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放纵
作者：泽上
简介：
  阅读指南： ◎救赎文，谁都有爱的权利。 ◎少年成长，逆风翻盘。 ◎年下，各有各的故事。 ◎文是猫写的。 ————预收文案《穿书影帝和他的软饭反派》 穿书/重生/系统/反攻 以为自己是攻但其实不是/隐形大佬影帝受+vs+重生装小狗/占有欲爆棚/疯批年下攻 影帝宁峙穿进了一本黑粉写给他的书，成了书里反派藏在心里不可得的白月光，也是被主角利用一步步将反派推向深渊的工具人。 主角景深身握系统天选之子，温柔端方，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其实背地里恣睢暴戾，不择手段，夺了反派的一切。 反派谢渟日天日地二世祖，和主角斗到最后一无所有，万念俱灰后拉着白月光跳江，双双殒命。 想了想主角的心狠手辣和反派过于极端的爱，宁峙十分明智地打算离两人远点，好好苟命。 然而有一天，反派重生了。 重生的谢渟一睁眼，就见他的白月光在黑灯瞎火中正扣着他的脑袋吻他。 谢渟：？ 宁峙的唇难舍难分地磨着他：不要乱动，还没有结束。 谢渟：？！ 一吻结束，谢渟才发现白月光在旁边放了个计时器，整整二十分钟。 宁峙强势又一脸正人君子地吻了他二十分钟？！！！ * 谢渟以为宁峙会像前世一样漠然，可那人突然温柔的要命，只要他稍稍示弱，就能溢出满眼的温柔。 只需要软软地喊一声哥哥，宁峙就能帮他收拾所有残局。 谢渟彻底走上一条软饭路，遇事不决叫哥哥，软饭吃的顺理成章。 宁峙重生前大谢渟十岁，所以总拿谢渟当小孩看，但是他没有发现，谢渟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愧疚变为呼之欲出却秘而不宣的欲望。 就连那个将所有人视为棋子，恣睢暴戾的主角眼中都露出几分兴味和占有欲。 * 宁峙日常：斗主角，救反派，叹气。 谢渟日常：（悄咪咪喊）老婆，软饭，亲亲！ * 小剧场 ① 按照原剧情走向，宁峙会被主角下套送到反派床上，彼时两人尚未成年。 后来，宁峙还是被送到了反派床上，那个原书中阴鸷疯狂的反派却轻轻扬唇，亮着黑曜石般的眸子亲昵地问：“哥哥，这个题我不会。” 还是一夜无眠。 宁峙撑着含混的精神给反派讲了四套物理试卷，等他终于熬不住睡下时，谢渟轻轻地在他的眉眼落下一吻，仅此而已。 ② 宁峙穿书后虽然生活一团糟，但家庭幸福，亲人和睦，他很珍惜。 后来，宁父看着每天跟在儿子身后的谢渟，摸着下巴开始想：我们两家结个亲也不错。 宁峙沉默了两秒，转过头去看着他的便宜老爹：你居然想把我送出去联姻。 宁父：你听我狡辩…… 食用指南： 1.宁峙穿书，谢渟重生，原书主角有系统，甜爽文，同性可婚背景。 2.依然走剧情成长流，所以非纯纯纯甜爽，宁峙前世谈过好几个是攻，穿书后两人双C。 3.封面是美工可商素材，非男主人设。 4.文是猫写的，因为是猫猫所以私设如山。

Chapter1
　　《放纵》/泽上
　　“所有不堪，都是未来惊喜的铺垫。明日，终将越过坎坷明朗地降落。”
　　*
　　车厢空间逼仄，气息交织混杂。
　　尉殊坐在火车过道椅上，视线平稳地落在窗外。
　　不过半个小时，烈日东升，天色骤然敞亮，晨间雾气再无踪迹，隐隐还带着几分燥意。
　　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十四。
　　应该快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尉殊一指划开屏幕。
　　-殊哥，你爹调职自己去呗，怎么还带着你们都去？楚城穷乡僻壤连个高铁都没有，尉上校真舍得让你和尉愈去受苦？
　　-这老爹怎么一点不心疼孩子呢，要不你回来，叫我一声爸爸，零花钱分你一半儿……考虑考虑？
　　邵嫡的语气，就算隔了一个手机屏，尉殊照样能品出里面的玩味，尉殊手起字落。
　　-扯淡。
　　这混蛋是不清楚自己有多挥霍么。
　　不过他还是敲着字解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自由职业清闲得很。我爸的调动通知刚下来，她就决定搬家，完全没问我和星星的意见。
　　星星，是妹妹尉愈的小名。
　　邵嫡正窝在床上，见此，乐呵地笑了两声，看来都是家长制，一点都不民主。
　　-你要是觉得那儿不错，告诉兄弟一声，特别是有好看的妹子的话，我当天就能带着柏昀和韩世江杀过来。
　　-单纯寂寞了找我也行，就你那狗脾气，短时间肯定没朋友。
　　广播音响起，女声清亮。
　　“楚城站快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
　　尉殊低头敲着键盘，鼻间轻轻嗤了一声。
　　扯淡，狗脾气的明明是对面这位少爷。
　　-滚吧，燕城那么多好看的妹子对你抛媚眼，你跟瞎了一样看不见？
　　邵嫡看着聊天界面，顿了顿，下一秒又从床上弹起，拇指落在键盘，敲出点点脆响。
　　键盘音节奏强烈，带着主人满腹怨气。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以为那些妹子给我抛媚眼？殊哥我求求你自己照照镜子行吧，那些妹子看的要是我，我回头能把这手机给吃了。
　　回完消息，邵嫡摸着脸哀叹。
　　他丑吗？他丑个屁。
　　他特么都算得上帅，可和尉殊一比，自己就是误入巨人国的平民，平白矮了一大截。
　　尉殊这人，要是简单点讲就是白和帅。
　　特别白和特别帅。
　　不是锋锐逼人具有冲击力的长相，尉殊温和斯文，面相棱角不至于过分突出，是一种恰到好处弧度。
　　眉弓下的眼型呈桃花状，沉默时深邃内敛，弯眸时和气温顺，皮肤是泛冷的白，身板还直，帅意便更上一层楼，是极受大众喜欢的长相。
　　现在这个抢了那么久妹子视线的人居然告诉他，妹子们看的是他？
　　尉殊要是还在燕城，他都能直接杀过去捶他。
　　尉殊毫不在意。
　　-我等你吃手机。
　　列车徐徐停靠，窗外人流攒动，步履交错。
　　手机踹回裤兜，尉殊弯腰从床下拿出行李箱。
　　踏出车厢，萦绕在鼻尖的不可名状味道终于消散，新鲜空气涌入大脑，脑中混沌霎时清醒。
　　找了个位置坐下，尉殊掏出手机，挑眉。
　　邵嫡：你等着我给你找证据。
　　尉殊懒懒地回了一个行。
　　切回微信，尉殊敲着拼音键位：秋女士，给个地址我好打车过去。
　　老尉职位调动下来当月，家里就搬了，秋女士也是放心，不接儿子就算了，到现在都没给个地址。
　　没多久，掌心手机微震，尉殊垂首看着屏幕里发来的位置，砸了砸嘴。
　　车站外多的是出租，尉殊拉着行李箱往路边一站，就有好几个辆车过来，距离最近的司机打开车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司机脑袋很圆，光头，锃亮，说话声音高亢：“帅哥去哪儿？”
　　低头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位置，尉殊报了位置：“苏昌区云通雅苑。”
　　话还没说完，出租车后备箱就已经张开，车内的光头司机十分豪爽地开口，“上车。”
　　车内逼仄的空间里，尉殊看了看他的腿，开始后悔没坐前排。
　　偏头，楚城的建筑快速从眼前掠过。
　　不比燕城动辄三四十层的楼房和拔地而起的商务大楼，楚城一路都是低矮的建筑，高处没了东西挤占，凭白生出几分破土的自由。
　　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几里外的天空，因为搬家产生的烦闷也莫名消下去了许多。
　　他对搬家其实没感觉，燕城也好，楚城也罢，都没意见。
　　可从被通知搬家到现在，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茫然又空虚。
　　这么想着，尉殊轻轻嗤笑。
　　矫情。
　　“帅哥看着不像本地人，是来旅游的？”
　　“不是，搬家。”
　　光头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手上打着方向盘拐弯，“那你之前在哪儿？”
　　“燕城。”
　　“嚯！燕城，大城市啊，我侄子就在那里，听说一个月挣好几万，前年娶了个燕城的媳妇儿，特洋气，还在燕城买了房……”
　　尉殊无意听旁人的家族故事，含糊应了几声。
　　没有感受到客人的敷衍，光头一路热情洋溢，五十几分钟的路上愣是差点倒出祖宗辈儿。
　　尉殊不太想说话，从敷衍换成沉默，没到小区门口就下了车。
　　“我给你说啊，燕城好但是我们这儿也不差，小城的人文关怀可比大城市好多了。”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光头笑着摸了摸脑袋，末了还想上手拍拍尉殊。
　　尉殊躲过，只觉这人热情的过分，点头应了一声，“谢谢。”
　　九点多，街上却没什么人，有点诧异，尉殊掏出手机对着街巷拍了一张，顺手就发了群。
　　邵嫡消息过来最快。
　　-殊哥，这哪儿啊，这个点了连个人都没有。
　　尉殊一手拉行李，一手拿打字，不带情绪地发了两个字过去。
　　-新家。
　　群里的邵嫡已经开嚎，来不及打字，难得发了语音。
　　恰逢红灯，尉殊脚下一停摁开语音条，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心酸，老父亲意味明显，哭天抢地的。
　　“天哪，这什么穷地界儿，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破这么空的街道，你回来吧，叫我一声爸爸，偷电瓶养你都成。”
　　肩上像是落了什么东西，尉殊没在意，摁着手机发语音条。
　　“你可滚吧，那是你家那地方寸金寸土你没见识，破金丝雀儿当谁爹呢，我这才走了一天你就嗷嗷乱叫，你飘了？”
　　才发完语音就感觉肩上又落了东西。
　　伸手摸肩，尉殊顿了两秒，指尖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异常温热。
　　温热转瞬即逝。
　　“你的东西。”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清哑中透着几分灵隽。
　　听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转身。
　　尉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顶着一头短碎盖，额前稀碎的发丝下露出漂亮的眉目。鼻梁秀挺，下颌线冷硬锋利，眉间与山根形成完美的折角，落下精致的阴影。
　　凤眼狭长桀骜，眼神却是澄澈，落拓的长相也因此多了几分少年乖巧。
　　长得也让人舒心，尉殊在心中评价。
　　对面少年摊着手掌，上面是一个白色的小狮子脑袋。
　　是他的书包挂件，星星送的。
　　伸手，指尖与掌心相触，温热顺着指尖向上传递，无声炙烤着尉殊泛凉的指节。
　　刚才转瞬即逝的温热，是少年修长的手指 。
　　不同于他，截然相反的温度。
　　尉殊低声：“谢谢。”
　　“不客气。”
　　将小狮子塞回口袋，尉殊继续往小区走，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路口冷清，那人已经不在视野内。
　　尉殊耸肩，懒懒散散继续发语音，“偷电瓶？你个四体不勤抱一个都得爬，要能偷电瓶还不如卖鞋，就你最便宜那几双，你要舍得卖再考虑养我的问题。”
　　说完也没忘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尉殊敲着字。
　　-刚遇到一人，长得不输韩世江，通身的干净气质 ，看着特舒坦。
　　拎着行李箱走了几分钟到云通雅苑，扫了两眼倒也不错，没想象中那么差。
　　刚好小区里有人进去，尉殊忙跟了上去。
　　“唉！刷门禁。”保卫室大爷见不认识的人往里面走，拎着水杯就跑了出来，凶着一张脸。
　　尉殊被拦住，抬眼扫了一眼，保卫室大爷凶神恶煞，瞪着眼等他刷门禁，似乎是笃定了他没有。
　　“没带。”尉殊吐出两个字，他哪有门禁，燕城的行么。
　　大爷手往腰上一放，微微向后仰背，听着话就已经认定他不是这里的住户，有些干裂翘皮的嘴反复开合：“那就不能进去。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个脸，你我没见过，是不是这里的住户还不一定，这可是整个楚城最好的小区，想进去就必须刷门禁。”
　　对面唾沫星子乱喷，尉殊拧着眉向后退了几步。
　　最好的小区？
　　就这？
　　又看了一眼云通雅苑，尉殊眉头皱得更深了。
　　见面前的人皱眉不说话，保卫大爷以为他被拆穿了不敢说，更来劲儿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前几天就有住户反应丢了东西，我看就是你们这伙人，成天想着往里面跑，是想刨块砖啊还是扣几处墙皮，一个个的没个良心……”
　　找了棵树乘凉，完全没理会大爷的骂骂咧咧，尉殊直接给尉愈打电话。
　　“哥，你到了吗？”是一个很嫩的声音，带着变声前的细软。
　　踢着路边的石子，尉殊开口：“门卫不让进，非让刷门禁。”
　　“你在哪个门，我来找你。”
　　尉殊散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大爷，还插着腰，像是等着看他会不会落荒而逃。
　　眉眼轻抬，看着门上的大字，尉殊讥笑：“北门。”
　　耳边是挂机的忙音，尉殊将手机装回兜里扬了扬嘴角。
　　他也是信了司机的邪，什么小城里的人文关怀。
　　林子不大也什么鸟都有。

Chapter2
　　尉愈来的很快，小跑着下的楼。
　　刚过十二的小姑娘，还是小小一只，眼眸明澈清亮，皮肤瓷白，乖巧惹人。
　　年纪小也看的出是不常见的出众相貌。
　　从尉愈手里接过门禁，抬手将小区门关上，下一秒，又当着门卫大爷的面刷了门禁。
　　没看对面什么脸色，没胃口。
　　日悬中天，人影幢幢。
　　尉愈踩着脚下石砖缝隙，语气欢悦 ：“哥，你有带零食吗？”
　　“除了几件衣服，都是你的。”
　　少女身后，尉殊拉着行李箱，身形挺拔恣意，盯着小姑娘蹦跳的背影，扬声：“看好学校了吗？”
　　尉愈漂亮的眼睛一弯，似乎对学校十分满意，“看好了，长郡中学，是这里最好的初中。”
　　“那秋女士打算把我放哪？”摁着电梯按钮，尉殊开口。
　　楼层数字快速变化，对面却一直没有回答。
　　终于，尉愈轻声开口：“哥。”
　　尉殊将行李箱拉上电梯，偏头扫了一眼尉愈，“怎么了。”
　　尉愈盯着脚尖，阳光透过少女浅薄的刘海，落在蹙起的眉上。
　　“距离长郡中学最近的高中，”尉愈低头看着脚尖，像是不敢说，淡声道：“承裕。”
　　“怎么了，把你愁成这样。”拍了拍尉愈，尉殊轻笑：“脸都成包子了，会不好看的。”
　　“是楚城最差的高中。”尉愈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尉殊顿了两秒，有些呆滞。
　　这什么奇怪的地理位置，为什么最好的初中附近是最差的高中。
　　就他妈离谱。
　　不过倒也不难接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尉殊心情意外的平静，揉了揉妹妹细软的头顶，笑道：“最差的高中又如何，你哥的实力，在哪都能上最好的大学。”
　　他不怪秋女士，反正当年没有尉愈就没有他。
　　他活着，就是为了护着妹妹。
　　桃花眼微弯，瞳仁浅淡，尉殊语气温柔，“别自责，怪就怪这破地方好中学和差高中连在一起。”
　　尉愈心情说不上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乖。”尉殊柔声夸她。
　　*
　　秋舒兰早就等在了电梯出口。
　　终于见到了一个月没见的儿子，秋舒兰习惯性的扬手一掌拍在尉殊肩上，佯怒。
　　“让你赶早过来你偏不，非要等着开学前一天是吧，玩野了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野。不打电话不打视频，连个朋友圈都屏蔽爸妈。”
　　尉殊小声咕哝，“还有更野的你不知道。”
　　“什么？”没听清。
　　尉殊抿唇扬了乖脸，又快速收回，堵了一句：“我不用微信。 ”
　　推开房门，行李滚轮碾过地垫，骤然停顿，尉殊扬眉。
　　顶楼复式，难怪北门大爷得意洋洋地说是楚城最好的小区，确实还行。
　　秋舒兰立在门框等着儿子夸她，“怎么样，房子我看的，家具也是我看着买的。”
　　秋舒兰话落，尉殊扬起的眉毛下收，笑意僵在了脸上。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都抖了一下。
　　三步并做两步上楼，尉殊心里发紧，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着不敢放松。
　　房间门把握在手中，手上用力。
　　第一间、第二间，随后是第三间。
　　果然，房间布置都是粉色。
　　轻描淡写被打破，尉殊拔高了语气：“妈！”
　　“怎么了。”
　　呼吸骤然急促，尉殊一字一句咬着牙。
　　“我的卧室不要粉色，我说过了。”
　　他不在乎突然搬家，突然换学校，甚至不在乎自己即将要去的学校是个垃圾，他也根本不在乎卧室是什么颜色。
　　他在乎的。
　　是说过的话都被无视的彻底。
　　他是个人，是有主见的，活生生的人，说过的话也不是希望被听个响，轻而易举地不在意。
　　胸腔起伏不定，呼吸稍稍急促，尉殊低头，目光锁着楼下的秋舒兰，怒意明显。
　　大脑发胀，嗡嗡作响。
　　积压的情绪像是沾了火的炸.药，爆成一团，烦躁的要命。
　　秋舒兰愣了，她第一次见儿子发火。
　　尉殊脾气绝对算好，对什么都不在意不挑剔，淡薄但和顺，喜欢不喜欢也藏在心里，从没有这么过激的情绪。
　　“以前不也是粉色的。”秋舒兰低声反驳，心里发虚。
　　“我不在乎房间什么颜色，我在乎的是我说过我不要粉色，我说过。”语气算不上激烈，平和了许多，尉殊说完直接出了门。
　　没按电梯，身影拐进了旁边的楼梯。
　　尉愈跟着跑出去时，尘埃落定，不见人影。
　　看着空寂的过道，尉愈转过身茫然出声：“妈，哥为什么生气。”
　　尉愈也吓了一跳，但她知道哥哥的怒气是冲着妈妈的。
　　秋舒兰将儿子扔在地上的行李箱捡起来，闻言，看了看女儿，“不知道。”
　　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也差不多明白。她是写书的，可以没有任何压力地剖析书中几十个人物的心理，自然也能分析儿子的心理。
　　她好像习惯了尉殊的随和，忘了他也是个孩子。
　　——乖孩子。
　　因为太乖容易被忽视的委屈孩子。
　　摸了摸女儿的脸，秋舒兰低头问道：“知道你哥喜欢什么颜色吗？”
　　尉愈眼神懵懂，乖乖吐出两个字：“知道。”
　　“妈妈惹哥哥生气了，星星要陪妈妈去给哥哥换家具吗。”
　　*
　　云通雅苑不高，楼顶的复式加上也不过十六楼，尉殊一路顺着楼梯跑下去都没什么感觉。
　　久积的压抑炸成花火，在胸中留下点点斑驳。
　　踢了一脚边上的石阶，尉殊低声咒骂：“烦。”
　　烦躁中更多的是委屈，他真的不在乎搬家换学校和粉色的卧室。
　　只要提前说过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不需要征求意见的询问，也好过没有温度的通知。
　　他不是在生气，他只是憋屈。
　　北门的门卫大爷坐在保卫室里泡茶，几颗干枣顺着那双粗糙的手指被扔进玻璃瓶，热水浇在杯底，向上翻涌。
　　声音由脆到浑。
　　尉殊站在窗前，视线落在泡了干枣的水杯，玻璃杯已经被茶渍熏成了棕色，茶杯口上是深厚的褐色污渍。
　　尉殊心下恶寒。
　　收回眼神，敲了敲窗，语气冷淡：“没带门禁。”
　　暖水壶触地，门卫抬头，少年眼中已经没了来时的无所谓，带着明显的不耐。
　　门卫开了门，没敢多说一句。
　　等尉殊走远才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咕哝了一句，“大城市来的又怎样，还不如南门老头家的孙子有礼貌。”
　　他不认识今天来的这个人，但他认识今天下楼喊他哥的小姑娘，两个月前搬过来九号楼十六楼的住户。
　　听小区里扯闲的人说是燕城来的，来看房的时候一眼就瞧上了顶楼的复式，一口价直接就付了全款，房中介还是个新手，第一次开单，乐坏了，逮着人就说。
　　但是大城市来的又咋样，瞪人的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了小区，尉殊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零六。
　　从昨天七点到现在，他一直没吃东西，到现在居然也没感觉到一丝饿意。
　　尉殊想了想，应该是气饱了。
　　划开手机，邵嫡的消息已经占了满屏，隔着屏幕只看文字都让他耳朵疼。
　　-谁说我抱不动，我抱过！抱得动！
　　下面还有好几张表情包。
　　-卖鞋？这个……都是限量款卖是不可能，殊哥，这个咱们好商量。
　　-像韩世江？！！还气质干净？有照片吗有照片吗有照片吗有照片吗有照片吗有照片吗？
　　尉殊：“……”
　　-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干净气质的韩世江，那种老流氓怎么干净，我脑子里才有点想法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完还拍了照片说：你看。
　　韩世江：扯淡
　　胳膊比姑娘的还细还嫩，有个屁的鸡皮疙瘩。
　　邵嫡回了一张表情包。
　　-粉色少女头：嘤嘤嘤。
　　韩世江：……给爷爬
　　群里欢乐，尉殊心下气劲儿也少了不少，盯着手机屏也不看方向随便拐了个弯。
　　也不知道邵嫡怎么会拎过电瓶，小少爷出门都有专车接送，电动车没见过都有可能。
　　-没照片，我又不是你，见到个好看的就往群里发，你翻翻群相册，就你偷拍的妹子都几百张了？
　　看到尉殊的消息，韩世江关了跑步机，一手擦着脸上的汗，打了视频过去。
　　尉殊举着手机接通，对面问：“殊哥，新家怎么样？”
　　尉殊想了想刚才，踢着路边的塑料瓶道：“不怎么样。”
　　视频另一边的韩世江皱了皱眉，他和尉殊虽然是从高中才认识，但对于尉殊还是很了解的。
　　尉殊习惯了说“还好”，而不是“不怎么”，这样的人能说出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真的很不会，并且让他很介意。
　　放正了语气，韩世江开口：“怎么了？”
　　“秋女士把我的卧室又搞成了粉色。”尉殊说着，又觉得烦躁，脚下发力将其踩扁，一脚踢进了路边的地埋垃圾桶。
　　小的时候对什么都不清楚，等到长大了顺理成章的接受，现在新家他明确的说过不要粉色卧室，结果还是这样。
　　胸腔里全是不被重视的压抑，烦得要命。
　　韩世江这才注意到他背景不是室内，声音都放小了许多：“和你妈吵架了？”
　　尉殊点头，闷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吵，就是有点烦。”
　　越想越烦，越想越躁。
　　还他妈的有憋久了发酵的委屈。
　　心酸得冒泡。
　　拿着毛巾擦了擦汗，韩世江沉默，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万一不小心说错话把这人给点炸了……这祖宗他可哄不了。
　　还是等这祖宗自我消化吧。
　　一路无言，心照不宣的沉默。
　　尉殊举着手机乱走，脚下没个定性，楚城又不熟悉，乱七八糟拐了几个红绿灯居然拐到了一条河前。
　　河边人不多，就几个老头老太围着河边转圈，时不时的拍拍肚子说几句家常，像是在消食。
　　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尉殊侧身摔臂就扔了出去，想着那是心中的憋屈，用了不少力气。
　　石子滑过水面又被弹起，接连反复。
　　没有再被弹起，石子沉没，留下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涟漪。
　　韩世江看着镜头一个恍惚，等到镜头平稳，也不清楚到底漂了几下，只是后面光他能看到的就十几个。
　　韩世江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句，殊哥流批。
　　找了个树荫坐下，低头挑着适合打水漂的石子，尉殊率先打破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够能憋的。”
　　韩世江：“感觉你在打我，不敢吭声。”
　　尉殊一愣，顺着视频中韩世江的目光转头。
　　少年身后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二字——世江。
　　白石碑，世江水。
　　还有尉殊手中刚挑好的石子。
　　石子从手中脱落，砸出一声脆响。
　　尉殊：“……”

Chapter3
　　被韩世江这么一闹，尉殊心情好了很多，气性一通，腹间知觉回顾，叫个不停。
　　韩世江听着视频里传来的声音，不敢笑，只能抿着唇低头。
　　——偷笑。
　　尉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挂了视频。
　　小区附近多的是饭店，等到吃饱，尉殊才想起来他明天就要开学。
　　学校垃圾就算了，开学还他妈巨早，心情真是好不起来。
　　搬家的时候不该要的都留在燕城，这次过来也只带了个书包，尉殊想着，掏出手机动了动手指输入文具店。
　　低头盯着手机沉默，尉殊一时语塞。
　　小区内没有，距离最近的都在外面，看了一眼距离，以公里显示，尉殊果断放弃。
　　算了，去了学校再买。
　　切回聊天界面，尉殊发消息给尉愈，问她。
　　-你上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看了看身旁挑家具的秋舒兰，没有告诉哥哥她们出来给他换家具的事，只是点着屏幕回：
　　-准备好了。
　　-哥，你不生气了？
　　尉殊看着消息，星星准备好了，他就不去外边买了。
　　-不气了，气多了闹得还是自己。
　　-那哥吃了吗？
　　妈妈做的饭还没有殷勤地端上桌，哥哥才拉着行李箱进门，什么都没来得及就下楼了，所以她还是比较担心她哥吃没吃。
　　尉殊盯着手机轻笑，还是妹妹好。
　　-吃了。
　　*
　　不想回去面对粉色的卧室，等到尉殊准备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了台球室，夜间冷风从衣袖中灌入，尉殊搓了搓胳膊，这地方早晚温差还挺大。
　　楚城的夜晚没有燕城此起彼伏的霓虹灯，走道一旁是高耸的灌木丛，另一旁是昏暗的路灯，灯光黯淡，时不时还有个别已经坏掉，本就不怎么亮的光影断节似的，一节一节。
　　可惜尉殊手机没电，不能拿出来照明。
　　抬头看了一眼发黑的灯罩和晦暗的亮光，又撇了撇天上月，对比十分明显。
　　尉殊无聊地想着，这路灯要是搁燕城，怕是能被邵嫡吐槽装了萤火虫充数。
　　眼前昏暗逐渐加深，尉殊轻轻抬眼，旁边连续坏了两个路灯，借着路侧灌木影，黑得彻底。
　　摸黑走了两步，脚下一个恍惚，脚间溅起几点清凉，尉殊呆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脚下隐隐反光。
　　——是个水坑。
　　抿唇，尉殊咬牙骂了一句。
　　一路昏暗，唯有走到云通雅苑附近路灯才好了些，终于不再是萤火充数，光照夺目，从头顶流泻。
　　尉殊侧首扫着裤脚，干掉的水渍处剩下得黑色泥点。
　　稍稍沉默，他刚才怕不是踩进了粪坑……
　　只是当看到路边没了盖的地埋式垃圾桶时又开始庆幸，幸好没掉垃圾桶里。
　　门卫大爷早早看到了尉殊，这小子明眼人一看就记得住，何况今天早上还闹了那么一出，简直印象深刻。
　　但是大爷对他没一点好印象，这不脸又黑着，一天了没个好脸色。
　　城里的大少爷脾气就是差。
　　尉殊往门口一站，盯着门卫大爷一言不发。
　　大爷开了门，也不说什么门禁不门禁。
　　尉殊轻嗤，今天早上还硬气地说进门必须刷门禁。
　　没有坐电梯，尉殊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上，声控灯伴着人影打开，又在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关闭。
　　沉寂一天的门铃终于响起。
　　叮咚——
　　正按着遥控换台的尉愈闻声，从沙发上弹起，忙开了门。
　　“哥。”看到尉殊，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秋舒兰坐在客厅饭桌，见儿子回来，居然有些紧张，垂在饭桌下的手紧紧握着，手心湿热冒汗。
　　儿子真的生气了，她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星星发的消息也不回。
　　到最后居然直接关机，第一次无声无息。
　　尉殊进门，无声地拍了拍尉愈，嗯了一声。
　　自然也看到了秋舒兰，但是他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绕过客厅直接上楼，尉殊一步跨两个台阶，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关门。
　　见儿子无视自己直接上了楼，秋舒兰也没生气，只是盯着儿子上楼的身影想，儿子等会儿看到换了家具的卧室会不会消气，会不会下楼。
　　她清楚儿子的脾气，上了火车一定什么也没吃扛了一天。
　　今天又被气到了，可能还饿着。
　　尉殊本人正站靠在卧室门前。
　　门是摔得潇洒，可当他抬头不过扫了卧室一眼后，突然就笑了。
　　他原本是想装装样子再冷两天秋女士的，结果秋女士下手这么快，装不下去了。
　　——墨绿色，满室粉色消失得无隐无踪，仿佛早上不过是一场幻视，没留下一点影子。
　　尉殊扬唇，不管之前对搬家什么想法，看到这，突然什么都没有了。
　　嘴角疯狂上扬，他拍了拍脸，觉得自己往日就该多生些气。
　　出门下了楼，尉殊嬉皮笑脸的，一点没有犯脾气的样儿，“谢谢秋女士。”
　　秋舒兰假意绷住脸，没有被儿子的笑脸蛊惑，“吃饭。”
　　尉殊一笑，落了一个字：“好。”
　　秋舒兰却是轻轻皱眉，“一天都没吃饭？”
　　“中午吃了一顿，下午没吃。”
　　扬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记，秋舒兰佯怒道：“还知道吃饭，我还以为你发疯就气饱了，打电话也不回，还关机你真是翅膀硬了。”
　　尉殊这才想起手机没电的事，赶紧掏出手机充上电，顺手给秋女士扬了扬表示它没电了。
　　秋舒兰一哽，“没电不会充上吗！”合着手机是没电关机的。
　　摁着按钮开机，屏幕亮起就显示有十九通未接来电。
　　回到饭桌，尉殊桃花眼微弯，淡色的眸子温柔潋滟，“放心，我再生气也不会不认你的。”
　　“没大没小。”秋舒兰笑着白了儿子一眼，转身对女儿说道：“别看了，上楼睡觉，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尉愈点头，噌噌跑上楼，进门之前还趴在栏杆上说了一句，“妈妈晚安，哥哥晚安。”
　　尉殊低头轻笑。
　　见女儿上了楼，秋舒兰拿出手机划开，点开支付宝。
　　“支付宝到账一万八千元。”熟悉的支付宝到账音。
　　握筷的手一顿，声源是他放在插座旁的手机。
　　抬头看了一眼秋舒兰，尉殊不解，“怎么突然给钱？”
　　秋舒兰解释，“承裕高中看了你的成绩，免了学杂费和住宿费，这里一学期学杂费二千三，一年住宿费一千二，高中三年就是一万七千四，我多给你六百凑个整。”
　　尉殊挑眉，倒是意外之喜，只是。
　　“我不住宿啊。”
　　女儿出生后所有家里的一切都向着女儿，难为儿子一直要为了女儿妥协，秋殊舒兰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多给你算点你还计较，不想要给我。”
　　尉殊笑，“要。”
　　“别多吃，大晚上的垫垫肚子就行，等会吃完也不要急着睡觉。”
　　尉殊点头。
　　小金库又多了一笔，尉殊心里对新学校是垃圾这事的芥蒂顿消。就是新学校的学费有些便宜，免也免不了多少。
　　将箱子里除了零食仅有的两件衣服挂在衣柜里，尉殊盯着空荡的柜子看了看，想着得找个时间出去买个衣服，也给星星买几件。
　　小姑娘就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不是。
　　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尉殊划开手机，敲了几个字，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明天我这边就开学了。
　　邵嫡坐在电竞椅上打绝地求生，手机震动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是尉殊，忙找了个烂尾楼藏好，摸着手机低头回消息。
　　-学校咋样，殊哥的成绩到那边，哪个学校不得抢着要。
　　晚上群里四个人终于都上了线。
　　柏昀：小少爷，你怕不是忘了星星，殊哥当年来实验中学还不是因为学校就在星星的十七小隔壁。
　　柏昀继续问：那地儿咋样，和燕城能比吗？
　　尉殊心里嗤了一声，十分认真地敲了俩字：不能。
　　韩世江还想着尉殊中午的事儿，忙问：中午和你妈闹矛盾.和好了吗
　　-我妈今天就把所有家具都换了，和好了。
　　韩世江：那就好
　　邵嫡：怎么可能忘，我俩可是从幼儿园就一个班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学校？
　　-尉殊的实力，在哪都是最好的，到了楚城简直降维虐菜。
　　-不过我们也快开学了，尉殊你不在我抄谁的作业。
　　习惯了邵嫡的话多，尉殊等着他一口气说完才开始敲字。
　　-楚城最好的初中旁边，是最差的高中，不过我对学校无所谓，都行。
　　-作业你自己想办法。
　　柏昀：抄我的。
　　邵嫡不屑：但凡你能考进年纪前五十，我都不用这么担心。
　　落在键盘上的手都僵了一瞬，柏昀翻着白眼。
　　-滚，以后别求我。
　　-年纪倒数好意思说我，没一点优点的家伙，一千步笑五十步。
　　说起年级排名他就憋屈，每次年纪大考就掉链子，永远在五十一、五十二名徘徊，唯一一次进了年纪前五十还是因为前面的人生了病犯迷糊。
　　简直比他五十开外还难受。
　　邵嫡抽空看了一游戏，果然已经不知道被谁打死了。低头看消息，不服气了。
　　-我怎么没有优点？！有钱，有颜，还个儿高。
　　韩世江秒回：你有颜还高？？？？？？？
　　柏昀紧随其后。
　　-你还真敢说，外在的没有不说，内在就更没有了。
　　尉殊看着手机笑，邵嫡内在的优点？想了想，他回。
　　-内在的……聊天加标点？
　　邵嫡看着手机直接给尉殊跪了。
　　但是当他认真看了看自己的聊天记录时才发现，这人说的还他妈真对，他好像就这么个优点……
　　-老子就是外在帅气多金个儿又高，内在善良热情又体贴，外带聊天习惯良好不像韩世江。
　　韩世江咬牙。
　　-有被冒犯到.等着我开学锤你
　　不过当他想改标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打完发了出去。
　　-柏昀护朕！
　　柏昀一个表情包十分痛快。
　　-熊猫人：不知道说什么，就先记个仇缓和一下气氛。
　　邵嫡看着手机一噎，过分。
　　群里又开始了轰炸表情包的聊天方式，尉殊也没参与，就时不时偷几个表情包。
　　手速惊人。

Chapter4
　　第二天。
　　不等闹铃响，尉殊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许是昨晚在群里聊嗨了，又或这么多年终于不再是粉色卧室，有点兴奋，做了一夜梦。
　　晨间阳光透过窗往脸上一打，他就醒了。
　　秋舒兰早早起床做早餐，见儿子准点起床略微有些惊讶，“去喊妹妹。”
　　敲了敲妹妹的门，尉殊习惯地开口，声音很淡：“起床。”
　　尉愈细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起了起了。”
　　下楼，见秋舒兰往桌上端牛奶，一手接过，抿了一口。
　　秋舒兰叮嘱道：“初中比高中报到时间迟，你吃完先去，我等会带着星星去”
　　奶渍停在唇角，抿唇舔舌，尉殊点着头，翻了翻手机查学校路线。
　　*
　　尉殊昨晚没睡好，上了公交反而有了困意，一手撑着脑袋，视线轻描淡写地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涣散。
　　和燕城找不出丝毫相同的地方，低矮的建筑残影逐渐落定，破败萧瑟。
　　车厢上贴着标语——本车施行前门上后门下，上车请自动刷卡投币。
　　公交椅上全是学生，校服是常见的蓝白色。
　　视线收回，尉殊垂眸扫了自己一眼，除了他，这里的颜色似乎只有蓝白。
　　车辆停靠，广播里的合成音呆板地响起。
　　“春门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下车请走好。”
　　蓝白人潮纹丝未动，车门开了一瞬就被合上，广播切合时宜地响起。
　　“前方到站东江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尉殊眼角困出了泪，打着哈欠突然一愣。
　　什么江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蓝白人潮自觉让出一条小道，尉殊一个跨步下车，公交车不做停留，扫了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脑中混沌被铺天盖地的尾气呛得无比清醒，仔细看了看秋女士发慈悲给他整理的学校路线，没有下错站。
　　对面一排排看不清牌子的店铺和楼房里，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
　　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早秋的九月也只一件简单的短袖，右肩上挎着黑色的书包，带子上夹着校服，白色耳机线一路向上到精致的耳骨，分明是最平常的穿着，很平常的举动，存在感却出奇的强。
　　可能是腿很长很直的缘故。
　　尉殊啧了一声，又忍不住偏头往那边撇了撇。
　　不远出处有一个黑点极速冲过来。
　　尉殊定眼，脑中顿时炸裂，手机也不要了往候车的长椅上一拍，整个人蹬地跳起，对着长腿少年就冲了过去。
　　——神他妈的黑点，分明就是辆车！
　　来不及多想，尉殊一边跑，一边大喊：“躲开，快他妈的躲开！”
　　沈渊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瞥了过来，神色莫名，没有动。
　　手心开始冒汗，也不管这人什么表情，尉殊直接将人从背后锢住往左边拖。
　　“我靠，有病？！”
　　沈渊被人勒着脖子往边上拖，手机差点没捏稳，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
　　尉殊桎梏的心累，这什么牲口力气，磨着牙开口，“你爸爸！”
　　“你大爷！”
　　可不等他转头再骂，整个人就已经僵在原地。
　　失控的汽车距他不过一米，看看擦过肩头，两排车辙印中间正好是他刚才的位置，过快的车速带起的温热气流打在他身上。
　　沈渊全身发冷。
　　尉殊胳膊抖得厉害，一方面是被这人的畜牲力气拖的，一方面是被吓的。
　　脑袋都是懵的，这人可能不清楚，他可是看着汽车极速冲进自己的余光里，然后砸在他眼前。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这里是他的葬身之地。
　　脑中一阵骂娘，妈的，他可真是个好人。
　　相比尉殊，沈渊最先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刚才挣脱掉落的东西，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音色如常，路口烟尘和喧嚣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尉殊盯着他的背影，冷然开口，“哦，不用谢。”
　　到底是谁救了谁？
　　不过他记得这小子，不就是昨天一脸乖样捡到他书包吊坠的人么。
　　昨天还一脸乖样，怎么今天就这么酷呢。
　　十字路口一片狼藉，人群慌乱的尖叫和小孩惊恐的啜泣闭塞了整个空间，失控的车撞停在距离尉殊不足两米的距离，尉殊腿下发软，一屁股摔在了原地。
　　他妈的。
　　靠在身后被撞斜了几分的广告牌上，尉殊喘着气，想了想又有点后怕只能又骂了一句。
　　他脑子有病。
　　心猛烈跳动像是要从胸口跳出，尉殊拍着胸口平复情绪，顺便对他刚才的举动进行了简单总结——傻逼之举。
　　他可差点为了救人搭上自己命，然后他的照片会贴上地方报，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速度与激情，见义勇为少年舍命救人。
　　社会舆论会把他夸上天然后教导青少年如何防范，和他差不多大的人看到大概就是和他现在心里想的一样，嘲讽地骂自己一句傻叉。
　　要是救了人还好，没救上反而搭上自己的命那可不就是傻叉吗。
　　交通管理部门来的很快，救护车一路鸣笛停在了路旁，担架员将担架放在他面前，尉殊动了动眉，有些戏谑。
　　还算年轻的急救医生开口问，“是他吗？”
　　旁边的人来不及开口，尉殊已经捡起身后染了灰的书包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轻猫淡写，“不是我。”
　　说完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你没事？我看你刚才一屁股摔地上，还以为你擦到了呢。”大概是刚才打120的小姐姐，见尉殊的举动，脸上窘迫。
　　急救医生问：“那受伤的人呢？”
　　尉殊说，“我没事，你们看看别的人吧。”
　　一旁穿着反光马甲的交警招手，“急救人员！司机被卡住了。”
　　“问题大吗？”
　　交警看了看因猛烈撞击而陷在驾驶椅上的司机皱眉，“有点麻烦。”
　　“那喊我干嘛，打119啊！”
　　将书包跨在了身上，对好心的小姐姐说了一声谢谢，小姐姐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红，尴尬地离开。
　　没忘记自己拍在候车椅上的手机，尉殊捡起，手机握在手里咯了一下手，低头一看，又一句脏话就想飙出来。
　　他来楚城前才贴的膜！
　　秋舒兰刚送完女儿回家，星星的班主任看着挺和善，交了学费就告诉她可以回来了。
　　收拾着家里琐碎的东西，余光见去了学校的儿子折了回来，“怎么，新学校迷路了？”
　　“没有。”
　　儿子声音有点闷，秋舒兰抬头，见他一衣服的灰，“是和人滚土堆里干架去了吗，沾一身的灰？”
　　尉殊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门口，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被车撞了。”
　　“车撞了……被车撞了？！”秋舒兰拔高了声音。
　　尉殊在在楼上听着秋女士后知后觉的叫声，耸了耸肩，秋女士还是秋女士，只有损人的时候反应快得不行。
　　“尉殊，你给我下来。”
　　是秋舒兰严厉时特有的短促语气，你给我下来五个字恨不得直接简化成下来，只是语气里有颤音。
　　尉殊脱了沾了灰的外套和裤子倒在了床上，他才不理会他妈的叨叨，自己下去也无非是拉着自己左看看又看看，到最后可能还会拍着脑袋来一句，吓死她了。
　　那一巴掌拍脑袋上吓得是他好吗。
　　躺在床上盯天花板。
　　他的心到现在还是乱糟糟的，也不清楚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可他确实后悔了。
　　他果然没有高尚的情操，尉殊泄气，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
　　“开门！”秋舒兰敲着门。
　　尉殊拉开被子，从衣架上随便拽了个裤子套上，这才踩着鞋子开了门。
　　迎面而来是秋女士拍肩的手，尉殊被车祸给惊的心脏乱跳，躲避技巧也生疏了不少，被拍了个正着。
　　“疼。”尉殊嚎了一嗓子。
　　不叫还好，尉殊这一嗓子喊的秋舒兰心下一惊，以为儿子是被车撞的，当下就想带儿子去医院看看，“疼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撞到哪里？”
　　“我查了这里的中医院挺不错的。”
　　秋女士风风火火就想拉着尉殊去中医院看，尉殊难得不想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才来楚城几天秋女士就知道了那里的医院好，那里的医院感冒都治不好。
　　明明，他已经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尉殊开口：“车撞停在离我右边大概两米的位置，我没受伤。”
　　顿了顿，语气认真，“秋女士，您要对自己的手劲儿有所认识。”
　　秋舒兰足足花了两分钟才接受儿子没被撞到的事实，随后瞪了一眼尉殊，“多大一小伙子，我能把你拍残？”
　　尉殊忙点头，捣蒜似的，“能。”
　　秋舒兰缓缓扬起了手。
　　尉殊脖子一缩，眉目微弯，认怂，“那你怎么从来不拍星星？”
　　“星星是女孩，怎么，你吃妹妹的醋啊。”秋舒兰白了儿子一眼，醋劲儿来了能当墨用，在嘴里嚼几下能念叨几千字。
　　尉殊认命，心里默默的把自己家庭地位划到星星后面。
　　“得，重女轻男。这和我爸小时候买了本《女孩富养、男孩穷养》结果扔给我自己看有什么区别。”
　　“那你看了吗？”秋舒兰眼睛一横问他。
　　尉殊被秋女士的逻辑思维给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把人推出门外。
　　“你看家里这么乱，你还是去收拾屋子吧，我躺会儿去学校报到。”说完赶紧关上门。
　　就这么一中年妇女，怎么还能是畅销书作者呢。
　　不过一会儿尉殊就把门打开了。
　　看着楼底下秋舒兰勤劳的身影，又瞅了几眼自己刚才扔在床边的脏衣服，觉得自己这是向命运妥协，张口，喊了一句，“妈。”
　　秋舒兰正在收拾楼下琐碎，听儿子乖声叫妈，心下诧异，“有事儿？”
　　尉殊脸上带笑，“妈你真懂，今天洗衣服吗？”
　　秋舒兰白了一眼，“洗衣机全自动的，自己下楼扔。”
　　果然自己多想了，尉殊冷淡地哦了一声。
　　“算了，你把衣服拿下来，什么时候去学校。”
　　果然妈还是那个妈，尉殊把衣服从楼上扔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衣服掉在楼下的地板上，道：“晚自习吧。”
　　“让你拿下来，不是让你扔下来。”
　　尉殊一笑：“都一样。”

Chapter5
　　尉殊蒙头睡觉，把自己盖的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梦里是早上经历的车祸，汽车猛然冲过来，喧嚣中停留在少年淡声的谢谢中。
　　时间定格，少年唇角只是掀起一点弧度，唇形薄而优越，音色清冽。
　　眉目狭长锋锐，神色寡淡。
　　那张脸在梦里与他对视，尉殊目不转睛。
　　*
　　闹铃响了好几次，尉殊迷糊中关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他醒了。
　　假期没开过闹铃，今天的铃声一点都不规律，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噪音。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钢化膜今天下午被自己拍碎了，从中间裂出好几条线，看得人极为不爽，摸起来还有点硌手。
　　烦躁地点着手机关闹铃，尉殊磨牙，这么糟心的声音，肯定是被邵嫡偷偷换的。
　　换了闹铃尉殊下楼。
　　秋女士大概收拾完了零碎，楼下已经不见踪影，尉殊轻声：“妈？”
　　门外传来声音，秋舒兰从外面走进来。
　　“今天吃什么？”
　　没有回他，秋舒兰自顾自地说：“你的新老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半路迷路了。”
　　“今天吃什么？”
　　过了玄关把菜放在桌上，“我说你出车祸了，你那老师可急了，我听着新班主任人还行，你去了可要听话点……”
　　“今天吃什么？”尉殊不死心，他不信秋女士就这么一直无视他。
　　秋舒兰该说了说完，脑子里终于接受到了儿子的三连问，只是结果不尽尉殊意，秋舒兰加快了语速，瞪了儿子一眼。
　　“吃什么吃！还不快去学校，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哦，那晚上给我留点饭。”尉殊语气冷淡，往门口走去。
　　“晚上回来记得接一下星星。”
　　合上了门，清冽的声音拉长了尾音，“知道了。”
　　尉殊上了公交，脑中盘算着尉家的家庭地位，星星第一，他最末。
　　怎么算他都排不到前面。
　　上学换了新的路线，绕过了东江站，虽然路远些，可尉殊现在不想见到东江两个字。
　　避开了去学校的高峰期，蓝白的公交车上终于有了杂色，上车的人高矮胖瘦，老弱病残集了个全，站台停靠的时间也开始变长，不再敷衍似的靠边一个刹车一个油门。
　　尉殊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
　　楚城是个小城，认真说起来还有点偏远。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尉殊总觉得自己眼里的楚城都罩上了一层昏黄，老相片儿似的。
　　——倒是挺美。
　　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火烧云色彩绚烂，粉色、紫色、与蓝色排的整齐染了半边天，云层浅薄像是铺开的床单儿，带着些细微的褶皱。
　　大概是他去的时间有些迟，看了一下时间过了七点，尉殊脑子有些乱，一个暑假放的他脑子已经抽了，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所以这个七点是已经上晚自习了？
　　没有翻出手机看秋女士发给自己的文件——一份整理的大到新学校地址、介绍、去的路线，小到他的新班级、新班主任和教师办公室在哪的文件。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承裕高中十四班，班主任易文成吗，他早上已经看两次了。
　　承裕的建筑格局十分新奇，教学楼也是办公楼，十分方便老师教学、办公和突击检查。
　　差不多呈一个大写的“H” 形，楼层“H”型最右端拐出的地方就是老师的办公楼。
　　脚下不停拐进教学楼的三楼，十分自然地走到了教室办公室。门没关，办公室里的老师头一抬就能看到他。
　　没必要打报告，尉殊走了进去。
　　“尉殊？是叫这名儿吧。”易文成盯着转校生看了好几眼，才温吞吞地开口。
　　尉殊点头，没有回，他有点懒得开口。
　　易文成盯着他，他也盯着易文成看，在他还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这人起好了外号——老易。
　　只是现在一看，这人十分年轻，长相清秀还有点书生气。
　　这人看着倒像是个好性子，他记得秋女士那份详细的介绍短信，这人研究生毕业两年就分到了承裕当了班主任，在承裕待了几年，今年差不多也就三十一二。
　　“我叫易文成，”易文成指了指桌上写了名字的教案，“十四班的班主任，教地理的，坐吧。”
　　说完随手拉了一把椅子，是隔壁老师的，去查班了现在不在。
　　尉殊坐了下来。
　　“听家长说你出车祸了，我还说你多休息休息呢，怎么现在就来了……诶，我看你有点儿眼熟。”易文成眯了眯眼，像是在思考那里见过他，喝了一口办公桌上的热茶，里面泡着枸杞红枣。
　　这下轮到尉殊发愣了，他俩什么时候见过，“老师见过我？”
　　易文成放下茶杯，手里捏了只笔转了转想了想，“唉——！东江站是吧！”
　　尉殊点头，大概知道了他在那里见过自己。
　　“我就说嘛，你小子看着眼熟。”易文成翻了翻桌上电脑的电子档看了看，嘴上不停。
　　“楚城电视台播了，刚开头就是你小子在急救人员的注视下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
　　说完，又想起了在场人脸上错愕，轻轻笑了笑：“挺个性的。”
　　尉殊笑着回了一下，接受了这个个性的评价，虽然他回想了一下觉得有点涉嫌装逼。
　　把电子档里的成绩来回看了个遍，燕城实验中学里拔尖的学生，成绩单上印了一排1，高一九百多分啊，妥妥的清北生，到楚城怎么也得是一中，来这里实在……
　　易文成开口：“你成绩很好。”
　　尉殊自己觉得还行，他说：“还行。”
　　易文成盯着尉殊看了好一会儿，看他是真觉得还行，倒是有些惊奇，“别谦虚了，你这成绩放楚城一中都憋屈，怎么会跑来承裕。”
　　承裕可是公认最差的高中，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为什么选这个学校，易文成这话问的尉殊心下就想翻个白眼，还不是因为这破学校地理位置好挨着长郡中学。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便照顾妹妹。”
　　楚城共有二十所中学，高中十四所，初中六所。最好的高中是楚城一中，最差的就是承裕。
　　承裕，尉殊心下呵呵，普通高中里最差的一个，剩下的都是些体校和职校。
　　与星星的长郡中学距离最近学校的高中有两个，一是承裕，一是长林，长林是体校。
　　他的何去何从很明显。
　　易文成点了点头，有些愕然，没想过理由这么简单，愣愣地说：“还是个好哥哥。”
　　不过这孩子也真好说话，家里安排了最差的高中居然还真就来了。
　　尉殊点头笑了笑。
　　他就是好哥哥，绝好的那种。
　　易文成不说话盯着电子档案翻了又翻，尉殊无聊地数着他点鼠标的次数，总共十七下。
　　下晚读的铃声响了，易文成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桌子底下抱出一摞书，几本必修课本和几本选修的数学和语文。
　　拍了拍上面不小心沾上的烟灰，在尉殊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易文成开口：“你的课本。中午吃饭的时候没人偷偷抽了根烟，见笑见笑。”
　　“没事。”尉殊从椅子上站起，顺便知道了易文成抽烟这件事儿。
　　“走吧，带你去教室。”
　　尉殊嗯了一声跟上。
　　尉殊抱着书跟在易文成身后，其实没什么好带路的，教室上挂了牌子，他只要认识数字儿就走不错。
　　楼道上的学生不少，见到易文成也只是让了让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倒是看到没有穿校服的尉殊瞪了瞪眼，似乎是在猜此人到底何方神圣。
　　好几个男生趴在楼道玻璃窗上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楼下吹口哨喊话，“给爸爸带零食了吗，没带提头来见哈！”
　　楼下声音传来，是个女声：“你找死吗？”
　　易文成身经百战，对这些中二病又自带承裕沙雕气息的学生无视了个彻底，走到了教学楼的最左边拐了一下，最后停在“H”左上边的教室门口。
　　教室门旁挂了个牌子——高二（14）班。
　　教室门口人群推搡，吵吵闹闹。
　　易文成只对自己班的学生有点点威慑力，但也仅次于点点。
　　几个女生看到易文成脸色一变遁回教室，还有几个男生一动不动，狂拽酷炫不良几个字在脸上铺了个满，头发一个比一个长。
　　几人眼神毫不避讳，透过“发帘”打量着尉殊。
　　尉殊有点怀疑他们能不能透过半个手掌长的刘海看见人。
　　应该是这个班的几个刺头，尉殊心想，虽然他其实更觉得这是一群不能用常人思维理解的失足少年。
　　易文成板着脸喊了一句，“干嘛呢，都进去！看到我了没！”
　　“看见了，这不还没响上课铃儿吗。”
　　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的失足少年吊儿郎当地开口，说完还自以为帅气的撩了撩刘海，对尉殊笑嘻嘻地开口，“呦，新同学啊，长的倒是挺不错的，哥叫宋阳记住啊。”
　　尉殊皱眉，第一反应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教室门口已经探出好几个脑袋，自上而下排的整齐，易文成瞪了一眼宋阳，又对着宋阳屁股后面的几个不良骂道：“还有你们几个还不快进去！”

Chapter6
　　尉殊站在十四班讲台上，晚自习铃声已经响了。
　　“这人有毛病”的宋阳失足少年也在年级主任的怒视下进了教室，大概是觉得自己是被骂进来的十分没面子，进门时还瞪了尉殊一眼。
　　尉殊被瞪的莫名其妙。
　　怎么能有人前一秒还风骚的掀刘海说哥叫宋阳，后一秒就开始瞪人。
　　失足少年的脑回路如此清奇？
　　这人不是应该有病，简直可以确诊。
　　索性今天刚开学报到，晚自习也没什么安排，不怎么着急，易文成拍了拍手让下面的人集中注意力。
　　“转来的新同学，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尉殊。”
　　尉殊对自我介绍这事儿不感兴趣，言简意赅地开口，特别是那位已经被他归类为有病的宋阳还一脸揶揄的盯着自己时，他就更不想说话了。
　　讲台下的几十张桌子突然动了，女生的关注点一向不同常人。
　　“好白啊！”
　　“还好帅！”
　　“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咱们承裕的学生。”
　　“感觉比沈渊还白。”
　　“切，小白脸。”有人不屑一顾。
　　“就说个名字？挺个性啊。”
　　“尉叔？名儿也挺别致啊，占人便宜。”是在下面翘着腿，刘海遮眼的宋阳。
　　“特殊的殊，当然，要是你叫我叔我也不介意。”尉殊脸上带着假笑，虽然他其实很介意侄子脑子有病。
　　宋阳脸色有点难看。
　　“是那个wei？”是个脆生生的女声。
　　尉殊循着声音看去，在她身上看了两圈，长的挺不错的，很文静的样子，特别是有一双大眼睛。
　　他回：“太尉的尉。”
　　宋阳眼酸啧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文涵身边转了多久了都没得人家一个好眼色，新人一来就开始睁着眼放电了。
　　不就是比他脸好看些吗，肤浅！
　　易文成已经贴心地将尉殊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他的板书和人一样温吞，单纯看字的话，易文成的字绝对比人要好看得多。
　　尉殊手里还抱着书，易文成看了一眼教室，指着讲台下右边靠窗最后排的位置说，“你先坐哪儿吧。”
　　那是十四班目前唯一的空位，易文成想了想尉殊的成绩，又补了一句，“位置是按成绩选的，你先坐着吧，照你的成绩应该月考后就能坐到前排来了。”
　　尉殊嗯了一声抱着书走了下去，虽然他对坐前排没什么想法。
　　靠窗的位置，侧目就可以看到九中的田径场，尉殊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
　　谁知易文成这一句话在十四班引起反响更为强烈，满座哗然，沸反盈天。
　　“听老易的意思，学霸啊！！”
　　“看来前排后、继、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板凳桌椅齐齐响动，混在人声里。
　　“我就说这人长着一张‘一中学生’脸。”
　　“得了吧，能去一中的人跑承裕图什么。”
　　“图承裕可以打群架没人管吗，操。”
　　“也是，那就是‘七中同学’脸。”宋阳说完还捂着肚子狂笑，也就比他们承裕好那么一点点儿的学霸哈哈哈。
　　尉殊轻轻皱了皱眉，没开口。
　　没意义。
　　“好了好了，开学第一个天，自行安排，可以看看新发的课本预习一下明天要上的东西。”
　　易文成拍了拍讲桌，眼见自己刚说完就有人把课本一合往桌兜一扔，补了一句，“只能看课本。”
　　尉殊坐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旁边桌子的桌兜里也放着几本书，看来有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
　　他出车祸下午来，这人又什么事没来。
　　也车祸？
　　脑中念头只一瞬，尉殊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巧。
　　易文成该说的都说完了，也不管班里人齐没齐，往讲台的椅子上一坐，脑袋垂了下去，看着不像是班主任，倒是挺像临时监考的——很随意很无聊。
　　易文成身形一矮，下面的学生顿时沸腾，桌椅板凳哐当了个不停，与地面摩擦发出锐利刺耳的声音，课本什么的早就扔到了桌兜里，看什么的都有。
　　整个过程讲桌上的易文成恍若未闻，头都没抬一下。
　　尉殊看的惊奇，低声啧了一声，翻开自己的书准备在上面写名字，顺手就往桌兜一摸……
　　这一摸，尉殊心里又开始骂脏了，他今天被车给惊得脑子发抽，书包扔去洗了，来的时候就什么带了个手机。
　　尉殊没打算一晚上干瞪眼，脚下一动，带着椅子向后仰了仰。
　　目光扫过自己还没见过的的新同桌的桌兜，最里面横着两只黑色中性笔，最普通的那种。
　　“江湖救急，谢谢兄弟。”尉殊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从新同桌桌兜里抽出一支笔。
　　将笔帽打开扣在笔杆上，捏着笔转了好几个圈，尉殊才心满意足的在自己的课本上写下名字，笔尖出水顺滑，用起来意外顺手。
　　“哈哈哈哈哈哈操，这什么傻逼。”是一个压着声的笑。
　　“我发群里了啊，你们快看快看。”
　　“嘿嘿。”
　　宋阳开始拍大腿，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在群里发搞笑视频的人，“操，晚自习你发这个，你要笑死老子？”
　　“老易还在上边呢。”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笑意丝毫不减，这话衬着脸上的笑，特别讽刺。
　　“下次说这话的时候先把自己翘上天的嘴皮子收好，虚伪。”发视频的人睨了他一眼，吊儿郎当地嘲了一句。
　　易文成低下去的脑袋从讲桌上微微抬起，扫了一眼讲台下的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看到他们桌上已经换了的书本一样，起身向门外走了出去。
　　易文成人才走到门口，后排的人轻车熟路，解开束缚般发出一声声爆笑。前排碍着易文成的人也开始悉悉索索地聊了起来。
　　尉殊崩了半天的精神也被这几声爆笑给震成几段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握着笔的手猛地往桌上一摔，烦躁地抬头看了一下教室黑板上的表，后排这帮傻叉已经笑了二十四分钟了！
　　看的一点东西全化成了“嘿嘿”，尉殊脑中炸裂，一股烦躁从脚底升起，直直地窜上了心脏和他握紧的双手。
　　起身，在众人的脑袋齐齐转向他的时候，也跟着易文成从教室走了出去，那些人笑得他烦，烦的手痒想揍人。
　　什么玩意儿，吵死了靠。
　　易文成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向后看了一下，有些意外也有些了然，声音像是在问，又暗含肯定：“里面太吵了？”
　　夜晚的风透过窗落在脸上，尉殊的心突然静了。
　　视线落在脚边没有说话，学校不同，老师不同，就连自己以往会穿在身上的实验中校服都换成了自己的衣服。从环境到自己都和以前不同，他也确实不能要求承裕有和实验中学一样的同学。
　　尉殊不说话，易文成也理解，自顾自地开口，“往常不这样的。”
　　晚自习才过去二十几分钟，走廊上的班级里已经零零散散地从里面走出几人，看到易文成也只是象征性地低下头，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转了下去。
　　身形与尉殊擦过，不见半分偷跑的慌张，神色如常。
　　已经不用听易文成说了，只凭他今天下去看到的一点，尉殊就已经懂了自己确实来到了一个垃圾高中。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垃圾。
　　他妈的老师坐在上面还能照样在下面玩手机不说，后排几个“不良”还能笑的跟个傻叉一样，也不怕缺氧。
　　易文成没有去教师办公室，带着尉殊下了楼梯，然后停在了一楼的楼梯口外。
　　借着一层楼窗户里透出的光，易文成从兜里摸出烟盒，抖了抖从里面摇出一支烟叼到嘴上，没有点，问了尉殊一句，“可以抽吗？”
　　尉殊点了点头，随意地靠在了墙上。
　　他没有那么容易暴躁，这个心情大概是今日傻逼之举的后遗症。
　　没想到他才来楚城两天，半辈子的脾气一下子全出来了。
　　易文成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细细的烟雾从烟头升起，橘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在白炽灯形成的光幕里显得格格不入。
　　吸了一口过肺吐出，瞳孔里也似乎染上了一层氤氲雾气。
　　易文成说：“有烟瘾——班里平时还好，就是今天刚开学特殊些，加上你同桌没来，我管不住的。承裕都这样，十四班已经是高二文科最好的班了。”
　　“承裕认真搞学习的人不多，但是都有自己的方法，我知道你是实验中学的有规矩，可承裕的规矩没几个人当真，所以老师希望你能习惯。”
　　易文成吸了一口烟，他刚来承裕的时候也不习惯，反应比尉殊还激烈，可是后来就知道了，整个楚城最差的高中，大都是已经自我放弃混文凭的学生，不是单纯靠热情就能改变的。
　　“我同桌？”尉殊别的没细听，只是掐头去尾地听到了一点儿，但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这一点他很在行。
　　他同桌是大雷音寺？镇得住十四班这么多鬼怪。
　　“沈渊，晚自习没来。”
　　看来不是大雷音寺，尉殊笑：“他来能好点儿？”
　　易文成难得笑了笑，清秀的脸上更显得温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来，班里人都挺乖的。”
　　“作为老师来讲，你这样的成绩留在承裕确实有些暴殄天物，可既然来了，老师就希望你可以顺利从这里毕业。”
　　夹烟的双指又凑了过去吸了一口，易文成语气莫名，“承裕成绩能像你这样的学生一个都没有，差两百来分也才几个。”
　　他说完，将烟头在贴了瓷砖的墙上摁灭扔进了垃圾桶里。“老师很看好你。”
　　尉殊静静地听着，眼睛盯着夜色中操场上泛着橘光的星星点点，是那些提前下课跑去操场上抽烟的人，大概有二十几个。
　　“我没有选择。”他说。
　　只要星星在长郡中学，他就会在承裕，星星今年初一，还小，他能护就护着。
　　易文成也拿不准这孩子心里怎么想的，可听这一句心里还是放松了些，这是个好苗子，要是失去了可不只是十四班的损失，而是整个承裕的损失。
　　可他心里又莫名的心虚，这样的人在承裕，倒底是不合适。
　　下课铃响了，楼梯口像是水库闸门，人流奔涌而下，两人赶紧向后退了几步给学生腾地方。
　　“老师抽烟的时候，挺酷的。”
　　尉殊见他抽完烟脸上就变成了那种沉默温吞，抽烟时的妖气收的一干二净，忍不住说了一句。
　　易文成笑了笑，“老烟枪了，手里有烟就喜欢拿势。”

Chapter7
　　既然老易说了用自己的方法，尉殊也不矫情，他选择戴耳机。反正他看承裕下晚自习出来的人有五成手里捏着手机，光明正大的亮着屏幕。
　　易文成抽完烟就成温吞的“监考老师”，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上楼了，混在时不时的几个杀马特学生里比学生还学生，也没再去班里看，直接去了教室办公室。
　　承裕的晚自习是两节课一起的，才下了一节所以还有一节，尉殊上去的时候已经响铃了，他上楼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一二楼的办公室，二楼教师办公室已经关了灯。
　　尉殊身后悉悉索索的还跟着好些人，虽然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走廊里照样还有好几个人打闹，没有一点儿想进去的意思。
　　尉殊上了三楼就戴上了耳机，他一点都不想听到班上那几个不良的声音，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尉殊因走近十四班而燥起的心情也被压了下去。
　　三楼楼道上的人没有二楼多，但也差不了多少，反正他进去坐下的时候班里还有好多空位，想来都跑操场透气去了。
　　宋阳眼见新来的小白脸从门外进来，手里的牌也不出了，歪头盯着尉殊，“告状回来了？”他现在看到尉殊就憋火，刚才这人跟着老易出去，文涵还反过来说他吵，艹！
　　尉殊进门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将歌单从单曲循环换成随机，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书。
　　等着宋阳出牌的林嘉木半天不见他出牌，头一抬就见宋阳脸上表情难看，瞥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他带了耳机——你还玩不玩？”
　　林嘉木的声音很随意，宋阳又是一肚子火，可他不敢把火撒在林嘉木身上，“不玩了。”把手里的牌一扔，宋阳又说了一句，“你们玩吧，我看这个新人很不爽。”
　　宋阳一扔牌，林嘉木手里的牌也扔到桌上，“洗牌。”
　　玩牌四人组里另外的两人赶紧收拾洗牌发牌，四人牌打成了三人牌。
　　耳机声很大，但是不妨碍他做题，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反正他精力集中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见。
　　宋阳走过去，见新同学手里的笔刚刚放到大题的空白上，扬了扬唇一脚踹上了桌腿。
　　大概五厘米长的划痕——由于宋阳的一脚导致桌脚猛烈晃动，尉殊写了一半的字被惯性生生扯出来的划痕。
　　黑色，静静地躺在自主题大片的空白上。
　　尉殊没有说话，耳机都没有摘，只是在那个字上化了条线，然后继续往下写——区位特征：面积，形状，边界。
　　文涵在宋阳踢了一脚的时候就已经转过头来了，这一脚踢的班上一半人都看过去了。
　　她坐在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到立在一群垂下去的脑袋中鸡立鹅群的宋阳，“宋阳你干什么呢！上课铃都响了。”
　　“照顾一下新人。”宋阳拨了拨挡在眼睛前的刘海，语气算不上好，不过到底是放轻了些。
　　文涵语气不是很好，她是班长，虽然知道只是个挂牌没实权的，可有些事儿还是得说一下，
　　“照顾的整个班的人都去看你？你在后面打牌不好吗。”
　　不能打还事儿多，也不多跟林嘉木学学，真的以为自己留了刘海就是大哥了。
　　宋阳脸色一黑，尉殊才来一个晚自习文涵就已经说了自己两次了！
　　“不好，我今天就要照顾一下新、同、学。”他说完，又是一脚踹上了桌脚，并且比第一次更大力。
　　尉殊旁桌的桌子斜了三十度，尉殊手上又是一抖，不过索性这下只是一个句号。
　　文涵的脸彻底板了起来，厉声道：“宋阳！”
　　尉殊摘下了耳机，他看的是地理，地理题不多，反正今天才报到没上课，就预习了一节。本着一点儿也不多的原则，尉殊就合上了练习册，然后将同桌的笔合上扔回旁边的桌兜里。
　　尉殊把耳机收回衣兜才很敷衍地看了一眼宋阳，以他分析星星的眼神看，宋阳这个傻逼玩意儿一看就喜欢文涵，可惜了那姑娘眼里似乎只有学习。
　　只是他看宋阳的时候，得到的是一个示威挑衅的眼神，还有几分得意。
　　尉殊皱眉，他果然是个傻逼。
　　尉殊看宋阳的像是在看傻逼，宋阳也觉得自己在新人眼里好像是个傻逼，比起常人的暴跳如雷，这人的反应谈定的过分，反而更让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操！“告完状了人也牛逼了，怎么？老易要帮你吗，大、学、霸。”
　　宋阳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爆，脾气也变的快，这一句说的直接就脱了校服外套打算干架。
　　倒是尉殊挑了挑眉，果然班主任的外号都是这么起的，只要当了班主任就逃脱不了变成老X的命。
　　“你无视老子，操。”宋阳手上校服一摔，吼了一句。
　　尉殊一边避开他的唾沫星子，一边把口袋里的手机装放回桌兜，钢化膜还没换呢，要是再摔一下他得心疼死。
　　“宋阳。”林嘉木将手里的最后的牌甩了出去，撇了一眼宋阳开口。
　　太吵了，就会放嘴炮。
　　尉殊很明显的看到宋阳僵了一下，然后收了手拿起摔在桌子上的校服，指着尉殊习惯性地放狠话，“算你走运。”
　　侧首看了一眼林嘉木，后排里看着唯一算正常的学生，清爽的短发没刘海，校服穿的齐全，长得清秀没有一点不良气，只是一句话就能把宋阳给说的收了脾气，不简单。
　　“我就说怎么没有2，被你拿完了。”打牌队伍里有人嚎了一嗓子。
　　林嘉木在他凳子上轻轻踢了一脚，“拿钱拿钱，哪儿那么多废话。”
　　“给你，不就一块钱吗，没现钱二维码给我。”
　　从手机上翻出收款码放到桌上，林嘉木笑了笑指着他们，“一人一码快点儿。”
　　玩的还挺大，尉殊从桌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八点五十二，离下晚自习还有二十几分钟。
　　打开□□界面给星星发了消息：
　　—是不是已经下晚自习了？
　　长郡和承裕离得近，两个学校之间只隔了一条小吃街，后门对着后门。
　　小吃街晚上才热闹，各式推车上摆好了食材，灯牌上写着自家的招牌，在两个学校四四方方拔地而起的建筑里生生划出一道人气充盈的地界。
　　尉愈今年初二，晚自习到八点四十，本来还可以早早回去的，只是老妈不放心非让她等着哥一起回去。尉愈没办法，只能去两个学校之间的小吃街上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刚坐下就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看了一下消息，尉愈在上面点了点回了消息。
　　-下了
　　尉殊消息回的很快。
　　-你人在那里，秋女士想的好也不想想咋俩晚自习之间差了多少。
　　-在小吃街的奶茶店
　　-等我去找你，别乱跑。
　　-嗯，地址我给你发过去了。
　　尉殊回完了消息就把手机放回桌兜里，什么都没带的时候就只能翻书，身边也没有课表什么的，也不知道该预习那一本，就随便从书堆里抽了一本。
　　耳机因为刚那个小小的冲突被他装进了衣兜里，尉殊无聊又只能将耳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耳机线缠在了一起，尉殊坐在板凳上一根根的解着耳机线，说实话这感觉有些新奇，在此之前别说是晚自习玩手机，耳机都没敢从兜里掏出来过。
　　耳边是宋阳一伙儿打牌的声音，不过就是听着也知道宋阳牌技不怎样，连败几场。那个短发长的还不错的人放在桌上的二维码就没有下去过。
　　将手里乱成个鸟窝的耳机解了一半，尉殊就不想解了，没耐心，一把将手里解到一半的耳机塞回衣服口袋，这种东西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东西果然得让星星来。
　　十四班的桌椅又是一阵儿的响，尉殊适应力极强，从刚才烦躁的想打人到现在就已经没了半点感觉。
　　而且他发现承裕的学生很明显分为两类，大致可以分为前三排和后三排——前三排稍微正常的学生和后三排以宋阳为典型的不良。
　　尉殊抬头看了一眼声源，是几个后排的人踢着椅子走了出去。
　　打牌组里有人看了一表，时间差不多了，“林嘉木，回吗？”
　　“打牌！什么事能有赚钱重要。”
　　“兄弟可是把明天的早餐钱都输给你了，再玩下去，午餐钱得给你……给我留口饭吧。”那人苦着脸看了一眼手里的牌，仿佛这几张牌加一起就两个字——扫码。
　　宋阳从刘海里露出的半只眉毛也皱着，盯着牌的眼神中大概也是两个字——扫码。
　　另一人就更不用说，牌已经扔了，然后不等几人有反应就已经从桌上拿起校服从后门走了出去，只是走到后门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下，笑嘻嘻地开口，“我走了。”
　　“一群怂货。”少了一个人，这牌也玩不下去了，林嘉木把手里的牌一扔，“算了，能买两碗面吃了，回吧。”
　　尉殊看着后三排的人窸窸窣窣的离开，大概走了一半，抬头看了一下教室里的表，还有十二分钟下晚自习，怪不得教室的气氛这么躁动。
　　尉殊心下纠结的半秒，也利索的从桌兜里摸出手机向外走了出去，顺便给星星发了消息。
　　-马上来。
　　尉愈在奶茶店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零八。
　　-已经下晚自习了吗？
　　-没有。
　　看着秒回的消息，尉愈漂亮的眉眼轻皱，她哥在早退。

Chapter8
　　尉殊长这么大第一次逃课，心情居然有点说不清。
　　他虽然从小都是紧着星星上学，可到底那些学校都差不多，在燕城也算是好的，还真没上过这么这么乱的学校。
　　尉殊跟在承裕的学生后面，也学着他们的大大咧咧手往裤兜一插，可能是刚报道的缘故，还没有开学的气氛，离下自习还有七八分钟下面居然已经有了不少人。
　　走在前面人群勾肩搭背，说着一个假期没见的苦水话，“我在家被我妈骂得要死，就天天想着开学，结果今天进门一看见老班的脸，操，我又想放假了。”
　　尉殊：“……”
　　这才刚报道呢，就不能撑两天再说这话。
　　九点多，承裕校内到处是路灯，照的校园烁亮，灯光和阴影交织，尉殊跟在人后往校门口走。
　　尉殊跟着他们从教学楼走过篮球场，走过图书馆，然后走到校门口。
　　前面的人脚下一停，尉殊也跟着停了下来，抬头，尉殊愕然，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校门。
　　校门不高，一米多高的电子伸缩门。
　　承裕保卫室的保安守在门口，以防有人翻门出校。
　　保安显然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不问为什么还没下课就出来，只是守着门前冷着脸，前面的人起哄让开门，保安低头看了一眼表，板着脸，“还有一分钟。”
　　“早知道在教室多坐会儿。”有人抱怨。
　　“这话你去年年年说，时间一到就数你跑的最快。”
　　“我这不就说说吗，早来早出门，等会儿门一开咱就冲，看谁跑的远。”
　　尉殊跟在人后，听着这些人的话，突然觉得承裕也挺有意思的。
　　九点二十一到，承裕教学楼的铃声准时响起，保安应声往旁边退了几步，终于按了手上的遥控器。
　　门开了。
　　承裕堵在门口的小崽子们跑完了。
　　——尉殊直接是被人放挤着出了门，校门一开简直犹如水库开闸，挤在校门口早退的学生人潮如水流，倾泻而出。
　　尉殊站在校门口发愣，随即低头轻轻笑了，真是不常有的经历。
　　等到尉殊绕到后门找到尉愈时，尉愈一杯奶茶已经喝完了，就坐在椅子上咬吸管。
　　尉殊没进门，盯着他妹一遍一遍的咬吸管，然后对着手机打字，顿了顿又删掉，眉目纠结。
　　“想什么呢？”尉殊上前，轻轻拍了拍尉愈的肩。
　　“哥，”尉愈听得出她哥的声音，仰头，语气认真，“你是不是早退了？”
　　“没有。”尉殊回答得干脆利落。
　　尉愈扬了扬手机，“可现在才九点二十四。”
　　尉殊佯装喘气，“这不是跑着来的吗？小破孩子想什么呢，哥哥为了你才跑这么快的。”
　　“哥，你别想着骗我。你骗我，我就告诉妈。”尉愈眨了眨眼，十分真挚地开口。
　　尉殊：“……”
　　所以有时候哥哥是好哥哥，妹妹是不是好妹妹就不一定了。
　　“是。”从尉愈手里拿过书包，尉殊承认，“这不是今天才报到吗，害怕你转学不适应，想着早早来接你。”
　　出了奶茶店两人往公交站走着，尉殊问：“学校怎么样，老师好不好。”
　　“学校还好，老师虽然严格但是挺好的。不过老师今天说了一句话我不喜欢。”
　　“说了什么？”
　　“老师说，如果不好好学，以后就去隔壁上高中。”
　　尉殊站在楚城的夜里，看着公交站台上的路线，点了点头十分随意地应了一声，“你们老师说的很对。”
　　“可那是哥的学校啊。”尉愈争辩。
　　“就算承裕是我现在的学校，也不能改变它是楚城最差高中的事实，不要因为我的丧失判断，承裕也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变成好学校。”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不能去隔壁念书。”
　　尉愈闷闷地点头：“那哥也是，学校如果真的不好，一定要给我说。”
　　“好。”尉殊十分配合地应好。
　　他才不，说了星星就会和秋女士说，最后也无非是两个人都转校，对星星不好。
　　*
　　第二天。
　　当尉殊一路从学校走到三楼，最后走进十四班的时候总觉得气氛不是很对，安静，虽然比起实验中还是有些吵，可和他昨天见到的一比简直出奇的安静，分明昨天都能在易文成在场的情况下笑得癫狂，怎么今天就那么安分呢。
　　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后尉殊了然，原来是他的“大雷音寺”同桌来了，正趴在桌上闷头睡觉。
　　这立竿见影的威慑力，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既然人家在睡，尉殊也不好意思打扰，所幸后排很空，完全可以绕过睡觉的同桌入座。
　　尉殊翻开书包将东西整好，昨晚回去又忘了买笔和本子，只能临时在星星笔筒里抽了一支。
　　一只白色的，很尽量看不出是女孩子用的。
　　翻开书，尉殊十分享受现在的安静。
　　偶尔也有不少人进门弄出剧烈的声响，然后在撇到最后位置上的人影时立马将抖动的门扶好，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哥开学第一天，睡什么啊。
　　早读在十四班同学压抑的低声聊天中度过，尉殊十分安逸。
　　下了早读文涵去领了课表，也不忘问一句：“谁要复制课表，一块钱一份，我先记个名字等会儿去复印。”
　　“尉殊。”尉殊第一个喊到。
　　文涵看了一眼他，然后在本子上记下名字。
　　“我也要一份。”宋阳一手插在口袋里，走到文涵面前，十分张扬道。
　　纸上又多了一个名字——宋阳。
　　“我也要。”
　　“班长，我这里。”
　　“这里……”
　　举手的人络绎不绝，文涵抬头看一眼然后记下名字。
　　尉殊支着脑袋看着，后三排居然是复印课表人数最多的，基本人手一份儿。要了课表，尉殊起身下楼买早餐。
　　秋女士没有做早饭的习惯，自由职业闲散惯了，有点赖床，也就昨天送星星报名起的早点。
　　承裕虽然是楚城最差的高中，可食堂不一样，承裕有楚城最好食堂，倒不是说建筑如何，而是味道。
　　食堂人流拥挤，尉殊等了半天简单买了一杯甜豆浆几根油条，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挺不错，特别是豆浆，很浓，还加了别的豆子，现磨现卖，供需紧张。
　　吃饱喝足，顺便还在学校超市里买了些学习用品和零食。
　　文涵站在讲台上照着名单喊人来拿课表，“尉殊。”
　　尉殊刚好提着一堆东西到门口，就听人喊他，忙上前从文涵手里抽走课表，“这个钱怎么给？”
　　文涵指了指一旁的手机：“扫二维码。”
　　尉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从讲台往下走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你要课表干嘛？”
　　对面的人白了他一样，“那你要课表干嘛？”
　　“这不方便换书吗，以防睡懵了不知道下一节课是啥。要是被老师喊起来脸下面压的是上一堂的书，不得站门外面上课。”
　　几人嘿嘿一笑，特别猥琐，“想到一块儿了哈哈哈哈哈”
　　啧，还真是和邵嫡有异曲同工之妙。
　　总感觉这里有很多个邵嫡。
　　“哥，你的课表。”林嘉木将刚才到手的课表给了沈渊一份。
　　沈渊脸上被校服袖口压出了褶子，但是丝毫不影响帅气，接过课表说了一句谢谢。
　　从桌兜里拿出胶带，沈渊低头在桌上贴课表。
　　尉殊这才发现自己睡了一早上的同桌醒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径直绕过两人回了自己的位置，将手里的零食一股脑塞进桌兜里。
　　“喂，新人。”
　　尉殊抬头，是昨晚打牌组里的长得最正常的那个，“怎么了？”
　　“刚才那堆里面有吃的吗？”
　　尉殊点头。
　　“随便给两个。”林嘉木敲了敲桌子，他以为早自习铃声响了沈渊就听到了会去吃早餐，谁知道睡到刚才才醒。
　　尉殊手往桌兜一伸，随手抓了一下，“给。”
　　林嘉木望着手里的吸吸冻发愣，无奈道：“我要饱肚子的。”
　　“自己挑吧。”把袋子直接拿出来往桌上一放，尉殊开口。
　　这么大方……林嘉木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哥，你吃什么。”林嘉木把沈渊贴课表的身体扳过来对着零食，问道。
　　沈渊脸上褶子还没消下去，不过一点不影响尉殊认人。
　　他的同桌，十四班的“大雷音寺”，居然就是那个一脸乖样捡到他书包吊坠，又被他救了的酷哥！
　　果然他和帅哥的缘分都很好。
　　“原来我的同桌是你啊。”
　　沈渊盯着零食的头闻言抬了抬，他记得这人，昨天在东江站救了他。
　　“是你啊，你好，我叫沈渊。”依旧是灵隽的声音，只听声音绝对让人联想不到是十四班的“大雷音寺”。
　　“尉殊。”尉殊轻笑，报出自己的名字。
　　虽然他昨天觉得救人十分傻逼，可现在看着这张帅脸突然觉得挺值的。
　　见沈渊不挑，林嘉木从里面翻出一包饼干和面包递给的沈渊，还不忘给自己拿了一瓶酸奶。将剩下的东西推给尉殊，笑了笑，“你们认识啊，还好昨天宋阳那个傻逼挑衅的时候被我拦住了。”
　　尉殊：“倒算不上认识。”就是有缘。
　　林嘉木也不介意，他都拿了人家东西自然也不好唱红脸，“我，林嘉木。酸奶谢了。”
　　尉殊点头，不怎么在意。
　　沈渊手里拿着林嘉木塞到他手里的饼干和面包，又看了看尉殊，见他并不在意才撕开咬了一口。
　　尉殊摆好东西等着上课，无事可干就趴在桌上盯沈渊，因为快上课了所以吃的很快，侧脸精致出挑，下颌骨线条硬朗，携着几分少年张扬。吃相倒是挺好，喉结一动一动的十分性感。
　　此时太阳东升，阳光斜入，落在沈渊身上留下浅淡的光晕，圣洁又惑人。
　　这又乖又酷的人怎么还有点儿欲呢，尉殊想。

