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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爱》作者：满楼招
　　谁会喜欢alpha啊？
　　文案：
　　闻承翊（霜泉青茶alpha）×宿津（荔枝酒alpha）
　　爹系变绿茶攻×吃软不吃硬受
　　-
　　边境线的小酒馆灯光昏暗，隔着混乱的歌舞声与迷蒙的烟雾，宿津看向角落里的那个alpha。
　　那人英俊冷漠的脸上满是憔悴。
　　身旁的人转头问宿津，“怎么？看上的新欢？”
　　他摇摇头，把唇间的烟拿下来碾灭，“旧爱。”
　　酸甜口小甜饼
　　HE 破镜重圆 竹马 双强 双A


第1章 重逢
　　灰尘沙石从掩体前炸开扬起，宿津皱眉眯了眯眼，扣动扳机，穿透力极强的子弹一次性射杀了三个拉维星系的士兵。
　　枪支后坐力震得他手腕有点发麻，他靠回掩体歇了口气，顺便从衣兜里摸出了两根皱皱巴巴的烟。
　　没点着，直接拆开把烟草放嘴里嚼了嚼，方便，劲也比较大。
　　另一根烟被他顺手朝旁边扔过去，是极其熟练的动作，但直到那根烟落地，在炮灰中滚了几滚，宿津才想起来，闻承翊不在。
　　记忆里，从十六岁可以参与家里生意和任务开始，他们两个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所以虽然宿津很不愿承认，但闻承翊的确是他最默契的伙伴与战友，这种烟没人接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盯着地上那根脏兮兮的烟看了又看，宿津才冷着脸重新架起枪，像是非常不耐烦般地舔了舔自己身为alpha特有的尖牙。
　　呛人的硝烟味中，悄然有清甜的荔枝酒香气蔓延开来，这种味道初闻清新而甜蜜，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Omega的香气，但不知不觉沉醉其中后才会惊恐的发现，这分明是压制能力极强的高阶alpha信息素。
　　拉维星系军队的人数本就不多，这下更是没防备，被宿津的信息素完全压制住。
　　边境的雇佣兵们趁机追击，迅速打扫战场，将对面的敌人收拾了个干净。
　　宿津没上前，抱着自己的枪站在掩体上，神色淡淡地看着大家在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上举着枪欢呼打退了侵入者。
　　掩体下的beta副官仰头看他好几遍，欲言又止。
　　beta副官知道，虽然高阶alpha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但是在非易感期的情况下并不会爆发浓度如此高的信息素，除非是alpha的情绪波动比较大。
　　又联系到有传言，说这位中域二少爷是失恋了才特意来他们这边执行任务顺便散心的，beta副官心下把这事确定了个十之七八。
　　他爬上掩体，给宿津递了根烟，“宿小少爷，心情不好？”
　　宿津看他一眼，扯起唇角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我心情好得很。”
　　宿津这次来边境主要是为了押送军火，解决拉维星系那几支小部队属于顺手。
　　闻家的军火生意做的很大，要不然也不会在三大星系混战的世道里撑起中域这一片还算安宁的土地。
　　边境线这边的人对这位二少爷很是尊敬，没人敢乱来，宿津只需要每天注意一下军火走向就行，其余的时间百无聊赖，只好在附近喝酒享乐，倒也合他心意。
　　反正，现在没人像管儿子一样管他。
　　没人管的宿津染了一头蓝毛，在灰蒙蒙的战地边境格外显眼。
　　他本身长得又好看，唇红齿白，宽肩窄腰，虽然并不属于那种非常锐利的长相，但毕竟从小在雇佣兵里长大，举手投足间会流露出明显的杀伐之气。
　　当他一踏进边境线那家唯一的小酒馆，柜台旁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来。
　　宿津当做没看见，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把玩手里的酒杯。
　　边境线的科技水平远低于三大星系和中域，这家破落陈旧的小酒馆只有混乱闪烁的霓虹灯和艳俗的歌舞，但仍旧是那些雇佣兵们最乐意来的场所。
　　歌声中混杂着那些alpha士兵大声的说笑，呛人的烟雾缭绕，炫目的彩灯照破昏暗无光的店面，偶尔会落在宿津浅色的发梢上，显得发丝像是在发光。
　　这种拥挤喧闹的场所宿津并不陌生，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很爱玩，几乎中域的每一家娱乐场所都被这位宿小少爷到访过。
　　但此刻，他咬了咬唇角的烟，垂下了眼帘，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身边的几个士兵又在给他倒酒，宿津摆了摆手，拎起自己的那身已经脏兮兮的作战服外套打算先走。
　　但刚站起来，他随意一瞥，却看见了一个怎么都不可能认错的人。
　　目光隔着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人身上，他皱眉再看，那人坐在最暗的角落，嘴里的烟头时明时暗，烟雾缭绕在昏黄的灯光下久久不散，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此刻满是憔悴。
　　宿津的呼吸微微滞住，他从来没见过闻承翊这副模样，袖口皱着，额发散乱地垂下，甚至还在抽烟。
　　闻承翊从来不会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抽烟，也不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么狼狈。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闻大少爷向来一丝不苟，镇定冷静又高高在上。
　　想到闻承翊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宿津皱了皱眉，但还是把自己嘴边已经抽了一半的烟拿下来碾灭。
　　等到烟头那点火光彻底消失，他又嘲讽似的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被管的习惯了，见到闻承翊就掐烟。
　　明明都分手了。
　　身旁的beta副官把刚刚从他手里掉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叠好，放到桌边，也往闻承翊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狼狈憔悴，但仍旧能看出来角落里那人肤色冷白眉眼鲜明，锐利英俊，和他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当兵的不同，身上有种很少见的克制矜持的气质，的确很吸引人。
　　他了然地微微笑了笑，偏头看宿津，开玩笑道：“小少爷，看上的新欢？”
　　宿津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混杂了些被压抑很深的复杂感情，却偏要轻飘飘地装作不是很在意一样
　　他说，“旧爱。”
　　宿津还是选择上前，毕竟就算分手了两人还是十几年的兄弟，怎么能不过问一句。
　　只不过鉴于他们多年来关系都算不上好，所以即使是关心的话说出来也会像是嘲讽。
　　“一段时间没见，闻大少爷怎么混成这样了？”
　　他很不见外地坐在闻承翊对面，将桌上已经被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做错了事儿被父亲逐出家门了？”
　　他们头顶的灯线路连接不良，亮得断断续续，闻承翊没说话，认真看了他一眼，吐出的烟雾弥漫在光里，停滞在半空，把彼此眼里的情绪遮了个彻底。
　　良久，闻承翊才盯着宿津开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承认：
　　“没有做错事，也没有被逐出家门，是我主动从中域来这里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但那双极为幽深的眼睛却像深渊一般几乎要吞噬宿津。
　　“忘不了你，没了你不行，辗转反侧，活不下去，满意吗？”


第2章 轻吻
　　这几句话像酒液般，说完后明明挥发不见，但却让人长久地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这句不算服软的服软把宿津接下来呛声吵架的话堵了个彻底，他几次张口又闭口，欲言又止半天，端起空杯子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空气才干巴巴回了句
　　“……哦。”
　　也不怪宿津这么别扭，他们俩从小不对付，平时随便聊两句都夹枪带棒火药味极浓，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
　　就算后来在一起了也不会讲什么甜言蜜语，更多时候都是一个眼神就滚到床上去了。
　　这么直白袒露心意的话是极少见的。
　　他有点局促的移开目光，虽然不习惯，但又觉得再吵起来实在没意思，所以只把桌子上那空玻璃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声音低了点，“现在才知道啊？”
　　路过的酒侍顺手帮他们把空杯子满上，宿津下意识往嘴边送，但闻承翊原来那点破毛病收不住，看见他喝酒就忍不住管，伸手去把那杯子挪走，又稍稍用力捏着宿津脸颊抬了下，强迫宿津和他对视。
　　浮冰在晃动的酒杯里叮当碰壁，刚刚摸过杯壁的手指带着潮湿的凉意，贴在宿津微微发热的脸颊上。
　　若有若无的青茶香气环绕在宿津的鼻端，明明是浓醇冷冽的味道，但宿津却几乎在闻到的一瞬间浑身发烫。
　　闻承翊盯着眼前alpha的眼睛，很认真的求教，“现在才知道晚了吗？”
　　宿津别开脸，“……不晚。”
　　说这话时宿津声音不大，那短短两个字几乎要融化在酒馆的喧闹之中，但闻承翊就是听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次复合也许不会太困难。
　　分手之后两人向来是种针锋相对的状态，宿津脾气不好，又不听话，三句话里两句话是和他吵架。
　　而闻承翊偏又不是那种会耐下心来哄人的性格，所以他们俩每每见面总会闹得不欢而散。
　　只是今天……闻承翊能很敏感的察觉到宿津态度的稍稍软化。
　　是因为他主动服软求和了？
　　宿津往酒馆门外走时，闻承翊非常自然而然的也跟了出去，手里还帮人拎着那件作战服外套，陈述事实：
　　“我没地方住。”
　　宿津回头看了这人一眼，按照二少爷原来的脾气，和闻承翊冷战期间听到这样的话他只会说让人死外边去。
　　但他刚张开口，就不可自抑地回想起刚刚两人在酒馆里的对话。
　　家门钥匙在手心里抛了几抛，他面无表情扔给闻承翊，“就收留你一晚。”
　　宿津的住处离这家小酒馆并不远，十几分钟就能走到。
　　在葱郁的树木掩映下，一栋白色二层小楼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
　　这里地处中域与三大星系之一拉维星系的交接边境，算是两方之间的过渡地带，没有政府，总是动荡，也发展不起来像样的经济与文化科技。
　　就像这栋小楼，还完全是上上世纪的建筑风格，毫无半点新科技应用。
　　门要用沉重的铜钥匙打开，进去以后一片漆黑，要自己摸索着开灯。
　　闻承翊在进门那一瞬间就隐隐约约闻到了烟酒的气味，灯一打开，满屋的黑暗被驱逐，桌上地上到处散落着酒瓶。
　　他的脸上几乎是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宿津胃不是很好，以往在中域时被他管的严，基本上没什么喝酒的机会，就算出去应酬也只能小酌两杯。
　　但宿津天生一身反骨，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一不留神看着就会跑出去和那群乱七八糟的朋友玩，吵又没有用，闻承翊又不能真下手打他，顶多憋着气把人按床上教训一顿，也就这种惩罚能让宿津听点话。
　　那件脏作战服挺厚实的，被扔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闻承翊伸手按着宿津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点，皱着眉，嗓音里是压抑的怒气和明显的不赞同
　　“怎么又不长记性，喝这么多酒？”
　　宿津瞪他，很不耐烦的样子，“都分手了你凭什么管那么多啊？”
　　再说他喝酒还不是因为和闻承翊那点破事儿。
　　一个是闻家亲儿子，一个是养子，就算分手了还得天天同桌吃饭，宿津心烦意乱的很，特意从中域来到边境，本想着看不见了会好点，但没想到即使离这么远他脑子里还是抹不掉这个人的影子。
　　而那股浅淡的茶香也像浸入他骨子里一样，宿津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幻想出来的，在战场的硝烟味里亦或是酒馆的烟酒气中，他总疑心能闻到这股熟悉的香气。
　　脖子后属于腺体的敏感皮肤被闻承翊带着粗糙枪茧的手指施了些力道摩挲，体温上升，宿津胡乱揉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根，皱着眉头想把人推开。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攥住了腕骨，不仅没有挣脱还被拉的更近。
　　贴在他颈侧的手指稍稍收紧，闻承翊的信息素溢出，浓郁地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眼中酝酿着清醒而疯狂的风暴，深色的眼瞳泛不起光泽，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
　　“又要走？”
　　宿津想说关你什么事，但刚张开口，目光触及闻承翊稍带疲惫的神色，又不是很情愿的扭过了头。
　　从中域来边境路途遥远，闻承翊估计是连休息也没休息，到了边境线就立刻开始找他了，不然以顶级alpha的体力他根本不会展露出倦意。
　　宿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闻承翊吵，但逆反心理上来又实在不愿意咽下这口气，冷着脸挣开对方的手就要朝门外走。
　　可才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按着肩压在旁边的沙发上，闻承翊覆在他身上，半撑着胳膊支起身体和他对视，房间里的火药味因为这个动作几乎是一触即发。
　　空气里的青茶香气更重了，几乎像是要凝固成厚重的半固体。
　　霜泉青茶是一年只产不到十两的名茶，清香冷冽，尝过的人都说这茶清淡而余韵悠长，但只有宿津知道，这种气味的真正面目是强烈的侵略性与压迫感。
　　宿津不甘示弱，荔枝酒醉人的香气和茶香在这方空间里来回交织碰撞，反复拉扯。
　　闻承翊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宿津气得想对着这人的手咬一口。
　　他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怒从心起，朝闻承翊瞪过去，眼里是明晃晃地挑衅。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对视几秒，按照以往的经验，宿津几乎确定他们会打起来。
　　他释放出愈发浓郁强烈的信息素，绷紧了身体，打算在他和闻承翊打的无数场架上再添一笔。
　　但……
　　闻承翊只是忽然叹了口气，俯下身体，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堪称温柔的轻吻。
　　舟车劳顿，再加上长久没见到宿津，闻承翊已经很累了。此时见到一段时间没见的心上人，他根本就生不起来气，只想离的近一点，更近一点。
　　他终于卸了力，整个人压在宿津身上，呼吸就撒在宿津的颈侧，说出口的话也不再强硬，甚至还带了点拿人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宿津，你怎么就不能稍微听我话一点点呢？”
　　他说完，贴近那方散发着荔枝酒香气的皮肤，蹭了蹭，又亲了一下。
　　强制和压迫会让宿津不服气地反抗挣扎，但这样温柔细腻的接触却像是拥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一样，宿津怔怔愣了片刻，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话。


第3章 兄弟
　　第一次见到闻承翊时，宿津才四岁。
　　他的父母曾是闻家家主得力的左膀右臂，在一次任务中意外去世，只留下了宿津这么一个幼子。
　　闻家家主闻横便把他带回了家，收作养子，种种待遇都和闻家真正的大少爷闻承翊没有半点差别。
　　那时候闻横把第一次见面的两个小家伙都抱到腿上，好让他们俩互相认识认识。
　　“我们这种家庭，有个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就是最好的。”
　　他揉了揉小闻承翊的头，“你妈妈走的早，本来你是不可能再有兄弟姐妹了，但是现在宿津来了。”
　　“你看，你们天生就有做兄弟的缘分，是不是？”
　　小闻承翊不说话，从小就会板着脸，只认真看了看身边的这个陌生弟弟。
　　对面的小宿津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有点不高兴地噘着嘴，淡色的眉毛皱起，努力做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小闻承翊歪了下头，觉得新弟弟像只胖鼓鼓的河豚，好可爱。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戳戳宿津的脸蛋，戳了两下还不过瘾，改为用手捏。
　　小孩子控制不好手劲，小宿津皮肤又嫩，几乎是立刻就留下了两个淡红色的指痕。
　　被捏疼了的小宿津对闻承翊怒目而视，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起来，他爸爸妈妈说过，被别人欺负了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打回去！
　　所以自认为是在对新弟弟表达友好的闻承翊就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宿津打了一拳，他皱起眉头，尝试维持秩序，伸手去握宿津的手，却被当成是反抗。
　　闻承翊也有点生气了，两人你推我一下，我挠你一把。很快，战场从闻横腿上转移到地上，谁也不服输，在地毯上滚作一团。
　　闻横：“……”
　　好兄弟见面第一天，打了第一架。
　　然后这种互相看不顺眼，动辄就要打一架的关系就贯穿了闻承翊和宿津今后十几年的兄弟生涯。
　　宿津每每审视他们两个的关系，总会坚定的认为全是闻承翊的错。
　　无论他多不愿意搭理闻承翊，多躲着这人，闻承翊总能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他气得不行。
　　最后往往以打架收场。
　　记得五六岁时，他们两个坐在地毯上堆积木，宿津不乐意和闻承翊坐一起，离了至少有两米远。
　　小闻承翊只好心不在焉地捏着自己的积木块儿，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宿津。
　　他想和弟弟一起玩。
　　但宿津专心致志对付那些积木，根本不理他。
　　古堡样式的闻家庄园有着高高的巨大玻璃窗，柔和的光线洒进来，给宿津蜷曲的长睫毛与白嫩的脸蛋轮廓镀上一层光。
　　小闻承翊百无聊赖地看他一次一次把掉下去的积木块重新摞起来，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
　　他那里有父亲给他定制的仿真枪，宿津一定会喜欢，见了以后肯定会主动来和他一起玩。
　　于是行动力极强的小闻承翊说干就干，登登登跑回房间拿了自己的小枪又跑回来，贴着宿津身边坐下，怕宿津看不见他的枪，就往前摆一点，又一点，几乎要放宿津脸上了。
　　小宿津好不容易摞起来的高塔又被他碰塌了，积木块散落一地。
　　宿津：……
　　他攥紧了拳头，实在忍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过来和他抢地盘的家伙了。
　　于是闻承翊就见弟弟握住了他拿枪的手……然后狠狠咬了一口。
　　不解又愤怒的小闻承翊把枪扔在一边，想要和弟弟讲道理，严肃地皱起眉：“和我说对不起。”
　　气鼓鼓的宿津用力推他一把。
　　小闻承翊踉跄一下，差点没摔到地上。
　　两人都没耐心了，怒视着对方，扭打成一团。
　　再稍大一点，十几岁后，宿津感觉世界都变美好了不少。筱/颖
　　不像小时候那样被迫当了好几年同桌，现在他和闻承翊不是一个班的，见面时间瞬间减少，打架机会直线下降。
　　而且宿津又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他干脆没再和闻承翊一块儿上下学，反正学校也没多远，和几个朋友一起走还更有意思。
　　不过闻承翊明显不会这么想。
　　在宿津第三天没和他一起坐家里车上学以后，他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趁着放学把宿津那几个朋友堵校门口，一一审视了一番
　　——看起来没一个比得过他的，真想不明白宿津为什么更情愿和这些人在一起玩。
　　闻承翊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金属校牌，很不客气地沉声宣布：“你们几个别再和宿津一起走。”
　　宿津四岁就被带回他家，父亲说宿津天生就是他的弟弟，那也就是说，宿津天生就是他的。
　　怎么能被别人抢走。
　　他这么想着，又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少和他一起玩。”
　　这所学校里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闻承翊中域大少爷的名头，几个朋友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然后回去就立刻找宿津告状
　　“你哥也太过分了吧，天天板着脸，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宿津趴在桌上转笔，闻言，手里的笔似乎没掌握好，“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虽然他平时是很讨厌闻承翊，但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会让他感觉到一些没来由的不满。
　　他轻轻皱了下眉，装作不在意：
　　“也不能这么说吧……”
　　“可是他不让我们和你一起玩，还让我们别和你一起走！”
　　坐在宿津身边的男生语气愤愤，拍了下桌子，“这就是想孤立你，他搞什么霸凌！”
　　嗯？
　　宿津坐起身，听完他那好哥哥堵人全程后眉头彻底皱起，攥紧了拳头。
　　闻承翊，你好样的。
　　回家之后宿津半点不带犹豫的踹开了闻承翊的房门，打算兴师问罪。
　　房间里穿着睡衣的闻承翊正站在刀架旁边擦拭他那把宝贝唐刀，见他来了，不紧不慢地把刀放回架子上才问
　　“又是什么事？”
　　看来是这些年来对于被宿津踹门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宿津把骨节捏响，抬了抬下巴
　　“你背地里让我朋友离我远点是吧！”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闻承翊点点头，坦然承认，“是啊。”
　　他这幅镇定自若的模样简直是火上浇油，宿津咬牙，觉得这人真是没有一点做亏心事的自觉。
　　他不想多说，打算打一架来解决问题，但动了手才发现俩人没怎么打架的这段时间里闻承翊居然比原来精进不少。
　　一个没留意，就被这人反压双腕，动也动不了。
　　闻承翊低头看他一眼，似乎是非常满意，随手扯了条枕巾把他双手绑到床头，又把他推到床上盖好被子。
　　宿津：？XIAOYING
　　“你干什么！”
　　闻承翊躺到他旁边，闭上眼，“睡觉。”
　　“我他妈才不和你一起睡！”
　　宿津开始尝试把那个绳结挣扎开。
　　听着他折腾，闻承翊皱眉发问，“你和那群人一起上学一起玩，和我睡个觉都不行？”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彼此陪伴，谁知道中途为什么会多出来那么多不必要的人。
　　闻承翊天生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开始展露苗头，他很难以忍受这种不能把划定的所有物完全掌握的感觉，偏偏宿津还在一边扯枕巾一边反驳他
　　“我朋友哪个不比你好？我恨不得离你八米远，我才……”
　　闻承翊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宿津，神色沉郁而冰冷
　　“我生气了。”
　　宿津愣了一下：“……？”
　　“闻承翊，你好意思和我生气吗！你凭什么生气啊!”
　　闻承翊不再理他，伸手去扯了扯枕巾的绳结，确保不会系得太紧，但也不至于让宿津逃脱。
　　然后很固执地抓住了宿津另一只没被绑起来的手，睡觉。


第4章 分化
　　第二性别的分化期是在十六岁时到来的。
　　宿津比闻承翊要早一点分化成alpha，没等信息素等级的检验结果出来就迫不及待冲去找人炫耀。
　　alpha天生身材高大，体质强，原本他比闻承翊矮半头，分化后只短短几天就长的差不多了。
　　他的信息素还不太受控制，弥漫四散，整个古堡就像是被荔枝酒香气浸润了一样，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被落下。
　　当然也包括闻承翊。
　　所以当宿津堵在楼梯口要和人比身高时，稍微一凑近，他就能很敏感的察觉到闻承翊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
　　尽管宿津清楚，现在的闻承翊还没有分化，与beta无异，就算荔枝香把他裹得再厚他也不可能闻到，但某种隐秘而原始的满足感还是飞快充盈了宿津的心脏。
　　他舔了舔自己最近总是在发痒的尖牙，放下了和人比身高的手，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你要是分化成Omega也挺好。”
　　“哦？”
　　闻承翊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宿津身旁站定。
　　他还是比宿津要稍微高一点，此时微微低头，似乎是想去闻一闻对方脖颈后据说非常醉人的香气，但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分毫。
　　这种无力感让闻承翊觉得有点烦躁，又想起来刚刚宿津的话，Omega吗？他不觉得自己会分化成alpha以外的性别。
　　但是宿津更喜欢Omega？
　　他皱眉往前了半步，把宿津逼到了楼梯口的转角墙边，又伸手按在扶手上，把人困在自己身前，严肃道，“不许喜欢Omega，还有beta。”
　　宿津背后硌着冷硬的墙角，信息素在眼前人的注视下愈发浓郁，清甜迷醉，加速的血液涌上脸颊，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一片滚烫。
　　他脑袋放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什么，动作很快的把闻承翊推开，怒道
　　“谁会喜欢alpha啊！”
　　宿津的信息素等级检测结果在分化的一个月之后才被送来。
　　信息素等级的高低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身体开发程度、身高、体力等指数产生影响，所以虽然是同一性别，但低等级的alpha在高等级的alpha面前会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压制。
　　宿津有点紧张地打开传讯，一目十行去读完那封长长的报告，直到确定自己的等级是高阶A级后才松了口气。
　　按照一般排序，高阶A级位于性别等级中的前百分之五，妥妥的顶级alpha了。
　　这个结果让宿津非常满意，他把第一时间把传讯打包发给闻承翊，但隔了几分钟却没见人回复。
　　宿津那点迫不及待要炫耀的心思压不住，干脆直接上楼，得意洋洋推开闻承翊房门，打算当面挑衅。
　　两人互相有对方房间的最高权限，房门被毫无阻滞地打开，宿津只往里面迈了一步就怔愣住，强势的alpha信息素扑面涌来，他皱起眉头，耳尖发烫。
　　明明外面是正午，但闻承翊房间里还是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如水的黑暗侵入了每一个角落。
　　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未成形的冷冽清香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其中还掺杂着宿津格外熟悉的荔枝酒香气，极度浓郁。
　　但宿津此时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里有他的信息素味道了。
　　他盯着床上正处于分化之中的闻承翊，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脚边却碰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玻璃瓶，在地上滚过，发出骨碌碌的闷响。
　　没关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偶然窗外有温热的风吹过，将厚厚窗帘吹开一角。金黄的阳光立刻从中溢出，照落到地上，宿津终于看清，满地都是被摔碎的酒瓶。
　　玻璃碴在照射下流光溢彩，在这昏暗的房间中犹如满天繁星。
　　地毯被流出的酒液浸成深色，宿津知道，那都是荔枝酒。
　　这些酒是闻承翊一瓶一瓶收集起来的，在他得知宿津的信息素气味之后。
　　他闻不到信息素，只能一瓶一瓶的去闻酒，去想象这种香味是从宿津的后颈中溢出的。
　　只是，闻一闻也会醉吗？
　　闻承翊察觉自己身体深处似乎开始发生某些变化，深夜里，他躺在床上，体温越来越高，浑身滚烫未成形信息素的躁动混合着青春期不可言说的情愫，像翻腾的海浪，让闻承翊始终处于一种不太清醒的混乱之中。
　　脖颈后一阵一阵发烫，骨节生痛，高阶alpha的分化是一场痛苦的必经之路。
　　涔涔汗液沾湿了闻承翊的脸，他抓了把床单，挣扎着站起来，稳住身形朝墙边酒柜处走去。
　　荔枝酒，他需要荔枝酒。
　　尽管闻承翊从没闻到过那股他真正想要的荔枝酒香气，可是当他从酒柜里挑出一瓶在桌角处敲开，果酒清甜的香气溢出时，他却把眉头皱的更深。
　　不是这个气味。
　　酒瓶被随手扔在地上，再开一瓶，还是不对。
　　一瓶一瓶一瓶，他越来越急躁，咬紧牙关，泊泊流淌的血液急速奔腾。
　　等级越高的alpha分化时期越痛苦，他有点崩溃地躺回床上，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
　　为什么他闻不到荔枝酒的味道！
　　闻承翊无法理性判断自己这种近乎野兽般的执念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在最脆弱的分化期，最想见的人是拥有荔枝酒气味的宿津。
　　所以当门被推开，宿津和光一起出现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闻承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饿极了的猛兽见到最可口的食物，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又用力关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后，房间里重新归于黑暗。
　　炙热滚烫的吐息急促喷洒在宿津的脖颈处，这让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去推闻承翊，咬牙低声斥责：“你他妈抱我干什么？”
　　可顾忌着这人正在分化，宿津又不敢太用力，反而被闻承翊抱的更紧。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这人勒断，空气里那股冷冽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密不透风地填补他的每一处感官，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又是那种熟悉的脸红心跳的感觉，宿津不自然地偏过头，喉结滚动，上仰的脖颈挺出一个勾人去撕咬的弧度。他用力挣扎了几下，不出意外地被按的更用力。
　　逆反心理和恼羞成怒统一战线，他皱眉怒视这人，一边骂一边胡乱手推脚踢，但闻承翊却只是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任他去打。
　　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去用鼻尖蹭他后颈处的腺体。
　　闻承翊半闭着眼，终于捕捉到那股期待已久的酒香，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他用口型发出了无声的赞叹
　　“好香。”
　　察觉到这人力道陡然放轻，宿津终于挣扎开了他的束缚，从不吃亏的宿二少咬牙切齿，想调整好动作好好和这人打一架报仇。
　　可起身之前，他听到闻承翊凑在他耳边喃喃着什么话……
　　闻承翊在说：“别走。”
　　又意识不清地小声重复了好几遍，“求求你。”
　　宿津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去留。
　　如果这个时候闻承翊用强硬手段，那他根本就不用犹豫，可以奋起打一架定胜负。
　　可是，现在闻承翊在说，求求他。
　　宿津心底的某个角落塌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很不想承认自己无法拒绝平日里总是和他作对的闻承翊的示弱请求。
　　于是宿津没说话，面无表情的躺回了原位。
　　闭眼，默认。
　　其实他并不知道闻承翊要干什么，只当安抚分化期的兄弟了，但他却察觉到了对方灼热的气息距离他后颈越来越近。
　　腺体那处敏感的皮肤就猝不及防被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宿津惊异地睁眼，下意识想去捂住自己的脖子，却被闻承翊眼疾手快地按住。
　　两人对视，宿津这才发现，对方那双如同深潭的漆黑眼瞳里酝酿着怎样的风暴，疯狂而固执。
　　闻承翊的尖牙已经长的差不多了，能够顺从心意地轻易刺破腺体处皮肤。
　　当那种奇异的，混合着酥麻与痛苦的感觉流淌至全身时，宿津不可抑制地向上仰身，浑身绷紧，脖颈间青筋分明。
　　房间里浓郁清冷又侵略感十足的霜泉青茶香气终于真正形成，荔枝酒香气不断外溢，昏暗房间中，破碎的酒瓶玻璃在地毯上折射出美丽光亮的花纹。
　　十六岁的闻承翊咬着另外一个alpha的后颈，分化成了顶级alpha。


第5章 并肩
　　分化意味着成年，作为闻家新一代的两位alpha，闻承翊和宿津很快就接到了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的命令。
　　中域独立于三大星系之外，在战乱中尽力撑起一片安宁沃土，闻横手下养了一批精锐雇佣兵，除了自保，也会用于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
　　中域没人喜欢战争，但有时候，上战场又是必须的。
　　边境居民区总会受到来往军队的摧残与打扰，闻家若是不派兵维和，那就真的没人救他们了。
　　东南方位的海辛星系近日多有扰乱边境线的举动，居民不堪战乱，向中域发出了求教。
　　闻横思忖片刻，将这个任务交付给了自己两个刚刚分化成年的儿子。
　　宿津和闻承翊从小在雇佣兵之中长大，这里的每一位士兵都是他们的兄长。听惯了雇佣兵们讲战场上枪林弹雨里的故事，宿津半点不害怕，反而一路上都跃跃欲试，暗自发誓这次定要压闻承翊一头。
　　这么想着，他来了兴致，朝身旁座位上那人看了一眼，微抬下巴挑衅道：
　　“要是害怕的话，到时候叫我一声哥，我保护你。”
　　抱着唐刀的闻承翊神色未变，只抬起眼皮看向他，问：“脖子还疼吗？”
　　不说还好，一说宿津立刻又回想起了那天这人咬破了自己的腺体，完成了分化。
　　要知道他可是个alpha！
　　清冷的茶香似乎又在鼻尖蔓延，宿津脖颈后腺体发热，顺带把耳根也烧红了一片。他气愤怒视这人，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不准再提！”
　　“哦。”
　　闻承翊重新闭上眼，但隔了片刻，又问，“那你涂药了吧？”
　　宿津：“……”
　　他咬牙，用枪口戳了戳闻承翊的肩头，“受不了了，打一架吧。”
　　飞行舱上地方狭小，这一架终究是没能打成。
　　宿津心里憋着气，到了前线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两人被分到同一个隐蔽点，宿津见一个海辛军就杀一个，似乎在故意和闻承翊比。
　　他性格要强，第一次出任务，无论如何是不想显得比闻承翊差的，也就格外卖力。
　　深色军装在尘土硝烟下变得脏兮兮，脸上也添了几道黑灰，宿津满不在乎地随手抹了一把，站在掩体上连着射杀了对方两名士兵，稍稍满意，居高临下地朝闻承翊挑眉，“你行不行啊？”
　　闻承翊精准地又狙击掉敌军一位将领，这才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手腕，“怎么不行？”
　　“哼。”
　　宿津冷哼一声，又转头皱眉去看敌方的形势，似乎是隐约有撤退的迹象。
　　刚刚闻承翊比他多杀了一位高级军官，他一定得杀回来。
　　长狙击枪被他背在背上，他朝着敌军撤退的方向行进。
　　身后的闻承翊面色严肃，皱眉看了看对面仓皇又明显地撤退举动，总觉得怪异。
　　他沉声说，“宿津，回来。”
　　但宿津并没有理会。
　　十六岁的alpha还太年轻，空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野心，却没有相匹配的经验与耐心。
　　就好像原野上初长爪牙的幼兽一般，看着凶猛，但很容易就会掉入陷阱里。
　　海辛星系的撤退在慌乱中透露着熟练，并不那么像落荒而逃。
　　但当宿津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他已经被孤身引入了敌军腹地。
　　手里的枪空扣了几下扳机，却毫无反应。
　　“……这么会这样？”
　　他有些慌乱地抬头，肩膀忽然被人安抚性地搂了一下，“别怕。”
　　是闻承翊。
　　纵使知道前路危险，但宿津选择去，他一定会跟着去。
　　“我的枪也不能用了。”
　　闻承翊摸出身上紊乱的电子设备与无法启动的激光枪，心下有了猜测：“应该是海辛人在这里创设了一道特殊磁场，热武器无法在范围内使用。”
　　所有被引诱至此的人，都会成为屠宰场中任人杀戮的猎物。
　　宿津当然明白这意味这什么，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还强作镇定，一边朝远处望去一边试图把闻承翊护在身后，嗓音低了不少：
　　“你都知道，那你还跟来干什么？我可不会因为连累你而觉得愧疚。”
　　分化后的闻承翊比他高出来半头，此时垂眸看他，露出了点不常有的笑意
　　“宿津，叫我声哥，我保护你。”
　　在跟随宿津过来的路上，闻承翊已经通知了位于其他隐蔽点的雇佣兵队长，让人朝这个方位前来支援。
　　他们的热武器无法射击，但装了磁场屏蔽器的海辛军却可以使用自如，密集的子弹与激光朝他们射来，两人藏在一处窄小的掩体之后，背靠着背，相互依赖又相互保护。
　　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武器，至少还有那把闻承翊从不离身的唐刀。
　　雕花乌木的刀柄，刀身细长，泛着寒光，如薄冰凝就。
　　毫无疑问，近战之中可轻易取敌性命。
　　偶尔有不耐烦这样拉扯的海辛军兵接近他们，就会被二人极默契地联手斩杀。
　　鲜血飞溅至宿津的脸上，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混乱涌动又相互压制，血液似乎成了催化剂，拥上来的海辛军兵像是杀红了眼，连刀也不避，撑着一口气在喉咙被割断前朝两人射击。
　　是激光枪，威力极大，可以轻易洞穿人的躯体。
　　见那束光朝着宿津射去，闻承翊呼吸停滞，那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静止，枪林弹雨凝固在半空。
　　他脖颈后的腺体极烫，似是被激发了无限潜能。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亦或是关于宿津的事情从来不用思考，身体比动作更快一步向前，将人护在了身后。
　　尽管已经尽量偏移了位置，但一切发生的太快，那束激光还是划过了闻承翊的侧身，从他的脖颈到胸口，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痕。
　　宿津愣住，他颤着指尖，却不敢去碰闻承翊。从来到海辛前线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霜泉青茶的信息素浓度释放到最大，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受伤的alpha在自己的信息素中会感觉到安全。
　　海辛的士兵被短暂的压制住，无法向前。
　　“闻……闻承翊。”
　　宿津把人抱在怀里，不敢用力也不敢放下，渗出的血水把两人厚厚的作战服都浸透。
　　他手足无措，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完全不见，荔枝酒的信息素像是想要安抚人般，小心翼翼在闻承翊身边环绕。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想哭，但大滴的泪珠就已经砸在了闻承翊手上。
　　宿津埋头在身前人的脖颈处，哽咽着，极小声地喊了声，“哥。”
　　“没事。”
　　闻承翊扶着宿津的肩膀站直身体，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了点。
　　他自己能感觉出来这伤并没有触及要害，再撑一段时间不是问题。
　　更何况，他已经不用再撑了。
　　闻承翊示意宿津朝不远处看，中域的旗帜在夕阳下飘扬，“别害怕，支援来了。”
　　早有防备的雇佣兵们带上了磁场屏蔽设备，接连不断的枪声如同一场急促的暴雨，呈现出一种压倒式的气势。
　　宿津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他想，这次的确是他的错，如果闻承翊要骂他，或者打他一顿，那也认了，不还手。
　　可是身侧的闻承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宝贝唐刀，示意他去斩杀那位负隅顽抗的海辛军首领。
　　宿津愣住，下意识接过那把刀，听闻承翊温声说
　　“去吧，立个头功。”