Chapter9
　　尉殊上课听到一半就觉得没意思，承裕老师教的东西很浅，都是表面的东西，看看书自己也能懂的那种。
　　抬眼，后三排的人已经将书本推在一起放在桌上，睡觉的有，看课外书的有，还有几个大大咧咧的盯着手机，他坐在位置上都能看清是在玩游戏。
　　看了一眼同桌，这怎么又睡了？
　　讲台上的老师自顾自地讲，完全没有人理。尉殊突然有点心疼，只是心疼归心疼，尉殊还是从桌兜里掏出手机。
　　-邵哥，求个事儿呗。
　　燕城的高中都还没开学，邵嫡人还在被窝就听手机震动，打开一看，顿时乐了。
　　他就喜欢尉殊有事叫哥的性子，贼真实。
　　-说。
　　-帮我找一份一中文科的课本和习题寄过来。
　　燕城好的学校教材教辅都是自编自用，就他之前在的燕城实验中学，也是学校老师自编的课本，和承裕之间差的何止一个档次。
　　尉殊盯着手机屏幕，当时文理分科的时候，他还有点纠结，他文理都好没有弱项，对两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只是秋女士比他还积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分析了一下文理优势，然后又说希望自己继承她的衣钵。
　　尉殊现在想来，八成是被他妈给骗了。
　　要不他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就报了文科呢。
　　秋女士，到底是玩弄文字的人呢。
　　-不是吧，殊哥，你都跳过咱们学校直接选一中了？？？
　　-变态！
　　邵嫡想想自己连实验中的课本都看不懂就头大，这哥怎么就奔一中的教材去了，燕楚一中，别说是燕城，就是全国来说都是拔尖的高中，每年想进燕城一中的人跨省都有，竞争之激烈，看管之严厉，全国一绝，每年高考都霸占热搜榜榜首。
　　邵嫡拍胸，还好他从小就不用担心学习不好未来没饭吃。
　　尉殊盯着“变态”两个字皱眉。
　　-别废话，就说你能不能弄到。
　　-小事一桩，明天就能给你寄过去。
　　-谢了。
　　-不用谢，我还等着未来抱你大腿呢。
　　-粉色少女头：嘤嘤嘤。
　　尉殊眼角一抽，眼皮狂跳，一个字利落干脆。
　　-爬。
　　-你再用这种表情包恶心我，我周末就能跑去燕城把你打到只会嘤嘤嘤。
　　-这表情包不可爱吗？
　　-不香吗？
　　-猛男专用懂不。
　　尉殊没理，把手机放回了桌兜，年轻老师的声音已经被他自动屏蔽，没什么可听的，都是讲给承裕这种学生听的。
　　早上的数学和英语，尉殊都在自己看着做题，承裕不发练习题，就只有课本上配套的那种，特别简单，不带脑子都会做的那种。
　　有时间还是自己去书店买点吧。
　　“好，同学们下课。”数学老师合上书下课，直接出了门。
　　十四班下课没有人喊起立，下课也是倒头就睡或者有人敷衍地来一句：“老师再见~”
　　到了课间跑操时间，没有急着下楼，尉殊偏头看向操场，刚下课，没人往操场走，大都是奔着楼下大厕所。
　　“唉唉唉！大事件！”是刚才上课借着尿遁的姜兴安，三两步跨进十四班，摇着手大喊。
　　宋阳一手把人按着肩膀稳住，一手拨了拨刘海，“咋了？”
　　姜兴安双手搭在腿上弯腰舒气，“唉——来，来记者了，市电视台的，听说还来了市里的领导。”
　　“记者？这是咱们学校又出了什么岔子？”宋阳皱眉。
　　易文成已经站在十四班门口，“尉殊。”
　　尉殊抬头。
　　“出来。”易文成招了招手。
　　尉殊越过新同志起身走了出去。
　　走之前，易文成还不忘回头对十四班的人道：“你们也赶快下去。”
　　十四班有了难得静默，等到尉殊跟着出去，隐忍的沉寂爆开，炸成激烈的猜测。
　　“怎么了？新同学这是刚来就惹事了？”
　　“我看老易刚才表情挺深沉的，不像是什么好事。”
　　“你们说楼下的记者和领导不会……就是为了新同学来的吧。”
　　“不会吧……”
　　“这么大阵仗，这新同学是惹了什么事儿需要电视台通报批评？”
　　林嘉木渴了，掏出桌兜里的酸奶喝了一口，“你们怎么就不想点好的呢，万一是好事儿呢。”
　　宋阳嗤笑，“承裕建校三十年来，有过什么好事儿吗？倒是承裕学生不服管教，多次和长林的人打架滋事上了不少次报道，这次能差到哪儿去。”
　　“你说是吧，渊哥。”
　　沈渊坐到尉殊的位置上往下看操场，下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跟着记者，记者手里拿着话筒边走边说。
　　承裕的校长跟在一人身后走着。
　　低头看了一眼新同桌摊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练习册，字体张扬飘逸，倒是不想其人。新同桌人白白净净的还有一双桃花眼，斯文中带着几分内敛，一点不像这字儿，明明白白的嚣张。
　　他想到了自己被新同桌救下来的场景，那种灵魂几欲分离的感觉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后背生凉，沈渊摇了摇头。除了后背的凉意，他还记得，自己被新同桌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恐惧，比他更甚。
　　就算恐惧，就算被他用力挣脱，也能拼死拉着他。
　　如果被喊过去的是尉殊的话……应该是好事吧。
　　只是心里想的和嘴上喊的不同，沈渊起身，“下去就知道了。”
　　尉殊跟在易文成身后，想不通易文成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上课的时候和邵嫡聊天被发现了？
　　易文成不说话，带着尉殊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老师也不闲着，易文成门刚一开，就已经有人上前，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这就是尉殊同学？”
　　尉殊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他还来不及认识的代课老师，只能友善的点了点头。
　　女老师一笑道：“小伙子，有前途。”
　　尉殊疑惑。
　　女老师把尉殊拉到窗前，指着下面的阵仗说道：“看到了吗，下面的记者，领导都是奔着你来的。”
　　“你不是昨天在东江站救了个人吗，我昨天看新闻的时候就想这小伙子人长的帅还心好，不知道是那里的学生。结果易老师说是承裕的，可把我高兴坏了。你可是咱们承裕这么多年来最好的苗子了。”
　　尉殊：“那老师把我带这里做什么？”
　　“因为你的事，市里来的领导要进行表彰，这不把你带进来先收拾一下嘛。”女老师笑了笑，说着就想拉着尉殊收拾一番。
　　尉殊盯着女老师敞开的化妆包退后一步：“大可不必。”
　　“有必要有必要。”
　　尉殊躲开，“不就是市里来了人，有必要这样？”
　　“那等会儿下去可能会有表彰和演进，我在网上临时找了几分，你要不看两眼。”易文成说着，将电脑推了过去。
　　“不用了，我等会看看情况再说吧。”
　　一旁拿着化妆品的女老师拿着东西，见人已经躲到门口，又听他说的话，满脸不赞同道：“怎么能这么不放在心上呢，这可是市里的电视台，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丢脸的可是学校。”
　　尉殊心里对女老师的好感直降，冷声道：“承裕还有脸让我用来丢吗？”他自己救的人又不是承裕救的人，他才转学来承裕，出了岔子也可以甩锅，还在这里给他扯什么道德绑架。
　　女老师清秀的脸一僵，憋红了脸。
　　易文成见此，忙出来调和气氛，“不用就不用了，那到时候你就随便说说吧，别紧张。”
　　带着尉殊下楼，看着越来越近的主席台，易文成自己反而紧张起来了，不过他还是问了问身后的尉殊：“紧张吗？”
　　尉殊实话实话：“没感觉。”
　　易文成笑了笑：“我倒是有点紧张。”自从来了承裕，遇到的就没个好事儿，现在难得有了一次，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
　　主席台前承裕的学生都已经列队站好，从高一到高三。
　　易文臣带着尉殊走到高二十四班的位置，脚下一停看了看承裕的学生，又看了看尉殊，视线在两者之前停留了半晌，最后才道：“沈渊。”
　　站在队伍后面的沈渊回头，“怎么？”
　　“把你的校服脱下来，借你同桌用会儿。”尉殊代表的是承裕，承裕这么多年第一次正面报道，自然得穿着承裕的校服上去。
　　沈渊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拉链脱下校服外套，“给你。”
　　尉殊接过拿在手里，温热的，还带着别人的体温。
　　只是易文成眼神不停，在尉殊和沈渊之前转换，视线落在沈渊的校服裤上。
　　尉殊被易文成盯的发毛，脊背发凉，“裤子就不用了吧。”
　　“赶紧跑去厕所换。”易文成拍了拍尉殊的肩，迷了眯眼。
　　艹，尉殊假笑，心里骂娘。
　　见上面的领导还在发言，沈渊出列，问：“你知道厕所在哪儿吗。”
　　尉殊没好气地开口：“知道。”
　　沈渊进了厕所，把门一关，问道，“你先脱还是我先脱？”
　　“一起吧，早换早完事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渊，尉殊这才把沈渊的校服披上。
　　一股洗衣粉味儿，不过还可以，没有怪味儿，清清爽爽的。
　　沈渊接过尉殊递过来的衣服往身上一套，闻着衣服上传来的清浅香味，是他从今天早上就隐约闻到的味道，原来这味道是尉殊身上的，他还一直想着是不是前面的女生用了香水。
　　两人互换了衣服，尉殊低头盯着裤脚发愁，裤脚长了一点，他往上提了提还是没什么作用，这人看着也就比他高了一点儿，怎么腿就这么长呢。
　　沈渊穿好尉殊的衣服，就见这人苦着一张脸，“你别动。”沈渊出声，蹲下来给尉殊挽裤脚。
　　尉殊没敢动，“折好看一点。”
　　低头盯着裤脚，落在裤脚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秀气，此时正抓着裤腿往上折，手指微屈，骨节突出的地方泛着粉色。
　　特好看。
　　沈渊轻笑，“成。”

Chapter10
　　尉殊倒是没想他随口说的让折好看一点，这人就真的很认真的给他折了半天，十分对称，宽窄一致。
　　折角反复捏了好几次。
　　出了厕所，尉殊在镜子前看了看，承裕的校服也没什么样子，高中生校服该长什么样子承裕的校服就什么样子，只是白色占了大片地方，胳膊上是蓝白相见的条子。
　　尉殊眉间皱了一个“川”字，“难看。”
　　一旁的沈渊眼皮轻轻抬了抬，眼尾微弯，真诚道：“挺好看的。”
　　本就长得又白又斯文，校服穿上一看就是学生相儿，还挺温顺的，像只猫。
　　尉殊听着身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痒痒的。
　　这人声音本来就好听，笑起来就更带劲儿了。
　　他声控还手控，这人两样都占了，还长得好看。
　　就是可惜——是个男的。
　　“你也不差。”尉殊回敬他，就是他自己的裤子沈渊穿上裤脚有点短，成了九分裤，露出了少年精瘦的脚腕。
　　鼻尖是衣服上传来清浅香味，沈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宽松的运动服，看着也有点像校服，只是很明显的比校服好看，“谢谢。”
　　尉殊扫了沈渊一眼，这人真的是班霸？脾气这么温和还满嘴的谢谢，眼里跟摊了一池清泉一样，澄澈干净，这人会不会打架他都怀疑。
　　两人回去的时候，上面校领导已经讲完话，现在站在上面的是楚城电视台的记者，正站在摄像头前向摄像机介绍承裕，以及车祸事发当时的经过。
　　尉殊人刚走到主席台前，就有人上前：“是尉殊同学吧，等会儿会有记者采访你，你先跟我过来。”
　　看了看易文成，见他点了点头，尉殊这才放心的跟了过去。
　　尉殊过去的时候，上面的记者刚好说完，手里举着话筒，“下面，我们将对车祸救人事件的当事人尉殊同学进行采访。”
　　“同学你好。”见他过来，楚城电视台的记者用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道。
　　话筒递了过来，是个女记者，话筒递的有点矮，尉殊轻轻低头道：“记者好。”
　　声音低沉，没什么特殊情绪。
　　尉殊才进入大众视野，承裕的学生都已经炸开了锅，人声喧闹，沸反盈天。
　　“这人就是救人的尉殊！！！！”
　　“好帅！”承裕的少女们已经惊了，学校了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品质的帅哥，她们怎么不知道，这种长相，轻轻松松校草级别啊！
　　“天哪，我第二次知道承裕的校服这么好看。”
　　“你第一次是怎么知道的？”
　　“高二十四班的沈渊啊！校草加校霸，那个脸，那个腿，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你看他，和记者说话的时候好温柔。”
　　“声音也好好听，男神！”
　　“我刚开始还想着一定是一脸青春痘的正义男，完全没想到这么极品。”
　　男生的声音则乱得多，“什么啊，为了这么个破事儿让我们站在下面这么长时间，烦。”
　　“反正占用的是上课时间，玩游戏不。”
　　“校领导瞪着呢，玩儿屁。”
　　“唉，你说是上面的小子帅还是爷帅。”
　　“上面的。”
　　“滚。”
　　“尉殊同学当时对于救人是怎么想的，车过来的时候害怕吗。”
　　尉殊没敢想当时的画面，实话实说，“害怕是当然会的，只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人拉过来了，怎么想的倒是没有，太紧张了来不及想。”
　　女记者也笑了笑，对这么帅还温柔的当事人也颇有好感，不奇葩，还真诚。
　　记者问完，对着摄像机说了几句，又道：“这次事故，市里很重视，事发地在十字路口，还有公交站台，却没有一人受伤，都是多亏了尉殊同学。”
　　“这位是楚城市委常委赵实。”
　　见那人对他抬手，尉殊也跟着握住，“领导好。”
　　“少年英雄。”赵实握着少年的手摇了摇笑道。
　　赵实上前，接过记者手里的话筒，“……对于此次事件所引发的社会效应，还有尉殊同志所表现出的社会正能量、对社会核心价值观的秉承，经市政府同意，决定对尉殊同志授予“见义勇为之星”称号并奖励两万元人民币，以资鼓励。”
　　赵实说完，从后面人手里接过证书和包好的现金递给尉殊，似乎是怕他为难，鼓励道：“对于这次事情，有什么感想吗，为难的话，随便说两句就行。”
　　尉殊接过，轻声道：“不为难。”
　　从记者手里接过话筒，尉殊的一点不紧张，上前，在摄像机前一鞠躬然后开口：“大家好，我是尉殊……”
　　跟着记者来的有两台摄像，一台紧紧地跟着台上讲话的尉殊，另一台摄像老师扛着摄像机拉长镜头，将整个承裕收入镜头，还有主席台下站立整齐的学生。
　　有人在下面吊儿郎当地开口：“你说这情况，是不是得载入校史？”三十年一遇啊，何况还是被市里这么重视，承裕什么时候被夸过，不犯事儿都难何况救别人。
　　“别说话别说话，情况特殊，校领导后面转着呢。”有人小声对刚才开口的人提醒道。
　　宋阳咧嘴笑，低头盯着脚下的草坪，“这人是什么时候背的获奖稿，挺装的啊。”
　　宋阳身旁的姜兴安咬了咬牙，小声道：“这……恐怕是自己想的。”这事儿校领导好像都是才知道，这新同学哪来的时间背稿子，还有，哪儿来的稿子给他背。
　　“肯定是背的，你听听这说的，指不定是那位人物代笔，即兴发挥还这么优秀，要是真的我回头吃屎。”
　　“……”姜兴安一哽，没有说话，他怕自己再说会听到更骇人的话。
　　“脱稿演讲！承裕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天哪，这文采，我语文考试能有这么半分，都不至于作文三十几。”
　　“脱稿而已，那也是背的。”
　　“哪有时间背啊，这不是昨天才出的事吗，校领导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就是昨天找人写的，昨晚背的。”
　　“万一人家现场发挥呢。”
　　“怎么可能。”
　　赵实也已经惊了，他本来就是想着让他随便说两句对青少年起点引导作用，毕竟是承裕的学生，也不指望说多好，所以还安慰他不行说两句就成。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腹有诗书，感想脱口而出，一面积极向上，一面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简直就是不刊之论。
　　市里的记者都能少写点稿子，或者直接把这孩子的话刊出来就行。
　　比起赵实，更惊讶的是承裕的校领导，当初学校有学习好的孩子转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怀疑，今天这么一看，还真就是在承裕一堆萝卜里落了块白玉，简直就是承裕的吉祥物。
　　承裕建校三十年来那里有过这么好的苗子，这块“白玉”可得护着，好好护着，不能被别的学校给挖了。
　　尉殊心里估摸着时间，想着大概有两千多字，也不多说，慢慢收了尾。将话筒还给旁边的记者，“我说完了。”
　　“嗯……嗯。”女记者愣了愣，连忙接过话筒，这孩子不仅长得好，文学素养也很高，一番感言说的一点儿不比报社刊载的文章差。
　　一旁的记者收尾，尉殊拿着东西下了主席台。
　　流程走完了，承裕的学生也终于可以解散了。
　　尉殊一路在人群注视中下台，林嘉木已经上前，哥俩好的拉着尉殊，“兄弟可以啊，在哪儿找的获奖稿。”
　　尉殊回头看他，“我就随口说的。”
　　“什么！”林嘉木拔高了声。
　　“没骗我？”
　　“尉殊同学，尉殊同学……”
　　脚下一停，尉殊回首，见是市里的记者，问道：“怎么了？”
　　记者：“尉殊同学刚才在上面讲的获奖词，我们可以刊载在市报上吗，你放心，我们会按标准支付稿费。”
　　“好。”
　　“那方便留个支付宝吗，到时候方便给稿费。”
　　“手机在教室，我说号码你先加一下吧。”
　　尉殊一边说着号码，一遍盯着记者看她有没有输错。
　　沈渊没有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其实也挺好奇的，只是林嘉木嘴快，他就没问。
　　守在旁边的人不少，这人今天太风光了，又听着记者追了上来，围观人群中传出阵阵抽气声。
　　同样都是承裕的学生，这人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长得不像，办的事儿就更不像了。
　　有人戳了戳同行的人：“人家都敢上报，就算是背的也是自己写的，你可别酸了。”
　　“行，算我胡说，你等我再看看他的脸。”
　　“你可别丢人了，走吧。”
　　“两大帅哥齐聚，我得拍个照。”
　　“你敢拍沈渊？”
　　“不敢，所以你站这边我装装样子。”
　　沈渊侧首，轻描淡写地望了一眼周围叽叽喳喳的少女，见有人举起手机望着自己的方向，抬眼盯着举手机的人看了看。
　　举起的手机缓缓往下，沈渊收眼。
　　见尉殊已经和记者说好，沈渊道：“尉殊，回吧。”
　　尉殊点头，顺便回了林嘉木刚才的问题，“这种东西，去网上找下来然后背，不累吗。”
　　林嘉愕然，小声道：“看来真是学霸，还不是普通的那种。”
　　“阳哥……”一旁姜兴安看了一眼宋阳，你吃屎吗。
　　宋阳一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踢了他一脚，“滚。”

Chapter11
　　“你的衣服我会洗完还你的。”属于新同桌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沈渊轻轻嗅了两下，开口道。
　　“不用，等会儿咋俩换过来就行。”尉殊不在意地摆手，满心满意的记着那两万块钱，楚城，可真是个生财之地。
　　“就是这里见义勇为才两万块，要是换燕城，社会影响大一点起码都得六万。”尉殊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有些不甘。
　　“你是燕城来的？”沈渊听着，问道。
　　尉殊点头，“我刚来楚城那天，是你捡了我的书包吊坠，忘了吗，那个白色的小狮子。”
　　“书包吊坠？”沈渊想了想，应该有这么一回事儿。
　　“你找找衣服口袋，应该还在里面。”
　　一手伸进衣兜，果然摸到一团软软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团毛绒绒的白色小狮子。沈渊捏了捏，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是你啊，我当时见你拉着行李箱，想着应该不会再遇到，就给忘了。”
　　“我也没想过。”尉殊踩着承裕的操场，随口应了一句，心里想的全是这两万块钱怎么花。
　　“承裕有什么奖学金吗？”
　　沈渊的清冽的声音传来，有些低沉，“有市里的，也有学校的。不过市里的比较难，市里统考的时候能上全市前三百名才有奖学金拿，一等奖三千，后面的我忘了。学校期末考的时候也会有，不过钱不多，年级第一才一千。”
　　尉殊点了点头，见承裕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离开，却不见上教学楼，不解道：“今天是不上课了？”
　　林嘉木自从知道新同学是正儿八经的学霸后就一直沉默，听到这儿才回了一句：“是啊，托你这位“见义勇为之星”的福，今天早上的课不用上了。”
　　尉殊在上面装装样子还行，真听有人喊自己“见义勇为之星”，直接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得了吧，这称号，大可不必。”
　　沈渊在一旁笑，声音懒懒的，“怎么，在上面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装的。”尉殊言简意赅地回道。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尉殊将两万块钱的信封往校服裤口袋里一塞，“那个衣服先别换了，我有事就先走了。”
　　沈渊捏着新同桌衣兜里的小狮子，见这人看了一下表就跑了，饿惨了？
　　一旁的林嘉木见人跑了，也没在意，对沈渊道：“哥，一起回呗。”
　　沈渊点头。
　　尉殊出了校门就去了长郡接尉愈，他不打算中午回去，也不好让星星一个人回去，就想着自己带着去外面吃。
　　长郡还没有放学，这片儿由于学校密集，为了避免人流密集都是叉开放学，承裕中午放学时间就比较早。
　　尉殊在长郡中学门口随便找了个墙靠着，掏出手机随便开了一把游戏。
　　沈渊骑车路过的时候，就见新同桌靠在长郡中学的墙上，低头横着手机，在长郡尚且空荡的门口显得极为惹眼。
　　原来有事着急跑过来是等人啊。
　　尉愈人还没出校门，尉殊就看到了，可见这姑娘就从自己面前走过也没发现，叹了口气将人拽着袖口拉到自己面前，说道：“在这儿呢。”
　　跟尉愈一同出来小姑娘瞪大了眼，眼神戏谑地在两人面前扫了又扫。
　　看小姑娘的眼神，尉殊心叹这小姑娘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防这小姑娘乱想，尉殊赶紧开口，“她哥。”
　　又顺口问道：“你是尉愈的同学吧，去在学校附近吃还是回家去？”
　　梁柠噢了一声，答道：“我去学校附近吃。”她住宿，周末才回一次家。
　　“那就一起吧，我请客。”尉殊扬眉。
　　尉愈拉着梁柠轻轻点头，“对，一起去吃吧，你就当我哥是空气。”
　　“嗯。”梁柠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尉愈和梁柠一直在说笑，一点都不生分，尉殊听着，梁柠好像也是转校来的，俩个转校生在班里相见恨晚，抱团取暖直接就成了小姐妹。
　　小姑娘的友情，就是这么神奇。
　　“尉愈，你哥真好看。”梁柠戳了戳尉愈，笑着说。
　　尉殊笑了笑，“你也好看。”
　　梁柠盯着尉殊看了看，像是想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手机，“那尉愈哥哥，可以加个□□吗，你要是用微信，那微信也行。以后尉愈被人欺负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我怎么会被欺负，我凶着呢。”一旁的尉愈猛地抬头，呲了呲牙。
　　尉殊看了看尉愈，又看了看梁柠，“行，不止我妹，你是我妹的朋友，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找我，我帮你把他们打趴下。”
　　少年恣意，含笑而出，语气轻快。
　　梁柠一怔，“好。”一边加了尉殊的□□，侧首对尉愈羨慕道：“你哥真好。”
　　尉愈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尉殊就去了书店，尉愈和梁柠已经拉着手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店离承裕和长林近的缘故，高中教辅书不仅少还都是很简单的那种，尉殊翻了半天，才在里面找到几本差不多的。
　　也就三本。
　　书店老板见承裕的学生在教辅区转悠，偷瞄了好几眼，他开书店这么久，真的不常见承裕的学生来买教辅，倒是店里课外书卖的很快。
　　尉殊承受着书店老板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微微低头撇了撇胸口的承裕两个字，明白了这道目光里的涵义。
　　注视差生买教辅的不可思议，以及——买了就废的笃定。
　　“结账。”尉殊冷声开口。
　　尉殊抱着书才走到位置上，就听新同桌道：“你的衣服，我明天洗完还你。”
　　把书放在桌上，尉殊侧首，见沈渊指着衣服上落的油点看着他。
　　眼神一如初见的澄澈。
　　油点不大，尉殊也不在意，“没事，我拿回去扔洗衣机就行。”
　　“抱歉。”
　　听着身旁人含着歉意的声音，尉殊恍惚了一下，这么温柔的“大雷音寺”是真的吗？
　　“我听老易说你是班霸，怎么一直说谢谢呢。”尉殊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实在是每次看着这人乖乖的样子就想不出这人凶起来什么样。
　　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凶，简直冬日可爱。
　　尉殊话落，一旁的林嘉木已经出声，挪着椅子上前，“什么班霸，这是校霸，妥妥的。”
　　尉殊看向他，给了他一个一点都不像的眼神。
　　林嘉木挑眉，“是不是没有见过我们渊哥这么礼貌的校霸？没事，不用在意，只有记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供着渊哥就行，以后什么时候宋阳挑你刺儿了，你就报上渊哥的名字，那小子夹着屁股就跑了。”
　　尉殊光是听着，手就痒了。
　　他想试试，他和沈渊谁能打的过谁。
　　但是他忍住了，他要是平白打人不得被秋女士骂死，还耳提面命骂一天的那种。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侧首看向操场。
　　尉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操场上牵手的小情侣，借着正午的暖阳手拉手在操场漫步，亦或者躺在草坪上……抱在一起。
　　真是少年火热啊。
　　和沈渊出了教室门打算换校服，就见十四班门口楼道里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眼神时不时的扫向十四班，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开始和旁边的人低语。
　　“是尉殊！”
　　“好帅。”
　　“看吧，我就说了很帅你还不信，而且和沈渊不同，这人斯斯文文的，刚才主席台上演进的时候帅死我了，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的男神就是尉殊了，沈渊就屈尊第二吧。”
　　“不，我还是喜欢沈渊，安全感爆棚有没有。”
　　“我猜我的新男神也也一定很能打。”
　　“你就想着吧。”
　　偶尔有几句飘进两人耳朵，沈渊听着女生们小声的议论，又看了看旁边人温顺的长相，又想了想这人会不会打架，摇了摇头，实在想象不出。
　　一路在人声中穿过，尉殊刚进了走廊的厕所，差点没忍住落泪。
　　厕所里是弥漫成雾的烟，本就不大的楼层厕所里挤满了人，都是抽烟的，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还有人抽完了一根又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点了第二根。
　　尉殊向后退了一步，一把关上了门，眼睛直接被熏得发红，第一次被这么浓的二手烟包围。
　　承裕的傻叉们，都不知道聚众抽烟的时候开个窗散散味儿吗！
　　沈渊听着楼道里的声音，一时没有在意，刚拐进厕所就见新同桌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关上了厕所门。
　　沈渊定神，就见新同桌的桃花眼里盈润，像是上面罩了块琉璃，冷白的皮肤上衬着眼尾的红意，看着就跟小姑娘似的，像被欺负了。
　　尉殊一脚抵着门，一边揉了揉眼，又疼又酸，骂了一句：“一群傻叉。”
　　……刚想着像个小姑娘这人就爆粗口了，沈渊无奈，问道：“怎么了。”
　　“艹，抽烟也就算了，还不知道通风，熏的眼睛疼。”
　　“这事儿啊。”沈渊慢悠悠地出声，他早就习惯了，倒是没有考虑过新同桌。
　　厕所里的人也发现了门被人关上了，没锁，是被人从外面抵着。
　　“艹，哪个不要命的在外面抵着厕所门。”
　　“最好赶紧开门，要不等我踹开门你就死定了。”
　　“操，有病吧。”
　　“给老子开门！”
　　“去开窗，他妈的熏死了。”
　　听着里面的人吵着开了窗，尉殊松脚。
　　门应声而开，沈渊动了。
　　他一手将尉殊拉到身后，自己站到了门后，一脚微微向前做抵门状。
　　抬眼，看着厕所众人，沈渊语气平缓，“麻烦腾个地儿。”

Chapter12
　　厕所里的人已经抬起一脚就要踹门，还没等一脚下去，就见门开了，熟悉的清冽声音响起，平和清雅，依旧令人生畏。
　　只是听着，就让人想起去年校门口的那摊血迹，还有躺在血迹上的人影。
　　那天大雪纷飞乱了多少人的眼，可沈渊照样能踏雪而来将人按在地上打，雪地里的红色，十分刺目。
　　这人惹急了，就是个疯子。厕所里的人心里骂了一句。
　　收脚，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众人已经低下了头，摸了摸后脑勺笑呵呵地开口：“是渊哥啊，兄弟这就走。”
　　“这就走。”
　　一众人扔了烟往出走，沈渊一动不动，人群从旁边侧身而过，擦着沈渊快速溜走。
　　尉殊跟在身后沉默，冷眼看着抽烟的一众人在看到沈渊后抿唇将嘴里的脏话憋回去，然后低头遁走。
　　看来还真可能是个校霸。
　　换衣服的时候，沈渊一直盯着新同桌。
　　眼周的红意早已消退，只是依旧水润，伴着平行微垂的眼尾，带着一股子氤氲。
　　萦绕在鼻尖的清浅香味随着衣服被剥离，沈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尉殊一路听楼道里的人指着他说也就算了，没想到回了班里，还有同班同学自以为小声的讨论。
　　“声音真小啊。”尉殊讥诮，从兜里掏出手机，顺便把那两万块钱的信封往书包里一扔。
　　林嘉木来的比较迟，刚进门就见新同学带了耳机趴在桌上，上前走到新同学前桌的位置，伸手拿下尉殊的耳机。
　　林嘉木道：“兄弟厉害啊，才开学一天，就已经全校皆知，我来的时候绕路买了包卫生纸，所经之处都在说你，我们学校要是有话题榜，你今天绝对屠榜。”
　　尉殊被人吵到脑壳疼，又被林嘉木拿走了耳机，被迫听了这么一句，没什么感想，也不想回话。
　　他昨天来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是个话少的，怎么也挺八卦的。
　　“不理我？”林嘉木啧了一声，他也不是个自来熟，要不是他知道尉殊昨天救下的人是沈渊，他也不会这样。
　　尉殊叹气，坐正，放弃了睡觉的想法，从桌兜里掏出书，“理，就是今天被人吵得头疼。”
　　“这就头疼了，看来还是没经历过大的。”
　　“怎么样算大的？”
　　“学校里不止女生讨论，男生也讨论，是个人都会指着说两句那种。”
　　男女生感兴趣的内容不同，要让两者都关注，指不定多炸裂。
　　尉殊从桌兜里拿出吸吸冻拧开，又给沈渊扔了一个，道：“那有这么邪乎。”
　　“真的。你别不信，我们承裕的校风特色。”没有往下细说，林嘉木道。
　　“不过借你和渊哥，我们十四班一直在承裕话题榜前三。”
　　“为什么？”
　　“因为你们帅啊。”
　　尉殊：“……”
　　女士这么说也就算了，怎么这男生也这么说。
　　沈渊握着手里的吸吸冻，看了一眼咬着果冻的同桌。
　　还真是个散食童子。
　　林嘉木摊手：“我的呢？”
　　“最后一个，那儿呢，抢去吧。”尉殊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旁的沈渊。
　　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尉殊，林嘉木叹气，尉殊是沈渊的同桌兼救命恩人，不能抢。
　　沈渊就更不能了。
　　送走了林嘉木，尉殊将耳机重新戴上，放了助眠，然后趴着午休。
　　正午的阳光十分温柔地打在脸上的，耳边是助眠的女声，尉殊身心轻松。
　　沈渊拿着手机玩游戏 ，刚赢了一把，抬眼就见桌上的吸吸冻，顺势就朝尉殊看了过去。
　　他趴在桌上，逆着光，本来人就长得温和，冷白的皮肤上落了些金色，添了几分圣洁不可亵玩，睫毛微颤，呼吸轻缓。
　　像猫一样，感觉软软的。
　　拧开吸吸冻，沈渊回首继续玩游戏。
　　想了想，又退回游戏，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看着手里的照片，这人，还是睁眼的时候灼眼夺目，特别是在主席台上的时候。
　　尉殊脑中发昏，睡意愈深。
　　只是猛然间——尉殊睁眼，睡意远离，眼神清明，周生气压骤低，起身一把扯下耳机扔在了桌上。
　　速度之快，一旁的沈渊都以为他是被耳机电到了。
　　尉殊心里骂脏，操，差点当场去世。
　　助眠音频声音小，需要放很大音量，他刚才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犯迷糊就被手机铃声给炸醒了。
　　惊得他心脏直跳。
　　拔了耳机，尉殊接通电话，咬牙，“邵嫡，你最好是有事儿，你要没事儿我非得假期回去锤你。”
　　邵嫡一抖，听着电话里算得上熟悉的咬牙切齿，想起了这祖宗午休听助眠的习惯，知道自己把这人炸晕了，讨好地开口：“要不……我挂了？”
　　“有事儿就说。”摇了摇脑袋，尽量无视发堵的耳朵，尉殊声音放低。
　　“今天咱们学校开学，班上人知道你转校了，还不在燕城了，可哭惨了。”
　　“扯淡！”哭个鬼。
　　“你还不信，来开个视频。”邵嫡说完就挂了。
　　尉殊盯着手机，下一秒，邵嫡的视频通话已经打了过来。
　　点开，邵嫡欠欠的声音传来：“呀——哥你怎么瘦了，那地界儿没吃的？”
　　尉殊人醒了，身体还是很乏，也懒得计较，懒洋洋地开口：“你说事儿。”
　　“邵嫡，你和谁视频呢，是不是尉殊。”
　　尉殊一听就知道是谁，班上的学委，就喜欢追着他要作业。
　　……他的作业一般都是收前写的，学委不催，他就不急。
　　学委又问了一遍：“是尉殊吗？”
　　尉殊开口：“不是。”
　　“我看到你了。”学委的脑袋从屏幕一边突然冒了出来，瞪着眼阴测测道。
　　尉殊毫不尴尬，笑了笑，“美女就要阳光一点，不能这样。”
　　“我看到你头疼，走了才好。”学委咬牙。
　　邵嫡把学委的脑袋按出手机屏幕，“得了吧，这姑娘听说你走了都差点哭了，你没看到她眼睛都红了。”
　　学委拔高了声：“邵嫡！”
　　“怕什么，这人离你几百里远，等他再回来都假期了，到时候你早就忘了这小子看上别人家的菜了。”
　　“柏昀和韩世江呢？”
　　“搬书去了。”邵嫡说着，起身走到尉殊的位置上，挑眉，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尉殊的桌兜，“看到了吧，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
　　沈渊本来无意听别人的私事，只是尉殊刚才扔了耳机，又开了视频，他离得近，自然听到了。又听到这一句，不等他思考，就已经转过头瞄上了尉殊举起的手机。
　　屏幕里是一把空桌椅，桌兜里塞满了各色的信封和礼品盒，甚至有些桌兜里放不下放在桌面上。
　　尉殊一手撑着脸，轻轻敛眉，“我人在那儿坐着也没见几个人递情书。”
　　“可能就是知道你反正看不到才送的。就像这个盒子上写的，再见了单纯。你就是她们逝去的青春，知道不。”
　　尉殊：“滚犊子。”
　　“所以我的哥，你现在知道了那些少女看的是我还是你吗。”
　　“是你。”
　　“你就嘴硬吧。”
　　邵嫡和尉殊聊了几句，不一会儿，韩世江和柏昀回来了，也顺便打了个招呼，揶揄了一下尉殊满桌的情书。
　　柏昀问他：“这些东西，要我给你处理了吗。”
　　尉殊定眼看了看，半晌才道：“寄过来吧，也让我看看自己有多少桃花。”说着 ，还不忘刺激刺激邵嫡，“嫡少爷，要我赏你几朵烂桃花吗？”
　　“爷稀罕你那几个破桃花？”邵嫡磨了磨牙，沉声骂道。
　　尉殊反问，声□□惑，“你真不稀罕？”
　　“滚，稀罕死了。”邵嫡骂了一句，挂了视频。
　　尉殊笑了，被吵醒的烦闷消失的一干二净。
　　沈渊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见同桌扬唇笑了笑，笑声清爽带着细长的尾音，转了几转，落在耳中十分惑人，透着几分懒散惬意。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刚才同桌睡觉时拍的照，眉间深沉，收回目光。
　　尉殊刷着手机看燕城的班群消息，群里已经自发为他搞了欢送会，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排排的祝福，还有不负遇见什么的。
　　尉殊盯着，第一次知道班里原来有这么多人。
　　只是群里发的消息有点憨。
　　尉殊没眼看，只发了一句：“谢谢。”
　　*
　　下了晚自习，尉殊往校外走，星星照旧在奶茶店等他。
　　“见义勇为之星。”有人上前拦住他，语气戏谑地喊了一句，身后还跟着几位。
　　尉殊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今天不是得了两万块钱吗。”见这人绕过他就要走，孟凯伸腿，一脚挡在尉殊面前。
　　尉殊抿唇，往外走了几步，绕过面前人横在面前的腿。
　　孟凯一个眼神，身后几人已经上前将尉殊围在里面。
　　“让开。”轻轻垂眸，尉殊冷声开口。
　　孟凯收腿，往尉殊面前一站，低头看着面前的人，语气调笑，“爷今天早上因为你被迫在操场站了两节课，你却春风得意，得了称号还得了两万块。所以可不可以，把你的两万分我一点，不多，也就…… ”一顿，孟凯想了想，“给个四分之一吧，怎么样？”
　　尉殊抬眼，人长得挺周正的，怎么是个傻逼？
　　星星还在等他，哪有时间和这些傻逼玩。
　　“让开。”
　　笑意收敛，孟凯眼神一冷，“不给是吧。”
　　孟凯干多了这事儿，要么对方息事宁人乖乖送上来，要么暴脾气被打一顿再给，还真没见过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承裕的学生见惯了这种场景，不看戏不掺和，轻轻瞥一眼习以为常的走了。

Chapter13
　　林嘉木走的慢，下了晚自习有点饿，就想着去出门买点吃的，谁知刚出门拐了弯就见一堆人聚在一起打架，忙跑上前厉声道：“干什么呢！”
　　孟凯回首，见是校长儿子，动了动拳，不悦道：“这事儿与你无关，赶紧滚。”
　　孟凯转头的间隙，林嘉木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尉殊，新同学异常的白，丢在承裕一群土疙瘩里十分醒目，人还长得好，错不了。
　　“他是我们班的人。”林嘉木皱眉。
　　“我给你面子是因为你爸是校长，别给脸不要脸。”孟凯啐了一口，看也没看林嘉木。
　　尉殊神色淡漠，见对面说完动了动手腕盯着他，像是在瞄准，不等对方出手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鼻尖一疼，一股温热流出，孟凯抹了一把鼻子，看着手上多出的一抹红色，愤然扬声：“我操你大爷！”说着已经扬起拳头。
　　尉殊眉目寡淡，微微敛眉，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一旁的林嘉木人傻了，第一次见人把孟凯两拳打的脚下发虚。
　　也第一次见有人打架也是静静的，没有一点戾气，只是看孟凯的反应就知道，这新同学不是什么善茬。
　　只是孟凯还有几个跟班，林嘉木掏出手机直接打了电话，“哥，你走远没！你同桌被孟凯拦校门口打起来了！”
　　沈渊刚在后门小吃街买了点吃的，就听林嘉木的电话，通话都没关就已经转了方向。
　　*
　　尉殊一手扣着孟凯的头，一手按在孟凯背上就把人拉着往墙上撞。
　　尉殊唇角渗了血，唇齿间是浓重的血腥味，声音发冷，平淡又阴狠，“喜欢打人是吧，喜欢抢钱是吧……”
　　每说一句就拽着孟凯的头往墙上撞。
　　孟凯带的人都没人敢上前，站在一旁踟蹰。
　　他们以为这人是个好欺负的，顶多两脚就能解决，谁知道这人也不是好惹的，打着打着突然就发狠了一样。
　　孟凯都快被单方面虐杀了，他们自然不敢上去。
　　紧张悄然褪去，沈渊脚下一停，看着校门口拐弯出聚众的人群，灯光阴晦莫名，少年却似乎发光一般在黑暗中凸显。
　　只是阳光背后还滋生了几缕阴鸷，深沉锋锐。
　　林嘉木在一旁急得转圈，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孟凯在承裕出了名的难缠，谁惹上都是一身腥，还经常和长林的人勾结，也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
　　可他也不知道新同学居然这么能打，和孟凯打起来不输不说，好像是挨了孟凯两拳，渗了点血，结果人就炸了。
　　孟凯被尉殊按在墙上，落在耳边的声音低沉微哑，孟凯却是一颤，头皮发麻。
　　本来他以为两人势均力敌，可当自己一拳打在这人唇角的时候，他很明显地察觉到这人变了，平静无谓被颠覆，换上深沉的偏执，还有几乎实质的阴鸷。
　　尉殊打够了，松手，见这人从墙上跌坐在地上，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书包，从衣兜里拿出纸擦了擦唇角血迹，看着纸上沾的血迹，掩眸，透着一股料峭寒意，“别人我管不着，抢我，你就等着在床上躺几个月。”
　　跟在孟凯身边的人连忙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
　　看了一下时间，从星星下晚自习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目光冷冷地撇了一眼被扶起来的人影，尉殊心下烦躁。
　　拨了电话，将胸腔里的躁意压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没乱跑吧。”
　　“没有，就是多喝了两杯奶茶，又得胖了。”
　　齿间溢出清朗的笑，尉殊弯眸，“没事儿，照样好看，等着，我马上过来。”说着就已经朝着后门的小吃街走了过去。
　　孟凯的人立在眼前，尉殊抬眸，一个眼神扫在了几人身上。
　　人群连忙散开让开路。
　　沈渊在一旁看着，看他将满身戾气收敛，回归温和，最后化为一个清隽的笑。
　　电话对面的人，该是什么样子，他想。
　　会不会是中午在长郡门口等的人。
　　林嘉木拍了拍脸，惊得说不出话来，可难得看孟凯被人收拾，又意外觉得解气。
　　这傻逼，终于踢到铁板了。
　　接到尉愈的时候，尉殊已经喊了车，司机将车停在马路边上，尉殊拉着尉愈从小吃街出来。
　　尉殊拉着尉愈不说话，把人送到出租车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对司机开口：“走吧。”
　　*
　　沈渊推着自行车走，嘴里叼着中午尉殊给的吸吸冻，吸了一口，果冻滑入口腔，带着淡淡的甜味。
　　没有骑车，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全是一手抓着孟凯往墙上砸的尉殊。
　　怪戾，阴晦。
　　还有对孟凯说在医院躺几个月时暗含的张扬和鄙夷。
　　和主席台上讲话的人格格不入。
　　到了爷爷上班的地方，沈渊将车子往路边一停，站在保安室窗户外面，扬唇笑了笑。
　　“爷爷。”
　　沈学民正在收拾东西和别人交班，他是白班，还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是夜班，抬眼见是自家孙子，也笑了笑，一边开了门道：“快进来。”
　　沈渊进了小区门，在保卫室里拉出一个板凳在外面坐着，保卫室就那么大，交接的人来了，爷爷也在里，他再进去就显得挤了。
　　出租车停在云通雅苑门口，不过不是北门，是南门，他报地址的时候就说了个云通雅苑，司机就照着习惯到了南门。
　　不是什么大问题，尉殊也不介意，付款下了车。
　　尉愈下车，见她哥关了车门就往小区里走，跟了上去，车上有司机不好问，道：“哥，你是不是打架了。”
　　尉愈对她哥了解的透彻，不等她自顾自地走一定是出了事，要是见到她还不说话问题就更大了。
　　何况她哥嘴角还在流血。
　　尉殊破了相，也知道打架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想赶紧上楼谁也别问，星星别问，秋女士也别问，就这么静静的过去。
　　“你别问。”尉殊伸手摸上尉愈的脑袋把人拉过来，闷声道。
　　尉愈被尉殊一手拉到身旁，听着这句，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那人没事儿吧。”
　　她没见过她哥打人，但是听邵嫡说过，他哥发起狠来，韩世江都拉不住。
　　“没事，就是头上挂了彩。”说着，从兜里掏出门禁。
　　沈渊还坐在保卫室门口，听小区门响了，忙从凳子上起身想给来人让道。
　　头一抬，沈渊愣了，尉殊也愣了。
　　尉殊嘴角挂了彩，一条细细的伤痕挂在唇边，因为人白，稍有一点颜色就格外明显，像是白玉落瑕。只是沈渊同样看到了尉殊白皙脸颊上微红的唇。
　　水润的，像被泛着光的眼睛一样。
　　沈渊嗓子一干，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衣服上清浅的香味，隐隐间还有几分甜。
　　沈渊没说话，尉殊已经开口：“你也住这里？”
　　目光下移，落在跟在尉殊身后的小姑娘身上，没有回话，沈渊问：“这是？”
　　“我妹妹，尉愈。”尉殊说着，将尉愈从身后拎出来，对尉愈道：“我同桌，沈渊。”
　　“你好。”尉愈从尉殊身后走出来，轻轻点头，礼貌地开口。
　　沈渊扬唇，眸间像是聚了一汪清泉，水泼微漾，声音清哑，“你好。”
　　那个能让发狠的尉殊一瞬间温软下去，变得清隽柔和的人，一定是这个小姑娘。
　　和尉愈打了招呼，沈渊这才回了尉殊刚开始的问题，“我不住这儿，我在等爷爷。”
　　沈学民和晚班的人交接完出了保卫室，眼看孙子站在门口和别人说话，就顺势往墙上一靠，也不着急。
　　尉殊听着沈渊的话，又看了看靠在保卫室门口的大爷，努力在两人脸上看出了两分相似，开口：“是不是要走了？”
　　沈渊回头，见沈学民靠在墙上，点了点头，“嗯。”说完已经走到沈学民跟前，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小布包，对尉殊说了一句：“再见。”
　　看着两人出了小区门，尉殊才慢慢应了一句：“再见。”
　　说完就带着尉愈回了家。
　　沈学民坐上自行车后座，沈渊一腿跨上自行车，脚下一瞪，离开了云通雅苑。
　　“爷爷认识和我说话的人吗？”
　　“不认识男的，倒是认识那个小姑娘，大概两个月前来的，听说是从燕城来的，是你同学吗？”
　　“嗯，同桌。”
　　自行车载着人在马路上拐了几个弯儿，最后拐进一条小巷，小巷逼仄，整条巷字就巷口矗着一个老式路灯，灯泡前些天还坏了，灯光一闪一闪的，晃的人眼晕，索性亮度不大，不至于晃瞎眼。
　　只是灯光有限，稍稍往里一点就没了，光阴界限分明，黑暗侵染，光明褪去。
　　沈渊没有一丝不适，他日日从这里走，闭着眼也能到家，黑灯瞎火的自行车照样骑。就是坐在后座上的沈学民也习惯了，一点不紧张，只是开口道：“这巷口路灯太晃眼了，也没个人来收。”
　　“周末我上去看看，可能是接触有问题。”
　　“你看什么，要看也得找电工，你别乱出风头，这兰府巷又不是只住了咱们一家。”沈学民拍了拍孙子精瘦的肩，感觉人又瘦了些，“让你一天多吃点，怎么瘦得跟猴一样。”
　　沈渊没回话，一个刹车停了下来，一脚撑着车，估摸着沈学民也下了车，这才摸了摸楼梯间的灯，老式抽绳设计，沈渊摸习惯了，十分精准地找到抽绳开了灯。
　　光亮袭来，沈渊熟练地掩眸等了一会儿再睁眼，随即放下车上了楼。

Chapter14
　　尉殊盯着他妈，秋舒兰盯着自己儿子。
　　盯了半晌，秋舒兰开口：“和人干架了？”
　　“别问。”尉殊懒得解释，侧首恹恹地答，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
　　秋舒兰没多问，只是看了看女儿，“去吧医药箱拿上去给你哥。”这小子她清楚，不会没事儿和人杠，指定是有人惹了他。
　　只是这孩子小时候多软，长大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燕城那会儿就好几次见有人跟在儿子身边喊哥。
　　好像还是学校边上的混混。
　　只是儿子不让问，秋舒兰也没放在心上，总归手下有分寸，年轻小伙子也不能一直憋着。
　　尉愈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上了楼，敲了敲尉殊的门。
　　把手吧嗒了一下，尉殊半开了门，“怎么了。”
　　“给，医药箱。”
　　尉殊低头盯着尉愈扬起的医药箱，一手摸了摸嘴角，“嘶”了一声，一直没怎么在意，现在尉愈拿着医药箱往他面前一站，全身的知觉都似乎冲上嘴角，不是很强烈的疼，却像针扎似的，一阵一阵的，有点烦。
　　余光撇了撇楼下，秋女士已经不在客厅，想来跑去书房写稿去了。
　　没问就好，舒了一口气，尉殊接过医药箱，还不忘对尉愈叮嘱了一句，“早早睡觉，别躲被子里看漫画。”
　　尉愈白嫩的脸上一红，低声嘟囔：“知道了。”
　　拎着医药箱关上门，尉殊走进了卫生间。
　　他挨了那人两拳，一拳在脸上，另一拳在腰上。
　　一手捏起衣领处的拉链向下，露出里面宽松的白T，衣服向上微微掀了一点，尉殊转头盯着镜子。
　　镜子里映着少年颀长的身板，还有白T下露出的小半截精瘦的腰，人鱼线借着灯光在腰上落下狭长的阴翳，腰侧像是泼了墨一样落下大片乌青。
　　尉殊倒吸一口冷气。
　　这战况，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他打赢了。
　　没有放下衣服，尉殊顺势脱掉洗了个澡，洗完澡才从医药箱里拿出药抹了抹，没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吓人。
　　尉殊抹完药往床上一躺，才躺了没两分钟，就感觉手机一震。
　　一指划开屏幕，尉殊盯着群里的消息。
　　是邵嫡转发过来的，好像是某官方微博的消息，没点开只看得清标题——速度下的救生：楚城少年不惧危险勇救人。
　　跟在下面的是邵嫡的一条消息：
　　-哥，你上新闻了。
　　没有点开消息看尉殊都知道是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这人属狗的吗，闻着味儿了？燕城的事儿都不管，楚城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
　　邵嫡发了个表情包，贱兮兮的。
　　-是实验中落寞的少女们发的，风云人物到哪儿都风云，这条微博下午刚出来，就被人发到了学校帖子上。
　　-回来吧，实验中的少女们无聊的都已经拿着去年的话题磕了。
　　尉殊有点懵。
　　-去年的？什么。
　　柏昀：就高一那会儿不是和康玥亭闹绯闻吗，这会儿你不在了，去年的帖子又被人翻出来了。
　　-哪个傻叉这么闲。
　　看着康玥亭三个字儿，尉殊都头疼，不过是当时这姑娘被校外的混混盯上了，自己正好路过帮了一把，落到这些碎嘴的人耳朵里了就成了英雄救美。康玥亭为了谢他给尉愈送了一周的奶茶，这事儿他也知道，传出去就成了康玥亭为了和他在一起，走小姑子路线。
　　好巧不巧，康玥亭还是实验中出了名的美女，自带热度。
　　屁点大的学校，瞎说起来一点不输微博热搜。
　　尉殊现在想想还记得自己小半个月不敢找女孩子搭话，他和康玥亭稍有点接触，都有人能在里面品出满杯的粉色和暧昧。
　　绝了。
　　邵嫡：那个视频里你在上面发言的时候，帖子都炸了，还有人嚎着说什么康大美女没把人给留住。
　　尉殊掀了掀薄薄的眼皮，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
　　柏昀：不过，殊哥，你果然是行走的文库，我一看就知道你那篇稿子是你现场发挥。
　　邵嫡：！！！
　　韩世江也来了，也回了四个字：我也觉得
　　-现场编的，所以就说了一点。
　　邵嫡看着消息心口泛疼，有点扎心。
　　-哥你谦虚一点，一门考试八百字作文都能要了我的命，这都多少字儿了。
　　-你要是有我那么个妈……你应该也可以。
　　-……看来舍予女士有意让你继承她的衣钵。
　　舍予是秋舒兰的笔名。
　　尉殊发了个“微笑”黄豆。
　　-这也是我为什么当时头一热报文科的原因。
　　-所以以后有什么问题就问柏昀和韩世江吧。
　　-不行，这俩人一天抱着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问个问题唧唧歪歪的。
　　韩世江：滚犊子
　　-那我也帮不了你。
　　邵嫡：没事儿，我明天就让人把实验中的理科课本寄给你，你要是闲了就当课外书看看，殊哥得空看的都比我盯着书看半学期的多。
　　尉殊看着消息一阵窒息。
　　这什么狗屁话。
　　-告辞！
　　尉殊说完就扔了手机，以免再被邵嫡给刺激。
　　尉殊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群人追，为首那人着一身青衣道袍，身后还跟着几个小道士，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脸凶狠地追着他跑了十三条街。
　　索性自己也有点功夫，不至于被几人抓住，只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被人追着逃命似的跑，跑得他浑身燥热，又虚又疲，最后只能跑进一间铺子里和几人周旋，定眼一看，为首的道士居然顶着一张邵嫡的脸!
　　尉殊猛然惊醒，微微喘着气一身冷汗，张嘴就骂了一句：“艹。”
　　收拾好带着尉愈出了门，尉殊还是一身的汗。
　　简直是他长这么大来最可怕的梦。
　　把尉愈送到长郡门口，尉殊这才慢悠悠地去了承裕，长郡和承裕离的近，不说后门面对面，就是正门之间也才不过五百米远。
　　尉殊磨着步子慢悠悠地走，时间还早，偶尔会有学生骑车从身旁擦过，卷携着清晨湿润的水汽，浪花一样拍在身上，没有多少尘土，反而带着几分浸润灵魂的清凉。
　　踱步进了高二的教学楼，余光就见人指着他，只是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脚跨进教室，就见十四班的人齐齐看向他他，海浪似的一层接一层转头看他，嘶一声。
　　这又怎么了？尉殊舔了舔虎牙。
　　沈渊早早来了教室，见同桌脚步一顿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眉间轻皱，似乎有些不耐。
　　回神走到自己的位置，早自习时间还没到，十四班但凡闲着没事儿干的人都能偏头看他两眼。
　　尉殊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接连被观望了两天。
　　“十四班的人都这样吗？”把书包往桌兜里一放，尉殊开口。
　　“林嘉木不是说了吗，承裕的校风特色。”
　　尉殊语气不爽，“今天又是什么事儿？”
　　“应该是昨晚和孟凯打架的事。”
　　尉殊侧首，盯着沈渊看了看，拧着眉："你也知道了？"
　　“承裕每个年级都有人建大群，秉着有瓜一起吃的想法，消息传播极快。”沈渊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尉殊扬了扬屏幕。
　　尉殊偏头，顺着沈渊的举起的手机扫了过去。
　　视线落在屏幕里唯一的99+群。
　　——今夜计划逃出承裕。
　　尉殊无语，“今夜计划逃出承裕？这个？”
　　沈渊徐徐点头。
　　“计划多久了？”尉殊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
　　“计划逃出承裕多久？”
　　沈渊轻轻地扬了扬唇，转瞬即逝：“几年了吧。”建群也有几年了。
　　尉殊轻嗤，“还没逃出去。”
　　“毕业了就逃出去了。”
　　“那这个群名该叫今年计划逃出承裕，应对高三比较合理。”从桌兜里掏出自习用的课本，尉殊垂首咕哝了一句。
　　*
　　宋阳盯着群里人传的照片。
　　——尉殊一手抓着孟凯的头向后仰，一手将人按在墙上，眼神狠戾。
　　抓着孟凯向后拉的手带着残影，却能让人在模糊里感受其中力道，看着脑袋就疼。
　　群里消息早就刷了n个99+，那张照片却在消息里反复被人艾特出现。
　　姜兴安在一旁刷着消息，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卧槽，宋阳在一旁听得烦，拍了他两下，“别吵。”
　　姜兴安正笑得酣畅差点打鸣，冷不丁的被人拍了一掌，正好哽住，“嗝——”
　　后面的人顿时就笑抽了，捧腹弯腰，凳腿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小姜，你今天是要打鸣啊还是下蛋啊。”
　　“靠，你别——嗝——闹。”姜兴安说完这一句，十分自觉地闭上了嘴。
　　后面的人笑的更欢了。
　　姜兴安：“……”
　　只是就算他不说话，还是止不住地打嗝，脊背一抖一抖的，还有自胸腔传出来的闷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后面笑得人越来越多了。
　　宋阳本来是让姜兴安别吵，结果一巴掌下去后面的人笑摊了一片，黑脸，宋阳转头骂了一句：“都他妈别笑了！”
　　后排的人扫兴收笑，莫名其妙地看了宋阳一样。
　　大早上火气这么大，有病？
　　周声清净，宋阳思绪回归，继续盯着手机上的照片。不难承认，当他昨晚在群里看到这张炸翻群的照片还有旁观者口述后，第一时间冒出的全是庆幸。
　　还好这人刚来那天没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能把孟凯按到墙上砸的人，收拾他不是轻而易举。
　　划掉屏幕将手机装进口袋，宋阳舒气，沉默的从桌兜里掏出一本语文书翻了翻。
　　一旁还在打嗝的姜兴安看着宋阳一反常态的举动疑惑。
　　这是被谁给刺激了？

Chapter15
　　早读一下，班里人撒欢就跑了。
　　尉殊放下笔，从耳中取下当耳塞用的耳机，承裕的早读没有老师，课表倒是排了，只是听说老师来了也没什么用，时间长了也就没有老师愿意来守着了，整个早读也就装模作样地走了两趟。
　　捏了捏被耳机压迫发热的耳骨，尉殊起身准备去食堂。
　　听着身边桌椅的动静，早自习趴着睡觉的沈渊揉了揉眼抬头，又是一脸的褶，睡眼惺忪，语气绵软：“去食堂？”
　　尉殊点头。
　　沈渊打了个哈欠起身，从桌兜里掏出校服穿上，道：“一起吧。”
　　尉殊没说什么，只是跟在沈渊身后。
　　林嘉木也跟了上来，他和沈渊关系铁，还不是一般的铁，干什么都能凑一起。
　　承裕的食堂距离教学楼那个远，从教学楼一路过去差不多得饶承裕大半圈，当年建校的领导显然十分明智，就怕这些小崽子闻着味儿不等下课就跑来聚众觅食，食堂与教学楼之间能隔的都隔了。
　　就差把厕所也摆这儿了。
　　尉殊跟在沈渊旁边，这人腿长但是走得不快，差不多和他并排。
　　林嘉木正想着今天吃什么，把食堂里的东西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问了问沈渊，“渊哥，你吃什么。”
　　“看等会儿那个窗口人少吧。”
　　沈渊说完，林嘉木脸色突然有些难看，骂了一句，“艹，高一的牲口。”
　　“怎么了？”尉殊不解。
　　林嘉木想起这个就头大，骂道：“今年的高一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跟个牲口似的，跑得快不说还插队，昨天中午去食堂，正好赶上高峰，才进的食堂门就被人挤着进了一个炒河粉的窗口。我就想着反正人都到了买一份算了，结果刚往窗口一站又被高一的一伙儿给挤了出去，他妈的！”
　　画面感还挺强，尉殊不厚道地笑了。
　　沈渊也跟着笑了学，唇角轻轻抬了点弧度。
　　“笑什么。”林嘉木翻了翻白眼，“你昨天不也去食堂了吗？没感受到？”
　　尉殊想了想说：“我就在那个卖豆浆的那边等了一会儿，也没多少人挤。”
　　“你等了多长时间？”
　　“十几分钟吧。”
　　林嘉木了然，又觉得新同学意外的单纯，“兄弟……你那是等的过了早餐高峰。”
　　“是嘛。”尉殊不在意，反正他也没白等。
　　“你同桌心态意外的好。”林嘉木戳了戳一旁的沈渊。
　　沈渊附和地点了点头。
　　终于走到了食堂，林嘉木站在食堂门口插腰，一副视死如归样，又想起了昨天高一那群牲口的窒息操作。
　　问道：“进——吗？”
　　尉殊没想过这人居然还挺有喜感，笑了笑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回神见林嘉木还在门口插腰，“不走？”
　　沈渊是行动派，两人还熟，直接在林嘉木屁股上踢了一脚：“怂蛋。”
　　尉殊挑眉，这冬日可爱会骂人了。
　　哦对，在东江站的时候也骂人了。
　　食堂人不算多，林嘉木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拉着沈渊就往自己想吃的窗口走。
　　尉殊看到沈渊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是想回头看他，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弧度，随后又缩了回去。
　　他轻笑，感受着周遭突然冷下去的空气，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和不熟的人一起走，平添尴尬。
　　只是他习惯了一个人落寞。
　　一个人去买了早餐，还是豆浆油条，他比较喜欢这里的豆浆，别的也不想轻易尝试。
　　吃完了油条，尉殊抱着豆浆往二楼小超市走，盯着货架乱七八糟地买了一堆，学习不仅费脑子还容易饿，他就喜欢备点零食，这点上他和星星倒是格外的像。
　　就是小超市人有点多，结账队伍都排的老远。
　　目测了一下队伍长度和小超市老板的结账速度，尉殊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点开手机里的英文报刷了刷。
　　林嘉木在外面冰柜里拿了两瓶水，给小超市老板扔了两块钱吹了个欠欠儿的口哨。
　　林嘉木身为承裕校长的儿子，打小没少在承裕转悠，早就在校内人员面前混了个脸熟，超市老板还笑了笑问他：“不进来拿点吃的？叔请你。”
　　“不了，买瓶水就行。”
　　沈渊就站在林嘉木身后，他早就看到了偏着脑袋立在里面排队结账的尉殊，一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一手拿着手机在上面划来划去。
　　少年桃花眼上薄薄的眼睑微垂，偏着脑袋盯着手机有点漫不经心，额间碎发随着头顶的风扇扬了扬，落在冷白的皮肤上黑白分明。身形挺拔颀长,隐隐还有点精瘦的单薄。
　　他就站在人群中，却又仿佛立在人群外。
　　他，和承裕格格不入。
　　“哥。”林嘉木从两瓶水里抽走一瓶递给沈渊。
　　沈渊收回目光，接过水。
　　“这不是新同学吗？等吗。”
　　沈渊摇了摇头，“走吧。”
　　*
　　尉殊回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要上课，他算着时间，慢悠悠地上了楼，身后还有几人，走的比他还慢，龟爬一样。
　　只是时间虽然差不多快到了，走廊里照样人满为患，特别是相邻两个班的前门和后门，不少人堆在门口，压路机一样挤占在走廊上。
　　“一二，一二，一二……”
　　“艹！放老子下来。”
　　“别啊，一假期没见了，爽不爽，哈哈哈哈哈哈。”
　　“唉——再来一下，哈哈哈。”
　　“叫爸爸，爸爸放你下来。”说话的人语气轻佻。
　　尉殊走进了些，原来是一群人拉着一个人在磨柱，被磨的人被几个人抬起往后门门框上撞，配合着周围起哄的人，十分有规律。
　　看戏的人有些多，都挤在门口位置，尉殊过不去，就顺便跟着凑了几分热闹。
　　“放老子下来！”被举起的人脸色涨红，似乎还有些痛苦，带了些怒气。
　　知道不能太过，将这人抬着从门框里出来放在地上，犯事的几人哄笑着跑了。
　　“艹！”被放下来的人假意骂了一句，倒是没有真的生气。
　　反正那几个王八羔子他迟早也得来一回。
　　嬉闹的舞台散了，人群开始慢慢疏通，尉殊也跟着人群踱进了教室。
　　人刚进去，上课铃就响了。
　　入座看了一眼课表，哦，数学课。昨天早上的数学课被挤占了，今天还是第一节。
　　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噔噔进了教室，没有带书，手肘下夹着一摞卷子，十四班众人看见卷子脸色一白，平日的活跃分子个个低头盯着地板。
　　尉殊眼皮轻轻掀了掀，得，办公室里说他不放在心上的女老师，还真是自己的代课老师。
　　看了一眼课表数学下面的名字——徐琳。
　　一手拿过手肘下的卷子，徐琳拿着厚厚的卷子拍了拍桌，“都干嘛呢，脑袋一个比一个低，找钱呢？”
　　把手里的卷子往第一排的文涵桌上一扔，徐琳开口：“文涵，把卷子发下去。”
　　文涵起身拿着卷子走街串巷似的发放，配合着班里人的表情，活像个贴罚单的城管。
　　徐琳从讲桌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敲了敲，一手扶了一下眼镜道：“期末的数学卷子，你们什么水平我也清楚，只是有些人能不能认真一点，选择填空难一点的不会也不要空着，蒙都不会吗，还要我教？后面的大题不会写几个公式成不，不要就给我写个解字摆在那里。”手里的粉笔又敲了敲，语气十分无奈，恨铁不成钢道：“几何题，眼睛都看出来了，写一句连接DE，写一句AC垂直FB都有两分能拿。”
　　垂在课桌下的脑袋中发出几声闷笑。
　　“笑什么！”徐琳视线撇到一个角落，冷声嘲讽：“就你，包扬，笑的最欢连个集合都能做错，大题给我写什么表达了角A对角C的相思之情，我看你是欠一顿毒打，晚自习把试卷上的错题订正好了拿来办公室找我。”
　　包扬裂开的嘴角一下僵在了脸上。
　　十四班的板凳桌椅一阵响，脸都快笑裂了。
　　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数学卷子还有这种答法。
　　太他妈好笑了！
　　一众人捂着肚子，没有丝毫收敛，还有人在笑声中搓了搓脸，脸都笑疼了。
　　尉殊也愣了一下差点喷，不过还好他忍住了，只是轻轻弯了弯眼，比邵小少爷还有才。
　　笑完了撑着脑袋盯着讲台上的徐琳看了半晌，倒是想不到这人挺能说，还有居然让十四班的人这么安分。
　　大概，这就是数学的魅力吧。
　　“写完了就停，试卷都到手里了吧，今天我们来讲试卷，好好听！晚自习把订正好的试卷交给课代表。”
　　尉殊没有卷子，也没打算听，文涵发卷子的时候就已经自己翻开了高二的数学课本开始看，旁边还摊了本练习册。
　　只是徐琳话刚完，尉殊就见自己桌面上多了半页试卷——沈渊的。
　　尉殊看了他一眼，又在试卷上扫了两眼，九十三分，勉强及格，还算差不多。只是他没想着听，捏着试卷往沈渊那边翻过去，低声道：“我做会儿题。”
　　瞥了一眼新同桌摊在桌上的习题，沈渊将试卷抽回。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新同桌似乎冷了几分，就像在超市见到的一样，他就站在人群中，却又仿佛立在人群外。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了些。
　　徐琳在讲台上借着学生抄板书的时间扫了一眼教室 ，就见新来的尉殊同学头也不抬地写着，脑袋转动的范围很明显的只在课桌宽度之间，一次都没看过黑板。
　　——在开小差。
　　“好，我们来讲下一题。”把手里的卷子对半折了一下，徐琳漫不经心地开口，“这题简单，谁说一下答案？”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有意无意地开口，“新同学来答一下吧。”
　　尉殊在全班注视下起身，偏头视线下扫落在沈渊摊开的试卷上，轻轻扫了一眼题目，简单求个点到直线的距离，一个公式就套出来了。
　　脑中计算了两秒，尉殊开口：“选A”
　　沈渊想在卷子上点题号的笔顿了顿，他以为新同学刷题的时候六根清静，结果居然还留了半个耳朵听讲。
　　况且，沈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卷子上的答案是错的，期末考数学的时候爷爷出了点事情，他胡乱算了一遍就交卷了，这题也不知道哪里带错值了。
　　可他轻而易举的说出了答案，眉目轻垂，尉殊的所有举动，都好像在无形中和承裕拉开距离。
　　“坐吧。”徐琳大发慈悲，还算好，起码有在听讲。

Chapter16
　　下课铃一响，徐琳一点不拖堂，手上粉笔一扔就往外走。
　　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出十四班，班里已经满是哀怨，鬼哭狼嚎。
　　“唉你多少分？”
　　“艹，才43，这期末卷子太难了。”是前三排的正常学生。
　　承裕因为生源问题，一般学校组织的月考题目都会由着学生水平来，可期末考不一样，期末卷子基本都是朝着高考题目难度来的。
　　“班长呢？”
　　文涵盯着卷子，皱了皱眉，“92。”
　　班里一阵抽气声。
　　“学委呢。”
　　学委庄浩扶了扶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对十四班的众人开了会儿屏，尾巴都快翘起来，“109。”
　　又是一阵抽气声，“艹！牲口。”
　　坐在靠墙最后面的包扬瞪着数学卷子，感觉头都大了，一头栽到桌上，欲哭无泪地说：“这他妈是给人看的吗？啊！是给人学的吗，烦死了——！”
　　“你多少分？”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才，班里人齐齐转头看着包扬问道。
　　“10分。”包扬把卷子顶在头顶上，像是缩在自己的龟壳里，闷声道。
　　“艹，你是怎么考的？”
　　包扬盯着试卷颓丧，近乎嘶吼，“我就做了个选择啊！我还为了保分全填了C，结果他妈的这次选择就两个C。”
　　“我全选的A。对了三个，后面填空全答了1，还对了一个哈哈哈哈。”
　　“对了，你的角A角C有分么？”
　　包杨高声：“滚。”
　　尉殊从桌兜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在众人哀嚎中终于对承裕的差有了比较贴切的认识。
　　顺带又想起了易文成说的那几句——
　　“十四班已经是高二文科最好的班了。”
　　“像你这样的一个没有，差一百来分的也才几个。”
　　居然说的都是真的……太操了，他刚才都开始想着会不会长林还比承裕好点儿。
　　只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算了，还是以后拉着柏昀他们一起开视频学吧。
　　“试卷订正好了就给我啊。”学委兼数学课代表的庄浩在班里喊了一句。
　　“woc！还有这个，快谁写完了给我抄抄。”
　　包扬一反颓丧，骄傲地举了举卷子，就差恨不得站在桌上叫卖，“我这！我上课跟着抄完了。”
　　刚说完已经有人从他面前抽走了卷子，“谢了兄弟。”
　　下一节英语，又是一堂昨天被打劫的课。
　　英语老师是个男的，叫袁晓德，刚过四十，人比较佛，眼神始终盯着课本的一小片天地，自始至终眼皮都不多抬一下。前面的人脑袋捣蒜似的点不管，后排趴在桌子上睡的打鼾也不管，自顾自地讲，偶尔问几个问题也就指名问前三排的几人——文涵、庄浩等认真学习的几位。
　　英语课一反常态的安静，尉殊喜闻乐见，仔细听了听，这老师人佛但是讲的挺好，一点不输实验中的老师。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尉殊一边记语法词汇一边跟着过课文，第一次觉得承裕的时间和实验中的时间达到了某种同步。
　　袁晓德合上书走出教室，眼神似有似无地撇了撇后排位置，然后合上书走了出去。
　　右手覆上颈后，尉殊拍了拍有点麻木的脖颈，心满意足地放下笔。
　　要是所有课都像英语这样多好，安静自在。
　　“唉唉唉！起桌了啊！”体委罗向晨最先从一堆趴着的脑袋里抬头，听着走廊里蜂拥而下学生，在班里喊了一句。
　　声音不算高，也不怎么低。
　　有离得近的几人就着罗向晨的嗓子揉了揉眼，还不忘伸懒腰，足见睡得多沉。
　　眼见还有一堆人睡得打鼾没一点要醒的迹象，罗向晨走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别睡了，下去跑操了！走廊都没人了！”
　　罗向晨盯着班上死睡如猪的同学愁啊，他最怕英语课放在早上第二节，小德子上课要求不高，可以不听讲，但是不能吵，吵烦了能把你拉出去暴揍一顿，揍不到你哭不撒手。所以每次英语课下的大课间都是一场颇为费嗓子的战役。
　　这帮孙子，怎么一节课就能睡得跟猪一样。
　　余光瞥了一眼操场，已经有不少班级列队，罗向晨更他妈愁了，“你们这些起来的帮忙喊喊啊。”
　　尉殊从凳子上起身，侧首看了看抱头睡得踏实的沈渊，在考虑要不要惊醒他，不过这人数学课还知道主动递卷子……
　　右手中指微微蜷曲，轻轻在距离沈渊最近的桌板上敲了敲，尉殊低声：“醒没醒，跑操了。”
　　沈渊在桌上趴着睡不怎么老实，睡姿换了又换，最终偏着脑袋搁在了交叉的手臂上，露出精致的侧颜。
　　鼻尖有清浅的香味袭来，熟悉又陌生，那句轻声的询问还没有传入耳朵，就已经被桌面传来的敲桌声惊醒。
　　凤眸眼睑轻抬，露出掩在内里颜色极深的瞳孔，眼睫投射的阴影轻描淡写地落在瞳仁和眼尾，瞳上澄澈减了半分，带着些凛冽。
　　沈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收了睡觉的姿势抬头，静静地看着尉殊。
　　没有反应。
　　罗向晨刚说完让醒着的人帮忙喊喊，就见新来的同学起身，这才想起来班上还有位祖宗，这位祖宗这学期还多了个同桌。
　　来不及喊话让新同学别喊沈渊，就见沈祖宗趴着睡的姿势变了变，然后抬头盯着新同学。
　　罗向晨一惊，但这位祖宗既然醒了，也不怂了，拍了拍桌子，对班里仅剩的几只死猪大声骂道：“宋阳！包扬！郭浩！都给老子起来，就剩你们几个了看到没！”
　　尉殊见人醒了，没有多说绕过沈渊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转头看一眼沈渊。
　　他回头，少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部微弓，肌肉线条紧绷，尉殊只是站在这里都能从贴着皮肤的校服中感受到其中的警惕，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沈渊突然转头。
　　视线相对，尉殊突然怔愣，继而回首快步向楼下走。
　　他好像，看到了沈渊少年落拓下藏在深处的脆弱——沈渊的脸上有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的恐慌，转瞬即逝，却又一目了然。
　　罗向晨见祖宗在发愣，也没说让下去跑操的话，拎着刚醒的几人噌噌下了楼。
　　教室空无一人，楼下操场早已经列队开始跑，罗向晨几人刚下楼就和校领导对了个眼，吓得一缩，赶紧在校领导的冷眼注视下跑到班级队伍后面。
　　罗向晨跑了几步，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新同学，好意地开口：“新同学，下次看到渊哥睡觉的时候，自己出来就成，不用叫他。”
　　尉殊一边调整呼吸，脑子里全是沈渊脸上稍纵即逝的惊慌，分明在注视他，可好像看的又是另一个人。
　　听着罗向晨的话一边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罗向晨：“这祖宗睡觉要是被人中途叫醒，脑子里基本就是空的，敌我鉴别系统暂时失灵，稍有那里不对都能被一手扣在桌上。老易刚带上这个班的时候就挨了一记，脑门和书桌之间的亲密接触，咚的一声，光听着人就头疼。”
　　一旁并排跑的包扬接过话茬，“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一直有，基本看机缘。”
　　罗向晨点头，“对，但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渊哥是见不得什么，所以只能尽量避着点。”
　　跑操列队按大小个儿排，女生三列男生三列，女生在内圈，男生在外圈。尉殊下来的时候最后一排就俩女生，就跑着补在了旁边，然后是罗向晨拎下来的那几位。
　　没了桌椅分隔，一堆人挤在一起跑操，随便说点什么都能全班皆知。
　　旁边的女生听到了罗向晨的话，冷不丁地点头也跟了一句：“沈渊睡着了我都不敢往旁边过道走，毕竟沈渊的力气一手扣脑袋上……脑门得烂。”
　　“不过新同学，你知道咱们承裕的年级大群吗。”
　　尉殊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思绪聚拢，想了想那个群名，抿了抿唇道：“今夜计划逃离承裕。”
　　“你居然知道！那你应该知道你昨晚打人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群里，我看你打孟凯的力气也很可以了。”
　　“你能轻松收拾了孟凯，厉害了。”
　　“是啊，就你收拾孟凯的架势，我们也得叫你一声哥。”
　　承裕打架这事算不上稀奇，寻常到像一天三顿饭，校门内矛盾就不少，出了校门随便绕着走一圈，承裕附近，长林附近，一晚上就能有七八场，摆摊唱戏似的。
　　承裕的学生也习以为常，每次也不过聚众吃个瓜，对这些当事者唏嘘一番，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而更因为新同学也和他们一样打架斗殴而少了几分距离。
　　跑操队伍就那么大，有点风声都能快速传播，有人听着，也转身骂了一句：“孟凯那个狗逼，上次在门口带着一堆孙子抢了老子两百。”
　　他扬了扬下巴，指着尉殊，一点也不生分：“殊哥，孟凯那个狗东西昨天晚上打算抢你多少？”
　　尉殊声音发冷，“五千。”
　　操！
　　十四班的跑操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但凡离得近点都能听道新同学泛着冷意的五千，然后应声骂出几句脏话。
　　“那个傻逼是想着一单吃几年？”
　　“活该被收拾，要是我昨天收拾不够今天还能带一堆人再打一遍。”
　　“还好新同学是块铁板，要不还真便宜了那孙子。”
　　课间跑操总共四圈，四圈下来班上人已经扯了一堆闲，四圈一到跑操队伍自动解散，人群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尉殊随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走，身后还跟了几个十四班的同学，人群嬉闹，偶尔还会带上他。
　　不过是寻常的课间跑操，可他和承裕之间的距离似乎突然就拉近了许多，就像跑操队伍是人与人，教室里是桌与桌，甚至还隔了几个过道。

Chapter17
　　沈渊到最后也没下去，承裕的跑操不定时查人数，只要队伍看上去差不多就不会有人查。
　　走到窗前垂首，耳边似乎还是那句后知后觉的轻声：“醒没醒。”分明是很温柔的声音，可他下意识还是握拳。
　　只是幸好他反应过来时尉殊已经走到门边，离得够远，远到他即便抬手也碰不到。
　　不过是随便往下一扫，轻而易举的就看到了人群中分外醒目的新同桌，身旁的人问话时，他会笑着回过去。
　　他和这里的距离，好像又突然近了一大截。
　　班里有人陆续进门，校服外套拿在手上嚷了一句累死了。
　　尉殊没脱衣服，只是拉开了衣服拉链，抬头见沈渊站在自己位置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没想着打扰他，上前坐到沈渊的位置上，尉殊一手绕到自己的桌兜里摸出水，拧开灌了一口。
　　身后脚步一停，那股属于尉殊的味道悄悄绕上鼻尖，沈渊回神，知道同桌到了。
　　转身就想给尉殊让地方，却见这人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喝水，仰着头，可以轻易地看到少年从额头一路到脖颈的曲线，下颌微张，喉结滚动。
　　尉殊喝完水，拧上水瓶盖子，余光见沈渊已经转过身，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你没有下去？”他问，声音有点犯懒，还带着轻轻喘息。
　　沈渊落在尉殊唇上的目光收回，绕过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走到过道，见尉殊起身挪到自己的位置，才坐到自己位置上点头道：“睡醒人有点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了一圈半，就没下去。”
　　尉殊想了想跑操时听到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毕竟他们其实算不得多熟。
　　*
　　邵小少爷教材不知道怎么寄的，耽误了好几天。
　　手机在桌兜里轻轻震了震，还在上课时间，看了一眼上面的老师，尉殊拿出手机点开快递短信，微微皱眉。
　　沈渊难得上课没有睡觉没玩游戏，迷迷瞪瞪地听了听，顺带还记了点笔记。余光瞥见同桌握笔的手一停，然后从桌兜里拿出了手机，好看的眉微微拧起。
　　“怎么了？”
　　“承裕的快递代收点在哪？”短信简单，您的包裹已经到了承裕快递代收点，快递号23，请尽早取走。
　　连个地址都没有。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沈渊转着手上的笔，回他：“校门外小吃街的喜力多便利店。”
　　尉殊以往落在声线上的注意力全停在了喜力多三个字上，山寨喜乐多，透着一股子粗制滥造和廉价味儿。
　　一手点开高德输入喜力多，尉殊望着只有几个点的地图一阵无语，又查不到。
　　目光轻轻瞥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又见他凝在脸上的表情，沈渊淡笑，“不知道的话，我放学了带你去取。”
　　“不用了。”尉殊摇了摇头，还是他自己找吧。
　　尉殊说了不用，沈渊也不强求，撑着脑袋听了听，突然又有点犯困，眼皮强撑着眨了几下，不一会儿就向睡意妥协了，脑袋抵在了桌上。
　　耳边一声轻响，尉殊侧首，就见沈渊已经脸贴着书睡着了，这人每次见到睡姿都不一样，但都一个特点——像块随便扔在桌上的抹布，姿势潦草，不敢恭维。
　　也得亏这人长得好，俯仰生姿。
　　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到放学窗外就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和风卷携着雨水的味道落入教室，树影婆娑，带来阵阵清凉。
　　侧首看向窗外，操场旁的几颗柏树洗去了尘土，绿的肆意醒目。
　　承裕每天八节课，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跟班，留下一众学生赶作业——学校差不差的不说，作业照样得有，还多。
　　除了后排几个完全放弃学习的人，多数人都急着……抄作业。
　　一手撑着脸，尉殊转了转手上的中性笔，看着不知道谁的作业在后排众人头顶上飞来飞去，基本在后三排轮流走了一遍。
　　不同于大多学校重理，承裕一个年级二十个班，文科班就占了十四个，而且班上男女比例十分不协调，男生占了大半。
　　报考理由都格外真实——文科考试可以编，理科不会就一个解字儿。
　　不过还是有人扛着脸皮选了理科，因为作业好抄就几个公式。就尉殊这几天听班上人说的，承裕每次考试只写个解的大有人在，还有不少白卷，一字不落，名字都不写，比脸都干净。
　　当真是活久见，比邵小少爷还活的肆意潇洒。
　　外面落了雨，尉殊拿出手机，想给秋女士说一下不回家了，结果才打开微信就见屏幕里已经有一个小红点。
　　秋女士：今天带着星星去外面吃吧。
　　点开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多。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看来秋女士又被编辑催了。
　　切回□□，给尉愈发消息。
　　-放学了我带你去吃。
　　“那个……殊哥。”
　　眼前落下一摊阴影，尉殊把手机装回衣兜，抬眼看向坐在前排对着他的人，是包扬，班上最差的那位，高一期末数学十分，角A对角C相思的人才，“怎么了？”
　　包扬搓了搓手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和这位不熟，可他没办法，徐琳因为他去年期末考试态度不认真，每天作业都多给他布置一道，全班就他一个，折磨的他都瘦了。
　　甚至为了每天的数学作业，他都专门买了带课后习题答案的教辅，结果这题就一个数字，过程略。
　　他当时看着那个略字脸都白了。
　　“殊哥……尉哥哥，数学那道题，能不能帮我写个过程？”包扬脸上卑微，就差抱着腿诉苦，班上人都忙着抄作业哪有人理他，就连庄浩都急着写地理，他急的转了一圈只觉得这位可以帮忙。
　　他不清楚这哥的成绩，但听老易刚来对他的评价，是个学霸，虽然承裕的学霸在外面上不了台面，可在他面前照样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尉殊知道这人每天比别人多一道数学题，全班就他一人的“殊荣”，没地儿可抄。
　　又听他这句尉哥哥，突然想笑，轻轻勾了勾唇道：“课本上的？”
　　“对。”包扬连忙点头，看这意思愿意帮忙了。
　　意外的好说话，包扬松了一口气。
　　身体向后一倾，尉殊低头在桌兜里翻了翻。
　　“哥，不用找书，书我带来了。”包扬拿出藏在身后的数学课本，摸了摸脑袋特别憨的笑了笑。
　　“噢，不用。”尉殊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课本递给他，“自己翻。”
　　包扬接过课本，以为这哥是让他找作业页数，忙接过翻了翻。
　　不翻不要紧，一翻包扬整个人都傻了，新同学课后习题那里贴了一页纸，上面规整地写着所有大题答案。
　　字体张扬但不乱，隐隐还有点嚣张。
　　都说字如其人，新同学除了揍孟凯之外看着都挺温和的，字如其人这四个字儿大概又不准了。
　　尉殊看着面前人傻愣的反应，挑了挑眉，轻轻补了一句，“自己找。”
　　“哦……噢。”包扬第一次遇到把课后习题挨个做过去的人，脑子里有点空，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突然，包扬把尉殊的课本一合，“哥，书借我拿自己桌上抄了。”说着就已经从前桌位置上弹起跑了。
　　尉殊没说话，只是顺着包扬的目光侧了一下头。
　　沈渊终于在和桌面的亲密接触中抬起了头，五指微蜷胡乱地揉了揉脑袋，骨节微微凸起，如长相一般凌厉硬朗。只是本来还算可以的后脑勺硬生生被揉成了鸡窝。
　　尉殊抿唇，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
　　沈渊转头盯着同桌，手懒懒地垂到胸前，刚睡醒还有点懵，眼里像是罩着一层薄雾，看不太清面前的人，又眨了眨眼想驱掉薄雾。
　　尉殊桃花眼浅浅的弯了弯，他就喜欢看沈渊自然醒的模样，感觉又乖又软，还有点傻。
　　等到沈渊眼中清明，就见同桌一直盯着他，又乱七八糟地揉了揉后脑勺问：“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旁边。”
　　“包扬。”
　　下颌微抬看向包扬的位置，抿了抿唇，沈渊脸色说不上好，“那我梦里的尉哥哥就是他喊的？”他睡到一半隐约间听人喊了一句尉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从尾椎一路向上一阵恶寒。
　　尉殊点头，又听他话里也有一句尉哥哥，突然心情很好，“你今年多大？”
　　“十六。”沈渊不解，但还是回道。
　　一个意外觉得好像还小的数字，不过他自己生日也才过了不久，不算虚岁也是十六，“是还没过十七吗？”
　　沈渊沉默没有回话。
　　尉殊却在这难得的沉寂里感受到了一份愉悦，“还没过十六？”像是在询问，但语气肯定。
　　这人居然比他小，那也确实该叫他一声尉哥哥。
　　沈渊声音难得发闷：“生日比较小。”
　　尉殊心情大好，微微侧身向后仰了仰靠在墙上，甩了甩手上的笔，笑道：“那我比你大，我虚岁十七。”
　　沈渊心下一股烦躁，又胡乱地揉了揉脑袋，他对年龄一向没感觉，可尉殊这么一说，他就开始在意了。
　　自己年龄比他小，隐隐有点郁闷。
　　尉殊眼见他接连三下将脑袋揉成一个说鸡窝都高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别揉了，鸡窝都比这好看。”
　　睡姿不雅就算了，这睡醒就揉脑袋的毛病怎么回事，还好头发短，要是稍微长一点，指不定发挥成什么狗样子。