第6章 软化
　　日上三竿，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进宿津的卧室，床上乱七八糟，薄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另一边被闻承翊紧紧裹在两人身上。
　　宿津在睡梦中感觉有点喘不过气，皱眉睁开眼就看见前男友的脑袋埋在自己颈窝里，小臂还死死搂着他的腰，掰都掰不开。
　　这个姿势对宿津来说并不算陌生，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睡，不管头一天晚上分的有多泾渭分明，第二天一定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闻承翊就像条护着肉骨头的野狗一样，醒的时候至少会掩饰一二，睡着了可就把本性完全暴露出来了，一定要和人贴的最近，抱的最紧才可以。
　　似乎是察觉到宿津醒了，闻承翊蹭了蹭他的脖颈，咫尺处的腺体散发着清甜的荔枝酒气味，引得闻承翊下意识凑过去想亲一口，但很可惜，还没碰到就被宿津抓着后脑勺的头发扯开。
　　宿津不太适应这种耳鬓厮磨的温情时间，太奇怪了。
　　他不自在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还残留在闻承翊呼吸扫过时的温度和触感，酥酥麻麻。
　　揉了下发热的脸，他干脆半坐起来点了根烟，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中域？”
　　火光只在烟头闪烁了那么一下，还没等袅袅烟雾升起，那根烟就被闻承翊碾灭在床边桌子上。
　　顶级alpha的体力优势在此刻展现，昨晚的疲惫在得到了和宿津一起休息的机会之后被一扫而空，他双臂撑着床，半俯在宿津身上，裸着的上半身沐浴在日光下像座出色的雕塑。
　　宿津看了他几眼就偏开头，明明以前什么事儿都做过了，但不知怎么回事，现在还是有种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的局促感。
　　可讨厌的闻承翊偏要抚上他的脸，半强迫地让他把头转回来，目光对视之后才慢悠悠道，“不走。”
　　“……”
　　宿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胡乱揉了下有点发烫的耳朵，语气很凶：“说了只收留你一天，不走就给我滚出去。”
　　他想下床，却被闻承翊一把拉回怀里，那双沉静的深黑色眼眸定定注视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的，你已经问过我了。”
　　话都说到这里，闻承翊干脆也不再搞那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掩饰，非常直白地问道：
　　“我都还没重新追到你，你真的要让我滚吗？”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和人吵架的话的宿津彻底哑声了，他盯着闻承翊看了又看，觉得这话能从闻承翊嘴里说出来真是离谱。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从这几句和闻承翊平时声调音色都没有差别的话里听出来了点隐隐的委屈和可怜。
　　不过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
　　闻承翊这人冷硬坚韧的像块石头，什么委屈可怜这种词绝对不会被适用于他身上。
　　“你……”
　　宿津顿了两秒，蹙眉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算了，你想住就住。”
　　说完就甩开这人环在他身上的胳膊，逃也似的跑去隔壁洗脸。
　　哗啦啦的水声透过没关紧的房门闷闷传出，闻承翊坐在床上，没着急穿衣服，而是先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就同意让他留下了？
　　原本按照他对宿津的了解，两人至少要打上一架。像往常那样，谁也舍不得下重手，就谁也打不赢，一直耗到最后都没力气了，他就待在宿津身边不走，宿津也不会再拿他怎么样。
　　只是今天似乎太过顺利，那些乱七八糟的环节完全被省略掉了。
　　闻承翊一边垂眸深思，一边翻了翻宿津的衣柜，试图给自己找件干净衣服穿。
　　两人都是顶级alpha，体态上差不了太多，宿津比他要稍微矮一点儿，也更瘦一点儿。
　　闻承翊穿上宿津的衬衫，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就会被勾勒的极其明显，他随意瞥了眼镜子，没有在意，去隔壁找宿津。
　　宿津刚好洗完脸，沁凉的水珠从下颌滑向衣领之下。
　　他睁开眼，就从镜子里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闻承翊，两人目光交接，闻承翊似乎笑了一下，走到他背后，以环抱的姿势拥住他。
　　淡淡的茶香涌入鼻端，宿津无端觉得空气灼热了起来，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刚想说什么，就被闻承翊拿着毛巾给擦了擦脸。
　　“好了，去等着吃早饭吧。”
　　宿津是从来不吃早饭的，他不喜欢。
　　他觉得年轻力壮的顶级alpha根本不需要早饭。
　　所以等闻承翊在厨房里翻半天找出来食材做好了端上桌之后，他只摇摇头
　　“我不吃。”
　　大概是考虑到这是闻承翊辛苦做的，又难得加了句解释，“没胃口。”
　　“不行。”
　　闻承翊手里的碗被放到桌上，碗底与桌板碰出一声脆响。
　　性格原因，他说话语气总是像命令，冷硬而带着隐约强迫意味，“必须吃。”
　　话音落下，宿津眉头皱起来，原本被抚平的叛逆心又开始炸毛。
　　他冷哼了一声，不去看闻承翊，“你少管我。”
　　弥漫着淡淡粥香的餐厅里气氛一下子冻结，原本就不多的那一丁点温馨瞬间被火药味儿冲的支离破碎。
　　闻承翊微微眯起眼，舌尖不自主去舔自己的尖牙，他伸手慢条斯理解开围裙，心想：
　　一点都不听话。
　　围裙被随意搁置在一旁，他单手按在宿津的椅背上，袖口在刚刚做饭时挽起，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小臂，霜泉青茶冷冽的香气极有压迫感地把人包围住。
　　宿津半点不胆怯，气势汹汹抬头和他对视。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两秒，闻承翊忽然开口了，但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在宿津预想的范围内：
　　“不是管你，是关心你，真的一小口也不喝吗？”
　　宿津：……？
　　他刚刚刀枪不入的防御瞬间被击破，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被这句话里显而易见的示弱彻底堵哑。
　　“你、我……”
　　闻承翊什么也没说，很安静地注视着他支支吾吾，那双深水似的眼睛说不清包含了什么情绪，但宿津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他总觉得能从中看出来闻承翊有点可怜。
　　脸颊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他在闻承翊的目光下有些慌乱，半晌，终于认输般地捂脸叹了口气，伸手抵着闻承翊的胸口把人推开点
　　“坐回去，吃早饭。”
　　在这么些年的明争暗斗之中，这次是闻承翊得偿所愿最轻松的一回。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粥，另一只手撑着脸，垂眸看对面的宿津乖乖吃饭。
　　今天早上思索的问题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他以前那么多年似乎一直走错了路，性格使然，太过强硬，只会命令，不会服软也不会商量，即使被宿津反抗，也总是会以惯用的方式让人妥协。
　　但现在看来，哪有那么麻烦？
　　这次难得的示弱不就得到了很好的反馈？
　　什么一点就炸的小狮子，他的宿津，明明听心上人说几句软话就会很乖。
　　闻承翊作为顶级alpha，天生性格冷漠高傲，的确不是一个会服软示弱的人，也向来不屑于凭借装扮出来的楚楚可怜来获取想要的东西，但那是对外人。
　　如果是宿津的话……
　　那就怎么都可以。
　　在闻承翊有意尝试转变自己说话方式后，两人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吵起来，甚至在晚饭后还一起坐在客厅里看娱乐节目。
　　这放在以前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他们坐的不远也不近，节目明明是两人都不感兴趣的那种，可谁也没去换，略微有些嘈杂的乐声飘荡在房间里，可宿津却觉得还是太安静了。
　　他有点别扭，还不太适应和自己剑拔弩张的前男友和平相处，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两个还因为一些记不清理由的破事打了一架，然后又滚到床上做了个天昏地暗。
　　闻承翊咬在他腺体上的牙印都还没完全消退……
　　想到这里，胸腔中原本平稳的心跳速率似乎加快了些许。宿津觉得有点胸闷脸热，干脆直接起身回房，留下一句干巴巴的
　　“我睡觉了。”
　　闻承翊眼疾手快跟上来拉住了他即将关住的房门，很理所应当地问道：“不和我一起吗？”
　　一起？
　　谁家前任要睡一起？
　　昨天晚上是宿津一时心软，他自认为现在可是清醒的很，所以坚定摇头
　　“你睡客房，客厅，随便哪里都行。”
　　闻承翊反驳，“客厅沙发太窄，客房太冷。”
　　“以前露天睡战壕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挑剔。”
　　宿津才不信他的话，刚想关上门，就正好对上闻承翊望向他的眼睛
　　对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点：
　　“晚上降温，我想给你盖被子，也不可以吗？”
　　宿津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沉默片刻，他放下握在门把手上的手
　　“……那就进来睡。”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清醒。
　　其实房间里的供暖系统还算完备，根本就不会冷到哪里去。
　　放松下来时不自觉溢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勾连，它们更坦诚，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喜爱，似是每一缕香都要糅合在一起。
　　温度似乎更高了些。
　　宿津闭上眼，他对这种混合香气并不陌生，以往他和闻承翊的每一次都伴随着这种信息素完全融合的味道。
　　他们两个在这方面都不是温吞而腼腆的人，也不擅长将爱与性糅合起来，往往总是激情有余而温情不足。
　　……
　　他这么想着，忽然感觉眼前光影浮动，暗了一片。
　　睁开眼，就见闻承翊侧支着身体在他身前安静地注视着他，眼里原始的欲望不加掩饰。
　　像野兽注视猎物一般。
　　接下来会如何呢？
　　按照以往的规律，估计就是天雷勾地火不到精疲力尽不算完。
　　但在宿津刚准备加深自己信息素浓度时，身边的闻承翊却眨了眨眼，低头很轻地吻了他一下，又吻了一下。
　　后就很满意地闭上眼，把一个多月没亲到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睡吧，晚安。”
　　这样就很心满意足了。
　　有时候，吻能传达的东西要比想象中多太多了。


第7章 刺青
　　这种和闻承翊躺床上单纯睡觉的经历对宿津来说实在新奇，他什么也没说，在黑暗里趁着浅淡的月光观察了一会儿闻承翊侧脸的轮廓。
　　温和的信息素如同一道轻风，缓慢而温柔地在周身浮动，宿津闭上眼，却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是在十九岁，某次任务之中。
　　昔日繁华的都市因为战火而变成了废墟，烟尘灰蒙蒙一片，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埋在碎石里褪色，玻璃橱窗也被炸毁。
　　他和闻承翊在最高那栋楼的顶层架好了枪，任务目标是位臭名昭著的狙击手。
　　这位狙击手服役于以残忍为名的拉维第二连队，曾经夺走过很多无辜者的生命，宿津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这次势必要拿下他的人头。
　　但对方戒备心十足，藏在对面一栋废楼里，借着转角的天然掩体迟迟不现身，还时不时凭借着精湛的枪法朝两人隐藏点射击。
　　有一次子弹甚至刚好落在宿津身边的窗沿上，飞溅起来的碎石把作战服划出几道细小的裂口。
　　我在明敌在暗，这种状态让宿津皱紧了眉头，他尝试换个角度，但无论如何，那人都被大楼转角挡得死死的。
　　宿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就被闻承翊看了一眼。
　　“别急。”
　　闻承翊用那只潦草缠着绷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宿津有点烦躁，垂头看地上碎了一半的砖块，“怎么不急，再拖下去他援兵到了，我们再杀他就更难了。”
　　他们没有时间再和那狙击手玩躲猫猫，眼下必须把人逼出那个完美掩体……
　　或者说，他们进入狙击手的掩体。
　　从常规路线走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栋破楼几乎只剩下钢筋水泥的骨架，楼梯暴露在外，宿津但凡往下走一步，立刻就会被埋伏在对面的狙击手射杀。
　　他蹙眉思索，顶楼的大风吹荡，如果不能走过去，那……飞过去呢？
　　两栋楼的间距并不算宽，目测只有十米左右。他们所处的顶楼是三十层，而狙击手藏身在对面二十二层。
　　宿津粗略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跳过去虽然冒险但完全可行。
　　他把身上不必要的东西扔地上，只留了把轻巧的手枪在腰间。
　　“闻承翊。”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你尽量把他的视线往那边吸引。”
　　“一分钟，不，半分钟就好。”
　　宿津说这话时，额发被风吹起，脸上因为沾了灰和血而显得脏兮兮，但那双眼睛却分外明亮，盛满了一往无前的光。
　　他们是多年搭档，极其默契，默契到不用多解释闻承翊就知道宿津想干什么。
　　“不行——”
　　闻承翊下意识阻止，他不是不认同战场上偶尔需要铤而走险的做法，但他并不能接受冒险的人是宿津。
　　但很可惜，宿津向来不听他的话。
　　军靴踩在顶楼边缘，蓄力一跃，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奔涌掠过。
　　宿津盯紧了二十二层那扇小小的破窗口，恰好位于那狙击手的背后。
　　飞速的下坠中，他终于堪堪踩上窗边，落地顺着惯性往前翻滚了几周后迅速半跪起身，从腰后抽出自己的枪。
　　刚刚一连串动作将地上厚厚的灰尘掀起，在这尘雾中，宿津见到那狙击手不可置信地回头，仓皇举枪
　　——但已经晚了。
　　他扣下扳机。
　　一击必杀。
　　枪声余韵中，宿津扯下狙击手胸前的金属号牌，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上哪儿都疼。
　　不过所幸没有太严重的伤，他活动了一下刚刚落地缓冲时擦伤的手腕，兴冲冲把那金属牌抛了几下，打算拿去给闻承翊好好炫耀一下。
　　只是刚到下面见到闻承翊，还没来得及展示手里的战利品，宿津就感觉自己被大力扯入一个混合着硝烟味与青茶香气的怀抱里。
　　对方作战服胸口兜里的手枪硌得他发痛，宿津疑心自己的肋骨刚刚没摔断也要被闻承翊勒断了。
　　他短促喘了口气，按着人的肩膀往外推了推，但可能是因为他手腕受伤使不上劲，也可能是因为闻承翊力气太大，反正这个拥抱仍旧纹丝不动。
　　这让宿津觉得有点没面子，他皱起眉，眼里稍带了些怒意：
　　“你他妈干什么呢？松手！”
　　闻承翊格外沉默，一言不发抱得更紧，贴在宿津后颈处深吸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腺体处清晰的疼痛感与来自alpha的信息素冲击让宿津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有点脱力，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么荒谬
　　——他居然被一个alpha咬了第二次。XY
　　推也推不开，宿津挣扎半天，干脆破罐子破摔，以牙还牙，冲着闻承翊露在他面前的脖颈咬了上去。
　　并不是腺体的位置，但仍旧有浓郁的霜泉青茶气味涌动，这样的动作让宿津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觉得自己是在完成标记，对闻承翊的标记。
　　渗出皮肤的血液带着铁锈味瞬间充斥宿津的舌尖，他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咬的有点狠？
　　他松开尖牙，刚想离开，但后脑勺却一下子被人按住。
　　闻承翊在示意他可以继续咬。
　　闻承翊并不是不觉得疼，他只是需要这种疼。
　　当他看见宿津从顶楼一跃而下时，他的心也跟着腾空。
　　他从没有那么害怕，那么紧张过，连呼吸都不敢，精神紧绷成一根比蛛丝还纤细的线，就悬在宿津身上，稍有意外，就会啪的一下断掉。
　　直到此刻，直到把人重新拥入怀里，顺从冲动咬上那充满荔枝酒香气的腺体，直到宿津咬破他的脖颈，咽下他的血——
　　闻承翊的心才终于落地。
　　他们滚在附近一栋被炸毁了一半的房子的地上，腾起的灰尘扑了宿津一脸，他呛咳了几声，眼里溢出来点生理性的眼泪，还不忘骂人：
　　“闻承翊你是不是疯了！”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在闻承翊看来倔强又可怜，脏兮兮的脸上，只有那双漂亮眼睛像是水洗过的宝石一样。
　　闻承翊这人表面看起来谨慎又冷静，其实内里是最疯的，他想做什么就一定要不顾后果地去做，比如现在，他很想吻宿津。
　　灼热的吻落下，闻承翊的唇瓣上甚至还沾染着宿津荔枝酒信息素的香气，宿津震惊到连挣扎都忘了，愣愣被人卡着下巴深吻。
　　闻承翊没什么经验，亲吻像平时打架一样，带了极强的个人风格，巡视领地一般长驱直入，吮吸撕咬。
　　宿津直到舌尖被吮的发麻才反应过来，舔了下自己破皮儿的嘴唇，心火四起，抓着闻承翊后脑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
　　两人对视，他看见闻承翊不紧不慢舔了舔唇角，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宿津心尖颤了一下，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被点燃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因为那一处火苗而沸腾，急躁而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闭了闭眼，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居然和一个alpha滚在战场上接吻，于是他尝试找个合理的借口：
　　“闻承翊，你是不是易感期？”
　　话音落下，宿津不知道自己期盼得到怎么样的回答，可是还没等他细想，闻承翊就重新抚上他的脸庞，声音轻而坚定：
　　“不是。”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远处爆炸点燃的火堆还没有熄灭，废墟的尘土味混合着硝烟味。他们在这混乱又炽热的气氛中沉默对视，分不清是对方还是自己的心跳如鼓。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又重新接吻，像以往每一次比试一样，他们交缠撕咬，拼命掠取对方的每一寸气息，谁也不甘落于下风。
　　厚重的深色作战服下摆扣子被扯开，闻承翊的手贴在宿津腰间，顺着年轻alpha劲瘦的肌肉纹理向上。
　　领口被挑开时，宿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皱着眉，似乎是有点难为情，但最后还是没阻止。
　　宿津这副模样让闻承翊稍有些疑惑，不过这疑惑只短短保持了几秒钟，因为下一刻他就从宿津打开的领口下看到了一副巨大的刺青。
　　是古老神话中为人消灾祈福的祥兽麒麟，从脖颈到胸口，威风凛凛。
　　闻承翊的手顿住了，他定定看了好久，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相同的位置。在他身上，那里是十六岁第一次出任务时，为了救宿津留下的疤。
　　他知道宿津明明不信这个的，但却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在与他伤疤相同的位置，纹上一只祥兽，祈福避祸。
　　闻承翊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他反反复复摩挲那处刺青，问宿津：“疼不疼？”
　　带着枪茧的粗糙指腹按在胸前皮肤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宿津脸色泛红，别过头不看他，但手却隔着他的衣服摸那道陈年伤疤。
　　“反正没你那么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开心的事情，更两章
　　下一章八点


第8章 沉醉
　　尽管有作战服垫在地上，但宿津后背还是被碎石硌出了不少红印，有的地方还蹭破了皮儿。
　　回到驾驶器舱里洗澡时，热水一冲，浑身都疼。不仅是被石子硌破的地方，还有手腕、腿根上深深的牙印……
　　宿津咬牙暗骂，“闻承翊他妈的就是条疯狗。”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吃亏，闻承翊身上被他留下的抓痕咬痕也不少。
　　活该。
　　原先的衣服干一块湿一块，揉的皱巴巴，早不能穿了。
　　他只好挑了件还算看的过眼的衬衫穿上，打算出去找找看舱里还有没有备用衣物。
　　只是刚打开浴室的小门就看见闻承翊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块儿刻着号码的金属牌。
　　是宿津从那个狙击手身上摘下的，原本攥手心里了的，但后来情迷意乱，早不知道把这玩意儿扔哪儿了。
　　一直到闻承翊带他回来洗澡，水一冲，宿津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战利品没了，立刻指责都怪闻承翊。
　　闻承翊心情好，顶着这罪名也没辩解，二话没说出去给他找了回来。
　　薄薄的金属片刻着狙击手在拉维第二连队的编号，沾染了些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仍旧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宿津嫌弃地拿去水下冲了冲，擦干净以后才兴冲冲举到闻承翊面前，语调上仰，“厉害吧？”
　　他扬起下巴，眼里带着得意的神色，是在炫耀，又像个单纯给好兄弟分享自己功绩的幼稚小鬼：
　　“五分钟不到就能一枪解决他。”
　　闻承翊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微眯着眼看他。
　　半晌，才冷声道，“下次不准再冒险了。”
　　连句夸奖也没有，上来就是教训。
　　宿津脸上的笑冷却，皱眉片刻，他把金属号牌重新攥回手里，用力到棱角硌得手心生疼，故作不屑地冷哼了声：
　　“你凭什么不准？”
　　“上前线要是连这点儿风险都不敢承担，那这辈子都打不了胜战。”
　　闻承翊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带着明显不满的漂亮眼睛上，往下移，又去看他牙印还鲜明的喉结。
　　这样隐含着拥有与标记意味的痕迹让闻承翊觉得好受了点，心底翻涌的控制欲被堪堪压下。
　　宿津向来是不听话的，他早就知道了。
　　“没说不应该承担风险。”
　　他伸手抚上宿津的脖颈，把人朝自己身边拉近，两人对视，又像对峙：
　　“你可以告诉我，让我去做。”
　　反正他们两个向来在一起，是永远的搭档和战友，谁去冒险都会得到同样的胜利结果。
　　闻承翊的指腹按在宿津仍旧发烫的腺体上，引起一阵微妙的刺痛与痒意，两种信息素奇异交融，引人沉迷。
　　宿津在那深色眼瞳的注视下有一瞬失神，但又瞬间清醒过来，带着怒气把人推开。
　　“你行我不行？军功只能你拿？你看不起谁！”
　　他越想怒火越旺，来自闻承翊的看轻让宿津在气愤之余还有点说不出的酸涩感，简直像没得到夸奖和认可的小孩一样委屈。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少管。”
　　“我少管？”
　　闻承翊语速很慢的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彻底阴沉下去。
　　他没再和宿津多说，这并不算大，甚至称得上是狭窄的舱内被两人之间冷硬的沉默塞满。
　　驾驶器早调整了自动航行模式，目的地是位于中域的老宅，窗外浮光掠影的景物从战火荒地逐渐变为繁华都市，又在不久后隐入葱郁山间的广阔庄园。
　　还没去见父亲，闻承翊先一言不发把人拎回了卧室，又将那件揉皱了的衬衫一把脱下扔到一边。滢桦争里
　　宿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闻承翊握住他摆出战斗姿势的手腕，和他对视片刻，叹了口气，“我还能干什么？”
　　“给你上药。”
　　闻承翊这人看起来冷酷无情，但上药手法却非常细心，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的程度了。
　　宿津身上明处暗处可言说不可言说的伤都被他细致照料到，沾着药膏的手指轻抚过时，会带起疼痛之下直达心尖的痒意。
　　说是抹药，更像是难耐的折磨。
　　宿津挣扎不过，自暴自弃埋头在枕头里，红着耳根一秒一秒数着，心想上个药怎么这么慢。
　　等好不容易最后一处伤口也被包扎好，他连气也没来得及生，迅速起身打算回自己房间，但刚坐直就被人一把拉了回去。
　　“别动。”
　　闻承翊的手按在他后颈上，若有若无地摩挲，“还有这里。”
　　alpha的腺体并不像Omega那样天生就承担着被标记的职能，若是一旦留下什么伤痕则很难自然恢复愈合。
　　闻承翊微凉的指尖抚上宿津发烫的腺体，晶莹的软质药膏涂上去，红肿咬痕瞬间变得隐约起来，不再那么清晰。
　　闻家的药都是好东西，过不了几天这里就会光洁如初。
　　闻承翊有点不满，他喜欢看宿津身上有他的痕迹。
　　但他很快又想，没有关系，消失了他会再补一个上去。
　　清甜醉人的荔枝酒香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被闻承翊很敏锐的捕捉到，他弯了下唇，在最后一层药膏被吸收后，怜惜般地轻吻了一下那散发着引诱人心神香气的部位。
　　宿津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腺体像是被什么柔软带着温热气息的东西碰了一下，随即空气里的霜泉青茶气味就愈发浓郁。
　　明明是冷冽的茶香，但却无端撩起了他的心火。
　　宿津感觉自己从脖颈到脸颊的热度在不断攀升，他有些慌乱，只好用气愤掩饰：
　　“闻承翊，能不能把你信息素收一收！”
　　“哦？”
　　这位alpha觉得疑惑，“你不喜欢我的味道吗？”
　　他可是很喜欢荔枝酒气味的。
　　这话问的太直白，宿津哑口无言了一瞬才皱眉脸红，像掩饰什么一样大声反驳道：
　　“又不是变态，谁他妈喜欢alpha的味儿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一瞬，宿津的心突兀跳动了一下。
　　多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经验让他在面临未知危险时有一种微妙的直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承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他：
　　“变态？”
　　“那这个骂名我可不能白担着了。”
　　宿津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还不及细想，整个人就被闻承翊从床上拉起来，还没站稳又被从背后抱紧。
　　高大的alpha低头，在他的后颈处埋头深吸几秒，就半强迫地带他朝卧室小门后的暗室走去。
　　原本的贮藏机密文件的地方被改成了一个小型酒窖，陈列架上，地上，桌子上，满满的都是酒瓶。
　　闻承翊松开他，挑了一瓶打开，浓郁的荔枝酒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宿津怔怔看着，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散发出的，还是酒散发出的。
　　“你……”
　　他声音有点哑，想问闻承翊为什么收集这么多荔枝酒，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alpha去收藏了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太奇怪了。
　　闻承翊靠在酒架旁，认真品尝了一口手里的澄澈酒液，又给宿津闻了闻。
　　他评价道，“这瓶是我自己酿的，最像你。”
　　宿津闭了闭眼，怀疑自己的酒量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平日里千杯不倒的他怎么会只是闻一下这酒就醉了。
　　翻腾的热浪被每一滴血液携带入心脏，他还没从这浮浮沉沉的混乱思绪中挣脱，就被闻承翊垫着后脑按到了墙上。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炽热的亲吻。
　　吮吸带来的酥麻和唇边细小伤口泛起的刺痛让宿津醉的更深。他半睁着眼，见闻承翊墨色眼瞳中翻滚着直白又强烈的欲望。
　　包含了占有、控制与独享。
　　像野兽觊觎最合口味的猎物。
　　他听见闻承翊说，“宿津，你最好听我话一点。”
　　可惜宿津向来不愿意是被驯服的那一个，所以到最后，吻接了，架也打了。
　　闻承翊没怎么舍得还手，被宿津气势汹汹按倒在地上后只能看着对方摔门离去。
　　他安静地注视那扇门，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alpha的荔枝酒香气。
　　良久，闻承翊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拿起那盒用剩下的药膏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裸露出的上身，前线上带下来的伤和宿津打出来的伤都还没处理。
　　他动作很快地依次涂抹过去，干净利落，完全没有给宿津抹药时的小心翼翼。
　　直到涂到脖颈上，闻承翊的手才顿住，在喉结的不远处是一圈牙印，宿津咬出来的。
　　他盯着欣赏片刻，露出点笑意，洗去手上的药膏，盖上了药盒。


第9章 唐刀
　　药膏接连涂了几天，宿津后颈上的牙印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他伸手过去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皮肤平坦光滑，没半点别的痕迹，可那种信息素注入后微微发烫的感觉却像镌刻在记忆里一样，时刻如影随形。
　　身上经由亲密接触所留下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气味也只残留下最后一点儿，宿津认真闻了闻，霜泉青茶清新冷冽的味道飘入鼻端，勾的人口干脸热。
　　他刚刚洗过澡，只随意擦了一下的头发偶尔会滴水到脸上，却也抹不去那股热意。
　　“……变态。”
　　宿津又去闻了一下那气味，捂脸低声暗骂，不知道是在说谁。
　　闻承翊推门进来时，他正站在阳台上抽烟，刚点上，一口没吸就被人从背后抽走。
　　宿津捻了下手指，皱眉不满道，“你干什么？”
　　闻承翊没理他，干脆利落把烟碾灭，折成两半丢进了垃圾桶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问，“怎么湿着头发？”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
　　宿津语气不怎么好，他觉得这人是来找茬的。
　　虽然以前闻承翊也不乐意看他抽烟，他权当是这人不喜欢闻烟味，但这次他在自己房里抽，怎么也要莫名其妙被管着，闻大少爷这么闲？
　　重新拿了一根点上，他开始赶人：
　　“不愿意闻就赶紧出去。”
　　微风把袅袅烟雾吹散在两人之间，闻承翊低头看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透出种危险感。
　　宿津喉结滚动了一下，果然，下一秒拿烟那只手的手腕就被人用力攥住，闻承翊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两人的脸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宿津看见对方漆黑纤长的睫毛抬起，那双深邃眼眸定定注视着他，微凉的唇就贴过来，烟雾被尽数渡入他口中。
　　“咳，咳咳——”
　　宿津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那烟呛了一口，弯腰不住咳嗽，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眼眶都红了一圈。
　　他手腕还被闻承翊攥着，只好用左手揉了把眼睛，凶巴巴的瞪人：
　　“你他妈有病啊？”
　　闻承翊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只是从他口袋里把烟盒掏出来，连带着手上那根一起没收，又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语气温和了点，“去把头发吹干。”
　　“不去。”
　　宿津气得不行，“麻烦。”
　　闻承翊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房间里带，
　　“我帮你吹，不麻烦。”
　　稍烫的气流吹拂下，闻承翊骨节分明的长指穿过他的发丝，态度很认真。
　　宿津挣扎不过干脆躺平，闭上眼，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少爷模样。
　　而真正的大少爷闻承翊正一边伺候人一边告诫，“下次嫌麻烦就来找我，不准再湿着头发，现在天还太冷。”
　　宿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换来闻承翊弯唇无声笑了笑。
　　他喜欢照顾宿津，喜欢看这个人在他视线之内得到妥帖又细心的爱护。
　　他是宿津的哥哥，也是宿津的alpha，是和宿津一起长大，并且也会一起变老的人，这些事是他应该做的。
　　头发吹干，宿津再睁眼时才发现这人穿的很整齐，背上还背着那把唐刀，似乎是要出去。
　　他挑眉发问，“你怎么到哪儿都带着你这把刀？”
　　不仅随身带着，还宝贝的很，闲着没事干就擦刀，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父亲几年前再婚，家里这两年新添了个小妹妹，闻承缨，才刚三岁，长得可爱又很会撒娇，宿津特别喜欢她。但这么招人疼的妹妹也因为偷偷去玩闻承翊的唐刀被教训了一顿，哭了一下午。
　　想到这里，宿津语气里带了点不满，“这刀是你老婆啊？这么宝贝。”
　　闻承翊轻笑了一声，“算是吧。”
　　居然还承认了。
　　宿津皱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再抬眼看那把唐刀，忽然感觉有点不顺眼。
　　“咳，对了。”
　　宿津压住心里的不爽，不再看那把唐刀，正色问道，“父亲说的新任务你知道了吧？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最近一支装备精良的拉维连队偷袭了海辛军边防重地，两方僵持，相邻的中域西南边境处也陷入混战。
　　闻横接到消息以后立刻安排了雇佣兵过去支援，但接二连三收到的却都是不容乐观的消息，权衡之下，就决定派自己两个儿子过去。
　　战情紧急，多拖延一天，边境处的战火就多蔓延一寸，宿津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闻承翊定下出发时间。
　　闻承翊垂下眼眸，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今晚。”
　　“什么？”
　　宿津一下子坐直，皱眉责备，“那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啊？”
　　他匆匆看了眼表，准备先去换身衣服，但刚站起身就被闻承翊拉了回去。
　　对方按着他的肩，“是我去，不是你去。”
　　那支拉维连队是目前三大星系中的顶尖部队，再加上边境地势险要，局势混乱，此行一定险象环生。
　　闻承翊不是不相信宿津的能力，相反的，以战友的目光去看，宿津是他见过最有天资的年轻战士，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放心的让宿津去冒险。
　　他有私心，他只希望宿津平安。
　　所以如果局势危险到他无法保证宿津的安全，那他是不会让宿津参与进去的。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闻承翊收回手，指尖麻醉针剂的针头闪过一瞬寒光。
　　宿津不可置信的捂着脖颈抬头，身体因为药效而开始迅速发麻。
　　“……闻承翊！”
　　他怒视着身前的alpha，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闻承翊平时管着他也就忍了，这次居然连出不出任务都替他做决定。
　　军功又不是只有他闻承翊一个人能拿，看不起谁啊！
　　可惜，任凭他再生气，眼前这人也没动摇一下，只是弯腰将他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闻承翊认真看了他两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在家乖一点，等我回来。”
　　庄园里，宿津的住地也被闻承翊安排了守卫，层层防护，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就算宿津发脾气，那些人也只会恭敬地喊声二少爷，然后依旧不放他出去半步。
　　通讯装置也都被收走，连找父亲告状都告不了，宿津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盯着窗外西南方向骂道：
　　“你死外边算了，闻承翊。”
　　桌上是新煮的霜泉青茶，去年收成不好，三大星系加上中域一共产了没几两，几乎全让闻承翊买下来放宿津这里了。
　　宿津面上嫌弃的不得了，说谁他妈想喝你信息素味儿的茶，但是现在，每天都得让人煮一壶的也是他。
　　熟悉的冷冽香气从水雾中腾出，蔓延开来，勾着宿津的心。
　　他垂眸喝一口，顿了几秒，声音很低地又补充了句
　　“要是真敢死外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喊你一声哥。”
　　从四岁认识以来，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也是宿津第一次知道闻承翊究竟占据了他生活中多大一部分。
　　明明只是少了那一个人，但好像处处都变得让人不习惯起来。
　　虽然没人敢在宿津面前提，可宿津毕竟和三大星系打了很多年交道，西南战事的危险程度他心知肚明。
　　被关在这里多一天，他心里隐隐的担心就多一分。
　　所幸闻承翊没舍得让他等太久，在宿津辗转反侧的第三十个晚上，终于重新推开了这扇房门。
　　熟悉的霜泉青茶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宿津不可置信地转身，定定盯着这人看了许久，才把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气势汹汹地准备算旧账
　　“闻承翊，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吗？我出不出门你都想管一下。”
　　他咬着牙，用力把这人压在了身后墙上，“这么喜欢一个人上前线，你他妈逞什么能！”
　　闻承翊没反抗，知道这回估计真把人惹炸毛了，任由宿津打。
　　宿津看他这样更气，伸手去扯他的领口，但却在动手之前一下子看到了他衣领之下凌乱的绷带。
　　宿津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你……”
　　他怔怔放下手，声音也降了下去，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带着些许抱怨：
　　“你既然有本事一个人去，就别受伤啊。”
　　闻承翊不以为意，摸了摸他的头，“小伤。”
　　……小伤是吧。
　　宿津刚刚消下去一点的火又被这人嘴里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下点燃，他瞪了闻承翊一眼，抓着衣领一把将人拽过来，狠狠咬上对方颈后的腺体。
　　时隔月余，霜泉青茶的气味终于又重新充盈宿津的鼻端，这就是独属于闻承翊的味道，是多少杯茶也复制不了的。
　　闻承翊按着他后脑的力度加重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咬。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宿津从没想过自己会去咬一个alpha的后颈，但他的确是这么做了，强烈的标记意味让他有点心猿意马，信息素泊泊流淌，交融混杂。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在那个被炸毁了一半的房子中的情迷意乱，视线相接，呼吸加重。
　　两人对视片刻，吻到了一起。
　　还是一贯的争斗风格，谁也不让谁，吞咽吮吸撕咬，尝到血腥味也不停，拼命攫取着对方口中的每一丝气息。
　　沉重的作战服外套被砸在地上，他们相拥着从墙边到了床边。
　　闻承翊只很简单地洗了个澡，发丝上的水滴滴答答，在宿津锁骨处聚了一个小坑，满了又溢出来，从胸口流下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都昼思夜想惦记了对方一个月，此刻存心铆足了劲做个天昏地暗。
　　宿津身上的麒麟纹身随着急促呼吸上下起伏，栩栩如生。
　　他难耐地想闭上眼，却察觉身前这人匆匆缠上的新绷带上晕开了一层血迹。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抵住闻承翊肩膀让人先停下，“你他妈轻点行不行？”
　　闻承翊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那张英俊锐利的脸，“疼？”
　　“不是我疼。”
　　他没好气地拎着脱开的绷带示意闻承翊自己看，“伤口都裂开了。”
　　闻承翊低头看了一眼，轻挑了下眉，又重新抬头盯着宿津，瞳色幽深，“那现在也停不下来了。”
　　“……”
　　两人对视片刻，宿津认命地闭了闭眼，把人推到旁边跨坐上去
　　“我自己来行了吧。”
　　宿津实在是怕他伤口再因为这事更严重，等一结束就立刻把人赶去重新换药包扎。
　　他半靠在床头微喘着气休息，目光落在了被随意扔在床边地下的那边唐刀上。
　　哦，闻承翊的宝贝老婆。
　　他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伸手把唐刀捞上来拿在手里看。
　　这把刀是闻承翊很小的时候父亲送他的，乌木雕花的刀柄，镶了漂亮的金边，从刀鞘中抽出来能看到寒光熠熠，像一柄薄薄的冰。
　　宿津把它握在手里看，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却见刀柄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是不小心划到的？
　　他皱眉凑近了看，那些痕迹大概很多年了，显得很陈旧，与整把刀几乎要融合到一起。刻下这些痕迹的人那时还控制不太好自己的力度，因而有的深有的浅，但仍旧不难看出这些划痕组合成的是两个字
　　——是“宿津”
　　宿津呼吸顿住，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好像问过闻承翊，这把唐刀有没有名字。
　　闻承翊没告诉他是什么，只说有的，刻在刀身上了。
　　他后来没找机会去看，以至于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把刀用的是他的名字。
　　旧日对话重新浮现在宿津脑海中——
　　“这刀是你老婆啊？这么宝贝。”
　　“算是吧。”