Chapter18
　　淡淡地扫了尉殊一样，沈渊再次抬手，又在脑门后发挥了一会儿，松手，似乎十分骄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尉殊咋舌，就这程度的鸡窝，都能三两下摸回原样？
　　牛逼啊！
　　包扬抄完了那道题也不闲着，翻了翻这位新同学的课本，后面一课的习题也做了部分，忙用手机拍了下来。
　　新同学的答案放在手机里比他翻辅导书都快。
　　快到放学时间，班里人蠢蠢欲动，已经有不少人踢开凳子走了出去，包扬捧着新同学的数学课本，献宝似的递过来，低头，语气忠诚，“殊哥，完璧归赵。”
　　尉殊点了点头，没在意伸手想接过课本扔回桌兜。
　　一手按住新同学准备抽走课本的手，包扬献媚地笑道：“以后，能不能……”没有说完，他挑了挑眉，似乎笃定尉殊知道他什么意思，还有不同意就不松手。
　　“叫一声尉哥哥，以后都借你。”尉殊扬唇。
　　包扬按紧了尉殊的手，咧嘴笑：“别说叫哥，叫爸爸都行。”
　　尉殊挑眉，“那你现在叫一声，允了。”
　　包扬嘴角一咧，特别乖的喊了一句：“尉爸爸。”
　　“乖。”尉殊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渊在一旁看着，见两人明明已经说完了还不撒手，拍掉包扬的手，开口：“吃饭去，腻歪。”
　　说完，已经从桌兜里拿出一把折好的伞起身。
　　包扬甩了甩被拍疼的手，问道：“殊哥，吃饭去不。”
　　沈渊想走的脚步一顿，握着伞的手指动了动，握紧了雨伞，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等尉殊一起。
　　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尉殊看了一下消息。
　　-我和梁柠一起吃。
　　成，小姑娘还要交朋友一起吃饭。
　　尉殊快速回了一个嗯字。
　　包扬还守在桌前等回复，尉殊抬头，在包扬脑门上拍了拍，十分友好道：“走吧。”
　　沈渊兀地扬了扬唇，握着伞抬步向外走。
　　包扬撇了撇头见另一位哥就在旁边，并且有要走的趋势，忙扯着嗓子道：“渊哥一起呗。”
　　沈渊回首，顺着包扬的台阶下去，脸上却是淡而不厌地点头，“走吧。”
　　“你有伞吗？”想起外面还在下雨，尉殊脚下一顿。
　　沈渊手里就拿着伞自然不用回，包扬走到自己位置上从桌兜里拿起校服外套，轻轻啊了一声，然后不在意地对尉殊说：“这渊哥不就是给殊哥喊的嘛，下了教学楼，你和渊哥一起走，我有校服就行。”
　　尉殊看了一眼沈渊，眉眼轻弯，“那就谢谢同桌了。”
　　“走吧。”沈渊神色淡漠，嗓音低哑，耳尖不经意爬上了粉色。
　　尉殊不常喊他同桌，他们偶尔之间的对话根本用不上主语，他似乎更喜欢喊人全名，如今那句‘谢谢同桌了”里藏着不明显的温软，像是因为自己在打扰别人而卖乖一样。
　　更像猫了。
　　三人下了教学楼，包扬已经熟练地将校服顶在头顶，少年热烈像是感觉不到冷，不紧不慢地跟在举伞的沈渊身旁。
　　尉殊站在另一侧，头顶的雨伞在阴雨里隔出小半块天地，外面是细雨霏霏，内里是沈渊炽热的温度，他只是站在一旁，都能从紧挨着沈渊的一侧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热，热浪如烟雾，慢慢地氤氲了整个身体。
　　到底是外面太冷，还是少年热烈张扬，尉殊不清楚。
　　他只知道沈渊身边很暖和，他莫名想靠近。
　　“操！林嘉木这个狗贼。”包扬突然脚下一停，指着一边大喊。
　　林嘉木正拉着一个小学妹走，两人好像都没有伞，林嘉木就脱了自己的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慢悠悠地走着。
　　包扬这个母胎solo看的直磨牙，刚开学第三天，林嘉木就看上了刚上来的高一小学妹，那小学妹长得确实好，白白净净的，往承裕一堆小太妹里简直就是多小白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快就把上了，艹。
　　包扬心里想完，又觉得自己居然会说一句文言，顿时骄傲。
　　尉殊一边感受着身体里慢慢洇晕的温度，一边暗暗吐槽跨了半个校园的食堂，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大喊。
　　顺着包扬的目光看去，自然地看到了林嘉木，“这么快？”这速度，韩世江的都得跪服。
　　难道是这里的小姑娘好骗？
　　沈渊也是一怔，下意识停了一下，又见尉殊已经擦着他上前了小半步，忙将人给拽回伞下。
　　蜷曲的指间关节处是尉殊泛着凉意的皮肤，转瞬即逝，他收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尉殊被人拽着袖口拉了回来，雨水在他身上似有似无地落下，带来清冷的料峭。
　　他越来越觉得沈渊身边暖和了。
　　沈渊淡淡瞥了一眼，声音平稳无波，“走吧，去迟一点食堂就只剩下盘子了。”
　　“我去外面吃，顺便找一下快递。”尉殊接了一句。
　　承裕远离闹市，在楚城郊区找了一块僻静地，学校周围多的是给学生开的饭店，还有一条和长郡之间的小吃街，在吃上绝对不含糊。
　　“那一起去吧。”沈渊开口。
　　没有拒绝，尉殊应了一声：“好。”
　　*
　　尉殊站在喜力多门口，看着店门口大红色的长方形喷绘牌子抽了抽眼角，上面是萤光黄的三个大字——喜力多。
　　下面还跟着几排记号笔写的字，圆润的小学生字体：
　　本店主营文具、副食、日用品。
　　免费提现/代充：微信、支付宝、□□红包。
　　点开短信，尉殊看着手机短信里唯一有用的信息，快递号23，对坐在店里的老板道：“取快递，快递号23。”
　　穿了一件男式大背心用手机看甄嬛传的女老板暂停屏幕，瞥了尉殊一眼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指了指本子，说：“找自己的名字，签个字。”
　　笔记本上是今天到货的包裹收件人名，按序号列了下来，尉殊找到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签上。
　　“里面货架上自己找。”喜力多老板懒懒地指了指货架最里面，又点开了手机上的甄嬛。
　　尉殊放下笔立身，就见沈渊已经快递架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包裹得紧实严密，只是看大小就知道份量不轻。
　　“给我吧。”
　　沈渊错开他的手，只是抱着快递的手轻轻抬了抬将手里的伞展示给尉殊，“你打伞。”
　　就算尉殊给人的感觉并不弱，可他总觉得尉殊是个金贵的，就像他冷白透明的皮肤，怎么都和楚城的人不一样。
　　尉殊没法，只能接过沈渊手里的雨伞打开为两人撑伞，伞面轻轻向沈渊倾了倾。
　　抱着快递回了教室，班上已经有不少人，人声伴着雨声，乱哄哄的一片。
　　沈渊走到位置上把快递往桌上一放，顺势就往椅子上一个跨坐，动了动有点麻的手臂，快递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很重，摸着方正，有点像书。扫了快递一眼，视线轻轻上抬，就见尉殊一侧衣肩被雨水全部打湿，从颈侧一路到袖口，沾了雨水的衣服紧贴着手臂，勾勒出少年纤细的手臂轮廓。
　　而他身上，只有溅落的几滴。
　　沈渊微微错愕。
　　他总觉的尉殊其实很冷，虽然看着好相处，其实比较漠然，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轻描淡写中带着大少爷傲气。可看着那片湿了的衣袖，他突然觉得，尉殊那藏在闲散疏离下的，是一颗温雅柔软的心。
　　“你的衣服。”他轻声开口。
　　将沈渊的伞撑开放在教室后面，尉殊低头，顺着沈渊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自己落了雨的衣袖，有点粘腻但是不碍事，“没事。”
　　回到自己的位置，尉殊对着快递开始犯难，怎么拆？
　　刚想着，就见面前已经扬了一把蝴蝶.刀——沈渊递给他的。
　　真贴心，尉殊心里赞了一声。
　　接过蝴蝶.刀，一手按着快递一手拿着刀在边角划过，刀片很锋利，没怎么用力就已经破开，包裹在里面的东西开始显露，厚厚的一摞教辅，叠起来能到尉殊胸口。
　　沈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还真的是书，应该都是教辅。眼睑轻抬看向同桌，他真的是学霸，还不是一般的那种。
　　他总能耐着性子坐在桌前翻书刷题，安安静静的，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安静的。背书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戴个耳机轻声的背，也不是死记，他有自己的方法，不用多少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
　　所以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来承裕。
　　尉殊拆开书也不整理，双膝一弯已经平行滑落到椅子上，从桌兜里抽出一袋糖，拆开拿出一颗，尉殊自然地向沈渊的方向推了过去。
　　思绪收敛，沈渊看着推过来的糖，温和地笑了笑。
　　对了，尉殊还是个散食童子，他好像习惯了分享，吃零食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推过来。
　　“谢了。”沈渊里袋子里拿了一颗，也十分习惯地道谢。
　　嘴里塞了一颗糖，糖粒碰了碰牙齿，带出一股甜味，尉殊这才把那些教辅一本一本地收了起来。
　　习惯地扫了一眼书名，尉殊整书的动作突然一滞，他突然……想把快递给退回去。
　　他以为邵嫡就是说说，谁知道这货真就寄了！

Chapter19
　　感受着身旁突然冷下去的温度，沈渊回神，就见快递最上面是一本物理书，高二文理分班照样有理化生，沈渊有些不懂同桌为什么看到这些要咬牙。
　　尉殊对这些课本十分熟悉，一看出版社就知道哪些是实验中的课本，他要的是燕城一中的课本，实验中的就只能是邵嫡嘴里说的理科课本。
　　咬了咬嘴里的糖，尉殊十分干脆地拿出手机拨邵嫡的号。
　　然而不等尉殊说什么，对面小少爷的声音已经响起，第一次没有不正经，恹恹地开口，带着小少爷从没有过的茫然，“尉尉，我好像病了。”
　　尉殊一怔，尉尉，这是他们小时候的叫法了，上了初中就不怎么喊了。因为那些课本的怒气突然被这一声尉尉给拍散了，邵嫡虽然看着欠欠的不靠谱，可也确实是个桀骜的小少爷。
　　邵氏嫡系，一出生就带着燕城上流圈的所有注视，他哪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他是被人端在金汤匙里舍不得碰一下的宝贝。小少爷出生，邵家老爷子更是直白，落笔就写了个嫡字，取名邵嫡，态度明晰。
　　不过小少爷虽然在金汤匙里长大，脾气也不怎么好，但是意外的十分听他的话。
　　“怎么了。”他问，他不知道邵嫡会遇到什么问题这么无助。
　　邵嫡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没有去学校，心乱的要命。他觉得自己不对劲，他好像……喜欢男的。
　　他好像喜欢柏昀。
　　“不敢说。”邵嫡闷声开口，他不敢说，他怕尉殊也会怕。
　　邵嫡知道自己脾气算不得好，可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尉殊，他最不想失去的，除了那个他好像喜欢的人，就是尉殊。
　　他记得清楚自己怎么和尉殊认识的，当时他刚转学，上一个幼儿园因为他太皮，还一直欺负班上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家长联名举报不让他待了。
　　他习以为常的转学，没什么大不了，燕城学校多的是，转到另一个学校他照样嚣张，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帮他处理麻烦，他什么都不用管。
　　因为他姓邵。
　　第一眼看到尉殊的时候，邵嫡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姑娘，尉殊小时候和现在一点不同，软软的，乖乖的，皮肤打小就很白，还长得好，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姑娘。
　　要不是校服是小短裤不是裙子，他都不会想这人是个男孩。
　　小孩子爱玩，经常聚在一起，可尉殊不同，他好像习惯了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翻书，没有同桌，没有玩伴。
　　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不是尉殊习惯的一个人，而是这个班上的人习惯地遗漏他。
　　他明明在这个班里，却像是被所有人忘记。
　　因为就算是他，喜欢欺负别人还是会有健忘的小孩拉着他一起玩，可那个时候小小的尉殊就像是不能触碰的壁垒，他的名字也像某种不能言语的诅咒，他们不会喊尉殊的名字，更多的是——他。
　　“因为他生病了。”
　　“妈妈说很难治的病。”
　　“爸爸说我不听话也会得那种病。”
　　“他吃的药比我吃的糖还多。”
　　小孩子们这样说。
　　小少爷第一次见到行走的“很难治的病”，他以为这种人就只能躺在医院里等死，可尉殊没有，他只是吃着需要分五六次才能咽完的药。
　　安安静静的受排挤。
　　在班里的时间长了，他又开始觉得他可怜，于是上前板着脸，近乎施舍地问他：“要和我一场玩吗？”
　　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翻书的孩子手上一顿，书面上落下一截折痕，然后对他扬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比学校花园里刚开的花还好看。
　　桃花眼很大，像夜晚天窗的玻璃，洒满了细碎的星光，脸上细软的绒毛温柔地镀了个边，只是眼周很红，但照样好看。
　　尉殊——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现在也是。
　　那个眼里带着水汽，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带着不可置信的感激眼神，他可以记一辈子。
　　后来他再也没转过学，因为他是小尉殊唯一的朋友。
　　他不能离开。
　　他喜欢的柏昀是独一无二的，尉殊更是。
　　何况……尉殊曾代他受了多少委屈。
　　*
　　起身将嘴里没有化完的糖吐进身后的垃圾桶，尉殊握着手机出了教室，他能感受到邵嫡语气里的茫然无措，从未有过。
　　走到三楼楼道，尉殊站在墙边轻声说：“别怕，你说。”
　　耳边是尉殊刻意压低的嗓音，邵嫡突然眼睛一酸，可听着这个声音，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因为他知道，尉殊永远会站在他这边。
　　侧了侧看向窗外，湛蓝的天色映入眼帘。
　　他和柏昀，会不会也像他的视线一样，安稳平坦地走到最后。
　　即便他知道，天空离他很远。
　　没有喊殊哥，邵嫡开口，语气似乎很平和，“尉殊，我……好像喜欢柏昀。”
　　尉殊放在耳边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动了动，他听到自己说：“没事。”
　　耳边是尉殊清浅的呼吸，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可为了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等再长时间都好。只是邵嫡还是一字一句地问：“我是不是病了。”
　　“没有。”尉殊回的很快。
　　尉殊不确定听到邵嫡那句时自己想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紧了一下，心脏像是被谁抓在手里揉捏，轻微的痛苦中还有莫名的不安心虚，可他清楚自己对柏昀没想法，对男的……
　　思绪一停，尉殊脑中一片空白。
　　沉默，尉殊终于知道了自己哪里不对劲，因为邵嫡说完后，在长久的沉寂里，他好像也在心里似有似无地念了一声，我好像喜欢……，那个快速闪过的人是谁，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所以那句快速的“没有”到底是给谁说的，邵嫡还是他。
　　或许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可是他喜欢男的吗？
　　不喜欢。
　　确定了尉殊并没有反感，邵嫡趴在床上轻轻笑了笑，这才靠在床上大爷似的问道：“那我要怎么追柏昀啊。”
　　小少爷想的简单，尉殊说正常那一定就很正常，那他喜欢了就要追，再难也得追。
　　他想要的，必须得到。
　　尉殊回神，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我也没有经验。”
　　只是，尉殊在楼道里走了两步，抬眼见身旁没有人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柏昀。”
　　对面呼吸一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嫡在静谧中开口：“不知道，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他，心里痒痒的。”
　　那个“他”，说的很轻，却似乎很沉重。
　　尉殊握着手机，听着耳边轻声的“他”脑中闪过的全是一个人的脸，男的。
　　他好像……被邵嫡传染了。
　　快上晚读，楼道里照样还有很多人，不少别班的女生见尉殊在楼梯，早已经趴在教室门口盯了半天。
　　新来的草啊，就是太安静了，一天天的教室门口都不出来几次。
　　她们都快羡慕死十四班的女生了，全校当之无愧的两颗草都在十四班，馋死她们了。
　　“打电话都帅，好绝一男的。”
　　“我偷拍几张。”
　　“有人追他吗，不行我上了。”
　　“没人敢追，这人一天都不怎么出班级门，出来也是和沈渊……敢上去吗？”
　　“都没人写情书吗？”
　　“写了一堆呢，我自己都写了七八封，可……这人同桌是沈渊，还坐靠窗位置，我有一次往十四班后门一站就和沈渊来了个对视，当场人就傻了。”
　　“姐妹，你上吧。”
　　“不了不了，我每次看到沈渊就想起去年那件事儿，看都不敢看一眼，还怎么敢给他身边的小帅哥送情书。”
　　有男生路过见他们班的女生全部挤在门口，一时间有些茫然，顺着女生的目光看去又是一脸了然，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拍了拍众位女生的肩，指着一边说：“看——你们的沈渊同学。”
　　众女生回头，就见十四班的校草加校霸沈渊同学正冷眼盯着她们，顿时脊背一寒。
　　操！帅是帅，可怕也是真可怕。
　　溜了溜了。
　　沈渊站在十四班后门口，见走廊里围了不少女生盯着尉殊，心情复杂，只是他能在里面品出明显的不悦，所以才盯着那些女生冷冷看了几眼。
　　见她们一溜烟遁回教室，这才微微收眼，视线微转看了一眼教室的表，快上晚读了。
　　电话对面的邵小少爷已经恢复活力，只听声音就知道心情很好，只是好像在纠结怎么追人。
　　小少爷第一次情窦初开，单纯得很。
　　尉殊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陪在一旁听他说，还没挂电话就听上课铃响，只能赶紧结束话题，谁知回首就是沈渊那双澄澈的眼。
　　走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怎么了？”
　　沈渊声线如常，“上课了。”
　　“哦。”
　　跟在沈渊后面，两人往教室走。
　　楼梯距十四班有一定距离，盯着走在前面的沈渊，尉殊心情有点说不清。
　　少年背影精致挺拔，衬的承裕不怎么好看的校服也秀挺了不少，窗外雨声歇止，乌云刚过，阳光就铺满了整个校园，走廊窗户里落进来的光在他身上留下璀璨光影，暖黄色的，像极了伞下拥挤空间里感受到的炽热温度。
　　那些因为邵嫡而产生的想法又一次探出头来，那个在他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脸的主人正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
　　盯着脚下地板，尉殊心里承认：他好像……有一点喜欢沈渊。
　　可是，为什么？

Chapter20
　　他为什么喜欢沈渊？
　　平心而论，他和沈渊认识才十几天，没什么过多的接触，接触也不过是借着同桌的位置，正常交际。
　　尉殊想了想又有些释然，没什么，他只是有一点喜欢，一点点而已。
　　毕竟沈渊这样的人，脾气好长得好，声音还好，就该被人喜欢。
　　这种情绪应该不难理解，就和他对妹妹，对邵嫡是一样的。
　　坐回位置，将桌上没收好的书继续整理好，书有点多，桌兜里塞不下的就只能先摆在桌面上。
　　沈渊撑着脸看他收拾书本，尉殊好看的过分，也不难理解三楼的女生能堵在教室门口看他，只是桌面本来就不大，又堆了厚厚一堆课本，看着都不好发挥。沈渊抬手，敲了敲尉殊的桌子。
　　尉殊顺着手指往上看他，没有开口，不过意思很明显，怎么了？
　　沈渊起身，将摆在教室后面多余的两个课桌转了一圈，桌兜对着教室，这才盯着尉殊笑了笑，“放这里。”
　　晚读人声嘈杂，前三排的学生大声读书，后三排的学生报团打游戏闹哄哄的一片，见到沈渊抬了后面的桌子也没说什么，照样吵着打游戏，顺便还骂了一句对面的菜逼。
　　“谢了。”尉殊开口，将不常用的书本收拾在一起放到后面的桌兜里，沈渊的声音在吵闹中显得尤为清冽，像是越过吵嚷在里面辟了一条只属于他的捷径，没有任何阻隔的落入耳中。
　　很平常的举动，可大概是被邵嫡闹的，心情有点说不清。
　　*
　　尉殊最近看着包扬心情有点复杂。
　　包扬是个狗腿，谁对他的作业有帮助谁就是他亲兄弟，甚至能叫爹的那种。新来的这位哥不仅可以帮忙给数学答案，还可以抄理化生，总而言之，你想要的作业，新同学那里都有。
　　这程度何止是他亲兄弟，那就是他亲爹。
　　“哥，物理作业写了吗？”包扬转身趴在尉殊桌上，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尉殊。
　　尉殊眉心一抽，抿紧了唇，盯着包扬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知道这人是怎么说服前桌和他换了位置，这人往他前面一坐，催作业的频率比实验中的学委还积极，基本是门门定时，一门催一门。
　　尉殊心里骂脏，但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包扬每次抄作业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当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看着闹心。
　　“忙呢。”
　　包扬看着后面的哥头也不抬的做题，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忙呢，痛心疾首，“哥，咱别刷题了写作业成吗？”
　　这哥什么毛病啊，什么题都写，就是不写老师布置的作业，每次都要他催着才写，他都不敢早早催，每次都是快交作业的时候才催，再不写课代表要抱去办公室了，沈渊都写完了！
　　包扬边想着就顺着沈渊看了过去……噢，没写完呢，就写了个题目，还睡着了。
　　“快收作业了，你同桌都做不出来点头呢。”不敢大声对祖宗吼，包扬只能对着空气狠劲的咬了咬牙，继续低头卑微。
　　尉殊握笔的手一停，看了一眼沈渊，本子上写了几道物理题，没有答案，每题之间空出几行写下另一题。沈渊的字很好看，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看，字体方正，摆在一起、单个拎出来怎么都好看。只是拿笔的手已经在作业上划了好几条长线，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
　　尉殊突然想笑，还想把这人点头的样子拍下来。
　　没拍，尉殊十分慈祥的摸了摸桌前头发短到几乎要反光的脑袋，“还有什么作业没写？”
　　包扬一听这话，也不管这人在自己脑袋动土，一脸狗腿的把早早翻开的物理课本递给尉殊，“哥，打勾的就是，不多，才三道。”然后又把摊在桌上的化学拿过来，“化学。”
　　接过包扬的的课本，尉殊从桌兜里抽出作业本，笔下不停就已经开始列式子。
　　没有抄题，浪费时间。
　　包扬见惯了这场景，怎么说，看着这位哥写题都有一种莫名的骄傲，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等到以后考试排名一出，保管亮瞎众人眼。
　　以他抄作业得出来的经验，这位哥，正儿八经的学霸，比庄浩那孔雀厉害多了。
　　“拿去吧。”尉殊写完了三道物理，低头从桌兜里翻化学作业本。
　　包扬接过尉殊的作业，化学书一扔，转头就回去抄作业了。
　　就着包扬的课本，尉殊继续写化学，将作业本卷起来在反面列了几个化学方程式，笔尖动了动，在本子上写上答案。
　　将化学作业本对着前面的人扔过去，尉殊懒洋洋地开口：“化学。”
　　作业顺着肩旁擦过来，包扬赶紧接好，他才抄了两题这哥就做好了，这速度要不是他亲眼见过，他都觉得这人藏了标准答案。
　　做完了作业，安抚了催命的包扬，尉殊这才翻开自己的书看，和燕城一中的课本一比，承裕课本和作业就是渣渣。
　　一边啃着一中教材，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扫沈渊，还拿着笔在点头，抄了几道题目的物理作业完全不能用了，上面全是迷糊画的线，分外潦草。
　　“还有谁的作业没有交，下了晚读我就拿去办公室了。”是物理课代表老刘的声音。
　　物理课代表刚说完，本就不怎么安静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沸反盈天。
　　“卧槽！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老刘？卧槽今天有物理作业吗！！！”
　　前三排坐着的化学课代表迷了眯眼，盯着课桌上仅有的十几本化学作业，见怪不怪的补了一句，“还有化学——”
　　“我操！”
　　“我去！”
　　“我他妈都抄了一天作业了，怎么还有，靠！”
　　“快，谁写完了借我！”
　　包扬抄着作业充耳不闻，他没有奉献精神，自己叫的哥求的作业，只能在自己手里转，想要？叫个爸爸考虑考虑。
　　习题册里有一道难题，尉殊盯着看了好几分钟才开始动笔，写完了题抬头就见几人走街串巷的到处借作业，又想起身旁在作业本上鬼画符的沈渊，支着脑袋懒懒地撇了撇。啧，换了新姿势，下巴正托在笔帽上，握笔的手十分正经的握拳捶在桌上，像是举着指挥旗。
　　不过今天头发幸免于难，勉强算是乖巧。
　　尉殊想了想，还是用手机拍了一张。
　　沈渊五官轮廓十分立体，醒着的时候带着少年该有的冷硬张扬，长得不知道有多带劲，可这把脑袋搁在笔上的睡姿还是让他多了几分难得的温软。
　　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看，尉殊突然嗓子一干，动了动唇，这要是不在教室，他可能都能亲上去。
　　尉殊盯着照片想，完了，他好像确实挺喜欢沈渊。
　　包扬抄完了作业，起身想去交作业，又习惯性地转身告诉了一下尉殊，“殊哥，作业我拿去交了啊。”
　　“先别交，给我吧。”沈渊这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记得罗向晨的话，这人八成有起床气，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他也不清楚怎么安全的让这人起来，保险起见就是等沈渊自己醒，沈渊不是一觉睡一天那种，他隔一段时间会自己醒，时间或长或短，但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看了一下表，沈渊应该已经睡了二十几分钟，可能快醒了，也可能半个小时。
　　“给渊哥留的作业？”包扬问。
　　尉殊点头，从包扬手里接过自己的作业放在桌上继续做题。
　　做了几道题，晚读还在继续，装在衣兜里的手震了震，尉殊放下笔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是群里的消息，尉殊习惯地点开后又是一愣，又退回去看了一遍——群名燕城日报，头像都改成了燕城日报官方图。
　　尉殊：谁改的群名？
　　邵嫡：我。
　　邵嫡：别管这个了，我上面给你发了道题，殊哥你看看？
　　-等着。
　　点开邵嫡发来的图，尉殊拿过本子在上面算，不是很难。
　　把算好的答案还有过程给邵嫡拍过去，就见群里又有了几道题，都是数学。
　　尉殊盯着那几道题看了看，有些无语，甚至有点想骂人。
　　柏昀：……邵嫡你脑子被狗啃了吗？
　　-你别管他，他把今天布置的卷子大题都发给你了。
　　尉殊盯着屏幕点点头，柏昀把他想说的都说了。点完头，就见群里又是几张图片，不一会儿就把柏昀的消息给顶了上去。点开，刚过来的几张都是物理题。
　　-操，你过分了啊。
　　邵嫡：哥，你是我亲哥，快写。
　　给尉殊发完了，又艾特了一下柏昀：我发给你你又不帮我。
　　柏昀：艹，老子卷子都写好了你直接来借不行？
　　邵嫡：不要你的。
　　尉殊盯着屏幕看了看，抿唇，邵嫡不是喜欢柏昀还想着怎么追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想了想尉殊还是私聊了一下邵嫡：你真的在追柏昀？？？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已经秒回：我也想去借柏昀的啊，我不敢啊啊啊啊，我现在看到他都满脑子黄色废料。
　　尉殊盯着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在键盘上磨磨唧唧打了几个字：我觉得你是个0。
　　小少爷盯着手机嗤笑。
　　-你连妹子们看你的眼神都不知道还能分清楚1和0？
　　尉殊一噎：你还是去借柏昀的卷子吧。
　　邵嫡：哥！我是0，柏昀他想当1我就是0。
　　还真有牺牲精神，尉殊盯着手机一笑：等着，别发题了，别的不会去问柏昀，这机会都不会把握，活该你单身。
　　-殊哥……你也单身。
　　-我这不是还没有喜欢的人么。

Chapter21
　　尉殊发完消息莫名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撇了一眼沈渊，还在睡觉，舒了一口气尉殊退出聊天框点开邵嫡发过来的几道题，一边做题一边定心。
　　“殊哥，我看老刘抱着作业出去了。”包扬终于等到下了晚读，一边结束游戏一边扫了教室一眼，刚好扫到老刘抱着作业出去。
　　尉殊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大不了等沈渊写完了他自己拿过去，他又不怕老师。
　　沈渊终于醒了，似乎是换了几个姿势还是有些不舒服后揉了揉眼，慢慢睁开了眼。
　　他睁眼，一眼就看到了被自己睡着后拿笔无情摧残的物理作业本，沈渊面不改色地将其撕掉，打算重写。
　　尉殊见这人终于醒了，又见他神色如常地撕了作业，把自己的作业递给他，十分淡定地开口：“抄吧，物理课代表已经把作业抱走了。”
　　沈渊接过作业，“谢谢。”
　　沈渊说惯了谢谢，可他抄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尉殊说的，老刘已经把作业抱走了，那他的为什么还在？
　　转头，沈渊看了看尉殊，这人还在算题，沈渊瞥了一眼，本子上列了好几道式子，还有一句由动量守恒可知。
　　噢，物理。
　　又看了几眼，沈渊确定自己看不懂，他物理不好，所以当时才选的文科，认真说起来他理科也就数学好点。
　　尉殊一边算着邵嫡发过来的题，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转头就见沈渊盯着自己，开口问了一句 ：“抄完了？”
　　四目相对，沈渊下意识地避开尉殊的眼神，“还没。”说完就已经回头继续抄作业了，写着写着又补了一句：“作业是你专门留的？”
　　“看你压着作业本睡觉，还只抄了个题目，就给你留着了。”
　　“谢谢。”
　　“你说过了。”
　　“再谢一次。”沈渊笑了笑。
　　“也行。”尉殊十分自然地接受他的谢谢，沈渊真的是个乖孩子。
　　尉殊继续算题，邵嫡这个狗东西，拍题的速度倒是挺快那么一会儿他拍了十几道，里面居然还夹了一道化学题，有点难他看了半天才解出来。
　　把答案拍下来发给邵嫡，尉殊直接退了□□，以防这人又给他找事儿做。
　　刚放下手机，就听教室外一阵喧闹，人声铺天盖地袭来，班里不大的地方全是耳语，令人窒息，尉殊轻轻皱了皱眉。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恨不得就地化为卖报小行家，招摇道：“十六班有人在走廊打起来了，快去看！”
　　“快上课打个屁啊？”有人不屑。
　　卖报小行家冷声嗤笑，“老师和学生打起来了。”
　　这一句话说完，承裕一脸见怪不怪的学生立马变了脸色，三两下起身跑到走廊里。
　　教室空了大半，外面的吵嚷都似乎被吃瓜群众用身体隔绝了大半，耳边终于清净了一点，尉殊眉目稍稍舒展，继续刷题。
　　沈渊抄完了作业，又见班上人都挤在外面，班上只剩了他和尉殊，尉殊很安静，就那么坐在位置上，像是什么事都打扰不到他。
　　“我去交作业。”
　　尉殊一边盯着书，一边点了点头。
　　沈渊拿着作业出去的时候，走廊全是围观的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还好尉殊没有出来，他可能连走廊都挤不过去。
　　拿着两人的作业，沈渊对挤在前面的人开口，“借过。”
　　前面的人一脸不耐地回头，只是下一秒就将不耐憋了回去，脸色通红，侧身让了让。
　　一路借过，沈渊终于走到十六班门口，晚自习铃声已经响了，走廊人影却丝毫未动，仍然向前挤着想吃瓜。
　　眼神扫了一眼教室，沈渊已经知道是谁在和老师打架，十六班的尚凯乐，打架滋事寻常到像喝水，和老师打也不是多难见，整个就一疯子，他都有点瞧不上。
　　十六班教室里除了打架的两人，别的已经全部从教室里出来，尚凯乐打起架来六亲不认，班里桌椅倒了一片，十六班的人也不敢拦，只能在外面看着。
　　“这老师也是嘴贱，非要说人家爹妈的事情。”
　　“我要是尚哥，老田那句说人家妈不要脸的时候，我也能抽个凳子砸他，什么玩意儿。”
　　“田元正这个老东西不就觉得他能说吗，就他长了张嘴，每天指着一堆人骂来骂去，我都经常见八班的女生被他骂哭，活该被打。”
　　耳中传来几句十六班人的议论，沈渊脚下一顿，扫了扫一眼里面打架的尚凯乐，正把人脑袋夹在胳膊下用手肘砸。
　　田元正今年四十出头，人在壮年，打起架来一点不虚，一圈砸在尚凯乐肚子上，嘴上骂道：“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我说的有错吗？你妈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
　　“闭嘴。”尚凯乐腹部受击，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趔趄，闻言眼周充血，低头从地上拎着椅就想往田元正头上砸。
　　高二的几位年纪领导也来了，刚来就见这场面，厉声骂道：“尚凯乐！再打下去，你就等着被退学！”
　　尚凯乐啐了一口，“退就退，老子不念了！他妈的这老东西敢说我妈，我不把他砸到躺床上我白活。”
　　“从承裕退学你就没地方去了！”年纪领导对尚凯乐很熟，也知道他家里的事，厉声劝到。
　　尚凯乐充耳不闻，脸上已经被打出淤青，对田元正冷冷笑了笑，举起凳子就砸了过去。
　　沈渊在外面看了看还是动了，他快速地将自己和尉殊的作业卷到一起装进裤兜，然后冲进十六班教室，在尚凯乐要扔凳子时一把拽着他扬起的凳子，顺便在田元正抡拳过来时抬腿踹了一脚。
　　校领导速度没有沈渊快，但也不慢，赶紧带人上前将两人给按住。
　　沈渊从尚凯乐手里拽过凳子，不咸不淡地撇了他一眼。
　　“艹，你管老子的事！”尚凯乐盯着沈渊，在一众人按着的情况下咬了咬牙骂了一句。
　　“不想被退学就安分点。”年纪领导一巴掌打在尚凯乐脑门上，恶狠狠地开口，然后瞪了一眼走廊上的人，“都回自己教室上晚自习去，在这里干嘛呢？！”
　　从裤兜里拿出作业甩了甩，沈渊视线往下，盯着尚凯乐，到底还是没有说话，走廊里的人已经退回教室，沈渊拿着作业去了三楼办公室。
　　物理老师也姓刘，但是外号叫小刘，物理课代表人年轻但是长得着急，看着比三十多岁娃娃脸的小刘年龄还大，所以得了个老刘的外号。
　　小刘接过作业翻了翻，眼皮一抬，“抄你同桌的？”
　　“你抄就抄吧，你同桌自己有水平不写题目，你怎么也不写？”
　　沈渊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易文成正趴在桌子上翻教案，抬头见是沈渊，笔一放招了招手，“过来。”
　　沈渊走了过去，见易文成从桌下伸手抽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你同桌的校服，你顺便带过去吧。”
　　“校服？”沈渊愕然，没太反应过来。
　　“校服到了，让你同桌以后记得穿校服，明天开始就不能穿自己衣服了。”易文成用笔盖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校服，校服被装在袋子里，笔盖轻点打在塑料上，声音很脆。
　　“哦。”他都快忘了尉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他的注意力总是在那长脸上，端方斯文，又隐约有点引人的邪气。
　　——就像那天晚上尉殊打孟凯时，虽然表情阴狠，可他总觉得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是，很酷。
　　拿着尉殊的新校服出了办公室，走廊已经没人了，也不知道年纪领导把尚凯乐和田元正拉去了哪儿。
　　直接走到后门，沈渊推开门走了进去，上面的老师扫了他一眼，也没问继续低头。
　　沈渊走过去坐下，把手上的校服放在桌上，“你的校服。”
　　尉殊刚好看的眼睛累了，正趴在桌上眨眼缓解疲劳，就见沈渊往他桌上放了个透明塑料袋，又听沈渊说的，十分不情愿的拿着校服放进桌兜，皱了皱眉，“丑校服。”
　　沈渊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人不丑，穿什么都好看。”
　　宽慰，尉殊没放在心上，反正这校服迟早都得穿，就是他真觉得不怎么好看，高中的校服为什么都这么丑！
　　自己虽然对大多数东西不怎么在意，可他……还是挺在意形象的。
　　“老易说明天开始你就不能穿自己衣服了。”
　　尉殊情绪恹恹，想想自己以后都要穿着承裕的丑校服就高兴不起来，“哦。”
　　沈渊见他趴在桌上，神情懒散像是没了活力，好笑地盯着他看看了，摇了摇头，手上一动就想摸上尉殊的脑袋。
　　一手举过肩，沈渊突然怔住了，又猛然将手缩回，他想干什么？他居然想揉尉殊，还是那种近乎宠溺抚摸。
　　他肯定是疯了。
　　“渊哥，听人说你去劝架了？还踹了田元正一脚？”林嘉木挤了挤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渊盯着自己的手愣愣的点头，又不自觉地看了看尉殊，他难得没有刷题只是趴在桌上，手上转着一直走珠笔，五指修长冷白，黑色的走珠笔在五指间转换，却一直稳稳地搭在他的指间，只是神色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就看田元正被你一脚给踹懵了，你果然是故意的。”
　　林嘉木啧了两声，他现在想起老田懵掉的样子就想笑，倚老卖老的东西，谁都骂，那个嘴就是欠收拾，索性这人不带他们班的课，要不早就惹上沈渊被打一顿了。
　　沈渊还盯着自己的手发愣，心脏一瞬间跳的很快，他清楚地听到胸腔里的声音，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激烈的跳动，热的发烫。
　　不可否认他对尉殊是有好感的，尉殊人长得好、学习好、脾气也好，更不说他救过自己的命。
　　他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可相比尉殊，他好像有种天然的自卑。
　　尉殊像天上神祗，而他不过是泥上芸芸，低如尘埃。

Chapter22
　　他连别人都不敢喜欢，何况尉殊。
　　尉殊早已经不转笔了，手上轻轻摇着笔，他盯着沈渊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情绪复杂看不太懂，“你在想什么？”
　　沈渊的心下一惊，猛地侧首看他，“没什么。”
　　尉殊盯着他的眼睛，他很喜欢沈渊的眼睛，眉目锋利下藏了一双含着水波的澄澈双眼，没见过沈渊之前他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将两种不同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可沈渊即锋锐又温和，一点不突兀。
　　现在那双眼里什么也没了，瞳仁黢黑，没了光彩十分空寂，尉殊轻轻抿唇，沈渊心情不好，“你在难过吗？”
　　沈渊心下一怔却不知道说什么，尉殊过于敏锐，不敢直视尉殊的眼，他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意料之中的回复，尉殊耸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他就是问出来了，大概是因为他喜欢他，所以在意他。
　　可沈渊不说他也不能逼他，视线转回桌面摊开刚好点合上的书继续做题。
　　今天晚自习是生物，文科生物老师上课就让抄笔记，晚自习也没讲题留给学生抄笔记。
　　生物老师和易文成差不多一个性子，不爱管也管不下，就坐在讲台上翻书。
　　“渊哥，你在玩什么？”林嘉木头偏的厉害，一边说着眼神已经扫上了沈渊的手机屏幕。
　　“操，你打游戏不叫我！”
　　林嘉木刚喊完，沈渊屏幕一暗出现两个大字——失败。
　　林嘉木：“……”
　　有点不敢说话，万一打输了怪他多嘴怎么办。
　　沈渊盯着屏幕没说话，唇线抿的很直，面上沉静看不清思绪，眼睑半合，突然有点燥。
　　不是因为游戏，他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就很烦，点开游戏也只是为了避开尉殊的视线，他在转移注意力，免得对上尉殊的视线情不自已。
　　烦，他喜欢上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下了晚自习，尉殊难得没有早早出去，他只是侧首盯着沈渊的背，还有那少年背上隐隐约约的脊柱和后脑勺。
　　沈渊有点奇怪，没有玩游戏，只是背对着他趴在桌上，两节晚自习一动未动。当然他也没睡觉，偶尔林嘉木转头问一两句他还是会答。
　　“渊哥，我走了啊。”林嘉木从桌兜里拿出校服套在身上，拍了拍沈渊的肩走了。
　　沈渊还趴在桌上，随意地应了一声。
　　尉殊也没动，他等着班上人全部走完，只剩他们两个才起起身。
　　星星还在外面等他，就算他很想在这个只有他和沈渊的空间里待着，也不能让星星一直待在外面。
　　他绕过沈渊走到走廊，一手勾起掉在身后的书包肩带，一手向后打算掏装在后裤兜的手机。
　　脚下一顿，温热——就那样搭在他的手腕上。
　　是专属于沈渊的灼人温度。
　　尉殊回头，视线缓缓移上沈渊的脸，一寸寸地略过沈渊锋锐的五官，最后落到那双特别亮的眸子上。
　　干净纯粹。
　　尉殊心情莫名的平静，平静到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将视线落到沈渊的脸上。
　　指腹隔着皮肤传来独属于的清凉触感，尉殊永远是这种清爽的温度，手心的腕骨清瘦但不骨感，意外的好摸。
　　沈渊语气平缓，没有泄出一丝情绪，“一起回吧。”
　　“好。”尉殊桃花眼微弯，眼梢微垂，掷地有声。
　　沈渊松手，在短暂的接触里已经品了百般味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尉殊，可握在手里的腕骨又清晰地告诉他，自己喜欢尉殊。
　　他甚至想顺着那手将人按在墙上……
　　他好像，已经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占有欲，可他敢喜欢尉殊吗？
　　沈渊清楚的知道答案——不敢。
　　两人出了教室关好门，沈渊从学校停车棚里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陪着尉殊去了后门的小吃街。
　　尉愈照样在奶茶店，奶茶店老板早就记住了这个小姑娘，每天晚上下晚自习都来坐着，点个奶茶或是冷饮，偶尔来了什么不点坐着也不说，闲暇了还能聊两句。
　　“又等你哥哥？”年轻的奶茶店老板扬了扬下巴，对尉愈问道。
　　这小姑娘长得好看，白白静静很招人喜欢，往这里一坐，长郡那些半大小子都爱往这里跑，小伙子不爱喝奶茶，就点杯冷饮，顺便眼神瞥瞥这里的小女神。
　　眼神炽热，有时候他都不好意思看。
　　尉愈点了点头，嘴里咬着吸管轻轻吸了一口气泡水，细腻的气泡在口中炸开，带来清甜的果味。
　　奶茶店老板看了一眼时间，“往常这个时间就该到了，那应该快了。”
　　尉愈点头划手机看漫画，他哥迟早会来的，她只有等着就好，她等人的时候耐心极足，等多长时间都没问题——只要手机有电。
　　*
　　尉殊看着沈渊推着的自行车，突然想买个小电驴，自行车也行，他不想挤公交了，他想和沈渊一起，他知道沈渊回家会路过云通雅苑，因为他要接南门的爷爷。
　　当然，上学的时候也是，一样会路过云通雅苑。
　　“你说我买个自行车好吗？”尉殊问，那样他就可以等着沈渊一起上学。
　　“嗯？”
　　“这样我就不用等公交了。”尉殊语气轻快。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晚自习的时候沈渊突然拉住他的手，可他总能从沈渊的眼里感受到几分心照不宣的感觉。
　　就好像……他可以默许沈渊抓着他的手一样，他似乎也能在这些举动里猜出几分行为下暗藏的含义。
　　谁让他聪明呢。
　　手腕处似乎又传来皮肤接触的温热，尉殊心情颇好，笑了笑。
　　“你要买的话就买小电驴吧，云通雅苑到学校挺远的，何况你还有妹妹。”沈渊沉思，走了几步才开口。
　　沈渊的语气照样浅淡，但尉殊还是能从里面感受到其中的“为他着想”，他没说电动车，可他还是想到了，扬唇笑道：“那行，我这周末就去买个小电驴，你知道哪里买吗？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好。”沈渊点头。
　　他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不能亵神。
　　到了小吃街，尉殊快步走进奶茶店，奶茶店不大，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咬吸管的尉愈。
　　站在奶茶店门口，尉殊轻轻喊了一声：“星星。”
　　尉愈还在咬吸管，气泡水还剩不多，听到哥哥的声音连忙抬头，眼睛还看着屏幕，嘴上却已经说道：“来啦。”
　　“呦，帅哥啊。”奶茶店老板刚好站在柜台前，往日这小姑娘走的时候他不是不在就是在忙，还真没见过她哥。今天这一见，果然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都能长那么好看。
　　“进来喝一杯呗，你看这小姑娘眼睛还沾在屏幕上，好歹让小姑娘看完再走。”语气吊儿郎当，相当轻率。
　　这奶茶店老板话怎么说的跟个酒吧老油条一样，听得人就想开一瓶。
　　“以前开酒吧的？”尉殊问。
　　奶茶店老板一脸识货的表情，啧了两声，“这么好猜吗？”他才说了一句，这人什么话都敢问。
　　“有酒吗？”
　　奶茶店老板看了尉殊一眼，大咧咧地笑道：“怎么可能，本店正经营生，不向未成年兜售烟酒。”
　　“那不喝了。”
　　“有啤酒喝吗？”
　　尉殊转头问沈渊：“喝啤酒吗？”
　　沈渊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放，进去了。
　　他不能亵神，可他也不能拒绝神。
　　奶茶店老板认识沈渊，沈渊在承裕和长林一堆歪瓜裂枣里极具辨识度，长得好声音也好，特别是去年冬天一夜成名，别说他知道，就是街头卖炸串的老婆子都认识，“沈渊啊，快过来。”
　　尉殊上前拍了拍尉愈的头，轻声开口：“你吃什么吗？出去买，我不告诉秋女士。”
　　“真的？”尉愈瞪大了眼不确定地问道。
　　“真的，自己出去买。”
　　“好。”尉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紧出门买吃的了。
　　“看把小姑娘饿成什么样了，你们家那位秋女士不给吃饭？”奶茶店老板表情夸张，靠在柜台上身体前倾笑盈盈地问道。
　　“青春期，不让吃辣。”尉殊从桌下抽出椅子，直接就靠在了上面。
　　他并不是想喝酒，他只是想借个理由多和沈渊待一会儿，这事儿要换做平常他肯定是不会去做的，甚至邵嫡喊他都可能不去。
　　看吧，沈渊于他已经能改变自己的习惯。
　　他在确定自己有多喜欢他，如果真的到了一定地步，他会考虑自己去靠近他。
　　“光喝酒不行啊，哥出去买几个串，咱们一起喝。”奶茶店老板十分自来熟，已经从柜台出来，一边说着一边解了自己的奶茶店围裙。
　　“这老板人这么热情吗？”尉殊指着沈渊问。
　　不等沈渊开口，奶茶店老板已经上前拍了拍尉殊的肩，眯了眯眼道：“因为我是怪叔叔，就喜欢好看的孩子。”说完还十分认真地假笑，像极了电影里的怪蜀黍。
　　尉殊表现的十分冷淡，盯着他的假笑回以假笑，“哦，多谢夸奖。”
　　谁知沈渊也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个怪叔叔，让你妹妹以后小心点。”
　　奶茶店老板还没走远，听着这话直接折了回来，一手按在桌前盯着沈渊，“你可别坏我名声，我这奶茶店还得开个十几年。”
　　等着人走远，尉殊这才小声问道：“那他上一个店开了多长时间？”
　　“酒吧，开了两年关了。”
　　“怎么？因为是个怪叔叔被人投诉了？”
　　“因为遇到了他老婆，免得他一天到晚的勾搭姑娘，不让开了。”
　　“你怎么知道？”尉殊看向他，沈渊看着一点都不像八卦的人。
　　“他老婆是徐琳。”
　　“？！谁？”尉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数学老师。”沈渊徐徐开口。
　　尉殊有些呆，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沈渊难得见他呆住，不自觉地笑了笑，“别看徐琳那个样子，学过跆拳道，严政，就那个老板，当年开酒吧的时候嘴欠，人家一进去就调戏，当场就给打趴下了。这也是班上人数学不好但还好好上课的原因，所以，”沈渊真心提醒，“没事儿不要惹到徐琳。”
　　尉殊心里冷冷地哦了一声，那他当时刚见徐琳时不就已经惹了？还好这老师不记仇。
　　沈渊说完没多久，严政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尉愈，小姑娘手里提着几个烤面筋和关东煮，还有点别的，无一例外都是辣的。
　　尉愈刚进门就看到了她哥，她不害怕她哥，可她今天买的确实有点多，有点不敢和她哥对视。
　　尉殊往椅子上一靠，坐姿随意，见尉愈手里提着一堆也没什么反应，可见星星星像是不敢看他，语气放缓，说道：“敞开了吃，长痘了我找邵嫡给你要最好的祛痘膏。”
　　尉愈温软的脸上顿时溢满了笑，将自己买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开始吃了。
　　起身从身后柜台上拿出纸巾抽了几张，尉殊用纸巾在尉愈腿上铺了一层，“沾了油不好洗。”
　　严政已经拎着啤酒的坐到桌前，不大的桌子立马显得有些拥挤，从箱子里拿出几罐往桌上一放，“来，哥今天陪你们喝。”
　　尉殊从里面抽出一罐放在自己面前，他其实不是很能喝，他得悠着点儿，免得他酒后对沈渊动手动脚。
　　他的酒品一般，要是什么还没做就吓到沈渊……得不偿失。
　　严政十分自来熟，不等尉殊想话题，已经抿了一口酒开口，一点都不顾及这里其实是个奶茶店，“我觉得你小子很有前途，长得好！一看就和承裕那些小崽子不一样，你是哪儿的学生？我看你没穿校服。”
　　尉殊听着这人的话，怎么喝了一口就感觉醉了呢？
　　“我就是承裕的学生。”他语气认真，盯着说话像醉了的严政。
　　可惜严政眼神清明，“怎么可能！承裕就沈渊一颗白菜，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颗我能不知道。”
　　“这一学期刚转校来的白菜。”尉殊抿唇开口。
　　沈渊在一旁喝了几口酒挡着嘴角笑意，从尉殊和严政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很平常不一样，有种顽劣在里面。
　　冰凉的酒水从咽喉一路下肚，沈渊心里静的要命，
　　“你别笑，你吃。”尉殊把盘子往沈渊那边推了推继续和严政聊，他不是很能吃辣，吃的多了会拉肚子，很明显严政是很能吃辣的人，只看颜色他就胃疼。
　　又抿了一口酒，沈渊的视线全部落到了尉殊身上，虽然是尉殊问的要不要喝，可实际他并没有喝多少，全程在和严政聊，严政一喝酒嘴就飘，什么都说，尉殊正面无表情怼的不亦乐乎。
　　沈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想着尉殊一直借着聊天不怎么喝酒会不会因为不太会喝。如果真是这样，那多喝几瓶他会不会醉。
　　如果醉了，又会是什么样子？
　　尉愈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了就拿出手机继续看漫画，她喜欢漫画，喜欢画画，她的梦想，是将喜欢的故事都画出来。
　　抬头见哥哥的同学盯着哥哥看，没怎么在意，只是见她哥面前堆了一堆酒，拉了拉旁边沈渊的衣袖开口：“麻烦帮忙看看我哥，他不太能喝，酒品也不怎么好。”说着似乎又想到了尉殊上次喝醉的时候，轻轻皱了皱眉，一副小大人样。
　　沈渊正好在想这件事，又听尉愈的话，一手摸上额头，几乎要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喝了一口酒，沈渊这才对小姑娘应道：“好，我看着，你看漫画。”
　　“对了，我哥也不太能吃辣，你拦着点，喝酒都行，不能吃桌上的。”尉愈说完看了看桌上的摆着的烤串，那颜色，她可能都不行。
　　沈渊细长的眼睑微弯笑着应下，他刚想着借口看看这人醉了是什么样，这理由不就有了么。

Chapter23
　　尉殊不知道自己喝了几瓶，应该是四瓶，这都要怪沈渊中间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副扑克，这人玩的大，输一局，对瓶吹。
　　他喝了两瓶头就晕了，后面只输两局都是他脑子聪明还没晕全乎。
　　可他都看沈渊喝七八瓶了，怎么还好好立着，难道不应该趴在哪儿吗？这他妈沈渊的罐子里面难道装的是水？
　　尉殊一手揽过沈渊喝过的瓶子，从里面随便抽了一瓶举起对着眼睛，视线落在瓶口处一片模糊，“这里面是水吗？”说完拿着瓶子还想仰头灌一口。
　　一直手挡在了尉殊面前。
　　伸手从尉殊手里夺过空罐子放在桌上，沈渊有点想笑，还以为没醉，结果这人拿着瓶口对着眼睛喝。
　　手里的瓶子没了，尉殊眼疾手地扣下夺走瓶子的手，对方修长的五指握在他手里，根根分明，可惜他酒劲上来了，嘟囔了一句，“你抢我东西！”
　　沈渊好脾气地安抚，也没抽手，声音很轻，“不抢。”
　　严政越喝越清醒，见这情况，握着酒的手一松，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帅哥不能喝啊，啤酒醉人，第一次见哈哈哈哈哈哈哈。”
　　“扯淡，老子没醉。”尉殊腾地从凳子上起立，手上没松，照样拉着沈渊。
　　“你说没醉就没醉，谁让你好看。”严政点了点头顺着他说，笑够了一手摇了摇手上的啤酒罐，动作优雅像是红酒杯，只是喝酒姿势十分豪爽，灌了一口转头看向尉愈，“你知道你哥酒量这么差吗？”
　　尉愈已经从身后拿起书包背上，仿佛早已料到是这副场景，十分淡定的开口：“知道。”
　　“你们家那位秋女士回家不会说吧。”
　　“我妈不会管这些的。”
　　“那就成。”严政起身，一口将剩下的灌完，空罐往桌上一按，“喝酒了就别骑车了，车我等会儿给你放店里，明天来取，我给你们打车。”
　　尉殊捏着沈渊的手放在眼睛上看，仿佛这手是他刚才捏在手里的空罐，沈渊手掌自然半握，尉殊拉着他的手从虎口处往里看，可惜不同之前，这次视线毫无阻隔，穿透短暂的阴暗落到头顶的灯上，刺眼，有点失望，尉殊语气乖巧落寞，“空——的。”
　　“得，四瓶啤的就不省人事了。”严政点开打车软件，还没下完单就听了这么一句，笑道。
　　尉殊落寞完也不多看，将沈渊的手放开，十分大气地说：“买单！”
　　严政打完车，一手覆上这傻孩子的脑袋，拍了拍，“买什么单，哥请了。”说完看向沈渊，“麻烦你看着点啊，人从我这里出去的，不能出事。”
　　沈渊已经从椅子上捞起尉殊的书包，沉默地点了点头。
　　严政叫来的车很快便就停在了奶茶店门口，尉殊见车来就已经过去了，车门一开，一脚跨上后座就瘫在了座椅上，尉愈见怪不怪地去了副驾驶。
　　沈渊拎着书包跟着坐进去，就见尉殊大爷似的瘫在位置上，刚坐好肩膀就碰到一股温热——尉殊起身靠在了他身上。
　　车内昏暗，灯光从车窗玻璃透过来，轻轻柔柔地落在少年斯文的脸上。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喝的？”尉殊迷糊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语气很轻，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是醉是醒。
　　沈渊答非所问：“你不能吃辣。”
　　“你今天不接爷爷吗？”
　　沈渊：“他晚班。”
　　尉殊哦了一声，没吭声。
　　车内十分安静，借着窗外路灯，沈渊视线下移落在身旁人的脸上，意外的尉殊没有闭眼而是睁眼放空，那双放空的桃花眼，第一次不带情绪地落入了沈渊眼里。
　　尉殊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沈渊的脸，感受着掌心柔弱的触感，尉殊眼神清明，小声嘟哝了一句，“真好看。”
　　“你真的醉了吗？”沈渊盯着他，神情晦暗，一字一句地说道，嗓音低沉。
　　尉殊手还放在他脸上，闻言笑了笑，轻声道：“没醉。”
　　“这是几？”沈渊伸出手摆了一个数字。
　　没有回答，长久的寂静后，尉殊放下手，轻笑道，“你当我傻吗？”
　　沈渊又换了一个数字，继续问：“这是几？”
　　尉殊偏过头不去看他，“7。”
　　“没醉。”沈渊挑眉，“那刚才举着往眼睛里喝的人呢？”
　　“是我孪生弟弟。”尉殊一边说着一边坐正，按下旁边的车窗，夜晚的冷风顺着窗缝进入打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一路向下，脑中混沌被凉意驱散，清醒了些。
　　沈渊盯着他仔细看了看确定那句话是本人说出口的，有点愕然。
　　这是醉的快，醒的也快？
　　尉殊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口，窗外冷风就那么直直地打在脸上，他刚才有多迷糊现在就有多清醒。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醉的，他分明想着少喝点，却还是喝了一瓶又一瓶。
　　他没有喝断片的习惯，不论多醉的醒了都记得发生了什么，刚才那种程度自然更清醒，他记得自己拉着沈渊的手当啤酒罐，更记得自己把手放在沈渊脸上说真好看。
　　咬了咬唇，他现在想死可以吗？
　　酒壮怂人胆，他才喝了几瓶啤的就这样了。
　　日。
　　窗外景物快速变幻，终于到了云通雅苑，尉殊带着妹妹下了车，还在车上的沈渊突然问他，“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第二遍问我这是几的时候。”尉殊语气平常，一点不像醉酒刚醒的人。
　　沈渊没回话，出租车短暂地停留了一下，扬长而去。
　　*
　　尉殊躺在床上滚了好几个圈，酒刚醒，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茫然中还闪过几个片段，是他一把抓着沈渊的手后沈渊十分温柔的安抚，还有沈渊低沉的嗓音问他，“你真的醉了吗？”
　　是刚过变声期的嗓音，低沉暗哑中还带着少年人的清冽。
　　他醉了吗？
　　虽然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他确实醉了。
　　可记忆还是告诉他，那一刻的沈渊不同以往的温柔和危险。
　　酒刚醒，尉殊脑子还有点木，懒得思考，索性脑中放空从床上坐起，他掏出手机点开，登上了□□。
　　燕城日报群已经炸开，系统显示您还有99+条消息未读，尉殊一指点开，屏幕自动快速向上滑动。
　　邵嫡：！！！哥啊，我发给你的那道化学，是竞赛题！
　　-你怎么都不看看难度就给答案啊，我卷子交上去差点被老吴拎去办公室说教，烦的一批！
　　柏昀：活该。
　　-化学卷子上的压轴题你都敢要答案，不会空着吗？
　　-脑子被狗吃了？
　　-我特么就是发图片的时候点错了！！！
　　-我也很后悔好吗！
　　……
　　尉殊面无表情的看完，99+的消息全是两个人的互骂，偶尔夹杂着坚强的韩世江。
　　消息还在继续——
　　邵嫡：你自己的不会做，我夸夸尉殊怎么了。
　　柏昀：滚。
　　-说得跟答案是你写出来的一样。
　　-尉殊的答案就是我的。
　　-理不直气也壮.jpg
　　韩世江：……
　　尉殊看的有些无语，突然觉得邵嫡这辈子都得单身，而且还罪有应得。
　　-你们俩个好吵，我隔着屏幕都耳朵疼。
　　邵嫡：你怎么才上线，周末国庆，我来看你。
　　敲着手机键盘，尉殊爽快地回了一个字：行。
　　柏昀：我就不去了，我妈国庆回来，以后有机会一定来。
　　韩世江：我也来看你
　　柏昀单亲家庭，妈妈经常满世界的出差，一年见不到三四次，尉殊十分理解。
　　-没事儿，下次我找你也行。
　　刚说完，邵嫡的私聊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尉殊点开。
　　-我还想着拉上柏昀一起培养感情，嗐。
　　尉殊敲着手机。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看你是一方面，感情也得发展啊。
　　小少爷发言一向理直气壮，可尉殊想起两人在群里的99+互骂就后背一凉：那你倒是对柏昀脾气好点……
　　邵嫡：我们俩从第一次见面就在吵，不和他吵架我嘴痒。
　　尉殊难得不想吭声，哪怕邵嫡对他来说很重要，可看他这样，又有点老父亲的无奈，这儿子太傻了。
　　-第一次听到嘴痒，很强。
　　邵嫡快速敲着手机键盘。
　　-不止嘴痒，我心也痒。
　　-你是不知道柏昀，上次课间闹得不行，班长怎么喊都不行，柏昀被吵醒了，上了讲台拿着板擦就扔了出去，正好擦着那些放嘴炮人脸砸到后黑板上，后黑板都被砸了一个坑，那几个人表情乐死我了。
　　-柏昀起床气真的恐怖，可我怎么看怎么帅，不亏是小爷看上的人，帅惨了。
　　看着邵嫡的消息，尉殊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在厕所换校服被烟熏到差点哭的时候，分明是他关的门，可开门的时候沈渊却把他拉到了身后，对那些人说：“麻烦腾个地儿。”
　　语气轻描淡写却威慑力十足，也帅的一批。
　　可他该怎么理解这些行为。
　　是报恩，还是别有意图。
　　小少爷又来了一句：你说柏昀他喜欢我吗？
　　-我怎么知道。
　　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清楚，怎么给邵嫡做参谋，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继续问：你清楚柏昀的性向吗？
　　-不知道，但是知道性向有用吗？我要的是他喜欢我，不是让他喜欢男的。
　　-他要是喜欢男的，我不一堆情敌。
　　尉殊悬在手机键盘上的手一顿，目光稳稳的落在邵嫡的消息上面，某种意义而言，邵嫡的话富有哲理。
　　我不是让沈渊喜欢男的，而是让沈渊喜欢上我。
　　一句很莫名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尉殊抱着手机往床头一靠，不清楚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邵嫡一针见血的哲学言论起了作用，心情莫名的好。
　　-你一定会追到柏昀的。
　　-晚安，我睡了。
　　回完了这一句，尉殊突然就释然了，睡吧，睡醒了才有力气哄骗沈渊。
　　邵嫡抱着手机等了半天，看着这一句，突然笑了。
　　尉殊说行，那就一定行。
　　-晚安。

Chapter24
　　出租车司机将沈渊送到兰府巷，沈渊下车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老式路灯上忽闪的灯泡被巷子里的小孩用石子砸烂，灯泡在脚下碎了一地，兰府巷彻底没了光，巷口逼仄，周围树木葱郁，衬得月色阴晦，黑色浓厚如渊。
　　沈渊靠在路灯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抖从里面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只是轻轻含着。
　　他一点没醉，甚至很清醒，可他脑子乱，心更乱。
　　醉酒拉着他的尉殊不是神明而是妖物，一遍遍地引他走向沉沦，可惜时间太短，没等他彻底迷失，清醒的尉殊又将他推回了原地。
　　他处在一种喜欢但不敢喜欢的状态，纠结像一团乱麻将他的心死死捆住，没有窒息的疼痛，只是在他想靠近的时候突然勒紧。
　　理智告诉他，不能喜欢尉殊，甚至不能喜欢上别人。
　　他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吗？
　　点上烟，沈渊深深吸了两口，烟雾缭绕向上飘散，遮住了沈渊眼中不常有焦虑慌乱。
　　将没吸完的烟掐灭，随手扔到巷口的垃圾桶里，沈渊抬腿进了兰府巷，巷子极长，越向里越暗，可沈渊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直直地走了进去。
　　*
　　尉殊昨天就确定了他喜欢沈渊了，有了邵嫡打头阵，他还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男的又怎么样，邵嫡都能和柏昀骂出感情，他喜欢上沈渊很难吗？
　　心里这样自我安慰，尉殊突然觉得自己手上不怎么好看的承裕校服都顺眼了几分，虽然他不喜欢，可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情侣装了，还是穿上吧。
　　收拾好东西等着星星，尉殊戴上耳机听着英文报，星星下来的不算慢，尉殊并不多的耐心在尉愈这里变得无比散漫。
　　尉愈开门下楼，见尉殊穿了校服，张了张嘴讶然道：“哥你终于有校服了。”
　　“昨天刚领的。”见人出了门，尉殊摘下耳机回道。
　　尉愈拉着自己的校服看了看，又盯着尉殊的看了看，不满道：“比我的好看。”
　　中学生校服其实都差不多，只是承裕的校服是白色占的多，长郡是蓝色占的多，比起蓝色，尉愈更喜欢白色。
　　盯着妹妹不满的小脸，尉殊好心提议，“那我们换着穿？”
　　尉愈大眼睛一弯，却连忙紧了自己的校服，“不换。”说着已经下了楼，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打水，水流涓涓落入瓶中，尉愈开口，“哥，你昨天晚上喝醉了记得吗？”
　　尉殊走到玄关换鞋，语气平缓：“记得。”
　　热水装满，尉愈拧着杯盖走到玄关处，语气认真地仰头盯着尉殊，“不会喝就悠着点儿，要不然你醉了我扛不动你。”
　　尉殊扬唇轻笑，他喜欢星星这样别扭的关心，伸手拍了拍星星的小脑袋，语气轻松，“那我以后喝的时候专门带个人扛我。”
　　尉愈瘪嘴，“你同桌吗？”她认识沈渊，昨晚一起的人，上次在云通雅苑也见过。
　　“对啊，你看他多好看，和你哥站一起是不是很养眼。”
　　脑中回忆了一下沈渊的长相，尉愈点了点头，那人确实挺好看，比韩世江还好看，“行吧，那你以后和人喝酒的时候一定记得带上他。”
　　“好。”尉殊淡笑，隐隐可见唇间亮白的虎牙。
　　时间还早，两人出了门，九月末的晨间温度不低，尉殊将校服随意地套在身上，没有拉拉链。
　　北门的大爷昨天晚班，到现在还没有换班，正坐在保卫室里拿着老年机看孙子的照片，余光见有人按了开门键，余光淡淡地撇了一眼。
　　这一撇刚好看到穿校服的尉殊，这小子虽然人长得讨喜，可他怎么看怎么不喜欢，第一印象太重要，他看这人不爽，这人看他也没个好脸色。
　　校服胸前的承裕二字落入眼中，北门大爷收回视线嗤笑一声，还想着大城市来的少爷能牛成什么样子，居然是承裕的学生。
　　人们惯常习惯记忆极端——最好的和最差的，承裕就是其中的后者，最差的，而且毋庸置疑。
　　尉殊出了小区门，回头撇了一眼保卫室里嘲笑的大爷，又是自认为小声不惊动别人的笑声。
　　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大爷在笑什么，无非是和书店老板一样。
　　楚城公交不怎么准时，等的时间或长或短，何况他还需要中途换车，两班不准时的公交确实有点浪费时间。
　　尉殊站在候车亭，买车的想法又一次涌上心头。
　　公交车珊珊来迟，车上人却不少，没有座位，车内摇晃的，尉殊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扶着尉愈，低头问：“我买个小电驴怎么样？专门载你，不用挤公交。”
　　尉愈仰头，眼睛一闪一闪的十分水嫩，“好啊！”
　　“那我这周就买，然后试试路线。”
　　“我要白色的头盔！”
　　“买一堆都行，一天一个。”
　　看着尉愈进了长郡的校门，尉殊这才往承裕走，承裕虽然晚自习开校门的时间极为精准，可早上关校门的时候倒是比较随便，毕竟承裕多的是踩点的学生，还有人不拖个一两分钟不进门，保安站在门口都不急。
　　不拖个一两分钟好像都对不起发型。
　　尉殊今天到的比较迟，可班上依然空了大半，只是沈渊没到……怎么说，有点吵。
　　“呀！我尉哥穿校服也照样帅气！”还没走到自己的位置，就听包扬一声怪叫。
　　包扬已经从座位上跳了出来，盯着尉殊转了好几圈才说，“帅气是帅气，就是这个裤腿啊……折的不行，起码也得……”包扬想了想，一手砸拳说：“就像刚来演讲的时候，那时候你穿的是渊哥的校服吧，那个时候折的就很好看，干净利落。”
　　尉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脚，校服的事情易文成没问过他的尺码，大概是见他穿过沈渊的就直接和沈渊一个尺码，沈渊穿着刚好的校服裤子，他要折起来才好。可听着包扬的话尉殊并没什么心情开口，甚至有点不爽。
　　他折的那里不好了？
　　尉殊抬头对包扬笑得一脸和善，“你看不过去吗？”
　　“你看这个折的，歪的，还很散。”包扬一脸天真，没觉得有问题，甚至弓身很认真地对尉殊伸手比划了一下。
　　尉殊咬牙将人拍到旁边，行了，这确实是个傻子。
　　包扬被人拍到旁边，还是没反应过来，一脸无辜的摸了摸脑袋，小声咕哝道：“怎么了？刚来的时候折的可好了，今天起得迟了来不及？”
　　尉殊往桌上一坐，见包扬还立在过道，招了招手说：“要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包扬已经快步从走廊跨了过来，眼神神秘，还十分应景地小声道：“什么秘密。”
　　“再过来一点。”
　　包扬脖子向尉殊展了展。
　　“你又不给老子折，你在这里说个锤子！”
　　“操！”耳中余波还在，包扬一手捂着耳朵猛地跳起离尉殊两米远，
　　“还来吗？”尉殊坐在椅子上十分淡定地望着他，眉眼挑衅地轻挑。
　　包扬捂着耳朵摇了摇脑袋，被这一声贴耳攻击醍醐灌顶，终于接受到了尉殊眼里危险，连忙摆了摆手，勉强笑道：“不了，尉哥你折的特别好看，宇宙无敌第一好看，他妈又整齐又美观！”
　　包·没眼里见·扬终于回了自己的位置，尉殊叹气看了看自己折的裤脚，真的有那么丑……吗？
　　早读响铃的时候沈渊才走到教学楼下，还没进班级门就见尉殊低头盯着鞋看，从他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尉殊头顶的发旋，好看的人发旋都好看。
　　只是难得见尉殊这样，问道：“你在做什么？”
　　“包扬说我折的裤脚不太行，我多看两眼把它看顺眼就不丑了。”
　　沈渊嘴角抽了几下，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了舔了舔唇又顺着尉殊的视线看过去，也没多丑，就是看着折的很随便。
　　沈渊的声音，哪怕是笑都透着一股清冽。
　　尉殊一个重度声控表示很喜欢，他收回视线，抬头看着沈渊，轻轻笑了笑，“早上好。”
　　沈渊微愕，侧目看了看尉殊才回了一句，“早上好。”十分充满仪式感的话，他第一次听尉殊说。
　　打完招呼，尉殊也不多说，慢慢来，况且铃声早响了，还是背书要紧。
　　见尉殊没说什么翻开书，沈渊也迟疑地从桌兜里翻书，偏了偏头想着刚才的招呼，不一会又放弃，摇了摇头从桌兜里掏书。
　　翻开书看了几行，沈渊的视线慢慢飘向尉殊，他穿了校服，一看就是新的，上面还有明显的折痕，承裕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突然就不像校服了，莫名的多了一种清透的质感。
　　少年清雅，隐隐还有几分贵气。
　　是了，沈渊回神盯着自己的书，长睫微掩，这才是尉殊最不同于这里的区别，就算他现在是承裕的学生，身上依旧有不属于这里的气质，不属于承裕，甚至不属于楚城。
　　这样想着，沈渊对着心里的尉殊又退了几步。
　　*
　　翻了几页书，尉殊悲催地发现自己背不进去，他看完了沈渊再看书，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醉酒把手拍人家脸上的自己，一时间心慌意乱，如坐针毡。
　　尉殊脸皮算厚，这要是邵嫡他一定会拉着再拍一遍说一句真丑，然后就地翻篇，可他居然能拉着沈渊说一声真好看……想想就头疼，“昨天晚上的事……忘了吧。”
　　“醉了的，还是没醉的？”
　　“醉的。”
　　尉殊刚说完，就听靠墙一排一阵响动，班里走进三个人，可能有人说了什么，靠墙的一排集体起立。
　　一人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学工部检查仪容仪表，全体起立！”
　　上面的人刚说完，不等所有人起立，班上吵嚷已经炸开，明显地换了话题——
　　“操！突击检查？这才开学第五周！”
　　“突击检查！艹，老子的头发。”
　　“谁有指甲剪？快借我！”
　　讲台上的人又敲了敲桌子，“说什么呢？！起立！挨个检查都别说话。”
　　有人拿着指甲剪一脸不舍的看着自己留了一个假期的美甲，又在学工部的人声威慑下狠心下剪。
　　旁边人声催促，“你快点，还有人等指甲剪呢。”
　　尉殊随着众人起立，不觉得自己那里有问题，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沈渊压低了嗓音，“你在说什么？”
　　尉殊这才想起自己话还没说完，“就昨天喝醉的事。”
　　“有这事吗？”沈渊反问，“我忘了。”
　　“……噢。”沈渊配合的过于干脆，尉殊有些哑然。

Chapter25
　　学工部的人一手张开插.进前排一个男生的头发里，随后五指并拢，看着超出手指厚度一大截盖住耳朵的头发冷着脸开口：“头发太长了，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混社会的？像什么样子？出去剪。”
　　男生郁闷的低头咬牙，他都来承裕了还能是来学习的？只是这人什么意思？
　　见这人还杵在教室，学工部的人开口恶狠狠地解释了一句：“现在出去剪，剪不短不要进来！”说完挪了挪步子看向另一人。
　　学工部三人每人负责一个小组。
　　“手上这是什么？不能戴。”
　　“耳钉也不能戴，女生男生都一样。”
　　“你一个男生小拇指留这么长的指甲是想干什么？”眉头皱的能挤死苍蝇。
　　“校服裤子呢？校服下面穿皮裤什么样子，流里流气，回去换！”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检查，后面还没到的人闻言快速摘着自己的耳钉、饰品，还有剪指甲的声音隐隐传来。
　　终于到了后三排，平日里日天日地的不良们个个低头看桌面，不敢抬头。
　　学工部的人站在几个典型的不良面前，连手的都懒得伸，下巴抬了抬给了个眼神，意思极其明显——自己出去剪还是我来剪。
　　不良立在桌前咬牙，又见教室外面有人递了剪刀，瞪了一眼面前的人自己出去了。
　　有第一个人开头，就有人跟上，后排留了刘海的人自觉地走了大半，还有部分强撑着，学工部的人面色如常，一手撩起这人的刘海，比划了一个喜欢的长短，点了点头，十分干脆地一剪刀。
　　宋阳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又见这人举着剪刀向后一躲，脚下凳子被带倒，砰的一声。
　　只是刘海被人捏在手里，还是被剪了很多，参差不齐。
　　嘶——教室众人目光早就随着学工部三人到处转，见这情况，不免唏嘘。
　　尉殊很明显地看到宋阳脸一下黑了，拳头紧握，像是能直接砸过去。
　　索性这人没有到打老师的地步，低咒了一声还是识趣地出去了。
　　宋阳一走，剩下的不良基本也走了。
　　“我真搞不懂这些孩子，女生留刘海也就算了，这些男生留个朋克发型是要上天吗？”
　　“可能是某种精神信仰。”拿着剪刀的人手里拽着一把头发暗嘲。
　　“摇滚精神？”
　　“可能是王者精神。”
　　揶揄的话语浅浅落入耳中，尉殊唇角一掀，有点好笑，只是很快他视线就移到了那人手里握着的剪刀上，笑意突然就僵在了嘴角。
　　唇角弧度渐渐收回，尉殊沉默，又伸手学着学工部的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如果按他们的标准，他的头发可能也有点长。
　　他可能也会被赶出去理发……
　　沈渊扫了一眼拨弄头发的尉殊，长度有点危险，有一半的可能让出去理发。
　　谁知学工部的人只扫了一眼尉殊，连确定头发长度的流程都没有，甚至十分赞赏地盯着尉殊点了点头。
　　那眼神比欣赏包扬的平头都慈爱，有点莫名其妙。
　　学工部的人盯着尉殊看了看，目光热烈，但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沈渊第一次见学工部的人这么好说话，有点意外。
　　尉殊更傻眼，他都做好出门理发的打算了，结果他们就那么随便的走了？
　　“尉殊的头发也长，为什么他没事？”不等尉殊诧异完，就有人愤愤开口。
　　“对啊。”刚剪了美甲的几个女生附和了一句。
　　“你们要是有人家那成绩，你就是上课站在讲台上跳桑巴都没人管。”学工部的人走了两步，闻言回头说道。
　　承裕建校三十年终于来了一位好料子，刚来就带了个正面报道，多稀罕的事儿。这孩子以前的成绩单都在承裕老师手里走遍了，惹得一众老师眼红，燕城实验中都是年级第一，来承裕，得烧香供着。
　　沈渊沉默，果然是这样。
　　大概是话说的颇具喜感，班上人也不气了，齐声笑了笑，扯着嗓子起哄，“那就是尉殊上课在讲台跳桑巴也没事？”
　　学工部的人已经走到后门口，闻言开口：“尉殊同学愿意的话，可以的。”
　　尉殊眼皮轻跳，心里表示不可。
　　学工部的人走了，班上剩的人却乐了，已经有好几个人丝毫不委婉地问尉殊上课的时候愿不愿意上讲台献舞一曲。
　　尉殊冷然表示：“不去。”
　　“那你成绩有多好？居然让他们这样？”文涵从位置上走下来趴在桌上问。
　　承裕虽然乱，但很喜欢照搬一中制度，仪容仪表要求也和一中一样，每次都贼凶，倒是第一次见他们这么和颜悦色。
　　指尖敲了敲桌子，想着承裕的生源质量，没有文涵的回答，尉殊反问：“班上学习最好的是谁？”
　　文涵转头看了一眼教室，见庄孔雀认真学习中才小声说：“庄浩，高一期末总分六百多，听说中考的时候中感冒晕倒了，中考完没地儿去才来的承裕，要不去不了一中都是三中。”
　　沈渊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庄浩的事情班上人差不多都知道，庄浩高一刚来就到处说自己中考的事，然后一脸傲气地补一句，“要不是我当时晕倒了，我怎么可能来承裕。”
　　虽然现在不说了，但照样是个孔雀。
　　敲击桌面的速度降了下来，尉殊笑了笑开口，“那我比他高一点。”
　　文涵难得好奇，憋足了架势刨根问底，“一点是多少？”
　　包扬陡然出现，一手将文涵推回过道，“文涵，你可是班长，不能这样逼迫新同学。”
　　文涵被人推着走了几步，又听包扬的话满头问号，“我逼迫了吗？尉殊那么大个人我能逼迫得了？”
　　“那就是尉哥逼你行了吧。”
　　尉殊没忍住：“你扯什么淡。”
　　包扬清完了场，三两步退回来，一脸神秘：“尉哥，那姑娘我给你清理了，你现在可以说了，高多少？”
　　下课铃响起，尉殊弹了一下包扬的脑袋，敷衍开口，“真就高了一点。”
　　沈渊已经起身，虽然他不太信尉殊口中的只高一点。
　　尉殊余光全在沈渊身上，见他起身也跟了上去，只是突然他有点恨自己不是开朗人设，要不然现在他是不是都可以揽着沈渊的肩一起去了？
　　去食堂一路，偶尔会见到已经剪完头发的学生，校门外的理发店很明显对承裕要求的发型十分熟稔，凡是逆行的学生都顶着同款发型。
　　特点基本就两个字——短和圆。
　　理发店老板可能喜欢圆圆的脑袋，在挺立的短发中依然能剪出圆润的绒毛质感。
　　手上握着手机看了看，尉殊啧了一声感慨，“手机都不管，仪容仪表怎么抓的那么紧。”
　　沈渊没说话，脚下一停，突然从尉殊手里抽走了手机。
　　尉殊第一反应是皱眉和莫名其妙，随后是因为自己的私有物被人在不经告知的情况下拿走而暴躁，可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这人是沈渊，这人不一样，所以只是压抑着心中的不悦问他，“做什么？”
　　沈渊在抽走尉殊手机后就一直盯着他，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尉殊脸上稍纵即逝的不悦，幸而他比一般人自控，语气也算平常。
　　“这就是为什么不收手机的原因。”将手机递给他，沈渊开口。
　　尉殊眉梢轻低，沈渊没有解释，可仅仅一个举动又充分解释了他的问题。
　　——仪容仪表这种东西，即便学生不愿意也不会产生过多的抵触，可手机不同，在这个时代，手机才是真正不可或缺的东西。
　　所以学校可以因为仪容仪表收了学生的东西，但不能收了学生手机，要不承裕的学生……可能真的会闹。
　　“你既然都拿走了，顺便加个好友吧。”没有接过手机，尉殊开口。
　　尉殊的语气豁然明朗，沈渊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好友。”
　　“你用□□还是微信，加个好友吧，怎么说都是同桌，周末还要买车的时候好联系。”接过手机，以防沈渊不给，尉殊理由都贴心的想好了。
　　“微信。”
　　尉殊迅速点开微信找出自己的二维码，屏幕对着他，“你扫我吧。”
　　沈渊点开手机微信扫二维码，屏幕里弹出尉殊的微信信息，微信名很简单，一个大写的S，下面几行全是空的。
　　只是头像很可爱，是个小孩子，点开——只有半身的小孩头像，穿着白色印小熊的衣服，眼神炽热阳光，抿唇笑得含蓄又诚挚。
　　尉殊同样盯着手机，见微信界面跳出小红点，一指点开——“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以为自己一个不怎么用微信的人微信就够简单了，直到看到了沈渊的微信，自愧不如。
　　沈渊的微信名是名字的谐音——深渊。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干净深沉，还有一股微妙的冷淡。
　　下面一列什么也没有。
　　没有朋友圈可偷看有些失望，没有表现出来，他说：“好了，周末买车的时候我喊你。”