第10章 挑明
　　接到父亲的传讯时，宿津正在仔细观赏那把新打好的刀鞘。
　　前段时间有朋友新得了块上好乌木，献宝似的给他拿过来，说二少要不要打把弓玩玩。宿津把那木头放手里掂了掂，比划了一下大小，想的却是给闻承翊那把唐刀换个刀鞘。
　　原来的刀鞘起码几十年了，即便细心保存也难免有损坏的地方。
　　行吧，看在刀和他名字一样的份上，勉为其难便宜闻承翊了。
　　乌木镶金的新刀鞘纹理细腻，坚硬光滑，在光线下会泛着漂亮的光泽。
　　宿津小心在架子上摆好，才起身去见闻横。晓萤蒸呖
　　父亲事务繁忙，在小时候还会特意抽出时间来陪他和闻承翊，但长大后基本上就是有事安排才会见他们俩。
　　也许是有新的任务？
　　宿津这么想着，踏入闻家主厅的门，却有点惊讶地发现房间里不止父亲一个人。
　　在闻横身边还站着一位中年男性alpha，宿津有印象，这位是南部联盟目前的元首纪毅。
　　而他们身前，是一位穿着蓝色长裙的美丽少女，此时与宿津对视，她微微颔首示意。
　　……
　　宿津直觉有点不对劲，轻皱了下眉头，向几人问了好后直接问道：
　　“父亲，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吗？”
　　闻横笑呵呵，把他和纪雅山放在一块儿打量了几眼，觉得真是般配。
　　“是有事。”
　　闻横拍了把他的肩，“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雅山好好转转，她难得来一次中域。”
　　纪雅山，也就是那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此时适时地朝宿津露出一个微笑，美丽但公式化，笑意不达眼底。
　　南部联盟同样是独立于三大星系之外的一片净土，与中域惺惺相惜多年，最近一段时间两方正式达成了合作关系。
　　而纪雅山就是南部联盟的大小姐，纪毅最疼爱的Omega长女。
　　父亲今日特地把他叫过来陪纪雅山，再联系到此前流传出的两家联姻的消息，宿津想都不用想，心下直接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估计就是觉得他合适，想撮合一下他和这位南部大小姐。
　　宿津一阵头疼。
　　两人对视一眼，和长辈打了招呼后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不冷不热地客套寒暄了几句。
　　宿津没太大兴致，纪雅山看起来也没什么想和他多说的欲望，两人行至花园，又草草聊了几句就干脆利落地分道扬镳了。
　　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宿津漫不经心折了支花，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推脱掉这场联姻。
　　他此前没怎么和Omega接触过，有时候提到理想型，也只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泛化模板，就像所有alpha都会喜欢的那种
　　——温柔美丽，出身高贵的Omega。
　　如果以此为标准，那纪雅山太合适了。
　　纪雅山不仅容貌出众，而且背后是整个南部联盟，和她联姻百利而无一害，没有人会拒绝她。
　　宿津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推脱掉这样的好事，但他就是没办法同意，甚至一点儿都没往这方面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和那位美丽的Omega站在一起时，他心里想的居然是闻承翊会不会喜欢新的刀鞘。
　　“……真是疯了。”
　　他叹了口气。
　　虽然才是初春，但花园里的花品种特殊，此时已经竞相开放。
　　纪雅山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花瓣，她安静地看着前来寻找她的父亲。
　　“你们俩相处的怎么样啊？”
　　纪毅对宿津当女婿还算满意，门当户对的年轻alpha里他挑了又挑，也就中域这两个看着还不错。
　　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婚事就变成了他的心头大事，在这乱世里，他必须为女儿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纪雅山摇了摇头，“他很好，但是我们并不合适。”
　　“不合适？”
　　纪毅愣了一下，随即又立刻道，“没事，那不是还有一个呢，闻家大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纪雅山还是摇头，她的神情里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不耐。
　　手中的花瓣在攥握下变得花汁淋漓，鲜艳的汁液将她的手指染红。
　　“父亲，我说过，我并不想结婚。”
　　纪毅很无奈，“可你是Omega，你总要嫁人的，我要给你……”
　　他想说，他要给宝贝女儿找一个最好的alpha，方才配得上她。可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打断。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纪雅山抬头，低处的风将她的裙摆扬起，粉白的细小花瓣随风盘旋在她的裙角，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的名字——“雅珊”。
　　她的alpha哥哥弟弟分别叫安世、霄宁，父亲对他们赋予众望，希望他们能够担当起肃清乱世稳定时局的责任。可到为她取名时，却又只希望她高贵可爱漂亮。
　　所以她十二岁时态度很坚决地改成了“雅山”。
　　她的雄心与抱负不屈于任何一个alpha，她不会是在狂风中只能依附别人的娇弱花朵，她也会是巍峨的山脉。
　　“父亲，如果您一定要给——”
　　纪雅山看向纪毅，目光灼灼，“请将南部联盟给我。”
　　宿津深知表明拒绝态度的事宜早不宜迟，当日晚饭后就敲响了闻横的房门，父亲正在处理公务，见他来了就摘掉眼镜揉揉眉心。
　　“怎么了？”
　　宿津直接了当，“父亲，我没有和南部联盟联姻的想法。”
　　他知道闻横并不是那种专制的家长，会认真听取孩子们的意见，他若是不愿意，那闻横肯定不会用强迫手段逼他。
　　果不其然，闻横听到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无奈开口：
　　“你们兄弟两个啊。”
　　兄弟两个？关闻承翊什么事？
　　宿津疑惑皱眉，就又听父亲说道：
　　“今天下午承翊已经来找过我了，说什么也不同意你和雅山的事。”
　　“他的性格随他妈妈，强势，从小就总是这样。以前你们十六七岁时，我想让你去边地历练一年，他不同意。前段时间安排你们俩去西南边境，这小子不想让你去，又把你锁屋里。”
　　“现在连婚事都来做你的主。”
　　闻横看起来很是头疼，“这哥哥当的真是……”
　　闻承翊已经来找过父亲了？但闻承翊提都没和他提过这事。
　　宿津听着，眉头深深皱起来，心底没来由地有点不舒服。
　　他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像是在控制他的选择方向，尽管这件事合他心意，但他仍旧不是很高兴。
　　况且闻承翊有什么理由，凭什么要阻止他和纪雅山的婚事。
　　他心里莫名有点烦乱，心跳很快，乱七八糟的思绪乱滚。心底的答案像是将要破茧的新蝶一样呼之欲出，但每每触碰到alpha与alpha那条线时又敏感停住，他下意识不去深想。
　　闻横还有工作要处理，没和他多谈，只说不愿意就算了。
　　宿津慢吞吞点点头，关上书房门走了出去。初春的月光从古堡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他走到窗边，漫无目的地朝外看，花草繁茂处，却忽然见纪雅山蓝色的裙摆在风里被吹动。
　　花园里，她正认真说什么，而她身边，是闻承翊。
　　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和谐又刺眼。
　　宿津整个人僵硬住，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雷电从脑海中劈过，他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的骨节生疼。
　　父亲刚刚说的话又回响在耳朵里。
　　闻承翊不让他去边境历练，阻止他上前线挣军功……
　　那些事儿他都可以不在乎。
　　从小时候抢玩具开始，他早就习惯了两个人争抢东西。
　　但现在，就连和南部联盟的联姻，闻承翊也要过来掺和一下吗？
　　出离的愤怒和酸涩在心中蔓延，宿津牙根咬得发酸，暗骂了句什么，定定盯了楼下花园里那两人几秒才愤然转身离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就连闻承翊把他关房间里一个月的时候也比不上现在怒火旺盛。
　　他并不是在意自己的联姻对象被人截胡，但他在意那人是闻承翊。
　　宿津觉得自己可笑，什么刀鞘，不如拿去喂狗。
　　铺天盖地的怒意把人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他回房闷头喝了点酒，尝试把这股郁气压下去，但却适得其反，心里的负面情绪像疯狂生长的野草一样愈演愈烈，除了气愤什么也不剩。
　　他也许是醉了，也许没有，透过窗见闻承翊房间亮了灯，没犹豫，拎了那把刀鞘当武器，过去直接踹开了这人的房门。
　　他们两个之间最多也最直接的交流就是打架，门被踹开的巨响中，两人对视一瞬，宿津一句话没多说，上去按着闻承翊的肩膀就挥拳过去。
　　闻承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怕控制不好力道伤到他，生生受了他两拳才皱着眉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窗台边
　　“又生什么气？”
　　宿津挣扎了两下，但被按的更紧，索性冷笑道，“你好样的，闻承翊。”
　　“你连我未婚妻都抢吧？”
　　闻承翊顿了顿，眉头皱的更深，“……你因为她打我？”
　　说这话时，他本就锐利阴沉的眉眼更冷，像是落了一层霜，房间里霜泉青茶的信息素愈发浓郁，压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宿津被他用力按到床边，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压在宿津蝴蝶骨处，不让人挣扎。
　　这种压制性的控制动作让宿津觉得颜面全无，一瞬间心火更胜，荔枝酒味儿的信息素较着劲一样越来越浓，咬着牙和人争个上下。
　　他骂道，“你少和我说这种虚伪的话！”
　　“你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阻断联姻？你们在花园里不是聊的挺开心吗！？”
　　宿津气势汹汹骂完，闻承翊没说话，房间里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之间的信息素在碰撞，似是对峙又似是交融，浮浮沉沉，几乎要擦出火花。
　　良久，他才听到闻承翊冷笑了一声，那只按着他肩胛骨的手上移到他脸上，用了些力，虎口卡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和这人对视。
　　那双深渊似的眼眸此刻目光沉沉的看过来，盯着他，一字一顿问：
　　“你说，我喜欢谁？”
　　闻承翊俯身靠近，近到两人的气息都要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来喜怒
　　“你最好认真想想，宿津，想清楚再说。”
　　他盯着宿津的眼睛，另一只手抚上宿津的后颈，alpha的腺体在他的指尖下发烫，又重复问一遍：
　　“我喜欢谁？”
　　宿津没回答，心脏在胸腔中停滞了一瞬，随后便剧烈而又急促的跳动起来，震的人生疼。
　　大概是此时的气氛太炙热，太粘稠太胶着，席卷而来的信息素有如实质般将他包裹，闷得人头昏脑涨，胸闷脸热。
　　他的嗓子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尽管那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只怔怔看着闻承翊，也就忘记了是谁先去吻对方的。
　　打架一样抢占上风的吻激烈又毫无章法，他们拼命去吮吸和掠夺，好像不濒临死亡不松开一样。
　　短促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激起一片血色。翻滚的爱意大动干戈，谁也不甘示弱。
　　宿津脑子里那道关于alpha和alpha的界线终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付了真心，跨了雷池，并且决定再不回头。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浓到开了半晚上窗也没散干净，凌晨时分，宿津轻蹙着眉碰了下自己布满牙印的腺体，见闻承翊忽然弯腰从床下捡起来了那把被扔到地上的刀鞘。
　　稍稍沾了点儿尘土，alpha伸手擦了擦，对着灯认真看了好几眼。
　　“给我的吗？”他问，眼里盛了点笑意。
　　宿津别扭转头，没说话，闻承翊知道，这就是默认了。
　　他裸着上身下床，从刀架上取下自己的唐刀，立刻换上新刀鞘，并且心满意足地欣赏了足足两分钟才转身重新躺回宿津身边。
　　他轻轻吻了下宿津的额头，又去吻那红肿的腺体，他说，“喜欢。”


第11章 控制
　　闻承翊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宿津送他的新刀鞘，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却一天到晚把刀带在身上，不动声色地炫耀给别人看。
　　恰好中域最近事情少，父子三人闲下来一块儿吃了个晚饭，闻横果然朝着闻承翊的唐刀多看了几眼：
　　“哦，换新刀鞘了啊，拿来我看看。”
　　崭新的乌木光滑明亮，闻横点点头，刚想把刀还回去，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去仔细看刀柄处。
　　那几道浅浅的刻印痕迹映入眼帘，他笑了两声，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事情，神色柔软了几分。
　　“你们两个小时候天天打架，我当时还担心你们会关系不好呢。”
　　闻横看向宿津，把唐刀递过去，示意他去看上面的痕迹。
　　“承翊五岁那会儿，我送他这把刀，说以后这把刀就是一辈子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是很重要的伙伴，让他给刀起个名字。”
　　“但是他想了半天却问我，说父亲，到底要起什么名字呢？”
　　闻横还记得当时的儿子比这把刀高不了多少，费劲抱着刀想了一个下午，他只好提醒道，“你可以选一个你最喜欢的东西给它命名啊。”
　　小闻承翊如醍醐灌顶，歪头看向父亲，“最喜欢吗？”
　　然后他问闻横，“弟弟的名字怎么写？”
　　五岁的小闻承翊照着纸上的“宿津”两个字，拿了把刻刀，并且很固执地不要父亲帮忙，自己歪歪扭扭在刀柄上刻下了那些散乱的浅痕。
　　在深色乌木上其实并不很明显，像是很容易会被时间抚平的样子，但却留了十几年。
　　“所以后来你们再怎么吵架打架，我都不担心。”
　　闻横把刀还给闻承翊，又摸了摸宿津的头，“我看人很准的，你们两个啊，无论怎么闹都分不开。”
　　最喜欢。
　　这几个字把宿津的心跳速率彻底打乱，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到晚上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原来那么早的时候闻承翊就很喜欢他了吗？
　　夜晚的闻家庄园内凉风习习，古堡的尖顶沐浴着月光，春虫鸣声啾啾，开了大朵大朵鲜花的枝头沉甸甸坠下来，宿津一个不注意就撞了一头花瓣。
　　“想什么呢。”
　　闻承翊似乎对他的走神有点不满，此时很强势地搂过了他的肩，语气淡淡，“看路。”
　　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宿津从沉思中回神，转头看离得很近的闻承翊，明明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又冷漠的模样，但仔细去看，耳根却不明显的红了一片。
　　就算他们早已相伴了数十年，有过最最亲密的关系，但这人仍旧会为一点亲密举动而脸红心动。
　　宿津的心忽然就软了下去，他伸手按住闻承翊腰间唐刀的刀柄，稍踮了下脚，在这位alpha的脸上亲了一口。
　　宿津这人脾气硬，但嘴唇却软的很，就像枝头那些初开的花，带着微微的暖意，不同于平时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深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在闻承翊侧脸上碰了一下。
　　他亲完以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一热，想挣开闻承翊的手往前走几步，但却被人眼疾手快的按住。
　　闻承翊搭在他肩上的手稍用了点力，把亲完就想跑的人紧紧禁锢在怀里。表面上看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渊似的墨色眼睛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你等回去。”
　　一时兴起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代价明显有点惨痛。
　　宿津后颈上的牙印新的叠旧的，嘴角也破了皮儿，领口往下几乎全是深深浅浅的印子。他轻皱着眉吸了口气，半靠着床头点了根烟。
　　闻承翊定定看他两秒，宿津毫不退让地对视回去，半晌，对方叹了口气，“就一根，不准再多。”
　　宿津这才收回目光，轻哼了一声。
　　被闻承翊管了那么多年，他可是半点没屈服过，现在仗着身份进了一步更是得寸进尺地不听话。
　　什么抽烟一根两根的，他还约了朋友通宵喝酒呢。
　　近日难得任务少，前段时间连轴转，宿津已经很久没能和他那群朋友聚一聚了。
　　大家伙儿凑了个局，就等着他。
　　陆家的别墅夜晚灯火通明，宿津刚踏进去，就被陆沁云搂住了胳膊，淡淡的香水味瞬间充斥鼻端。
　　他不适应地转了下头，不动声色将自己胳膊抽了出来。
　　陆沁云是陆家的beta小儿子，和宿津他们也算是在一块儿玩了很多年的好兄弟，从小就乐意跟在宿津后边，一口一个哥。
　　此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顿了一下，又弯起眼睛，拍了下宿津的肩，“宿津哥，好久不见，怎么和我都生疏了？”
　　宿津没在意，坐到一边让人倒了杯酒，随口道，“都是大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
　　似乎完全忘了他和闻承翊不仅是两个大男人，还是两个alpha。
　　这群纨绔子弟在玩乐之事上格外有天赋，酒局气氛喧闹而热烈，宿津靠在椅背上，手边的玻璃杯盛着冰酒，在混乱的光线下折射出浮动的水光。
　　在出任务的间隙中，这样的酒局对他来说是种放松，他可以任由酒精一点点软化自己那根时刻紧绷的心弦。
　　但今天坐在这里，不知怎么，却总是走神想起家里的闻承翊。
　　闻承翊向来是不参与他们这种场合的，除了那些荔枝酒，宿津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喝酒，烟也只是偶尔在战场上会抽几根。
　　自律的很。
　　大家伙吵吵嚷嚷闹了半夜，纵使宿津酒量好也醉的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家，但刚走到庭院里就被追出来的陆沁云拉住，对方劝道：
　　“太晚了，要不就住这边吧，别回去了。”
　　宿津摇了摇头，被酒精侵蚀的理智此时起不到半点用处，只有最直白的本能在指引他行动。
　　“不了，我要回家见闻承翊。”
　　陆沁云拉着他的手一瞬间用力，勉强笑了下，“……津哥，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讨厌？”
　　和宿津一块儿玩的朋友们都知道这兄弟俩互相看不顺眼，平时没少吵架打架。
　　但是，讨厌和喜欢并不是冲突的。
　　宿津想，有时候的确会生气，会觉得讨厌，但是那又怎么，他对闻承翊的喜欢同样一点也不少。
　　他开口想解释，但还没说什么就忽然被人揽住肩膀拉向了身后，宿津没防备，一下子撞到那人胸口上。
　　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一下子更晕，他皱紧了眉想开口骂人，但熟悉的霜泉青茶信息素味道一下子环绕周身。
　　宿津深吸了一口，没再说话，放松下来，懒洋洋靠过去，任由闻承翊把他抱的更紧。
　　不过闻承翊并没有看他，只是居高临下的垂眸，用冰冷眼神注视了对面的陆沁云几秒。alpha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beta的脸色苍白，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被闻承翊打断：
　　“他讨厌谁，不用你来告诉他。”
　　alpha的神情冷漠，似是在告诫，“以后离宿津远点。”
　　回家路上，闻承翊全程冷着脸没说一句话。宿津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浅淡但不容忽视的陌生香水味，这让他难以忍受般地释放出浓度极高的信息素，将人层层包裹。
　　宿津脸上带着酒醉的薄红，此时被勾的口干舌燥，只能皱眉道，“收收你信息素。”
　　不说还好，这句话话音一落，宿津立刻感觉周身的霜泉青茶香气变得更浓郁，强势侵略了他所有感官。
　　车刚好到住处门口，闻承翊将他拎下车，进了门才沉声问：
　　“收一收？”
　　“更喜欢那个beta的香水味？”
　　宿津皱眉，“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多少年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兄弟？
　　也就你把他当兄弟。
　　闻承翊眉眼更阴沉，手指抚上宿津的后颈，按压在腺体那一小片皮肤之上。
　　“不许再和他们出去。”
　　这种理所当然的管束态度一下子把宿津心底那点叛逆点燃，他不喜欢也不习惯被束缚，语气里自然而然带上不满
　　“就和朋友喝个酒而已，你别管我。”
　　闻承翊冷笑了一声，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推到了门板后，不由分说地俯身吻下去，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听见宿津说那些让他生气的话。
　　宿津是他捕猎范围内的唯一猎物，也是他放在心口的珍宝。
　　一想到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觊觎，甚至尝试夺走，闻承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底的阴暗欲望。
　　他惩罚似的咬了一口宿津的唇瓣，但在听到怀里人皱眉吸气时又立刻安抚地轻轻舔了舔。
　　“宿津。”
　　他去吻宿津的后颈，在尖牙刺破腺体皮肤的前一秒，他说，“乖一点。”


第12章 分手
　　宿津单方面和闻承翊冷战了两天，他实在是不喜欢被人态度强硬地管着，闻承翊不让他做什么他还就偏要做什么。
　　本想再出去喝酒故意挑衅一下这人，但突如其来的易感期却把计划打乱。
　　这段时间忙的事情太多，宿津完全把易感期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晚上准备出门发现自己信息素收不住，浑身发热时才察觉不对劲。
　　他跌跌撞撞往房间走，却刚好撞到了推门出来的闻承翊怀里。
　　淡淡的霜泉青茶香气此刻仿佛变成了令人上瘾的解药，他攥拳掐了下自己手心，咬牙将人一把推开，却又被闻承翊伸手搂了回去。
　　“又要乱跑什么？”
　　闻承翊注视着他，语气很笃定，“你易感期今晚开始。”
　　也许真的是易感期作祟，宿津忽然生出点莫名其妙的委屈来，他一面极其眷恋眼前人的味道，另一面又固执嘴硬地要把人推开，说：“我去拿抑制剂。”
　　控制不住的荔枝酒香气已经蔓延开来，由浅淡转为浓郁，铺满了整条走廊，清甜又醉人。
　　闻承翊垂眸注视他，弯唇笑了一下，低头与他靠的极近。
　　炽热的吐息交缠在两人之间，宿津觉得自己内心来自alpha天性的欲望就像一头即将冲破牢笼的猛虎，他闭了闭眼，听见闻承翊低声问道：
　　“有我在你还要选择抑制剂吗？”
　　“抑制剂能让你咬吗？”
　　顶级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五到七天，在此之间，他们会沉沦欲望，脆弱敏感又极其依赖伴侣。
　　闻承翊在这种时候倒是格外顺着宿津，俯首任由宿津咬在他腺体上。
　　尖牙刺破腺体，同为alpha性别的信息素起初相互抵制，但最后还是深深交融，冷冽的茶香中混入浓重的酒气，引人甘心抛却理智，坠落其中。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标记，但易感期的宿津喉间还是溢出了心满意足的喟叹。
　　他舔了下自己唇角沾到的鲜血，空气中信息素气味太浓郁，他几乎要分不清口中到底是血液的腥甜还是霜泉青茶的清香。
　　闻承翊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稍用了点力，把他的脸正过来。宿津与他对视，被那双深潭似的眼眸盯着，却感觉浑身更热，似乎每一滴血液都即将燃烧至沸点。
　　闻承翊像是即将要享受盛宴般，且将轻吻当做开餐的暗号，他蹭着宿津还带着血腥味的唇瓣低声问道：
　　“好了吗？那接下来该我了。”
　　也许alpha的本性真的就是兽性，易感期剥掉身为人的外皮，他们掠夺撕咬，齿尖抵着对方的后颈，汗水淋漓，呼吸急促，像野兽一般毫不掩饰地展露出自己的渴望。
　　房间里被激烈碰撞的信息素塞满，几乎要凝结成型，开了窗也散不尽，直到宿津易感期结束才渐渐收起。
　　这是宿津第一次易感期没打抑制剂，他只觉得这比上前线要累多了，浑身上下都酸痛，半坐起来时腰像快断了一样。
　　他吸了口凉气，点了根烟缓缓。
　　火光在烟头处亮了一下，烟雾袅袅升起，他想起了闻承翊这人不爱闻烟味儿，朝身边看过去一眼，刚好瞥见闻承翊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牙印，咬的重的地方还渗着血。
　　宿津：“……”
　　他摸了下鼻子，没等人说，主动把烟灭了。
　　“那个什么。”
　　他嗓子还有点哑，“咬疼你了？”
　　闻承翊看起来并不在意那些伤口，而是先伸手过来替他揉腰，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不疼。”
　　让宿津多咬几口也没关系。
　　交融滚烫的易感期把矛盾的坚冰打破，那场算不上冷战的冷战没人再提起，似乎就此揭过。但实际上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被盖上了一层掩人耳目的外衣，它仍旧停留，仍旧存在，就好像是隐藏在花团锦簇表面下的窥伺者，时刻会再次点燃一切。
　　毕竟不是和平年代，这段无所事事的平淡日子算是鲜少会出现的情况了。宿津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又冒出来什么接二连三的战事，果不其然，易感期后没两天，他们就收到了闻横发来的讯息，是个重要但极其危险的任务。
　　海辛军与拉维星系暗中决定联手对付三大星系中位于东部的深渊星云。
　　两方联合组成的先锋军队将从中域边境穿过，暗度陈仓直达深渊。
　　倘若他们一旦得手，那么目前三方维持的微妙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中域的整个东部都将陷入无止境的战火，而等深渊的遗体被海辛和拉维瓜分完，下一步一定就是蓄力后的黑吃黑，整个世界将会变得更加水深火热。
　　闻横当然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将会亲往深渊星云进行洽谈，而被安排负责领兵拦截联合军先锋部队的自然就是中域的两位继承人。
　　宿津读完传讯后几乎没停顿，直接准备去武器室挑他这次的配枪。
　　隐蔽的房门识别他的虹膜后缓缓洞开，墙壁厚重，灯光冰凉，整个房间被各色武器塞满，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抹不去的淡淡硝烟味。
　　闻承翊靠在门边看他，房间内溢出的冷光照在脸上，勾勒出些看不真切的暗影。
　　看着他在枪械间挑来选去，闻承翊神情晦明不定，沉声道：“你易感期才刚结束。”
　　alpha的易感期一年一度，会耗费巨大的精力与信息素储备。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的体力与信息素压制能力都会处于低潮，很需要好好休养。
　　“那又怎么样。”
　　宿津浑然不在意，挑了把重狙试着往背上背了一下，感觉很满意，又拿下来检查。
　　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不清楚这支联合先锋军队可能极其精尖，难以对付。
　　但宿津觉得，就算立不了功，那他也至少不会拖闻承翊后腿。他们两个从来都是并肩作战，他不可能看着闻承翊独自冒险。
　　但闻承翊却没领情，言简意赅直截了当：
　　“你不准去。”
　　……又说这种话。
　　宿津手中调试枪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他皱眉看向这人，攥着枪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被硌得发疼，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怒意。
　　“你凭什么不准？我还偏就要去。”
　　他不可能第二次眼睁睁看着闻承翊一个人走入战火。
　　可闻承翊没半点动摇，是完全不为所动。
　　两人的态度都毫不退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蔓延，闻承翊向前几步，并不重的脚步声在这个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垂眸与宿津对视，沉声道：“凭什么？”
　　“我是你的alpha，我管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宿津一口气淤积在胸口，心想你还知道你是我的alpha！
　　既然互为伴侣，那单方面的制约与控制就更让宿津难以忍受，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大事上。
　　越是强硬和强迫，宿津就越是挣扎反抗。
　　他对着闻承翊怒目而视，但眼前的alpha却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拿过了他手里的狙击枪，准备重新放回了架子上。
　　怒火一瞬间被彻底点燃，把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宿津咬牙瞪着闻承翊，回想刚刚这人的话，口不择言：
　　“仗着这个身份管我是吧？”
　　“那分手吧。”
　　这几个字就像几块冷硬的石头，撞在武器室厚厚的墙壁上，换来轰隆的闷响与震颤。
　　闻承翊握着枪的手一下子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神情一瞬间阴沉下来。霜泉青茶信息素压迫感极强地累加环绕，电光火石，山雨欲来。
　　他将那把狙击枪朝地上一扔，攥住了宿津的手腕，重复了一遍那两个他极其不愿听见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咬碎了一样从喉咙间挤出。
　　他沉沉看着宿津，眯了眯眼，沉默两秒才咬牙切齿道：“宿津，你少气我。”
　　“你要是现在说后悔，我就当没听到那些话。”
　　后悔吗？当然后悔。
　　宿津说那句话时完全没经过考虑，只觉得怒气从心尖冒到头顶，下意识地叛逆与反驳。可无论如何，他永远是一个学不乖的人，桀骜难驯。
　　他说要去前线，就一定要去，不服闻承翊的管教，那即便想反悔也不会承认。
　　所以宿津用力甩开了闻承翊的手，微抬下巴，一字一顿：
　　“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D