Chapter26
　　打篮球改
　　下课铃声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响起的，老师还没走出教室，班上雀跃的欢呼已经响起。
　　尉殊明白这种狂欢的嘶吼，每个学校都一样——下一节体育课。
　　承裕的体育老师明显身体很好，不感冒不摔腿不住院，每周两节十分精神，体育课前就会提前到操场，中气十足地吹手上的哨子。
　　罗向晨手上抱着自己的篮球在手指上旋转，心情愉快，“快下去，老陈吹口哨了！”
　　“操场又不是只有一个体育老师，你就知道是老陈？”
　　指上篮球高速旋转，罗向晨一脸睥睨，似乎不屑解释又乐善好施道：“老陈的口哨音长，还带十八转儿，特别是后面那点儿，那个音啊，啧，悠长空灵，不信你听。”
　　“啧，这么会描述，不像你。”
　　“那不，老陈可是我最爱的老师。”
　　楼下哨声再次响起，罗向晨激动道，“就是这个，老陈的哨声。”
　　尉殊就着罗向晨的话问身旁的沈渊，“你听得出差别吗？那种悠长空灵。”
　　沈渊语气干脆，“听不出来。”
　　“我也听不出来。”说完，尉殊笑了笑。
　　“走呗，渊哥，新同学。”罗向晨抱着篮球说。
　　“新篮球？”老陈手里绕着哨子上的线，见罗向晨跃跃欲试边走边运球，问道。
　　“对，新球。”罗向晨脚下一停，抱着新篮球一站，笑道。
　　“整队，整完了来一场。”
　　“好啊。”
　　“稍息——！”一句口令喊完不过两秒，“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
　　整套动作流畅利落，大约花费四秒时间，罗向晨看向呆老陈，笑嘻嘻地开口，“整完了。”
　　老陈习惯了他这一套，无视动都没动的学生，拍了拍手道：“都看看自己同桌来没来。”
　　包扬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举手，大声道：“周文栋没来！”
　　尉殊侧首看了一眼自己旁边，后边的周文栋。
　　谁知身旁的周文栋也突然开口，“老师，包扬没来。”
　　“我同桌也没来。”
　　“不不不，老师我来了。”
　　视线在班上热络的气氛里扫了扫，尉殊突然扬唇，也举手喊了一句，“沈渊没来。”
　　沈渊一把拉下尉殊举起的手，声音低沉，“我来了。”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耳边不自然地爬上淡粉色。
　　尉殊脑中一片空白，他真的爱惨了沈渊的声音，那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磁性蛊惑，特别是刻意压低后，他甚至能听出音色碾压过去的颗粒感。
　　是他最喜欢的声音类型，十分适合录助眠音。
　　老陈见惯了学生的调皮，例行问了一遍后还是自己数了一下，没少人。
　　“行了，今天打篮球，自己去器材室拿球，下课记得还回去。”
　　“是——！”是班上人欢悦但为了整齐的长音。
　　手上温热的触感早已消失，余温也换成了阳光灼烤的温度，温柔和煦。
　　“尉哥，打球不。”
　　尉殊回神，“打。”
　　“快来。”
　　尉殊应了一声跟上。
　　集合在大操场，是足球场，打篮球要去专门的篮球场。
　　前面的人群结对，尉殊和沈渊安静地跟在身后。
　　他喜欢慢走，因为他要享受健□□命的每一个细节，这让他与年轻冲动的少年格格不入，就连邵嫡都会嫌弃他走的慢，小少爷没有等人的习惯，多半会拉着他快步走。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深渊在刻意配合他的步伐，因为他就那样跟在自己旁边。
　　单方面的暗恋，总是让他更加注重细节，然后将其放大品出其中甜味，沈渊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
　　“渊哥，尉哥，快来，我们一队。”包扬招了招手。
　　“我篮球打的不好。”尉殊实话实说，他比较喜欢网球和排球，对篮球兴致一般，打的也十分一般。
　　“没事，有渊哥带，你只要负责把球传给渊哥就行。”包扬毫不在意地摆手，渊哥是谁，三分投掷机，有渊哥在会输？
　　另一组人也齐了，罗向晨将篮球递给老陈，一脸硬气地开口，“不能让沈渊拿到球！”
　　老陈十分赞同地点头。
　　“我特么，你们说这么不要脸的话的时候能声音小点儿吗？”包扬正在脱校服外套，闻言骂了一句。
　　尉殊和沈渊也脱了校服外套，刚脱完就一人热情地接过，顺带嘱咐了一句，“务必让罗狗逼累爬。”语气阴狠，诅咒意味十足。
　　九班的杜星，罗向晨女朋友，经常来十四班，算是半个十四班人。
　　两人没说什么去了球场。
　　“杜星，你都不给我拿衣服！”罗向晨刚把外套搭在篮球架上，就见自己女朋友接过了尉殊和沈渊的校服，语气委屈。
　　“你敢给别的女生买奶茶，我给新同学拿个衣服怎么了？辣鸡。”杜星皱眉，冷着脸回了一句。
　　罗向晨：“……”这祖宗都冷战一周了，还不够？
　　沈渊轻笑，接过老陈砸过来篮球，在手上拍了拍，对罗向晨伸出食指勾手，唇角轻掀，语气挑衅，“罗狗，来爬。”
　　“我艹，老陈你怎么把球给了沈渊！”
　　老陈翻了翻白眼，“大惊小怪，还没开始呢，还有不要在老师面前爆粗。”
　　罗向晨无所谓地笑了笑。
　　篮球场上还有别的班一起，男生们自顾自地打球，女生结伴在篮球场上走来走去的，逛街一样审视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样貌，打得好的多看几眼球技，打的不好的看看脸……脸不好看就算了。
　　“没记错的话周四十四班有体育课，篮球场有十四班吗？”承裕两个操场，为了场地分配，一起上课的班级会叉开操场，不一定会撞在一起。
　　“有！！！我看到了我男神！！！”女生扫了一眼快速扫了一眼操场，一眼就锁定了尉殊，她的男神！白白净净又温柔。
　　人们在捕捉帅哥美女的时候总是仿佛自带雷达，七八百的眼睛度数都不能阻止锁定帅哥美女的精准度。
　　“你男神！沈渊呢？”
　　“也在！”
　　“啊啊啊啊我终于在体育课见到了男神。”太难得了，开学一个月了，才他妈撞在一个场地。
　　和沈渊打了一会儿，尉殊就已经知道怎么配合沈渊了，他只需要拦球传给沈渊，沈渊自然会运球投篮，他准头特别好。
　　场外的杜星扯着嗓子喊：“沈渊加油！尉殊加油！罗狗逼爬——！”
　　老陈：“在老师面前说什么脏话，当我不存在吗？”
　　杜星摸了摸鼻子看天。
　　罗向晨刚抢到一个篮板球，还不等运球就听场外杜星这一嗓子，运球的手一怔，随后就被尉殊钻了空子抢了球，尉殊将球传给沈渊，笑道：“你俩多大仇。”
　　“无怨无仇，相爱得很。”罗向晨语气哀怨。
　　刚说完就停听场外一阵掌声和唏嘘，“牛逼！！”
　　“三分空心球啊卧槽。”
　　“渊哥帅的一批！”
　　场外掌声雷动，尉殊脚下一停，目光向球场中央的沈渊看去，沈渊正撩起体恤擦汗，汗水在他额头细细地布了一层，映着落在上面的阳光他身上镀了一层蜜一般的颜色，体恤被他胡乱地揉成一团擦汗，没有擦到的汗珠顺着鬓角向下，一路到精致的下颌角。
　　汗珠滴落，在地上留下小滴的汗渍，被阳光迅速带走。
　　还有体恤下露出精瘦腰身，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腹肌，形状好看，线条明晰。
　　尉殊第一次觉得同性擦汗的姿势和腹肌有点赏心悦目和性感。
　　沈渊擦完汗放下衣服，抬眸见尉殊盯着自己，轻轻一笑，温柔含蓄。
　　但是他没有细品其中含义，因为他知道，只有杜绝了最开始的想法才不会产生渴求，才不会疯狂。
　　上半场结束还有下半场，罗向晨那边死死地盯着球，直接不给沈渊拿球的机会。
　　球到了尉殊手中，尉殊对着沈渊轻轻点头，眼神的短暂接触间已经心领神会。
　　没有将球传给沈渊，尉殊一个假动作运球跳起投篮，罗向晨也得紧跟着跳起盖帽，只是他不是竖直上跳，上身倾斜，打到尉殊的手。
　　篮球堪堪离手，在球筐边缘转了好几遍滑落到篮外。
　　担当裁判的人赶紧吹哨——犯规。
　　罚球两次。
　　尉殊在罚球线外投球，目光盯着篮筐，抱球的五指轻轻向上一推，篮球呈着完美的弧线落入篮中。
　　场上一片欢呼。
　　接过篮球继续罚球，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同样完美的弧线，篮球再一次稳稳砸入框中。
　　欢呼再次响起，还有场外不少女生扯着嗓子的喊声，兴奋的差点要跳起。
　　“果然是男神，长得好做什么都帅！”
　　“就冲着这肤色和罚球的从容，他已经是我心中的高不可攀！”
　　“太帅了！！！”
　　“卧槽！”
　　场外欢呼声被隔绝在外，沈渊的注意力不在罚球上，也没看到那完美的弧线，他的视线落在尉殊跳起投篮时露出的腰，那里有一大片淡青色，在冷白清透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转瞬即逝的动作，衣摆快速落下遮住，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冷白中的青色，十分刺目。
　　他受伤了？还是胎记？
　　下半场结束，包扬差点抱着球冲过来抱尉殊，赢了！！！
　　尉殊侧了侧身躲过。
　　“哈哈哈哈哈哈让你们盯着渊哥，没想到吧，我们殊哥发挥超稳。”包扬眉飞色舞，赢球的趾高气扬四字就差刻在脸上。
　　场外抱着两人衣服的杜星也笑了，“哈哈哈哈哈罗狗逼，没有我的幸运加持，你果然得跪爬。”
　　罗向晨盯着杜星一阵窒息，女朋友这样还有救吗？
　　老陈出了一身汗，说教的话都懒得开口，只是视线在罗向晨和杜星身上转了好几遍，警示意味明显。
　　尉殊轻喘着气下场，从杜星手里接过校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见眼前伸着好几瓶水，类型繁杂像个小卖部，抬眼，是不认识的面孔。
　　“男神，喝水。”
　　“喝我的。”
　　“我的。”
　　“运动饮料，补充运动后流失的能量和电解质。”
　　尉殊诧异又想笑，这还带广告词？
　　“不用了，这里和商店离得近，我自己去买。”
　　“我都叫你男神了，你就拿着。”一人说完，就将水塞进了尉殊手里。
　　“我给男神送水，我乐意。”
　　“我可是尉殊粉丝后援会会长，虽然还是个非法组织。”
　　目光扫了一眼坐在篮球架上的沈渊，视线收回，尉殊开口，“那我买下来吧。”
　　*
　　沈渊正坐在篮球架上喘气，一场比赛就他跑的最多，绕着篮球场不知跑了多少圈，估计直线距离得有几千米，他一手勾着衣领，脖颈轻轻后仰，和风轻轻地落在身上，从敞开的衣领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到腹部，随后从衣摆处溜走，身上的热浪极速消退，喉咙一干，沈渊舔了舔唇。
　　只是风滑过皮肤的感觉过于温柔，他没有着急买水，两手向后一撑看着天色，视线透过篮球架上绿色的钢管。
　　天高云淡，没什么景色，可他爱极了这样的天色，最好干净纯粹到什么也没有。
　　那样他才会感觉到自由，不想过去，不思未来。
　　安安静静的享受现在，享受当下的美好。
　　沈渊周围围着很多人，女生占大多数，她们拿着水跃跃欲试但不敢上前，十四班女生也是这样，想了想还是将水递给了别的人——毕竟给了沈渊也不会要。
　　杜星半天不见沈渊领校服，找了找见这人坐在篮球架上吹风，将手上的校服拿起，杜星开口：“你的校服。”
　　然而不等沈渊有动作，一只肤色冷白的手已经从她手上拿走了衣服，“我帮他拿着。”
　　杜星微愕，目光落在尉殊脸上，愣愣地点头。
　　她不算花痴的女生，可新同学的长相天生就该是被颜狗舔的，温和斯文，况且每次看到他脑海里闪的都是市里表彰的那次，主席台上的人过于耀眼，这样的第一印象，不喜欢都难。
　　女朋友打完球不递水就算了，还盯着别的男生看，罗向晨咬牙将人从尉殊面前捞走，“爷请你喝奶茶，喝十杯！一百杯！”
　　“一身臭汗味，离我远点。”
　　“放屁，男性荷尔蒙懂吗？”
　　“你再说一遍？”
　　“放晴了，天真好看。”这该死的求生欲。
　　下课铃响起，人影四散离开，一时间，球场上除了几个没打完忘我的学生，只剩尉殊和沈渊。
　　沈渊听到了那句“我帮他拿着”，所以他没动，只是下颌稍稍内收看向尉殊。
　　目光清透，带着固有的澄澈，上面似乎还滞留着没来得及消散的天空。
　　伸手将水递给他，尉殊说：“给你的水。”
　　没有犹豫，撑在身后的手收起，沈渊坐正接过灌了一口。
　　沈渊薄唇翕动，尉殊唇角上扬：“不要说谢谢。”

Chapter27
　　沈渊已经到唇边的谢谢僵在了唇角，只能将其吞回换了话，他说：“你的腰……怎么了？”
　　“腰？”尉殊一瞬间不确定他说的什么，反问道：“淤青吗？”
　　沈渊点了点头，原来是淤青。
　　“就和孟凯打的时候弄的，还没好。”尉殊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淤青位置，一个月了还没完全消下去，他也没办法，刚开始消得挺快，后来就越来越慢了。
　　孟凯，沈渊将这两个字在心中默念一遍，他以为只是孟凯单方面被收拾，没想到尉殊居然被打出了淤青，他当初为什么只是看着。
　　沈渊微微握拳，眼睑半阖，神色莫名，“走吧。”冰水在瓶身浅薄地凝了一层水珠，落在温热的掌心，减了八分燥意。
　　尉殊看了看他，应了一声跟上。
　　孟凯远远就看到了尉殊，手上的乒乓球拍扬了扬就想顺着尉殊的脑袋砸过去，可没敢砸自己脑袋就疼了，他妈的都是尉殊害他脑袋上长了一个包，到现在都没消下去，篮球都不敢打只能玩乒乓球。
　　“孟哥，那人你怎么办？”有人顺着孟凯的眼光看过去，就见到了承裕的“见义勇为之星”，问道。
　　孟凯一手拿着一瓶水在说话人脑袋上一敲，“能怎么样，老子打不过，你上去替我打吗？”
　　“咱们不是认识长林的人吗，随便找几个人呗。”
　　孟凯盯着他低头翻了翻白眼，“你他妈在这里说什么屁话，老子当时被按到墙上也不见你上来。”还他妈站在旁边看他被揍，挑拨离间的垃圾。
　　那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不过找长林的人干他一顿……这事儿，可以想想。”孟凯眉间狠戾，语气却极为轻松。
　　*
　　明天国庆，承裕的老师十分贴心的布置作业，攀比似的，政治老师四套试卷，历史老师也得四套、语文也是……
　　徐琳抱着试卷从前门走进，在吵嚷的教室里拍了拍讲桌，清声道：“明天开始放国庆假，你们都知道吧。”
　　教室内一片懒声长音：“知道——”班上人一看到徐琳手上的卷子头就疼，艹艹艹又是试卷！
　　艹，不想写，不想理。
　　“徐姐姐你是来布置作业的吧。”体委罗向晨下巴磕在桌上，语气无力。
　　他刚才就应该锁门不让老师进，然后等到放学就冲。
　　徐琳习惯了每次布置作业的遍地哀鸿，木着脸将试卷发下去，“放假七天时间，四套试卷不多，一天一套做完还能有三天时间休息。”
　　众人哀鸿，“多！”
　　“隔壁班老师都没布置作业。”
　　“是啊。”
　　“能不能减一套，三套三套……”
　　徐琳抬头看了下面的人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声音清冷，“这是年级印的卷子，各科四门，哪个班都一样。”
　　似乎是为了印证徐琳的话，刚说完，就听隔壁班传来一阵唏嘘长叹。
　　徐琳：“听到隔壁班的声音了吗？不能减可以多，要吗？”
　　班上一众干脆的拒绝，“不要！”
　　“大可不必！”
　　“不用了，谢谢。”罗向晨颓靡地呵呵两声。
　　尉殊转了转笔没什么反应，比起实验中的作业算的上少，他刚才都已经想到了邵嫡会怎么哭嚎，绝对比这些加起来还凄惨。
　　只是试卷传到后面剩一份，他给了沈渊，尉殊举手出声，“这里缺一份。”
　　沈渊低头盯着试卷抿唇，他并不想做，可尉殊拿到试卷就像分零食一样自然地推了过来，还没等他开口这人就举手了。
　　他现在递给他来得及吗……
　　包扬听着第一个转头，将试卷拍到尉殊桌上，“尉哥！我有，拿去！免费的。”语速极快，像是害怕有人和他抢。
　　“……还要吗？”从座位跨过来还是不及地利相助的包扬，林嘉木脸上一垮。
　　尉殊：“……不用了。”
　　徐琳已经从讲台上走下来，“包扬，卷子拿回去。还有你，林嘉木。”见两人拿回试卷，徐琳这才对尉殊开口：“我办公室还有一份，跟我去办公室拿。”
　　尉殊点头跟了上去。
　　进了三楼办公室，易文成正端着茶杯喝水，抬眼就见校长整天挂在嘴上的“白玉”，笑道：““尉殊来了啊。””
　　尉殊：“来拿数学卷子。”
　　易文成点了点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秉这班主任的良心说了一句：“拿回去好好做。”
　　徐琳从桌上拿起一份试卷递给尉殊，“专门给你的，数学组照高考难度出的题。”承裕由于生源质量，试卷题目难度不会太大，对尉殊这样的学生来说确实就简单了。
　　尉殊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正常难度，还算可以。
　　“好好做，我会改的。”徐琳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已经转过头对办公室的老师开口：“我刚才发卷子的时候，下面一群嚷嚷着少布置点，我也想啊，我还懒得改。”
　　尉殊拿着是试卷出了办公室，耳边是办公室内易文成带笑的声音，“那帮孩子一听作业脸都白了，我倒是想让他们好好出去玩，可那些小崽子在学校都不好好学，总不能让他们七天时间闲的发疯吧。”
　　下午第八节课的时间，楼道没人也少不了吵嚷，毕竟铃声一响就是国庆七天假，这几分钟简直就是将要破土的封印。尉殊拿着数学卷子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将书包整好放在桌上。
　　包扬早早收拾好了书包瘫在桌上，百无聊赖间又转身趴在了尉殊的桌上，顺便帮他整理了桌上刚发的卷子，见尉殊进了后门才说：“尉哥，来，你不在的时候发的卷子我给你整好了，这是刚发的三门。”
　　沈渊也早早掏出了书包放在桌上，一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很苦恼，低头盯着桌兜没有动作。
　　从包扬手里拿过卷子，又见沈渊一脸纠结，尉殊问：“你看什么呢？”
　　“挑书呢，在想国庆回去带什么书，带多了我也不会看，带少了又心不甘。”
　　尉殊配合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你带什么课本？”沈渊反问。
　　“不带课本。”
　　沈渊眼睑微动，有些呆，“那你带什么。”
　　尉殊：“带笔记和教辅。”
　　“哪几课？”
　　“除了语文都带。”
　　“都带？！”是前桌包扬的声音，扬声的同时猛地抬头瞪眼。
　　沈渊大概能猜到尉殊会说什么，倒是没怎么惊讶，顺便还对包扬补了一句：“除了语文。”说完手上动作不减将除了语文的课本都扔进了书包。
　　包扬语气夸张，上下认认真真扫了尉殊一眼，“我就带了个试卷……尉哥，你可真是牛人。”说着还竖起拇指比了个赞。
　　流批流批，简直要跪地臣服。
　　尉殊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半边唇角，隐约能看到边上尖利的虎牙。
　　“尉哥，你有虎牙！”包扬举起的拇指还没收回，就见面前人隐隐露出了虎牙，讶然道。
　　沈渊整书的手一顿，侧首看去，只是少年已经收了笑，只剩抿直的唇线。
　　余光撇到沈渊的视线，尉殊微微偏头对他一笑，露出两颗对称的虎牙，笑道：“同桌，帅不帅。”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入眼是少年冷白皮肤上下弯的眼睑，难得的大笑露出上排牙齿，虎牙微微突出，白皙尖锐，带着满满的少年感。
　　沈渊一顿，他一直以为有虎牙的人笑起来会是软的，可尉殊的虎牙无疑是帅的，还是那种带着阳光的帅气，一点不软。
　　沈渊掩眸轻声，“很奶。”
　　尉殊笑意一僵，舔了舔尖利的虎牙，“怎么可能，不帅吗？”
　　包扬奇怪地看了看沈渊，“就这还奶？”
　　尉殊这种帅气，怎么可能会奶，小虎牙多帅，放外面保管能让一众女生嗷嗷跑来要微信。
　　沈渊笑了笑没有解释。
　　反正他就是觉得软软的，奶里奶气的。
　　尉殊掏出没亮屏的手机呲了呲牙，不奶啊。
　　包扬安慰他，“很帅，特帅，出门绝对有女生排长队来要微信。”
　　过道旁的林嘉木收拾好东西，左脚蹬地，拖着凳子向左一滑问沈渊，“渊哥，等会儿放假，咱们要不要先出去玩玩儿？”
　　沈渊整着书包问他，“你要去网吧还是台球厅？”
　　“我想去台球厅，不过我可以听取群众意见，怎么，去吗？”
　　掏出手机捏在手里，沈渊开口，“去吧。”
　　林嘉木没忘尉殊，虽然他和沈渊关系好，可他也没忘他爸整天挂在嘴上让他跟着好好学的“白玉”，问道：“那新同学呢，去吗？”
　　沈渊的视线轻轻侧移，然后快速收回。
　　尉殊一边从桌兜里拿出要带回去的东西，一边扫了一眼沈渊，开口：“去。”
　　沈渊去，他就去。
　　还趴在桌上的包扬抬头一笑，“算我一个。”
　　林嘉木摆了摆手：“随便来，不嫌人多，放学咱们一起走。”
　　尉殊将笔记收进书包，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开口：“还有八分钟。”
　　包扬：“我的灵魂已经开始躁动了，还有几分钟？”
　　“八分钟。”
　　“这是刚才的时间，你再看一下。”
　　尉殊十分配合地看了一眼：“八分钟。”
　　“艹。”包扬自暴自弃，“这时间走的他妈太慢了，来，咱们四个人开一局。”
　　沈渊轻轻扫了他一眼点开屏幕划到游戏分类，“玩什么？”
　　包扬盯着屏幕，“吃鸡啊。”
　　尉殊已经点开了游戏，惯常地对沈渊开口，“同桌你拉一下我。”
　　沈渊习惯地应了一声，在这个班，尉殊只和他加了好友。
　　放学铃声早已响起，人群散尽，教室里只剩四人对着屏幕。
　　已经快到决赛圈，尉殊一边蹲在地上顺着窗户瞄人，一边开口：“缩圈了先别急着跑。”话落，就见听旁边一阵脚步，“别……”
　　下一秒包扬倒地，自己也不开口，点开语音包：救救我！
　　早早下线观战的林嘉木鄙夷一笑，“菜逼。”
　　一局倒了五次也是没谁。
　　包扬抬头盯着林嘉木，“你才菜，开局才五分钟就死了，垃圾。”
　　说起这个林嘉木就炸了，“老子跑了半个二营愣是一个枪没找到，连个霰弹都没有，操，好不容易捡到个□□，刚进门就四个人，我能怎么办！他妈的，你们当时还笑老子。”
　　带着耳机也还是能感受到林嘉木话语中怨气的尉殊：“……”
　　沈渊手上不停，扔出一个烟雾弹，淡声道：“别动。”
　　尉殊盯着屏幕，见对方终于露了头，手上一动，然后快速缩回：“倒了一个。”
　　继续瞄着对面方向，见对方有人来拉，尉殊十分利落地补枪。
　　包扬被拉起赶紧跑回房间，“尉哥有包吗？”
　　沈渊：“我有。”
　　“走吧，毒来了，饮料喝满。”尉殊说完已经往前面扔了一排烟雾弹跳窗。
　　“我们三个人，对面两个人，直接冲吧。”包扬打满了血，一点不怂。
　　尉殊盯着的屏幕舔了舔唇，“要不你先上？”
　　沈渊听着尉殊的声音突然低头，偷偷笑了笑，他清楚尉殊这样突然的玩味语气，肯定没什么好事。
　　包扬打游戏图个爽快，也不管什么技巧，冲就冲。
　　“别忘记蛇皮走位。”林嘉木好心建议，说完就将手机放在书包上准备走。
　　包扬上阵，必输无疑。
　　包扬向前一动，尉殊已经找好掩护，还不忘提醒他，“对面石头后面。”
　　沈渊趴在尉殊身后，见对面人动了动，连忙举枪瞄准。
　　包扬探头对着对面一阵狂扫。对面一人探头瞄准包扬，尉殊、沈渊手上一动。
　　枪声转瞬即逝，包扬盯着手机一阵骂娘，“卧槽卧槽卧槽！老子就这么死了？”
　　林嘉木上前拍了拍他，“一命换一命你知足吧，对面指不定还是个大佬。”
　　对方只剩一个人，尉殊起身扔雷扫枪无缝转换。
　　包扬还没从成盒的事实中走出来，就见屏幕上方出现冠军二字，激动的差点要跳起，“吃鸡了哈哈哈，等我截图装个逼。”
　　将手机装回衣兜，尉殊拎起书包，“你是多少年没赢过了这么激动。”
　　“我这个赛季玩了两百多场，就赢了三十几把，还都是靠别人带。”
　　前面的沈渊回神，十分认真地开口：“我知道你玩的菜，没想到你这么菜。”
　　包扬习惯了别人说他菜，也不生气，只是对着尉殊一脸惊讶地说：“哥我知道你学习不差，游戏怎么也这么厉害！”
　　这哥一天不是刷题就是戴耳机，也不见怎么玩游戏，谁知道居然这么厉害，刚才只尉殊可能就杀了七八个人。
　　“也就会玩这个。”尉殊实话实话，他会的游戏不多，大多还是跟着邵嫡玩。
　　邵嫡对游戏有一种莫名的天赋，什么游戏上手都快，也很容易玩出门路，自己学会了就喜欢拉着别人人开设游戏知识小课堂。
　　自己没什么兴趣被拉着也学了不少。
　　沈渊和尉殊玩过几场，偶尔他晚上玩游戏的时候尉殊会上线，缺人的时候邀请也会来，技术挺好。

Chapter28
　　盯梢的人一眼就在承裕空荡的校园里扫到了尉殊，冷白的肤色实在显眼，“尉殊来了。”
　　孟凯靠在墙上揉了揉手腕，表情不耐，这人放个假都不积极，下课二十几分钟了才出现在校门口。
　　长林的几人正抽着烟吞云吐雾，听着这人的话勉强将嘴里的烟扔掉，对孟凯笑了笑，“等会儿去哪里吃？”
　　孟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保证能收拾了他，到时候楚城随便挑。”
　　身上还穿着长林校服张珏挑眉，脸上满是戾气，“放心。”
　　张珏话音刚落就听前面盯梢的人犹豫着开口，“一起来的还有沈渊……”
　　守在校外的几人齐齐一怔，沈渊……要是动手，谁拦的住，谁敢拦。
　　孟凯皱眉烦躁地啧了一声，却只能对长林的几人说：“沈渊不喜欢管闲事，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
　　沈渊再厉害又怎样，一个而已。
　　张珏神色厌烦，“我不是怕他，是他像个疯子一样不怕疼。”
　　沈渊那个狠劲儿根本不像个学生。
　　孟凯作为承裕的学生，对沈渊的事情比长林的人更了解，自然知道张珏说的是什么，眉间烦躁地凸起，“没事，大不了等会儿我对付的沈渊，你们盯着尉殊就行。”
　　说完又看向自己的小弟，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他妈今天还在一旁看着，老子第一个收拾你。”
　　尉殊四人往校门走，包扬话多，索性邵嫡话也多尉殊习惯了，倒是没觉得吵。沈渊就跟在一旁，打电话给他爷爷报备行程。
　　耳边是沈渊灵隽的声音，虽然听惯了，尉殊耳根还是有些发软。
　　灵隽的声线与握着手机的修长指节，完完全全就是取向狙击。
　　他真是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沈渊了，这样的取向狙击，他无动于衷才有点问题。
　　沈渊和爷爷说完挂了电话，隐隐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微微侧首，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尉殊笑了笑，“你声音好听。”
　　沈渊微愕，他听过很多人说他声音好听，可大都是背后议论，第一次有人盯着他这么认真地说。
　　真的好听吗？他……喜欢吗。
　　舔了舔右侧虎牙，尉殊又十分认真地开口：“手也好看。”
　　沈渊视线微移，落在尉殊的手上，笑了笑道：“你的手也好看。”
　　特别是尉殊握笔时，淡青的血管盘在手背，冷白的指节蜷曲握着黑色的笔，纸上落下张扬的字迹，偶尔做题思忖时还会用无名指和小指指腹点着桌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只是下一秒，沈渊扬起的唇角收回，神色骤冷盯着校门口的孟凯。
　　林嘉木一看孟凯还有跟在孟凯身后长林的人就知道这人来干什么。
　　孟凯不就仗着自己年级高还认识长林的混混才这么狂吗。
　　尉殊顺着沈渊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厌恶：“这傻逼又来堵门。”
　　孟凯看到了他，咧嘴一笑，戏谑出口：“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尉殊嗤笑，“找我麻烦还带了小弟？”
　　张珏从孟凯身后上前，“你这就说错了，我们怎么可能是小弟，我们和他……”顿了顿，“是雇佣关系。”
　　孟凯脸色一变，但是很明显地敢怒不敢言。
　　沈渊一手将尉殊拉到身后，沉声道：“我们去里面。”
　　孟凯眼皮一抽，“沈渊，这事与你无关。”
　　“有关。”沈渊眼睑半合，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完已经拉着尉殊穿过孟凯几人向外走去。
　　尉殊低头看着握在腕上的手，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他没有动，就沈渊拉着。
　　只是沈渊很快就松了手，“抱歉。”
　　尉殊盯着他，猜不透他什么意思，他总觉得沈渊对他是特殊的，可沈渊总能精准地在安全线外，对尺度的把握简直要让他以为是刻意——刻意的若即若离。
　　沈渊站定回首，“不打了？”
　　孟凯握拳瞪着沈渊，咬牙吐出一个字：“打！”看了一眼身旁看戏的张珏，“别忘了我们刚开始说的。”
　　沈渊转身，对尉殊说：“跟着我。”
　　尉殊歪头盯着沈渊看了看，还是选择了跟上。
　　包扬就跟在尉殊身后，一手揽上尉殊的肩说，“别怕啊，扬哥保你。”
　　“你保我？我记得就是你被抢了两百。”
　　包扬：“……”
　　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反正不管怎样，我抄了你的作业，就得保你，今天有渊哥，孟凯这个狗逼我不收拾一顿我跟他姓。”
　　“大可不必，孟扬……好像也不错。”尉殊说完直接抿唇，他本来想说孟扬多难听，结果意外的好像还不错……
　　包扬十分无奈地看了尉殊一眼，以眼神控诉这种话其实可以不说。
　　噗——跟在后面的林嘉木笑了。
　　到了地方，沈渊脚下一停。
　　尉殊站定扫了一眼，是一个两面都是墙的巷子，墙面上是红色的喷漆广告，看磨损程度就知道没什么人来，聚众斗殴的好场地。
　　孟凯眼神始终盯着沈渊，想着自己一会儿要对付沈渊就头疼，他妈的，沈渊过来掺和个屁。
　　“我找的只是尉殊一个人，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掺和。”
　　沈渊书包和校服外套往地上一扔，撺拳拢袖，舌尖舔了舔牙，冷哼一声，“别废话。”
　　张珏上前，对地啐了一口，一手拉着孟凯对着沈渊扔了过去，一边开口：“你说的啊，沈渊归你。”
　　“我操你妈！”孟凯一个不留神被人拽着胳膊扔了过去，一句脏话都差点咬了舌头。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沈渊一拳已经砸到了他肚子上。
　　腹部受击，孟凯疼得差点咬舌，眸中泛红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沈渊，操他妈的沈渊居然来真的！
　　孟凯身后小弟这次没敢看戏，见孟凯退了几步，犹豫着还是一起对着沈渊冲了上去。
　　沈渊敛眉，看不清神色，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转了转，随后伸出中指对几人比划了一下，唇角扬起一邪气的弧度。
　　孟凯脸色顿变，黑的彻底。
　　不担心沈渊突然砸过来，张珏盯着尉殊看了看，突然笑了，“没想到你居然挺帅的，很和我胃口，要不这事就算了，你和我玩玩？”
　　沈渊一脚踹倒一人，闻言猛然抬头盯着张珏，神色危险。
　　孟凯得空，一拳就照着沈渊的脸砸了过去。
　　尉殊拧着眉退了几步，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恶心。
　　包扬直接暴怒，“去你妈的。”骂完不等长林几人动手就冲了上去。
　　什么丑逼玩意儿还敢觊觎他尉哥，他尉哥这颜值也就渊哥配的上，张珏这狗东西还想来这儿拱白菜？
　　长林来了六个人，包扬一动手，长林众人也围了上去。
　　一旁的林嘉木也撩起了袖子。
　　尉殊一手拉过长林的人一个过肩摔，然后快速拦下张珏，直接将人推到了墙上。
　　背后是砖砌的墙面，张珏盯着尉殊的脸，还真是越看越合胃口，舔了舔唇，语气懒散又痞气，“宝贝儿还挺辣。”
　　心里一阵恶寒，尉殊挑眉扬了扬唇，“还有更辣的你想不想试试。”
　　“什么。”张珏没动，笑的一脸玩味。
　　尉殊一腿抵上面前人的跨间，“你说我要是发点力会怎样。”说着脚下一动，稳稳地踩到了张珏□□。
　　尉殊稍稍遗憾，这人躲避动作挺快。
　　张珏：“你果然够辣。”说着，身体用力将尉殊推着向外。
　　尉殊脚下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妈的，什么畜牲力气。
　　尉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过总归打架不会太长时间，可他已经有点累了。
　　汗珠顺着鬓边滑下，尉殊喘着气盯着对面的张珏，这人就是个牲口，力气大不说，气都不带喘的。
　　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张珏摸了摸发疼的脸颊，望着对面喘气的尉殊嗤笑，“我是长跑生，跟我比耐力回去练个几年吧。”
　　只是表情轻松，张珏心里已经烦躁的开始骂娘，这人看着白净没想到这么能打，脸上挨了几拳牙都疼。
　　尉殊冷声嗤笑，狗逼玩意儿还有小弟打下手，逞个屁的威风。
　　扫了一眼场上战况，沈渊还被两个人围着，张珏扬起一抹假笑，“你考虑考……”
　　虑字还没有出口，张珏已经被人一脚踹倒。
　　怒气翻涌上头，额上青筋暴起，沈渊一手将人按在地上，另一手掐着张珏的脖子，手上发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考你妈的虑，杂碎！”
　　要不是那几个杂碎一直在旁边绊着，他刚开始就能把张珏的嘴给抽烂。
　　张珏一边脸贴着地，双手用力撑地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沈渊看着随意地压在他身上，却犹如千斤重。
　　沈渊额上溢了一层薄汗，一手抓着张珏的头将其转向尉殊，“道歉。”
　　张珏脸被按在地上摩擦，一肚子火气，“道个球的歉。”
　　“道歉。”沈渊一掌扇到了他脸上，少年清哑的声线一低再低。
　　尉殊靠在墙上喘气，余光撇着被沈渊按在地上揍的张珏哼笑一声，最好一直嘴硬，他可以出医药费。
　　张珏一手向下从裤兜里摸出折叠刀，展开就对着沈渊划了过去。
　　尉殊气还没稳就见余光里出现一抹冷色，转头一句脏话直接就出来了，“狗东西！”
　　刀刃滑过腰侧，沈渊掐着张珏脖子的手猛然用力将人提了起来，一手夺过张珏手上折叠刀扔了出去，仿佛感受不到疼，五指修长有力，下了狠劲，面不改色地嘲弄道：“你可真是心脏。”
　　尉殊第一次在别人的伤口上感受到了疼，拧皱着眉头上前，“算了。”他都没生气，沈渊也没必要生气。
　　他现在只想带沈渊去医院。
　　沈渊抬了抬眼扫了尉殊一眼，视线落在尉殊隽秀的脸，他藏在心里想都不敢想的人居然被张珏用言语亵渎。
　　视线收回，沈渊手上发力迫使张珏直视他道：“道歉。”
　　张珏被掐着脖子呼吸不畅，脸上满是青紫，脸色却憋的通红，“你……先放……开……”
　　尉殊拉过沈渊的手，语气强硬：“我带你去医院。”
　　沈渊心下一动，顺势缓缓松了手。
　　张珏捏着嗓子干咳了几声，瞪着沈渊，却还是不甘地开口：“对不起。”
　　“还有你，”沈渊转头，盯着还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的孟凯，“再找尉殊的麻烦，我废了你。”
　　孟凯抱着肚子脸色一变，连忙点头。
　　沈渊回首盯着张珏，细长的眼尾轻垂，平静中透着强势，一字一句道：“知道我去年在校门口怎么打的吗？再来一次，就是那样。”
　　张珏脸色猛然一白，撑地的手紧紧握拳。
　　孟凯不敢置信地盯着沈渊，这人疯了，绝对是疯了，不相干的事情掺和就算了，还拿出了要命的架势。
　　去年——可是把一个发了疯的人打的浑身是血。
　　那个人吸毒致幻，拎着一把菜刀走了两条街到了承裕门口，可一个疯子还是被沈渊生生夺了刀摁在地上打。
　　孟凯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天，大雪纷纷扬扬模糊了视线，空气冷的让人窒息，可沈渊就那样冲了出去，最后夺了沾血的菜刀，将其按在地上。
　　一个中年发疯的人，被当时才高一的沈渊打到浑身是血。
　　尉殊捏着沈渊的手松开，微不可察地皱眉，特别是扫了一圈所有人包括靠在墙上的包扬、林嘉木都变了脸色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有他半路出现，茫无所知。
　　沈渊盯着挑事的几人，一个字掷地有声：“滚！”
　　长林的几人拉起张珏，孟凯的小弟扶起孟凯，走之前还不忘捡起被沈渊扔掉的折叠刀。
　　尉殊从地上拿起两人的书包和校服，抬首见沈渊站的挺直盯着他，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你按着伤口。”
　　还在流血！这人傻了吗？！
　　沈渊似乎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一手摸上腰侧，入手粘腻湿润，沈渊收手抬头，盯着面前的尉殊，轻声道：“没事。”
　　划了一道口子而已。
　　拉着沈渊的手按在伤口上，尉殊语气越发强硬，“那也得去医院，你别松手，按着。”
　　包扬从地上起身捡起书包，拉起比他还虚的林嘉木，“你要是不能打你就跑远点北呗。”
　　把妹一流，打起架来怎么菜的一批。
　　“滚。”林嘉木懒得理他，骂完了才看向沈渊，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不太会打架。
　　沈渊一手被尉殊拉到腰后按着伤口，觉得这个扶腰的姿势实在有碍形象，一手微微下滑，对林嘉木耸了耸肩示意没事。
　　然而尉殊已经将他的手抓着继续按在了上面，用着哄尉愈的声线道：“听话。”
　　手上再没乱动，沈渊清楚这道声线，是尉殊对他妹才有的温和，含着馥郁的温柔。
　　包扬在一旁盯着出奇乖顺的沈渊，惊奇道：“渊哥今天出奇的听话。”
　　林嘉木不觉得有什么，随口道：“毕竟尉殊是渊哥的救命恩人。”
　　“你说什么？！”包扬脑中一卡，随后猛地瞪大了眼，视线在尉殊和沈渊身上扫了好几遍。
　　艹，他就说为什么沈渊要帮尉殊，还不要命的帮。
　　居然是救命之恩！
　　搁古代都得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的那种！

Chapter29
　　“我约个车，去医院。”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尉殊点着屏幕道。
　　“不用了。”
　　尉殊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沈渊腰上一停，盯着衣服上已经暗沉的血迹开口：“放什么屁，去医院包扎。”
　　见尉殊没有理他点开约车软件，沈渊一手盖上手机屏幕，低声道：“不用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见尉殊不松口，沈渊补了一句，“包扎。”
　　尉殊妥协，一手拿开盖在手机屏上的手，“那我叫个车，你说地址。”
　　沈渊点了点头，想从尉殊手里接过书包，挺重的。
　　“伤患人员请安分一点。”尉殊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
　　出租很快停在巷口，司机看着四人耐人寻味，不过到底什么也没开口。
　　沈渊上车报了地址就靠在了椅背上，腰部伤口小幅度地牵扯，已经没了疼意，只是有些痒，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脑子里全是尉殊放柔的声线和那句听话，那两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词，温柔的简直要溺毙他。
　　温柔到，再听一次他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尉殊坐在中间，四个男生一辆车说实话有点挤，尉殊本来打算让沈渊坐副驾驶，无奈包扬很明显有点虚胖去了副驾驶。
　　车内空间狭小拥挤，尉殊一直小心地避让害怕碰到沈渊的伤口，林嘉木也十分配合地侧身坐着，尽量地腾地方。
　　一路盯着沈渊的腰侧，时间都似乎慢了一半，等到了地方，尉殊腰都差点扭了。
　　不过显然最难受的不是他，车刚往路边一停林嘉木就以光速开门冲了出去，顺带做了几个伸展运动。
　　“艹，憋屈死我了。”这要是平常还行，今天完全是在挑战他的身体柔韧性，他都快贴车门板上了。
　　包扬把林嘉木的书包扔给他，“我拿了你们三个的书包我说什么了吗。”压死他了，腿上坐个妹子都比这舒服。
　　沈渊下车关门，另一手在尉殊的视线监视下始终没敢放下。
　　停车的地方是个老巷口，周围挺热闹，什么都有，菜市场似的乱哄哄一堆人。
　　沈渊带着几人向内走，越向里越逼仄，幸而两侧都是开门营业的商户，巷子破旧又带着一番古味，灰白墙面上是青色的砖瓦，还有店家刻意装饰迎合的门面，有一种现在少有的古韵意味。
　　沈渊在一家遮着布帘的店前停步，“到了。”说着已经掀开布帘走了进去，包扬和林嘉木也跟了上去。
　　尉殊对着店铺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招牌，只是门口挂了一个白布幌子，上面是手写的六个毛笔字——三十年老中医。
　　十分直白的名字。
　　尉殊走了进去。
　　沈渊进门没有看到人，十分娴熟地跨过中药柜进入隔开的内室，对躺在床上盖着扇子的人喊了一句：“开张了。”
　　那人脸上盖着一个塑料扇子，附近小超市打广告免费发的那种，颜色艳而俗气，上面的字胡乱地挤在一起，毫无美感。
　　耳边响起熟悉的少年嗓音，赵德元抬了抬手将脸上的扇子拿下去，目光清明，“又哪儿受伤了？”
　　沈渊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捂着伤口的右手。
　　见沈渊迟迟不出来，尉殊上前迟疑地掀起布帘。
　　沈渊回首扬了一个很浅的微笑，转瞬即逝，似乎在告诉尉殊——看吧，没骗你。
　　赵德元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衣服和手上沾的血迹，啧啧称奇，“难得见你爱惜身体。”这么点血就来找他，实在让老头子欣慰。
　　说完见又有人掀开帘子，赵德元拿着塑料扇子扇了扇问：“同学？这小子长得真周正。”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几个这么周正体面的人，实在讨人喜欢。
　　沈渊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赵德元招手，“进了吧。”
　　里面的人发话，林嘉木和包扬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扫了一眼四人，赵德元什么也没问，对沈渊开口：“把手松开。”也就是微微渗血，不是什么大问题，难得这小子居然也能一路捂着来找他。
　　赵德元帮沈渊包扎完又给三人看了看，都是些淤青，没什么大问题，药都不用开，小伙子年轻气盛过几天就好了。
　　只是那个白净的小伙子连淤青都显得吓人，有点泛紫，看着怪惨。
　　赵德元拍了拍尉殊，语重心长道：“小伙子看着清瘦，下次打不过记得躲沈娃后面，实在不行就跑。”顿了顿又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跑的时候记得拉着沈娃。”
　　尉殊顺着这人的话应了一声：“好。”
　　赵德元盯着尉殊看了看，小声道：“还是太嫩了。”姑娘一样。
　　尉殊抿唇没有发表意见，他听惯了这话。
　　沈渊把包扎时拉起的体恤放下，套上校服，顺着赵老爷子的话颔首，确实很嫩，皮肤白皙细腻，特别是手腕处，纤薄皮肤下精瘦的腕骨，一手握住食指与拇指交合处还有半截拇指，手感极好。
　　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沈渊递给的赵德元，没吭声。
　　赵德元接过，也没说话，走到柜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三块钱给他。
　　沈渊接过，顺手就踹到了裤兜里。
　　“走吧。”
　　尉殊盯着两人，实在无法想象居然是一场只有两块钱的交易。
　　掀起布帘走出去，沈渊：“还玩吗？”
　　尉殊恶狠狠地咬牙，“玩，我要把长林的狗崽子当球打。”
　　居然用刀，恶心的垃圾。
　　包扬嘴唇利落地合上，一噎，“尉哥，不要抢我台词。”
　　沈渊：“附近刚好有一个台球厅。”
　　到了地方上了二楼，沈渊问尉殊：“你打什么？”
　　“你打什么我打什么。”
　　沈渊盯着上面的牌子，“打中八吧。”他不知道尉殊习惯哪种打法，只能挑最中规的。
　　“好。”
　　开了两桌，尉殊和沈渊打，包扬和林嘉木打。
　　和沈渊打了两场，尉殊握着球杆靠在台球桌旁看着沈渊打球，隐隐觉得沈渊打台球也带着些戾气，眼神凶狠，似乎不是在打球而是在打人，眼神尤为像盯着张珏。
　　沈渊，也是把球当长林的人打？
　　沈渊打台球很厉害，偶尔发挥好还能一杆到底，尉殊也不无聊，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沈渊身上。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邵嫡的满脑子黄色废料，因为他也是。
　　他弯没弯不清楚，可尉殊知道，他喜欢的只是沈渊而已。
　　在张珏让人恶心的话语里，在沈渊冲过来一把扼住张珏后，这种感觉便十分明晰。
　　白球在桌上快速滚动，碰壁后撞出落到了黑八面前，球体相撞，黑八缓缓落入球袋，沈渊收杆看向靠在台球桌上的尉殊。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眼睫颤了颤，沈渊有了片刻的呆滞。
　　他好像在尉殊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情绪，一种阴晦莫名含着爱慕的眼神，一种他藏在心里不敢流露丝毫的情绪。
　　只是尉殊漂亮桃花眼里的情绪和自己的谨慎不同，那双仿佛罩着一层玻璃的清亮眸中情绪肆无忌惮，堂而皇之。
　　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从未敢有的想法——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尉殊的眼神本来是落在少年弓身打球的脊背，可沈渊突然抬头，他的视线便自然地落在了沈渊锋锐帅气的脸上。
　　沈渊澄澈的双眼已经漫上烟煴雾气，深邃幽暗。
　　尉殊并不清楚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盯着沈渊，只是望着沈渊实在少见的眼神微愕，随后低头扫了一眼台球桌轻轻笑道：“你又赢了。”
　　林嘉木从吧台要了瓶水，扯着嗓子问另外三人，“要不要喝的？”
　　沈渊狭长的眼睑轻垂，将所有思绪藏在心里，盯着尉殊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拿一瓶矿泉水。”
　　包扬正在往球杆上擦枪粉，闻言道：“我来瓶啤的。”
　　服务生摆好球，包扬说完一杆开了球。
　　尉殊没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奶茶，“全糖，谢谢。”
　　服务员点单的手一顿，随后将打好的单子递给他，“请稍等。”
　　尉殊笑了笑，人就是这么奇怪，幼时少有的东西变成后来莫名的执念。
　　他幼时吃了太多苦口的药，如今居然受不了一点点苦。
　　*
　　也许是前面被狗咬了一口的原因，难得的休闲时间变得格外轻松，顺带还吃了一顿烧烤，时间过的很快，一晃都快十二点。
　　尉殊清楚他的酒量，没敢乱喝，上次四瓶啤酒醉倒摸沈渊的脸，这次喝大指不定闹出什么来，特别是他现在和邵嫡一样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尉殊没醉，包扬给醉了，包扬能喝，半箱都是他喝掉的，一个正常小伙子愣是喝成了尿频尿急，厕所都去了五六次。
　　包扬喝大了，抱着尉殊大腿认爹。
　　“尉爸爸。”
　　尉殊乐得多一个儿子，应了一声，“哎~”
　　林嘉木趴在一边捧腹大笑，笑到肚子疼狂锤桌子。
　　包扬眼神迷离，脸上泛红，只是肤色较深，红的就比较奇怪，“尉爸爸，那个……张珏不是个好东西，还是个死基佬，我看他八成是看上你了，你以后躲远点。”
　　尉殊颇为慈祥地应了一声，“嗯。”
　　“张珏个狗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丑样子，忒不要脸。”包扬说着，似乎凭空看到了“不要脸”的张珏，对空扇了一巴掌，“离老子爹远一点。”
　　“你看看我爹这长相，谁配得上？那么多妹子在后面排着，张珏算个锤子……”
　　一旁紧紧抿着唇瓣的沈渊憋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尉殊当够了爹，抽了抽腿让包扬抱着桌腿，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
　　“还真是养了个熊儿子。”出了包厢，尉殊咕哝一句。
　　等他再进来，气氛出奇的安静，包扬抱着桌腿打鼾，林嘉木快速扫了尉殊一眼，脸上还有没来得及卸下去的尴尬。
　　沈渊也是，出奇的安静，唇线抿成一条线，看不出情绪。
　　“怎么了？”他问。
　　林嘉木快速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吧。”
　　沈渊没吭声，尉殊淡声，“好吧。”
　　林嘉木从桌椅间拎起包扬，把两人的书包一起扔给包扬，“拿着。”
　　醉酒的人意外的听话，包扬什么话也没说，一边一个书包背着，也没醉到要人背的都程度，就是走路有点飘，乱七八糟的拐。
　　林嘉木走到吧台，“结账。”
　　服务员开口：“已经有人付过了。”说着，眼神示意跟在林嘉木身后的尉殊。
　　林嘉木愕然，一般这种活动都是AA的，尉殊突然把钱掏了，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沈渊已经开口：“平均多少，我发给你。”
　　“不用，你们在校门口帮了我。”尉殊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态度坚决。
　　沈渊盯着尉殊看了半晌才呆将手机收回口袋，不再坚持。
　　下了楼梯出了台球厅，林嘉木随手把肩上的包扬往路边一扔，“要吐赶紧吐，别吐老子身上。”
　　包扬已经干呕多次，被林嘉木一扔，摇晃着走到一颗梧桐树下，双手扶着树干就开始吐。
　　“你们怎么回去？”尉殊问，主要是包扬怎么回去，这人现在怕是路牌都看不清。
　　“林嘉木和包扬家在一个小区，不用担心。”沈渊开口。
　　尉殊点头，转而问沈渊：“那你呢。”
　　少年声线优越，清朗中透着不常见的低沉，“这里过两条街就是我家，我走回去就行。”
　　尉殊看向抱树猛吐的包扬，没吭声。
　　林嘉木拉着包扬上了一辆出租，路边树影婆娑，车身快速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沈渊站在路边等尉殊离开，然而尉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你不回去？”他开口，声音平淡低哑。
　　尉殊：“我送你回去。”
　　“不用。”
　　夜色已深，一轮残月高挂，风轻轻划过，很凉。
　　半晌，沈渊听到尉殊的声音，语气认真：“我想送你回家。”

Chapter30
　　少年淡色琥珀眸里盛着盈盈月色与他。
　　沈渊懂了，尉殊已经表现的如此直白。
　　视线落到尉殊颀长的身影，沈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秋夜的凉，带着他自己划出来的距离感，“我自己回去。”
　　没有觉得尴尬，尉殊甚至唇角轻轻上扬露出点漫不经心的笑，他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虽然沈渊语气很冷，可尉殊确定了沈渊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且没有表现出厌恶，只是稍稍冷声。当然，这点冷意算不得什么，他甚至觉得那双带着冷意的目光下是少年不常有的慌乱。
　　沈渊清楚尉殊在说什么，他动了动唇侧首不敢看他，“我会去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和尉殊拉开距离，也知道自己要保持距离明天就不应该去，可他贪恋这本该不可能的感情，知道自己不能接受，不敢接受。
　　可他，也不想逃离。
　　他清楚自己的卑微，半晌，沈渊轻声补了一句：“这是早就说好的。”
　　尉殊笑了笑没有坚持，反正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足够了。
　　在路边拦了出租，上车前尉殊回头，盯着树影下沈渊，“再见，还有晚安。”
　　沈渊沉默，视线却稳稳落在尉殊身上，等到那辆车与那个人消失在视野内才动了动唇，温声道：“晚安。”
　　路灯下的人影颀长，沈渊走在回家的路上，唇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多么美好又幸运，可他居然希望尉殊永远不要喜欢他，也不要发现自己那略带卑微的爱。
　　那样，痛苦的就只是他一个人了。
　　他从未奢望过尉殊看向他，尉殊的好感带来的只有未知的茫然和瑟缩。
　　他不敢进，因为他深知自己没有未来。
　　这里到兰府巷不远，巷口路灯有人收拾过，只是现在时间有点晚早早断了电，照样黢黑。
　　沈渊沉思，台球厅到云通雅苑的距离，尉殊应该到家了吧，刚想着，手机就震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一指划开屏幕，是尉殊发的消息。
　　S：到家了吗？
　　看了眼还很长的兰府巷，沈渊敲了敲屏幕。
　　深渊：到了。
　　S：忘了说时间，明天你什么时间有空，我等你。
　　深渊：全天。
　　S：那就早上九点，我在南门等你。
　　深渊：好。
　　沈渊上楼，摸出钥匙开了房门，客厅的灯和爷爷房间的门还开着，脚步放轻走到爷爷的房间，沈渊握上门把。
　　“小渊回来了？”沈学民没敢睡熟，也听到了开门声，迷糊地问了一句。
　　“嗯，回来了，睡吧。”沈渊说完，拉着门把关上了门。
　　关了客厅的灯，沈渊直接躺在床上阖眼，只是没一会儿就掀了掀眼皮，狭长凤眸望着窗外的夜，黢黑苍穹里缀了无数颗星星。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睡不着摸出手机点开，一指点到微信收藏，那里存了一张照片，一张他当时偷拍的尉殊。
　　彼时阳光正好，少年逆光趴在桌上，冷白的肤色被阳光映衬带着暖色，正轻轻阖眼，温软得一塌糊涂。
　　沈渊盯着照片想，自己喜欢上尉殊，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只是少年如天上月，离他十分遥远。
　　*
　　尉殊一夜无梦，早早起床下了楼。
　　秋舒兰看了看表，七点多，难得儿子这么早起床，问道：“这么早起床，准备看阅兵？”
　　尉殊端着牛奶抿了一口，“等会儿和朋友出去。”
　　秋舒兰对儿子管的不严，特别是儿子发了一通脾气后更爱反思自己了，就怕儿子这个闷葫芦自己憋着，憋到最后一通气撒的对谁都不好。
　　不过她还是提了一嘴，“今年阅兵你还是得空看看，万一你爸按头让你找他……”
　　老尉同志虽然调到了楚城警备区，但是收到了阅兵观礼台的邀请，去了燕城。
　　尉殊喝完牛奶放下杯子，“放心，就你老公那张帅脸，只要镜头扫到，我就能认出来。”人在观礼台，能不能被镜头扫到还真看缘分。
　　秋舒兰听着儿子对老公的评价笑弯了眼，她有一双和尉殊一样的桃花眼，不同于尉殊微垂的眼尾，秋舒兰眼尾稍稍上扬，笑起来便带着几分摄魂夺魄的感觉。
　　那双眼极具辨识度，也因此被狂热的书迷称为“舍予之眼。”
　　不过尉殊觉得这个名称十分中二，况且书迷眼里完美的舍予女士，被编辑催稿的时候，形象简直惨不忍睹，半个月速食快餐缩在书房，“舍予之眼”都能熬成“国宝之眼”。
　　时间还早，尉殊坐到餐桌上玩手机，完了两把小游戏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盯着秋女士做早餐。
　　感受着身后视线，秋舒兰回头，“光看着也不帮忙，养儿何用。”
　　尉殊一手撑着脑袋，也不争辩，对秋女士乖巧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观赏。”
　　秋树兰：“……”
　　真是理直气壮到她无话可说。
　　等到尉殊吃完早餐也才八点多，尉殊没想着的掐点，早早去了南门，唠唠嗑也成，毕竟是沈渊的爷爷，他爱屋及乌都觉得南门老大爷十分慈祥。
　　特别是和北门老头一比，就更慈祥了。
　　北门老头小心眼还记仇，每次看到他都能冷脸嗤一声，出小区门都听得见。
　　莫名其妙。
　　尉殊没想过沈渊会早早来，可他一眼就看到了保卫室里靠墙低头玩手机的沈渊，带着耳机，长腿支地，脚尖合着节拍轻点。
　　尉殊没出声，隔着窗户看沈渊，实在是让人上头的精致长相，鼻梁秀挺，从额头到喉结线条流畅，这样精致的长相要是搁邵小少爷身上，必须得狂拽炫酷日天日地，可沈渊出奇的澄澈温柔。
　　沈学民早早就看到了尉殊，他记得这孩子，沈渊的同学，于是他点了点沈渊说：“你同学。”
　　沈渊抬头，一眼就对上了盯着他笑的尉殊，他走了出去，轻轻敛眉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尉殊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三，“你不是也来的挺早。”他开始庆幸自己来的早，要不然沈渊还得等到九点。
　　“和爷爷一起来的，他八点要和人换班。”
　　八点换班，那可能七点多就来了，原来他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两人出了南门，时间尚早，十月初的清晨，温度稍低，尉殊顿步将外套拉链拉上，沈渊已经停下回头看他。
　　尉殊扬了扬唇，他的目的不在买车，只是想和沈渊在一起，顺带试探一下这人的想法。
　　他不是邵嫡，所以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云通雅苑绿化良好，连带着小区外都是层层绿植，两人向公交站去，尉殊问他的：“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沈渊声色浅淡，听不出情绪。
　　沉默半晌，尉殊问：“今天结束后，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沈渊没有回答，盯着快要靠站的公交，“17路，到了。”
　　又一次的不同意，尉殊再一次确定了沈渊知道他话里有话，所以昨晚拒绝，今天沉默。
　　尉殊想起了那个晚自习突然握住他手腕的沈渊，那时是沈渊说一起回吧，可现在他开口，这人却紧紧缩在安全线外。
　　什么意思，撩完不负责的吗？
　　年纪轻轻就有了渣男预兆，他可得好好看着。
　　公交在路边停靠，两人上车，十月一国庆日，公交上有不少人横着手机屏看阅兵直播，只不过现在阅兵还没开始，记者还在采访待会儿上场的方队。
　　沈渊靠着车窗默不作声，尉殊也难得没去注意，他没坐过十七路，居然晕车了。
　　周围空气似乎被慢慢剥离，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尉殊快速闭眼闷头靠在双膝上，以免受外面景物刺激晕车反应更大。
　　沈渊以为他困了，只是眼神终于不再躲避，稳稳地落在了尉殊的发顶。
　　大抵盯的太认真，看到了那露在外面没了血色的秀气耳朵，也听到了身边人略微不稳的喘息。
　　眼睑动了动，尉殊还是睁开了眼，咬牙感受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并不想吐，只是单纯的恶心。
　　他不常晕车，也没经历过几次这么激烈的晕车，过于难受，难受到他闷头闭眼照样恶心。尉殊轻轻抬头，呼吸稍稍急促。
　　尉殊对晕车最直白的感受就是喘不上气，似乎周围全是二氧化碳，又似乎那些氧气吸不进肺里，拼命呼吸依旧窒息。
　　沈渊收眼，默不作声地将身边车窗拉开一条不大的缝隙，同时自己稍稍前倾让流动的空气更好地吹向尉殊。
　　早秋的九月，一缕空气被车速牵携顺着车窗进入，虽然很冷，可明显地缓解了尉殊的呼吸，“谢谢。”
　　“坚持一下，快到了。”听着他明显无力的声音，沈渊沉声。
　　“我不常晕车。”
　　“我知道，冷吗？”
　　尉殊摇了摇头，“不冷。”冷风打在脸上更能转移感官，让他忘记胃里的难受。
　　时间一瞬间变得极慢，每个呼吸都被拉的极长，尉殊脑中一片空白，等到下车整个人就已经蹲在路边。
　　沈渊在一旁安静地等他缓神。
　　尉殊干呕了几下，呆呆地盯着地，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伸出手对着沈渊开口：“拉我一下。”他浑身无力还全身微麻，刚才在车上都差点晕出幻觉想跳窗。
　　沈渊上前将人拎起来，很瘦很轻，没怎么用力就能拉起。
　　看着尉殊还有点泛白的脸色，沈渊没松手，将人扶着问：“还好。”
　　“还有点晕但是不影响。”
　　沈渊松手，带着尉殊往目的地走——金林路电动车、自行车、童车市场。
　　红底金字的牌子，分隔出一片专门出售电动车的空间，各式品牌的电动车商铺一字排开，还有店门口的也摆了不少，上面还有罩着遮阳棚，因为国庆的关系，店门还挂着小国旗，随风飘扬。
　　沈渊领着尉殊到一家店门口停下，开口：“这边选择多一点，你可以在这里看看，当然，附近你也可以逛逛。”
　　尉殊抬头望着沈渊所指的，这个市场最大的门牌——电动车卖场。
　　别家的一家门面，这家占了三家门面，红底黄字的喷绘招牌和附近浮雕的字体牌格格不入，但是看店内人流确实是附近最多的。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看吧。”
　　尉殊说着进门，抬眼就见店内摆放整齐的平衡车，造型有点酷。
　　“别看了，平衡车不能上路。”沈渊略显无情的声音传来。
　　“……我就看看，我还得载星星呢。”还得给小姑娘买一堆好看的小头盔。
　　店内一名服务员还在和别的客户介绍，躺在椅子上看阅兵的老板余光扫了一眼店铺，扫到沈渊，忙将手机放下上前，又像是不敢确定，开口道：“沈渊？”
　　他认识沈渊，但说不上熟，与沈渊唯一的交际是去年，那个发了疯的人拎着刀，看见人便举刀，是沈渊救了他还在初中的儿子。
　　沈渊点了点头，“我同学想买电动车，就带他来您这儿了。”
　　老板笑了笑，十分豪气地开口：“说什么您，客套了，你救了我儿子，当时还没好好谢你呢，同学是哪位？随便看，看上了进货价卖。”
　　两人客套间尉殊已经将店内款式拍了照发给星星，问她喜欢哪个。
　　沈渊没客气，眼尾微垂，“那就谢谢店长了。”说完看向在店内逛的尉殊：“是他。”
　　老板上前盯着尉殊，“同学，预算多少？”
　　“稍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尉殊掏出手机将尉愈回复的图片放大，看着照片里圈起来的几辆，递给老板道：“圈起来的这几个，里面最好的是哪个？”
　　老板看着照片，再对照照片看向店内的几辆车，脸色微微一变，这小伙子还挺会选，选的好几个都是店里差不多的。
　　新款式，样子好，性能也好，自然价格也比较贵。
　　学生不赚钱，都是父母掏钱，预算一般不会太高，他怕这孩子掏不起白白尴尬。
　　老板收眼，没有回答尉殊的问题，十分真诚地开口：“学生不用买这么贵的，你要是信的过我，我给你挑几辆。”
　　他说的是实话，高中学生顶多骑个三年就上了大学，这东西又不能拿去大学骑，多半就废在家里了。
　　尉殊盯着屏幕，看了看，小姑娘眼光不错挑的样子他也挺喜欢，黑白简约风，挺好看。
　　摇了摇头，尉殊开口：“我妹妹喜欢，您说里面哪个最好就行。”
　　既然人家都开口了，老板也不劝了，领着尉殊走到最好的一辆面前，“这辆，新国标能上牌，专用锂电池续航，还有专门的app定位不怕丢，三档动力调节，前碟刹后陶瓷刹，刹车稳定……”
　　那老板具体说了什么，尉殊没怎么听，只是静静等他说完问了一句：“送头盔吗？”

Chapter31
　　车行老板愕然，为什么这人在意的是头盔这种小问题……
　　只是他笑了笑，“骑行配件二楼有，你要是买车，可以给你送个头盔。”
　　就连一旁的沈渊都有点懵，倏尔又轻轻捂唇笑了笑，眉眼轻松。
　　尉殊嗯了一声，转头问沈渊：“怎么样？”
　　“还行，你预算充足的话可以，我见别人骑过，还可以。”沈渊不担心尉殊没钱这个问题，两万的奖金不说，尉殊没发校服那会儿一件衣服鞋子随随便便都上千，当时不少人喜欢观摩整个楼里唯一不穿校服的人，他听过不少关于什么牌子，多少钱，是不是真货等讨论。
　　老板摆了摆手，“学生骑肯定是够的，以后考上大学留给家里人买菜也行。”
　　尉殊点了点头问：“多少钱。”
　　老板眼神在沈渊和尉殊身上来回看了看，犹豫着开口：“一般人都算四千九，你是沈渊的同学，”话一停，有些心疼地咬牙，“按进货价四千二吧。”
　　尉殊点了点头，价格还算可以，只是他还没说话沈渊就已经笑着开口：“都已经四千二了，就再便宜一点，直接抹个零吧。”
　　车行老板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价格，皱了皱眉沉默半晌，“这可是拿货价。”
　　沈渊侧首看向尉殊眨眼，“这边店很多，要不你再看看？时间还早。”
　　“噢，行。”其实不用沈渊挤眼尉殊都知道这人什么意思，能便宜一点是一点，剩点钱给星星买头盔不香吗。
　　车行老板说价格时一直盯着尉殊，见少年眼皮都没动一下就知道了，预算比这还充足，可眼见两人就要出门，车行老板咬牙，颇为无奈地开口：“四千就四千吧。”
　　两人脚下一停折回，尉殊将要买的拍照给尉愈发过去，对老板问道:“那头盔还送吗？”
　　沈渊笑着补了一句，“这个牌子本来就带头盔，你别惦记头盔了，去二楼看点别的。”
　　车行老板本来有点想笑，听着沈渊的话却一愣，又快速反应过来，“送，去二楼挑，本来就带一个再送你一个，两个。”
　　尉殊转身上楼，走到一半时沈渊问他：“你会骑吗？”
　　“没骑过。”
　　“行吧，你挑东西去。”
　　收眼盯着老板，沈渊开口：“可以试骑吗？”
　　老板支吾着，确实有点难为情，“店里要付款后才能试骑。”
　　“掏钱的人在二楼，你怕什么。”
　　也是，老板想了想，上前装上电池将钥匙递给沈渊，还不忘叮嘱一句：“外面乱，速度调低点。”
　　沈渊沉默，将车子推到外面，店老板紧张地跟上，虽然知道二楼还有个人，还是眼睛紧紧落在沈渊身上。
　　挑了个没人的路段，沈沈一脚跨上电动车，插上钥匙一转，READY指示灯亮起，沈渊一手拧动把手。
　　尉殊在二楼挑完头盔下楼，沈渊正好骑了一圈回来，映入眼帘就是少年支地的腿，长且直。
　　看着沈渊，尉殊忍不住想，这要是邵嫡车库里的机车，不得帅惨。
　　“怎么样？”
　　沈渊下车，将车钥匙递给脸上紧张还未消散的老板，开口道：“车子比较轻好上手，上路声音小，减震也不错。”
　　“就这个吧。”
　　店里可以上牌，一套流程下来，两人出车市已经快十一点。
　　四千九的东西四千到手，尉殊坐在车上蹬腿，似有似无地握着把手找手感，“你那样压价，不也怕老板气不过打你？”
　　沈渊：“他价格虚报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渊声色寡淡。
　　其实是他昨晚睡不着连夜看了网上的价格，见过同款，价格在四千七左右，正常出货也差不多四千三。
　　尉殊盯着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么厉害啊。”
　　“这个是不是要考驾照？”
　　“嗯。”
　　“你有驾照吗？”
　　“没。”
　　“也是，你年纪不够。”
　　沈渊抿唇，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生气了？”尉殊好心情地扬唇，轻笑出声。
　　不等沈渊开口，手机铃声响起，尉殊一腿踩着路边绿化边墙支持平衡，一手掏出手机，是邵嫡的电话。
　　一指划开将手机放在耳边，尉殊开口：“已经到了？”
　　耳边传来小少爷的声音，“我和韩世江到楚城了，听秋女士说你不在家，你哪儿呢？”
　　尉殊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什么标志性建筑，只有条条马路，连个路标都没有，他也不清楚具体是个什么地方。
　　“我这没什么标志建筑，我也不清楚我在哪……你们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沈渊站在身后沉默，他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尉殊，只能尽量少说话。
　　耳边一时没了声音，尉殊静静等着。
　　半晌，邵嫡才不怎么确定地开口：“对面有个木制门牌，叫广……韩世江，第二个字儿怎么念，繁体我不认识，哦，济是吧，广济老街……确实挺老。”
　　“广济老街？嗯，你俩等一下我马上来。”
　　对面小少爷应了一声，“就叫这个名儿。”
　　“嗯。”尉殊说完，挂了电话问沈渊：“你知道广济老街在哪儿吗？”
　　“知道，不怎么远，你导航就能过去。”
　　你导航就能过去，心里将这几个字在心里细细品了一番，尉殊开口：“那你要去哪儿？”
　　“回家。”
　　琥珀色的桃花眼里泛着光，眼尾轻垂，尉殊轻声开口：“我不会骑，我怎么过去。”
　　耳边声音过于温软，若非尉殊表情自然，沈渊都怀疑这人在撒娇。
　　大概过了一分钟，尉殊听到沈渊清冽又带着妥协的声音，“我送你过去。”
　　“谢谢同桌。”尉殊扬声笑出了虎牙。
　　风从耳边划过，带来面前人身上的洗衣粉味，尉殊以前觉得这味儿不怎么好闻，现在却觉得这味道干净清透。风从领口灌入，衣服被吹得微微鼓起，遮住了沈渊挺直的脊背和宽肩窄腰，只留下少年肌理分明的后颈。
　　只是带着头盔，看不到少年被风打理凌乱的头发。
　　沈渊骑的很快，虽然没有驾照但一看就是老司机，抄了一条没多少人的路，一路疾驰。
　　想起了什么，尉殊开口：“昨天晚上我出去后，怎么了。”
　　他记得林嘉木的尴尬，分明是对着他。
　　沈渊说：“没什么。”
　　尉殊偏头盯着路边快速略过的白杨树，声音漠然：“你不说我就去问包扬。”
　　他很不喜欢这种有东西瞒着自己的感觉，包括什么去年冬天，那件事他没在场不知道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只有四个人的活动都有东西避开他。
　　就好像他似乎融入了这个圈子，却又被排挤在外。
　　说到底，和小时候那些漠视他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他只是生病又不是瘟疫，为什么要躲他那么远。
　　人群的刻意无视在他四周砌了无形的墙，墙内只有他一人，众人对他视若无睹，却让他围观他们嬉闹的乐在其中
　　只他一人恍若窒息，多么残忍。
　　心里一阵酸涩，委屈突如其来，从心底一路至上升至眼眶。尉殊忙伸手按了按眼尾，防止生理盐水不经同意积累，他就知道，一想起小时候那点儿破事就由心而来的委屈。
　　沈渊眼睑微垂盯着前方马路，他第一次听到尉殊带着寒意的声音，似乎生气了。
　　脑海中思绪不宁，沈渊最后还是开口：“包扬说，你的颜值也就我这样的配的上。”
　　沈渊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匿在风声里，温柔牵扯出无数涟漪。
　　耳边带起的风声都似乎温柔了许多。
　　心中委屈悄然崩塌，居然是这样……
　　尉殊张了张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话。
　　心情又意外的好。
　　一路无言。
　　到了地方，沈渊减速停靠在路边，眼神示意前方，低声道：“前面就是广济老街。”
　　尉殊下车，“谢谢。”
　　都不用尉殊找人，邵嫡的声音已经响起，“殊哥！”
　　尉殊一个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小少爷已经冲过来抱着他摸了一圈，摸完了还不忘回头对韩世江开口：“我就说他瘦了，你还不信，就我感觉，能瘦两斤。”
　　视线似有似无扫向邵嫡，沈渊沉默，白净清秀的少年，除过一头灰紫的发色，看不出哪里特别，穿着打扮却能让人一眼就知道，不是楚城本地人。
　　韩世江没理小少爷的疯眼疯语，视线从手机阅兵上转移，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将人从尉殊身上拎下来，对尉殊道：“这人吵了一路说你肯定瘦了，烦死我了。”说完有看到了尉殊身后的沈渊，开口道：“这是？”
　　韩世江一问，邵嫡的视线也移到了沈渊身上，眼睛一亮，“帅哥！”
　　沈渊正在摘头盔，头盔摘下，露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尉殊看了一眼，开口介绍道：“我同桌，沈渊。”
　　视线在沈渊和韩世江身上转了转，又轻轻落在尉殊身上，小少爷声音委屈：“为什么你们都长得这么有共通之处。”
　　“什么？”尉殊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邵嫡脱口而出，“帅的好有共通之处。”
　　沈渊漠然，没什么反应，将钥匙和头盔一起递给尉殊，淡声开口：“你和朋友玩。”
　　尉殊接过钥匙，想挽留，又想着沈渊和他们不认识，白白尴尬，干巴巴地开口道：“那你早早回去。”
　　沈渊轻声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韩世江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上看阅兵，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忙暂停举起手机，激动道：“殊哥，我在观礼台上看到了你爸和邵嫡他爷爷，两人好像聊上了，不过就一个镜头，只来得及截图。”
　　沈渊脚下一顿，有了片刻恍惚，随即又快步离开。
　　有人家长坐在阅兵观礼台，也有人的……缩在监狱墙壁后接受劳改。
　　幸福可以全部落在一人身上，不幸也可以。
　　邵嫡望着沈渊离开的背影，呢喃道：“真的挺帅，”长相富有冲击力，随便扫一眼都知道是个帅哥。
　　“他就是我说的不输韩世江还通身干净气质的人。”见沈渊已经走到公交车站，尉殊开口。
　　“长相确实不输韩世江……”小少爷喃喃，只是气质么，说不上来。
　　尉殊上前看了一眼韩世江的截图，轻轻皱了皱眉：“镜头还真扫上了，不过这俩人有什么好聊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能聊什么？不就是一边夸你一边骂我。”邵嫡翻了翻白眼，尉殊是别人家整日被夸的孩子，他是别人家整日被骂的孙子。
　　但是没办法，他确实对学习没兴趣。
　　推着自己新买的电动车，尉殊问：“你们怎么来的？”邵小少爷看着随意，实际金贵着，燕城到楚城这么远，没飞机没高铁，小少爷自己开车？
　　“火车，别提了，邵嫡跟个猪没什么区别，上车就睡，老子给他拉行李箱还听他嚷嚷了一晚上床硬，要不是有隔间，我都怕有人打死他。”
　　尉殊哑然轻笑，牺牲挺大，“我以为你们会开车。”
　　邵嫡看了看韩世江，也不反驳，“开什么车，路上全是人，我要是开车，估计能在高速上堵七天。”
　　“也是。”坐上自己电动车，尉殊问道：“饿不饿，带你们去吃饭。”
　　“饿，我可是给咱们的小邵爷拉了一路行李箱。”韩世江第一个出口。
　　邵嫡的注意力全落在他殊哥的新坐骑上，“你买这个干嘛？”
　　“想骑着去上学。”尉殊笑着出声，想和沈渊一起。。
　　“给我试试呗。”
　　“是跑车不好开了，还是机车不香了，你看上我的小电驴？”尉殊笑着向前滑了几步，错开邵嫡伸出的魔爪。
　　“这不是没骑过，想试试手感嘛。”邵嫡已经快速跃上后座，双脚支地不让尉殊向前滑。
　　车子动不了，尉殊下车，将钥匙给邵嫡，“你会骑吗？”
　　小少爷推着车一脸兴奋，“不会。”
　　尉殊：“……”
　　韩世江看着一脸兴奋推车的人额上青筋直跳，这就是昨天晚上死活不拉行李箱的小少爷，车站外有佣人，车站内有他，现在却推着一个小电驴到处跑。
　　艹！
　　扫了扫四周，尉殊开口：“广济老街那里是不是个广场。”
　　韩世江点了点头，“一个小型广场，再后面好像是商业街。”毕竟等人的期间邵嫡数了一路妹子。
　　“你下来。”拉住到处乱跑的邵嫡，将头盔扣在他头上，尉殊重新坐上小电驴，“我给你示范一下。”
　　“插钥匙，转把手，记得准备好刹车。”尉殊说着，电动车已经启动，向着广济老街的方向而去。
　　身后是小少爷将信将疑的声音，“就这么简单？”
　　尉殊弯眸轻笑，对啊，就这么简单，有什么难的。

Chapte□□
　　邵嫡骑上小电驴绕着小广场转了好几圈，过完了瘾，把钥匙扔给尉殊，评价道：“速度太慢了。”
　　“不要拿它和你车库里的家伙比。”尉殊撇了他一眼，锁了小电驴拉着邵嫡往吃饭的地方走，韩世江都快饿疯了，小少爷这个挑货再不去点餐他都怕韩世江把这人砸晕提回去。
　　拉着小少年点完餐，等到三人吃完已是下午一点多。
　　小少爷吃饱了，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满十分满足地开口：“这里吃的还挺不错。”说着，视线向外看了看，真的是小城，楼低街空，他看着就有一直人到中年的缓慢感，“这地方应该比较适合养老。”国庆居然才这么点人。
　　韩世江还在喝汤，闻言猛翻白眼，这人饿傻了都不知道。什么好吃，昨晚到今天就吃了点零食，吃什么都好吃。
　　“也就这里看着安静，反正我学校那地方挺乱。”尉殊皱了皱眉开口，是真的乱，就算他不刻意打听都常听人耳语，谁和谁又打架了，哪哪儿又有人打群架，哪个班如何如何……等等，数不胜数。
　　易文成没说错，和别的班一比，十四班确实算得上差不多。
　　“你这么说，我都想去你学校看看了。”话是这么说，小少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恹恹。
　　尉殊趴在窗户上揉了揉邵嫡灰紫的头发，小少爷保养的好，头发细软，摸起来不比星星的差，摸够了才问：“你俩行李呢？”
　　邵嫡斜躺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也不介意尉殊在他头上动土，阳光轻柔地落在他脸上，小少爷轻轻阖眼一脸享受，语气也添了几分慵懒，“在隔壁酒店。”
　　这边温度比燕楚低一点，不冷不热，刚好，适合睡觉。
　　“你们这几天住我家还是酒店。”
　　邵嫡睁眼，盯着尉殊：“当然是你家啊，这边都是快捷酒店，我才不去。”
　　韩世江难得附和地点头，“我也不想去……”
　　韩世江说完想起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俩还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尉殊舔了舔唇，韩世江是个装不住的人，看这表情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礼物。
　　邵嫡偏头，撇了撇韩世江，大爷似的开口，“你别看他笑得奸，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实验中的姑娘们给你写的情书，送的礼物。对了，那个……小康美女，也给你备了礼物，我看人家可能真的喜欢你。”
　　尉殊轻轻翻了个白眼，没理后面那句，“我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动静，合着你们给我攒着呢。”
　　“那是。”邵嫡吊儿郎当地开口，一脸得意，“国庆前几天我就在学习论坛发了帖子，说要去看尉殊同学，有什么礼物可以代送，几天就攒了一堆。”
　　小少爷语气散漫，“带着我也受了不少妹子的眼光，”回头看了一眼吃完的韩世江，小少爷继续开腔，“就是那些妹子太过分，把东西递给爷还来一句‘麻烦一定送到尉殊同学手里。’”
　　最后一句，邵嫡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又略带娇羞。
　　尉殊听的一阵恶心，啧了两声，“你果然羡慕我的桃花。”
　　小少爷偏头轻嗤，“早不羡慕了。”要说以前他可能还羡慕，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柏昀，还真不羡慕。
　　“扯淡，往常就你最能嚎。”韩世江上前，睨了邵嫡一眼笑道。
　　尉殊视线微移，落在邵嫡脸上炸了眨眼：你没告诉韩世江？
　　接受到了尉殊的视线，也知道这人什么意思，邵嫡不做声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尉殊的肩，“先回吧，一晚上没洗澡早受不了了，洗个澡睡一觉咱们再聊。”
　　“行。”
　　*
　　邵嫡和韩世江下了出租，拉着行礼箱站在云通雅苑南门等尉殊，他俩去酒店取完行李就去打了车，尉殊新买了小电驴，自己一路骑着回家。
　　“不会被交警抓了吧，初学者没驾照还直接上路。”邵嫡拉着行李箱找了个树荫站着，等了会儿不见人，颇为认真道。
　　韩世江差点噎住：“……你就不能有点好的猜测吗？”
　　小少爷没吭声，韩世江看过去，见这人盯着手机皱眉，问道：“干嘛呢？”
　　“刷空间。”柏昀这么久没见过他妈，见到了都不知道拍个照发个说说让他看看吗？
　　“刷空间刷到一脸幽怨？”
　　邵嫡抿唇，喜欢柏昀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尉殊，就算尉殊说了没问题他也清楚，他的身份，是不可能自顾自去喜欢人的，特别这人还是男的。
　　他小半辈子肆意，唯独喜欢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而喜欢那个人，需要赔上他从没用过的谨慎。
　　“等会儿拉着尉殊拍个照。”邵嫡换上轻笑，“我发个空间。”
　　韩世江嗯了一声，盯着马路尽头道：“来了。”
　　邵嫡视线从手机屏上轻移，看着从马路尾一路疾驰来的黑白身影，轻轻勾唇。
　　“我忘了问你们跑北门了，没看到你们，就围着小区转了一圈。”尉殊停车，摘下头盔挂在电动车把手上，解释道。
　　邵嫡已经打开相机上前，“知道了，来拍个照，我要发空间，顺带让柏昀看看你，老韩你来吗？”
　　韩世江：“来啊。”
　　“殊哥，你站中间。”
　　邵嫡举着手机，调整镜头，“老韩，你能笑一下吗？”
　　韩世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这个不赖他，他唇角天生向下，长相虽然不差但比较硬朗，平白会显得比较凶。
　　尉殊笑，一手伸到韩世江腰间轻轻滑了滑。
　　腰侧一股酥麻发痒，配合着尉殊乱动挠痒的手，酥痒一路从腰间上涌，韩世江脸上不自主地挂上了笑，从眉眼到唇角。
　　邵嫡快速点击快门。
　　“殊哥，哈哈哈哈哈……这就……过分了哈哈哈。”韩世江何止笑了，简直前仰后合快要站不稳。
　　韩世江伸手想去拉尉殊在他腰上乱动的手，谁知邵嫡已经上前拉住了他，尉殊没了阻挡，挠得更欢了。
　　“woc，你们两个，哈哈哈……别，松手，哈哈哈哈哥，你俩都是我哥……哈哈别挠了。”韩世江脸都快笑裂了，胡乱地扭着身体想摆脱尉殊的魔爪。
　　见韩世江笑的有些痛苦，尉殊收手一笑，“这不是笑的挺好看吗？”
　　韩世江笑得有点缺氧，腰上作乱的手收回，韩世江连忙平复呼吸，顺带还捏了捏脸，刚才笑得他下颌生疼，好一会儿才对尉殊恶狠狠地开口：“我要在论坛发个帖子，说你在这边挺想康玥亭。”
　　“woc！”是邵嫡。
　　“我操，你这么狠？”是尉殊，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瞪大了眼盯着韩世江。
　　韩世江张扬一笑，没吭声。
　　虽然知道是口头威胁，可尉殊还是有些惊魂未定，说实话他对康玥亭不反感，毕竟那姑娘长得好又得体大方，只是他一听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康玥亭怎么样，而是当时学校那近一个月的议论。
　　还有众人盯着他和康玥亭时的满脸兴味。
　　尉殊上前推着电动车往里走，一边开了门禁，一边对韩世江道：“太狠了，居然用这个吓我。”
　　邵嫡跟上去，拍了拍韩世江的肩，默默比了个赞。
　　路过保卫室，尉殊视线不自觉地扫了过去，没有看到沈渊，收回视线，尉殊问走在身侧的邵嫡，“小邵爷，觉得这个小破城咋样？”
　　小邵爷这个称呼，是燕城上流圈子称呼邵嫡时用的。
　　邵嫡脸色一变，隐隐还有点苦逼，“殊哥，你可别和我玩了。”谁喊小邵爷他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但是尉殊不行。
　　他喊尉殊哥，是认真的，当年那件事结束后，尉殊就是他哥，他亲哥，虽然算起来是他年纪长一点。
　　尉殊轻笑，“你怂什么。”
　　“我就怂你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少爷扬声，他连他老子都不怕，就怕尉殊。特别是当年尉殊被救出来后落了一身的伤，还能笑着安慰他说没事之后。
　　他对尉殊不是怕，是敬畏。
　　韩世江跟在身后默默点头，确实，能让邵嫡喊哥的人，只有尉殊一个。
　　不过他知道当年的情况，尉殊确实担得上邵嫡一声哥。
　　“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摸了摸灰紫色的头发，邵小少爷试探性地开口：“空气比燕城好点……”
　　尉殊笑了笑，没再开口。
　　待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沈渊才从保卫室里走出来。
　　沈渊早早就看到了小区门外拉行礼箱的两人，早上刚见过，是从燕城来看尉殊的的朋友。
　　他也看到了尉殊骑车过来的全程，即便隔着保卫室窗前的玻璃，他也看得清楚尉殊一路从巷尾骑行，最后稳稳停靠在南门门口。
　　沈渊沉眸，神色莫名，他会骑，并且可以从广济那边骑回家。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尉殊那句轻声的“我不会骑，我怎么过去。”
　　见沈渊站在保卫室门口半天没动，沈学民问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渊收眼，低声说。

Chapter33
　　三人进门，就见尉愈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邵嫡眼神一亮，就冲尉愈跑了过去，跳上沙发，邵嫡一手捏着尉愈的脸：“小星星，还记得我是谁吗？”
　　尉愈大眼微瞪，盯着这个突然蹿到她面前的人，双颊被捏着吐字不是很清晰，乖巧地喊了三个字：“邵哥哥。”
　　顶多三个月没见，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会忘了。
　　“啊，星星太乖了！”邵嫡一脸被的萌到的表情，尉家的基因就是好，尉殊长得好，尉愈更是，特别是还小，脸上带着婴儿肥，软软的，捏着上瘾。
　　尉殊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上前拍开他的手，“小姑娘脸嫩，都捏红了。”
　　“我能把你妹妹偷走吗？”邵嫡视线还落在尉愈的脸上，脸上被捏红更可爱了。
　　尉殊盯着他，“你说呢。”
　　韩世江默默给了邵嫡一个你在想屁吃的表情。
　　“我怎么就没个妹妹呢。”邵嫡摸着下巴一脸遗憾。
　　尉殊盯着他到底没说话，邵嫡有妹妹，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好几个。
　　“星星国庆怎么不出去玩？”韩世江上前揉了揉尉愈的脑袋，问道。
　　“和同学约了明天。”
　　“殊哥，客房在一楼吗？”邵嫡拽着衣领闻了闻，问道。
　　“一楼两间都是，你们自己挑。”
　　“我洗澡去了。”一身的味儿。
　　韩世江扫了一眼邵嫡，也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脸色微变，“我也去了。”
　　尉殊斜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不一会儿就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还是有点困，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躺着，对旁边的尉愈开口：“他们出来了记得喊我一下。”
　　尉愈嗯了一声，偏了偏头见尉殊已经阖上了眼，捏着遥控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些。
　　*
　　日落西下，阳光斜照入内，比起中午适宜的温度，略微带了点寒意。
　　尉殊眼睫微动慢慢睁眼，见秋女士正在往他身上盖毛毯，看了一眼窗外微微泛蓝的天色，尉殊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六点多了。
　　“他们两个呢？”
　　“也睡着了，在二楼。”见儿子醒了，秋舒兰盖毛毯的手一顿，将毛毯收了回去。
　　从沙发上起身，尉殊上了楼，推开房门就见韩世江和邵嫡躺在床上，一左一右，躺的倒是乖巧。
　　轻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尉殊从书包里掏出了试卷。
　　将台灯向里转了转，尽量让灯光不打到两人，就着落在书桌上的一道光亮，尉殊拿出笔开始刷题。
　　梦里隐隐有不轻不重的翻书声，邵嫡睡饱了但是不想醒，翻了好几个身后思绪慢慢聚拢，耳边翻书声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邵嫡从床上坐起，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转头看向室内的光亮处，眨了眨眼，还有点睡醒的懵，“现在几点了。”
　　问着还打了一个哈欠，他在火车上就没睡好，洗澡的时候都差点睡着。
　　看了一下腕上的表，尉殊开口：“快八点了。”
　　“你干嘛呢？”
　　“做题呢，学校布置的卷子。”尉殊手里握着笔，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点着桌面，想着题目答案应该怎么写。
　　邵嫡瞳孔骤然放大，低骂一声，“woc！”他这一天光想着看兄弟，都快忘了有作业这个东西。
　　“怎么了？”尉殊回头看他。
　　邵嫡趿拉着拖鞋下床，拎起立在墙边的行李箱放平打开，嘴上骂骂咧咧，“你是不知道我们班那些老师，他大爷的试卷按摞给，还好意思摆着一脸为我们好的表情，说什么才几套卷子不过分吧，放他丫的狗屁，他们又不用做，放七天布置七套试卷？做个锤子啊，考试他大爷的一天才考几门，还每门一天一张，脑门里指定进了水……”
　　尉殊听着小少爷的唠叨，笑了笑，继续做题，半晌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你小点声儿，韩世江还睡着呢。”
　　“没事儿，让他骂，我也想骂，”邵嫡开骂的时候韩世江就醒了，靠在床头还颇为附和地点了点头。
　　“对吧，还有那个谷没用，我看到他就烦。”邵嫡皱眉，语气厌烦。
　　见两人都醒了，尉殊打开房间的灯，“谷没用？！”他知道这个外号，那老师叫谷为用，外号谷没用。
　　邵嫡拿着作业往书桌一放，“对，就那傻逼玩意儿成了我们班主任。”
　　尉殊抿唇，就算没被谷为用带过，他也听过不少谷为用的称号，实验中魔鬼老师、谷迂腐、谷没用、差班逆袭者等等，谷为用迂腐严格是真，差班逆袭称号也是真。听说是学校花大价钱从燕城一中挖来的墙角，专门负责一些成绩不稳定的班级。
　　“校领导还说我们班成绩再忽上忽下，就把起伏最大的几个拉出去，再从全校挑几个凑个小班，专门让谷没用带着。”韩世江冷笑了两声，他就是整个班成绩最不稳定的一个，高一的时候校排名就很不稳定，最好的一次校三十，最差的一次跑到了两百开外，这话可不就是对着他说的。
　　实验中两周一周考，开学到现在考了三次，他们班的年级排名从第一、第二到第五，学校只直接换了班主任，谷没有才当了两天班主任就和他谈了话，把他从高一到高二的成绩来回分析了一下，谈了半个晚自习。
　　韩世江说完伸了个拦懒腰下床，翻找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软面本递给尉殊，“这是谷没用给我附加的作业，说题目都是他挑的，”摸了摸头，语气厌烦，吐出一个字：“烦。”
　　尉殊接过看了看，大概有二十几页，题都不难，基础题，但是韩世江这种急性子，可能容易犯常规错误。
　　不过韩世江成绩不稳确实是个大问题，万一高考时候也这样不亏大了，“受着吧，谷没用虽然事儿多还脾气不好，但带成绩不是虚的，你要是成绩稳定下来，你妈一开心，赏你一补习班呢，架子鼓那种？二胡可能也行？”
　　韩世江一脸嫌弃，“得了吧，我小时候没少被二胡摧残。”他家那小区楼下就有一国家级二胡演奏家，那大爷除了演出时间，就是坐小区楼下拉，时不时的还过来几个学生，偏偏人家德高望重说不得。
　　“别，他不喜欢二胡，他喜欢唢呐。”邵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调侃道。
　　韩世江睨他，“你可拉倒，你才喜欢。”
　　邵嫡轻哼，“我还真喜欢，我恨不得去给谷没用吹一天。”
　　“你这也太损了吧，谷没用把你咋了？”尉殊踢了一脚他的椅子，笑出了声。
　　“ 指着小爷在教室外面骂了半个钟头，我要不是看他年纪比我爸都大，我早甩脸走人了。”
　　“啧，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邵嫡一笑，“我脾气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来给你展示一下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将自己的几件衣服拿出来，邵嫡摊开行李箱给尉殊展示了一下，“我这儿装了半箱，老韩儿那儿还有半箱，我们已经尽量挑的轻便好装的，都是些信啊什么的小物件儿，大点的东西都没敢收。”
　　尉殊将椅子一转，也不看题了，面对着两人，掀了掀眼皮，视线下扫看向邵嫡摊开的行李箱，20寸的行李箱里一半都是信封和礼盒，浅色系，带着少女色彩，上面印有细碎的装饰，不尽相同，却又让人一眼知道是女生送的。
　　邵嫡挑眉，“看到你隐藏的魅力了吗，你是不知道，还有人给你送了一把大提琴，匿名的不知道谁送的，还不了带不来，就先放我家了，你什么时候会燕城我给你送你家去。”
　　邵嫡顿了顿，摸了摸下巴，“应该是去年艺术节被你拉大提琴帅到了。”虽然他也觉得挺帅，但女生就是贴心，大提琴都送上门了。
　　尉殊抿了抿唇没吭声，他当时是想看看自己有多少桃花，现在看着这些又想起了沈渊。
　　韩世江也打开了他的箱子，比邵嫡的箱子大点儿，不过他装的很明显就比较杂，多了些乱七八糟的颜色。
　　韩世江将那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尉殊默默盯着，见居然有几张便利贴，看着就随意，拿起一个看了看，上面写了几个字：恭喜尉殊同学成功逃离实验中，后面还跟着一个手绘的小表情，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丑。
　　看见逃离俩字，尉殊满脑子的今夜计划逃离承裕，突然就笑了。
　　韩世江和邵嫡都都不用看就知道写的什么内容，邵嫡解释说：“这里面还有高一咱班里人送你的东西，便利贴就是些男生写的，谁让你不在班群说话。”
　　“我不说话？你们都不说几句我一个人在里面说屁啊。”尉殊无奈的望着两人。
　　高一的班群，现在一分班，大半个月不见人聊，聊起来也与他无关，邵嫡他们都不凑热闹，他上赶着什么劲儿。
　　“你要不要看看里面写的什么？我和邵嫡可都没看呢？”韩世江把带给尉殊的东西放在桌上，收好了自己的箱子放在墙边，笑着开口。
　　尉殊上前把两人带的信封整齐地摆在书架上，礼物放在书桌抽屉里，无视两人吃瓜的表情，“看什么看。”
　　邵嫡翘着腿翻手机，见尉殊把礼盒全部放进抽屉，提醒道：“你最好有时间看看，万一里面有巧克力啊什么的，放着不好，早早吃了。”
　　提醒完尉殊，邵嫡继续盯着手机，柏昀怎么回事，半天过去了，连个赞都不给他点。
　　尉殊点头，对韩世江开口：“做作业，早早做完我也有时间带你们出去玩。”
　　邵嫡完全放弃了作业，闻言快速爬到上一摊，“别把，那么多怎么可能做的完？”
　　尉殊无语地看着才睡醒不久的人，“要是柏昀在这儿指定骂你。”
　　“别管他，我们俩写。”韩世江掏出作业往尉殊旁边一放。
　　“窗边的桌子下有个椅子你拿一下，我下去拿水。”
　　见尉殊出了房门，韩世江找来椅子往书桌一坐，回头看向瘫在床上的邵嫡，“你真的不做？”
　　“不做，我等着抄作业。”邵嫡吊儿郎当地开口，已经横着手机打开游戏，“这破作业有什么写的？”他自己七天不睡都做不完，还不如等着抄。
　　“那你打游戏声音小点。”
　　“嗯。”
　　尉殊下楼拿了三瓶矿泉水，进门就见两人已经轻车熟路地摆好造型，邵嫡眼神紧盯屏幕，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韩世江趴在桌上做卷子。
　　把水扔给邵嫡，尉殊坐回位置继续做卷子。
　　做了一会儿数学，尉殊靠在椅子上看向身边的韩世江，有些无语：“你怎么跑去和邵嫡玩游戏了？”
　　“题有点难，看不出思路，玩一把通下脑子。”韩世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道。
　　尉殊叹气将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柏昀发消息。
　　-在吗，连个麦做个作业，那俩不省心的已经玩起来了。
　　发完消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尉殊继续做题，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划开柏昀打过来的语音，尉殊开口：“见到阿姨了吗？”
　　“没呢，明天早上的飞机，我今天做了一天作业。”柏昀的声音有点犯懒，时不时的还有还有几声钢笔落到纸上的划痕声。
　　说完又有点哀愁，“都不知道得做到什么时候。”
　　柏昀声音温润，声色天生的低，轻声时说不出的儒雅，莫名有种书生气质。
　　尉殊没戴耳机，邵嫡听着声音猛然抬头，“殊哥，柏昀？”
　　尉殊“嗯”了一声，一边翻了卷面做题，一边开口：“我作业比起你们少点儿，但我要背的东西挺多，边写边背速度也就慢下来了，估计也得做好几天。”
　　邵嫡低头盯着屏幕一顿操作，很快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两个字——胜利。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前看着尉殊和柏昀边聊边做题，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柏昀：“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千年老二上位得瑟成什么样子，去年期末考和你差四十多分，有什么可得瑟的。”
　　“崔安？”
　　“对，前面没了碾压他的人，跟个孔雀一样。”
　　尉殊笑了笑，见邵嫡坐他旁边，“干什么？”
　　“你俩聊有什么意思，一起啊。”
　　“玩你的游戏去，我俩正经写作业的。”
　　邵嫡咧嘴一笑，“我也正经写作业啊。”
　　韩世江把手机装回衣兜继续写作业，撇了撇挤在得两人椅子间的邵嫡，“你还是等着抄吧。”
　　语音通话对面的柏昀笑了笑，“老韩说的对。”
　　邵嫡听着那声音，心里一乱，嘴上反驳道：“对什么对，老子自己写。”
　　韩世江想着最近邵嫡对柏昀的态度，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一和柏昀说话就炸了呢，跟个炮仗似的。”
　　邵嫡冷不丁被韩世江一问，张了张嘴没说话。
　　对面柏昀也开口了，语气不怎么好，“我也想问，是我那里得罪你了还是怎么了，见面躲着我就算了，说两句就能吵起来。”
　　他初中时认识尉殊和邵嫡，虽然两个人总斗嘴，但从没这么别扭过，邵嫡现在看到他要么不说话，要么低头看地板，一路沉默，这样就算了，群里聊天又可劲儿的拆他台。
　　他是那里惹了他？
　　尉殊盯着试卷低头，嘴角抽了抽，邵嫡怎么回事，毫无进度就算了，还躲柏昀……
　　这要是能追到人，没个四五年都不行。
　　邵嫡到底没开口，爬上床摊开作业。
　　“多半心里憋着事儿呢。”尉殊过来打圆场，又笑了笑，“你肯定没惹他，惹了他早就不理人了，还吵什么。等他那天想通了告诉你了，矛盾不就解开了吗。”
　　“他自己有事儿憋着和我闹什么别扭。”
　　“和我也闹过了，我骂了一顿就好了。”
　　“所以他是欠骂？”
　　尉殊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对。”
　　邵嫡本来听着还挺感动的，结果莫名走向就变了，趴在床上翻了个白眼，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手上一动，在英语填空题里胡乱填了个字母。
　　尉殊现在像极了神棍，“邵嫡下次再躲着你，你就凑上去。”
　　柏昀喝了一口水，含糊不清道：“凑上去，我有病？”
　　“你怎么可能有病，是我儿子有病，你多担待点儿。”
　　邵嫡越听越不靠谱，咬了咬牙，“你俩好好做题。。”
　　尉殊终于忍不住笑了，音色里掺着细碎的笑，“你看吧，这要是真有矛盾早翻脸了，还能骂，没事儿。”
　　对面的柏昀点了点头，也是，邵嫡要是真闹脾气，也不会这样。
　　只是……他最近在纠结什么需要躲着他。
　　*
　　十月初的夜晚，星云点缀夜空，溢出细碎的月光，晚风轻柔地落入室内。
　　尉殊拽着被子往边上躺了躺，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安分点。”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躺在一边滚了好半天，不安分就算了，还有好几次差点滚到他身上，还抢他被子！
　　“睡觉，要不就去楼下客房。”客房不睡还这么闹心。
　　邵嫡抱着被子角往边上滚，缠了自己一圈，盯着天花板叹气,“睡不着，柏昀以为我躲着他……”小少爷声音带着迷茫，他没躲，只是看见柏昀就做不到坦然，心里一团乱。
　　“不管结果怎样，你总得让柏昀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再这么别扭下去，朋友都做不下去。”旁边人还抢着被子滚，尉殊干脆松手把被子都给他。
　　邵嫡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轻声开口：“你知道的，柏昀有过女朋友。”所以柏昀笔直，他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再说了，这事儿要是被我家里人知道，估计连夜我就被送出国了。”他是邵氏被寄予厚望的嫡子，可以浑，但是怎么能喜欢一个男的？
　　不怪他猜测，实在是家族有过先例。
　　“所以你才没告诉韩世江？”尉殊彻底睡不着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盯着自己和沈渊的微信聊天框。
　　说着邵嫡，自己又好到哪儿，他和沈渊的聊天永远是他先开口，他不说第一句，对面从不会主动找他。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要是追的太紧，沈渊会适当后退保持距离。
　　聊天框没动静，朋友圈干干净净，这样的沈渊和柏昀一样难搞。
　　将心中烦躁压下，邵嫡阖眼从唇角里溢出一个轻哼，“睡吧，明天还要带我们出去玩。”
　　“被子给我点啊。”
　　“噢，给你分个被角。”邵嫡胡乱揪起一角扔给尉殊。
　　尉殊：“……”
　　好想把他一脚踹下去。

Chapter34
　　把两人送到火车站检票，尉殊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小少爷送走了。
　　本来他和韩世江是打算做完作业再出去玩的，结果邵嫡第二天就开始嚎，哼哼唧唧的让人带他出去完，柏昀见到他妈妈开始失联模式，邵嫡就闹的人头疼。
　　承裕那么点卷子，明天都要收假了，他居然还有一半多，白天带着两人满城玩就算了，晚上还要喝一顿。他在外面不敢多喝，顶多一瓶，就只能善后当老妈子，两个喝醉加起来不到三岁的人还要他扛回去。
　　要了老命。
　　邵嫡检完票，见尉殊还坐在外面，掏出手机发消息。
　　-殊哥，再见。
　　尉殊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隔着玻璃见着人低头打完字后看向他，摸出手机一看，指尖动了动打字回复。
　　-别见了，太难带了。
　　邵嫡隔窗一笑，故意恶心他，回了一个字：嘤。
　　尉殊一阵恶心，好久没见邵嫡说，现在看到极度不适：你放过这个字，放过我吧。
　　-嘤。
　　-我求求了，快滚吧你。
　　等到两人上楼去了候车室，尉殊才离开火车站，明天下午就收假，自己作业还一堆。
　　尉殊坐在出租车上沉默，犹豫着还是点开了微信。
　　沈渊的微信就在最上面，安安静静。
　　S：同桌，你作业写完没？
　　尉殊打完字，估摸着这人不会秒回，打算等着，结果还没等他黑屏，对面沈渊消息已经过来了。
　　深渊：？
　　什么意思？尉殊盯着屏幕，也回了一个问号。
　　S：？
　　深渊：？？
　　尉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排问号，挺想发三个问号过去，但是他忍住了。
　　S：别发问号了，你写完了没。
　　深渊：如果我说完了，你要干嘛？
　　S：借我抄一下。
　　深渊：你是……尉殊吗？
　　对面消息只是文字，尉殊依旧从里面看出了不确信。
　　尉殊盯着屏幕，突然噎住了，摁住语音键开口：“你听听我是谁。”
　　出租停在了云通雅苑南门，尉殊进门时撇了一眼南门保卫室，没有看到沈渊，意料之中。
　　他每次路过南门都会注意保卫室，却一次都没见过沈渊。
　　回头盯着手机，沈渊已经回了消息。
　　深渊：你要哪门？
　　S：除了数理化，都要。
　　深渊：……
　　深渊：语文也要吗？
　　沈渊盯着消息，突然想起殊离校时背的一堆书，试卷这么多没做，哪些东西应该也没看吧。
　　尉殊发了个表情包。
　　S：乖巧.jpg
　　S：语文也要。
　　深渊：……
　　深渊：等会儿。
　　等到答案都发过去的时候沈渊还是有点不真实，尉殊抄作业，实在稀奇。
　　S：谢谢。
　　没再接话，沈渊盯着手机沉默。
　　他记得尉殊见到朋友时的笑，那种有心而出的放松，和在承裕时的漠然截然不同。
　　他也记得尉殊父亲能上阅兵观礼台，他名义上的父亲却蹲在监狱。
　　那是他第一次，几乎能丈量般的清楚自己和别人之间的距离。
　　——如万丈之渊。
　　*
　　十月七收假日。
　　沈渊坐在楚城最大的监狱——第四监狱的接见室里，隔着玻璃盯着对面穿囚服的人。
　　脸上肉眼可见的不耐。
　　沈渊后悔了，在沈放山从门里出来的一瞬，在那张脸时隔一年就那样落到他眼里的时候，他很明显的后悔了。
　　他不应该因为爷爷有事耽搁就同意自己来，他甚至想让爷爷也不要再来，沈放山这种人渣哪儿来的亲人，恶心。
　　他就应该死了也没人管。
　　沈放山倒是意外，他进来一年了，第一次见到沈渊。
　　见沈渊眉眼间明显的不耐，沈放山嗤笑了一声，拿起面前的电话，“你怎么来了，那老东西呢？”
　　沈放山身形削瘦带着病弱，眼窝深陷进去，眼神却十分凶狠，藏着极深的戾气，因为举电话而散下的囚服袖口露出腕上狰狞的疤痕，四五厘米长，斜横过整个手腕。
　　沈渊盯着他，对他脸上凶狠嗤之以鼻，没有接电话，目光落在沈放山那道疤上，轻蔑地勾唇。
　　沈放山轻松的神色一顿，盯着沈渊的眼神一冷，似乎对面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仇人，瞪着眼，突然有点焦躁地握拳。
　　“接电话！”沈放山盯着对面没人接的电话，有些烦躁地开口。
　　沈渊没接，只是盯着他，十分快慰地笑了。
　　这样的沈放山让他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甚至觉得还不够，沈放山应该更焦躁、更无力、更愤怒——才对的起当年的他啊。
　　沈放山瞪着沈渊，怒目圆瞪，“接电话。”
　　沈渊十分乐意享受沈放山的失态，只是想起爷爷说的，脸色沉了沉。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给这种人每月固定的送钱，还让他见面说两句，有什么好说。
　　说两句他们两个就能和平相处吗，他就能忘记沈放山做的一切吗？
　　沈渊掏出手机靠在椅子上 ，看了一下时间，就待两分钟，反正他东西送到了，人也见了，至于聊不聊的，就算了。
　　玻璃外的人一派悠闲，沈放山没有拿电话的手突然握拳敲了敲桌子，脸上盛怒却散了，凑近玻璃，几乎要贴着，沈放山放缓了表情，似乎在询问，张嘴但没有声音，“沈渊，醒着吗？”
　　沈渊盯着他，猛地红了眼，就算听不到，只看口型和表情，沈渊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
　　看他一瞬就红了的眼，沈放山放缓的表情轻松地笑了，突然阴狠，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出口却很轻，“醒着吗？”
　　沈渊眼神有一瞬间的惊恐，整个人都似乎恍惚了一下，低头，握着手机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指尖略微发麻，沈渊用力握紧止住内心的不安，微微抬头，面目表情地垂眸。
　　伸手拿起面前的电话。
　　沈放山盯着他，突然笑了。
　　沈渊开口，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当时就该打死你。”
　　沈放山一僵，嘴角彻底没了笑意。
　　一句话说完，沈渊起身直接离开，留下沈放山对着空无一人的接见室。
　　等到出了监狱，沈渊抬眼，眼中满是血丝。
　　*
　　国庆收假前一天，尉殊连夜抄作业，写完了两根笔芯，抄的时候顺带还扫了扫题，估摸着沈渊的正确率有百分之七十。
　　沈渊的成绩好不好尉殊不清楚，听包扬说的话应该还可以，不上不下。
　　只是承裕的不上不下……尉殊皱眉，可能和邵嫡差不多。
　　尉殊算着时间带星星去了学校，去的时候班上人到的差不多，只是空位比较奇怪，后三排坐的满满当当，空位都是前三排的人。
　　尉殊从后门进，进门时视线不经意地扫了扫最后排的几人。
　　“你们地理抄完了吗？”
　　“没呢，你历史都没抄完想什么地理呢。 ”
　　“我今天中午吃完饭就来教室抄作业了，这都快六点了，居然还有十几张，艹。”
　　“你不会少抄点答案，你傻吗，简答题字写大点，写一段就得了。”
　　尉殊懂了，攒了一堆卷子就等今天抄完。
　　尉殊坐到位置上，前面的包扬也在奋笔疾书，感受着身后凳子拖地的声音，包扬找闲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惊喜，“尉哥！你作业写完了吧。”
　　尉殊斜靠在窗边，点了点头，“嗯，抄完了。”
　　“啥？抄完了？”包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定格了两秒，十分不确定的开口：“你确定是抄、完、了。”
　　尉殊点头。
　　“哥，原来你也抄作业啊！”包扬咧嘴一笑，突然觉得这学霸也挺有人间烟火气的。
　　从桌兜里翻出本教辅，尉殊摊开自己刷题，不以为意的开口，“做不完了就抄呗。”
　　反正承裕的卷子做不做的没什么影响。
　　“精神可贵。”包扬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位置上的庄浩，仰着脖子向后靠了靠，小声道：“庄孔雀从进教室门儿就一直说自己假期怎么认真写作业，什么表弟喊他出去玩他都没去，家里人去了隔壁市旅游他都没跟着去……说不完，反正就逼逼了一下午。”
　　和庄浩一比，尉殊多招人喜欢啊。
　　尉殊扬了扬唇，视线向前面扫去，庄浩正咬着笔杆看题，题应该比较难，正挤着眉思索。
　　尉殊眉眼弯了弯没说话，庄浩这人确实挺像孔雀的，得空就开屏展示一下自己的漂亮尾巴。不过庄浩对学习的认真，也确实难得，他好几次书看烦了抬头，这人都死命的盯着书写写画画，看的他自己都惭愧，惭愧够了又想把邵嫡拉过来按头让学学，学到庄浩一分认真，邵家老爷子也不至于看到邵嫡就想拎起拐棍抽人。
　　“不聊了啊，我继续抄了。”絮叨完了所见所感，包扬回头 。
　　沈渊惯例来的迟，基本上踩着晚读的点，将书包往桌上一放就呆坐在凳子上，半晌没动。
　　余光里的身影每个动静，尉殊转头盯着沈渊。
　　少年精致的侧脸映在的眼中，视线从沈渊肩膀向上，最后落在那双明显带着倦怠的细长眸子上，眼睑半阖，睫毛低垂。
　　整个人莫名的散漫。
　　晚读铃响了，沈渊还是呆坐着，有些烦的揉了揉脑袋。
　　四周空气莫名都带了躁意。
　　“怎么了？”尉殊问。
　　沈渊定格的坐姿似乎动了动，又像是没动，没看他，“没事。”声音低沉。
　　“收作业了，四套卷子按顺序用订书机订起来，散着不要。”老刘略显无情的声音。
　　老刘一开口，坐在前几排的各科代表也凑着热闹开口。
　　“语文卷子，和老刘要求一样，订起来。”
　　“数学也是……”
　　“化学……”
　　“……”
　　还没抄完的包扬皱眉骂了一声：“干嘛呢干嘛呢，卖菜喊价呢！”
　　烦。
　　收假第一天，晚读一点声都没，全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划痕声。
　　整个楼层难得的安静，没了往日乱成一片的吵嚷。
　　尉殊也在莫名从沈渊低沉的声音里听出几丝闷在心底的……不是懒散，是烦躁。
　　还有……压抑着快要爆发却还要装作无事的逞强。
　　收眼，尉殊没再问，只是收了收试卷将它们订在一起。
　　手上订书机没针了，林嘉木视线扫了一圈，见尉殊在订卷子，转头问道：“尉殊，订书机借我一下。”
　　“等下。”把手里的试卷都订完了，尉殊伸手将订书机递了过去。
　　不等林嘉木的过来拿，沈渊已经接过。
　　没给林嘉木，沈渊翻了翻桌上书包把自己的试卷掏出来订在一起才递给林嘉木，一起的还有他的卷子，“帮忙交一下。”
　　林嘉木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
　　“谢谢。”沈渊轻声开口，声音很小。
　　尉殊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因为不等他问，沈渊已经趴在了桌上，抱着头，大概是睡了。

Chapter35
　　咚——！
　　十四班众人停了手上动作，脑袋击鼓传花似的向后看，视线停留在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
　　等到看清情况，众人齐齐一滞没了动作，仿佛时间静止。
　　嘶——
　　有几人从齿缝中露出几丝抽气声，面上不忍，一手捂着脸，不敢看不敢看。
　　尉殊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罗向晨上次警告自己的“脑门和书桌之间的亲密接触”。
　　和他们说的差不多，只是听声音就觉得脑袋疼。
　　尉殊不认识被扣在桌上的人，但他清楚地看到了沈渊的动作，前一秒还抱头睡着了一样趴在桌上的人，猛地起身一手搭在那人脖颈将其扣在桌板上，速度很快，几乎就在起身的一瞬，来人就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然而那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上前看了看，问了一句：“睡着呢？”
　　“我靠。”声音不是很大，还有点气急败坏的口齿不清。
　　尚凯乐人已经傻了，脑袋被沈渊一手按着，不仅头疼还眼冒金星，有那么一瞬，眼前几乎化为漆黑，这就算了吧，结果脸贴着桌板，还他妈死活起不来。
　　脑袋被人压着，他力气完全使不上，姿势还十分别扭。
　　这人是什么畜牲啊，力气这么大。
　　沈渊一手将人扣在桌上，眼神清明不像是刚睡醒，外泄的情绪带着不常见的凶狠，凶狠之下的是藏得极深的惊慌，全身都似乎在用力，只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尚凯乐。
　　尉殊盯着他，“沈渊……”声音不大，还带点小心。
　　尚凯乐挣扎无果，索性安静地躺着，也不出声。
　　头疼的要命，他叫都懒得叫。
　　沈渊听到了，但是没动，盯着尚凯乐的眼神避开转向窗户，眼神没有焦距，似乎看着很远的远方，又似乎只是盯着窗户。
　　尉殊也终于看到了沈渊眼里细弱的红血丝，蛛丝一样，布满整个瞳孔，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尉殊一怔，想起自己上次喊沈渊时，沈渊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恐，彼时不以为意，如今细想起来，那种注视着他却似乎看着别人的眼神，还有少年猛然紧绷的身体与惊恐散去的警惕……
　　这个举动可能不只是单纯的起床气。
　　大约过了两分钟，沈渊松手了，嘴唇动了动 ，十分歉意地开口：“抱歉。 ”
　　“道歉没用，你他妈睡觉还自带防御呢，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把我砸这儿了，我要多说两句不就得躺这儿啊。”尚凯乐起身，语气很不好，搓了搓脸，真他妈感觉自己脸都扁了。
　　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摇摇头都感觉一晃一晃的……像是进水了。
　　艹。
　　沈渊抿着唇，知道是自己的错，也不反驳，“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尚凯乐揉了揉头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往沈渊桌上一扔，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是打算谢你的，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沈渊盯着桌上的东西，是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什么？”
　　尚凯乐冷着脸，十分不爽地开口：“谢礼。”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拉下脸给别人送礼，结果这人像犯人一样把他扣到了桌上。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谢礼？”沈渊皱了皱眉反问，尚凯乐给他送什么礼？
　　尚凯乐支吾着，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生气了，偏过头没看他，“就上次我和田元正打架，谢谢你拉住了我。”
　　他因为打了田元正那孙子，被学校勒令回家反省，当时虽然气的要死，可回家他妈抱着他一哭，他又觉得幸好当时被沈渊拉住了，要不然他被退学，到处求人把他往学校里塞的、受苦的，还是他妈。
　　所以今天刚收假来就想着给沈渊说声谢谢，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恩必报还是懂的。
　　“心意收到了，谢礼就算了。”沈渊握着那个盒子推了过去。
　　尚凯乐盯着被退回来的盒子，正色道：“你不拿着，咋俩就没完没了，我不想欠人情，你拿着，我才能不欠你。”
　　“失手打了你……扯平了。”沈渊正视他，握了握拳。
　　“这两码事儿。”尚凯乐拿着盒子往沈渊桌兜一扔，抬头看他，头也不疼了，颇为得意地开口：“就当你收了。”
　　说完，已经快速退了回去，顺便比划了个拜拜的动作。
　　他不想和沈渊扯上关系，那种人疯起来比他还厉害，再说了，学校里公认沈渊校霸,他就只能沦为班霸，和别人打起来还总有人阴阳怪气的将他和沈渊拿起来比较。
　　被比较落下风的永远是他，他们成不了朋友。
　　没有追上去，沈渊坐下，班上人吃够了瓜，又被课代表逼的，早早回头抄作业去了，一直关注的人也就几个。
　　这些人里包括尉殊。
　　他一直盯着沈渊，盯着他的脸，盯着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盯着他褪去恐惧，换上无事一样的表情。
　　尉殊盯着他，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
　　“尚凯乐是真的强，今天这声音绝对比老易挨的那记用力多了，我都担心他脑震荡。”
　　“我也是第一次见沈渊这么快出手的，尚凯乐才开口就被扣桌板上了，我眼睛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夸张了啊。”
　　“差不多差不多。”眼睛没反应过来的人一笑。
　　晚读一结束，众人抄完试卷交了作业，气氛一阵轻松，尚凯乐和沈渊的事情自然就成了额外的谈资，班上一阵吵嚷，几人围成一堆，和广场大妈差的只是手里的一把瓜子。
　　“不过沈渊是真的牛逼，尚凯乐再怎么都在学校排的上号，怎么到这儿，一手就给扣下了。”
　　“尚凯乐算个屁啊，长林张珏知道吗，被渊哥收拾了。”是林嘉木，正在喝水，听到前桌有人讨论，低头嗤笑一声。
　　“真的？！”刚扔完垃圾的姜兴安立马凑了过来，给了林嘉木一个想吃瓜的表情。
　　张珏是谁啊，不同于沈渊因为去年的事一战成名，张珏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从高一的小透明，一步步打成了长林人嫌狗厌的校霸，到处惹事儿，狐朋狗友一堆，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校外打群架的队伍里经常能看到他，承裕的人都能骂一句不是个好东西，可打架确实厉害，十分不好惹。
　　“想吃瓜？”林嘉木挑眉，对姜兴安伸手，“吃瓜费，一块。”
　　姜兴安一噎，“艹，死财迷。”
　　“一句话，吃不吃。”
　　姜兴安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拍到他桌上，“艹，吃。”
　　把硬币的从桌上捡起来装进兜里，林嘉木一笑开口：“这事儿得从国庆放假那天说起……”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正经，故事却讲的颇为精彩，语调抑扬顿挫十分上头，只是口头叙述难免加了主观修饰，包扬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就听林嘉木把自己夸上了天，似乎沈渊之外的高光都洒在了他身上。
　　纯粹瞎扯淡。
　　包扬想着当时还要他救场的林嘉木，啧了两声，摇了摇头。
　　太不要脸了，能被林嘉木这话骗了，这人可能比他还傻。
　　果不其然，不等林嘉木停顿一下，吃了瓜的姜兴安已经开口，视线扫了扫林嘉木，一点不客气地开口：“我可是花钱吃瓜，你这掺水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吧。”
　　林嘉木虽然和沈渊玩得好，在班上颇有威信，但也不妨碍他知道林嘉木其实不会打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包扬抱着肚子，笑傻了。
　　还算聪明。
　　尉殊下晚读去楼下买水，刚从后门进就是包扬的笑声，笑得差点打鸣，问道：“你怎么了？”
　　“正主来了。林嘉木，你刚才那些话还能再说一遍吗？”包扬挑眉，盯着林嘉木一脸吃瓜的笑。
　　没想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瞪了包扬一眼，林嘉木开口，“就你话多。”
　　抬头看向尉殊，姜兴安十分不确定，“渊哥真的为了你和张珏打了？”
　　沈渊去年一举成名，但人比较低调，甚至说得上冷漠，对这些事从来都不管的，所以比起林嘉木掺假的说法，他更在意这事儿。
　　早知道当沈渊同桌有这福利，他开学就自己把课桌搬过去了。
　　“什么叫为了我？”尉殊一笑，这话说的感觉他跟躲在沈渊后面的小姑娘似的。
　　“你会不会说话，听着怪怪的，”林嘉木踩了他一脚，“渊哥那是报恩。”
　　“报恩？”
　　“新同学来的第二天不是开了表彰会吗，车祸现场救下的人，就是渊哥。”
　　林嘉木的的声音不大，短短几个字，姜兴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附和，“那确实该帮，我还以为只是因为同桌关系呢。”
　　所以他即便和沈渊当了同桌，沈渊也不一定帮他？
　　小算盘白打了。
　　话落没过多久又反应过来具体是什么，姜兴安瞪大了一眼，一脸惊悚地盯着尉殊，又缓缓转头盯着位置上和人说笑的宋阳。
　　艹，比起沈渊，救命恩人才是明显不能惹的啊。
　　视线在尉殊和宋阳之间扫了好几下，也不纠结当沈渊同桌了，姜兴安直接就冲着宋阳跑了过去。
　　得给宋阳说一下，虽然新同学看着好脾气，可开学两人就闹了矛盾，特别当时宋阳为了文涵挑衅人家，还差点打起来。
　　这要早知道是渊哥的救命恩人，宋阳哪敢。
　　顶多敢上前递个烟。
　　“怎么就跑了呢，火急火燎的。”见姜兴安突然跑了，尉殊说了一句，视线却扫了一眼说笑的宋阳，笑了笑。
　　拿着水回了位置，尉殊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渊身上——又睡了。
　　刚打完人又睡，真的牛。
　　一手撑脸看向沈渊，尉殊手上转着笔，少年蒙着头睡看不见脸，只能看到漆黑柔软的发丝，落了一层绯色的晚霞，从头顶到腰侧一路细致地描了个边儿。
　　还有后面走廊窗户外的风景，浓墨重彩，安静的像画。
　　只是尉盯着他，想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还有同学口中的“去年冬天”。

Chapter36
　　双手搭在键盘上，尉殊半握拳，顿了顿还是在搜索栏里输入：2018年楚城承裕高级中学。
　　想了想，尉殊又加了一个字——2018年冬，燕城承裕高级中学。
　　按下回车键，电脑页面快速转换，瞬间就换成了词条相关。
　　一手握上鼠标，修长的中指落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滑动，尉殊眼神紧紧盯着屏幕，视线最终停在一排词条上——男子吸毒致幻持刀至学区，承裕学生上前制止被砍。
　　点开，最上面是一张图片，大晚上似乎还下着雪，路灯暖色的光斜斜打下来，散开的大片雪花被光一打 ，分外明晰，照片最中间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人穿着承裕的校服，不远处还有一把刀，大概是雪色过于纯粹，刀身的血迹就显得格外清晰。
　　除了刀下洇晕的血迹，更多的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下被血融化的雪水，地面积雪很厚，就那样被血晕染陷了下去。
　　雪花几乎要盖住视线，还有周围人哈出的白气，空气肉眼可见的冷。
　　相片不清晰，可尉殊只一眼就认出来了，趴在上面桎梏别人的，是沈渊。
　　鼠标滚轮继续向下，照片下是一行字：公安局人员未到场，承裕学生上前扑倒吸毒男子，最终将男子制服。
　　紧接着是一张菜刀特写，下面是小字解释：吸毒男子所持凶器，据了解其沿途已经砍伤两人。
　　即便是菜刀，刀刃依旧发着摄人的寒芒，尉殊盯着那刀，心底颤了颤，猛地移开了眼。
　　两张图片下是事件的详细报道，尉殊一一看过去，最终停在一段上：
　　发疯男子持刀在学区内来回走动，正值晚自习时间没多少人，男子在长郡、长林和承裕之间来回走动，半个小时后，长郡中学下了晚自习，男子看见学生突然提刀冲上前，追砍的出门的长郡学生，此时，承裕早退的沈姓学生疾跑上前扑向男子，一脚踹向男子膝盖，一手抱住男子的头。男子猝不及防被扑倒，举刀乱砍，撕扯间，沈同学腿部被砍，鲜血直流，但他强忍伤痛，夺了男子手上菜刀，并将其桎梏。岂料男子桎梏时再次发疯，对沈同学施以拳脚，并试图冲向周围同学，沈渊同学几拳将其打倒，两人浑身是血，此时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配合沈同学将发疯男子控制。
　　报道写的简单，尉殊看着心底却颤了颤，虽然只是廖廖几笔，可他的还是浑身发冷，心慌的要命，呼吸像是被人遏住。
　　他不敢想象这廖廖几笔经历了怎样激烈的场景，怎样的危险，一个吸毒发疯的中年人，一个还只是才上高一的学生，更别说那人刚开始拎着刀……
　　——那个曾经架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让他对着摄像机哭了十几分钟，让他到现在只是看着就止不住瑟缩的东西。
　　收了思绪，尉殊十分冷然地嗤笑，盯着屏幕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落在“沈同学腿部被砍”几字上。
　　还没散去慌张换成了心疼，他无法想象当时的局面，可他觉得沈渊也是怕的，只是那些害怕在纷乱下显得微不足道。
　　关了页面，尉殊继续翻找了几个页面，还有一小段视频。
　　点开，应该是围观学生录的，镜头很抖，尖利的哭喊声充斥了整个画面，持刀的人和沈渊扭打在一起，那柄带着寒芒的菜刀还被人拿在手里胡乱地挥舞。
　　尉殊紧紧盯着屏幕，拍摄的人明显手抖的厉害，虽然尽量在凑近拍还是止不住的抖，泛着寒芒的刀在视频中来回晃动，落到了沈渊腿上……
　　心底猛然一颤，书面语言给不了的视觉冲击铺天盖地的袭来。
　　围观人一阵抽气声。
　　“他受伤了。”
　　隐隐还有中年人焦躁的声音，“都赶紧回家，看什么戏。”
　　“120打了吗，怎么还没到！”
　　不一会儿，视频中除了长郡的学生，还多了承裕和长林的人。
　　可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沈渊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和持刀人博弈，好几次刀刃倒是贴着沈渊过去的，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变着法儿的夺刀，等夺过刀时两人已经一脸的血。
　　看了一下进度条，才过了的六分钟，这个视频却有三十四分钟。
　　时间，第一次如此漫长。
　　手上鼠标一点，视频暂停，视频里的沈渊一脸血，额头受了伤，血珠从额头滚落在眼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身下人，带着他没见过的凶狠恣睢，牙关紧咬，一点不敢松懈。
　　尉殊心里一酸直接关了视频，实在看不下去了，越看越想去找沈渊，去问问他疼不疼，去想着抱抱他——因为自己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来个人吧，抱抱我就好，谁都可以。
　　因为真的——太害怕了，怕到整个人压抑得快快发疯。
　　甚至想问他，为什么要冲出去……
　　周围明明那么多——成人。
　　那是燕城不会有的大雪，却是尉殊曾经体会过的恐惧。
　　点开微信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打了好几句，又逐字删除，最后发出去的变成了：明天出去玩吧。
　　沈渊似乎不在，尉殊收到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回了一个字：好。
　　尉殊握着手机，盯着的手机界面上的一个字。笑了，盯着那个字看了看，定神才放下手机继续刷题。
　　*
　　拉开窗帘盯着外面雨雾，尉殊沉默，昨晚问的太干脆，忘了查天气，不仅下雨了，还不小。
　　窗台玻璃上满是溅落的雨水，尉殊盯着窗台看了看，眉目低敛，不是什么大事儿。
　　从雨伞架里抽出一把雨伞，尉殊下了楼，沈渊在南门等他。
　　雨水落在伞面，声音清脆，尉殊抬头，视线不过随意一扫就看到了保卫室门口站着的沈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挺拔，额前细碎的头发下堪堪到眉上，露出那双缀着光的眸子。
　　那是一双在少年极致的轮廓线条和五官中依旧极为出挑的眼睛。
　　他好像格外喜欢沈渊的这双眼睛，干净纯粹。
　　雨后空气清新，少年温柔，伴着雨落的节奏，执伞向他而来。
　　沈渊心下微动，唇角微微扬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尉殊已经走到沈渊跟前，看他似乎心情很好，开口道：“走吧。”
　　昨晚看到的，尉殊没打算开口，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开口。
　　沈渊扣上卫衣帽子，点了点头。
　　“不带伞？”见他只是戴上衣服后面的帽子，尉殊一愣，伞呢。
　　沈渊声色平静，“伞在学校。”
　　“衣服上有帽子，不碍事。”见尉殊盯着他没动，沈渊补充了一句。
　　低头看着脚边溅落的泥水，还有落在水坑里的雨点，十分明晰地告诉尉殊，雨不小，甚至算得上大。
　　“要不我去家里拿，要不……”尉殊偏了偏头，示意身旁的位置，“这里。”
　　语气随意，态度却很强势。
　　沈渊望着他，认命地钻入尉殊伞下，“走吧。”
　　没有觉得那里不对，相反，他近乎耽溺地享受着尉殊的强硬，因为他深刻地知道，这种强硬下裹挟的是赤忱炽热的“为他好”。
　　即便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走近他 ，可这样的温柔，他多少年没遇到过了。
　　落入他眼中，强硬便自然地化成了温柔。
　　从尉殊救下他的那一刻起，深渊里落了光。
　　而那道光，属于一个少年。
　　满意地看他走到自己身侧，尉殊低头笑了笑，这也是他特别喜欢沈渊的一点，不同于邵嫡的刨根问底，沈渊十分大度地承受他的脾气，不反驳，不反抗，斗嘴都没有，近乎乖巧地做选择。
　　*
　　燕城永瑞区。
　　燕城出了名的富人区，真正寸金寸土，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永瑞区房价本来就高，还被精明的商人划了片儿，房价随地段直线上涨。
　　邵家处在永瑞区东边，背依燕山，面临瑞河，整个永瑞区最好的一块地皮。很久以前，燕城还不叫燕城，永瑞区也还不叫永瑞区，还是块菜地，后来有风水先生路过，对那菜地赞了一声：“藏风聚气，安息宝地。”
　　于是风水先生将那地买了下来，在上面建了宅院，时过境迁，借着宝地福荫，风水先生诸事顺吉，成了有名的富贾。
　　邵家祖先就是那风水先生，时移俗易，风水先生不好做了，便做了房地产，也算是承得祖业，没走偏。
　　永瑞区邵家便是祖宅，建宅至今近三百年，修葺过多次，规模最大的一次在清末，历时八年修整，形成了如今的——邵氏公馆。
　　车门被人拉开，邵嫡冷着脸下车。
　　佣人一字排开鞠躬，恭敬道：“少爷好。”
　　邵嫡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女人，女人面容姣好，三十都不到的年纪却摆了一脸慈爱，似乎很喜欢邵嫡。
　　见邵嫡进门，童曼将手上茶盏放下，目光直视邵嫡，换上亲切的笑，出口道：“听人说你最近对学习很上心。”
　　邵嫡盯着她，语气讥讽：“不用在我这里做样子，你只是进了邵家的门，在外面连个名字都没有。”
　　童曼这样的人，邵家不知道养了多少，不过是进了一个好看的笼子，当了只圈养的云雀。
　　童曼神情一滞，没想过邵嫡这么不给她脸，不过没有不悦，继续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地开口：“少爷说的对。”
　　另一边的女人捂嘴笑出了声，盯着童曼满脸鄙夷，说不出的轻蔑，“少爷的事啊，咱们管不着的。”
　　邵嫡转头望着刚才开口的女人，轻轻敛眉，冷笑一声，“既然心里这么明白，整天派人盯着我，不如管好你女儿——”
　　邵嫡眸中带寒，没什么表情，面对好友一向嬉笑的脸上多了一种冷淡，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出于好心的建议，“万一哪天作到我头上，没了呢。”
　　两相比较，邵嫡对童曼的态度居然算得上和煦。
　　刚才还笑出声的女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红润褪去，一瞬见透白如纸，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寒意从脚底升起，抹了口红的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这下换童曼笑了，她轻轻低了低头，扬起一抹娇笑。她是个聪明人，最清楚整个邵家谁最不能惹，不是老爷子，也不是邵哲，而是邵家唯一的少爷——邵嫡。
　　这些女人有个孩子的又怎样，老爷子根本不会允许有威胁邵嫡身份的人存在，邵哲再浪，不也是只有邵嫡一个儿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儿们，除了顶着一个邵姓，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
　　尉殊双手握着扶手，低头盯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地面，耳边是周围人拔高了声的尖叫。
　　空气呼啸而过，跳楼机快速上升，在高空停留几秒后骤然下降，周围尖利的叫声愈加明显，隐隐还有抽泣传来，像是有人哭了。
　　哭声过于凄惨，尉殊没忍住笑了。
　　不同与尉殊的好心情，六十几米的跳楼机，沈渊紧抿着唇，耳边的风和尖叫都似乎化成了潜藏在深处的记忆。
　　幼时不可名状的恐惧席卷而来。
　　当年，应该也是这样的风，凛冽如刀刃，打在脸上割的脸疼，只需两秒，妈妈，就变成了楼底下扬起的漂亮血花。
　　跳楼机停了下来，尉殊从上面下来，见沈渊脸色惨白，笑了笑，“跳楼机可是你要玩的。”
　　沈渊回神，轻声应了一句。
　　视线落在他身上，见他脸色还是苍白，眸子里藏着极深的恐惧，又似乎是很深的孤寂，尉殊笑着安慰他，“既然害怕，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还想再坐一次。”

Chapter37
　　沈渊再一次从跳楼机上下来时，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恐惧，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沉默。
　　尉殊盯着他，努力想从那张脸上看出更多，他问：“为什么要玩跳楼机。”
　　明明好像很怕。
　　沈渊低头，说不出的寂寥悲伤，伪装似乎在一瞬间崩裂，声音很低，低到尉殊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想体会一下她当时的感觉。”
　　也许是沈渊的声音太低太轻，尉殊下意识地的开口问：“她？”
　　“我妈。”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见尉殊坐下来，沈渊徐徐开口，没有什么前缀，直白地开口，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很小的时候，家暴时常发生，这种情况你应该清楚的，一般都是单方面的凌.虐，男人越打越用力，女人就像块抹布被拖拽着，从门里打到门外。邻居见怪不怪，没有人凑上前帮忙，他们只会锁紧门窗，然后叮嘱家里的小孩子不要乱看。我不敢上前看，甚至不敢哭，因为男人看见我就仿佛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可以打，我真的被打怕了，也不敢上前，就躲在房间透过窗户看。那时的玻璃还是蓝色的，光线一暗就看不清，我就贴在玻璃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院里女人头发披散身形狼狈，凄厉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大，落在耳边心都跟着颤，怕到浑身都在发抖，可我真的太小了。”
　　“后来……”沈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男人出去“学坏”了，阴晴不定更爱打人，打完人还会扯着女人头发问钱呢。男人自己的钱败光了，就打算要女人的钱，可他自己找不到，就打骂着问，女人不说，打的就更狠了。有一天，女人挑了件好看的裙子出门了，出门前还抱着我在我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晚霞的光打在她身上，很美，也很温柔。只是她没有回来，找上门的是警察，她自杀了。”
　　分明是很沉痛的记忆，沈渊的声音却不见一丝悲伤，很平静的声音，平静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尉殊瞬间僵住了，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眼眶一酸，似乎有什么悬在眼尾。
　　心口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他努力地再脑海中构建那些平淡语气里的场景——
　　“女人就像块抹布被拖拽着，从门内到门外。”
　　“我不敢看，甚至不敢哭。”
　　“我真的被打怕了。”
　　“怕到浑身都在发抖，可我真的太小了。”
　　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她自杀了。”
　　这是沈渊第一次，自己说出来。
　　平淡的言语不用回味，就能在其中品出超乎寻常的悲痛，那些平淡里藏了沈渊一分一秒过去悲惨童年，激的他心里像是被人揉捏着，一阵一阵地疼。
　　那些字里行间——是长期的家庭暴力，是阴郁和抹不掉的伤害。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尉殊有一瞬间张了张口但是发不出声音，他以为昨晚看到的视频已经是沈渊铁骨下掩藏的过往，可少年清冽的声音里却是烙印在骨子里的疤痕。
　　这样没有起伏和感情的声音，让他觉得沈渊少年身躯下已经压抑了诸多痛苦，才能让他在这样的悲痛下依旧沉声静气，自始至终的平和。
　　沉默，似乎是习以为常后的妥协。
　　平淡下，掩藏了满满的痛苦，遮盖了磅礴的无法言说。
　　都说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尉殊却在那些字眼里感受到沉重的几乎将人压垮的痛，灵魂近乎颤抖，五指发麻。
　　手臂动了动，尉殊揽过沈渊将他搂住，脑袋搭在沈渊的肩膀上，他抱紧沈渊，这是他昨晚看到视频时想做的事。
　　只过了一个夜，故事压抑了几倍，拥抱都显得苍白。
　　尉殊张口结舌，良久才有点干巴地开口，嗓音嘶哑：“都过去了。”
　　昨晚的视频他都没有的勇气看完，这样的童年，他想都不敢想。
　　沈渊静静地任他环住自己，没动，也没拒绝，下颌靠在尉殊肩膀上，眼睑半阖，沈渊继续说道：“男人因为长期家暴被判了刑，四年七个月。那时我才知道，女人把自己的钱拿去买了寿险，受益人是我。”
　　尉殊抱紧了沈渊，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医院、病床、检查吃药……还有小幼儿园孩子们习以为常的排挤。
　　他怨过，健康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沈渊幼年康健，却泡在比他更深的绝望里。
　　鼻尖是独属于尉殊的清浅香味，身体相拥，贴合的部位温热袭来，温柔的传递至心房，强装的平静骤然破裂，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下颌靠在少年的颈窝，沈渊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声音很涩，像是含了东西：“她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童年唯一的色彩，也随之消散了。
　　肩上一凉，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尉殊轻轻掩眸，眼中带了几分郁色，柔声安慰，“小时候有人告诉我，每一个离世的人在升入天堂之前都可以做一个选择，如果心有挂碍，善良的神明会允许他们藏在惦念之人的影子里，要是被惦念的人还是个孩子，他们便可以代替影子，等到被他们成年后再离开。所以她不是成为蝴蝶飞走了，而是变成了你的影子，落寞的时候看看的脚下的影子，她不是还在么。”
　　尉殊说完，松开手臂，指着沈渊脚下的影子，扬了一个温柔的笑。
　　童话般的安慰，知道不可信，可沈渊还是低头看向脚边的影子——以往从没关注过的东西。
　　那个一手扣下长林混混，在承裕无人敢惹的少年，此刻正眼底发红，像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下颌微收，视线落在地上细细地描绘着沈渊脚下影子，尉殊尽量地平和：“她可能还在看你，说：‘我在这儿呢，你哭什么。’”
　　尽管他说这话时，指尖还在发抖。
　　沈渊盯着脚下影子，在他的注视下，影子好像真的化成了女人长发的轮廓，堵在心口的东西似乎淡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盯着影子看了好半晌才说：“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尉殊低声敛眉，秀挺的眉宇里藏了几分压抑，“是个姐姐告诉我的，她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时间隔得太久，他只记得她很开朗，阴沉的病房里，那个少女始终带笑，笑声悦耳，像百灵鸟一般。
　　彼时窗外烟花正盛，医院也难得欢声笑语，家里人给她买了件喜庆的红裙子，她下了病床转了个圈向他展示。
　　她被推进了ICU，她死在了那年春。
　　从尉殊口中说出来的悲伤故事，沈渊抬头盯着他，“所以她也成了某个人的影子？”
　　“可能吧。”盯着那双还泛着红意的眼，尉殊回道。
　　视线就那样停在了尉殊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自己的故事，还是那样不堪的过往，那些故事长久地堵在他心里，整个人都快变得怪异。
　　他很早之前就快要撑不住，却不知道向谁宣泄，可面对尉殊，说出口似乎变得不再艰难，获得的反馈也出乎意料的温柔。
　　“谢谢。”沈渊近乎虔诚地开口。
　　脚下的影子，是因为光才存在。
　　尉殊，好像已经成了深渊里落的光。
　　他好像……开始动摇了。
　　*
　　承裕最近事儿挺多，到了十一月，一边是期中考，一边是艺术周，特别今年艺术周还赶上承裕三十年校庆，更隆重了。
　　承裕的学生明显对艺术周更上心，明天就要中考了，还在商量上什么节目。
　　尉殊桌上摊着燕城一中的数学教材和教辅，数学上面还有一本手写的小册子，是秋女士给他的文学常识和语文答题技巧，看的人直犯困，尉殊打了个哈欠，眼角都差点困出泪花。
　　懒懒地趴在桌上，尉殊耷拉着眼皮盯着讲台上的班长。
　　文涵敲了敲的讲桌示意肃静，“你们都想想咱们班出什么节目，上边催着要名单了。
　　艺术周节目嘛，玩儿的，班上人顿时也不闹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口。
　　“我听隔壁班是小品。”
　　“十六班是歌舞，前几天就开始排练了，贼兮兮的还不给看。”
　　“十八班，照例是街舞，毕竟人家班里有街舞社社长，年年街舞，换汤不换药。”
　　“楼下都开始打水鼓了，那个鼓声一响我作业都不想抄了。”想去操场看排练。
　　文涵：“咱班定了也可以下去排练，你急什么。”
　　“小品有了，歌舞有了，古典舞有，独唱也有……这能剩什么。”
　　“谁有才艺，上啊。”
　　“我有啊，打游戏，刚、枪、王。”
　　瞪了一眼说刚抢王的人，宋阳骂道：“别贫了，正经点。”文涵还在上面呢，这些人屁话怎么那么多。
　　自从上次迫于学工部的淫威剪了头发，文涵对他脾气就好了些，又被姜兴安告知新同学是沈渊的救命恩人，宋阳是真的不敢作了，安分守己地打打牌玩玩游戏，顶着圆润的脑袋去找文涵也不会被她瞪，挺乐呵的。
　　从良的感觉意外的挺好。
　　“别说隔壁班了，说咱班。”文涵敲了敲桌子，有些心累，上边名单催了好几次，这种东西本来就看时机，早选早安心，还不纠结，可班里拿得不定主意，拖着拖着就没什么可选了，实在不行只能重复了。
　　“高一好像有个钢琴独奏，要不咱们班也整一个？”
　　“谁会什么乐器，曲思怡，我记得你会钢琴啊。”
　　前排趴在桌上的曲思怡听有人点名，连连摆手，“我不行，我自己弹还行，一上台……紧张。”
　　班上人还在进行激烈的讨论，有点吵，尉殊戴了只耳机降噪，盯着沈渊道：“你声音好听，可以去试试播音。”
　　那天听到的故事，心照不宣地烂在了两个人的肚子里。
　　沈渊如常地生活，他也闭口不谈。
　　那天后，沈渊的朋友圈里终于有了东西，他说：“影子还在。”
　　配图是一张自拍的影子。
　　只是尉殊每每想到那些平淡又后劲十足的故事，都觉得沈渊在那样的环境下都没长歪，实在难能可贵。
　　“播音？”将这两个字慢慢读过去，沈渊说：“配音我倒是玩过。”
　　尉殊桃花眼一亮，内里像是掬了水，“可不可以发给我听听。”
　　“我挑个拿的出手。”沈渊掏出手机，十分干脆地翻手机库存。
　　意外之喜！尉殊握着手机等沈渊给他发视频。
　　班里人还在讨论，七嘴八舌的就是定不下来，这个别的班有，那个别的班也有，林嘉木摇着凳子，嘴里嚼着块的口香糖，悠闲地吹了个泡泡后开口了：“实在不行，把我们的尉殊同学拎上去，瞧那张脸，反响应该会不错。”
　　林嘉木一言出，班上人拨浪鼓似的转头，目光热切地盯着尉殊，别说，这建议还真挺可以。
　　就算班上男生多，但他们也清楚，新同学确实是个优秀长相，穿校服都不减帅气的那种。
　　“沈渊要是也上……”文涵盯着沈渊的方向开口。
　　节目定不下来定人也行，要是真的尉殊和沈渊都上场，现场反响起码不会差。
　　沈渊刚给尉殊发完视频，就听文涵的声音，微微抬头，十分冷淡地回了她四个字：“想都别想。”
　　文涵叹气，果然这样。
　　班上的一棵草，阵亡。
　　视线转到另一颗新草上，文涵十分小心地开口：“尉殊，你会什么乐器吗。”燕城来的，应该会一两个吧。
　　尉殊拔下耳机，视线还盯着手机屏幕等视频，语气随意：“学过挺多的。”小时候爱好多，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哪个，还真乱七八糟学了一堆。
　　文涵睁大了眼，有戏。
　　见文涵眼神都亮了，尉殊好心补充了一句：“都只会一点。”业余水平。
　　“没事儿，你什么乐器相对好一点儿？”
　　沈渊的视频终于传了过来，尉殊心情大好，慢条斯理地开口：“大提琴和钢琴应该差不多吧。”反正考级水平都一样。
　　“钢琴有了。”见文涵笑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宋阳忍不住提醒道。
　　文涵一笑，脆生生地开口：“我知道，但是大提琴没有啊，尉殊，要不你替咱们班上台？大提琴独奏，应该可以吧。”
　　尉殊还没开口，有人已经慌了，“不行，独奏的话，班上就他一个人练习，我们都不能借着机会溜出去了。”
　　文涵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刚才的话谁说的，再说一遍。让你们想节目，这不行那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没有的，你们又嫌弃独奏，来来来，你们来，谁想借着排练出去玩，我现在就写名单，节目你们自己去弄，要干什么？人多的？跳舞还是大合唱，你说，我往单子上写。”
　　她又不是没脾气，他妈的烦死。
　　宋阳仰着脖子也骂了一句：“今年校庆，本来领导就重视，你们还在这里想着怎么借机会出去玩？不想上台还想借训练外出，你们怎么不想着上天？”
　　骂完了，还对文涵颇为含蓄地笑了一下，顶着圆润的脑袋，有点傻。
　　文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好脾气的班长难得发火，班上人被她三言两语怼的不知道的说什么，刚才说话的人脑袋已经垂了下去。
　　文涵宣泄完了，思绪又静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如果觉得独奏不行就认认真真提意见，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独奏会不会太空啊。”有女生缩了缩脖子小声建议。
　　“我听说那个钢琴独奏还有人伴舞呢。”
　　扫了一眼班级，尉殊没开口，重新戴上耳机打算看沈渊发过来的视频。

Chapter38
　　还没点开，尉殊划了一下屏幕，“拿的出手的就两个？”
　　“不太玩。”沈渊声音不咸不淡。
　　“嗯”了一声，尉殊点开，第一个很熟悉，是白蛇缘起里面的画面——
　　许宣说：“下面就是我们平时捕蛇的地方。”
　　小白问：“你们为什么要捕蛇。”
　　“这些年天下越来越乱，赋税也越来越重，国师府说捕蛇可以抵税，可以不被拉丁冲劳役，大家就聚到一起捕蛇来了，捕蛇凶险，可是不捕蛇，就更凶险。”
　　视频戛然而止。
　　音色应该可以接近了角色，刚开始听不出是沈渊的声音，可当他仔细去听将那些声音层层盘剥，又能在那些声音里找到独属于沈渊的音色颗粒，让人一听就知道了——是沈渊。
　　尉殊已经忘了原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可沈渊灵隽的声音意外的贴合。
　　情感表达，咬字发声都把握得很好。
　　点开第二个——
　　“亿万年的气候变迁，沧海桑田，造就了地球上的广袤山川，无垠荒漠和葱郁森林，也促成了无数神秘生物的演化。”
　　只是听这些，尉殊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纪录片《天生悍兽》的简介，每集开头都有的东西。
　　少年音色浅淡，介于成人和少年之间，不同于记忆中的浑厚，别有一番清朗滋味。
　　将两个视频点进收藏，尉殊摘下耳机开口：“你还配纪录片啊，好听。”
　　沈渊的声音，天生的绝，骂人都好听。
　　“当时找素材的时候，这个在最上面摆着，就试了试。”
　　“配的很好啊，以后可以考虑考虑这个方向。”真心话，一方面是沈渊天生的音色，另一方面是短短几分钟的许宣配词，虽然他只是圈外人，可音色，情感，咬字，沈渊都不差。
　　“以后……”沈渊语气一顿，扬了扬下巴，“你还是应付文涵吧。”
　　讲台上的文涵走了下来，对尉殊笑了笑，“这次班级出活动，你可以上吗？”似乎是怕尉殊难为情，文涵补充道：“不想去也没事的，不用勉强。”
　　“……”文涵那句不用勉强真是说到他心上了，拒绝不了了。
　　“我上台的话，一个人也可以？”
　　文涵点了点头，“可以。不用管他们。”商量不出个所以然，尉殊上台没人反驳，那就直接让尉殊定吧。
　　“你们有意见吗？”文涵回头，扬声问了一遍。
　　“没。”沈渊摸了摸后脑勺，第一个开口，语气懒散。
　　众人一笑，“没有。”
　　宋阳向着文涵就算了，沈渊都开口了，现在说有不是找事儿吗。
　　“给力！”对沈渊赞了一声，文涵转头盯着尉殊，眨了眨眼，“你要参加对吧。”说着已经在单子上填写了尉殊的名字。
　　尉殊盯着她，也眨了眨眼，“先礼后兵？”
　　文涵冲他一笑，“看你也没反驳，你选一个曲目，我好报上去。”
　　一手摸上脖子，尉殊考虑了一会儿，视线在班上一扫，落在曲思怡身上，问道：“曲思怡，给你谱子能照着弹吗。”
　　猛然被尉殊叫着名字，呆愣的同时视线和尉殊来了个对视，曲思怡脸上一红，“……能。”
　　“那就《天鹅》吧，大提琴独奏曲，需要一个钢琴伴奏。”
　　“好。”曲目敲定，文涵就打算往名单上写，刚提笔想起来曲思怡胆子比较小，转头盯着她，“你可以吗？”
　　“天鹅……我弹过，我可以试试。”曲思怡小声开口。
　　“那就这样了。”满意地在单子上写上曲目和表演人员，文涵拿着单子重新上了讲台，“艺术展还需要每个班出作品，谁想来？惯例，有奖的。”
　　上面说的和他没关系了，尉殊收回视线落在桌面，合了让人看着就犯困的语文小册子，拿出了英语。
　　东西摆好，尉殊偏了偏头，见沈渊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明天中考，不复习吗？”
　　“复习了有用吗。”沈渊玩着手机开口，语气很随意。
　　尉殊以前经常听到这话，小少爷吊儿郎当地开口，他本来以为自己习惯了，可这话从沈渊嘴里出来，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话里的不负责任。
　　他问：“你没想考虑过以后吗？”
　　沈渊突然一笑，觉得尉殊有种莫名的单纯，又深知这是他和尉殊最大的差别。
　　那种从根上产生的不同，让他每一次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了多远。
　　尉殊是深渊外发光的太阳，不知道深渊为什么叫深渊。
　　同他的名字一样。
　　“你知道承裕的本科率是多少吗？”虽然在问，沈渊却已经自问自答地开口:“3%。”
　　在承裕都算不上好的人，能有什么未来呢。
　　尉殊陡然扼住，沈渊的话含蓄又直白，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只觉得自己和沈渊之间隔了东西。
　　*
　　第二天，承裕中考时间，头天晚上发了考试安排表和考号，顺带往桌子上贴了座位号。
　　尉殊作为转来的新同学，按例应该排在最后一位，可不知道老易怎么想的，直接就放在了第一位。
　　考试一半人在教室，一半在实验楼，尉殊排在了前面第一位，沈渊刚好是班上最后一个。
　　尉殊在靠墙第一个位置，沈渊在尉殊的位置，正好是班级对角线。
　　看了看时间，尉殊一手端着杯豆浆起身绕过沈渊出去，手腕上挂着一个小号文件袋，里面装了考试要用的东西。
　　昨天的对话，让他第一次察觉两人之间隔了很多，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渊，有些别扭有些烦，还有点无力。
　　因为他知道，沈渊那句话下的深意残酷而现实。
　　往贴了一号的位置上一坐，尉殊斜靠在墙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豆浆，顺带偏了偏头瞥了一下旁边的庄孔雀。
　　孔雀脸色有点不好，他考试的桌子上一向贴的是“1”，这次却换成了“2”，实在刺眼。
　　数字看的心里难受，庄浩拽过桌面上的几根中性笔盖在了上面，又想着有人平白占了自己的位置，十分不爽地抬头。
　　结果视线正好对上尉殊懒散的眼神，嘴里还含着吸管，喉结一滚一滚的。
　　庄浩表情一僵，有些被人察觉的僵硬，反应过来又从鼻子哼着出气，咕哝了一句：“那个位置先借你坐两天。”
　　豆浆刚好喝完，尉殊收回视线，挑了一下眉，有些懒散又有些不以为意地说：“行。”
　　说完已经起身去扔垃圾。
　　很简短的回复，庄浩一噎，心下莫名的烦躁，有种自己完全没被对方看在眼里，饱受轻视的感觉。
　　尉殊扔完豆浆杯子回来，监考老师也正好夹着试卷进来，一手端着一个茶杯，眼神似有似无地扫了眼第一位的尉殊。
　　监考老师学校每个年纪的老师打乱排的，尉殊只见过，不认识。
　　监考老师把茶杯往讲桌上一放，也没说话就坐了下来，手上数着试卷。
　　黑板上写着考试科目和时间，四周无声，教室中央的钟表嘀嗒作响。
　　分针缓缓移动定格，承裕的铃声响了。
　　讲桌上的老师起身把分好的试卷拿给每组第一排，说：“传下去。”
　　“试卷拿到手就不要说话，认真做题，分科后第一次正式考试，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有一定预见性，虽然只是高二。”
　　尉殊抽出一张试卷将剩下的绕过肩旁递过去，后面人刚接过，答题卡又被监考老师放到了桌上。
　　“答案写在答题卡上，每次都有人考完了才急着抄，我们可以等，高考可没人等你们。”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视线在班上扫了一圈，“试卷都拿到了吧。”
　　没人吭声，只有纸张翻阅的簌簌声。
　　没人说就是都拿到了，监考老师从讲桌上拉出凳子坐下，眼神一抬，正对着尉殊。
　　不一会儿又来了个人，对已经发完试卷的监考老师带着的歉意地解释道：“才吃完。”
　　那老师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尉殊的方向，小声道：“校长嘴里念叨的“白玉”，怎么看怎么稀奇。”
　　这么好的孩子，他家里人怎么能放心把人放到承裕来。
　　新来的老师从学生座位上抽出一个凳子，往旁边一坐，也对着尉殊，“白玉”同学正握着笔读材料，偶尔还画几条线。
　　视线收回，同样小声地回复：“听小易说，是这孩子的妹妹在长郡，承裕离得近，所以人家才来的。”
　　“承裕的地理位置还有这种好处？！”
　　“是不是挺意外。”
　　监考老师缓缓点头，“有点合理，又有点不合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考老师十分尽职地转悠，一圈又一圈。
　　中考两天六门，第一天早上是语文和数学，试卷简单，尉殊作文写完都还有四十几分钟。
　　整体又检查了一遍试卷和答题卡，确定没什么遗漏和问题，尉殊就趴在桌上等，一般规定都是距离交卷时间半个小时内才可以提前交卷。
　　脑袋抵在胳膊上，耳边是手上腕表走针的声音，慢慢的似乎和心跳成了一个节奏。
　　十几分钟的等待，尉殊还是没忍住在语文试卷的空白处画了格子，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叉”“圈”五子棋，尉殊自认是那个“圈”，结果下着下着，“叉”赢了。
　　那他就是那个“叉”。
　　根本不用尉殊看时间，可以交卷的时间一到，就有好几个人拿着试卷走了上去，门外也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尉殊也跟着起身拿着试卷往桌上一放出去了，出门之前还扫了一眼沈渊的位置，沈渊握着笔，笔尾一动一动的，还在写作文吧。
　　出了教室，尉殊靠走廊窗户上掏出手机翻开了便签，上面有他在网上找的资料。
　　身后穿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男声女声交织在一起。
　　“诗词填空你写上了吗？第二个我死活想不起来。”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这个我考前刚看的，岫字都差点忘了怎么写。”
　　“好多我明明感觉自己记得，笔往纸上一放……忘了，操。”
　　“等着抄课文吧，我就填了两个。”
　　“还有那个文言文翻译，我吐了，你呢。”
　　“加一。”
　　铃声准时响起，尉殊的视线也从手机屏幕移到了后门口，沈渊面前的试卷被老师收走，细长指节中握着的笔，终于扣上了笔帽。
　　他看着沈渊走了出来，校服被撑的舒展挺立。
　　关了手机屏，尉殊还是问他，“感觉怎么样。”
　　换做别人这样，尉殊肯定不会多理，可这人是沈渊，是被他记在心上喜欢的人。
　　他这个人比较怪，只有下定决心喜欢，所有微妙的情绪都能转化成喜欢，一层一层的积累，情感也只会愈加浓烈。
　　不管是物品还是人，都一样。
　　沈渊看了他一眼：“凑合吧。”他第一次考前复习，心情莫名。
　　尉殊盯着他看，可惜沈渊脸上情绪一贯浅淡，看不出真凑合还是假凑合。

Chapter39
　　考数学前实验楼的包扬回来过一次，表情真的皱成了包子，就差抱腿哭诉：“尉哥，我实在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太他么难了，一看那个试卷我就是个傻子。”
　　考试不是写作业，没地儿抄，也不敢抄，他们那个考场的老师出了名的眼尖，他准备的小纸条藏口袋里愣是没敢往外掏。
　　整张试卷就两个字形容——凄惨。
　　尉殊嘴角抽了抽，有点不忍开口，“语文你都不会编？！”
　　沈渊撇了眼包扬，语气冷淡：“别管他，一到考试就睡，睡醒了才急，写几个字算几个字。”
　　“绝！”尉殊对包扬竖了个大拇指，十分无语，脑海里突然又想起沈渊握着笔规规矩矩的样子，见识到一个更无可救药的，沈渊能安稳的醒着答题居然都挺乖的。
　　包扬被戳穿也没有不好意思，照样哭，“尉哥，考数学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传脑电波，万一连接上了能突破十分呢。”
　　包扬说完，还十分认真地怼尉殊合掌拜了拜，十分虔诚。
　　“你睡着考试，拜神都没用。”尉殊说着将人按着肩膀转了一百八十度，“去考场吧，快响铃了。”
　　盯着包扬离开的身影，沈渊说：“下次别管他。”
　　“那我管你？”尉殊笑着问他。
　　沈渊没说话。
　　尉殊耸了耸肩，也没想着他能回他。
　　中午放学，尉殊接了在长郡门口接了尉愈，和沈渊一起回，两个人路线相同，尉殊把车开到低档，沈渊有时候比他还快。
　　“我记得你数学挺好。”
　　那张93分的数学卷子他记得，后来听包扬说，当时沈渊爷爷那边出了事，题没做完就交卷了。
　　在全班数学最高分只有109的前提下，沈渊也落了93分。
　　沈渊静默片刻，说：“还行。”
　　不是凑合是还行，轻松度应该比语文好点，尉殊思索两秒，点了点头，“你数学好，其实成绩挺好补的。”
　　沈渊脚下一停，自行车速度慢了两秒又快速追上，撇了一眼电动车座椅上的尉愈，说：“你妹妹坐后面玩手机呢。”
　　尉殊连忙正声，“星星你坐好，别玩手机扶着后面。”说完了问沈渊，“你帮我盯一下。”
　　“盯着呢。”沈渊速度稍稍放缓，不用刻意就能看到尉愈，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机踹回了兜里。
　　沈渊看着她，慢悠悠地出声：“你妹妹挺不情愿的。”
　　刚好到一个红灯，尉殊刹车停靠在路边，一脚撑地，侧身看向身后的星星。
　　眼见她哥转过身看她，尉愈一笑，有点撒娇意味，声音甜软：“没有，我很情愿。”
　　尉愈的头盔上有一个小竹蜻蜓，这会儿车不走了也不转了，尉殊上手拨转了两下，盯着那旋转的竹蜻蜓，抬眼，“那就好，要不被秋女士知道，你的手机会换成儿童手表的。”
　　尉愈笑得更甜了，“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绿灯亮起，尉殊回头转动手过了路口，“下次还这样，就是了。”
　　“知道了。”尉愈十分干脆地开口，澄澈的眸子弯成了小月牙。
　　没事，她哥的下次明日复明日。
　　成功转移了尉殊的话题，沈渊抿着唇骑车。
　　脑中一团乱，思绪混沌的抓不住，摸不透，看不清前路，只能焦虑地在原地打转。
　　*
　　手机震动响起的时候还在考试，全班的注意力也从试卷上移到了尉殊身上。
　　监考老师的脚步若隐若现，尉殊一手摸进口袋快速在界面上一点。
　　音乐一停，监考老师的声音紧接着从身后响起，“考试记得手机关静音。”
　　“嗯。”尉殊应了一声，继续看选择题。
　　然而不等监考老师走远，铃声再一次响起，不是手机铃声，是□□语音。
　　声音不是很大，在安静的考场却显得格外突兀。
　　“拿出来静音吧。”另一个监考老师上前，点了点桌子。
　　那老师说完低下头盯着尉殊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圆形的头像，下面是两个字“梁柠”，尉殊拇指一划挂了语音。
　　□□铃声“叮咚”一声。
　　退回聊天界面，屏幕上是两排红色的“未接听，点击回拨”。
　　一指下划拉开快捷开关，直接点了飞行模式。
　　黑屏前，尉殊视线落在那个备注上——梁柠。
　　监考老师满意地离开，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好好做题。”
　　尉殊的思绪有片刻空白，一手在选项上打了个圈选了答案，继续向下看。
　　突然——
　　握笔的手一松，黑色中性笔从手中脱落，无视上面的监考老师，尉殊掏出手机快速取消飞行模式。
　　下一秒，□□语音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尉殊没有挂，点了接听。
　　刚走到后面的监考来不及反应，就见他已经接起并说：“怎么了。”
　　坐在讲台上监考老师的脸都黑了，然而不等他说什么，尉殊已经自觉地起身走了出去，走之前还没忘记把做到一半的试卷拿着放到讲台上。
　　交完试卷，尉殊直接出了教室。
　　尉殊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沈渊就已经抬头盯着他了，眉尾半挑，又见他起身交了试卷，有些意外。
　　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开考才二十几分钟。
　　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尉殊在走廊里踱步，梁柠和他没说过几句，无非是的空间点个赞，可他在意的时梁柠加他时说过，“以后尉愈被人欺负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又或者他说：“你是我妹的朋友，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找我。”
　　梁柠这样执着地打语音，总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尉愈哥哥，我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打电话不好，”梁柠快速解释，几个字像是挤在一起从她嘴里出来，似乎受了吓，还喘着粗气，“可……可尉愈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了，磕到了暖气片……流血了。”
　　尉殊脚下步子顿了半秒，眉间猛地皱起，转身向楼梯口走，语气很冷，“我这就来，你先别挂电话，说说怎么回事。”
　　对面声音很杂，可他还是在嘈杂中的辨别出了星星的声音，还有小姑娘低声的啜泣。
　　沈渊的一直盯着他，见他一向温和的脸骤然冷下去，散漫的眼神换上凌厉，像狼一样。
　　第一次，沈渊在尉殊脸上看到这样明晰的冷意。
　　教室里的人一脸懵，没想到新同学这么狂，考场接电话还直接弃考。
　　监考老师看着选择都没做完的试卷脸色黑的彻底，可他才的刚看完卷子出去，就见尉殊打着电话朝他走来。
　　扫了一眼那老师，尉殊一言不发，走到楼梯口便下去了。
　　“白玉”同学脸色很冷，一时间监考老师居然没敢拦。
　　沈渊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也起身跑出了考场。
　　他腿长跑得快，三两步就出了后门，然后绕过僵在原地的监考老师就下去了。
　　等到那老师反应过来又跑了一个人，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沈渊直接就开骂，“沈渊！你跟着跑什么！”
　　十四班的人更懵了，新同学走就算了，怎么又走了一个人，这考题有什么问题吗？
　　沈渊已经下了几个台阶，扬声：“我去拉着他。”
　　沈渊没拉，只是快步跟上前面的尉殊没说话。
　　尉殊还在打电话，抬眼扫了一眼沈渊，也没说什么，继续问梁柠道：“你们在哪儿，怎么走？”
　　梁柠的声音透着焦急和慌张，“我们体育课，我……我去门口接你。”
　　“好。”尉殊说完，挂了电话，声音很平静，脸色却比走廊里更冷。
　　“你怎么来了？”
　　承裕中考时间，校园里寂静透了，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渊看着他，很莫名地说：“你要出去吗？”
　　尉殊点了点头，脚下速度很快，虽然在走，可看的出很急。
　　从承裕教学楼到大门相当于从教学楼走到食堂，一样的远，绕学校一圈。
　　沈渊跟着他：“你这样是出不去的。”承裕没什么特色，就两个很突出，一时仿效一中的仪容仪表，第二就是不放学绝不开的校门，何况尉殊走的急没开假条。
　　“一会儿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记得跑快点，赶在的保安出来之前翻出校门,攻其不备。”
　　尉殊点了点头。
　　尉殊第一次在承裕近乎奔跑，以前觉得很长的路突然变短了，短到他不到四分钟就走到了门口。
　　保卫室里的保安盯着学校监控，早早就看到了两人，两人刚从篮球场里转过弯，保安就已经出了保卫室盯着两人。
　　沈渊跟在他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沈渊说：“跑。”
　　两人同时起跑，然而沈渊跑的方向却不是门口，而是冲着保安去的。
　　只一手，他就摸到了保安腰间的钥匙点了开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保安都没反应过来。
　　沈渊速度比尉殊快的多，尉殊跑到门口的时候，校门也正好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够尉殊过去。
　　“快去吧。”沈渊说。
　　尉殊沉声：“谢谢。”说完就顺着那道口子出去了。
　　保安厉色的声音和沈渊清冽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远。
　　*
　　梁柠才从教学楼跑过来就看到了疾步而来的尉殊。
　　抹着额头的汗，梁柠对尉殊招了招手：“尉愈哥哥。”
　　长郡保卫室的保安从窗口里探出脑袋问：“你是谁？”
　　“学生家长。”尉殊冷声开口。
　　“他是我们班同学的哥哥，我同学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快开门。”梁柠急的原地转圈，对保安解释。
　　保安“噢”了一声缩回脑袋开了门。
　　梁柠在前面带路，尉殊步子大她得小跑着，可一想起尉愈磕破头留的血，又觉得慢不了。
　　一路到长郡医务室，除了校医还有体育老师和好几个女生，围在尉愈身边安慰她。
　　只一眼尉殊就找到了星星，她坐在病床上拿着消毒纱布按着额头，校医正在用棉签給她擦额头上的血，尉殊声音又低了几度，“怎么回事。”
　　尉愈一向干净的校服上沾了土，除了土更刺眼的是额头上大片的血迹，黏连着女孩的刘海，还有她时不时的两句“疼”。
　　消毒棉签落在周围细小的伤口上，换来含着疼的“嘶”声。
　　梁柠告诉他，星星上体育课的时候无聊想去教室拿本书，结果拿完书半天没下去，她就跑上去看，上去的时候就见尉愈摔倒在地，大喊着疼，额头上全是血，楼梯口的暖气片一角上也沾了血，所以应该是被暖气片磕了。
　　可尉愈说她是被人从后面推到了，感觉很清楚，她才刚走到楼梯口，后面就有人发推了她一把，直接从第一阶摔到了最后一阶台阶，完全刹不住车，直接就撞到了暖气片上，她一听急的没办法，就给他打电话了。
　　尉愈班上的体育老师见到尉殊，怔了怔，“你是？”
　　“她哥。”尉殊声音说不上好，尉愈好好的被人从楼梯口推下去，什么人这么恶毒。
　　长郡校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看到尉殊的时候挺惊异，这女孩长得好，没想到她哥长得更好，新来的实习老师喜欢的明星也和这男生比也差不多吧。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尉愈一下子红了眼，抬头对着尉殊就哭了，没忍着，眼睛红的像桃花，泪珠大滴大滴地落，没回答尉殊的话，尉愈抽泣着：“哥，我骨折了，疼。”
　　其实手上疼劲儿已经过去了，可看到尉殊，尉愈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尉殊低头，视线落在星星下垂的胳膊上，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背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包，还有几处擦破了皮。
　　摸了摸尉愈的后脑勺，尉殊的声音堪称温柔又有些乖戾，“别忍着，疼就哭，哭完了等会儿看别人哭。”
　　体育老师正在一旁盘问情况，听着这话，目光不自主地看了看尉殊，听这话，估计没想过算了。
　　长郡比起体育更注重教育，每次都是跑几圈后就散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在操场出事，而是教学楼；不是被篮球或足球打到，而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确实很恶劣。
　　“我摸了一下，桡骨远端骨折，挺常见的，要是正骨，我这里就可以，但我这边正骨完没法拍片子给你们看，建议去医院。”年轻的校医开口，将镊子上沾了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擦干净了周围的血，对尉愈开口：“放下来吧。”
　　尉愈手上的纱布被取了下来，尉殊这才看到她额头的上，像个陷进去的三角形，在少女白净的额头上尤为刺眼，尉殊握了握拳，心情有些暴躁，却又压制着开口，“她是疤痕体质，容易长瘢痕，麻烦您清洗好伤口再包扎。”
　　“哦，好。”校医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有点错愕，愣愣地点头。
　　“可以查看校监控吗？”尉殊看着体育老师开口。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这个不好查，要上报问校长。”
　　“校长室在哪？我去问。”
　　体育老师没开口，梁柠已经说了：“在行政楼的顶层，503。”
　　“行政楼在哪儿？”
　　梁柠指着医务室窗外，“那栋就是了。”
　　“谢了。”尉殊说完，就已经掀开医务室的门帘出去了。
　　见人走远，校医摇了摇头：“这事儿，大了。”