第13章 等待
　　东部边境毗邻深渊星系，终日吹荡着刺骨的寒风，厚厚雪层覆盖了这片土地千百年。
　　宿津刚走出舱门就差点被夹杂着碎冰雪沫的大风吹了个趔趄，还好身后的闻承翊伸手扶了他一把。
　　隔着并不算太厚的特殊面料作战服，他能感觉的闻承翊的手在他肩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放开。
　　宿津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有点别扭地抿了下唇。
　　他们两个从四岁认识到现在，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吵闹过不知道多少次，打架有过，冷战也有过，但无论何时，他们总是亲密的。
　　这种亲密是基于他们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并肩同途，就好像两棵从小幼苗时期就生长在一起的树，根系与叶冠早就交融纠缠，没什么力量能把他们分开。
　　那句“分手”也做不到。
　　眼下这种刻意的疏离就像是那个古老童话中明明不存在、谁也看不见但却都承认的新衣，他们固执地互相谁也不理谁，好像是真的一刀两断再不后悔，但究竟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又都清楚的很。
　　驻扎妥当的第二天，仪器显示晚间将会迎来一场风暴。
　　即将途径的联合先锋军队若是想求稳妥，那大概率会选择停驻在此，等待风暴平息过后再继续前进。
　　闻承翊和宿津带着一队士兵埋伏在狭窄的谷口，这道河谷地势低而平缓，两侧是巨大的雪坡，用来躲避风暴再合适不过，联合军很可能会选择这里作为驻地。
　　黄昏之后，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最后凝结成了一望无尽的深黑。气温在迅速下降，冷气沉淀到低地，几乎要冻成生硬的固体。
　　闻承翊的藏匿点在整个队伍的最外端，迎着河谷的风口，浩荡的冷风飒飒涌入。借着雪地折射出的明亮月光，宿津能够清楚看见闻承翊的脸色冻的发白。
　　他们的作战服虽然保温性能极佳，但在这种极寒之地还是显得有点勉强。
　　宿津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脱下自己的外衣，想起来两人现在是分手状态，又惦记着自己那点面子，于是态度算不上很好地直接把那件衣服朝闻承翊扔了过去。
　　稍有些沉的外套落在人身上，砸出一声闷响，熟悉的荔枝酒香带着宿津的体温一瞬间笼罩了闻承翊。
　　他攥了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没什么表情地朝宿津望过去，目光在这人故作不在意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没了外衣的包裹，宿津的脖颈在冷风中裸露，先前还未消下去的咬痕明晃晃暴露在月光之下，闻承翊知道，再冻几分钟，那些牙印就会变得青紫。
　　他不动声色地再闻了一下那衣服上的香气，然后毫不犹豫递了回去。
　　因为所处位置没风，再加上里面的衣服也足够保暖，所以宿津觉得自己这样完全能行。
　　可还没满意多久，那件刚被扔过去的衣服就被闻承翊塞了回来，他的好前男友只还他两个字
　　“不要。”晓。櫻
　　主动送衣服还被拒绝，这让宿津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拎着衣角和闻承翊对视，僵持了两秒，才气闷地踢了脚地上的雪块，重新把衣服披上。
　　还没来得及生气，在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时，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虽然埋没在风暴之中而显得不太真切，但还是让所有人都为之脸色一变。
　　联合军队终于来了。
　　今夜将迎接一场苦战。
　　厮杀与战斗直到天边破晓才结束，云外散发出金色的曙光，又被雪地折射向更远的远方。
　　原本雪白的河谷变得焦黑暗红，原本冒着热气的鲜血洒到地上，只半秒就结成冰碴子，一层又一层。
　　这支联合先锋军队的确是精锐部队，但海辛与拉维对立多年，两方士兵在短期内磨合的很差，军心不齐。虽然装备精良，可中域的资源也算不上差，相较之下，自然落于下风。
　　天亮之后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处理俘虏，轻点伤亡人数，照顾伤员……
　　宿津肩膀处受了点伤，但并不严重，咬咬牙什么也没说，跟着闻承翊一起忙前忙后，一直到天光大量才回了营地休息。
　　易感期后的alpha果然会体能下降，他累极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重重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仿佛有无数双手把他朝床铺更深处拽去。
　　营地之外的风暴还没停歇，呼啸翻滚着在天地间闯荡，宿津睡得并不算太安稳。
　　昏昏沉沉中，他隐约察觉有人帮他脱了那身冷硬的作战服，又给他盖上了轻柔温暖的被子。带着熟悉气息的大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然后细致又小心地碰了下他肩上的伤口，替他上药。
　　冰凉的药膏涂在皮肤上，虽然很快就随着体温化开，但宿津还是被冰的皱起了眉头。
　　闻承翊把自己的手心搓热了才覆上去替他揉开那些药液，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但皮肉之下传来的闷痛还是让宿津睁开了眼睛。
　　宿津眉头微皱，眼神里带了点刚睡醒的茫然，愣愣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浓重的药膏味道涌入鼻端，不过宿津还是能够很敏感地从中分辨出那缕熟悉的霜泉青茶香气。
　　来自伴侣的信息素味道让他觉得好受了点，皱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开。但情绪刚刚回暖，他又想起眼前这人连他的衣服都不要，分手分得那叫一个泾渭分明。
　　胸口堵着的那团郁气散不出去，宿津盯着闻承翊看了片刻，故意没事找事，语气极差：
　　“不是都分手了？你还来干什么？”
　　闻承翊给他揉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外面的风声呜呜呼啸。
　　就在宿津以为闻承翊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忽然听见这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看似漫不经心但又透着股执拗：
　　“至少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话音落下，闻承翊抬眼看他，墨色眼瞳中情绪压抑又浓烈，两人对视了几秒，没人再说话。
　　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平静。气氛微妙而隐秘，就像是一潭安静的深水，潭面毫无波澜，其下暗潮汹涌。
　　宿津怔怔，攥紧了手里的被子，他安静盯着弯腰在他身前抹药的闻承翊，许久，重新闭上眼。
　　药膏抹好，闻承翊擦干净手站起身，看向床上似乎已经重新陷入熟睡的宿津。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宿津几乎判断不出来他是走了还是没走，正想睁眼看看时，闻承翊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宿津的嘴唇，带着药味的指尖一触及离，稍有些凉，但却像火种一样将所经行之处点燃，宿津的心跳一下子混乱嘈杂起来。
　　他猜测了一下闻承翊接下来会做什么，千百种可能，但实际上，闻承翊什么也没做。
　　闻承翊只是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把他肩颈处盖得严丝合缝，确定没有冷气钻进去。然后就收回手，良久，很轻地叹了口气。
　　宿津的心停滞了一下。
　　明明闻承翊什么也没说，只是叹口气，他就开始后悔了。
　　一时上头的话果然做不得数，在这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等待。
　　也许是等待一个说后悔的机会，又也许是固执的等待对方先说后悔。


第14章 酒后
　　联合先锋军的支援部队在一天后赶到，有了前车之鉴，这支队伍防备心极高，不是很好对付。
　　两方暗中对峙了几天，产生的却又都只是些小摩擦，谁也没有贸然点燃战火。
　　可中域这边物资准备的少，经不起耗，苦战难以避免。
　　宿津和闻承翊熬了几天夜才商定下来一套完备的作战计划，本以为这次要费些力气才能啃下这块儿硬骨头，但没成想，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支援部队就先一步被别人解决了。
　　原本支援部队驻扎的营地被清空，现在寒风中飘摇铺展的分明是南部联盟蓝色的战旗。纪雅山没再穿她的长裙，而是换了一身硬挺的作战服，腰间配着枪。她和宿津还有闻承翊客气地握了下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宿津有些惊讶于她的变化，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疑惑询问：“这里离南部联盟还远，纪小姐怎么会来趟这趟浑水？”
　　虽然中域与南部联盟是合作关系，但纪雅山也着实没必要千里迢迢过来帮他们这个忙。在这个世道，大家更奉行“各扫门前雪”的那套。
　　他的话音落下，纪雅山笑了一下，“哪里的战火不是战火呢？”
　　她眼中的野心不加掩饰，“南部联盟和中域都中规中矩太久了，若是只想安身立命并不算太难，但要是想彻底肃清时局那就远远不够了。”
　　宿津和闻承翊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话，纪雅山也不在意。
　　她神情淡淡地转了下手里的枪，“我知道你们会愿意和我合作的。”
　　她曾经和闻承翊有过短暂的对话，虽然对方没明说，但她能看出来这个alpha有多喜欢宿津。
　　而爱人就是天然的软肋与铠甲。
　　有了心上人，那么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渴望熄灭战火的人，他们不会愿意永远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的。
　　返程路上，两支队伍顺路同行。
　　晚上驻扎休息时，宿津睡不着，觉得有点闷，就找了个空地打算抽根烟透透气。
　　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听见两个雇佣兵边走路边聊天：“咱们大少爷和纪小姐看起来真是挺般配的，两人还有共同语言。”
　　“是啊，而且咱们中域和南部联盟关系不错，估计是好事将近了。”
　　……
　　朔风卷起细雪扑在宿津脸上，又吹开他的额发。
　　雇佣兵们的短短几句话听得他心尖泛酸，宿津冷着脸踢了脚地上的雪块，手里的烟被飞溅起来的雪沫熄灭，发出极细微的“刺啦”声。
　　那两个士兵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几秒，又看宿津神色阴沉地转身离开，一副心情非常不好的模样。
　　两人沉默片刻，对视猜测：
　　“嗯……二少爷也喜欢纪小姐？”
　　要不然怎么一副吃醋模样。
　　宿津明知道闻承翊不可能会喜欢别人的，但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时不时在心里翻滚。以前触手可及的霜泉青茶信息素现在变得偶尔才能闻见一丝一缕，这让宿津更郁闷，一直到回到中域也没缓解半分。
　　每见到闻承翊一次，他的心口就被满当当的酸涩堵一次。
　　回中域没几天，陆沁云又约他出去喝酒，宿津知道闻承翊不喜欢，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答应了下来。
　　某种类似于青春期小孩斗气的情绪升起，他想，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难受啊？
　　不让去他还偏要去，闻承翊要是有本事就立刻过来管他好了。
　　这次大家约在中域某个很著名的酒吧里，宿津是这里的常客了，他往那里一坐，昂贵的酒就被一瓶瓶送上来。
　　昏暗的灯光打在深色的酒瓶上，宿津心里不舒服，喝的也就多了点，乱七八糟的人来来往往劝酒，他一律接下，任由自己淹没在酒精的麻痹之中。
　　周围人的说话声和音乐声变得不甚清晰，光影在半阖的眼皮外交叠，他像坠入深水一般，迫切的想要寻求一点儿霜泉青茶的香味透气。
　　可闻承翊没来。
　　明明以前到了这个点儿时，闻承翊一定会把他拎回家的。
　　宿津越想越烦躁，又间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小声模模糊糊嘀咕，“不来的话以后也别来好了，我他妈才不稀罕被人管着。”
　　身侧的陆沁云又殷切地给他空了一半的杯子倒满，酒精把理智腐蚀殆尽。
　　宿津没多久就目光迷离，眼眶也有点泛红。他晃了晃昏沉沉的头，摸出通讯器，跟随直觉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心底那个名字，接通后又非常不讲理地颐指气使：
　　“闻承翊，现在来接我。”
　　对面安静了一瞬，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宿津，不是不喜欢我管你吗？”
　　“我都不是你的alpha了，我凭什么管你啊？”
　　宿津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人记仇的很。
　　两人沉默对峙，只剩下呼吸声隔着通讯器传递。
　　酸涩的怒意冒着泡上涌，宿津咬牙，红着眼眶一把关上通讯，端起眼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把人呛的喉咙生疼，没咽下去的部分顺着喉结向下流去，隐入衣领，留下一道冰冷的湿痕。
　　陆沁云见了，抽了纸巾想帮他擦一下，但却被宿津伸手挡了回去。
　　宿津已经醉的有些意识不清了，陆沁云凑近去听，只能听见这人低声着什重复着什么：“香水味……不喜欢……”
　　见宿津醉成这样，继续喝肯定是不行了。陆沁云尝试了一下把他扶起来，打算带他去休息。但alpha很固执的要自己走，陆沁云无奈，只好在他身边看着，偶尔虚扶几下。
　　跌跌撞撞走出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钻入衣领，把人吹得清醒了些。
　　宿津有点茫然的揉了下泛红的眼眶，然后一下子就见到了靠在酒吧门口墙边的闻承翊。
　　细雪在这人的肩头落了一层，看样子是等很久了。
　　可这人明明才说过不管他了。
　　宿津怔愣一下，眼眶更热，喉头像是堵了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闻承翊神色冷漠而锐利，攥着他手腕拉紧，然后才微微垂眸看向他身边的beta，冷声道：
　　“我说过，让你离宿津远一点。”
　　陆沁云满脸敢怒不敢言，结结巴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alpha，宿津也是！”
　　“那又怎么样？”
　　闻承翊揽过宿津，不由分说咬上怀里人的后颈，牙尖碾磨。
　　腺体是alpha的逆鳞，可宿津只是最初闷哼了声，然后就像是习以为常般没再挣扎，甚至还亲昵地用脸蹭了一下闻承翊的肩。
　　浓郁的荔枝酒味溢出，闻承翊明知道陆沁云闻不到，但还是把人往怀里藏的更深，用霜泉青茶的信息素把宿津紧紧包裹住。
　　像是怀抱着最昂贵的不容他人觊觎的珍宝，他慢条斯理宣誓主权，
　　“我的。”
　　浴室的热水劈头盖脸洒下，蒸腾的热气扑了宿津满脸，他脸上醉酒的潮红变得更深，但人却清醒了不少。
　　湿漉漉的睫毛被水粘成一绺一绺，宿津想伸手去揉，但手腕却被闻承翊单手攥着，按在浴室墙上。
　　背后冰凉的光滑墙面和身前的灼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宿津用力眨了眨眼，察觉到闻承翊放在他腰侧的手一路向上，然后算不上温和地帮他抹了把脸上的水。
　　这人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尖牙在细嫩的腺体皮肉之上研磨，带起一阵令人颤栗的疼痛酥麻。
　　不知道是酒气还是信息素把人熏得昏沉，宿津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身下被生硬的挤入。
　　他短促的喘了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咙中溢出，泛红的眼眶更红，他低声嘟囔了句，“……疼。”
　　但闻承翊动作没停，甚至握着他腰的动作更用力，白皙的腰身被热水激起一片粉红，又被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
　　“疼才长记性。”
　　闻承翊嗓音很冷，乍一听起来和平时处理公事时没什么区别，可细细分辨就能发现其中暗藏的无尽的疯狂渴望。
　　那双眼睛也是一样，深黑色的瞳仁仿佛暴风的中心，就那么一眨不眨盯着宿津，看的人心底发毛。
　　潜意识察觉到的危险感让宿津不自觉往后躲了一下，但这么个极细微的动作都让闻承翊难以忍受。
　　宿津被压着后腰重重按回去，喉间的呼痛声还没来得及溢出就被吻堵住。
　　闻承翊动作发狠，几乎是要把人吞吃入腹一般，卡着宿津的下颌强迫人抬头和他接吻。滚烫的舌尖舔舐过宿津口腔的每一处角落，发颤的气息尽数被掠夺。
　　宿津难以自抑地蹙紧眉头，眼里溢出生理性的眼泪，他在亲吻的间隙中喘了几声，不知是痛还是爽，被按在墙上的手时而绷直时而攥紧，被水雾蒸腾的有些泛粉的手背上青筋毕现。
　　“闻……闻承翊！”
　　宿津的嗓音被撞的发颤，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腹不住颤抖痉挛，他的睫毛又被打湿了。
　　牙印凌乱散落在他的颈侧，手腕，胸口的麒麟上。宿津被抵在墙上抱的高了一点，他垂下眼就能看见闻承翊又在他胸口咬了一口，气势汹汹的麒麟纹身随着身体大幅度起伏。
　　闻承翊咬的并不算疼，但牙尖划过肌肤表面那种直至心底的酥麻感还是让人发颤。
　　宿津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堪堪稳住心神后才开口骂道：“闻承翊！你他妈是疯狗吗？”
　　这话说完，他察觉身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就见闻承翊抬起眼皮看他，似笑非笑：“我是啊。”
　　alpha最深处的生**第一次被人造访，而颈后的腺体又被人紧紧叼在嘴里，他恍惚中真的觉得自己是在被完全标记。
　　宿津开始分不清空气中漂浮的那些到底是水雾，还是闻承翊浓度达到巅峰的信息素。
　　滔天翻滚的浪潮将人裹挟浮沉，他喘不过气，又听见这人在他耳边问：
　　“还敢不敢了？”
　　闻承翊松开尖牙，沉沉盯着他的眼睛，眼中酝酿着冷静又疯狂的暴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巨大的白光在脑中炸开，宿津浑身上下都在抖，手指头尖都是粉的。他倔强地不肯说话，但闻承翊实在是太凶了，他很快又重新在动作下绷紧身体，背后那对流畅的蝴蝶骨凸起，撞在湿漉漉的光滑墙面上，有点发麻。
　　闻承翊一边伸手去垫在他肩后面，替他揉了下撞疼的骨头，一边又冷着嗓音问：
　　“再敢随便提分手，你猜猜会怎么样？”
　　宿津胡乱摇了摇头，会怎么样他根本不用猜。
　　他没说，闻承翊也不在意，动作更凶狠，嗓音却放轻了下来。他在宿津耳边低语，似是温柔的情话，又像是忍耐多日的告诫：“宿津，你要是再敢，我就找根链子把你锁起来。”
　　宿津的心头跳了一下，他知道闻承翊真的敢。
　　宿津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察觉到了那处的异样，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被人抬着下巴吻住。
　　闻承翊终于在眼前这个alpha的体内成结，来自未知的恐惧让宿津不由自主蜷起了手指，他湿漉漉的睫毛颤颤，想挣扎却被人一把按回去。
　　喉咙间的喘息与呜咽也一并被闻承翊抵回去。
　　宿津的眼泪蹭在闻承翊肩头，可闻承翊并没有放过他，而是又重新咬上了他的咽喉。
　　外面似乎在下暴风雪，宿津仰头时朝浴室里那方小小的，几乎要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天窗看了一眼。
　　距离天亮还太久了。
　　一晚上风雪簌簌声，直到黎明才渐渐停下。
　　卧室巨大落地窗外满是明亮到刺眼的雪景，宿津刚皱眉睁开眼就吸了口冷气，觉得浑身都酸疼。
　　从指尖到小腿，几乎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牙印。
　　他喝酒并不断片，昨晚闻承翊的凶狠历历在目，alpha眼里的侵略与渴望几乎要幻化成实质将他灼伤。
　　宿津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闻承翊真的会很乐意拿根链子把他们俩绑起来的。
　　他盯着窗外的积雪半晌，宿醉后的头疼一阵阵发作，桌边恒温板上放着一碗热粥，想都不用想是谁留下的。
　　宿津没胃口喝，他天生对“束缚”抵触，但闻承翊又偏偏三番五次在他底线上碾压。
　　恼怒的同时，宿津心里很罕见的生出点害怕来，怕闻承翊发疯，也怕他自己心里那点不可忽视的动摇。
　　头更疼了，宿津没耐心想更多，他直截了当地联系了闻横。
　　“父亲，我要出任务，随便去哪里，越远越好。”
　　闻横笑笑，“行啊，边境那边要运一批军火，正好你和承翊……”
　　宿津打断他，“不带闻承翊，我是说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就能接到最开始的时间线啦