Chapter40
　　见到校长，尉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中途长郡校长还打了个电话，似乎在确定尉殊说的是不是真的。
　　“确定是被推的？”
　　长郡校长问这话时，长郡的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尉殊皱了皱眉，有点燥又很烦，“是不是看一下监控就好，或者校方有意包庇学生？那我是否可以强硬一点选择报警。”
　　长郡校长一听这话，直接就没声儿了，放下电话就带着尉殊去了监控室。
　　校医室的体育老师和梁柠也来了。
　　梁柠是代替尉愈认人的。
　　“具体时间和区域能说一下吗？”
　　尉殊看向梁柠，梁柠秒懂开口：“大概两点二十的样子，或者更前一点，地点在逸夫楼三楼左边的楼梯口，初一A班附近的监控应该都能看到。”
　　尉殊盯着眼前的监控画面，看着画面的快速跳转到两点十五分。
　　监控员放了倍速，尉殊定神，眼神凌厉。
　　他看到尉愈拿着书出来，看得出心情很好，抱着书很满足地笑，脚下也十分轻快。
　　可就在尉愈走到楼梯口时，楼梯口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路过尉愈的一瞬，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和停顿，一手搭在尉俞背后很明显地推了一把。
　　长郡的校长脸色一黑，语气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这是哪个学生，给我叫家长！”
　　“停。 ”尉殊开口。
　　视频暂停，停在一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尉殊低头问梁柠，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语气危险，“你认识吗？”
　　梁柠在看监控屏幕时就认出来了，有些愕然，又有些难以置信，她说：“是……班长，郑可可！”
　　“你们班的？”
　　校长拨了一个电话，打完了电话才略带歉意地对尉殊开口，“我已经让A班班主任通知那位学生和学生家长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当面沟通，不过这种事情也可能是学生之间的相互打闹没把握住分寸。”
　　没理会长郡校长的话，尉殊盯着暂停的监控画面，声音平稳，“继续放。”
　　监控员一愣，反应过来这话是给他说的，当即点开了监控。
　　画面继续，视频里的尉愈因为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脚下不稳，索性一直没有摔倒滚下楼梯，但还是能看出来从擦着阶梯边一路滑下去，直接冲向了楼道的暖气片，脑袋就那样朝着的暖气片砸了过去。
　　尉殊双手握拳，指节捏的咯吱作响，因为推人的女生看着尉愈被推下去，居然偏过头望着监控的方向——笑了！
　　此时不用尉殊开口，监控员已经自觉地暂停了画面。
　　屏幕上是女生十分得意的笑，那张脸算得上清秀，衬着那笑显得分外恶毒。
　　梁柠咬着唇，看着郑可可的笑被吓得退了小半步。
　　尉殊真的生气了，唇齿紧抿，扫了一眼长郡的校长，“学生之间的相互打闹？”
　　长郡校长一噎，盯着那笑不敢反驳，他刚开始真的以为是学生玩闹手下不知轻重，谁知道这人推人就算了还敢对着监控笑。
　　行为之恶劣，简直砸了长郡的招牌！
　　*
　　郑可可是在班上上课的时候被班主任交出去，班主任脸色很不好，直接打断了讲台上上课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沉着声开口：“郑可可，出来一下。”
　　郑可可心里一阵，看着班主任的板着的脸有一种很不好的想法。
　　体育课尉愈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事人尽皆知，见郑可可被班主任叫去，十分自然地就将郑可可和尉愈联系在了一起。
　　可惜上面有老师不敢说，只能和同学互对眼神。
　　郑可可跟着班主任身后，A班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中年男人，一向好脾气，见谁都笑，从来没这么深沉过。
　　尉愈这么快就知道是她了？
　　崔景，也就是A班的班主任开口了：“尉愈同学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这件事你也知道了吧，郑可可，老师其实是很看好你的，又聪明又勤奋，可你为什么要推同学？”
　　郑可可脚下一顿，慢了半拍，“我没……”
　　“教学楼的监控不是白安的。”崔景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尉愈的哥哥刚才就来了，已经查过监控，我也打电话告诉你妈妈了，她现在来学校的路上。”
　　郑可可脸色一白，她妈来……她会被打死的。
　　来长郡这么久了，班上的人都说学校的监控从没开过，就是个摆设，时间长了，也没听人说过监控，她就以为监控没开，可这么快不仅被发现了她妈妈都知道了。
　　掐着手心，郑可可语气哽咽，一抽一抽的，“我只是想叫住她和她一起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崔景看着她，语气放轻了许多，“不是故意的等会儿就好好道歉。”
　　郑可可是班长，上课认真又爱回答问题，老师们对她的印象都挺好，故意这个也确实没想过，小孩子之间互相打闹正常，手下也没个轻重。
　　“嗯。”郑可可拽着衣角点了点头，眼里蓄满了泪。
　　*
　　郑可可走进校长室的一瞬，尉殊就想上去扇她，可他忍住了。
　　不能打，打了他就不占理了。
　　郑可可十分乖巧地进门，一看路上就哭了，双眼通红。
　　尉殊坐在校长室的沙发上，手上握着拳，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没再看她，他要对付的不是这个女生，而是她的家长。
　　“这位同学，”长郡校长望着她，“为什么要故意把你的同班同学推下楼梯。”
　　“故意？”崔景一愣，“校长，都才是初一的孩子，怎么会是故意推人呢？”
　　“小崔呀，监控室就在隔壁，你去看看，你看看你们的班上这位班长都做了什么好事。”校长抬手指着隔壁的监控室，没好气地开口，期间扫了一眼郑可可，叹了口气，满脸失望。
　　郑可可十指垂在腰前相交，十分紧张，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拇指，班主任跑去隔壁了，校长问了一句也没看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视线落到了尉殊的方向，有些困惑，眼中闪过一丝惊羡，随后视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校服上，眼中情绪瞬间换成了鄙夷。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长得帅又怎么样，承裕那种垃圾学校的蠢货，她闭着眼睛考都不会去的学校。
　　隔壁崔景看的很快，监控员的画面就停在那段，不用返回去找。
　　监控画面从尉愈抱着书出门开始，在郑可可看着尉愈磕到的暖气片后的一笑暂停，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个少女滚落台阶，推人者十分得意地冲着监控笑。
　　崔景盯着那明显十分得意的笑，想着来之前郑可可的话，后背一凉。
　　初一啊，才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就能这么恶毒，同龄人都磕到暖气片上了怎么还笑得出来，一点没有悔过的感觉。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耳边是熟悉的女声，十分殷切，崔景没像之前一样好脾气地回她，十分冷淡地开口：“行政楼校长室，你应该知道吧。”
　　崔景说完就挂了电话，郑可可推人后没有丝毫愧疚的一笑让他觉得寒心和厌恶。
　　初中了，也不是幼儿园不懂事的孩子，明知故犯比无心之过让人恶心得多。
　　崔景进了校长室，看了一眼校长，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尉殊，少年身影颀长，斜靠在椅子上，有种同年人少有的凉薄，眉目隽秀，很温和喜人的长相却因为垂着眼尾和唇角，显得极为寡淡冷漠。
　　还有几分烦躁，似乎快没了耐心。
　　崔景对尉殊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事和他没多少关系，郑可可是他班上的人，来之前他又信了的郑可可的话，真的以为是无心之过。
　　现在一想居然被一个小女孩骗了，挺可笑的。
　　不一会儿郑可可的妈妈来了，女人踩着细长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郑可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我们家可可怎么了？”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尖利的声音响起，脸涂的很白，画了夸张的眼影，长相不差，只是妆画的俗气。
　　校长在，崔景没敢开口，盯着女人嫌恶地撇开了眼。
　　长郡校长开口了，“郑可可同学将她的同班同学尉愈故意推下了楼梯。”他将故意二字咬的极重，“致使尉愈同学滚落楼梯，脑袋磕到了暖气片上，右手骨折，并且——”校长看向呆站在一旁的郑可可，语气严厉，“郑可可在推人下楼梯致人滚落出血后居然还对着监控笑了，性质和态度都极其恶劣。”
　　校长越说越气愤，特别是想到最后那个笑，血压都要窜上天，他在长郡当了六年校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恶劣的事情。
　　郑可可真的慌了，难怪班主任看了监控就没再理她，留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彷徨。
　　女人看向了郑可可，问她，“是这样吗？”
　　郑可可对女人抖了两下，学校里稳重的样子全没了，摇了摇头，咬着唇否定：“不是！我只是想叫住她和她一起下去？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你只是想叫住她？那为什么星星……”尉殊停了一下，“尉愈摔下楼梯后你没有立马上去看看她好不好？没有看她那里受伤了带她去医务室？反而是在看到她撞在暖气片上痛苦的样子笑了，嗯？笑完的你直接过了走廊，没有任何愧疚。”
　　尉殊咬着牙，眼神像狼，只说话就像是要将她撕裂。
　　“我……我想去找人的。”郑可可一个瑟缩，急的差点哭，声音颤抖，这种恐惧不是源自尉殊，而是她妈妈。
　　“你去找人就是心安理得地下楼继续上体育课，再接着上课？”尉殊一个字一个字地逼问。
　　“我……”
　　“闭嘴。”开口的不是尉殊，是踩着细长高跟鞋的女人，“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她说完，将右手上的手机换到左手。
　　郑可可的猛然退了几步，脸色又白了几分。
　　啪——
　　很清脆的一声，女人的手掌落在了郑可可的背上，力气很大，初一的女孩直接被一巴掌拍的趔趄了好几步。
　　尉殊轻哼了一声，笑了。
　　虽然他不提倡家暴，可郑可可动了他妹妹，就是活该。
　　星星从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现在不止破了额头，还骨折了，他清楚正骨有多疼，一家人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小姑娘，现在还待在医务室。
　　这还是星星命好，推人下楼梯，一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一巴掌还不够，女人又拍了几巴掌，嘴上骂道：“你为什么推人？不好好学习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考试不好好考，这事让别人知道了，你让我以后的面子往哪儿搁……”
　　女人第一眼带给人的一点勉强的好印象也碎了，像个骂街的泼妇。
　　郑可可哭嚎着躲避，落在背上的手打的她生疼。
　　“这位家长，这里是学校！”长郡校长拍着桌板，厉声呵斥。
　　“哥。”尉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声音不大，洋洋盈耳。
　　“过来。”尉殊招了招手，女孩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只露出巴掌大的脸，因为哭过双眼红肿。
　　尉愈走了过来，尉殊起身给她让出位置，“坐，手疼吗？”
　　“不是很疼了。”尉愈开口，说着不疼，右手的校服却已经挽了上去，右手手背到小臂红肿凸起。
　　尉殊低声安慰：“解决完了再带你去医院。”
　　女人被校长的呵斥吓了一跳，收了手，视线在尉愈身上扫了扫，瞪了郑可可好几眼，转而看向尉殊和尉愈，有些趾高气扬地开口，“你们想怎么解决？”
　　一旁的郑可可看着尉愈止了哭，她讨厌尉愈，讨厌的恨不得她死。她死了，第一就又是她了。
　　都是因为她，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当第二名，回去才会被妈妈往死里打。
　　还有尉愈的那张脸，不就是长的好看点么，班上所有人都向着她。
　　“全校通报批评，记档案处分。”尉殊望着还在哭的郑可可，还有那位趾高气扬的母亲，冷冷开口。
　　“不行！”女人扯着嗓子，通报不行，记档案更不行。
　　“不行也可以，转学。”
　　见女人又想开口，尉殊冷冷打断，“没得商量。我也想知道如果学生家长知道学校有这样的学生是什么反应。”
　　尉愈右手垂着坐在椅子上，眼神扫到郑可可时惊了一下，来的时候梁柠告诉她郑可可看她被推下楼梯还笑了，怪渗人的。可她想不来是什么笑，也体会不到梁柠被吓到的感觉，可现在的郑可可瞪着她，想要索命一样。
　　尉俞心里一慌，一手猛然攥紧了尉殊的衣角。
　　尉殊低头，顺着尉愈的目光看过去，那女孩盯着瞪着尉愈，表情是没有克制的阴狠。
　　这个女孩，心理出问题了。
　　不动声色地挡在尉愈面前，尉殊突然想起了沈渊，她的身上有沈渊童年的影子，应该也是那样被人拽着躲不过的打，瑟缩着哭嚎。
　　却又不同，沈渊沉默寡言，内里却是温柔君子骨。
　　沈渊活在比她更甚的阴暗里，却生出了炽烈的温柔。
　　“看看你女儿，她更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Chapter41
　　女人思绪还停在尉殊略带威胁的“没得商量”上，又听这话，一愣，看了看郑可可。
　　郑可可脸上的凶狠便落在了在场人所有人的眼里。
　　崔景看着，心里除了失望别无其他，郑可可对尉愈的嫉妒全表现在了脸上，平日的乖巧消失的无隐无踪。
　　“我觉得尉愈家长说得对，你家孩子应该先去看看心理医生。”长郡校长沉声，不容置辩。
　　女人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郑可可拽过去，咬着牙问尉殊：“多少钱可以私了。”
　　尉殊嗤笑，“不私了，要么通报记在档案里，要么转学，你选一个。”
　　长郡校长紧接着尉殊的话开口：“鉴于此事的恶劣程度和这位同学的心理状况，通报批评后也希望其休学去看看心理医生，直至医生认为其心理健康不会再对同学产生健康威胁，学校才可以让她继续上学。”
　　女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我们转学！”说完还狠狠瞪了一眼郑可可。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把她送来长郡，她就是这么对她的，考第二就算了，现在还把她的脸往脚底下踩。
　　郑可可脸色苍白，女人每瞪她一眼，她就颤一下，身体猛烈地颤抖。
　　她清楚，妈妈在忍，因为这里有人。
　　所以她才嫉妒尉愈，什么都比她好，就连她哥哥都能这么护着她，可妈妈只知道怪她，打她。
　　女人拉着郑可可出去了，校长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那我带尉愈去医院了。”尉殊看向崔景。
　　“去吧。”崔景摆了摆手。
　　*
　　尉愈正骨的时候尉殊就站在旁边，医生刚一动，尉愈眼泪就下来了。
　　尉愈疼到抽噎，哭腔都不流畅，“啊啊，疼……”
　　“放松，放松，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医生一手捏着尉愈的手腕，说道。
　　尉愈抬头看向尉殊，边哭边说：“哥，疼！疼！”
　　“一会儿就好了。”尉殊按着尉愈怕她乱动，偏过头都没敢看。
　　他知道正骨多疼，也知道星星有多怕疼。
　　耳边是星星的抽泣，尉殊连着舒气才止住心中的燥意和心疼。
　　“好了，别动啊。”医生捏着正完骨的手臂，“别动，马上就好了。”
　　“还疼吗？”尉殊轻声问。
　　尉愈还在抽噎，但是没了哭腔，“不疼了。”
　　医生拿着小夹板固定好，绑上吊带，“好了，去拍片子吧。”
　　“谢谢医生。”
　　拍完片子给医生看完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给尉愈请了假，尉殊把人送回了家，顺带还带人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好多零食。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恶毒？”秋舒兰皱眉，一脸心疼地望着女儿，捏了捏女儿的脸，“遭罪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已经解决了，”尉殊起身，“那个女孩会转学的。”
　　走之前尉殊还从袋子里抽了几颗糖，“我走了。”
　　等到坐车去学校，晚读已经开始了。
　　“沈渊？”尉殊才拐进走廊，就见沈渊靠墙站着，整个走廊只他一人。
　　沈渊斜靠着墙，十分懒散的样子，“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你怎么回事。”
　　林嘉木手上拿着一本单词册子在班上绕了一圈，领导视察一样，余光撇进后门口的尉殊，踱步走到后门口：“你来啦，老易让你来了就去找他。”
　　“你厉害啊，考试接电话，还中途离校。”
　　尉殊轻轻皱眉：“沈渊受罚了？”
　　林嘉木：“可不，从保安手里抢钥匙开门，承裕建校这么久来第一次。”
　　“怎么罚的。”
　　“晚读罚站，写检讨，明天晨会的时候在全校面前念，还有三楼走廊的地板、玻璃，还有厕所都是他的。”林嘉木偏了偏头，耸了耸肩，“你快去吧，你那性质也挺恶劣的，不知道要怎么罚。”
　　尉殊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糖给沈渊递了两颗，“光站着多无聊，吃糖。”说完就去了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我的呢？”林嘉木看着尉殊给沈渊掏了两颗糖就走了，他没有？
　　沈渊握着糖突然笑了，将糖踹在兜里也没有给林嘉木的意思，“背你的单词。”
　　“背不下去，一看就困。”
　　“那你帮我写检讨书？一千字。”沈渊一笑，十分真诚地开口。
　　“……我还是背单词吧。”
　　教师办公室里人不少，多半是带课老师在阅卷，还没考的科目老师就坐在一边听改卷老师吐槽。
　　易文成早就做好准备等着尉殊来，一直盯着门口，尉殊刚走到门口，易文成已经开始招手，“过来过来。”
　　易文成一开口，办公室的人都停了，齐齐转头盯着尉殊。
　　尉殊走到位置上站定，易文成放下手中改卷的红笔，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开口：“尉殊啊，不是我说，你怎么能考试的时候接电话还直接弃考呢？什么事这么急，你知不知道监考老师小报告都打到校长那里了。”
　　尉殊低头听着，也不反驳，低头“嗯”了一声，表情异常严肃。
　　只是易文成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十分顺畅。
　　“别的试卷你答的满满的，就我的地理，你给我做了几个选择题交上来，尉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小易啊，这话就说差了，我的历史人都没来，白卷啊，这话要说也是我说吧。”一旁的历史老师笑了两下，也看向了尉殊，只是他倒是比较在意另一个方面，“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急成这样。”
　　“我妹妹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什么？！”尉殊一开口，易文成脸上严肃都装不下去了，眉头一皱道：“被推下去了？”
　　办公室的画风突变，从对尉殊的口头批评教育变成了对郑可可行为的批评和分析。
　　老师问一句尉殊答一句，气氛尤为和睦。
　　“你妹妹还好吧，我大学时室友骨折，正骨的时候叫的那叫一个惨。”
　　尉殊：“还好，就是右手得养一个多月。”
　　“我给你说啊，小夹板固定没有石膏稳，你记得让你妹妹千万别动，怎么吊的就怎么放，方向都别乱转，万一没对上，又得遭一遍疼。”
　　尉殊点头：“谢谢老师。”
　　“那个小女孩有点反社会吧，怎么能第一时间不是慌张而是笑呢。”
　　“可能真的是，没有羞愧感，行为冲动又有攻击性。”
　　“总归不怎么健康了，唉，才多大的孩子。”
　　“转学了？”
　　“家里人不重视，以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
　　易文成本来是挺想批评尉殊两句的，可他插不上话，办公室十几个老师一起说话，吵起来和学生没什么不同，你一嘴我一嘴的。
　　终于等到老师们声音小了些，易文成赶紧开口：“就算有事，但你就是考试确实早退还离校了，所以还是得罚。”
　　尉殊轻“嗯”了一句，“我知道。”
　　“一千字检讨，明天晨会和沈渊一起上去念，原本打算让你和沈渊一样。”易文成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罚站吧，晚自习下之前别回教室。”
　　尉殊盯着他，语气认真，“我还是去擦玻璃扫厕所吧，我爱动，你让我只站着，折磨人不是。”
　　“怎么，心疼沈渊啊。”易文成抬了抬眼皮，扯什么鬼话，班上就他最安稳，还爱动，他傻吗。
　　尉殊压着唇角，也不否认，“他是为了帮我才抢钥匙的。”
　　易文成没好气地开口，“你也知道啊，要不是沈渊我看你得翻出去，今天这门要是翻出去的，你小子别想了，什么玻璃，楼下大厕所都是你的。”
　　“那我擦玻璃去？”
　　“去吧，擦干净，擦不干净别想进教室。”易文成挥了挥手，突然觉得这小子爱惹祸的潜力。
　　尉殊笑了笑，“嗯”了一声，转身跑了。
　　易文成闻声，歪了歪头疑惑道：“怎么听着还有点开心？”
　　一旁的徐琳刚改完尉殊的卷子，单独抽出来往桌上一拍，一脸满足：“我在承裕当老师这么久了，第一次遇到满分卷，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啊。”
　　别班老师一听，猛然抬头，“尉殊同学的？”
　　“还能是谁。”
　　“老易啊，我有个成熟的小想法。”
　　易文成熟练的戴上耳机，“不听不听。”
　　*
　　“怎么去了这么久，挨训了？”沈渊盯着尉殊问，都快下晚读了才出来。
　　尉殊回想了一下办公室的场景，也没有恶语相加，挺正常的，“没有吧。”
　　沈渊：“怎么罚你的？”
　　“和你一样。”往沈渊身旁一站，尉殊看向他，眼里是很直白的笑。
　　“你怎么还笑。”
　　尉殊声音微扬，带点调戏意味，唇角扬着，语气轻快，“本来呢我是不用体罚的，我这不是心疼你就来陪了吗。”
　　“……”沈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在尉殊的声音里听出了强烈的“求表扬”。
　　“三楼玻璃很多的。”
　　尉殊：“一人一半就不多了，你一个人的话今晚回的去吗？”
　　晚读还有两三分钟下，班上人早已按耐不住，三三两两地从后门探出半个脑袋。
　　包扬对着尉殊比了个大拇指，“大佬。”考场接电话，承裕闻所未闻。
　　宋阳也盯着尉殊，跟在包扬后面点了点头，被剪秃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没了毛绒感，看着反倒觉得扎手。
　　林嘉木手上还拿着单词本，一页没翻，“老易怎么罚你的？”
　　“和沈渊一样。”
　　“殊哥，你写过检讨吗，我这儿有万能模板你要么？”开口的是宋阳。
　　包扬和姜兴安都是个嘴大的，尉殊救过沈渊命这件事在承裕不胫而走，班上叫沈渊“渊哥”的人也开始叫尉殊“殊哥。”
　　叫的人多了，就成了一种约定俗成，除了女生，男生们都已经习惯了，宋阳也不例外。
　　尉殊偏过头去看他，有些惊讶，又觉得这人立马顺眼了很多，“马上发给我。”
　　宋阳有些为难地看着尉殊，“先加个好友？”
　　从兜里掏出手机，尉殊划开微信二维码，“自己扫。”
　　趴在门框边的人好几个没尉殊的微信，借机也扫了一遍。
　　尉殊收回手机，一连收到好几个好友通知。
　　铃声响了，门口的人也散了，沈渊也不站了，进门背坐在椅子上灌了一瓶水。
　　尉殊跟着进去，手上翻着宋阳发给自己的检讨模板，看了看觉得实在有难度，“这个……有点难写啊。”
　　沈渊瞥了一眼尉殊，“没写过？”
　　“还真没。”
　　“每周晨会都有几个念检讨的，你都没听过？”
　　“有什么好听的，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引起了什么什么深刻的反思……不都一样。”
　　沈渊听着，眼睑微敛，轻笑着开口：“你这不对套路挺熟的吗，检讨又不是作文，不用写多好。”
　　尉殊拿着手机呆了两秒，愣愣地点头，“有道理。”
　　沈渊将人拉到椅子上，“别想了，坐坐，等会儿有的忙。”
　　虽然尉殊等夸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但其实真的挺感动的。
　　他第一次尝试着对人好，也得到了等量的回报。

Chapter42
　　晚自习铃响了，沈渊才从凳子上起身，一手提着教室水桶，一手拿着拖把。
　　尉殊就跟在他身后，手上也拿着一个拖把。
　　拿着拖把往门外一放，沈渊从水桶里拿出几块抹布放在窗台，“先擦玻璃，我去接水。”
　　尉殊往门口一立，点了点头。
　　沈渊接水期间，尉殊想了想，三楼一共十个窗户，也算不上多。
　　“想什么呢。”沈渊提着水来，就见尉殊摸着下巴看窗户。
　　“十个窗户，一起擦还是分开擦。”尉殊望着他一笑，“我想一起擦。”
　　沈渊扫了他一眼，“随你。”
　　承裕近乎“H”形的教学楼挺长，左右两端都有拐角，十四班正好在最左边的拐角。
　　尉殊拿着抹布擦玻璃，一点没有被罚的感觉，“我给你唱个歌吧。”
　　“后面就是教室，你安分点。”沈渊拿着抹布擦窗缝，窗户很高，但他伸手就够的到。
　　“哦。”尉殊应了一声，继续擦玻璃，他心情好，沈渊虽然避着他的感情，但从跳楼机那天开始，已经走近了。
　　他和沈渊之间那道不知名的隔阂，他会想办法解决。
　　他会用拉，用拽，给沈渊一个未来。
　　一个人是成长，两个人也是成长，他喜欢的人，他会负责。
　　三楼总归十个窗口，但是每个窗口前的玻璃数不一样，有的四片，有的两片。
　　尉殊擦到一半就烦了，烦的是重复做同一件事的无聊，不同于学习的满足感，这种事只让人莫名的烦躁。
　　一片玻璃擦了又擦，湿的擦完换干的，无聊透顶还不能听音乐，实在是折磨。
　　“沈渊，你说说话呗，我无聊。”
　　沈渊不同于尉殊，十分耐心地擦着玻璃，闻言手上一停看向他：“说什么？”
　　“随便说点，要不我心里烦。”
　　“嗯……”沈渊沉思了一会儿，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给你唱个歌？”
　　尉殊第二次问这句话了，沈渊叹了口气，重复着前面的话，“后面有教室。”
　　“那你给我唱个歌？”
　　沈渊：“我知道你多无聊了。”
　　两人边聊边擦玻璃，多半是尉殊开口，很无厘头，沈渊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期间还有不知道那个班的老师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很是无奈，“你俩认真点，挨罚态度也认真点好吗。”
　　班里一众哄笑声。
　　索性老师也没有放在心上，说完就关上了门，承裕都是这种学生，习惯了，也就释然了。
　　还好外面两人关系好，顶多就是说说笑，这要是闹矛盾的两人，楼道里又能干一架，罚去扫大厕所。
　　尉殊还沉浸在沈渊答应以后给他唱歌这件事上。
　　“不能反悔。”尉殊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便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记下了，这是债，要偿的。”
　　沈渊失笑，少年侧脸线条优越，嗓音清冽带着无奈，“知道了。”
　　窗外火烧云红了半边天，夜色薄雾般袭来，推挤着夕阳余晖匆匆退去。
　　等到两人擦完玻璃拖完楼道，第二节晚自习都上了一半，夜色渲染如墨，晚风轻扫。
　　尉殊玻璃擦的胳膊疼靠在打开的窗户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胳膊。
　　擦玻璃真的是个力气活。
　　夜晚的风很柔，又凉，落在少年因为运动而落汗的背上，散了八分燥意。
　　沈渊也累了，同样靠在窗台上，见他来回捶着胳膊，嘴唇翕动，“后悔没？”
　　“没有。”尉殊笑着回他。
　　“那你后悔吗？”尉殊侧过头看他，仰头吹风。
　　沈渊一手将尉殊脑袋拖在掌心，“别掉下去。”
　　整个动作只在一瞬，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沈渊又快速抽回手。
　　空气里只剩尉殊愉悦的笑声。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他偏头低声，近乎俯在沈渊耳边开口。
　　耳边气息温热，顺着耳骨一路向下铺满了整个的脖颈，沈渊耳尖一红没有说话，提着水桶就往厕所走，“都要扫厕所了你还闹。”
　　“这不是有你么。”视线落在沈渊红透了的耳尖，尉殊心情更好了，因为他很确定地知道沈渊喜欢他。
　　就算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拒绝。
　　沈渊提着水桶往厕所走，回头见尉殊还望着他笑，耳尖更红了，偏又故作冷淡地开口：“过来扫厕所。”
　　尉殊笑着上前，沈渊被撩拨的样子真的好玩，长了一副冷淡的样貌，被撩拨时却纯情的要命。
　　只是，尉殊站在走廊厕所门口摸了摸下巴，眼神十分拒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个厕所……是都扫吗？ ”
　　“男厕，你想什么呢。”沈渊白了他一眼。
　　尉殊识趣的闭嘴。
　　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沈渊推开厕所的门，意料之中的一地烟头。
　　尉殊上前，视线从沈渊肩旁穿过，看着一地烟头皱眉，“这么多？值日生中午不是扫过吗？”
　　“一到考试犯烟瘾的就多了。”沈渊见怪不怪，从一旁拿出扫把和垃圾铲扫烟蒂。
　　尉殊提着水桶把污水倒下去，叹了口气，“还好只有一个厕所，要不我今晚会死这儿。”倒完水，洗好抹布往水桶边一搭，尉殊打了个哈欠，“困了，果然人累了就想睡觉。”
　　“马上就完了。”沈渊把厕所里的烟头扫完，又收拾了里面的垃圾打包好，回了尉殊一句。
　　尉殊拿着厕所的拖把在水池里冲，叹了口气，“今天一过，我半个月都不想擦玻璃了。”
　　沈渊深表赞同：“我连玻璃都不想看。”
　　尉殊想了想自己可能看到玻璃可能也反胃，便“嗯”了一句，刚说完困劲突然上来了。
　　尉殊精神萎靡，声音懒散又带点不知觉的软，“我感觉我回家倒头就能睡。”
　　落入耳边的声音十分缠绵，一字一句间似乎带着无数牵扯，沈渊抬头，就见尉殊抱着拖把，手上也不动了，眼皮半耷着，像是要睡着。
　　沈渊放低了声音：“没睡着吧。”
　　“没……就是突然困了，太无聊了这个。”尉殊说着揉了揉眼，强撑着眼皮，捣了两下手上的拖把。
　　从口袋里掏出因为擦玻璃摘掉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六分钟就下晚自习了，咋俩收拾完教室可能都空了。”
　　又想起了那一千字的检讨，尉殊从水池里拎出拖把控水，“明天晨会作检讨的的就咋俩吗？”
　　“还有几个，校内斗殴。”
　　“又是校内斗殴，我每周听他们上去说什么不应该打架，破坏了班级团结，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结果不是照样打，有几个人我怎么周周见呢，检讨都是同一份儿吧。”
　　从尉殊手里接过控好水的拖把，沈渊唇角扬了扬，不置可否：“有可能。”
　　易文成走之前视察了一下两人擦的玻璃和地板，走廊没见到人，就找到了厕所，刚来就听尉殊吐槽，也笑了。只是他习惯了憋着，十分自然地板着脸走近，往门口一站，“我看了一下玻璃和走廊，挺干净的。赶紧把厕所收拾了，明天去念个检讨，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以后就别想着翻学校门了。”
　　尉殊懒得回应，点了点头。
　　尉殊点头了，沈渊却没说话，易文成看向沈渊，“还有沈渊，你以后就别凑热闹了，一个人的罚变成两个人的罚，这是什么好事吗？还要好兄弟共同分担一下？”
　　沈渊扫了一眼易文成：“知道了。”
　　“知道你们累，回去检讨别忘了。”易文成说完就出去了。
　　易文成刚走，晚自习铃声就响了，人群蜂拥而出涌进厕所，沈渊拖到一半的地板瞬间被带出无数脚印。
　　尉殊直接放弃，手上拿起的干拖把一扔，“别拖了，等他们解决完再说。”
　　“殊哥啊。”有隔壁班的人认识尉殊，脸上笑了一下打招呼，说着往里面走，看到了拿着拖把在里面的沈渊，顿时缩了缩脖子，“渊哥怎么也在。”
　　沈渊拿着拖把站定，笑着看他，磨了磨牙：“外面罚站的时候的你不知道啊。”说完把拖把靠墙一扔，对厕所里的众人开口：“赶紧解决，然后滚蛋。”
　　尉殊在走廊找了个窗口趴着，拉开了窗台。
　　晚秋时分，风轻也冷，但少年火热，竟也感受不到凉意。
　　“这边是不是会有那种很大的雪，能落一地的那种。”尉殊其实知道，但他就是想问，他想起了这所学校里的“去年冬天”。
　　大雪铺了一地，棉被似的，但他忘不了那上面曾经躺过沈渊，还有沈渊受的伤流的血。
　　尉殊想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沈渊的腿上，视频模糊看不清楚，不知道具体伤到了那里，只知道在左腿上。
　　沈渊顺着尉殊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走到他旁边，身后是来往下楼的学生，轻轻“嗯”了一句。
　　“什么时候会下雪。”尉殊收回视线，落在窗外，夜很深了，毕竟已经九点多。
　　沈渊：“再过半个月吧。”他说完，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尉殊：“这边有个滑雪场，想去玩。”
　　他想带着沈渊，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换掉。
　　走廊来往人流少了很多，尉殊的话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入耳边，沈渊笑了笑，也没多想，“这个应该还得等到月底。”
　　“等得起。”尉殊笑了笑，走到拐角看了一眼厕所，外面看着没人了，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喊了一句：“男厕还有兄弟吗？”
　　一时无人回应。
　　就在尉殊觉得没人准备过去的时候，厕所里突然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哥，你俩再聊会儿，我大号。”
　　是包扬。
　　尉殊隔空都快闻到味儿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上已经缩回了好几步。
　　沈渊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尉殊一连又缩了好几步，“你他妈快点儿。”
　　包扬嘴上应承着，但是等到人出来，整个三楼都空了，尉殊已经靠在走廊墙上睡了一圈，听着厕所里的动静咬着牙开口：“下次我给你整点开塞露？”
　　包扬出了厕所正腿麻，听尉殊声音的明显不对劲，回头一看，尉殊正咬着牙笑，笑得无比僵硬像是恨不得踹他两脚，顿时也不管腿麻不麻了，起身蹭蹭蹭下了楼。
　　跑到一半还不忘开口：“那个……药就不必了。”
　　沈渊比尉殊有耐心，把手机揣回衣服口袋，抬眼见尉殊还瞪着的楼梯口，似乎真的气了，脸颊微微鼓起，有一下没一下的舒气，沈渊十分好笑地出声顺毛，“别气了。”
　　尉殊其实是个没多少耐心的人，心情好了耐心才足点儿，今天这种情况，能有什么好心情。
　　耳机线解到一半都烦的人，有朝一日居然等一个人上厕所快二十分钟。
　　尉殊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四十七了。”某种意义而言，包扬也是真的牛批。
　　沈渊拿起自己靠墙放的拖把走到水池边重新冲了一遍，“没人了，用湿的拖一遍就算了。”
　　尉殊耐着最后一点性子对沈渊回了一个“嗯”，打湿了自己手里的干拖把，要不是还要拖厕所坑位，包扬往那儿蹲的时候他就走了。
　　等到两人拖完厕所下楼去扔垃圾，已经快十点，尉殊长这么大第一次持续性劳动，肌肉后知后觉的酸痛，比他打一下午球都来的酸爽。
　　教学楼里彻底没了人，楼下走廊的灯也已经被人关掉，四周寂静，只有两人下楼梯的脚步声。
　　尉殊懒得去摸楼梯灯，一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举着，“回去还要写检讨，有点烦，累了，真的累了。”他说着，大有一种“朕已厌倦俗世”的感觉。
　　沈渊已经下了楼梯往垃圾桶边走，将垃圾扔了才开口，“检讨我帮你写，写好发给你。”
　　“老易说的对，这不是什么好事儿，非得来分担一下。”尉殊说着，将手上垃圾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了出去。
　　垃圾擦边落入垃圾桶。
　　“正中！”尉殊兴奋地扬声，声音都高了一个调，适才的烦累都仿佛瞬间消失。
　　尉殊回头，沈渊正看着他笑。
　　笑容很浅，少年俊逸眉目下的澄澈的眸子里映着路灯上打下来的光，黢黑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里面还印着他。
　　尉殊望着沈渊，突然十分认真地开口：“我喜欢你。”
　　少年眼神最是诚挚，像是藏了燎原的火。

Chapter43
　　我喜欢你。
　　四个字被晚风温柔卷携落入耳中，沈渊愣了一下，脑中骤然空白。
　　夜晚的灯光落在少年肩头，温柔描绘出少年边界，挺拔落拓，沈渊看着尉殊，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说我也喜欢你。
　　还是拒绝？
　　风似乎都停了片刻，沈渊微微低头，将情绪藏在发丝阴影中，“我没有未来。”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尉殊把这话放在心上又扫到旁边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认真，不掺半点试探，“那你喜欢我吗？真话。”
　　沈渊向前走了几步，等到灯光照不到他的脸，才开口，有些犹豫：“我……”
　　睫毛颤了颤，尉殊低声：“沈渊，不要骗我。
　　“沈渊”那两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他不常有的小心。
　　假意的否认还没出口就被掩盖，那句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话，就那样从喉间一直滚到舌尖，迫不及待地落了出来，掷地有声，“我喜欢你。”
　　仅仅四个字，便让他心脏猛烈跳动，没了规律。
　　少年站在光影交汇处，声音像是踩碎了阴影，向光而来。
　　心跳错了一拍，一直想听的话就那样落入耳中，尉殊低声：“我听到了。”
　　脚下一动，尉殊走到沈渊身边，将人从阴影里拉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又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
　　沈渊偏头望着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沉重，尉殊虽然看着好相处，实际上骨子里傲气，能让他问出这句话……
　　他无奈地回他：“真的。”
　　“我走出了这一步，你会接着吗？”沈渊半低着眉，藏着几分孤注一掷。
　　“我接下了。”尉殊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溢满了温柔。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夜晚的风落在身上的触感突然真实了，有点凉，尉殊伸手，想去握住沈渊的手。
　　沈渊一手向后避过，又怕尉殊多想，忙说：“有监控。”
　　尉殊扬唇，推着他往前走，“那我们出去。”
　　沈渊任由他推着，唇角挑了挑。
　　尉殊没骑他的小电驴，锁在了停车棚，十分麻利地坐上沈渊的自行车后座，荡着腿，有点无赖又像撒娇的开口：“我想坐这儿，累了。”
　　这些都是星星惯用的方式，他一向抵抗不了，现在用在沈渊身上，感觉居然不错。
　　沈渊挺想让他坐着的，可惜后座有人不好推，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下来。”
　　尉殊满脸带笑从后座上下来，“那你骑好我再上去。”
　　沈渊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上车座，一脚抻地，偏头抬了抬下颌示意：“你上来吧。”
　　尉殊跨坐上后座，路灯的光撒在两人身上，落下长长的影子。
　　“沈渊，我今晚特别开心。”
　　沈渊没吭声，安静的骑车。
　　风在耳边温柔打转，沈渊车骑的慢，从承裕到家的距离也变长了些。
　　尉殊：“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沈渊：“不说。”
　　短短两个字，尉殊却在里面听出了几分傲娇，“那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周围景物快速退后，两人身影在光影间快速交错。
　　“你会说吗？”沈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尉殊盯着沈渊的脊背，又挺又直，看的他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信，”沈渊顿了一秒，“因为我也是。”
　　少年心思复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青春记忆里的意味隽永。
　　再回头已是满地含糊暧昧。
　　一路无言，尉殊就抬头数着途中路灯，等到云通雅苑时已经数到六十七。
　　“别数了，到了。”沈渊脚下一抻，停在云通雅苑一个拐角，歪头对身后的尉殊开口。
　　后座的人没有动。
　　沈渊半挑着眉：“不回家了？”
　　然而下一秒，沈渊愣住了。
　　腰后一热，尉殊从身后搂住了他，沈渊有些迟疑地低头，尉殊的手就绕在他的腰前，五指纤长相互交错，冷白的皮肤借着远处灯光打了一层暖色，抱得很紧，几乎勒着他。
　　独属于尉殊的清浅香味袭上鼻尖，有几分不刻意的清甜。
　　衣服上的，还是尉殊身上的，不得而知。
　　尉殊搂着沈渊，脸贴着背，能感受到沈渊挺直的脊背和后腰的微微凹陷，还有他身上惯有的温热，只是明显能感受到这人有些紧张。
　　笑着问：“你生日还没过，什么时候？”
　　四下无人，安静的只剩两人的鼻息。
　　“十二月七。”沈渊说完拉开搭在腰上的手，“我要回去了。”
　　尉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没想着把他逼太紧，双脚抻地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扬着唇笑了两下。
　　彼时秋风温顺，绕着两人转了个圈。
　　“别着急走啊。”刚起身就见沈渊脚下不停就想走，尉殊一手勾住车座。
　　自行车被人从后面拉着动不了，沈渊索性放弃脚蹬，双腿抻着地，转头看向尉殊，给了他一个“有什么您说”的表情。
　　尉殊没说什么，对着沈渊低下了头。
　　远处灯光落下来，人影抵肩相错，像是定格了时间。
　　少年唇齿相贴，鼻尖相抵，呼吸打在脸上散成了一片，温热扫过脸上细软的绒毛，热浪般交融，属于两人的气息一瞬间填满了四周空间，风也变得缠绵。
　　沈渊脑中一片空白，心脏跳的比说“我喜欢你”四个字时还快。
　　握着自行车把手的双手不由得握紧，手指骨节凸起，青筋明晰，指腹像是有一颗颗小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酥麻的感觉从指节沿着胳膊一路牵连到肺腑。
　　很轻的吻，没有深入尉殊就退了回来，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两个字调笑着出口：“甜的。”
　　沈渊没说话，转过头脚上一蹬，踩着车就跑了。
　　少年耳尖红的像血。
　　尉殊盯着沈渊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
　　*
　　沈渊踩着自行车一路冲到了云通雅苑的另一端，直到转身也看不见身后的万家灯火。
　　将自行车停在路边，沈渊双脚撑地隐在黑暗中，有些无措地抹了抹脸，从脸颊一路向上摸到后脑勺，还有些恼怒地拍了几下。
　　他疯了，他疯了。
　　他居然只因为一句“我喜欢你”就妥协了！
　　一头栽到自行车车头，沈渊连磕了三下，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咬舌头。
　　他不后悔，他只是脑子有些混乱。
　　有些……感觉在梦里。
　　——
　　“我喜欢你。”
　　“我听到了。”
　　“我接下了。”
　　“甜的。”
　　还有落在嘴唇微微湿润又柔软的触感。
　　食指摸上嘴唇，似乎还带着独属于尉殊的气息，清淡的，又有点甜的味道。
　　几乎每天都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在双唇接触的一瞬，似乎被放大，甜的像糖。
　　尉殊说他是甜的，可他不知道，他的鼻子清楚地告诉他，尉殊才是最甜的那个。
　　收回落在唇上的手，沈渊低声呆呆地笑了笑，踩上脚蹬。
　　路上沈渊还是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袭来，才有真实感。
　　他妥协了，那个人就朝着他来了。
　　门锁动了动被人从外面打开。
　　尉愈还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没受伤的手握着遥控器换台，怀里抱着零食，闻声撇了一眼门口，“你怎么才回来？”
　　“你右手别乱动，我们老师说小夹板不稳定，你要是中途错位，还得挨一次疼。”尉殊低头换鞋，嘴角的笑一路都没收下去。
　　找了一个喜欢的剧，尉愈也不摁遥控器了，往胳膊肘里夹了一包薯片撕开，“妈也说了，我不动的。”
　　“听话。”尉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拍了拍尉愈的脑袋。
　　“哥，我今天才知道正骨有多疼，你当年……一定也很疼吧。”尉愈仰头看他，可惜当时她还小，记忆里直接是哥哥打了石膏的样子，没想过居然这么疼。
　　“疼啊，哭的比你今天还惨。”尉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只记得确实很疼，哭得挺惨。
　　尉愈从他掌心下逃脱，“你骗我的吧？”
　　“你怎么知道。”尉殊挑眉，给了她一个“我妹怎么这么聪明”的表情。
　　“你还没说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呢。”
　　“这不是被老师罚了吗，”尉殊叹了口气，盯着尉愈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告状：“擦玻璃啊，扫楼道啊，还扫厕所！星星啊，你都不知道你哥为你做了什么。”
　　“那我给你买零食，你要吃什么？”尉愈十分熟练地从身后摸出手机。
　　“这次买两份。”
　　尉愈落在手机屏上的手一顿，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坐正了，“哥，你变贪心了。”
　　“拿去孝敬我……”尉殊停了一秒，差点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唇角一抿，“我同桌，要不是他，今天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哦，好。”
　　从茶几上抽走一包零食，尉殊上了楼，“拿你一包芒果干儿，早早休息啊。”
　　尉愈应了一声，继续往沙发上一靠。
　　尉殊上楼也没急着冲澡，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摸出了衣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指尖动了动给沈渊发消息。
　　S：回家了吧。
　　深渊：回来了。
　　S：之前一直没给你备注，今天想你给改备注了。
　　深渊：想改成什么？
　　S：得好好想想。
　　S：你给我改备注了吗？
　　沈渊看着自己的界面，上面有一个备注，简单干脆——同桌。
　　深渊：备注了……同桌。
　　尉殊在省略号里看出了沈渊的心虚。
　　S：你比我小。
　　深渊：你想干什么。
　　S：叫哥。
　　尉殊发完，甩了个小白的表情包：嘿嘿。
　　深渊：你认真的？
　　S：那我叫你弟弟。
　　沈渊发了条语音，简简单单四个字：你认真的？
　　声音很低，暗含着某种危险，暗哑磁性。
　　尉殊笑了，摁着语音键：“不是不是，我哪敢啊。”
　　少年嗓音带笑，带着胸腔而出的共鸣，像那双桃花眼，天生的深情。
　　沈渊将那一句来回听了好几遍，听的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才继续打字：你想好备注了吗？
　　S：想好了。
　　S：我也给你备注了同桌，咋俩的情侣备注。
　　同桌：……突然觉得这个词不单纯了。
　　快到十一点，想着第二天还要考试，尉殊打字：明天好好考。
　　同桌：嗯。
　　-晚安。
　　-晚安。

Chapter44
　　两条相同的消息出现在手机界面。
　　尉殊盯着手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笑意从唇角溢了出来，分明是很平常的收尾词，可从今天起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暧昧。
　　沈渊，终于是他的了。
　　拍了拍脸止住笑才去洗了澡，头发也没怎么吹，随意地在肩上搭了条毛巾。
　　尉殊往书桌前一坐，点开了燕城日报群。
　　群里有邵嫡，话从来不会少，平时时有时无的几条，一到晚上就停不了，尉殊点开才发现已经被人艾特了好几次，消息栏还在自动往上刷。
　　邵嫡：@殊我妹被人欺负了？！那个孙子干的？
　　柏昀：@殊星星还好吗？
　　韩世江看了一眼邵嫡新改的网名：@来日方长你这新网名换的.有水平
　　柏昀：我倒是觉得挺接地气，比以前装逼的一串英文好多了。
　　邵嫡：是吧，我想了好久的。
　　-看似朴实无华又透着点文艺逼王气质。
　　柏昀：……倒是没想到这么有内涵。
　　后面的消息尉殊没仔细看，扫了艾特下面的几条，开始打字：你们怎么知道星星出事了。
　　邵嫡：星星发了空间啊，还配了图，哪个孙子干的啊，胆儿挺肥。
　　-哥你怎么收拾的。
　　一手放在脑后撑着，尉殊单手拿着手机，也懒得打字，摁住语音键：“退学了。”
　　邵嫡：殊哥威武！
　　柏昀：殊哥霸气！
　　韩世江：加一.霸气！
　　邵嫡：柏昀来了？老早就没声了，干嘛去了？
　　柏昀：还能干嘛，刷题洗澡。
　　柏昀一出现，邵嫡突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己一直想说的。
　　邵嫡：殊哥，柏昀这次中考排名三十七！！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的试卷多难，就这情况柏昀的成绩还是稳稳的，校排名蹭蹭往上窜。
　　尉殊盯着消息眼尾半挑，柏昀考的好，他在这儿瞎乐，指尖落在键盘上：你呢？
　　邵嫡：……有些问题说出来伤害兄弟感情。
　　柏昀：他能哪样，倒一。
　　尉殊盯着屏幕手机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快速点击：校啊，还是班啊。
　　邵嫡盯着手机脸一垮。
　　-尉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尉殊：开个玩笑，老韩呢？
　　邵嫡：老韩这次挺稳的，谷没用真有点东西。
　　韩世江：我妈也说
　　邵嫡：我什么时候当人爹妈，我怎么不知道。
　　韩世江：给爷爬
　　尉殊盯着消息乐，想着自己的进度和邵嫡对柏昀的小心，点开私聊，十分招摇的打字：我有男朋友了。
　　发完还扔过去一个熊猫头害羞表情包。
　　邵嫡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喝牛奶，一手举着杯子刚送到嘴边，一边撇着眼睛看消息，六个字落到眼中，惊得他杯子都差点摔了。
　　胡乱地咽下牛奶，邵嫡打字的手都激动的发抖。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
　　-不是不是，你他妈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尉殊隔空享受邵嫡的语无伦次，从枕头下摸出平板点开题，扫了一眼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没着急回，转头盯着平板。
　　手机持续震动，来来回回大概有五六条，等到终于不再有动静尉殊才拿起来看了看。
　　-你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我家里的破事都没处理完，艹，邵蓝他妈的比狗都烦。
　　-殊哥，我酸了。
　　-哪家妹子啊，运气这么好。
　　-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有照片吗。
　　-你的眼光这么挑，一定好看。
　　尉殊将消息一条条看过去，愣了愣直接摁了语音键：什么妹子，没看到吗，是男、朋、友。
　　邵嫡望着那条消息，不信邪的看了一眼前面的消息，那带点贱的熊猫头上面确实是一句“我有男朋友了”。
　　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邵嫡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机直接从手中滑到了怀中，他颤着手将从怀里拿回手机，又看了一遍最上面的消息。
　　-我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了。
　　……
　　心里满是难以置信，邵嫡也不打字了，直打了视频：“殊哥……你确定不是打错字？”
　　尉殊接通，望着视频中邵嫡震惊的表情，“不是。”
　　两个字，没有什么突出的情绪。
　　尉殊平静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又添了几分冷淡，邵嫡听着，心脏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
　　在他确定自己喜欢柏昀的那一刻，是拨云见日的明朗，也是风雨欲来的彷徨。
　　他躲了三天才敢给尉殊打电话，心里充满了不确定，他感觉自己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圈子，可尉殊刚才告诉他——他也进来了，并且还带着一个人。
　　有些魔幻。
　　邵嫡更加小心地开口：“你不会是来陪我的吧。”
　　尉殊把手机放到一边戴上耳机，边看题边打语音，邵嫡的声音落入耳中，尉殊有些无语地望着他，“你有什么好陪的？”
　　“那就是真的？”
　　手上拿着触控笔做题，尉殊慢条斯理地应着：“真的。”
　　尉殊的脸就落在他的面前，少年隽秀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邵嫡脑中的弦像是突然接上了，拔高了声：“卧槽！”
　　居然是真的，尉殊弯了。
　　弯了！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拔高，有些吵，尉殊啧了一声：“你吵到我耳朵了。”
　　邵嫡：“哥，你弯了。”
　　手指在平板上滑过一页，尉殊开口，有些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弯不弯的不知道，只是恰好在取向上蹦迪的人是个同性。”
　　“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尉殊嗤笑，重复着他的话，“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我有说我不喜欢你吗？我都快爱上你了好么。”邵嫡语气夸张，往椅子上一靠，顺带着椅子转了好几圈。
　　尉殊：“我信你的鬼话。”
　　“真的！”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柏昀说吧。”
　　邵嫡冷哼，“呵，你还不信。”
　　嘴角微勾轻笑出声，眼尾半低，尉殊回道：“我信，但是你和我已经无缘了，说了也等于白说。”
　　“我偏说。”邵嫡冷呵一声，他在柏昀面前不敢说的，对着尉殊真的一点不怂。
　　“我……唉，”邵嫡叹了口气，随即又咬着牙，“我现在倒是想进度快点，结果邵蓝那个狗东西，整天盯着我出什么问题好给邵哲和老爷子告状，稍微有点风声她都知道，烦的一批。”
　　邵哲，是邵嫡的父亲。
　　只不过在邵嫡的严重，这个人只配让他喊名字。
　　尉殊也轻轻皱了皱眉：“邵蓝不是准备出国么，明年应该就走了。”
　　邵蓝是邵家最特殊的私生子，既有野心又有手段，十分懂得讨人喜欢，邵哲对其有求必应，邵老爷子也难得能对一个私生子摆个好脸色，虽说算不上亲近但也绝对不生分。
　　“你说整个燕城都知道她上不了台面，怎么还能这么不要脸往我身上凑呢？”邵嫡很不理解。
　　“因为她拿你没办法，只能凑上来恶心恶心你。”一手拿起肩上的毛巾揉了揉干的差不多的头发，随手挂在床边衣架上，尉殊说道。
　　邵嫡“嗯”了一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才继续开口，语气轻松：“对了，嫂子那位？有照片么。”
　　“你见过的，我同桌。”
　　邵嫡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惊呼：“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早就喜欢上人家了吧，我就说你那么狗，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和别人关系好到大清早的一起出去，早就图谋不轨了啊！”
　　“正解。”做完了选择开始看阅读，顺便把不认识的单词都勾选出来，尉殊毫不吝啬对邵嫡猜测的肯定。
　　邵嫡抿了抿唇，对着尉殊比了一个赞：“吾辈楷模。”
　　自己，吾辈废物。
　　尉殊轻笑了两声，“炫耀完了，我刷题了。”
　　邵嫡当场心梗，居然是来炫耀的，日！
　　太操蛋了，学习好就算了，找男友都比他快！！
　　妈的，邵蓝再惹他，不等明年，他马上送她出国。
　　*
　　第二天尉殊早早起去了南门，去守沈渊和他的自行车。
　　十一月了，不同于燕城，楚城冷的很快，清晨也有了不输燕城冬日的冷。
　　尉殊生在南方，不怎么习惯这样骤降的温度，校服打底已经从短袖换成了卫衣，耳朵也有点冷，尉殊扣上了卫衣帽子。
　　他站在南门门口，微低着头，隐隐可以从宽大的卫衣帽子里看出半截白色的蓝牙耳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记单词。
　　沈渊从南门拐角出来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少年，尉殊奇怪的好认，即便低着头，也让人能从轮廓里精确的知道是他。
　　自行车停靠在路边，看他单词记得认真沈渊也没打扰，反正还早。
　　手肘架在车把上，沈渊偏下头去看他，宽大的卫衣帽遮了尉殊大半张脸，少年的视线似乎全部落在手机屏上，他已经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多次，尉殊依然没什么反应。
　　沈渊沉默，屏息敛气看他背单词，扫了一眼屏幕，不属于课本单词表，明显超出了范畴。
　　尉殊视线从手机屏上收回，抬头看向沈渊，“我要不开口，你就一直看着吗？”
　　“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承裕逃课不算什么。”沈渊耸肩，“比不上翻校校门。”
　　“我艹，”尉殊祸来神昧，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望着沈渊，“我好像……忘了写检讨。”
　　完了，他昨晚给邵嫡得瑟的时候就忘了。
　　沈渊没说话，看着他本来因为晨间低温冷白的脸骤然染上粉色。
　　尉殊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坐到沈渊的自行车后座，双脚往前划了两下，“快走快走，去教室赶一份应该还来得及。”
　　沈渊没动，仍由他的着急忙慌遍布四周。
　　尉殊力气上比不过沈渊，划了两下自行车丝毫未动，无奈放弃，安稳的坐在后面，“渊哥，你什么意思。”
　　沈渊一脚撑地，后面坐了个人也依旧稳当，听到尉殊的话弯了弯眉，带着些闲散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张折好的纸，对身后着急的人扬了扬，“我昨晚怕你回去就睡了，准备了两份，你看看哪个是你的。”
　　尉殊望着那张纸，恨不得抱着沈渊亲两口。
　　从沈渊手里接过的折在一起的白纸展开，不用细看内容就知道哪份是沈渊的，哪份是他的，因为沈渊已经在上面大写了两人的名字。
　　大致扫了一眼两人的检讨，一个是未请假私自出校门，一个是在保安手里抢钥匙，事件不同检讨内容也不同，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尉殊：“感动。”
　　纸张递给尉殊的时候，沈渊就已经骑着车子往学校走，听着尉殊的话，半扬着唇，却压低了声尽量自然地开口：“没什么。”
　　十一月的风划过脸颊，本该是冷的，可大抵前面有一个人挡着，那些风经过沈渊后落在他身上，少了料峭，添了几分少年温柔。
　　尉殊抬头望着沈渊挺直的后背，那个挡在前面蔽了深秋寒风的人，发着光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Chapter45
　　承裕最不缺的就是惹事生非上主席台读检讨的学生，别的学校一周一晨会，承裕有事就晨会。不过也有好处，上面说检讨的人一多就不用跑操了，主席台上的人照着稿子念，下面的人手往衣服兜里一插干杵着，总比跑操轻松些。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等到同学们习以为常的走到操场集合后抬头一看，顿时抽了口气，沈渊上去不要紧，怎么尉殊同学也上去了？
　　这位可是开学引得市记者都报道的“见义勇为之星”吗，怎么站在读检讨的位置。
　　这人不应该站在国旗下演讲吗？
　　“我男神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昨天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你们是在说我男神？那个二十分钟交卷跑出校门的人？！”
　　“对啊。”
　　“我擦，果然是我男神，帅死了。”
　　一旁的男生闻言像被烧了尾巴，差点跳脚，“妈的，我上次读检讨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事儿，看脸。”一旁的人安慰他。
　　“老子长得不帅吗？”
　　“帅。”那人顿了一下，指了指主席台，“没上面那两位帅。”
　　“去你妈的。”
　　承裕的领导知道犯事的人一向没皮没脸，也不会让这些人在下面的等传唤，直接让他们站在上面承受台下人流的注视，多让下面的人看看，脸皮厚就自己顶着。
　　尉殊和沈渊站在主席台角落，旁边还有好几个人，脸上挂彩，属于校内斗殴。
　　尉殊第一次站在主席台上不是演讲而是等着读检讨书，心情格外奇妙。
　　只是下面人声鼎沸却不像以往，隐隐还能听出几句“渊哥牛逼”，“男神最帅”和有人带头的鼓掌。
　　？他听错了吧，这鼓什么掌啊。
　　就在尉殊疑惑的时候，台下不知道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大声来了一句：“渊哥他妈的牛逼！”
　　随后是众人的笑声与附和，台下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接着喊了一句：“殊哥也牛逼！”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甚至比刚才的还大。
　　尉殊瞪着眼，“这大兄弟谁啊，这么野。”
　　尉殊话音刚落，教导主任老李已经拿着话筒往主席台中间一站，指着十六班的位置，拔高了声，“干嘛呢！干嘛呢！不好好整队都他妈瞎嚷嚷什么呢，尚凯乐！就你一天事儿多，鼓什么掌，写检讨是什么牛逼的事吗？要不你上来讲讲？”
　　尉殊啧了一声，对地中海的教导主任有些刮目相看，“这都能听出来？”
　　沈渊偏头，小声给他解释：“尚凯乐的声音，承裕的人都熟悉，去年还和老李打过一次，老李没打的过。”最后一句，沈渊声音又低了几分。
　　……尉殊懂了，怪不得扯着嗓子骂，仇人见面。
　　“肃静！”老李拿着话筒，对下面吵成一团的小兔崽子们喊了一嗓子。
　　承裕这群王八羔子，声音小点理都不理你一下，每次晨会拿着话筒都费嗓子。
　　人声终于散了七八分，老李接着开口：
　　“就在昨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打架斗殴什么的都是常事我也就不说了，你们都懂，人还年轻血气方刚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昨天居然有两位同学在考试期间公然离开考场，并且一人阻拦保安，一人逃窜出学校……”
　　“打架斗殴没什么？”尉殊实在疑惑，他第一次认真听主席台上的人讲话，这都什么玩意儿。
　　沈渊听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手上握着检讨突然笑了，低声道：“我觉得那个“逃窜”挺可爱，挺像你的。”
　　尉殊白了他一眼，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和前面的老李一样。
　　沈渊继续脑袋偏向尉殊小声道：“我脑子里全是你“逃窜出学校”的画面。”
　　“我那是走正门，光明正大好么。”
　　“没有我的话，可能真的就是“逃窜”。”
　　“打住。”尉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现在被带的也是满脑子自己悄咪咪的“逃窜”出校门。
　　脑海里的小人鬼鬼祟祟……
　　逃窜——
　　呸！
　　沈渊看他一脸魔怔，大概能猜出来什么情况，差点笑了出声，又见旁边老师看了过来，连忙一脸乖样地低头。
　　“校门神圣不可翻越，此事后果严重，必须加以惩戒，下面，沈渊！过来读检讨。”老李喊完名字，对沈渊招了招手。
　　主席台下又笑成一团，神他妈的校门神圣不可翻越。
　　沈渊上前，从教导主任手里接过话筒，开口：“大家好，我是高二１４班的沈渊，下面是我的检讨。”
　　“昨天中午，本人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在考试中途离开了考场，并且在校门拦下学校保安打开了校门，协助我同桌尉殊逃——”
　　沈渊顿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回头扫了一眼尉殊，继续开口，又成了：“逃——”
　　沈渊卡了两秒。
　　尉殊一听这个字就知道这人想说什么，这人是中了“逃窜”的毒？
　　结果主席台下似乎有人记得刚才教导主任说了什么，居然有人接了话：“逃窜出校门！”
　　台下人乐疯了。
　　沈渊视线扫了一下台下众人，低头的盯着检讨，“离开学校……”
　　沈渊正常了，主席台下场面却已经不可控了。
　　人声鼎沸，嬉笑吵闹杂糅在一起，沈渊沉声读完检讨，很自觉的往后一跨，给身后的尉殊让出位置，顺便把话筒递给尉殊。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检讨书，尉殊往主席台中间一站，就能听到明显比刚才更激烈的讨论响起。
　　他低头，打开检讨，一板一眼地读起。
　　“殊哥牛逼！”
　　“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了我可了，开学受表彰的好学生考场早退，看似乖巧内在霸气的一批，再看这张脸，这他妈什么小说男主人设啊！”
　　“乖巧个屁噢，能把孟凯三两下放到的人，乖也是装的。”
　　“我不管，我要去表白，别拦我。”
　　“我求求你，别整天嚎了，快上吧。”
　　“录像了吗？录了吗？”
　　……
　　教导主任盯着场下看了半天，奈何不出声起不到丝毫震慑作用。
　　“吵什么吵，举着手机的几个，干什么呢？是不是想让我下去收手机？”一声拔高了音的怒吼，是老李忍无可忍的最后权威。
　　老李心累，上课时一个个跟个鹌鹑似的，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怎么今天就这么吵。
　　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后面的“斗殴小群体”，都是人啊，无非就是这两人随便拎出去一个都能祸祸别人家养的小娇花，怎么台下的反应区别这么大呢。
　　见老李在台上骂了半天台下照样吵做一团，后面等着读检讨的“斗殴小群体”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屁，台下有一个人是给你们喊的？你们是第一次上来吗？说个检讨都能让下面睡成一片的人有什么资格笑，人与人的差距处处体现看到了吗！”老李指着几人，把自己的怒气全部移到了这里。
　　斗殴小群体：“……”
　　你地中海你牛逼。
　　读完了纸上内容，尉殊将沈渊手写的检讨稿折起来，“以上，就是我的检讨内容。”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不等尉殊将话筒放下，一旁的老李已经上前抢过，一手指着台下，瞪圆了眼怒吼：“鼓什么掌，鼓什么掌！！检讨的作用是让你们引以为戒，不是上台表演让你们听个乐呵，乐完了还赏脸似的瞎鼓掌，干嘛呢，鼓个掌支持一下？！”
　　“还有那边的女生，你录什么，录下别人的检讨书等着下次上来照着念吗？还是你以为有尉殊同学的录像他就成你男朋友了？我告诉你——妄想！”
　　尉殊刚走下主席台，耳边全是老李气沉丹田的吼声，语气抑扬顿挫，单口相声似的，只是……他在说什么？？？
　　沈渊也挺懵，虽然知道老李骂人的时候唾沫星子乱甩，但是也没见乱成这样。
　　懵归懵，沈渊还是轻扬着唇，倒也有说的对的地方。
　　——妄想。
　　老李拿着话筒一口三舌，台下人声也没见少几分，表情反而比刚才还乐。
　　学生习惯了。
　　老李也习惯了。
　　骂完了，心情就舒畅了。
　　“斗殴的，过来读检讨。”
　　*
　　燕城实验中学高二（B）班。
　　燕城在南方，十一月了不见冷，窗外枝叶郁郁葱葱，比起夏季的燥热，现在的温度反而显得宜人。
　　邵嫡一手撑着脑袋，眼神十分散漫地落在窗外。
　　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短发到锁骨，唇红齿白，额前是轻薄的刘海，衬着那张脸，随性慵懒，又带着几分冷艳。
　　那是邵蓝，即便一身校服，也十分惹眼，她完美的继承了霍姿的五官。
　　——那个被媒体评为“艳而不媚，冷而不疏”的女演员。
　　这也是她不同别的“妹妹”的地方，霍姿是邵哲唯一对外承认的女友，即便没领证，外人眼里也是邵夫人。
　　所以邵蓝敢在他面前作，因为她觉得霍姿总有一天会替代他的母亲。
　　她会成为和他同等的存在。
　　邵蓝在下面读书，每个晚自习，她都在那——在自己窗外。
　　幼稚的挑衅，又像甩不掉的苍蝇一样恶心。
　　他高中来实验中，是因为尉殊。
　　邵蓝，则是因为他。
　　邵蓝总想知揪住他的把柄，小学鸡一样的去告诉家长，告诉媒体。
　　邵嫡嗤笑，嘲讽溢于言表，邵蓝总是忘了他的母亲是什么身份，他母亲能代表的，霍姿可替代不了。
　　只是他以前不介意，现在介意了。
　　邵嫡收回眼，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柏昀身上。
　　柏昀长相清秀，算不上帅气，但有一种书生气在里面，不同于尉殊，也不同于韩世江，有一种独特的温和，看着他，莫名的就会想起水。
　　有一种静水流深的感觉。
　　尉殊看书时间长了会烦，柏昀不会，安静的，包容的，那种视线落在纸上的平静，让他也不自觉的心平气和。
　　又让他从内里深处生出阴郁，想将他按在身下据为己有。
　　耳边是吵嚷的人声，邵嫡心情意外的好。
　　视线稳稳地落在那个站起来读书的少年身上，邵嫡勾着唇。
　　他是柏昀。
　　也是他的秘而不宣。

Chapter46
　　“过来。”邵嫡拍了拍前桌的荣茂。
　　“怎么了？”荣茂回头。
　　邵嫡问完就已经偏过头，视线稳稳对上了楼下读书的邵蓝。
　　少女冷艳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眼睛弯成月牙，眼尾拖出微挑的褶皱，填上影子就成了天然的眼影。
　　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邵嫡看着那张脸，语气莫名：“你说邵蓝好看吗？”
　　荣茂闻言看向邵嫡，心中警铃大作，这话什么意思？
　　整个燕城的人都知道邵嫡和邵蓝同父不同母，霍姿想当“小邵爷”的妈，邵蓝想当人家一个户口本上争家产的妹妹。
　　可偏偏邵嫡两大忌讳，一个就是他妈。
　　霍姿明里暗里的盯着那个位置，这俩人能和到哪儿去？
　　反正他爸要是敢拉着小三和女儿上门，他拖把沾屎打出去信不信。
　　荣茂努力想在邵嫡脸上看出几分情绪，可惜尉殊不在，小少爷表情就少了很多，认真起来也颇有几分少爷深沉。
　　荣茂张了张嘴，语言有些匮乏：“呃……不好看。”
　　这话有点违心，邵蓝是好看的，实验中没什么校花校草排名，但大家心里都默认。
　　转学走了的殊哥是一棵草，楼下的邵蓝是一朵花，等级还比康玥亭稍微高点儿。
　　毕竟那张冷艳的脸杀伤力十足。
　　邵嫡撇了他一眼：“你怂什么，说实话。”
　　荣茂一笑，咧着嘴：“好看。”
　　“那你喜欢么？”
　　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晃了晃，荣茂手脚并用稳住身形，“不喜欢不喜欢……”说完又觉得邵嫡可能不信，连忙补了一句：“性格不好。”
　　邵嫡乐了，挑着唇：“连你都知道她性格不好。”
　　他说完，一手伸出窗外，对看向她的邵蓝竖了跟中指，笑意极为挑衅。
　　楼下少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唇角向下，就连刚才月牙一样的眼都成了绷直的线。
　　邵嫡扬起一边唇角，发出一声愉悦的嗤笑。
　　眼见邵蓝脸色冷了下去，荣茂脑子转了转想起了刚才的问题，碰了碰邵嫡问：“我刚才要是说喜欢，你想干什么？”
　　“打算以后把她赏给你。”邵嫡靠在墙上，盯着他语气真诚。
　　“操！大可不必！”荣茂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邵嫡讶异：“就这么不喜欢？”
　　邵蓝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和尉殊也不逞多让，怎么荣茂拒绝的这么利落。
　　难道……荣茂不喜欢女的？
　　介于自己的情况，邵嫡犹豫着开口：“你拒绝的这么彻底，是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女的？”最后一句，邵嫡难得放低了声音，带着某种荣茂不懂的真诚。
　　“老子有喜欢的人。”荣茂脸一黑。
　　“当谁老子呢。”邵嫡抬腿，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我当你老子的话，应该会比邵哲好点吧。”荣茂笑了笑，也没回过去，摩挲着下巴十分认真的开口，笑得有些猥琐。
　　“那还是没爹比较好。”邵嫡的声音有些懒，又不难从里面听出几分认真，说完视线慢悠悠地落到了柏昀身上。
　　下课铃早就响了 ，柏昀还站着，没有着急坐下。
　　柏昀记完了最后一句英语，动了动僵硬的颈椎，余光撇到邵嫡，视线停了下来，“看什么呢？”
　　邵嫡撑着脑袋撇他，唇角勾了勾：“看你。”
　　柏昀放下书笑了笑：“怎么，最近开始入了你的法眼？”
　　邵嫡眼特别挑，喜欢好看且顺自己眼的东西，尉殊以前没少被邵嫡盯着。
　　“嗯，”邵嫡点了点头，“最近发现你长得有点东西。”
　　“怎么，好看的你想叫爹？”收拾着桌面，柏昀瞥了他一眼回到。
　　邵嫡：“……我突然有一种冲动。”
　　有时候，其实挺想堵住他嘴的，多损啊。
　　“真打算叫了？”柏昀扬眉。
　　邵嫡没回话，起身往柏昀旁边一站，舔了舔唇扬了一个十分乖巧的笑。
　　笑完，不过柏昀反应过来，对着教室后排大喊：“韩世江！柏昀说他比你好看，好看的能当你爹！”
　　“我——特么！”柏昀望着邵嫡，再看看从后排椅子上弹起的韩世江，愣了愣，一把捏住邵嫡的脖子：“我掐死你啊。”
　　手上掐着邵嫡，还不忘对冲上来的韩世江解释：“不是，我没说。”
　　韩世江点头，掏出手机开口：“我知道，我就是想录下来发给尉殊看看，你俩继续。”
　　邵嫡十分配合，对着镜头喊了一句救命。
　　只是柏昀嘴上放着狠话，手上确实没用多少力气，邵嫡歪了歪脖子，假装自己被“残暴”对待，又忍不住扬唇笑出声来。
　　*
　　十一月，楚城气温断崖式下降，窗外树木绿色褪去换上金黄，又在寒风下徐徐飘落，露出了明显不同南方的萧瑟。
　　“有见到尉殊吗？”沈渊手上拿着一个水杯，在班上扫了一圈没看到尉殊，随便揪了一个人问。
　　“不清楚。”
　　曲思怡写完了作业打算去音乐室，听沈渊的声音，抬头道：“那个……尉殊在五楼音乐室。”
　　天气骤冷，暖气还没开始供应，曲思怡已经换上了棉服，整个人裹在浅粉色的棉服里，圆圆的一团，看上去十分可爱。
　　沈渊扫了她一眼：“谢谢。”
　　“那……”曲思怡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渊已经拿着杯子转身走了，到嘴边的话只能吞回去，安静地跟在沈渊后面。
　　少年步伐稳健，走的并不快，曲思怡微微抬头，望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和颀长的腿，还有握着水杯蜷曲的手指，精瘦纤细，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隽秀。
　　沈渊于她，是不一样的。
　　学校论坛里有人说，沈渊发起狠来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穷凶极恶。
　　这个评价的来源是去年冬天的一战成名。
　　曲思怡清楚地记得，当时沈渊咬着牙，那把菜刀在他身上留下三个伤口，刀刀见血，她离得特别近，几乎能看到沈渊额头上鼓起的青筋和咬破的嘴唇。
　　那把刀在她面前肆意挥舞着，身后的人群却推搡着将她挤上前，她腿抖的要命，从脚底而生的恐惧让她站不稳，脸色比失血的沈渊还白。
　　她也咬着牙，却只是不让自己喊出来。
　　沈渊在那场风雪里咬牙的硬撑打在她的怯弱上，那个在班上始终沉默的人，极为强势地在她心上落下一个抹不掉的影子。
　　她不明白沈渊为什么要冲上去，但沈渊冲上去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躲在人群也畏缩的样子很讨厌。
　　曲思怡缓缓收眼，她明白自己不会有沈渊那样的无畏，她只是想比现在好一点。
　　沈渊握着水杯上楼，隐隐能听到音乐室里传出的大提琴音，旋律舒缓温柔，带着静谧的祥和。
　　优雅中又带着丝丝忧伤。
　　沈渊放缓了脚步，很轻的打开了门。
　　尉殊坐在教室中间，怀中抱着大提琴，琴弓与弦呈十字，保持着一种优雅的节奏缓缓拉动，配合着指尖的按弦，柔和的琴音自琴身流泻而出。
　　不远处是一架钢琴，音乐室是暖光，橘色的光线从头顶聚下来，在他身上轻描淡写地落了一圈。
　　尉殊的视线落在沈渊身上，轻轻扬了扬唇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向琴颈。
　　沈渊停下脚步，将手里的杯子找了个桌子放上去，保持沉默。
　　曲思怡紧跟着进门，意外的也没有开口。
　　大提琴音浑厚，音乐平缓，听得人不由放松。
　　一曲结束，尉殊拿下琴弓。
　　沈渊拍了拍手夸赞：“好听。”
　　他其实不太懂音乐，甚至都不怎么听歌，这点上尉殊与他相反，尉殊喜欢一切好听的声音。
　　但是听尉殊拉琴，是一种很享受的事。
　　尉殊抬头看向他，笑着开口：“多谢恭维。”说完偏了偏头，盯着坐在沈渊后面的曲思怡，“来了啊。”
　　曲思怡也在拍手，只是没什么声音，听到尉殊的声音，双手一滞，“……嗯，是，我去打印了钢琴谱。”
　　她说话一贯的小声，又因为面前是两个男生，脸蛋也红了一圈。
　　尉殊知道她不好意思，想说句话调节一下气氛，尽量显得十分轻松的开口问道：“怎么不带个小姐妹过来。”
　　曲思怡脸更红了，低头从书包里翻找谱子，“她们都在忙。”
　　翻东西的声音很乱，还带点莫名的慌张，尉殊无奈的发现她好像更尴尬了，只能将视线重新移回沈渊身上，“不上晚自习吗？”
　　“不想上了。”沈渊耸肩，将桌上的保温杯打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药，“我听你的声音有点鼻音，估计感冒了你都不知道，把这个吃了。”
　　从沈渊手里接过药，是一包冲剂，真好，他最讨厌的东西。
　　尉殊每一个毛孔都在表示拒绝，嘴角却自然地勾出一个乖巧的弧度企图萌混过关，“感冒？没有吧。”
　　沈渊不为所动，撕开药包轻声疑惑：“真的听不出鼻音？”他问完，微眯着眼，看尉殊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个不苦。”
　　楚城一到降温就有流感，一个传几个，过不了几天就成了流行感冒，尉殊这种已经有鼻音的感冒要提前预防，不然今天没事，明天嗓子能哑一半。
　　知道自己躲不过，尉殊苦着脸接过，对那句不苦表示深深的质疑。
　　沈渊：“没找到小杯子，你将就着吞了吧。”
　　将药包抖了抖，垂眼看了看里面的颗粒，很深的颜色，看着就很苦！
　　尉殊光看着就胃疼，“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去找点药丸。”
　　将保温杯递给他，沈渊低声，语气有些不容拒绝：“这个很管用。”
　　水杯里传出氤氲热气，尉殊接过杯子，再次确认：“真的不苦？”
　　教室里响起阵阵琴音，是《天鹅》的钢琴伴奏。
　　沈渊的视线落在曲思怡身上，那个在班上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生，十指优雅地落在琴键上，有了一种平日没有的自信。
　　他回头，看向尉殊：“不苦，我保证。”
　　药物颗粒和热水在口中混合，带着一股浓烈的甜味。
　　糖水一样。
　　将最后一口“糖水”咽下，尉殊放下杯子，静默片刻：“以后我一定信你。”
　　“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会问好几遍。”
　　“不会的，以后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尉殊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恨不得举手宣誓对沈渊表决心。
　　决心表完，尉殊又想起什么，有些开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找这么甜的药？”
　　沈渊：“记得你点过全糖的奶茶，很喜欢吃甜。”
　　说不清什么感觉，心里痒痒的想抱着沈渊啃一口，尉殊又问，“那你喜欢吃甜吗？”
　　沈渊猛地摇了摇头，脑中回想了一下每次路过奶茶店时空气都甜到齁的味道，有些迟疑地张了张嘴，“……能吃一点，但是全糖对我应该是致死量。”
　　尉殊被“致死量”戳中了笑点，笑个不停。
　　琴声恰好停止，十指从琴键上收起，曲思怡抬头看向两人的位置。
　　沈渊还坐在后门椅子上，尉殊就站在一旁，桌上放着沈渊带来的保温杯，应该是很开心的对话，尉殊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
　　沈渊和尉殊关系好，承裕的人都知道。
　　因为是同桌。
　　更是救命恩人。

Chapter47
　　晚自习铃响，徐琳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手上还拿着一沓试卷。
　　数学，一向是十四班最听话的时候。
　　但是今天不同，校庆越来越近，操场排练节目的班级也越来越多，每天晚自习窗外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谁听着心里不痒。
　　上什么课，哪来的心思。
　　沈渊那种不听课也绝不乱跑的人都跑了，他们还待着干什么，数学这东西是给人听的吗？
　　拿着试卷拍了拍讲桌上的粉笔灰，徐琳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少了一半的人。
　　徐琳：“尉殊呢？”
　　文涵：“尉殊排练去了。”
　　徐琳点了点头，对班上跑了一半的人也没说什么，将放在桌上的数学试卷摊开，手上拨了拨，最上边的是一张150的满分卷。
　　“算了，本来想发的，你们自己来拿吧。”徐琳说完，抬头扫了一圈，一手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敲了敲，“尉殊不在，”
　　食指落在试卷上点了点，徐琳垂眸，试卷名字都不用看，开口道：“尉殊不在，下一个……”翻了翻卷子，“包扬，顺便发下卷子。”
　　包扬还斜在凳子上，听到尉殊名字的一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差点冲上去，结果下一秒出现的名字就是他，整个人直接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要第一个知道他殊哥考了多少。
　　还没从徐琳手里接过卷子，包扬的视线就落到了首页三位数的分数上。
　　“卧槽——”
　　一句脏话没憋住直接喊了出来，“150？满分？！”说完了又吸着气一脸不可置信：“这他妈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班上响起一阵抽气声。
　　议论声此起彼伏。
　　“卧槽卧槽！我听错了吧。”
　　“什么什么？我没听到。”
　　“150满分！尉殊数学满分，满分啊我擦！”
　　“不可能，那么难，庄浩都说他后面两个大题空着。”
　　“成绩都出来了，你爱信不信。”
　　“我决定了，我要追尉殊，让他教我数学。”
　　“兄弟，欲追尉殊，先去泰国。”
　　“男生之间，其实也是可以有纯洁的爱情的。”
　　“我操，你这声音，恶不恶心。”
　　“这是真实存在的分数吗？”包扬接过尉殊的卷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走路都有点恍惚。
　　他一直知道这人是学霸，但从没想过是这种学霸，他要是考这个分数，他要什么他爸不给买。
　　这个分……想偷。
　　这个试卷名……想改。
　　文涵的位置就在讲台下面，对着包扬挥了挥手说：“包扬，尉殊的试卷借我看看。”
　　把尉殊的卷子垫到最下面，包扬脚上一动绕过文涵，嘴上装模作样的来了一句：“你等会去找殊哥借吧，人家不在，我也不好意思给你。”
　　“罗向晨，你的。”
　　“给我看看殊哥的卷子呗。”罗向晨咧着嘴问，“我拿来膜拜膜拜，沾沾学神气。”
　　包扬装没听到，拿着卷子跑了。
　　罗向晨盯着背影磨牙：“狗贼。”
　　包扬发完了试卷，手上留了三张，除了自己和尉殊的，还有沈渊的。
　　尉殊——150
　　沈渊——124
　　包扬——
　　一手捂住自己的卷子，不提不提。
　　“殊哥考满分就算了，怎么渊哥发挥也这么好，就我一个分数这么可怜。”包扬盯着卷子，两位数的分也就算了，居然还没人一个零头高。
　　周文栋两手撑着认真观摩了一下自己的卷子，过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十分满意。
　　64分，可以了可以了。
　　“你多少？”周文栋问。
　　包扬手忙脚乱捂卷子。
　　手速赶不上眼速，周文栋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拍了拍包扬的肩膀安慰，“32，有进步。”
　　“我谢谢你。”包扬翻了个白眼。
　　周文栋继续安慰：“上次还10分来着。”
　　“对啊，我上次才十分!”包扬福至心灵，心情立马好了很多，扫了一眼周文栋的试卷整个人又好了很多，“你的一半，突然觉得还行。”
　　说完又神神叨叨开始盘算，“这学霸影响就是强，我考前才拜了那么一下，瞬间成绩拔高。”
　　“你干了什么？”周文栋听他自己嘀咕，听了一半，凑近了耳朵问道。
　　“我考数学前拜了殊哥。”
　　“有用？”
　　包扬拍腿：“有啊，我第一次数学过了三十。”
　　“那我下次也试试。”
　　“这事，天知地知……”
　　用肩膀撞了一下包扬，周文栋眯着眼，低声说：“我懂。”
　　“嘿嘿嘿嘿嘿嘿嘿……”
　　徐琳轻抬眼皮：“你们两个笑什么呢，来讲台上笑。”
　　笑声顿消。
　　*
　　沈渊对音乐没什么欣赏能力，纯粹是来逃课消遣盯着尉殊吃药，尉殊药吃了，他也没什么事干了，就找了个凳子坐在后面。
　　耳边是低沉浑厚的琴声，沈渊指尖落在屏幕上玩游戏，意外的合拍。
　　等到三人出音乐室已经是第三节自习。
　　此时的尉殊还不清楚自己给承裕的学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那张满分试卷也不是一个包扬就能守住的。
　　不等进教室门，守在门口的包扬已经冲了上来，“殊哥，殊学霸，殊大学神，殊爸爸，你可回来了！”
　　尉殊听着他一排不一样的狗腿叫法，有些困惑：“怎么了？”
　　“数学成绩出来了。”
　　尉殊不以为意：“然后呢。”
　　“满分啊我操！承裕建校三十年来第一个数学满分！他妈的班上都炸了，不说咱们班，隔壁班都把你的卷子拿去膜拜了一圈，群里也炸了。”
　　“我八辈子没见过满分，还特么是数学满分。”
　　“殊哥，你特么还是人么，是人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机器人，就像蓝胖子那样是从未来穿过来的，看着和人类一样，但其实是个高科技玩意儿……”
　　包扬对着满分本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话都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尉殊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听这人嘴不停，还越说越离谱，漠然地回了一句：“你猜对了”
　　说着，推开了教室门。
　　嘈杂的环境骤然安静，像是突然被摁了暂停键。
　　极致的静默后，是如浪般涌起的喧哗。
　　尉殊木着脸走到位置上，偶尔几句飘到耳边也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
　　沈渊紧跟着坐下，扫了一眼自己的桌面，又扫了一眼尉殊的桌面，挑眉轻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你的试卷呢？”
　　尉殊看他笑，耸了耸肩，“不知道。”
　　包扬在门口堵了他半天，说什么满分，结果他桌子上连个试卷影都没有。
　　“我东西呢。”
　　清冽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不大的声音却像是石子投入湖中，以尉殊为中心掀起片片噤声的涟漪。
　　“这个……”一旁的林嘉木摸着脑袋，“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没还回来。”
　　“谁拿去外传的？”
　　“没有，没敢给，是他们自己跑过来拿的。”林嘉木笑了笑，他也不敢说是他自己拿着在后门走了一圈，就不知道被谁抽走了。
　　真的，他也不知道是谁抽走的，狗逼玩意儿，手速倒是挺快的。
　　宋阳在一旁低头按手机，今夜计划逃出承裕的群消息就没停过，不仅有那张满分试卷的图片，还有各种可靠消息和不可靠消息传言的尉殊别科成绩。
　　有八成是真的，也有两成假的很明显，比如有人说可靠消息语文142，地理92。
　　扯淡都不打草稿，语文上一百四，还有地理，开考几分钟就跑了的人，分还没他高吧。
　　“那个，应该看完了就会还回来的。”林嘉木自己拿丢的，不太敢说实话，也猜不透尉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能说几句好话，尽量希望他不计较。
　　尉殊随意地应了一声，从桌兜里掏出书开始看。
　　他不在意那张试卷，他只是有点反感不经同意拿走，不过反正已经拿了，也没办法了。
　　时间缓缓流逝，在尉殊握着笔的指节里，在沈渊无声的游戏屏幕里。
　　宋阳玩着手机，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我知道殊哥的试卷在谁手里。”
　　弄丢了试卷的林嘉木福至心灵，猛然抬头：“谁！”
　　将手机屏亮度调高展示给他，宋阳没说话。
　　不大的手机屏幕里，是一条刚发的说说。
　　——承裕新晋学霸的满分试卷，老子拿来画梅花了，还不错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面是一张图，那张写着尉殊名字的试卷中间被泼洒了大片墨汁，还有吹散的枝干和红色墨水点缀的红梅，看的出是刚弄的，墨水还没干，有深色的反光。
　　将图片仔细扫了一圈，林嘉木清秀的脸沉了沉，这条嚣张的说说中，尉殊的名字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
　　视线上移，林嘉木读着那人的名字：“李肖？哪个班的混球？”
　　“孟凯的小弟，以前因为偷东西进过局子，反正不是个好东西，贱的一批。”宋阳说着，皱了皱眉，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这人几班的？”视线落在照片边角，那里是尉殊的名字，沈渊语气如常的平和。
　　看到沈渊，宋阳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呆了几秒：“高三二班的。”
　　“高三二班。”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回味一番，沈渊敛眉，突然低头哼笑一声。
　　“我操！”听着这一声笑，林嘉木像是被电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别冲动。”
　　目睹林嘉木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紧张的宋阳摸着脑袋，一脸懵逼，“怎么了？渊哥也没干什么啊。”
　　林嘉木瞥了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叫沈渊渊哥吗？”
　　宋阳：“不是以前认识吗？”
　　林嘉木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开口，手上还不忘按住沈渊害怕他跑出去。
　　“初中有一次运动会上，别班的混子把沈渊放在观众席上的书包给扔厕所了，那个时候沈渊就是这个样子，也没生气，就是笑了一声，笑完了，就一手把那人拉着从观众席的台阶上拖了下来，一路拖到厕所，直接给人差点塞厕所垃圾桶里。”
　　不等宋阳说话，前面的罗向晨已经转过声嚎了一嗓子：“哇靠，酷！那殊哥，这次我们是要把那混球塞哪里？”
　　“楼下垃圾桶吧。”
　　“认真的？”宋阳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他在承裕还真没见过沈渊主动去招惹谁。
　　沈渊没说话，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
　　“知道了，一起整。”宋阳硬着头皮应声。

Chapter48
　　关于沈渊想把那混球扔垃圾桶的想法，尉殊是知道的。
　　甚至宋阳举着手机找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高三教学楼二楼楼梯口。
　　宋阳掐着表看时间，顺便说了说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殊哥，等会儿那混球出来，我们把他打晕了抬到楼下垃圾桶吗？”
　　沈渊靠在楼梯口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反问：“你打吗？”
　　宋阳张了张嘴，笑了笑没说话。
　　对面实力不清楚，不能随便动手，万一自己被放这儿了，丢人。
　　“那小子一直跟在孟凯后面跑，我估计不行。”罗向晨开口，一脸兴奋，摩拳擦掌：“还是我们拿垃圾桶套那混球比较实际。”
　　落在手机屏上的手指一停，沈渊看着他，十分认真地提议：“你去搬垃圾桶的话也行。”
　　罗向晨：……
　　不，他不想。
　　下课铃还没响，已经零零散散有人离开。
　　教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猛地砸在墙边又快速弹回关上。
　　手上拿着那张干透了的试卷，李肖抖了抖对前面的孟凯说：“凯哥，你说我拿了那小子的试卷画梅花，这人不会找人蹲我吧。”
　　孟凯走在前面，嗤笑一声：“这事儿也就班上的人知道，谁他妈往外说，老子揍死他。”
　　“想不到我吹的还挺好，拿回去贴墙上，还能回味一下这种欺负学霸的心情。”
　　宋阳在一旁听到这话，没来得及捂嘴，直接笑了。
　　罗向晨笑得更放肆，顺便开启嘲讽模式：“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年头偷了人家的试卷在上面泼个墨水就是欺负了？这人莫不是个小辣鸡？”
　　两人笑得时候，刚出门的两人也已经顿在原地，缓缓抬腿，李肖特别认真地退了半步。
　　孟凯心里也开始骂娘，尼玛，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哪个傻逼说的。
　　抿着唇，尉殊看着对面混球忍住了没笑出来。
　　沈渊已经上前，低眉：“那张试卷，可以给我看看吗？”
　　目光落在李肖手中，礼貌而淡薄。
　　李肖看着沈渊心里发虚往后又退了半步，眼神在孟凯身上扫了几眼，求救意味明显。
　　孟凯咬牙上前，视线落在沈渊身上，语气友好寒暄：“你来我们这边就为一张卷子？”
　　“东西，不给吗？”无视孟凯，目光稳稳地落在李肖身上，沈渊又问了一遍。
　　脸上伪善顿时卸下，孟凯握拳，沈渊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李肖低头，将手中试卷捏紧，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上拿了一坨狗屎，又臭又恶心。
　　可即便是狗屎，他也不想这么怂的说给就给，只能瞪着沈渊，硬气地开口：“你要这玩意儿干嘛，再说了这东西是我的。”
　　“是你的？” 声音清冷如常，沈渊往前跨了一步。
　　突然。
　　沈渊伸手，五指微蜷。
　　“我——操你大爷……”
　　一个没反应被沈渊掐着脖子按在墙上，一边脸贴着墙，李肖骂道。
　　夹在两人中间的孟凯微愣，看着被按在墙上的李肖，握紧的拳突然松了。
　　一手按上沈渊的肩，孟凯沉声：“沈渊，这是我们班门口，你这样不太好。”
　　“那你抢钱那次还是在承裕门口，不是更不好。”尉殊低声。
　　把孟凯的手从沈渊肩上拿了下来，尉殊又十分认真地问：“没有长林的人在，你还管吗？”
　　孟凯脸色一白，咬牙啧了一声，这小子威胁他！
　　他抬头，目光落在尉殊身上。
　　少年唇红齿白，斯文如月，拉着他的手指节泛凉。
　　然而下一秒，脑中闪过的全是尉殊冷着脸抓着他的头往墙上砸的样子。
　　脑袋上的血液沾在墙砖上，这人不减半分力气。
　　尉殊的斯文下，是与沈渊并行的狠戾。
　　心下衡量自己出手的胜算，孟凯识趣地抬脚就准备走。
　　一旁的李肖见此，也顾不上自己的脖子，冲着孟凯的方向直接开骂：“我操，孟凯你他妈要走？你他妈可真是个东西。”
　　李肖：“东西是你让老子拿的，找上门你自己跑了？你他妈整天嚷嚷着要找个机会报仇，怎么人来了你不敢了？亏老子还把你当兄弟，你果然就是个垃圾。”
　　孟凯走了几步顿住，绷着脸磨牙：“老子一个人又打不过，操。”
　　尉殊一个人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何况沈渊。
　　下课铃声响起，走廊寂静被打破，人群鱼贯而出。
　　人声与脚步交织，杂乱无章。
　　沈渊偏头，突然开口：“试卷上的名字是谁打的叉？”
　　“什么？”
　　尉殊侧目，眼尾低垂，突然懂了沈渊为什么生气。
　　沈渊重复了一遍：“尉殊试卷上的名字被人用红笔划了，谁干的？”
　　“不知道，你们问他去。”孟凯脸上不耐，拉着脸十分暴躁。
　　“老子画的，怎么了？”
　　沈渊缓缓转头，神色骤冷，眼神如刀。
　　虽然被人掐着脖子，李肖还是瞪着眼，一脸痞气，完全没有感受到沈渊冷掉的气场。
　　沈渊冷眼盯着他，没有说话，低头从这人手里抽卷子。
　　看着沈渊骤冷的脸色，再看着耿着脖子硬气承认的李肖，孟凯转头要走。
　　这傻逼会不会看脸色。
　　“你他妈真走？”李肖咬着牙骂道。
　　孟凯心里烦躁，话都懒的说，“怪就怪报信的傻逼，别烦老子。”
　　“艹你妈。”
　　“手松开。”沈渊冷声。
　　“这东西在我手里这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宋阳掰着李肖的手指，听着这话又笑了，看傻子似的反问：“你这傻逼自己发了说说都忘了？”
　　虽然他早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有李肖的□□，但是从今天的行为来看，这人确实是个傻逼。
　　话音落地，带着宋阳语气中的玩味。
　　李肖脸上原本的气势汹汹恨不得秋后算账把人弄死换成了一脸憋屈，整个人仿佛食了屎，又青又红，说不出的多彩。
　　看着试卷从李肖手中被宋阳抠了出来，沈渊终于松手，低头揉了揉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尉殊名字上的叉是你画的？”
　　像是在问，又似乎只是陈述。
　　“对，是老子画的，东西你们拿走了，还想怎么样？”一手揉着酸疼的脖子，李肖瞪着沈渊不以为意。
　　一手握拳，李肖快速出拳想打沈渊个措手不及。
　　“我——”
　　刚出口的脏话被按进了墙里。
　　“我靠，不是说好的只扔垃圾桶吗！”宋阳跳脚。
　　沈渊都快把人家脸按墙里了！
　　淡色的琥珀眸锁着沈渊，少年背影秀挺，手背青筋暴起，揪着李肖的衣领把人往下拖。
　　尉殊唇角缓缓扬起。
　　“我靠，你不拦着你还笑！”宋阳要疯，本来还想让尉殊拦着，结果转头，这人笑得比沈渊还渗人。
　　尉殊点点头，笑意不减。
　　他真的好喜欢沈渊。
　　夜幕缀着星光作装饰，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寒意，路灯从头顶落下，撕扯出大片光明。
　　对于怎么到的教学楼楼下，李肖自己都是懵的。
　　他只知道自己不仅没有打沈渊个措手不及，反而被沈渊三两下制服还按在了墙上。
　　沈渊提着李肖的脖子就把人往垃圾桶里塞，大垃圾桶，桶身很高，不好塞。
　　李肖头已经被栽到垃圾桶里，脸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鼻尖恶臭萦绕，一阵反胃。
　　两手扒着垃圾桶，李肖全身发力避免自己栽在垃圾桶里，额头皱纹堆在一起都能从垃圾堆里夹垃圾。
　　“操你大爷！老子……怎么惹你了，你他妈至于么。”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垃圾，李肖无能狂怒：“操他妈，你疯了吗。”
　　“唔——唔……”
　　“你个疯批……”反抗无果，李肖剑走偏锋，抓起桶内垃圾就往身后扔，实施无差别攻击。
　　“靠——”尉殊站得近，差点被扬了一脸。
　　侧首看旁边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一把揉了刚抢过来的卷子，对着李肖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尉殊开口：“搞他！”
　　“整！”罗向晨拍了拍落在头发上的面包屑，闻言撸起袖大大方方落了一个字。
　　李肖最终还是进了垃圾桶，四个人对付一个人，手脚分配刚好，十分利索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人身入桶，砸出一声闷响。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不就偷了一张试卷，你们至于吗。”
　　人都已经在垃圾桶里了，李肖只能放弃抵抗，抬头看着盯着他的四人，生气到不知道该骂谁。
　　“你他妈才是不是有病，偷试卷这事儿也干得出来！你他妈傻逼吧，满分试卷，满分试卷啊操，十个你也考不出来，你个混球都敢拿来吹梅花，这要是我的卷子，我能和你拼命。”
　　宋扬说着，更来气了，抬腿踹了垃圾桶一脚。
　　“我他妈偷的是你的卷子吗，你急个屁，你问问人家急吗。”李肖蹲在垃圾桶里，也不顾自己形象如何，冷哼一声讥诮到。
　　说完，看向身后的尉殊，吊儿郎当地开口：“学霸，你着急吗？”
　　眼皮轻抬，尉殊：“急。”
　　李肖：“……”
　　这学霸那么淡定，急个屁。
　　“听到了吗？”宋阳呲牙。
　　周身垃圾，李肖拧着眉，无视挑衅的宋阳，目光落在沈渊身上，“我说你们扔也扔了，看了看了，能把老子放出去吗？”
　　沈渊：“自己爬。”
　　“操你大爷！”
　　*
　　“渊哥，殊哥，真的不一起走吗？”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罗向晨问。
　　沈渊：“你们先走，我还要去接爷爷，和尉殊一路。”
　　“行。”罗向晨点头，将脑袋缩了进去。
　　玻璃车窗徐徐向上，橘色尾灯扬长而去。
　　引擎声彻底消失，万籁俱寂，呼吸可闻。
　　门口路灯兢兢业业，灯下却只有两人，尉殊推着小电驴和沈渊并行。
　　楚城不比燕城，冬天冷的过于干脆，尉殊也不带着尉愈吹冷风，乖乖让星星去打车。
　　一手划着手机屏，看着星星的定位显示在家里，尉殊抬头，对沈渊说：“你好像真的很生气。”
　　“用红笔划掉名字，很不吉利。”
　　沈渊独有的声线敲在心上，尉殊心跳都快了几分，“怎么不吉利？”
　　“没什么。”
　　“怎么不说。”尉殊笑了笑，他其实差不多清楚。
　　古人行刑用红笔勾画。
　　又或说，阎王用红笔在生死簿上勾画将死之人。
　　侧首见月光落在尉殊唇角鼻尖，带着受冷的浅浅粉色，沈渊暗声：“不想说了。”
　　少年精致的下颌微低，鼻息在尉殊脸上铺开，盖了一层缱绻。
　　唇角擦过脸颊，尉殊侧脸躲过。
　　沈渊抬头，舔着唇，满脸遗憾。
　　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尉殊长腿一跨站在小电驴后椅上，弯着眼装乖，“我不会骑。”
　　沈渊：“……”
　　尉殊现在骗他连理由都懒得想。
　　无奈无视不了尉殊的装乖，沈渊坐上小电驴熟练地当壮丁。
　　背后一热，是尉殊贴上了他，即便隔着初冬的衣服，也能感受到身后的温热。握着把手的双手猛然握紧，沈渊神经绷紧，背部线条骤然僵硬，身形呆滞。
　　金属碰撞声响起，眼前多了一把钥匙。
　　伸手去拿，钥匙又被人拎起举高，沈渊微仰着头，一手抬高去拿钥匙。
　　钥匙握在了手中，然而下一秒，一双泛凉的手顺着脖颈摸上脸颊，指尖温柔划过五官，最终盖在了眼上。
　　下颌被温柔地抬起，沈渊呼吸一窒。
　　“放松。”尉殊站在后座位置，声音温柔近乎诱哄，继而低头，嘴唇轻柔地落在了沈渊的唇角。
　　盖在眼上的掌心移到颈后，温柔地托举着。
　　沈渊眼睫微动，咫尺间是尉殊的眉眼，呼吸交融，鼻间相触，有光透过缝隙，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映着他的眸子，睫毛似要扫在他脸上。
　　唇间触感温软湿润，尉殊伸舌，描绘着沈渊的唇形，慢慢探索，态度虔诚。
　　钥匙从手中脱落坠地，沈渊闭眼回应，绯色悄然爬上耳尖。
　　夜如深海，时光停摆。

Chapter49
　　没人在意过了多久，尉殊才意犹未尽地抬头，指腹落在唇角，盯着沈渊笑弯了眸。
　　眼里，带着不自知的温柔缠绵。
　　唇上湿热，沈渊定眼抿了抿唇才缓缓低头。
　　“满意了吗？”尉殊说话时望着他。
　　沈渊舔着唇，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盯着他笑，没说话。
　　“还生气吗？”尉殊轻笑，露出一小截锋利的犬齿。
　　视线落在那小截瓷白的犬齿上，沈渊又想起适才亲吻时用舌尖扫在尉殊口腔，少年犬齿锋利，他却偏爱用舌尖厮磨。
　　舌尖传来轻微刺痛，他才确信自己真的拥有尉殊。
　　依旧没有回答，沈渊低身捡起落地的钥匙，继而转身将尉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开口：“回吧，外面冷。”
　　没了刚才缠绵的气氛，感知回归，尉殊也觉得有些冷，没动，任由沈渊给他拉上拉链再扣上帽子。
　　见沈渊还是一件单薄的长衫加校服外套，他问：“你不冷吗？”
　　“不冷。”
　　“真不冷？”
　　不是他不信，主要这人真穿的少。
　　十一月了，北方冷空气长驱直入，周围人都裹着厚厚的绒衣，有些不抗冷的已经换上羽绒服。反观沈渊，只是将校服里的短袖换成了长衫。
　　他摸过，很普通的料子，也挺薄。
　　见他不信，沈渊拉起他的手捏紧，等到体温渡到掌心泛凉的指节上，才轻轻开口：“真的。”
　　指间染上沈渊发烫的温度，尉殊信了。
　　*
　　李肖怎么从垃圾桶爬出来的无从得知，尉殊只知道后勤主任看着满地垃圾骂得很凶。
　　兔崽子兔崽子的骂个不停，从高三教学楼骂到高二，高一教学楼，又从早读骂到晨会。
　　“我希望此次事件有人主动承认错误，将垃圾和垃圾桶归位，不要等着我去查监控找你，要不然，楼下一周的垃圾都是你的！”
　　尉殊听着，侧着脑袋问：“他真的会查监控吗？”
　　“不会，就是嘴上说说。”沈渊头都没抬一下，低头按着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显然是习惯了后勤主任每次的套路，语气笃定。
　　台上人还在骂，顺便对台上准备读检讨的的几人也来了一波无差别攻击。
　　握着检讨书的几人仰头打哈哈，要不是台下好几个的领导，都能怼回去。
　　通关完成，目光落在界面时间上，沈渊开口：“快到点了，你吃什么？”
　　吃什么？这是个永恒纠结的问题。
　　“一楼的豆浆，”先说每日必点，尉殊摸着下巴想食堂有什么吃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二楼的小笼包，我常去的那家。”
　　“行。”
　　尉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上边在读检讨，把他讲乏了。
　　林嘉木耳尖，听有人带饭不知道从哪里探出半个脑袋，“渊哥，你去买饭？带我一份呗。”
　　沈渊看着他，“我就买那两样，你不挑就行。”
　　“不挑不挑，买什么我吃什么，回来给你发红包，今早打牌还赢了个早餐钱。”
　　尉殊侧首看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整天在学校赌博，你爸不揍你么？”
　　“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揍我。”林嘉木清秀的脸上挑起半边眉，有些得意。
　　“这是什么？”眼睑半抬，视线停在林嘉木后颈，尉殊突然发问。
　　因为探头的动作，被衣物遮盖的后颈露出，大片红肿，像是过敏。
　　林嘉木微愕，反应过来尉殊说的什么后连忙回身将校服领拉起，一手盖在已经被衣领遮住的后颈上，低着头没说话。
　　“你爸又打你了？”一旁的沈渊见怪不怪，低头掏出手机敲着字，音色无常。
　　林嘉木沉默了一会儿，“就……考砸了呗。”
　　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尉殊张了张嘴，“抱歉。”
　　“没事儿，反正在他眼里我怎么样都属于考砸。”林嘉木盯着他，放在颈上的手收回，大大方方地承认。
　　可他不是他林嘉南，怎么打也不会是。
　　“这都算好了，可能他已经慢慢接受我是学渣的事实了。”林嘉木说着，清秀的脸上扬着释然的笑。
　　尉殊看着他，顿口无言。
　　“等会儿给你们带学校对面的馄饨。”盯着手机的沈渊终于抬头，一句说完又对尉殊说，“小笼包明天吃，今天吃馄饨。”
　　尉殊偏头，视线意味不明，没说什么。
　　“哥，你来真的？”林嘉木眼神顿亮，伸着脖子开始吞口水。
　　学校对面哪有什么馄饨，完全是刷沈渊的脸，蹭对面小区张阿姨家的饭。
　　张阿姨看脸，看到沈渊都乐得不行。
　　“废话，吃不吃。”
　　他都拉着脸皮让人多包点了，还废话。
　　“吃啊，阿姨的手艺，能蹭一顿是一顿。”
　　林嘉木乐了一半，又想起学校保安，顿时忧虑：“可是你怎么出去？”
　　沈渊：“我请假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沈渊说着，扬了扬手机。
　　林嘉木定眼一看，好家伙，和老易晨会上聊挺嗨。
　　*
　　初冬萧瑟的冷空气里，别班各式早餐争奇斗艳，滋味交融，唯有十四班从中杀出一条血路，飘出一股高汤味儿，鲜香四溢。
　　班上人吸着鼻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油条，又看了看后排端纸盒吃馄饨的三人，吸了吸鼻子，闻饱了又苦哈哈地啃包子。
　　妈蛋！对面张阿姨又偷偷给沈渊开小灶。
　　长得好真他妈可以换饭吃。
　　白皙的手指捏着筷子在碗中挑拨，尉殊面无表情地夹起馄饨，对包扬的眼神视若无睹。
　　包扬吸着鼻子，渊哥居然带着别人吃独食，可惜了殊哥铁石心肠看不见他这个小可怜。
　　视线转移缓缓对上林嘉木，意味明显。
　　包扬继续眨着眼装可怜，“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饿饿。”
　　尉殊凭空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又看了看包扬的脸，有些恶寒。
　　林嘉木抱着碗做护食状，利落地又夹起一个喂到嘴里，顺便对他哈了一口气，挑眉：“只有这个，多闻闻也能慰籍一下你可怜的胃。”
　　“过分！”
　　包扬拍桌，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稳准狠地伸进了的林嘉木的碗里。
　　“我他妈！”林嘉木扬声。
　　瞬息间，场面开始不可控。
　　待到风平浪静，汤空碗扔，林嘉木的课桌一片狼藉。
　　反观一旁的沈渊，尉殊两人，桌前干干净净，周围都没人敢蹲点抢汤。
　　林嘉木护不住碗里一口，两人在和平中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
　　等到林嘉木反应过来时就见碗已经被对面扔进垃圾桶，自己混乱中什么都没捞到，顿时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开骂：“我——杀了你！！！”
　　“我要用你的狗头祭奠老子的馄饨！！！”
　　不慌不忙地扔了纸盒，尉殊撑脸看戏。
　　拉着沈渊坐下，也不担心被波及。
　　包扬嘴上还衔着犯罪工具——一根吸管，对着林嘉木的攻击敏捷地躲过，一嘴吐掉吸管开始反驳：“谁让你不给老子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硬你大爷，筷子吸管都有，分明蓄谋已久。”
　　对面咧嘴笑得露出牙床，“嘿，被你发现了，其实晨会结束我就想好抢你碗里东西吃了。”谁让他耳尖，早就听到了沈渊要给林嘉木带饭。
　　“操你大爷。”
　　林嘉木气急，偏偏包扬像个猴的窜来窜去，只能远程攻击，手上有什么扔什么，等到桌面快清空，连对面衣角都没碰到。
　　班上人十分有眼色地给两人腾地方。
　　地上落了一堆东西，包扬照样活蹦乱跳，林嘉木脸色越来越黒：“日！”
　　一手在桌上乱摸，林嘉木机械般抬手。
　　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
　　“我的酸奶——”是林嘉木伸着手来不及阻止的同桌，哀嚎一声。
　　包扬盯着得那包酸奶，淡定偏头，从容不迫。
　　酸奶擦耳飞过，包扬如胜利者般地仰头大笑。
　　然而酸奶落地，全班如临大敌，快速归位。
　　上课铃姗姗来迟。
　　喧嚷褪去，十四班死一样的寂静。
　　尉殊看戏的神情也沉了几分，一手戳了戳沈渊，十分认真地提议：“下次想安慰人还是换个方法吧，这东西容易产生悲剧。”
　　沈渊神色莫名，肩膀轻轻抖了抖，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
　　包扬脸色得意未散就被人推搡到过道，意识到什么，他僵硬地转头，脖颈像是老化的机械。
　　刚进门的语文老师头上顶着一包酸奶。
　　乳白的液体汩汩往外流，流过郑威五五分的刘海形成数条支流，最终顺着鼻梁汇成主流，一路向下。
　　郑威脸色黑如锅底：“谁扔的！滚出去！”
　　没有砸到该砸的人身上，林嘉木继续瞪着包扬，扭头出了教室。
　　头顶粘腻，脸上水流淙淙流到唇边，郑威小心地舔了一下。
　　——是酸奶。
　　知道了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手拿掉头顶的酸奶，郑威的视线又落在包扬身上：“你！也给老子滚出去！”
　　“是。”包扬闷声回答，适才的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手中试卷随便扔到学生桌上，郑威沉声：“课代表发卷子。”说完夺门而出。
　　尉殊收回视线落在一旁的沈渊身上，“你有想过你的好心会变成这样吗，这节课的时间留给你反思一下。”
　　沈渊：“……”
　　什么鬼？
　　“赶下课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反思交给我。”掏着课本，尉殊语气严肃。
　　沈渊帅气的脸上都仿佛印了一个硕大的问号，懵得不行，“这什么作业？”
　　尉殊低头凑近，悄声说了四个字。
　　耳尖又是一红，沈渊妥协。
　　少年清越的声线荡漾在耳边，迤逦缠绵。
　　“恋爱日记。”

Chapter50
　　门外两人怎么样已经没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现在正落在尉殊身上。
　　语文142。
　　宋阳已经呆了，尼玛那不靠谱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殊哥，借你试卷看看？”
　　“自己去要。”尉殊撑着脸一脸无奈，到了承裕，他的试卷永远到不了自己手里。
　　一旁的沈渊握着笔写小作文，他扫过几眼，写的很认真。
　　尉殊也没精力去管试卷，掏出手机开始敲字。
　　-邵哥。
　　邵嫡心领神会：嘿嘿，有事儿？
　　-这次干嘛？
　　侧目扫了一眼沈渊的侧脸，光阴下的侧脸明暗分明，发梢落着冬日的的光，阴影打在眼睫，十分温柔。
　　尉殊轻声笑了，眉眼弯出愉悦的弧度。
　　-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
　　-靠！
　　-我能拒绝吗？
　　邵嫡支起来打掩护的手都恍了一下，下巴差点磕桌板上。
　　胳膊被人撞了撞，邵嫡慢慢将手机收到桌兜。
　　脚步声响起，一指落在桌面敲了敲，声音刻板又带着深深的怒意：“出去。”
　　邵嫡低头咬牙，十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又十分潇洒地转身出了教室。
　　倾身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邵嫡直接一点都不避讳了。
　　-殊哥，为了你，我被谷没用拉出去站岗了。
　　邵嫡说着，想起什么，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手机屏。
　　-谷没用可以啊，我还记得你以前为了屁股下面的板凳都能和老师打起来。
　　对面消息过来，邵嫡诧异，第一次没看内容，而是落在上面的时间上。
　　不对啊。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为什么殊哥在玩手机？
　　-殊哥，你不会被老师罚站了吧。
　　要不然这个点，尉殊是不会有时间看手机的。
　　尉殊盯着手机，想着小少爷一个人守着门还想着自己跟他一样去站岗，有些好笑。
　　-没，别说这些，你帮不帮。
　　-帮啊，你是我亲哥，客气什么。
　　邵嫡打这话无比顺畅，虽然尉殊找他帮忙屈指可数，可这句话却在心里响过无数次。他说完，视线落在那句“你是我亲哥”上，很莫名的，想起了以前，很久很久的以前。
　　——那些被他藏起来不愿想起的以前。
　　他其实挺高兴尉殊让他帮忙的。
　　他也恨不得尉殊永远需要他，永远让他帮忙。
　　胸口突然发闷，眼角像是有什么划过，很凉。
　　“你哭了？”刚从教室出来的柏昀皱着眉看他。
　　是他藏在记忆里的声音，又和某个遥远的声音重合，邵嫡突然就呆了，脑中一片空白，落在手机键盘上的指节都抖了抖。
　　指腹落在眼角轻轻擦过，邵嫡看着指尖晶莹圆润的泪珠，有些愕然。
　　他哭了吗。
　　多少年了，怎么就突然哭了呢。
　　柏昀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哭什么？”
　　那是很清爽的嗓音，像是山涧泉，又像玉器敲击，洋洋盈耳，不同任何人，带着强烈的心上人气息，激荡于怀。
　　邵嫡发闷的心脏更闷了。
　　手机震了一下，邵嫡看都没看，回了一个字：好。
　　少年身形挺直，浅灰的阴影慢慢逼近，耳边的声音被放大，脚步也显得无比清晰。
　　邵嫡动了动，退了两步又突然转身离开。
　　柏昀顿住，邵嫡的动作总让他觉得自己被推开，邵嫡总是在逃避他。
　　他不想管，可那滴突然落下的眼泪又让他觉得即便邵嫡在推开他，他也该上前。
　　邵嫡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虽然只有一滴眼泪。可是他的心，闷在绝望的窒息中，不能呼吸。
　　十一月的燕城，室外温度始终保持在六七度，烈日东升，没有半点冬天的感觉。
　　柏昀站在邵嫡身后，看他坐在花园边将脑袋的埋进怀里。
　　这个时间，校园空无一人。
　　柏昀上前，脚步放的很轻，很小心，仿佛对面是浅眠的猫。
　　余光看着面前落下的一双鞋，邵嫡清楚，是柏昀。
　　“还在哭吗？”他轻声，声音很低，情绪却显得冷漠。
　　邵嫡抬头，看着他开口：“没哭。”
　　柏昀看着，见他真的没哭，抬腿就想走。
　　邵嫡突然开口，眼角红了一圈：“胸闷，心里难受。”
　　声音也很闷，又很软，隐隐像是撒娇，柏昀一怔。
　　脚下动作突然就停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邵嫡，无论是哭，还是这样放低身段的脆弱。
　　小邵爷的没心没肺燕城人尽皆知。
　　走到邵嫡身旁坐下，望着花园旁上了年龄的柏树，柏昀开口：“怎么了。”
　　邵嫡没开口，情绪上脑他说不出来。
　　归根到底他只是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常怀愧疚，又总是羡慕尉殊的原因。
　　只是——
　　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软弱。
　　像是当年将尉殊推了出去，又像现在畏缩地单恋他人。
　　原来这么多年他的软弱不减丝毫，悄无声息地留给他满身疮痍。
　　没有得到回复，柏昀也没动，陪他坐着。
　　秋冬的风带着凉意，不冷，意外的舒适。
　　四下无声，升起的情绪悄然褪去，邵嫡侧目盯着柏昀清秀的眉眼，细细地描绘。
　　他想告诉柏昀，他喜欢他。
　　他甚至想告诉韩世江，告诉所有人，自己喜欢柏昀。
　　可是他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很大声地说：我喜欢你。
　　最后说出口却成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柏昀听着，知道他已经好了，顺着回道：“有点走神，谷没用就让我出来了。”
　　“回去吧，要不然要罚跑了。”舌尖咬到出血，邵嫡低着头，拼尽力气让自己改口。
　　“你呢？”柏昀没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吵，意外的平和。
　　“我等会儿就回去。”
　　柏昀起身，就在邵嫡以为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望着他开口：“尉殊说得对，你没打算和我吵，你只是单纯的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声音寻常，却带着疏离。
　　邵嫡愕然，骤然握紧了拳。
　　“有什么你最好直说，不想说也不要一直撩拨的让我去探索，我没那么多时间。”他说完，转身离开。
　　少年背影决绝，阳光透过都冷了几分。
　　柏昀的脾气惯常如此，看似好相处，却比谁都傲。
　　邵嫡想喊，又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不能开口。
　　等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低着眉苦笑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因为他清楚自己不能像尉殊那样直白，更不能像他那样无畏。
　　他太清楚家族背后的肮脏，哪怕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没有绝对的筹码，什么样的不顾一切都是自寻死路。
　　*
　　尉殊的试卷又成了众人手里的传单，一个接一个。
　　尉殊没在意，他正在检查沈渊给他的思想报告，字迹整洁，像沈渊干净的眉眼。
　　一旁的沈渊看天看地看桌板，就是不敢看尉殊。
　　——
　　鉴于本人在不清楚张阿姨伙食的影响下将其带入学校赠予他人，一方面对班级同学实在残忍，另一方面又引起同班学生斗殴殃及老师的惨剧，本人实在有愧，鉴于此，本人做出如下决定。
　　第一：今日之后，除同桌本人，安慰他人换为口头，不再有美食安慰，张阿姨的食物只会送给同桌，有本人在旁边，不会有任何危险。
　　第二：我想为尉殊同学写点情书。
　　视线落在这里，尉殊一顿，情书两个字毫不避讳，大大咧咧地摆着。
　　真写了？
　　指腹摩着页脚，手心意外地沁出细汗，尉殊轻轻地翻页。
　　听着翻页声，沈渊就知道了他读到了哪里，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清嗓，谁知这一声下去，停不住了。
　　喉间像是卡了东西，带着点强制的的喘咳，控制不住，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咳嗽。
　　“咳——咳咳咳。”
　　低头捂着嘴想抑制住咳意，胃里有东西涌上，沈渊咳得犯恶心。
　　咳声过于激烈，班上嘈杂都静了许多，手上动作一停，纷纷转头看向沈渊。
　　有人问：“渊哥咋了？”
　　沈渊在一旁摆手，在激烈的咳嗽中挤出一个字：“没……”
　　“口水，咳——”
　　尉殊从桌兜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没有看思想报告，紧张地盯着沈渊：“你喝点。”
　　脸都咳红了，咳声听着就扯嗓子。
　　班上人也紧张，有几个人已经上前，轻手轻脚地拍背。
　　“渊哥，你没事吧。”
　　水瓶逐渐见底，咳声稍有舒缓，等到彻底好，沈渊眼睛都红了一圈。
　　捶背的小兄弟放下手，“渊哥，你咋了，咳成这样。”
　　嗓子有些疼，顶着红透了的眼眶，沈渊捏着嗓子：“口水呛到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写的有些尴尬，想清个嗓子掩饰一下的……想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沈渊耳尖都红了。
　　“渊哥，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为什么这么红，是感冒了吗？”
　　小兄弟说着，一手摸上沈渊额头，又摸了摸自己，“没发烧啊。”
　　拍掉额头上的手，沈渊：“没烧，你自己一边玩儿去。”
　　“要是感冒了，我有药。”
　　沈渊继续吐出两个字：“没烧。”
　　看他还想继续说，沈渊半掩着眸，黢黑的瞳仁盯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十分冷淡，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线。
　　没眼里见的小兄弟终于懂了，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脚底抹油跑了。
　　尉殊在一旁偷笑，等到沈渊的眼神扫过来忙用纸张盖在眼下，只露一双眼，已经如月般弯起。
　　少年眼神过于炽热，沈渊知道了——尉殊已经看完了。
　　心底有火烧起，燎原之势翻腾，尉殊哑声问：“这有八百字吗。”
　　伸手握住课桌下的手，勾着掌中细长的手指，沈渊张嘴说瞎话：“有了。”
　　尉殊笑了笑，顺着他点头。
　　沈渊揉着发烫的耳朵，“写的很乱，有太多话了，不知道怎么说。”
　　“写得很好。”桃花眼继续弯着，尉殊回握他的手。
　　有风扬起桌上的纸，带着冬日寒风，却盖不住字句间的炽烈。
　　——
　　感谢十六岁的沈渊遇到了十七岁的尉殊。
　　——我曾经以为自己久居深渊，可你一笑，使深渊奔逃。
　　语言总是浅薄，文字总不达意，但我无比清楚，在那个寻常不过的十字路口，我遇到了最不寻常的人，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你。
　　缘分实在难捉摸，我在那里经历过数不清的昼夜，见过许多人，大都是匆匆一瞥再无瓜葛，只有你让人心头撞鹿。至于原因，也许是因为车祸，因为生死一瞬肾上腺的加速分泌，我说不清，也道不明。
　　我应该没有向你坦白过，当时的我，在汽车擦身而过时，有一瞬间眼前像是被什么遮盖，世界成了刺目的白，只有你清晰地显出轮廓和样子。
　　呼吸停过一次，白色的世界躲在你的身后，像是神明的光。
　　那一刻，我成了你的功德。
　　有些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出来吧。
　　尉殊——对我来说，你就像是金字塔之上神明，而我则是需要在很远的地方抬头才能勉强看清塔尖的凡俗。
　　有很长时间我都觉得，这样的你和这样普通的我不可能有交集，但是喜欢来的突然，我比想象中输的还要早。
　　所以刚开始我很反感自己，反感喜欢上你的自己，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爬上金字塔，不知道路在哪儿，有多远，更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肆意背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原谅我的不安只能选择沉默和回避，我没有勇气让自己陷入未知，因为我太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天方夜谭。
　　可是后来，那个金字塔尖的你走向了我。
　　我不用爬上它，只需要轻轻接住你伸向我的手。
　　我还是得到了你。
　　尉殊，十六岁的沈渊很认真地想和你走下去。
　　喜欢可以细水长流，和你走下去的心披沥赤忱。

Chapter51
　　中考试卷在一天内发完，成绩单也交到了各班手里，承裕一帮从不看成绩的人看着那张成绩单，集体陷入恍惚。
　　尉殊位列年级第一，总分576。
　　超过年纪第二的庄浩2分。
　　576还是因为这人有一门36的地理和一门零蛋的历史。
　　拿着成绩单的人手都抖了几下，地理和历史不说，这人别的课总共就失了十分。
　　十分！成绩单最后面几页还有好多人总分都不到十分。
　　承裕的人傻眼了，这人真他妈是个学霸，大学霸！
　　一中学生都比不的那种。
　　消息不胫而走，不等学校通告栏上贴出成绩，尉殊的名字就在承裕炸出了一朵蘑菇云，印象远比“见义勇为之星”深刻。
　　庄浩看着贴在墙上的成绩单恍惚，思想神游，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包扬在后排盯着庄浩幸灾乐祸，乐得颠三倒四。
　　让他丫的成天恶心他。
　　包扬：“殊哥，庄浩哭了。”
　　笔尖在纸上落下轻声，尉殊头也不抬：“看到了。”
　　“没什么想法没？”
　　“需要有什么想法？”
　　包扬：“……”这就是大佬吗？
　　“沈渊回来给带个话说我先走了，今天要去会堂排练。”写完最后一个字，尉殊起身，拿起桌兜里的外套。
　　明天就是校庆，他这几天一直在彩排。
　　“今天排练在会堂，我先走了。”尉殊敲着桌子提醒了一下曲思怡。
　　曲思怡微愣，下一秒脸颊烧了半边，整个人磕了一下猛地把桌上的试卷藏到了桌兜里。
　　下巴贴着桌子，曲思怡盯着课桌木板，声音发闷：“知道了。”
　　耳边脚步声渐远，曲思终于抬头。
　　“你的试卷。”同桌提醒她。
　　“嗯……噢。”曲思怡低头，看着桌兜里已经被她捏成一团的试卷，愣愣地拿了出来。
　　试卷上是红笔写下的分数——68。
　　同桌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尉殊，一脸揶揄：“怎么了？喜欢尉殊？”
　　曲思怡没说话。
　　“尉殊脾气好吗，排练的时候就你们两个，有没有发生什么？”同桌挤着眼问，用肩膀碰了碰她。
　　视线还落在那张试卷上，曲思怡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是喜欢沈渊的吗，怎么看到尉殊脸红成这样？——不喜欢沈渊，改喜欢学霸了？也是，尉殊这样的人谁不喜欢，长得帅成绩好，我也喜欢，承裕建校三十年才有这么一颗好白菜，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同桌自顾自地念叨，半天见没人应，敲了敲曲思怡的桌板：“喂，你听到了吗？”
　　曲思怡小声嘟囔：“都喜欢。”
　　说完起身，扔下一句：“我去排练了。”
　　“哦。”同桌愣愣地吐出一个字，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人有点问题。
　　曲思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有些自卑。
　　那个人和沈渊一样，让她的自卑无处遁形。
　　*
　　承裕每个年级二十个班，艺术表演往年都是年级单独举行，今年校庆的缘故一起举行，加上开场和社团演出，只节目单就有三页。
　　不光如此，因为市里记者会来拍摄，地址选在学校会堂，室内位置不够又在室外接了屏幕现场直播。
　　尉殊过去时外边的屏幕已经亮起，四周围了不少人。
　　“这边我们再来一遍，你们进场的时候走这里……”老师拿着话筒彩排，舞台灯光的昏暗，只有中央追光照在几名主持人身上。
　　后台人影幢幢，繁忙有序。
　　尉殊人刚到，守在门口的人已经迎了上来。
　　“几班的？”那人说着，扫了一眼尉殊，顿了两秒翻着手上的流程表说：“十四班的啊……你们班第七个。先去准备准备，上台的时候会有人喊你。”
　　还没说出去的话停在唇边，尉殊点头。
　　后台有不少人，尉殊走到琴架旁坐下，随手拉了拉弦感觉音有点不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调音。
　　尉殊百无聊赖，音调的很仔细。
　　低沉的弦音徐徐响起，又归于喧嚣。
　　大提琴音带着特殊的浑厚，在后台一众排练里格格不入。
　　后台多女生，等到反应过来是谁，瞬间人声鼎沸，淹没了后台音乐。
　　噪杂中，尉殊的眼前多了一双提着礼物盒的手。
　　视线脱离琴弦，落到另一双眼里，瞳仁很黑，像沈渊的眸子。
　　“尉殊，我喜欢你。”黎晴说这话的时候，第一次敢直视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出于吃瓜礼节，原本各种声音交织的后台，像是被点了静音键，以两人为中心迅速消声，只一瞬就静得出奇。
　　少女穿着纯白的礼服，发丝细软地落在胸前，像是摊开了一朵墨色的花。长相清秀，特别是一双眼，像狐狸。
　　说话时嘴角含着笑，十分大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尉殊下意识错开眼，视线下移。
　　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停在了嘴边，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的手在抖，很紧张，提着礼物的手紧紧地捏着，像是在掐着自己。
　　直接拒绝的话被吞了回去，思考着怎么开口才会不伤人，他说：“谢谢。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尉殊语气同样认真，女生的紧张让他说不出狠话，也不想敷衍。
　　少年的声音如他，隽秀斯文，也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
　　黎晴并不意外，反倒是尉殊认真的温柔让她更难受。
　　强装的弦骤然断裂，眼泪顺势而下，怎么也止不住，黎晴擦着眼泪，带着颤音。
　　“你为什么那么温柔，拒绝都不会狠一点吗……你这样，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
　　语气像是指责，又更像自我懊恼。
　　黎晴的话一出口，四周更安静了。
　　所有人摒着呼吸，调笑的话都说不出来。
　　尉殊微愕，见她还在哭，有些无措。
　　“为了你，我把头发染回黑色，戒了烟，也不出去和人打架了，上课有在好好听讲，虽然好多都听不懂可我还在努力，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尉殊头有些大，又说不出狠话，只能按着太阳穴沉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很正常，你那么优秀喜欢的人一定也和你一样，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来这里的第一天起，从你站在主席台上被采访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我现在还不够优秀，但我会努力的，会努力追上你，和你在一起。”
　　黎晴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哭，泪水在眼眶打转，闪着细碎的光。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尉殊的时候，他站在台上被记者采访，举止优雅，语气温和，那种自信又平和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是风吹过，吹得她耳朵痒得不行。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那样的男生，长相优越，学习也好，优秀的像是文字里的才有的男主角，优秀的让她自卑。
　　所以她想努力，努力去接触他的层次，到达他的高度。
　　尉殊骤然开口，语气坚定：“对不起，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黎晴眼泪更多了，哭着哭着又突然笑了。
　　她也想被人这么坚定地喜欢，她好羡慕被尉殊喜欢的人。
　　她真的，好喜欢尉殊啊！
　　时间在这一刻走得极慢，一分一秒走在少女滚远的泪珠上，黎晴仰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 。
　　眼眶还很红，黎晴却挤出笑：“虽然被拒绝了，但我知道了你确实是值得去喜欢的人，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尉殊没遇到过这样的告白者，边哭边笑，明明被拒绝了还在夸他，没太敢接话。
　　恰逢有人拍着手进来，“都停一停，明天就要演出，今天最后一次彩排，麻烦各位把演出服换上，没带的先在后面找件差不多的。”
　　人群乌泱散开，尉殊松了一口气。
　　黎晴还没走，脸上的妆都被哭花了，却没有狼狈，“我知道没人信我的话，但我会追上你的。”
　　“我一定会的！”像是在自我催眠，黎晴语气坚定，说完才提着粉色的礼品袋转身离开。
　　尉殊难得犯呆，愣愣地点头。
　　曲思怡一直站在门口，一同来的还有沈渊。
　　他们一起目睹了全部过程，包括尉殊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曲思怡不由地想，能被尉殊喜欢的人该是多么优秀。
　　沈渊摸着手机键盘打完字上前，低头轻咬着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我也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手机微震，尉殊摁开屏幕，看着消息，猛地抬头扫到了门口。
　　视线越过后台众人，稳稳地落在沈渊身上。
　　熟练地向对方招手，尉殊扬着唇角：“来，陪我挑衣服去。”
　　曲思怡有片刻恍惚。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少年炽热的目光看向了她。
　　*
　　“这件大小差不多。”从衣架里抽出一件西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沈渊说。
　　尉殊接过，比划了两下，也不挑。
　　“就这样吧。”
　　后台衣服不多，能挑件大小合适的都不错了。
　　沈渊问：“还缺什么？”
　　尉殊：“衬衫，要白的，我找了半天都没看见。”
　　“可能已经被人拿完了，我刚才在外面看到好几个班全是白衬衫。”
　　“……不是吧。”
　　“真的，还在外面呢，男女都是白衬衣，你看。”
　　视线瞥向门外，尉殊格外认真地开口：“你说我现在去扒别人衣服还来得及吗？”
　　沈渊笑了，眉尾轻挑：“你认真的？”
　　尉殊苦着脸，“要不然我哪里去找白衬衣。”
　　“我去找。”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你不会是找张白纸要给我折假领吧。”
　　“想什么呢。”沈渊笑。
　　更衣室里全是人，尉殊拿着衣服排队，想着这人会去哪里找衣服。
　　曲思怡抱着一件礼服跟在尉殊身后，低着头没敢动。
　　像只小羊。
　　尉殊余光扫到她，又看了看她手上抱着的衣服，明显很长不太合身，“你自己有准备衣服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曲思怡抬头，“啊？没有。”
　　习惯了曲思怡的呆，尉殊指着她手上的衣服继续说：“我看你手里这件，有点长。”
　　曲思怡抱着衣服小声开口，明显很羞怯：“本来想早点来的，谁知道被人抢完了，我明明来的也很早……”
　　曲思怡有种天然呆，他总想起星星。
　　视线在曲思怡身上看了看，尉殊目测这人的身高体型。
　　“你要是……没有准备，我……我可以给你带……我妈的礼服。”尉殊说着，摸了摸鼻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和曲思怡不是很熟。
　　“啊？”
　　少女呆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尉殊一手捂着脸低语：“没什么，没什么。”
　　对不起，他后悔开口了。
　　“不是不是……我要，谢谢。”曲思怡依旧低着头，脸又红了半边，低声细语。
　　尉殊说：“你有160吧……”
　　“163。”
　　“刚好。”揉着鼻子说完，尉殊也有点尴尬，说完就转过了头。
　　沈渊还没来就已经排到了尉殊，没办法只能让曲思怡先进去。
　　刚进去，沈渊就来了。
　　从沈渊手里接过衬衣，看了看像是新的，“你哪来的？”
　　“在易文成衣柜里找的，路上才拆的盒子。”
　　尉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脸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我渊哥强。”

Chapter52
　　沈渊从没想过正装的尉殊是什么样子。
　　——不太合身的正装，形制一般，好在衣服舒展没有褶皱，落在少年挺拔的肩上，走线十分流畅。白色衬衫意外的合身，收在裤腰里完美地展现着精细的腰身，与肩膀形成规正的梯形。
　　衣服纽扣全部扣着，翻折的衣领褶子锋利，领边上露出精致的喉结，衔着少年流畅的下颌，雅人深致，少年如玉。
　　唯一的缺陷是脚上的帆布鞋，却又减了成熟，添了几分少年感。
　　“怎么样？”尉殊站定问他。
　　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沈渊低声：“很帅。”
　　尉殊笑出了声，笑完了推着他往外走，“等会儿排练的时候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太多就没意思了。”
　　沈渊偏着脑袋回应，“那行，我回去了。”
　　尉殊松手，拍着他的肩：“划得题记得看，殊老师会抽查。”
　　“知道了，殊、老、师。”
　　*
　　到了校庆的时间，承裕全天没课，自由情绪不是一般的高涨。
　　包扬晃着脑袋进了会堂，他运气好，抽签的时候抽到了里面，要不然还得拿个凳子在外面看。
　　冷风都吹成什么样了，还让人裹个羽绒服在外面看，校领导着实傻逼。
　　心里骂完，又想起被骂的是旁边某位的爸爸，有些心虚，脖子都缩了缩。
　　“心里偷偷骂人呢？”林嘉木在旁边看着，嘲了一句。
　　他现在看包扬很不爽，见面就想掐。
　　上次明明是他的问题，还害得两个人一起挨骂。
　　郑威罚得什么屁玩意儿，两个人互相带饭一周。
　　包扬也不否认，抬着下巴大咧咧回了一句：“昂，怎么？”
　　林嘉木冷哼：“今天的早饭吃挺香是吧，知道我在里面加了什么吗？”
　　“你能加什么？你这个隐性洁癖敢吗。”
　　林嘉木还没说出去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嘴边。
　　沈渊在两人后面跟着，见林嘉木一路吃亏，出声：“别刺激他了，气急了还让我帮忙打你。”
　　沈渊一开口，包扬立马安分了。
　　这事儿林嘉木敢说，沈渊就敢揍。
　　会堂座椅呈梯形，舞台灯光翻转跳跃，上方的横幅忽明忽暗，上面是黄色的大字——庆祝承裕高中建校三十周年。
　　沈渊平时都爱坐后面，今年不一样，进会堂第一时间就挑着前面中间的位置。
　　会堂音乐没有停止，熟悉的音乐仿佛刻入骨髓。
　　尉殊听得头大，活动没开始前放的是《运动员进行曲》，听着就想让人去升国旗走方阵。
　　低头，指尖落在手机屏上敲打。
　　-你坐第几排？
　　同桌：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看台上很清楚。
　　-我到时候上台找你。
　　发完了消息，尉殊找到曲思怡，把手上的袋子给她，末了还加了一句：“衣服是我妹妹挑的，应该不会差。”
　　星星选裙子很认真，想着是他的搭档，挑了很久。
　　曲思怡接过袋子，有些紧张，指尖都快红了。
　　没敢看尉殊，惯例小声的开口：“谢谢，我会洗好还给你的。”
　　说完就抱着裙子去了更衣间。
　　更衣室的门被关上，曲思怡差点滑坐在地，背靠着门摸了摸脸，果然很热。
　　小心地拿出那件衣服，奶白色，料子她看不出是什么，裙摆上罩着一层蕾丝，花纹复杂。
　　换好衣服，曲思怡的目光落在镜子上——法式复古的小礼服，奶白色，质感微厚重，像一直矜贵的白天鹅。
　　目光缓慢与镜中的自己相对，曲思怡对着镜子浅浅勾唇。
　　镜子里是一张自信的脸。
　　是她一直想要的样子。
　　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书包，曲思怡打开门，刚刚扬起的笑突然就僵住了。
　　——那个昨天给尉殊表白的女生就站在门口。
　　黎晴还是昨天那件小礼服，妆容却远比昨天精致，头发也做了造型。
　　“你身上的衣服，是尉殊给的？”她问，虽然是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捏紧了手中书包，曲思怡开口：“是借给我的……我要给他伴奏。”
　　黎晴的名字，尉殊不知道，她却是清楚的。
　　承裕出了名的不好惹，打起人一点不输男生，还有背景，性格也绝没有昨天表现出来的温和。
　　“行。”黎晴点头，“给他伴奏就认真点，要是在你身出了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
　　还是那张清秀的脸，却摆着与昨天全然不同的表情。
　　双手紧紧地扣着书包肩带，曲思怡点头。
　　“走吧走吧，碍眼。”黎晴摆手，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那身奶白的礼服。
　　她也想……要尉殊送的衣服。
　　*
　　“尊敬的领导、各位来宾，敬爱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舞台灯光几个闪烁之后停留在舞台中央，落在四名主持身上。
　　“几度春秋过，承裕三十载。冬日初至，寒风吹不散心中热情，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承裕建校三十周年！”
　　台上的节目落入眼中，沈渊握着手机心里一团乱，越接近尉殊上台，他就越紧张。
　　“沈渊。”
　　突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渊回头，见易文成站在身后，没说话，但意思明显——干什么？
　　“临时加了流程，后面颁奖的时候需要有人上去送花，如果班上节目获奖了，到时候你就和文涵上去。”
　　“什么花？”
　　“你自己去后台看吧，我也不知道。”易文成说完，人已经从观众席上退了出去。
　　沈渊去后台的时候文涵就在旁边，手上拿着新改的流程单给他解释：“是校领导觉得颁奖有些枯燥，所以临时让加的，不过时间不紧完全来得及。”
　　她指着流程单，“到这里的时候，主持人会读祝词，读完了获奖人员就会上场，等到校领导把证书递给他们，我们就可以上去了。”
　　沈渊点着头，在后台搜索着尉殊。
　　文涵看了他一眼，见他心思不在这儿，也不强求，自己去拿了花。
　　“向日葵啊，好看。”文涵抱着花，艳丽的黄色花朵被枝叶衬托，圆润精致，在后台暖色的光影里色彩饱和度极高。
　　艳丽同琥珀，阳光又张扬。
　　“你看看，这样的。我觉得不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喜欢的。”文涵说着，将花束凑近沈渊。
　　沈渊看了一眼掏出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向日葵，挺好的。”
　　“是啊。”文涵应了一句，抱着花束不想撒手，顺便还拍了几张照片。
　　会堂掌声雷动，台上舞者匆匆褪去，主持上台。
　　“感谢高一（15）班的精彩表演。国家是一个庞大的概念，又是一个简单的概念，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我们与祖国紧密相连，一刻也不能分割。”
　　“下面请欣赏高二（6）班带来的歌曲表演《我和我的祖国》。”
　　耳边的声音由小到大，沈渊回到会堂椅子上坐定，问林嘉木，“这是第几个？”
　　“第六个，下一个就是咋们班。”林嘉木说着，扭头对后面的人说道：“下一个就是咋们班了，把手都拍响点！ ”
　　班上的人纷纷附和，“放心，一进场就拍，死命拍，吓死别的班。”
　　“手没红都不停手，嘿嘿。”
　　细长的双腿交叉，沈渊低头看向手机，界面还是网页没有切掉。
　　上面是一条最新的搜索——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
　　——沉默的爱，没有说出口的爱。
　　恍惚中，胳膊被人碰了碰，耳边传来人声说：“渊哥，别看手机了，到殊哥了。”
　　是包扬，说的时候，双手就没停过。
　　主持握着话筒，十四班的人拍红了掌心。
　　“1886年，法国作曲家圣桑创作管弦乐组曲《动物狂想节》，而我们接下来将要听到的，就是其中流传度最广的一首，《动物狂想节》中的第十三首，大提琴独奏曲《天鹅》，有请高二（14）班的同学上场！”
　　尉殊上台，会堂掌声引向了高潮。
　　少年穿着剪裁得当的西服衬衫，比之昨天多了几分端正，单调的颈间多了黑色的领结，矜贵优雅。
　　尉殊鞠躬上前坐到琴椅上。
　　沈渊定眼，得体的西装落在身上，与昨日截然不同，如果说昨天是少年如玉，今天的尉殊已然褪去青涩，带着几分成熟。
　　一旁的曲思怡也没了往日怯弱，含着笑直视台下众人，优雅地俯身鞠躬，像是娇贵的小女神。
　　耳边的掌声还在继续，林嘉木凑到沈渊耳边：“我今天算是知道尉殊的帅了，不愧是正装，杀伤力就是比校服强。”
　　沈渊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顺便拿着手机对着台上猛地一阵按快门。
　　灯光落在黑白琴键上的纤细玉手上，音符在指尖跳跃而出，曲思怡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
　　“曲思怡原来这么好看。”林嘉木望着，突然觉得自己谈的小学妹也就那样了。
　　包扬嗤笑：“小学的时候还有人叫她小女神呢。”
　　林嘉木挑眉：“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当过同学，不过后来她家里出事转走了，再见就是承裕了。”
　　大提琴音响起，细腻优雅，低沉如水波。
　　音乐入耳，仿佛月光下的白天鹅垂着脖颈，羽翼轻轻划过水波。
　　台上不过两人，却如诗如画，沈渊目不转睛，尉殊低垂着头按弦，冷白苍劲的手指落在琴身，异常显眼。
　　灯光是冷调的，像是明月清风，轻柔地落在少年的肩头。
　　像是知道他在看他，台上的尉殊抬头，动了动眉眼。
　　心跳错了一拍，沈渊口干舌燥。
　　那笑容并不单纯，眉眼和唇角的弧度与以往不同，清冷的少年多了两分色授魂与。
　　音乐涤荡喧嚣，会堂从未有的安静，少年的笑容只在一瞬就收回，却落在了很多人眼中。
　　成了多少人忘不了的惊鸿一瞥。

Chapter53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尉殊起身，台下摄影师调转镜头，给了特写。
　　少年弯腰鞠躬，灯光从场外落下，依旧是冷调的光，却不显单调。
　　台下掌声雷动，还有几个不安分的呼出了声。
　　尖利的呼喊混在厚重的掌声中，含糊不清，隐约能听出最大声的是几个十四班的男女。
　　尉殊退场，在后台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细薄的双睑微抬，看不出情绪。
　　沈渊在台下看了那么久居然什么消息都没给他发。
　　是他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正想着，手机就震了一下，尉殊低头，视线落在微信里唯一的消息置顶。
　　同桌：因为在台下目不转睛，所以忘了给你发消息。但是听场上掌声，得奖有望。
　　尉殊被“目不转睛”四个字哄得脾气顿消，勾着唇角回消息。
　　-得奖，有什么奖励么。
　　落在屏幕上方的手指顿住，耳边是主持字正腔圆的声音，沈渊低语：“原来他还不知道。”
　　声音很清，含着少年变声期的低沉，又带着几分青涩。
　　动了动手将输入框里的消息删掉重发。
　　-算是吧，我很喜欢。
　　找了个墙靠着，尉殊扬着笑回消息。
　　-什么叫算是。
　　-你喜欢的话才是。
　　-只有得奖才有吗？
　　-不是。
　　沈渊打完最后两个字，盯着手机笑了笑，不论怎么样，他都想送他。
　　他只是觉得他的尉殊该在众人仰望的时候接过他“沉默的爱”。
　　少年适合那样的万众瞩目，就连自己不敢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口的，也该配合他的绚烂。
　　唯一期待的节目过去，沈渊对校庆完全没了兴趣，找了个空隙就溜了。
　　教室玻璃隔绝着外界纷扰，室外是盯着屏幕落在风霜里的学生，室内是两个互相依靠的灵魂。
　　沈渊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还是一身黑色西装的尉殊，少年靠在教室墙面上垂着脑袋，耳机扣在耳骨上压出浅浅的粉色，耳机线垂空交缠在少年细长的指节里。
　　窗外天色略有些的阴沉，尉殊却像是玻璃柜里的艺术品打满了光，从头到尾的圣洁。
　　沈渊想着觉得自己实在不会打比方，无奈地笑了笑往里面走。
　　然而不等他走近，尉殊已经拿下耳机看他，唇角微抬，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我划得题你都看了吗？”
　　沈渊抬起的步子往回收了些，有点想转头回去继续看表演。
　　尉殊盯着他的举动，温声笑了笑摊开了手。
　　那双手很白，掌纹清晰浅淡，只是看着，沈渊就能想起回握的触感，还有那属于尉殊的轻微凉意。
　　那张脸看向了他。
　　沈渊生理心理上都拒绝不了，只能上前，从桌兜里翻出练习册给他。
　　尉殊低头，准确地翻找着打勾的题目。
　　视线沉稳，目光灼灼。
　　判断不出尉殊的喜怒，沈渊站在一旁没敢说话。
　　窗外的冷空气似乎透过玻璃进了教室，比起老师，他更怕尉殊。
　　那张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能在他心中长久停留。
　　少年好看的眉眼动了动，细碎的头发在脸上落下浅浅的阴翳，沈渊微微握拳，掌心溢出细汗，心弦紧绷。
　　他看了，也做了，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达到尉殊的要求。
　　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拿第一。
　　他们之间，确实隔有天堑。
　　将手上的练习册合上，尉殊抬头，看得出他的紧张，有些好笑：“你别这样，好像我能把你吃了一样，我看你对数学还是很有灵性的。”
　　他其实挺意外的，沈渊的基础比他想的要好的多。
　　绷紧的神经一松，微握的拳也慢慢散开保持一种舒适的姿态，沈渊回应着这份夸赞，耳尖爬上了淡淡的红色。
　　“不过这些东西还是有些简单，我回去给你找一下我以前的笔记，再给你整理些题，你多做做，手机以后还是少玩了，周末的时间也要腾出来…… ”
　　沈渊的视线落在少年开合的唇角上，又逐渐失焦落于虚空。
　　他总是过分地注意尉殊，视线不自觉地会将少年的面容细细描绘，似乎要将那些流走于两鬓眼稍的光阴逐个见证。
　　——他在参与另一个少年的成长。
　　在那段钳制的逃避里，他极力控着自己的欲望，像是将自己关在不可名状的箱子，整个人都快成了怪异的形状。
　　然而在那段自我摧残的时光里，解救他的，是尉殊主动的靠近。
　　那样不可思议的“梦”，却真正的发生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总让他觉得也只会喜欢一个了。
　　——他心甘情愿地困在一个名为尉殊的箱子里。
　　尉殊说完，没有等到该有的回复，抬眼就见沈渊双眼无神，明显没在听：“想什么呢？”
　　视线缓慢回归，再次落到那双唇上。
　　沈渊开口，声线如常的清冽，认真中又像是主动认罪：“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
　　尉殊：“……”
　　好心安理得。
　　“我再说一遍？可是我刚才说累了。”长腿一支跨坐在椅子上，尉殊开口，说完还轻轻咳了咳嗓子。
　　沈渊了然，弯腰从桌兜里拿出保温杯打开递给他，语气少见的热切：“热的，殊老师喝两口润润嗓子，发发慈悲再说一遍呗。”
　　尉殊折服于他的嗓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着些许低沉，又属于少年人的清冽。
　　随便一两句，都在他的取向上，让他不得不折腰低头。
　　特别是“殊老师”三个字，说得他心猿意马，乱如麻。
　　他清了清嗓子，“简单来说，以后你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归我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接受反驳。”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重复着这句话，沈渊挑眉，眉眼染上几份邪气。
　　“你行吗？”尉殊斜着眼看他。
　　“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行。”尉殊低头，在桌兜里翻了翻掏出一本地理册子。
　　“今天就看地理吧，好好看看里面的简答逻辑，再背背后面打了勾的知识点，要求也不高，看懂了背点关键词，别的能用大白话说出来就行。”
　　沈渊：“……”下意识的想反驳。
　　尉殊堵他：“男人不能说不行，认真点，我等会儿抽背。”
　　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沈渊接过册子一脸苦相。
　　尉殊坐正，也拿出了自己的书：“当然了，我们一起。”
　　心下稍稍得到安慰，沈渊勉强接受自己的苦逼，翻开小册子开始看。
　　时间仿若定格，途经两位少年时都变得温柔。
　　曲思怡拿着衣服上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人坐在桌椅上看书的场面。
　　教室空荡，唯有后排靠窗位置坐着的两个人发光发热。
　　安静中带着独有的默契。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却很明显地知道有哪里不一样。
　　落在门把上的手都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罩在的校服下的礼服，曲思怡退了两步走开了。
　　林嘉木不安分地靠在会堂的椅子上，手指在手机页面上划来划去，却始终没有点开任何应用。
　　余光见曲思怡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开口：“在找什么？”
　　曲思怡看向他，“看看有什么空位。”
　　少女白净的脸上化了淡妆，唇红齿白，礼服上披了件校服保暖，却盖不住白色的蕾丝裙摆，花纹复杂。
　　林嘉木以前总觉得蕾丝这种东西，带着某种隐喻，高贵不来。可现在又觉得这东西真是绝好的装饰，像山间云雾隐隐约约，又像瓷器上的釉彩，暗含华贵。
　　“这儿有，坐吧。”林嘉木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这里不是……”那是沈渊的位置，曲思怡知道。
　　打断她的话，林嘉木说：“没事，你坐吧，他应该也不来了。”
　　不好再拒绝，曲思怡坐了下来。
　　场上的节目仍在继续，林嘉木的视线却再也落不到台上。
　　他总是无意识的扫向身旁的人，视线里是少女稚嫩的曲线，带着不同男生的起伏，带着天生的娇弱，还有袖口处露出的白皙指节。
　　就是那双手，可以在黑白琴键上弹出悦耳的琴音。
　　突然有些烦躁，林嘉木撇过头闭上了眼。
　　他很明白这样的举动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自己可能有点喜欢曲思怡，也代表着他的喜欢过于廉价。
　　手机震了震，林嘉木点开，就见微信上躺着一条消息：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是他的女朋友，丁沛。
　　高一的，也是众人眼里的小女神。
　　落在键盘上手指顿了顿，林嘉木打字：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巷子里的渔粉。
　　-那就吃这个。
　　对面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林嘉木心情却没好多少。
　　他对丁沛心有愧疚的同时也窥伺着曲思怡，但他不是绝对的人渣，这才煎熬。
　　*
　　“这条我刚才背过了。”
　　“前面那是背吗，那是我说你填。”尉殊背靠墙，不理会沈渊的质问，语气略有些无情，继续读题。
　　沈渊头疼，尉殊抽背真的是抽背，没有顺序随便问，有的题还几遍几遍的问。
　　脑海里搜索着答案，沈渊尽量理着思绪用比较有逻辑的话说出答案。
　　听着耳边答案里的关键词，尉殊翻着册子开始在上面划线。
　　沈渊找不准重点。
　　两人对坐，尉殊微低着头，沈渊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发旋，耳边是笔尖在纸上留下轻微的划痕声，富有节奏。
　　呼吸落在少年头顶，像是风过江南，草长莺飞。
　　划痕声在耳边落定，尉殊将册子放到桌上，“以后就照着我划得关键词背，理解最好。”
　　沈渊接过，看着册子上七零八散的横线和打了重点符号，心中一片熨帖。
　　他不会拒绝，在他选择走向尉殊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
　　他会努力，和尉殊一直走下去。

Chapter54
　　日暮西下，窗上凝起淡淡水雾，操场大灯亮起，学生们东倒西歪裹紧了衣服。
　　音响声音从未变过，却在黄昏沉闷中显得更为轰动，校庆氛围也在璀璨灯光中变得更加火热，空气中都仿佛充斥着喧闹。
　　两人离开教室往会堂走，活动快结束了，包扬一整天没见到他的尉爸爸，想得不行，一直在微信催。
　　十一月的风带着凉，尉殊看了看操场上大声叫喊的观众，十分新奇。他还以为承裕的人起码能跑一半，结果居然只是走了几个空位。
　　刚到会堂门口，两人就看到了在门口当门神的包扬。
　　看到尉殊的一瞬，包扬眼睛都亮了，对着两人就冲了过来。
　　“殊哥！救命！”包扬皱着脸开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沈渊见他实在胃疼，在这人将要扑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挡在了两人之间。
　　“有事说事，你这扑人什么毛病。”他出声，从眉头到眉尾都在嫌弃。
　　扒开沈渊挡在脸上的手，包扬脸上更苦了。
　　“徐琳就是对我有意见，我这次又没考十分，也没写什么相思之情，她怎么还给我单独布置作业啊啊啊啊啊！！！”
　　包扬看着有疯的架势，抱着头一脸痛苦，做仰天长啸状。
　　“她不清楚这些题都是你写的吗！”包扬继续拉着脸控诉。
　　自己收到消息的时候，林嘉木在旁边笑成了傻子，今天早上包扬还在得意，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你看看，这特么还是徐琳自己找的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这我哪会啊。”
　　接过包扬的手机，尉殊的视线落在了屏幕上。
　　一边翻着题，尉殊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会有徐琳的□□。”
　　“她自己在班群里加的，我现在特别怀疑她闲得没事拿我找乐子。”
　　包扬快哭了：“殊哥，你会帮我的吧。”
　　对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尉殊开口：“这个题，我建议你就的抄个题目交上去。”
　　“怎么了？”从尉殊身后探了探脑袋，沈渊开口。
　　“超纲了，这应该不是给你布置的，这是……给我布置的。”这种难度完全是高考最后一道大题。
　　“我他妈。”三个字说完，包扬一把夺过手机，拇指吧嗒吧嗒落在手机键盘上，看得出用了力气。
　　尉殊侧眼想看他打字。
　　沈渊拉着人就往会堂里带，“走吧走吧，让他自己疯会儿。”
　　“他不会疯了吧，有点可怜。”
　　沈渊不置可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包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可怜。”
　　“什么意思？”
　　在后面找了两个空座，沈渊低声：“先坐。”
　　不等尉殊坐下，前面的罗向晨听着后面的声响回头，看到两人笑道：“终于来了，这最后一个了，我们听了分数，除了有两个没听到，怎么也能排第四！”
　　尉殊：“能得奖吗？”
　　“能！一定能，都这成绩了，那么多奖总能沾一个。”
　　“是吗。”尉殊语气轻松，坐到了椅子上，顺便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渊。
　　沈渊接受着他眼中的信息，笑了笑没说话。
　　*
　　台上主持报着排名和奖项，罗向晨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得比谁都认真。
　　“一等奖，高三（17）班：二等奖，高一（8）班，高二（14）班；三等奖……”
　　主持每念到一个班级，观众席上就是一阵喧闹，喝彩声此起彼伏。
　　“团体奖，高二（6）班，高三（2）班；人气奖，高三（17班）温槐，高二（14）班尉殊，高一（3）班丁沛。”
　　尉殊留着耳朵听，没想到居然有两个奖。
　　偏头看向沈渊，他问：“能不能讨价还价？两个呢。”
　　沈渊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好笑，点了点头说：“能。”
　　点完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继续道：“不愧是你，往年的人气奖里全是女生，今年居然多了个你。”
　　尉殊摸着脸，隽秀的脸上带着得意：“谁让我脸好看。”
　　室内灯光偏暗，光阴交织错落勾勒着少年五官，沈渊盯着，没有反驳。
　　“对，殊哥你最好看。”
　　是包扬，刚在外面和徐琳线上掰扯完进门，神清气爽一点没了刚才的痛苦。
　　“这有空位。”尉殊友好提醒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包扬没坐，两手放到尉殊的肩上开始按摩，手法十分娴熟，微微有点专业。
　　一旁的沈渊瞥了一眼，给了尉殊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那个，殊哥，你不是说徐琳那作业是给你布置的吗，我和她聊了会儿，确实是给你布置的……徐琳说她不好直接找你，又知道我的作业都是抄你的答案，就给我布置了，但是没想到你发现的这么快。”
　　“然后呢？”
　　“我都和徐琳说好了，既然她本来就是给你布置的，你也已经知道了，就别折磨我了，她以后挑的题会直接发到你手机上。”
　　少年好看的眉微微皱起，没有回答。
　　包扬说完了，也不捏肩了，顺势一坐，“徐琳也说了，这些题以后就是你的数学作业了，别人做的那些都太简单了，浪费了你的脑子。”
　　“对了，徐琳让你记得同意一下好友申请。”
　　尉殊沉默半晌，只能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果然不值得同情。”
　　说完，想起了沈渊在门口说的，转过头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渊点头，发出一个单音：“嗯。”
　　“这人一直这个德行吗？”
　　沈渊继续点头：“包扬不会吃亏的，怎么聊也能让徐琳把那个作业还到你头上。”
　　掏出手机同意好友申请，尉殊低头看着徐琳接连发过来的图片。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落在尉殊脸上，少年的情绪说不出的感觉。
　　沈渊看着，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尉殊，一手落在他的脑袋开始薅，手法熟练。
　　心中警铃大作，尉殊抬手想要捂住脑袋，却只盖上沈渊的手，骨感分明。
　　台上领导致辞，台下两人围绕着头发展开了一场天人交战。
　　手上动作不减，甚至十分细心地做着造型，沈渊压低了声音开口：“相信我的手艺，好看的。”
　　尉殊护着头发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鸟窝一样的头发。”
　　沈渊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姿势所迫用不上力气，尉殊只能向前面的罗向晨求救，“罗哥，救命！”
　　前排的罗向晨回头，见沈渊一手按在尉殊脑袋上，笑得……实在有些诡异。
　　尉殊：“快看看我的发型，还好吗。”
　　罗向晨闻声看去，穿过盖在学霸脑袋上肆意妄为的手指，室内昏暗的灯光下，学霸一向乖顺的头发从沈渊指缝中挤出，四仰八叉。
　　隐约都让人觉得学霸的颜值也受到了影响。
　　罗向晨顿了顿，“还好……还好。”
　　尉殊懂了，“你知道吗，你不适合撒谎。”
　　对罗向晨说完，尉殊直接放弃抵抗，抿着唇等脑袋上不安分的手自己停下来。
　　心里大概对自己的形象有了想法，尉殊安静地躺着，瞳仁上移看着沈渊，有些无奈：“哥，好了么。”
　　沈渊松开手，见他起身，又有些不舍地拨弄了两根。
　　“沈渊，走了。”文涵从前面走了进来，并没有惊讶两人的过度亲密，只是愣了愣指着尉殊的脑袋说：“你这是……”
　　尉殊拨弄着头发说：“狗啃的。”
　　“我是那条狗？”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的沈渊回头，瞪着眼问。
　　“你他妈不是？”
　　文涵捂着嘴笑，又咳了两声止住笑说：“挺别致的，适合拍照留念。”
　　已经走到过道的沈渊脚下一停，挑了挑眉，“确实，我怎么没想到。”
　　随即掏手机，开相机，摁快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等到尉殊反应过来时，沈渊已经举着手机笑开了。
　　“你赶紧走！”尉殊捂着头，实在对举手机的沈渊没办法，只能让这人赶紧离开。
　　他敢保证，这绝对是他长这么大唯一的丑照。
　　沈渊开口，带着笑腔：“走了。”
　　尉殊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他。
　　耳边的笑声又大了几分，尉殊抬头白了他一眼。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等到沈渊彻底离开，罗向晨已经从前排溜到了尉殊身旁，视线在尉殊身上停了又停，欲言又止。
　　无视旁人视线，尉殊慢慢整理头发，他没有沈渊反向揉回的技能，只能慢慢收拾。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才瞥了罗向晨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看了我半天，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做到和沈渊关系这么好的？我和沈渊同班两年，第一次看他对一个人动手动脚。说实话啊兄弟，我真挺羡慕你的，杜星一吵架就拿你贬我，说我成绩比不过，脸也比不过，气得我恨不得和你打一架。”
　　观察到尉殊的目光不善，罗向晨举手做投降状，“当然了，我知道打不过你，所以我也就是想想。”
　　说完，罗向晨傻笑一声继续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默默扬了扬唇角没说话，尉殊继续拨弄头发。
　　“但是沈渊这个，我真的好羡慕啊艹，沈渊说白了就是个死傲娇，什么都要别人主动，打个篮球都得你先喊他。但是今天他居然主动薅你头发，你俩关系真的很不一般！”
　　“是啊，很不一般。”尉殊应和着点头，唇角微翘。
　　他还是我男朋友呢。
　　罗向晨：“所以……”
　　尉殊转过头看他，“所以，你也想被他薅头发吗？”
　　罗向晨：“……”
　　*
　　“从刚才你就一直盯着手机看，不会还在看尉殊的照片吧？”
　　沈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没有丝毫要抽离的打算。
　　想要凑近看手机屏幕的举动骤然停住，视线抬起落在少年脸上，又见少年脚下不停与她错过，文涵只能匆忙跟上。
　　没再开口，少年表情太过随意，让她觉得心中那点不成型的想法都显得过于荒唐。
　　她总觉得两人过度亲密已经超乎了友情，她第一次见沈渊会揽着一个人，也第一次见他那样轻松的笑。
　　可少年笑得实在磊落，反而像是自己过于小气，恶意揣度了少年友谊。
　　“抱歉。”她低声道。
　　“什么？”沈渊走在前面没有听清，停下来看她。
　　“没什么，快走吧。”