第15章 会改
　　边境线严寒，短短一个月却像是过了很长时间，有时候宿津早上睡醒时摸一把自己的脸，皮肤都是冰凉的，散落在枕头上的蓝发像是窗外檐下的碎冰。
　　他住的小楼又太过陈旧，供热系统时灵时不灵，原本也就凑合睡了，但最近追过来的闻承翊借着这个由头，说怕他冷，又说自己说太孤单，和他在一起睡了好几天。
　　谁家前任还要睡一起啊！
　　……但不得不说，的确很暖和。
　　以至于宿津早上起床时都会有点挣扎，毕竟离开暖融融的被子和伴侣的怀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身边的alpha看起来还在睡觉，但宿津刚把胳膊从闻承翊胸前抽出来，这人就睁开了眼，重新把他抱住，声音里带了点初醒时的微哑：“这么早起床做什么？”
　　窗外的天都还没亮。
　　宿津看他一眼，重新抽回自己的胳膊，穿上衣服下床，“最近那批军火验收，拉维那边好像有点小动作，我过去看着。”
　　闻承翊没说什么，跟着起身下床，又顺手拿过了宿津的作战服外套。
　　“你干什么？”
　　他这几个动作让宿津立刻皱起了眉，宿津下意识觉得这人又想管这管那，连去处理这种算不上很危险的小事都要控制一下。之前没算干净的旧账立刻哗啦哗啦翻开，宿津沉下脸，头上的蓝毛也跟着桀骜不驯地翘起一撮。
　　他开口警告，“你要……”
　　宿津是想说，你要是再死性不改就滚回中域，可刚开了个头就被闻承翊打断。
　　对方拎着他的外套帮他披在身上，然后稍稍弯腰，与他对视，态度很好，“我要去给你做早饭。”
　　宿津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愣了半晌，哑口无言。
　　考虑到宿津一会就要出门，早餐只做了三明治，煮了牛奶。
　　闻承翊靠在桌边盯着宿津喝下一整杯，他顺手把围裙搭在旁边椅背上，套了个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宿津放杯子的手一顿，轻皱了下眉，似乎是想拒绝，但还没出声就被闻承翊伸过来的手指按住了唇瓣。对方站在他椅子前，弯腰帮他擦去奶渍，“不是管你，是陪你。”
　　宿津愣了一下，耳尖迅速染红，遮也遮不住。
　　他不再看闻承翊，故作不耐地匆忙转过身，“……要走就快点跟上。”
　　宿津似乎听见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而后很快地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怀抱从背后贴上来，闻承翊低头蹭蹭他的脖颈，声音很轻，在解释以前的事：“有时候我只是太担心你，难以避免会做错事。”
　　闻承翊这是……在道歉吗？
　　宿津稍稍睁大了眼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变成了融化的冰淇淋，不停黏黏糊糊滴滴答答。
　　霜泉青茶的香气细细环绕在他身旁，若有若无勾着人的心神。
　　宿津不说话了。
　　“还在生气吗？”
　　闻承翊不依不饶，一路上问了好几次，“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
　　站在路边看军火运送本来就是件无聊的事，宿津被他烦了半天，忽然生出点微妙地气愤与委屈来。
　　倒不是那种怒火冲冲的气愤，更像是某种亲密的抱怨。
　　宿津往前迈一步，军靴踏在前面的两块乱石上，他一下子比闻承翊高出一点。
　　“你说你担心我？”他拽着闻承翊领口，咬牙切齿，“那我就不担心你吗？”
　　谁能一次次看着自己的伴侣孤身涉险？
　　闻承翊在枪林弹雨里拼命，难道他被关在家里就很好受吗！
　　“是，你逞英雄了，你保护你心上人了。”宿津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加大，尾音也在发颤，“那我呢？”
　　“我要怎么办啊？心安理得看你送死吗！”
　　这段时间以来压抑憋闷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宿津盯着这人，眼眶红了一圈，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不满与抱怨一次性说了个痛快。
　　其实他的怒意并不仅仅只是来源于闻承翊过分的管束，还包括了闻承翊不愿让他分担风险，而他又只能在强迫控制之下一次次看着自己的伴侣孤身上前线，
　　在今天之前，宿津自己也没想明白，他只觉得自己心底的不满就像线团一样缠了又绕理不清楚。而因为抵触束缚产生的负面情绪又那么明显，他也就没再深想，理所当然地把这些都混为一谈，觉得都怪闻承翊管这管那他才这么生气。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直到他站在冷风萧瑟的边境线旁拽着闻承翊的领子，直视这个人，他才终于看清了自己一直没放下来的心和长久的紧张。
　　他讨厌闻承翊。
　　讨厌闻承翊总是管着他，讨厌闻承翊命令他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讨厌闻承翊不让他抽烟喝酒。
　　最讨厌闻承翊总是丢下他一个人。
　　在下一阵冷风来临前，宿津被扯进了闻承翊怀里。他能察觉到这人的手放在他后背上，像安抚炸毛的猫一样一下下自上而下地轻抚。
　　“对不起，宿津，对不起。”
　　闻承翊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很认真地一遍遍重复道歉，嗓音很低，带着哄人的意味。
　　宿津不知道，在看到他眼眶泛红的那一刻，闻承翊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子弹正中了心脏一样，几乎是立刻生疼，呼吸都不敢，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凝固冻结。
　　“我知道错了。”
　　闻承翊见他不说话，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了，可以原谅我吗？”
　　其实宿津是很想坚决地说不可以的，但奈何他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闻承翊，从小到大，闻承翊说过的道歉的话加起来也没刚刚说的多。
　　他的气愤与委屈消下去点，信息素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软化了下来，但仍旧没给闻承翊什么好脸色。
　　他重新站回那两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垂眸看闻承翊，双手抱在胸前发问：
　　“真知道错了？”
　　认错方态度很诚恳，“真的。”
　　宿津那头蓝毛在风里飘扬，微微抬起点下巴，显得很嚣张，“那以后……？”
　　闻承翊伸手帮他戴上帽子，“我会改的。”
　　会改？
　　宿津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想，这岂不是说以后闻承翊就不会天天盯着他，抽根烟喝个酒都严防死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闻承翊的肩，歪了下头：“我抽烟喝酒以后就不管了？”
　　刚刚还说会改的这人顿住，皱了下眉，半晌才说：“……你的健康很重要。”
　　闻承翊抬头看他，“我很想答应你，宿津，但是我不能，我会担心你的身体。”
　　“……”
　　宿津被他看得有点脸热，心里忍不住骂了自己几句没出息，稍稍扭过头去避开闻承翊的目光。
　　好吧，其实闻承翊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那就勉强听闻承翊的一次。
　　“行吧，抽烟喝酒随你，那我和朋友出去玩你总不会再管了吧？”宿津又问。
　　“朋友？”
　　闻承翊眉头皱的更深，漆黑的睫毛微微垂下，显得神色冷了点，“如果你说的朋友不包括陆家那个beta、陈家老三、江家长子……我就可以不管。”
　　闻承翊报了很长一串人名。
　　宿津目瞪口呆，“……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喜欢你。”
　　闻承翊毫不迟疑，神情十分确定，没等宿津开口又叹了口气，嗓音放轻些，带着点说不出的可怜：“宿津，你和他们去玩，我会吃醋。”
　　“我、我……”
　　宿津的心重重跳动了一下，冷风里荔枝酒与霜泉青茶的香气混合交叠，吹也吹不散，充盈了他满心，他似是被这股香气迷醉了，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一见到这样的闻承翊就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了，只觉得心软，难以做出任何拒绝。
　　更何况，虽然他不喜欢管束与控制，可是在这种事情上让伴侣不开心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才不想当渣男，也不想让闻承翊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而不高兴。
　　“你不想让我去以后就直说。”
　　宿津重新和闻承翊对视，片刻后又像是解释般，很小声补充了句：“我根本没注意过谁喜欢我。”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故意的。
　　闻承翊露出点笑意，心里夸了句好乖，但面上又展露出点担心来，声音很低：“直说啊？你不会生气吗？”
　　“……不会。”
　　宿津低头跳下那两块矮矮的乱石，拽着闻承翊的领口让这人低头，“你不是我的alpha吗？”
　　他似乎有点别扭，脸红了，但没转开，只语速很快地说了句：“想管就管。”


第16章 结局
　　军火的押运持续了三天，到第三天深夜顺利完成，没出任何差错。
　　宿津任务结束，站在夜风里看完了最后的交接，百无聊赖中顺手扯下旁边某棵不知名耐寒品种树上的一朵小花，塞到了闻承翊胸前口袋里。
　　“还以为拉维那边会来插手呢。”
　　他盯着眼前虚无的浩渺夜空若有所思。
　　军火运送的目的地距离拉维星系太近了，宿津觉得按照那些人的惯性，不来分一杯羹着实奇怪。
　　但还没等想清楚，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他们不会来了。”
　　纪雅山脸上挂了点伤，但扬着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那几支拉维部队被我们从原本驻扎区域逼退了。”
　　她将拉维高级军官的金属名牌抛到宿津怀里，“谈谈合作。”
　　“我的父亲和你们父亲都太保守，所以南部联盟与中域永远不可能真正远离战火。”
　　回到宿津所在的驻地，纪雅山抿了口茶，细白手指将光屏上拉维星系与海辛星系所处的地方画了个圈，“拉维与海辛好战，总是蠢蠢欲动，要不是顾忌深渊星云，怕是早就大范围打起来了。”
　　“但中域和南部联盟却从未真正向他们开战过。”
　　宿津蹙眉，“父亲厌恶战争，除非自保，几乎从不主动参与那些战事。”
　　“南部联盟也是如此。”纪雅山看他，“保得一方安宁是很好，但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和平呢？”
　　“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将他们击退到这里。”她说着，在光屏上指了个遥远的位置，沿途全是人烟稀少的荒域。
　　宿津心中一动，他定神去看纪雅山划出来的那道轨迹，“然后……”
　　“然后就可以炸毁中间的几颗巨大荒星。”闻承翊把他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无数碎片形成的小行星带可以彻底阻断他们的来路。”
　　纪雅山点头，“没错。”
　　中域如果与南部联盟合作，那么的确能够在这个计划中占据不少胜算。
　　当然，他们也都明白，这条路将会是一条极为艰难的路，他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经历很多战役，作出许多牺牲，才能够换取计划中的和平。
　　比起现在安居一隅的时光，迈出这一步的确需要考虑。
　　纪雅山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出房间，剩中域这两位未来的掌权人自己商量。
　　其实根本不用商量。
　　宿津只是和闻承翊对视了一眼，两人就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他们都想送给爱人一个和平的世界，尽管这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
　　青茶与酒的香气在房间中翻滚，宿津翻出桌下给战士们暖身的烈酒，倒了两杯。
　　杯沿碰撞，酒液震荡，清脆的响声在边地呼啸的风中传了很远。
　　宿津饮下那杯酒，“我们——”
　　闻承翊笑了，也一饮而尽，“我们一起。”
　　他们会成为彼此的铠甲，无论是多么遥远的前路，多么坎坷的征途，都将并肩前行，再不会分开。
　　再回到中域时，庄园里已经开了很多花了。
　　闻承翊认错态度良好，这让宿津心情不错，在家作威作福使唤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着没事干就逗逗三岁的小妹妹玩儿。
　　闻承缨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跑了半天已经散的歪歪扭扭了，坐在宿津身边大口吃闻承翊刚端过来的水果。
　　她眨眨眼咬口草莓，看向宿津的眼里充满了崇拜，在她心里，大哥冷漠又严肃，是整个家里最可怕的人，可是在二哥身边时，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又会消失不见，还会给二哥拿水果。
　　“二哥，大哥好听你的话呀。”
　　宿津很得意，“那是，在这个家里，除了父亲，我就是说一不二的。”
　　小姑娘皱眉嘟嘴，听不太懂：“一二？”
　　宿津解释，“就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了么？以后你大哥再欺负你，二哥给你报仇。”
　　闻承缨欢呼：“好耶！”
　　小孩子精力旺盛，坐下没吃几个草莓就又去花园里乱跑。
　　宿津站在阳台上看着她，顺手点了根烟。
　　微风将那道细细的烟雾吹散，烟草味散落在空气里，宿津还没来得及放到嘴边，就听到了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的声响。
　　转身一看，果然是闻承翊。
　　他手一顿，下意识想把烟碾灭，但在动手的前一秒又想到刚刚对妹妹说的那句话——
　　“在这个家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错，现在就是这样的，他若是一定要抽，闻承翊还能强迫他不成？
　　要是闻承翊真那么死性不改，他一定和这人打一架。
　　这么想着，宿津收回了手上的动作，甚至还吸了一口，抬眼看向闻承翊，“不是在书房忙？怎么过来了。”
　　闻承翊靠在门边，语气很理所应当，“想你。”
　　“……哦。”
　　宿津脸色一红，指尖被烟头稍稍烫了一下，又觉得闻承翊的目光更灼热，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觉到那强烈的存在感。
　　闻承翊没有说什么，只那么看着他，又看看他的烟，眼神里似乎蕴藏了千万句话，带了点微妙的可怜感，几乎像是在祈求。
　　“宿津。”
　　闻承翊只说了两个字，宿津就闭闭眼，利落地顺手灭了烟，和人一块去书房：“走吧走吧。”
　　没办法，闻承翊在他面前服软他真的没办法。
　　稍晚一点时，宿津收到了朋友酒局的邀请。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个朋友并不在闻承翊之前报的那一堆“喜欢他的人”的名单里，刚好又的确很久没出去玩了，就答应了下来。
　　和闻承翊说一声？
　　他抬起头，懒散靠在椅子上，脚尖在桌子地下轻踢了下闻承翊的小腿，“我晚上出去和几个朋友喝几杯。”
　　看闻承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又多解释了几句：“没人喜欢我。”
　　宿津琢磨，闻承翊看着是有点情绪不好，不会连这都要不高兴吧？
　　他皱了下眉，想说什么，但闻承翊已经绕过桌子，站在他椅子后弯腰将他抱在怀里，与他脸颊相贴。
　　“以前你也经常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出去和别人一晚上一晚上的喝酒。我也不是想管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
　　闻承翊声音越说越低，温热的气息洒在宿津脖颈上，垂下的睫毛在宿津脸颊上扫过，引起一片轻痒：“想去就去吧，我都习惯了。”
　　话音落下，宿津整个人怔住，张口又闭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霜泉青茶的香气在他鼻端若有若无的萦绕，宿津一下子心软，拍了拍闻承翊的手，“好了好了，那算……”
　　他想说算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承翊亲了一下。
　　闻承翊没有劝他不要去，只是说，“所以，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有闻承翊在身边，宿津觉得酒局体验感直线上升，没人敢像以前一样灌他酒，离场时才稍带醉意。
　　他有点头晕，一路上就埋头在闻承翊胸前，闻那清冽的信息素香气。
　　喝醉的宿津很乖，听话地喝水，听话地洗澡，听话地躺好在床上，一直到闻承翊的尖牙第三次抵在他腺体上时才皱起了眉头。
　　闻承翊只好稍稍抬起身，抹开黏在他额头上汗湿的头发，轻轻亲了一口。
　　可宿津已经累了，嗓音也有点沙哑，此时坏脾气上来有点想骂人，可还没骂出口，就看见闻承翊认真注视着他，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求求你。”
　　“太喜欢你了，宿津，我忍不住。”
　　宿津沉默两秒，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只留下潮红的脸颊：“……好吧。”
　　闻承翊心满意足地重新吻上去，又第一百次暗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宿津这个属性。
　　他的宿津，平时一身反骨，可明明听心上人说几句软话就会被迷的七荤八素，乖的不行。
　　他深深去闻那道浓郁醉人的荔枝酒香气，太喜欢宿津了，更喜欢，最喜欢。
　　二十年来的爱意与日俱增，从未中断。
　　前路将有无数硝烟征战，无尽战火荣耀，风霜雨雪或鲜花着锦。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永远并肩。
　　直到恒星衰亡，银河干涸，仍是彼此的不可抗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闻和小宿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这两个星期的陪伴（鞠躬）
　　然后大概会有三到四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情节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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