Chapter55
　　尉殊已经站到了领奖台上。
　　沈渊上台时，观众席上一阵喧嚷，现场的掌声与呼喊如浪，礼堂气氛也在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人声挤满了空间，尉殊的视线全部落在了入口处。
　　他不知道流程里还有这么一项，没人说过，也更不知道上台的会是沈渊。
　　耳边脚步越来越近，尉殊目所能及之处，只有一个抱着花的少年。
　　——那是他喜欢的人。
　　少年交织的双臂前举着金黄色的花束，色彩明丽，热情阳光，但是那张笑着的脸远比花好看。
　　沈渊在笑，眼底皆是温柔。
　　将手上的花递给尉殊，沈渊微微低头，两人挨近像是拥抱，唇角近乎贴在尉殊耳尖：“奖励。”
　　两个字说完已经稍稍退开，友好而得体。
　　脸上是恰如其分的笑，尉殊低声：“这个不能算。”
　　已经站到尉殊身旁的沈渊轻笑：“算的。”
　　林嘉木坐在观众席上举着手机，沈渊前面发消息让他帮忙拍个照，只能认命地举着手机对着台上一阵儿狂拍。
　　因为一直帮丁沛拍照的原因，林嘉木惯于寻找角度和构图，台上两人又都是承裕拿的出帅哥，配合着舞台灯光，总有种莫名的氛围感。
　　台上的曲思怡抱紧了花，表演结束后思绪回笼，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台下就让她紧张到不行，手都有些发抖。
　　“表演特别棒，而且今天，”文涵脸上挂着笑走到她旁边站好，“太好看了吧。”
　　曲思怡扭头看向她，低声道：“谢谢。”
　　台下摄影师按下快门将众人影像定格。
　　林嘉木也早已拍好，低头挑着照片，拇指落在手机屏幕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心里对自己的摄影技术又肯定了几分。
　　突然间，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
　　大概是不经意间的抓拍，沈渊微微偏头，视线低低地落在尉殊脸上，眼神看不太清，但是照片意外的温柔。
　　连着沈渊都没了平时的淡漠，怪不像他的。
　　林嘉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沉默了半晌才低语道：“这样挺好的。”
　　校庆颁奖仪式结束，校庆也顺利落幕，林嘉木连忙拿着手机去找了沈渊，不出所料也看到了尉殊。
　　林嘉木举着手机相册给沈渊看，“你看我拍了这么多，大差不差的我也不挑了全部发给你啊。”
　　沈渊点了点头应着：“都发吧。”
　　一旁的尉殊还抱着自己的花，凑近沈渊开口：“你让林嘉木帮忙拍了照啊，也给我发一下。”说完视线就落在了沈渊发亮的手机屏上。
　　聊天界面里是十几张照片，都是领奖时的两人。
　　西装的自己与校服的沈渊，沈渊比他高一点儿，即便是穿着校服也意外的合拍，配合着舞台灯光与自己怀中的向日葵，分明都是差不多的照片，却在隐微的细节又有了不同的变化。
　　或沉稳，或和谐，亦或温柔。
　　抬头看了一眼林嘉木，尉殊笑弯了眉，夸道：“拍的不错啊。”
　　已经走到前面的林嘉木回头，清秀的脸上摆满了骄傲：“那是，给我女朋友拍照练的。”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林嘉木。”
　　不用抬头林嘉木也知道这人是谁，忙对两人开口道：“那我先走了啊。”
　　林嘉木一路小跑到丁沛面前，熟练地接过女孩手中的书包，一手搭在女孩肩上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尉殊没少见丁沛，眼见两人离开倒是有些疑惑，“怎么平日里也没见这人这么殷勤。”
　　林嘉木平日只是接过书包自己拿着，也不会有别的举动，和往日一比确实有点反常。
　　沈渊和林嘉木熟，也清楚这人什么性子，林嘉木前前后后谈过好几个女朋友，这样的举动他一眼就明白。
　　只是他开口并没有说太清楚，沈渊随意地开口：“心里愧疚在补偿吧。”
　　两人并排而走，校外马路上汽车往来鸣笛，在夜色里划出几道破口。
　　尉殊大概懂了，“所以是他最近心思开始飘忽了。”
　　沈渊倒是没想到过这人一猜就准，有些愕然的同时又想到这人其实特别聪明，“对。”
　　尉殊一边弯腰给自己的小电驴开锁，一边调笑说：“所以你下次突然殷勤的话我还得考虑一下你是不是做坏事了？”
　　沈渊靠在一旁柱子上，挑着眉看他，有些好笑地开口：“我能做什么坏事？”
　　把自己的小电驴推了出来，尉殊沉思，看上去颇为认真地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也不是没可能，万一遇到比你更好的。”沈渊精致的下颌微低，视线稳稳地落在尉殊眼中，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少年眉目疏朗，尉殊停下手上动作，思考着这人要是真犯点事儿自己得怎么管。
　　只是他太相信沈渊，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
　　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升起，沈渊已经低声：“可惜，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尉殊于他，是让他比自己都看重的人，他怎么会放弃。
　　在他接住尉殊的一瞬，就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心里无比熨帖，尉殊也回应着他：“你也是最好的。”
　　弦月高挂，配合着路灯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人影，繁星点缀夜幕，绚烂闪耀。
　　“你以后要是一个人跑了，我就拉着邵嫡他们也把你塞垃圾桶里。”
　　身侧景物快速倒退，沈渊面不改色地回应：“不用你找人，到时候我自己跳。”
　　“我不会给你跳垃圾桶的机会的，我可有洁癖，你跳一次洗三遍都没用。”
　　少年的声音被晚风卷携落入耳中，带着寥寥秋意，像是说笑又带着满腔认真。
　　沈渊深吸一口气，将夜晚带着凉意的空气快速吸入胸腔，想让自己再清醒一些，他其实并不笃定两个人的未来。
　　因为他深知一路阻碍，而他们尚是少年，来日方长。
　　可他又无比坚定自己的心，“不会的。”
　　尉殊心里明白，语言只是脆弱的表象，不过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他从来都是实干派。
　　时间是需要一步一步踩过去的，不是单靠想象就可以逾越的。
　　“提前晚安。”他说。
　　沈渊将车子停在云通雅苑外面，对着保卫室的爷爷打了个招呼，对尉殊回应到：“明天见，晚安。”
　　*
　　“我和柏昀好像闹掰了。”小少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声音恹恹，仿若当日明白自己喜欢柏昀时的无助翻土重来。
　　翻到一半的书页停了下来，尉殊收手放下笔走到窗边，一手拨弄着窗帘，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因为我胆子小吧。”小少年的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傲气，颓靡的像是淋了雨，“他说：‘有什么你最好直说，不想说也不要一直撩拨的让我去探索，我没那么多时间。’从那天后我们就再没说过话了。”
　　尉殊听得出邵嫡语气里的哽咽，小少爷不会哭，但会不知所措。
　　他理解邵嫡，也理解柏昀。
　　邵嫡受身份限制不能轻举妄动，若试试喜欢的人是随便一个女生情况也比这好得多，但柏昀是同性，是平常人家本就难以接受，落在他身上更不可能接受的情况。邵嫡的摊牌带来的后果远不是两人分开这么简单。
　　至于柏昀，什么都不知道却承受着邵嫡态度的各种变化，针对、疏离、逃避、不回应。
　　“在你还没有能力做到可以保住两个人，甚至在都不明白柏昀心意的前提下，你……”尉殊一向善言，可这个时候他承认，他有些不敢开口。
　　他清楚自己要说的话对于邵嫡来说很无情，他与沈渊之间说实话要比邵嫡简单的多，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
　　“你说吧，没事的。”邵嫡坐在阳台仰望夜空，室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地面，空气里带着潮意，吸入胸腔都让人发闷。
　　自从确定自己喜欢柏昀后，他就在一次次地近乎入骨地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是邵家单传，是必须延续香火的存在。
　　这一点他可以从邵家每一个人身上看出来。
　　“适当的远离，确实是目前而言最好的方法。”尉殊原以为自己的话是无情，出口才明白是残忍。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可他也深刻地知道完全不可能。
　　邵嫡安静地呼吸着窗外被雨打湿的空气，没有说话。
　　手机中迟迟不见人声，尉殊举着手机也未放下，安静地听着耳边呼吸。
　　隐约过了十几分钟，尉殊才慢慢地开口：“抱歉。”
　　“但是你肯定也清楚，柏昀生气只是因为你一直在逃避他心里过不去而已。柏昀，一直都是最理解别人的。”
　　窗外夜色更深，灯光却在夜色愈加夺目，小区河边依稀可见散步的情侣。
　　柏昀的性格，关系好的都知道，这人面上会生气，但是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让他习惯了顾虑，习惯了理解别人的难处。
　　柏昀，才是他们四个人里面最懂事的一个。
　　“我知道，但是我连一句和好的话都不敢说，因为我知道自己用不了没事的态度对他。”
　　尉殊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喜欢这种情感，带给邵嫡的似乎只有烦恼。
　　“哥，我真的我越来越羡慕你了，因为不论叔叔阿姨怎么想的永远是你们家里的事，而我只要露出一点风声就可能变成丑闻，沦为燕城笑柄。”
　　“我也知道会有人向着我，但是比起那些恶意，这些善意都变得不值一提。我甚至想过就这样吧，直接告诉柏昀，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认了。我知道他不会传出去，因为他是柏昀。”
　　“可我不敢，我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我明知道他喜欢女生。”邵嫡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缩到了椅子上，脑袋埋在双膝，声音发闷，带着从未有过的颓唐。
　　尉殊动了动嘴。
　　话还没说出来，邵嫡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哥，我想转校了。”
　　“比起闹掰，你更能接受见不到他吗？”尉殊低声反问。
　　“可我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尉殊说：“你去告诉他吧。”
　　“告诉他你喜欢他然后得到准确的答案，不要一个人盲猜。一个人闷着只是在折磨自己，况且对于柏昀来说，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你的各种态度变化，对他来说不也是残忍吗？”
　　邵嫡张口结舌：“可……”
　　“可你怕他拒绝你，那你是打算一辈子这样下去吗？还得打算等到你掌权时再问，到那时你能保证柏昀还是一个人吗？”
　　尉殊的反问像是一击拳打在他的胸口，邵嫡想要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我没想过躲一辈子。”小少爷皱着眉，声音里透着委屈，是燕城人从不会见的乖顺，“我知道了。”
　　尉殊也不常见小少爷这么委屈的声音，也慢慢地放低了声音：“抱歉。”
　　“我知道你说得对，甚至你不说我都明白，问你也可能……只是心里想让你帮我做个决定。”
　　尉殊柔声，“去吧。”
　　耳边传来轻微响动的，尉殊突然出声：“邵嫡。”
　　“怎么了？”
　　尉殊：“你要相信我一直在你的身后。”
　　惯来不羁的眼中升起盈盈水雾，邵嫡一手盖在眼上遮挡了视线，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Chapter56
　　耳中传来阵阵忙音，尉殊收回放在耳边的手机，韩世江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韩世江：柏昀和邵嫡这俩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就闹别扭了.两个人一整天的也不说个话
　　-平时都一起去吃饭的.现在小少爷拉都拉不来
　　-我也问了.邵嫡不回消息.柏昀说不知道
　　-我是被孤立了吗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韩世江不像邵嫡得不到回复就拨语音，发完几句牢骚后也没催着让回消息，反而聊天框上显示：TiMi中。
　　尉殊敲着手机键盘回复：两个人出了点事，时机到了再给你说。
　　消息刚从打字框里发出去，对面回复已经过来了。
　　韩世江：不方便说？
　　尉殊：对。
　　韩世江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
　　-懂了
　　尉殊：这几天辛苦。
　　韩世江轻笑：这有什么好辛苦的都是快成年的人了不是什么都方便说的道理还是懂的
　　-不过我觉得这俩也吵不了多久.上次柏昀踢球摔倒邵嫡比谁都急.柏昀也是个面冷心热.估摸着几天就好了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尉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韩世江应该想不到这件事的复杂。
　　输入框里的消息打完又删，到最后发出去的却还是最开始的那句话：反正肯定会好的。
　　-成.那我继续玩游戏去了
　　一手将手机扔在床头，尉殊倒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其实很担心邵嫡和柏昀。
　　他心里根本没有答案。
　　*
　　因为邵嫡的原因，尉殊一夜浅眠。
　　甚至于梦里也出现了小少爷，小少爷对柏昀表白，然而柏昀的回应迟迟没有出现，每每等到他似乎要回答时梦境就会像游戏重启一样黑屏，再有画面又是邵嫡一个人的声音。
　　梦里的邵嫡到他醒来也没有收到回复。
　　尉殊揉着眉，直觉自己做了个不好的梦的。
　　承裕校庆虽然已经结束，但是校内关于此的氛围却没有丝毫减少，校庆晚会上出彩的节目和人都被人反复拎起。
　　但是相比往年，人们津津乐道的更多是尉殊和黎晴。
　　黎晴可是尚凯乐都不看在眼里的人，虽然是女生，但是因为家里有背景，不说承裕，长林的也没几个敢惹。
　　这样的人能哭着给尉殊表白，被拒绝了还直夸人家温柔，这新同学尼玛绝了。
　　包扬一边拿着手机吃着群里的瓜，一边砸吧着嘴直摇头。
　　果然他尉哥哥的魅力无人可挡。
　　但是包扬在意的明显不是这些，眼见尉殊从后门走了进来，不等人坐下就已经开口了，“殊哥，你这已经有女朋友了啊，怎么也没听你露个风声。”
　　“要你知道随份子吗？”尉殊抬眼，淡色的琥珀眸里轻描淡写。
　　“要是能看到你俩从校服到婚纱，我破费一点也不是不行。”包扬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但是你这也藏得太深了。”
　　“什么藏得深？”
　　看到沈渊，也不等他坐下包扬已经挤着眼道：“渊哥，你知道尉殊有女朋友这事儿吗？”
　　“女朋友？”沈渊皱眉，视线扫了一眼尉殊，神色危险。
　　尉殊盯着他，抿着唇十分平静地摇了摇头。
　　“校庆彩排的时候黎晴在会堂后台给尉殊表白，你猜这人怎么说的，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尉哥哥原来已经是有家世的人了。”
　　沈渊反应冷淡：“哦。”
　　包扬一愣，这怎么和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难道不应该诧异么，“你怎么就这么个反应，人家有女朋友，女朋友！你有吗你有吗你这个反应。”
　　沈渊在椅子上坐好，余光扫到旁边眼带玩味的尉殊，开口道：“我有啊。”
　　“你有个der。”包扬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外面妹子给你示好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拒绝干脆的像是不喜欢女的一样。”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说不太让人信服，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嘉木，“林嘉木，你说对吧。”
　　林嘉木人刚到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听包扬提到他，眯着眼从桌上挣扎着抬起头，愣愣地回了一声：“什么？”
　　“渊哥说他有女朋友，你信吗？”
　　林嘉木眼皮都没动一下，“没有。”
　　两个字语气笃定，说完也不等后续反应继续往桌上一趴开始睡觉。
　　包扬挑眉扫了一眼沈渊，继而看向一旁撑着脸看戏的尉殊：“尉哥哥，你信吗？”
　　尉殊侧了侧脑袋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知道。”说着，唇角扬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包扬得到答案，更加笃定沈渊没有女朋友，无畏地看向沈渊，语带安慰：“所以渊哥别装了，没有女朋友不丢人。”
　　沈渊直接无语，“不信拉倒，赶紧转过去别影响我睡觉。”
　　知道这人睡觉的时候脾气不好，包扬连忙转了回去。
　　尉殊趴在桌上乐出了声。
　　笑死，沈渊谈恋爱这事儿居然说了也没人信。
　　沈渊扫了他一眼，一手摸进衣兜掏了掏。
　　前面的包扬突然回头，“对了尉哥哥……”
　　“再叫他尉哥哥我打你。”沈渊手上动作一停，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恶不恶心。
　　为什么尉愈喊尉殊哥哥他听着会羡慕，包扬喊哥哥他就想吐。
　　“我……”包扬想反驳，但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干不过沈渊，只能认命地改了称呼：“殊哥，你还没告诉我嫂子是谁呢？”
　　尉殊握着书页的手一顿，“你真想知道？”
　　包扬一脸真诚地点头。
　　“等会儿再说吧。”尉殊抬了抬视线扫到门口。
　　“还等什么啊，嫂子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尉殊抿了抿唇友好提醒，顺带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有人，“我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可惜了包扬吃瓜的时候五感放空，扫了一眼也没觉出异常，“有什么可等的，没事儿的殊哥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说什么呢，要不然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这个声音不用看包扬都知道是谁——上次因为他和林嘉木被灌了一头酸奶的郑威。心中警铃大作，包扬如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回身坐好，这才意识到班上早已没了人声。
　　郑威不是易文成好说话，是在承裕执教二十几年的老教师，资历老，人也凶，承裕没有几个不怕他的。
　　包扬咬着牙感叹自己运气实在差，低声咕哝：“响铃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响铃了吗？你还好意外问！你也不看看墙上的表现在几点。”
　　包扬听话地抬头，哦，才响铃五分钟。
　　郑威一眼就看得出包扬眼里的散漫和不服气，“早读结束来办公室背课文。”
　　包扬脸色一变到底没敢吭声。
　　等到郑威双手背后从教室后面走了出去，班上才终于有了点点人声。
　　“我都说了等会儿再说，还一直在用眼神给你示意。”尉殊看他蔫着脸坐下，无奈地开口。
　　“我那知道，还以为你早上眼睛干才一直瞪眼。”
　　“我他妈——”尉殊一句脏话实在没憋住。
　　包扬，真是个神人。
　　“那嫂子是谁？”
　　“沈渊。”尉殊没好气地开口。
　　沈渊冷不丁听到尉殊叫他名字，一个抬头刚好和包扬的视线对上。
　　包扬看了一眼沈渊，又扫了一眼因为刚才说眼干有点想揍人的尉殊，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看来殊哥对嫂子的占有欲很强不想告诉我们，但也用不着拿渊哥当挡箭牌。”扫了一眼脸上表情实在猜不透的沈渊，包扬双手比赞对尉殊来了一个假笑，“救命恩人就是不一样，敢拿着渊哥开玩笑你是第一个，牛逼。”
　　“课文你背过了吗。”尉殊轻嗤，也不过多解释。
　　包扬脸上假笑一垮，“不是咋俩一起说的吗？为什么只让我去背课文啊艹。”
　　尉殊装模作样地支吾：“可能是知道背课文，对我来说……不算惩罚吧。”
　　包扬：“……”
　　可恶，居然被他装到了。
　　听着前面传来包扬背课文的声音，尉殊撑着脸转头，对着旁边的沈渊笑了一下。
　　四目交接，沈渊也微微扬起了唇角。
　　那是少年之间的心照不宣。
　　耳根终于清净，沈渊摸着口袋终于将东西拿了出来，低声说：“给你。”
　　沈渊的手握着，尉殊低头只能看到蜷曲的指节，骨节处泛着轻微粉色，他盯着，突然想到了刚来承裕时沈渊给他折裤脚时，那个被承裕人奉为校霸的沈渊蹲下身为他折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裤脚。
　　心里突然有点热，尉殊忙伸手。
　　一个还带着沈渊体温的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掌心，是一个黑色的编织手绳，上面穿着一颗简单的玉珠子。
　　将手绳反手捏紧，想着两人还在教室，尉殊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送我的？
　　沈渊看他动作也掏出了手机，闷头打字：补发的奖励。
　　将手机扔在桌兜，尉殊将手绳拎起看了看，收线痕迹不太明显，但是编法很复杂不像是外面卖的，于是侧过头贴近沈渊小声说道：“这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吧。”
　　细微的呼吸扬起额上发丝，温热的吐息快贴在他的脸上，沈渊冷不丁地僵了一瞬，然后又快速反应过来说：“不是。”
　　他欲言又止：“是我找爷爷编的……”
　　沈渊的话没说完，尉殊听的出来，所以他也没回应，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我……实在学不会。”话落，遮掩似地摸了摸头。
　　早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郑威说完包扬后再没有进来过，众人再看那睡觉就不太友好的校霸也醒着和尉殊聊天，也就没了顾忌，聊天打牌逗狗没个清闲。
　　尉殊将东西套在手腕上，懒得掏手机打字，他从桌上抽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到：但我还想要你编坏的
　　他写完把本子放到沈渊的桌上，还刻意地没有一直没有收回带着手绳的手。
　　少年细白的手腕上是黑色的编织手绳，上面仅有一颗玉珠做装饰，分明没什么样子，落在冷白的皮肤上却意外的好看。
　　好看的人带个麻绳也好看，沈渊更明白这句话了。
　　沈渊在看，尉殊也在看，盯着盯着突然想到什么，又将本子抽了回去，握着笔开始在上面写。
　　-只有我有吗？怎么也得一人一个吧
　　盯着本子上的两句话，沈渊从桌兜里摸出中性笔，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昨天晚上时间赶，就先编了一个让爷爷睡了
　　其实本来时间不赶的，但是因为他昨晚尝试了好几次才妥协接受自己是个手残的事实，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爷爷看不下去帮忙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但是这话沈渊是不会说的。
　　-那编好了你也戴着，戴上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
　　沈渊盯着“家室”和后面颇傲娇的颜文字脸一热，眼神控诉了一下尉殊在教室惹火，将本子还给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背书。”
　　尉殊乐得直笑，鹅鹅鹅笑个不停。
　　前排包扬好不容易背了两句被身后的哥一搅和，全成了鹅叫，挎着脸转身：“殊哥，我快背不完了。”
　　尉殊快速收笑，十分理解他，“您背。”
　　沈渊默不作声将尉殊桌上写着“家室”的本子翻了个面。

Chapter57
　　要说班上盯尉殊最多的是谁，必然逃不了包扬。
　　作为包扬的作业库，尉殊承受着包扬五星的服务和无微不至的关注，顺带着和尉殊相关的事情也变得无处遁形。
　　正是下午体育课的时间，包扬抱着从罗向晨手里抢到的篮球跑到两人面前，一眼就扫到两人手腕，也没多想，随口咕哝道：“怎么都在手上套个链子，最近流行吗？”
　　罗向晨从一旁跑了过来，三两下将包扬收拾妥帖拿着篮球跑回了球场，顺便骂了两句这人菜逼。
　　包扬本来有点不服气，结果球场的罗向晨举着篮球朝着他瞄，连忙躲到了沈渊后面。
　　罗向晨见此，对他竖了一个直直的中指,鄙视完才继续打球。
　　尉殊就坐在沈渊旁边，这几天楚城气温降得有点狠，教室里开了暖气闷得人精神恍惚，出了教室又是一股扑面的寒气，实在难抗。
　　他把校服下面的卫衣帽子拉起扣在头上，安安分分地缩在宽大的衣帽里，显得脸又小了一圈，整个人莫名的无害。
　　他抬头，鼻尖泛着青色，落在球场的视线都像是罩了一层雾，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懒散。
　　包扬灰溜溜地往尉殊旁边一凑，盯着两人腕上的编织手绳看了又看，有些讶然：“咦，一样的啊。”
　　沈渊落在尉殊脸上的视线收了收，转而的下移落在两人的手腕上，接着包扬的话茬，黢黑的瞳仁看向他，满脸坦荡：“对，我送他的。”
　　感受着风向的变化，沈渊微微侧身替尉殊挡了挡风。
　　尉殊瞥了他一眼，又收拾着衣服把自己裹得紧了些，视线继续落在球场上。
　　心里默念这场球一定要赢的同时又开始感叹，下次来操场一定要抢到室内篮球场，要不实在废人。
　　包扬“哦”了一声，心里感慨最近频繁感受着渊哥待人的参差。
　　对尉殊，沈渊有着莫名的体贴，打热水带早餐，言语温和，从来不说一句脏话。到他们那儿，一不小心就是冷着脸的一句的“滚蛋”。
　　以至于班上同学无数次想着当初要是自己救了沈渊，在承裕该是怎样的顺风顺水,神仙生活。
　　突然，球场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欢呼，罗向晨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进球扭转乾坤将比分赶超，赢了老陈。
　　台阶上坐着的尉殊也将手放在嘴边喊了一句牛逼。
　　十一月末的天气，罗向晨激动地扯着嗓子扬着球衣绕球场跑了一圈，又和队友一一拍掌，万众注目下像个夺冠的球星。
　　球星激动完了，揽上老陈的肩膀一点都不客气：“老陈，你说的输了要请客的。”
　　几个球员连忙附和。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又装记性不好吧。”
　　“说什么呢，老陈怎么会忘，老陈这么年轻记性这么好。”
　　“那我们去哪儿吃，吃什么？”
　　“小吃街新开了个烧烤摊儿，严老板开的，怎么也得全班捧个场不是。”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老陈刚抹完汗的额头又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群小兔崽子为了一顿饭给他在球场当狗遛，现在又不等他张嘴地方都给他安排了。
　　罗向晨难得在班上开屏，特别是这场比赛沈渊和尉殊都没有参加，全场目光都在他身上，不是一般的嘚瑟，眼见老陈一直不说话，扬起笑做一副乖学生样，“那老陈您看今天这天气是不是不错，很适合吃烧烤。”
　　老陈望着操场上的学生看了一眼，知道自己今天逃不了了，投降道：“我请。”
　　“但是不是今天，星期五！下课都在教室别走，我请客。”老陈说着一手举起比了个“五”，又指了指教室的位置。
　　众人原以为又要赖掉，结果看老郑来真的，又是一阵欢呼。
　　尉殊在一旁懒懒地点头，知道自己蹭上饭了，从台阶上起身打算回教室。
　　沈渊跟着他，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渊哥，殊哥，打球不？”看着沈渊的举动，罗向晨以为这俩人终于打算活动筋骨了，忙举着球问道。
　　尉殊摇了摇头，“外面太冷了，我先回教室。”
　　沈渊紧随其后，头也不回：“我想起来杯子里没水了，去打个水。”
　　眼见两人走远，罗向晨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沈渊打个水非要这么着急。
　　摇了摇头罗向晨继续看向老陈，不怀好意地开口：“老陈，可以带家属吗？”
　　老陈有点想打他，“小破孩子你哪来的家属。”
　　“杜星啊，”罗向晨一点不怯，甚至拔高了音量，朗声道：“承裕谁不知道杜星是我罗向晨的女朋友。”
　　班上众人：咦——
　　起哄意味明显。
　　老陈望着这半大孩子头大，却也明白自己的说教没用，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未成年禁止早恋。”
　　罗向晨一反常态地认真：“不负责的恋爱才叫早恋，我未来可是要和杜星结婚的。”
　　众人继续起哄：哦——
　　老陈看了看他，觉得这孩子第一次靠谱了点，开始妥协。
　　“带，准你带。以后你俩没结婚我上门揍你！”
　　罗向晨一笑：“保证不给你揍我的机会。”
　　尉殊和沈渊正拐上楼梯，尉殊其实心里有点痒，奈何学校监控实在多，一点越界的举动也不敢有。
　　尉殊想着，突然觉得憋屈，他以为自己为沈渊付出了所以勇气。
　　可他连一个吻都不敢轻易落下。
　　少年情愫最是热烈，心中陡然像是生了一团火，也许是操场的空气太冷，亦或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的体温过于炽热，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贴向沈渊，在那双澄澈眼神的注视下吻向他。
　　沈渊已经走到了前面，尉殊一个跨步追上他。
　　“有人吗？”尉殊问。
　　沈渊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扫了一眼空荡的教室，“没人。”
　　尉殊将人带进教室，又反手将教室的前后门锁上。
　　沈渊看着他的举动，歪头挑了挑眉，“干什么？”
　　“你过来。”尉殊指着靠窗的墙角。
　　撇了一眼上面的监控器，沈渊了然。
　　他站好贴着墙角，微低着下颌直视着尉殊，少年斯文的脸映在他的瞳仁里，白净中带了几分急切。
　　他伸手，将人整个拥在怀里。
　　一手拨开少年额间碎发，露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沈渊缓缓低头，凤眸眼睑微垂，黢黑的瞳仁在阴影里显得更深，带着不常有的混乱。
　　阴影在眼前落下，尉殊眼睫微动看着那张脸轮廓分明的脸在眼前放大，直至鼻尖相对，细腻的呼吸落满了脸。
　　楚城一周前开始供暖，教室的热气充溢了整个空间，玻璃窗上留下溟濛水雾，少年们紧紧相贴，暧昧也在衣袖摩擦中叠加。
　　沈渊吻得温柔，呼吸在咫尺间交融，气氛也在一瞬间升上了暧昧的极点。
　　最后一个吻，轻盈地落在了尉殊眉心，如奉神明。
　　*
　　周五。
　　最后一节自习课，十四班众人已经按耐不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狠狠宰老陈一顿。
　　林嘉木又聚了几个牌友打牌，不过因为沈渊嫌吵被赶到了靠门的位置。
　　沈渊最近和尉殊黏的厉害，班上人都看得出来，更别说两人手上带了同款的手绳，但是想想人家又是同桌又是救命恩人的，愣是一点没瞎想。
　　倒是沈渊一反常态不睡觉开始学习这事更让人纳闷，就连以前嫌弃后排不良的理由也从打扰睡觉变成了打扰他记单词。
　　文涵庄浩等人对沈渊的变化欣然接受，顾着沈渊，不良们知道了收敛声音，他们也跟着沾光享受着相对安静的学习环境。
　　尽管有几个人心里不爽，但是看看沈渊，再看看林嘉木和宋阳也只能憋着了。
　　老师们乐见其成，又因为承裕一直让人头疼的小太妹黎晴因为尉殊改邪归正，对尉殊的喜欢直接变质，时不时的就想着跟易文成要人，搞得易文成最近都不敢往办公室多待，课上完了自己就想办法溜了。
　　沈渊翻着笔记，看的有些累了想犯懒，打了个哈欠看向了尉殊。
　　尉殊自己也困了，他旁边就是暖气水管，热气氤氲在四周，想不困都难。
　　他放下笔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转头就对上了沈渊黢黑的眼。
　　因为教室暖气太热，尉殊脸上晕出了淡淡的粉色，连着眼尾也染上了几分颜色，沈渊眼神暗了暗，狭长的眼睑的微垂，视线微不可察地躲开。
　　他挪了挪椅子往尉殊的方向靠近了些，一手从课桌下摸到尉殊的手半握着，捏了捏后在唇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尉殊反客为主将人扣在掌心，又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五指间。
　　十指相扣，他动着手指摩挲着沈渊手背骨节和青筋。
　　沈渊顺从地任由着他摸，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张了张嘴，无声地说：“想睡就睡吧。”
　　尉殊懒散地“嗯”了一声阖上了眼，“到时候喊我一声。”说完将脑袋埋在手臂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少年半张脸的埋在校服里，额上细软的发丝耷拉在衣袖，间隙处看得见细长微颤的眼睫，睡颜惯常的温和。
　　垂眸看向两人相扣的十指，尉殊用力的五指因为熟睡开始脱离，沈渊动了动反手将其握紧。
　　教室仍有喧嚣，奋笔疾书的簌簌声，几人交谈的低语，亦或玩游戏时的怒骂，又或不远处的几桌的打牌声。
　　这里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但是没人会知道他们在人群中的小心翼翼。
　　他们将最为炽热的情绪潜藏，在人群中将暧昧说尽，他们是同学，是同桌，也是恋人。

Chapter58
　　铃声仿若坝口，响起的瞬间就在班上掀起了一股人声的潮流。距离门口最近的打牌人员牌也不打了，顺手一扔一溜烟跑到门前看老陈会不会来。
　　走廊人流攒动，少年们勾肩搭背离走下楼梯，少女们裹上各色的羽绒服结伴谈笑，路过十四班也没忘记瞥一眼后门。
　　可惜了今天后门堵着一堆脑袋，却独独没有尉殊和沈渊。
　　尉殊在骤然变得嘈杂的人声中皱了皱眉，不过人没醒，将脑袋在衣袖间又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右手依然被沈渊紧紧地握着。
　　感受着手里人的不安分，沈渊安抚性地回握，顾忌这人的睡姿，一直垂着手臂没敢多动，到现在其实有点麻。
　　前面的包扬终于掐着时间抄完了作业，放下笔伸懒腰，结果一不小心伸过了头，一手打在了尉殊脑袋上。
　　包扬一僵，下意识觉得自己有些危险。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尉殊略微吃痛的声音，背后也隐隐传来戳人脊背的视线，寒意渗骨。
　　尉殊醒了，谁睡的好好的又是被吵又是被打的能不醒，他抬手揉着脑袋，目光直直地瞪着前面已经很是僵硬的人影。
　　两人相交的手也在尉殊揉脑袋时被迫分开，熟悉的温热退离，沈渊扫了一眼包扬，眼神危险。
　　感受着余光中沈渊的视线，包扬有一刻想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身后的视线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愈加危险，知道自己难辞其咎，他连忙转身求原谅：“尉爸爸，对不起嘛……”
　　尉殊习惯了包扬的尉哥哥，尉爸爸等各种奇怪的称呼，继续揉着发疼的脑袋低声骂道：“你他妈手劲还挺大。”
　　包扬从座位上跳了出来走到尉殊身后，周文栋一下课就去门口迎接老陈去了，倒是方便了他进出。
　　包扬殷勤地给他的尉爸爸捏肩捶背，但是这爹的脑袋他不敢碰，也没敢上手。
　　手上动作不停，他继续压着嗓子求原谅：“尉爸爸，饶了小的吧，我不是故意的，就写完了作业有那么一丢丢激动。”
　　尉殊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包扬：“嘤嘤嘤，求原谅。”
　　由于邵嫡的原因，尉殊对“嘤嘤嘤”式猛男撒娇十分麻木，淡定的收眼，大爷似的往桌上一趴享受服务，还是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沈渊抬头，没什么表情的脸换上恶寒，不难从中看出几分想要杀.人的意味。
　　他最近怎么一直有点想揍包扬，伸懒腰都能打到尉殊，还打搅了两个人牵手，最近这几天还时不时地用“尉哥哥”来恶心他，简直就是花式作死。
　　包扬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沈渊心里和“作死“划了等号，但也没有错过沈渊杀人的眼刀。
　　意识到这人对他的生命的威胁，包扬一手放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顺带着对沈渊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再继续恶心他。
　　沈渊收回眼刀，继续揉着酸麻的胳膊。
　　尉殊自己揉完了脑袋也敲了敲手臂，不止沈渊手麻了，他也麻了。
　　包扬见此连忙接过尉殊的动作，又看沈渊也在揉胳膊，疑惑道：“你俩胳膊都咋了？”
　　但是沈渊他是真不敢动，哪儿都不敢，万一一巴掌给他拍这儿，不得当场变脑残？
　　“老陈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趴在门口的一堆人连忙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
　　老陈知道这些承裕小兔崽子的性格，听着铃声响了就忙从办公室走了过来，人才拐上三楼就见有人守着，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趴在楼梯口的人就已经扯着嗓子通风报信了。
　　尉殊终于开了尊口：“手麻。”
　　“我也手麻。”沈渊淡声开口，顺带给包扬给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眼刀。
　　包扬不解，手麻是传染的吗？
　　老陈进门，看着台下一众已经收拾好书包就等着抬屁股走人，扫了一眼全班都在，大手一挥说：“就你们说的那家，走吧，小兔崽子们。”
　　人群一窝蜂地推挤着出门，就连包扬也拽着桌兜里的外套一溜烟跑了。
　　人群乌泱泱散去，慢慢地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文涵、庄浩、薛文星、尉殊和沈渊。
　　前面三个人赶着最后一点作业，后面两人见教室人走的差不多又偷摸牵了一回手，连揉带搓，心猿意马。
　　尉殊牵完手舒服了，拿出书包装了几张卷子和习题，卷子是徐琳替他找的，挺难的。
　　沈渊带了几个尉殊帮他整理的笔记，也没怎么多带，反正他有尉殊，哪里不会问他比自己翻资料快得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熟悉的冷风袭来，尉殊十分熟练地把卫衣帽子套在头上，拉上了校服拉链。
　　“你不冷吗？”他收拾完，见沈渊校服拉链都开着，露出贴身的黑色羊毛衫，虽然知道这人抗冷，但看着就是单薄，更何况今天还有风。
　　沈渊摇了摇头，“不冷。”
　　尉殊花瓣状的眼敛了几分，眼尾低垂落在手机屏上，上面显示今日楚城气温，-6℃，“都零下了，你还穿这么一点。”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戴着帽子穿得厚实却依旧冻的脸上通红的尉殊，沈渊扫了一眼周围，随口道：“体质问题吧。”
　　冷风呼啸而过，绕过宽松的衣帽透过领口钻进衣服里。
　　感受着穿过脊背的寒气，尉殊缩了缩脖子将衣摆领口收拾得更紧，“这么大风落在脸上我都觉得割脸，实在不行你把拉链拉上。”
　　大少爷似乎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补充道：“我看着不顺眼。”
　　沈渊低声轻笑。
　　“笑屁，把拉链拉上。”虽然是直击取向的低沉笑声，但是见他还是没动，尉殊靠近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腰，语气中透着强势。
　　沈渊没说话，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流，人群从身旁经过，或是撒欢奔跑，或是结伴说笑，还有一个人着急忙慌逆向跑来，一脸懊恼地念叨着什么。
　　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边上带了带，沈渊一个抬手，揽过尉殊的肩就将人梏在了自己身旁。
　　身体在一瞬间紧密接触，即便隔着衣服，还是可以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但是尉殊心里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旁边有人！
　　似乎是知道尉殊在想什么，沈渊低了低头凑近，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脸上：“没事，你想想班上那几个天天在后面推来推去，扒衣服摸腰的，不要想那么多，大胆一点。”
　　这话提醒了尉殊，班上男生确实十分不注意影响，时不时的就能在后门引起一阵骚动，经常惹得文涵拍着讲桌骂那些人没皮没脸。
　　看了看旁边确实没几个人看他们，尉殊心下一松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大胆一点”，他主动往沈渊身上又靠了靠，放低了声音：“那我再靠近一点。”
　　唇间溢出一丝笑，沈渊脱下一边校服往尉殊肩上放了放说：“还冷吗？”
　　“暖和！”尉殊朗声，声音在人流和寒风中破开。
　　两人到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将不大的烧烤摊坐满了，店里店外都占了个满。
　　“渊哥，殊哥，坐这儿。”包扬特意给他的尉爸爸和渊哥在里面占了位置，两人刚到就忙招着手喊。
　　沈渊面不改色地收回披在两人身上的衣服，走到位置上坐下。
　　尉殊人还站在店门口，瞥了瞥烧烤架上忙活的严政，再看看店面上的店名——夫妻烤肉。
　　这名儿，真的可以。
　　也许是尉殊对店名的鄙视过于明显，严政刷酱的时候鼻子突然有些痒，连忙放下手上东西转头打了个喷嚏，也顺利地看到了尉殊，还有年轻人眼中略略的不理解。
　　把手里的东西顺手递给店员让他帮忙烤着，严政大马金刀地凑上前，“我这店名如何？”
　　尉殊举起双手给他竖了两个拇指，装作十分诚恳地说：“很强。”
　　对于这人全身心发出的“无语”，严政全当看不见，“那是，要不是郑琳爱吃烧烤，我才不会开这个店，和本人气质不符。不是老陈说可以带家属吗？怎么也不见你带你可爱的小妹妹来。”
　　“知道你是个怪叔叔，不敢带。”
　　严政不乐意了：“话不能乱说，我这多招小姑娘喜欢，这一带叔叔辈里面就我最受欢迎。”
　　“还不是因为就你这个叔叔开了个奶茶店，小姑娘们才不得不和你多说几句。”尉殊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说完抬腿往里走。
　　严政无语凝噎，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这白菜真他奶奶的会说话。”
　　尉殊进门坐定，一桌八个人，除了罗向晨旁边的杜星都是男的，他看向杜星，促狭道：“家属好啊。”
　　杜星前面刚被这一桌和隔壁桌问候完，结果尉殊刚看到她就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叹了口气：“哎呀，你们这些男的进门都来噎我一句，怎么？商量好的？还是自己没有还不让我这个家属好好蹭饭了？ ”
　　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渊，尉殊弯了弯眉眼，“我有。”
　　杜星愣了愣，又想起黎晴表白的时候这人说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你怎么不带过来，”她顿了顿，反应过来：“哦，不是楚城的人吧。”
　　尉殊喜欢的，应该是以前学校的吧。
　　“不是。”唇角动了动，尉殊没再多说。
　　杜星知道他不想多说，也没再开口。
　　班上人都到齐，一点不用老陈组织十分自觉地点餐喊酒。
　　只要不喝白的，老陈全当没看见，自己缩在一旁和严政凑了一桌，喝点烧酒，聊聊老婆孩子熊学生，顺便讲讲自己是怎么被这群兔崽仔在球场上遛的。
　　严政不免可怜一下他的老胳膊老腿，摇摇头。
　　烧烤架上炭火旺盛，烈火从网格中涌出，油脂在与火舌接触的一瞬滋滋作响，食物与调料烧灼交织，香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们也玩游戏吧，你们看文涵那桌玩得多开心。”罗向晨离得近，后面那桌女生玩的不亦乐乎，听得他都探头看了好几次。
　　杜星凑近了罗向晨，提议道：“她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也玩这个吧。”
　　“好好好。”包扬最先同意，拿起一个空瓶放到了桌中央，“用这个吧，老规矩，瓶口对着谁就是谁。”
　　一众人跃跃欲试，尉殊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地盯着桌上转圈的酒瓶，没什么表情。

Chapter59
　　“再来再来！你们这些人就是想空手套狗粮。”将涨红了脸的杜星捞在自己怀里，罗向晨拿起桌上啤酒仰头灌下，空瓶拍在桌面发出脆响，“这一局我替她喝了，继续。”说完又去继续哄怀里的杜星。
　　因为有一个女生的原因，几个男生也收敛了许多，尽量挑着还算友好的惩罚，不过是让两人深吻十秒，杜星就脸红着躲罗向晨怀里了。
　　几个罪魁祸首对视一眼，这杜星平时看着不是挺能大方的吗？众人想不通又见两人抱得紧，摇了摇头继续转酒瓶。
　　尉殊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还好自己没把星星带来，太毁孩子了。
　　他点开微信，开始低头敲字。
　　是殊不是叔：还好我今天没带星星来
　　是殊不是叔：要不然明天秋女士就能拿着晾衣杆满小区的揍我
　　“我艹！殊哥！”场上突然一声惊叫。
　　尉殊打字的手都抖了一下，抬头，就见桌上瓶口晃晃悠悠地停在自己面前，甚至一旁的沈渊都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离他远了些。
　　尉殊无语，倒也不必跑这么快……
　　沈渊看他表情有些好笑，问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想了想前面几把的大冒险，尉殊真没胆子选，“真心话吧。”
　　“殊哥，嫂子是承裕的吗？”包扬抢占先机，第一个开口。
　　同桌的几个还打算商量一下再问，结果——
　　“卧槽，你不带商量的！”
　　“包扬你不要脸！”
　　包扬转过头对几个人歉意地笑了笑，“我刚开始说玩就是想知道这个，难得逮到殊哥，我不得先问，下把我直接闭嘴行吧。”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尉殊，“殊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我也不坑你。”
　　尉殊点头，眼神却不太友善。
　　这可真是坑的非同寻常。
　　“那，嫂子是承裕的吗？”包扬看向他，又问了一遍。
　　沈渊在一旁握着手机回消息，他不在意这人说什么。
　　深渊：我现在觉得严政说的对
　　深渊：我就是承裕唯一的白菜
　　你妹妹……沈渊打字的手一顿，拇指停在手机屏幕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因为他听到尉殊清爽的嗓音说：“是。”
　　很低很轻的声音，一个单音里面像是藏了数不尽的心甘情愿。
　　嘶——！
　　几人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吧！居然真是承裕的！”不说包扬，在坐的除了沈渊都很惊讶。
　　他们早在心里觉得包扬问了个十分不靠谱的问题，尉殊这人从头到尾看着都不像承裕的学生，怎么还会在承裕找女朋友，但是本人亲口承认，不信都得信。
　　杜星抿着唇角，原来他进门时回答自己的“不是”是这个意思。
　　她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尉殊喜欢。
　　尉殊可是从燕城来，期中考只损失了十分的人，况且最主要的是这人长得帅，还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很帅。
　　承裕有可以和他比肩的人吗？到底是哪个女生才能让这样的人喜欢？
　　“哪个班的？叫什么？”
　　“这能直说我至于在这儿问吗？”
　　“万一说了呢，你闭嘴！”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抽丝剥茧地盘问。
　　低头抿着酒，尉殊等他们问的差不多了才开口，无视一个个猴急的脸，“继续吧，至于下一个问题，下下一个，下下下一个……看机会吧。”
　　扬在面前的几张脸瞬间蔫了下去，众人怏怏而归坐在自己位置上继续转瓶子。
　　四周清净，尉殊摁开手机屏幕就见沈渊一个人发了一堆：
　　同桌：我现在觉得严郑说的对
　　同桌：我就是承裕唯一的白菜
　　同桌：妹妹看来以后也只能看看我，看别人不仅容易长歪还容易连累你
　　同桌：连累你看妹不力惨遭晾衣杆
　　同桌：你这一承认，他们等会儿合起伙来往你这边转你信吗
　　尉殊转头，沈渊已经搬着椅子又离他远了些，左边的林嘉木也很识趣，距离比沈渊还离谱。
　　尉殊无语，看着两人咬了咬牙：“你们真行。”
　　他低头，恶狠狠地敲着手机键盘：
　　是殊不是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发完又扔了一个委屈大哭的表情包。
　　沈渊看着微信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尉殊，实在想不出这人能说出这种话。
　　尉殊说话真是……越来越骚了。
　　深渊：顾此失彼
　　深渊：只能先牺牲一下你了
　　“唉唉唉，停停停——卧槽卧槽！”不同于之前众人的激动，这几声中有一分莫明的亢奋，两分窃喜以及七分来自灵魂的振奋。
　　沈渊看着稳稳地停在面前的酒瓶口，舔了舔唇，第一时间就想搬回椅子，但是一看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大冒险。”
　　他就不选真心话了，万一也给他挖个坑跳了。
　　“不愧是渊哥，霸气！来，你们想一个。”包扬说完乖乖闭嘴，践行着自己上一场说的承诺。
　　趁着几人商讨的时间，沈渊点开手机屏幕，果不其然对面消息发得飞起。
　　同桌：hhhhhhhhh天道好轮回
　　同桌：多此一举
　　同桌：弄巧成拙
　　同桌：损兵折将
　　拇指落在输入界面，沈渊思考着要怎么回复才能让他刚才“多此一举”“弄巧成拙”“损兵折将”的行为显得不那么尴尬。
　　同桌：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上，这条消息就被撤回，显示为：“同桌”撤回了一条消息。
　　尉殊刚把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发过去就觉得不对了，谁是夫人……他么？
　　他一边撤回一边安慰自己，只要他删得够快，沈渊就只能看到他的撤回提醒。
　　然而等他再看消息，对面冷冷清清地发来两个字：夫人。
　　明明只是两个字，他却感觉是沈渊挨着他，咬着他的耳朵厮磨出来的一样。
　　耳朵突然有些痒，尉殊闷头灌了一口酒。
　　见这人看了消息也不回闷头喝酒，沈渊眉眼微弯，又快速恢复平常，“你们想好了吗？”
　　“想好了，把你的微信名和□□名改成一个叫不醒的舔狗，然后在这里……”罗向晨说着，指了指店内和店外，“选一个人，然后在门口喊我是三声XXX的舔狗。”
　　不算太过分，沈渊掏出手机改了微信名给众人看了一圈，问：“这个名字多久能换？”
　　“一周……你干嘛？”周文栋刚开口，就被旁边的林嘉木给了一手肘。
　　“一个月！一个月才能改。”
　　“对！起码也得一个月。”
　　视线落在尉殊起哄的脸上，沈渊耸了耸肩，“行。”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在一阵人声的喧嚣中大喊：“我是尉殊的舔狗。”
　　人群中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店里店外吃喝的同学尽数停下手上动作，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渊。
　　一旁和严郑喝酒的老郑也被突如其来一嗓子吓到了，明白过来这些臭小子在玩游戏，回头问严郑：“舔狗是什么意思？”
　　“我是尉殊的舔狗，我是尉殊的舔狗！”沈渊无视众人，面无表情，干净利落地喊完三声：“完了。”
　　同桌的几个窝在一起集体懊悔，“我就说这人一定会选尉殊，你们还不信。”
　　“早让你们定一个人了，你们偏要他自己选，看着架势，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早知道让你喊我是包扬的舔狗了。”
　　沈渊慢慢抬头，“你找死？”
　　包扬：“……”
　　他转头看向一旁盯着手机的尉殊，两手作揖：“恭喜殊哥喜提舔狗。”
　　将沈渊的微信备注去掉，尉殊笑着回应他：“同喜同喜。”
　　他还挺喜欢这个微信名，看着聊天界面都不像沈渊。
　　“再来再来。”
　　残月悄然攀升，夜色侵袭，热闹不减反增。
　　店内玻璃上已经积了厚厚的水雾，窗外寒风萧瑟，好多人受不了搬着凳子挤了进来。
　　尉殊正在思考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桌子上的啤酒罐摆了好几个，他已经喝了四瓶，虽然是断断续续的喝，脑袋还是有点晕。
　　沈渊说得对，这几个人盯上他了，想着法儿的往这边转，他这已经第四次了。
　　连带着两边的沈渊和林嘉木也被波及了两次。
　　“你们就坑我是吧。”他说着，倒也没生气。
　　除了第一次选了真心话，后面两次他都选的大冒险，这一次选什么？
　　大冒险什么的他不太在意，真心话……
　　他心里有一万次想过公开，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下雪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不少人跑出店外，“真的下雪了！”
　　尉殊转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果然见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雪花，悄然落下，纯白而安详。
　　人声沸反盈天，他却觉得呼吸都平静极了，他回头说：“这次我选真心话。”
　　他说完，低头点开微信：
　　是殊不是叔：下雪了
　　对面消息很快过来：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嗯
　　尉殊视线落在聊天界面上显示的名字上，他打着字：这个名字挺好的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你喜欢？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那我不换了
　　尉殊轻笑，敲下一个字：好
　　他似乎永远是这样，理所当然地顺着他，不论这在外人眼中是不是沈渊该有的举动。
　　“嫂子消息？”包扬伸长了脖子，敏锐地嗅到了尉殊笑意理论的不同寻常，这个笑，温柔的有些过头。
　　快速摁灭屏幕，尉殊侧目看他：“这是真心话问题？”
　　“不是……”
　　“殊哥，你女朋友我们认识吗？”一旁的林嘉木开口。
　　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握紧，手指骨节凸起，尉殊抬头看向窗外。
　　雪花徐徐飘落，路边灯光尽数亮起，暖橘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其照得透亮。
　　时逢周五，一向热闹的小吃街并无多少人，街巷空荡，路边树木展着空枝孤立挺拔。
　　“不认识。”视线还落在窗外，尉殊开口。
　　“啊，藏得可真严实。”众人失望长叹。
　　“我们不认识……那这有点难猜了。”
　　尉殊回答完低头沉默着喝酒，口腔里满是酒味，酒精作用让他头有点晕，可是思绪意外地理智。
　　他承认，他不敢说。
　　他在承裕的交际基本止步十四班，这个问题只要他回答了，不出三天这几些人就能猜到沈渊头上。
　　天色越来越黑，活动也开始走入末尾，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等到尉殊这一桌结束，店内已经没几个人。
　　尉殊还是喝多了，闷头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睡是醒。
　　“渊哥，那我们先走了。”本来几个人是打算一起把尉殊送回去的，但一听两人同路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所有人离开，沈渊搀着尉殊走到店外。
　　尉殊已经晕沉的脑袋枕靠在他的肩上，沈渊腕上提着两人的书包静静地等着出租车来。
　　风雪犹在继续，飘落在少年脸颊后快速化成水渍。
　　尉殊缓缓睁眼，细长的眼睑折起平滑的褶皱，少年呓语般开口：“冬天真的来了。”
　　他顿了顿，又慢慢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沈渊知道那句对不起是在说什么。

Chapter60
　　沈渊先将两人的书包扔在车座，又弯腰带着尉殊坐上车才对司机报了地址。
　　车窗外建筑快速后退，雪花斜斜地打在上面，瞬息即逝。
　　尉殊挪着身体向后倒在车位上，车内灯光昏暗，感受着他的举动，沈渊低声问道：“你醒着还是醉了？”
　　这人刚才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没再理过他，他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懒得说话，主要是这人醉了也不会有太出格的行为，实在不好猜。
　　车辆一个颠簸，瘫坐的尉殊脑袋就磕到了车窗，他吃痛：“唔……”
　　耳边像是有人在说话，但是他听不清，只觉得那个声音有点好听，所以也没有制止，又睡了过去。
　　沈渊将人从车窗上拉起，让他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尉殊还是闭着眼，鼻间呼吸匀称。
　　这样子大概是醉了吧，他想着，开始庆幸尉殊在店里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到了地方，沈渊将人从出租车里捞出来，凌冽的寒风卷起飘扬的雪花落在脖颈，尉殊一个激灵贴上沈渊，脑袋都埋进了对方校服里。
　　将两人的书包拿出来的，沈渊低头看了一眼拉紧了他。
　　沈学民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忙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问，沈渊已经解释说：“他喝醉了，我先送他上去。”
　　走进单元楼摁了电梯，感受着靠在身上的重量，沈渊低声轻笑：“看着单薄人还挺重。”
　　室外冷风在进门一瞬被隔绝，时不时落在颈间冰凉的雪花也停歇了，尉殊埋进沈渊胸口的脑袋往外缩了缩，手上却依然扒得紧。
　　沈渊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等待着电梯停在十六楼。
　　他按下门铃，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动了动唇说：“我是尉殊同学，尉殊喝醉了。”
　　开门的是尉愈，两人见过好几次。
　　“真喝醉啦？”尉愈探着脑袋看着她哥，见这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话，半信半疑地开口。
　　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眼皮都没动过的人，沈渊回答道：“应该是吧。”
　　只是眼前陌生的空间，他征求地问道：“这人……放到哪里？”
　　尉愈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妈今天不在家，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哥……”她伸手指着楼上的一间房，“送到那里，那个是我哥的房间。”
　　“好。”沈渊点头。
　　看他手上还拿着书包，尉愈接过放在沙发上，“书包就先放这里吧，麻烦你了。”
　　没了手上束缚，沈渊调整着姿势将人从胸前换到背上，尉殊手指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沈渊有一瞬间觉得这人是装的。
　　尉愈也跟了上来，手上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将人背上二楼的沈渊，一瓶自己拿在手里。
　　尉愈拿着水瓶的手跃跃欲试，盯着床上的尉殊问道：“要不泼点冷水试试？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沈渊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尉愈，深邃的眸子望着她，好笑地说：“你也知道是演的啊。”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尉愈小声，继而又问道：“但我哥这是睡了还是醉了啊，睡了还好说，要是醉了……他喝了多少？”
　　沈渊沉思，想了想这人一口一口闷的话到结束大概能喝多少，“大概……六七瓶吧。”玩了那么久，边吃边喝厕所都跑了两次，不过比起别人，尉殊算是喝得少的。
　　“完了！”尉愈拍额。
　　“怎么？”
　　“醉了。”女孩的声音十分笃定。
　　沈渊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意外，照他知道的酒量也确实该醉了，但看这人又很安稳地躺在床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尉殊低着头，温软的脸上有些难为情，“我哥喝醉酒会特别……黏人。”
　　她的话其实没说完，不仅黏人，还会有点烦人。
　　“那个我家里今天没有大人，如果……”她尽量斟酌着语言：“我是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留下来吗。”
　　秋女士最近有签售会，行程都排到下月了，她哥要是真醉了，她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黏人……”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两个字，沈渊看向倒在床上安睡的尉殊。
　　黏人？他有些怀疑。
　　短暂沉默的时间里，尉愈以为哥哥的同学有些为难，连忙摆了摆手出声道：“不行的话也没关系，你不用太纠结。”
　　毕竟只是同学，不同意也很正常。
　　“可以。”沈渊轻声，视线依然落在尉殊身上。
　　“谢谢！”尉愈当即扬声感谢，圆润的眸子在瞬间澄辉如月，变得很像尉殊，只是年龄小点。
　　答应了要留下来，沈渊自然不会食言，但是他需要下楼告诉爷爷一声。
　　说明完情况，沈渊再次踏上了那条十分钟前才走过一次的路。
　　夜已经很深了，楚城地理位置靠东，天黑得早。
　　脚下是铺设整齐的石板路，借着楼上楼下的护栏管和阳台落下的光亮，小径也显得极为明朗。风雪在晚间骤降的温度下如有神助，不过瞬息就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沈渊停下脚步抬头，视线在瞬间被风雪迷乱。
　　四周寂静，阒无一人，可大概人心总善于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适才带着尉殊过来时只想着将人送上去，可是现在，沈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
　　他未见过这样奇丽而灿烂的夜。
　　兰府巷是上个世纪计划经济的产物，筒子楼。路口处仅有的一个老式路灯记事起就是那样明灭的光，越往内里越加幽暗。上了楼走廊狭窄闭塞，堆满了住户不常用的破旧家具。阳台上常年挂着换洗的衣物，形成了一道人为的遮光屏障。
　　一到夜晚，兰府巷就仿佛陷入了沉睡，除了楼梯间挂着老式的抽绳灯泡外，上了楼，便只剩几户人家门上死扇处透出隐微的光亮。
　　然而那点亮光在极致的黑暗中不值一提。
　　他尝试过在门口挂上灯泡，结果第二天起床就没了踪迹，那里的人习惯了黑暗，也习惯了将人们放在走廊的东西随意挑拣。
　　他被迫习惯着黑夜，时间长了便也坦然。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在这个时代，黑夜里早有了光的存在。
　　初雪落在眼睫和唇角，继而落在肩头，他低头搓了搓有些僵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
　　在沈渊离开的时间里，尉愈已经收拾好了客房，又准备好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放到里面，最后还贴心地从自己房间里拿了许多零食放在了客房桌上。
　　收拾完沈渊还没来，尉愈就去了房间看她哥。
　　她对醉酒完全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平时都有妈妈在，今天只有她一个人，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楼下传来门铃声，尉愈如遇救星，趿拉着拖鞋就跑下了楼。
　　阖上门，尉愈趴在门口支吾着：“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她确实见过这个人几次，也知道是哥哥的同桌，但是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渊轻声：“沈渊。”
　　“谢谢你照顾我哥。”尉愈对于把麻烦扔给别人这种行为良心不安，又一次谢到。
　　“没事。”沈渊低声，说完上了楼梯。
　　再次打开那扇门，沈渊不免扬了扬唇角，尉殊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床角，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隐约能听到鼻间发出细弱的呼吸，鬓间露出的冷白皮肤已经闷得红了一圈。
　　沈渊害怕这人把自己闷出问题，将人从被子里解救了出来，结果刚放好，这人一个巴掌将他的手拍到一边，翻了个身又趴到了床上。
　　沈渊好气又好笑。
　　尉殊虽然睡着了，但也没睡死过去，周围环境可以察觉到变化，声音也能听到一点，落在身上的触感像是游走的蚂蚁，有点痒，便伸手将“蚂蚁”挥了下去。
　　“尉殊，尉殊……”沈渊蹲在床边叫他的名字。
　　耳中像是有人在喊他，尉殊轻轻皱眉，脑中有一瞬间像被针扎了一般，他猛地抱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疼……”
　　他转头看向沈渊，眼角泛着红，又看了看周围，窗外风雪拍打窗扉，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哑，眉依然皱着：“几点了？”
　　这是醒了吗？沈渊想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复他：“十点四十。”
　　尉殊皱紧了眉，有些难受地说：“我头疼。”
　　沈渊本来想问他酒醒没醒，可是见他捂着脑袋表情痛苦又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我去给你找点醒酒的东西。”
　　他说完起身想要离开，衣摆却被人轻轻拽住。
　　拽紧了手中的衣角，尉殊抬头盯着他，“不要走。”
　　少年淡色的桃花眼盯着他，沈渊不免放柔了声音安慰，“我马上回来。”
　　“不行。”尉殊摇着头反对，“我不渴。”
　　沈渊又笑了，他转过身体直视尉殊，摸着他的脑袋：“你头疼吗？”
　　“疼。”尉殊吐出一个字，脸上带着几分不曾有过的委屈，“现在还在疼。”
　　“那我出去找点醒酒的东西来，喝完就不疼了。”声音近乎诱哄。
　　“可是要下楼。”
　　“马上就回来。”
　　“沈渊，我妈妈说蜂蜜水可以解酒。”尉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秒，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跳也猛然激烈，沈渊垂在腿边的手慢慢握紧，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种说不清的情况——尉殊半坐在床上拉着他的衣角，发丝还因为刚才在床上打滚而凌乱，这种完全说不清的暧昧状况……要怎么解释？
　　还是不解释？沈渊脑子转的飞快。
　　“所以我泡了蜂蜜水。”尉愈将蜂蜜水放到书桌上，抬眼见两人的举动，“噫——”
　　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稍显暧昧的场景，她看向尉殊，伸出手在他面前动了动，“哥你醒了没。”
　　“没有。”尉殊看向她慢慢摇头，语气温柔而认真。
　　尉愈点头，指着桌上的蜂蜜水，“那你把蜂蜜水喝了，应该会好一点。”
　　一旁的沈渊一直没有动作，尉愈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她咬了咬唇，“是不是我哥太黏你了，如果很介意的话……”
　　思绪彻底回笼，沈渊完全理解了尉愈告诉过他的黏人二字，忙打断她说：“没事。”
　　原来这样的场景只是司空见惯的“黏人”，他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唇角，又恢复平常，“他喝酒就会这样吗？”
　　尉愈：“醉酒的话就是这样。”
　　“那你还问他醒了没。”
　　尉愈伸出食指点着脸颊，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说：“哥哥以前说过，他如果喝多的话虽然不会喝断片，但也确实是醉了，他的意识会混沌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清楚的，所以我问他醒没醒，他回答的就是当前的情况。还有……”
　　她用眼神示意两人的举动，“哥哥还说过，他在醉酒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做一些很违和的事，但这种相对平常的违和行为却让他从心里感到舒服，他想这么做，所以便做了。”
　　“这样啊。”沈渊了然，点头。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楼了，麻烦你啦。”尉愈说话很客气，对沈渊的态度一直很友好。
　　她说完关上门就跑去了自己房间，虽然是她很喜欢她哥，但是她忘不了她哥以前喝醉，拉着她一整夜的捏脸，不给捏还冲她撒娇，这谁受得了。
　　猛男撒娇，还是留给猛男看吧。
　　尉愈走了，沈渊继续低声诱哄，再三表示他不出去只是去拿桌上的蜂蜜水，尉殊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盯着他喝完蜂蜜水，沈渊放低了声音问：“头还疼吗？”
　　“嗯。”
　　“疼的很厉害吗？”
　　“还好，就是时不时的一下。”
　　“下次少喝点。”
　　“我已经喝得很慢了……”声音有些委屈。
　　沈渊轻笑，感觉醉酒的尉殊像个孩子，异常的温软听话。不论问什么都会乖乖的回答，用着平日不会有的温软和顺从。
　　他笑完了，扬着唇角慢声细语地回答他：“那下次就再慢一点，再少喝一点。”

Chapter61
　　“这一辈子都不要放开我，好么。”沈渊诱哄着开口。
　　尉殊淡色的琥珀眸看向他，神色涣散，但是模样十分乖巧，点头就说：“嗯。”
　　“不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你都要牢牢抓住我知道吗。只要你不松手，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少年低哑的声音慢慢响起，带着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尉殊握上他的手，“不会松手的。”
　　沈渊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在哄小孩。
　　他不清楚尉殊醒来会记得多少，但是他不敢当面问。
　　这些话里有他小心潜藏的过去，也有他对自己和尉殊的不自信，他知道自己应该去相信，可他做不到不去想。
　　至于那些充满伤痛的过去，他从未想过揭开给尉殊看。
　　那些已经过去的，无人提起的故事应该埋藏在风雪里，等待时间消磨。
　　“谢谢。”他呢喃一样出声，抓着尉殊白皙修长的手十指相扣。
　　*
　　沈渊现在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尉愈在听到他同意留下来时表情会那么的……绝处逢生。
　　他哄着尉殊喝完蜂蜜水后又怕他头疼，就让他再睡一会儿，结果尉殊非要抱着他的胳膊睡，他当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但是现在只要他有抽回的举动，哪怕只是试探着动动手这人就会惊醒，然后将他抱的更紧。
　　喝醉酒的尉殊一点不讲理，语气稍微重点就撒娇，那种软糯又含糊的声音落入耳中，沈渊只能缴械投降。
　　沈渊侧坐在一旁，任由尉殊抱着他的胳膊，低头就能看到少年横躺在床的姿势，双手熊抱，额头也抵着，鼻间带出的温热气息细密而温柔地落在手背。
　　他谨慎而小心，如老僧入定。
　　另一只自由的手上握着手机，沈渊向群里的人告知两人都安全到家后放下手机。
　　视线转向身侧，他觉得这种独处一室的情况下自己该有点想法的，可是心，静得一塌糊涂。
　　年少的悸动带着少年热血和人生不过刚刚开始的骄矜。
　　这种情感成分复杂，爱与偏执、纯粹、孤勇、胆怯等等掺杂，却独独没有不合时宜的冲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尉殊终于睁开了眼，视线里出现了沈渊的脸，他半握着拳敲了敲脑袋，感觉还是有点晕，意识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问：“我睡了多久？”语气有些怠缓。
　　沈渊收回胳膊，看时间快一点，“两个小时。”
　　他又看这人表情比之前淡了点，没那么孩子气了，试探着问：“你酒醒了？”
　　尉殊懒懒地从床上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阖上的窗帘，视线顿时被雪花覆盖，他揉着眼睛说：“差不多吧。”
　　他一贯这样，醉得比别人快，醒得也比快。
　　沈渊遗憾，叹了口气说：“不可爱了。”
　　尉殊有些疑惑地回头。
　　“你前面醉着的时候，很可爱。”回忆着为尉殊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样子，沈渊诚挚地评价道：“很黏人，很像小孩。”
　　尉殊对此评价没什么异常反应，一手揉着太阳穴，脸上情绪比之前淡了很多，说出的话却让沈渊有些意外。
　　他说：“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渊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确定：“你真的醒了吗？”
　　他伸出手落在尉殊面前，比划着数字：“这是几？”
　　尉殊头疼了，他抬手握住面前的手，“我说真的。”
　　“那你头还疼吗？”沈渊正色。
　　“还疼，但不太严重。”尉殊回答完，问了一个很困惑他的问题：“不过你们明明喝的都比我多，为什么每次就我一个人倒。”
　　“那几个平时都是喝白的，你当然比不了。”沈渊说着，想起尉愈让他留下来的举动，“不过你妹胆子也是真的大，家里大人不在，唯一快成年的醉的不省人事，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却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她都不怕我做出点不好的事？”
　　尉殊轻笑，“你怎么知道我醉的不省人事。”视线落在沈渊澄澈的眸子上，那里是独属于沈渊的内敛和温柔，“我妹和你说过吧，虽然醉了，但是我的意识还是有的。”
　　他说着，又顿了一会儿，语气异常坚定，“只要我在旁边，星星永远不会出事的。”
　　“可是你打不过我的。”沈渊摇头，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我告诉过星星，你是个很好的人。”尉殊弯着眉眼，斯文的脸上带着狡黠，“总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不是。”
　　沈渊无话可说。
　　“我们下去吧。”看着窗外极深的夜和飘落的白，尉殊突然开口。
　　这是他在燕城不会见到的大雪，大到什么程度？像极了承裕学生口中的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铺天盖地洋洋洒洒。
　　不免让他想起当时的视频，以及……溅了一身血的沈渊。
　　“时间很晚了，外面很冷的。”沈渊知道他怕冷。
　　“这好办。”尉殊低笑。
　　两人下楼，尉殊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对沈渊笑道：“果然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帅。”
　　沈渊穿着尉殊拿给他的冲锋衣，他解释了下雪的时候其实不冷，但是这人不听，还拿出了醉酒的含糊语气反驳说：“是你说的外面冷。”
　　虽然尉殊之前说这种语气不是很难，但他真没想过这人在清醒的时候也可以无比自然地使用。
　　但是他没办法，这语气拿捏了他。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也只剩楼宇间的护栏管与单元楼大厅的灯亮着，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在黑暗中破开小块光亮，视线有所依托，飞落的雪花也在瞬间清晰繁密。
　　沈渊踩着脚下薄薄的积雪看他，神色莫名：“你醉酒的时候说过的话会记得吗？”
　　尉殊点头，“记得。”
　　“那你记得你答应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我吗？”
　　沈渊低沉的声音淡淡传来，尉殊脑中却有些空白，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也不记得沈渊问过。
　　沈渊失笑，“看来今天是真的喝多了。”
　　可是他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失落，而是庆幸，还好他没有记得。
　　尉殊有些懊悔，但也没想过骗他，实话实说：“我不记得了。”
　　说完又怕沈渊伤心，解释道：“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怎么问的，我可以在清醒的时候再回答你一遍。”
　　他喝醉了虽然不会直接死机，但也不是所以细节都会记得，可能当时的情况下他会集中精力去听然后做出回答，可是时间慢慢过去，那些本就混乱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渊轻笑，一手摸上他有些落魄的脑袋，帮他擦了擦打湿的头发，淡声说：“没事，已经得到过答案了。”
　　尉殊还是有些在意，努力回想着自己说过什么。
　　他说了很多嗯，因为酒精作乱懒得思考，所以惯常地拿“嗯”来搪塞别人。
　　但他不该忘记沈渊的问题，记忆里的……应该是很温柔的，清哑的声音，是带着“沈渊”特质的，让他只是听到就可以心情大好的声音。所以他肯定会好好回答。
　　十一月末的夜，夜与雪花漫天掩地，偌大天地似乎只剩两人，两人并排而走，纯白的雾气随着呼吸吐出，两人身上落满了雪。
　　沈渊侧首看他，这人还在努力回忆，认真到两人的身形已经错开一段距离。
　　视线落在那双裸露在外没了血色的手上，他上前将其握住，轻轻呼着气搓了搓。
　　已经失温僵硬的五指沾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尉殊停下思绪，抬头，能看到少年秀挺的鼻梁和唇角，还有少年山根与眼窝处精致的折角，五官深邃，疏朗落拓。
　　“这样不管用。”他说着，抽出手拉开自己的羽绒服，将沈渊的手拉到他被衣物保护，温热的没有一丝寒气的胸口，说：“这里才最暖的，要放在这里才行。”
　　掌心落在少年胸口，强烈的心跳像是穿透胸腔与皮肤接触，五指酥麻，沈渊低头浅笑，“是啊，要放在这里才行。”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低头，额头碰上尉殊，轻声问：“是不是腻歪了点。”
　　尉殊低笑，顺着两人的姿势摸上沈渊的腰将人抱紧，他挑眉：“这样才算腻歪。”
　　尉殊得陇望蜀，趁着沈渊不注意的时候快速用衣服将人整个裹了进来，体温在一瞬间交融，他将人抱得紧：“这样就一点都不冷了。”
　　晚风与雪落在脸上，尉殊酒醒得彻底，他将下巴搁在少年直挺的肩上，微微侧首，像是咬着耳般低语：“因为我还年少，所以才能这样热烈而直白地喜欢。”
　　呼吸铺洒在耳边，沈渊抿着唇角没有回答。
　　尉殊抬头，目光直视他，笑着耸了耸肩：“毕竟我们只有十七岁。”
　　不等沈渊说话，尉殊又说：“对了，你生日没过，实际才只有十五。”
　　还没表现出来的感动成功缩回了嘴边，沈渊清俊的脸上表情都有一瞬间的不受控。
　　他收好情绪，开始争辩：“十六了。”
　　将人搂得更紧，尉殊说：“那是虚岁。”
　　“也快到了，提前算上。”沈渊顺从着他，保持着这样略显腻歪的动作，开始耍赖。
　　“怎么能这么算。”尉殊佯装惊讶，然后十分公允地开口：“年龄的事怎么能说提前。”
　　沈渊沉默，对于年龄这件事，他其实很在意的。
　　虽然只是七个月的差距，可这之间所代表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年龄。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关系。
　　十六岁。人们会将虚岁挂在嘴边，说自己十七了，快成年了，要成为独立的大人了。
　　十五岁。则会被轻易地划入小孩的范围。
　　“你叫我一声尉哥哥，我就给你提前算上。”尉殊突然开口。
　　“不可能。”沈渊头脑冷静。
　　“可是我想听你叫我哥哥很久了。”
　　沈渊：“……”
　　这人果然拿捏了他，又是这种含糊温软的声音。
　　唇角动了动，沈渊闷声吐出三个字：“尉哥哥。”
　　少年英挺的脸上表情什么抗拒，他喊完，心里有些绝望地想，他回不去了。
　　尉殊舒坦了，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少年脸上的抗拒，可是这种一边抗拒一边又十分听话地喊他“尉哥哥”的样子，让他很难不产生想法。
　　“谢谢十七岁的沈渊。”他满意地开口，认真而严肃地为他加了前缀。
　　“能不能再喊一声？”他笑着再问。
　　沈渊有点想打他了。
　　尉殊见好就收，笑着将人又抱紧了些，“逗你的。”
　　他想起沈渊的情书上最开始十分严肃地写了：感谢十六岁的沈渊遇到了十七岁的尉殊。
　　原来一直很在意啊。
　　四周的温度都似乎慢慢上升了，寒意悄然褪去，两人在风雪里玩得不亦乐乎。
　　尉殊捏着雪团在楼下停放的车辆顶部捏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雪人。
　　沈渊凑上前，心领神会地问：“哪个是我？”
　　“这个吧。”指着右边的一个不太圆润的，尉殊说。
　　沈渊哑然而笑，看的出来自己的雪人不太好看。将手中雪团又捏紧了些，手指落在上面将中间慢慢捏出一个凹陷，形成一个明显的心形。
　　上前，将心形的雪团立在两个小雪人的前面，沈渊开口：“好多了。”
　　“心尖都磨平了。”搓着手缓和了一下冻僵的五指，尉殊笑道。
　　“是陷进去了。”沈渊沉声解释，磁性异常。
　　对这个解释十分满意，尉殊扬唇失笑，这样的沈渊，他怎么可能放开啊。
　　他想着，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我不会……放开你的。”他呢喃出声，眸子闪了闪。
　　他想起来了！
　　“不会放开你的！”他转头，激动地盯着沈渊，又重复了一次：“我说，我不会放开你的！ ”
　　虽然问题想不起来了，可是无论怎样，他都回答过。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
　　雪色铺地，时间仿若停止。
　　瞳仁里映着少年张扬激动的脸，沈渊低头，慢慢扬起半边唇角，落在身上的雪花依旧寒冷，心里却暖的一塌糊涂。

Chapter62
　　楚城多雪，十一月末的一场初雪彻底掀开了冬日帷幕，大雪一场又一场，环卫来不及扫清积雪，城市小径、路边树木、店铺楼宇间留下还未消散的雪色，繁华与破败同时被掩藏，一切都在冬日归于祥和。
　　等到十二月六号，沈渊生日的前一日，楚城全然一副深冬的样子。
　　作为寿星，沈渊异常的听话，尉殊说想去滑雪场，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两人低声细语间，包扬林嘉木扭打着经过，听到沈渊生日，连忙松开了相互作恶的手。
　　沈渊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林嘉木他不担心，只是包扬……
　　双唇还没来得及动，就听包扬已经扬声，惊讶与惊喜参半：“噫！渊哥你明天过生日啊！”
　　果然，不愧是包扬……
　　沈渊咬了咬牙，一手抚上额头，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对。”
　　有了包扬这个大嘴巴，不到三分钟，班上人就都知道了沈渊明天过生日，还要去滑雪场玩，恰好明天周六，一堆人吵着就要跟来。
　　男生们聚上前乐呵地闲聊：
　　“渊哥过生日，怎么也得有点阵仗，不然搞得我渊哥没人一样，多寒酸。”
　　“是啊，我渊哥可是承裕数一数二的校霸，十四班的门面，生日可怜兮兮一个人过合适吗。”
　　旁边人捧哏：“不合适。”
　　“那怎么能行。”
　　女生则比较矜持，只是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更多的是在旁边附和点点头。
　　滑不滑雪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渊生日，以前根本不知道。
　　沈渊本来想说自己不是一个人过的，可是耐不住他们的热情，只能提醒道：“那我先说清楚，我不招待。”
　　几个女生连忙表示不用管她们，她们会自己玩。
　　男生们十分豁达，争先恐后地说：“放心，出什么事儿，我就是把自己埋了也不会打扰你的。”
　　“哪用得着寿星招待，我们自己吃自己喝，醉了自己爬上车。”
　　尉殊在一旁笑，他乐得看沈渊在人群中显现出的一点局促，会让他沾上几分不常有的无措和可爱。
　　楚城纬度偏高，虽然是个小城，但因为长雪期与长平山独特的山体优势，十分适宜滑雪，每年冬季一到，长平山上滑雪小镇开始营业，就会有大量人流涌入，其中不乏专程从外地过来的滑雪发烧友和来体验滑雪项目的新手。
　　第二天一早，一众人就约在一起去了滑雪场，反正人多，尉殊就带上了星星，林嘉木也特意拿上了自己的雪具。
　　“这规模可以啊。”看着滑雪场导览图，尉殊惊叹，很大了。
　　林嘉木算是资深的滑雪爱好者，每年雪季都会来滑，闻言立马得意道：“那是，全国都排的上号的，而且我们这边雪期很长的，到三月中还会下呢。”
　　跟在尉殊身后的尉愈倒吸一口冷气，白嫩的脸上满是震惊，“下到三月！燕城只有最冷的时候会下一两次，还特别小。”
　　尉殊点了点头应和：“燕城一年下三次我都觉得来年会有喜事。”
　　燕城下雪，是当天就能上微博热搜的事。
　　几个人买好雪票租好雪具出了大厅，因为先天的条件优势，几人都不是新手，熟门熟路地穿好雪服和雪鞋。
　　尉殊帮尉愈整理好护具，又帮她戴好头盔和雪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雪道问：“寿星你想去那个雪道？”
　　“三号高级道。”寿星淡声，说完又看向一堆跟来说要给他过生日的人，问：“你们呢？”
　　因为气候和海拔原因，滑雪场温度低至-16℃，说话时可以明显地看到呼出的雾气。
　　“我想去中级道，三号道太陡了。”文涵出声。
　　曲思怡在一旁默默点头，这种活动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不会来的，但是沈渊……不一样。
　　虽然沈渊是承裕人尽皆知的校霸，虽然他睡觉的时候很不好惹，虽然……他对她们的态度只是礼貌，而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同学。
　　可沈渊对她来说依然是不同的，他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校霸，沈渊就连声音都不高不低让人感到舒服。
　　他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和班上男生关系都很好，要不然生日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沈渊，是她觉得很好的人，好到她愿意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比如来这里，比如给他准备礼物。
　　“去什么中级道，那么短，两分钟不到就下来了。去高级道，感受一下。”林嘉木扬了扬下巴，瞄着高级道的方向。
　　一旁的男生们也开始起哄：
　　“去高级道啊，来都来了。”
　　“对对对，来了这里怎么能不滑一下三号道呢。”
　　“而且是寿星想去高级道，你们这么不给面子？”
　　沈渊动了动嘴，“没事……”
　　“你别说话！”是林嘉木，一反常态地呛了一下沈渊。
　　沈渊：“……”
　　他不是寿星么，他都说不了话么？
　　沈渊不说话了，林嘉木继续道：　“高级道很好玩的，体验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试一下再说嘛，你们都没去过高级道，大不了滑下去再去中级道呗。”
　　女生们被说的有些摇摆，几个男生见状继续煽风点火，终于将人都骗上了高级道。
　　长平山的高级道有三条，三号高级道是其中难度最大的一条，雪道长而多弯道，更重要的是其坡度大，坡长高，特别是一段很陡，不说新手，就是滑雪发烧友也很容易一屁股摔在上面。
　　而这一段，更是被称为人生思考点，因为来此滑雪并试图挑战三号道的人很难不在上面摔到思考人生。
　　滑雪场人不是很多，三号高级道上更没多少人。
　　宽阔的雪道旁是蓝色的护栏，护栏后是常青树，树上落满了积雪，拔地而起的树木枝干上覆盖着厚实的雪盖，远处是长平山主峰，山体海拔两千多米，从雪道上望去，山体隐匿在云雾间，随着云层移动若隐若现。
　　回到雪道，雪道中央零零散散坐着八九个人，姿势各异，情绪却异常统一：萎靡。
　　尉殊瘫坐在三号雪道上开始思考人生，他终于明白了林嘉木口中的“体验一下”。
　　体验一下从坡顶滚到坡底的快乐。
　　体验一下站起来就摔，滑三米就躺的痛苦。
　　体验一下正面摔倒啃一嘴雪的滋味。
　　只是跟着起哄的几个明显也失策了，他们里面除了林嘉木和沈渊，都在三号道的人生思考点跪了无数次。
　　至于沈渊和林嘉木，虽然说摔的不是很多，但也摔了几次。
　　尉殊已经跪摔到麻木，又一次尝试起身失败后，他索性放弃在雪道上坐直，回过头去看还在坡顶打滚的几位。
　　他现在十分怀疑这这些人是来撒欢的。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到坡下，还好星星摔倒了也笑得挺开心……
　　几个女生围在尉愈身边，见她长得可爱又是尉殊的妹妹，态度十分友好。特别知道尉愈滑雪经验不是很多后，十分热心地开始了教学模式，顺便人摔了也能帮忙拉一把。
　　罗向晨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苍茫无垠的雪道咬牙，拿足了气势道：“老子可以的，你们等着老子征服它。”
　　“呵呵，你可别等会儿把脸都砸雪里了。”
　　“你看人家女生在坡下面玩的多开心，认个怂，从这里坐下去不丢人。”
　　文涵几个……是在三号道的人生思考点上坐着滑下去的。
　　相比于男生奇怪的征服欲，女生们摔倒几次疼了就开始妥协，十分大方地坐滑下坡，到了下面再抬头看着摔得比她们还狠的男生们，笑容肆意而轻快。
　　“爷要站着，堂堂正正从这里滑下去。”罗向晨一手叉腰，十分霸气地指着不远处的人生思考点。
　　他说完，对着坡面上坐地思考人生的尉殊摇了摇手，喊道：“殊哥！等我！”
　　尉殊抬头，就见罗向晨从坡顶滑了下来，十分潇洒地换刃。
　　“唉——卧槽！你别冲着我来啊。”尉殊没想到这人完全不经夸，下一秒就从摔在了雪道上，并且朝着他的方向滚了过来。
　　罗向晨一路臀刹，摩擦得屁股发烫，用着比尉殊更绝望的声音大喊：“我也不想啊！我卡刃了。”
　　雪道一瞬间安静的出奇，只余下两个人惊慌的声音，尉殊一边警惕上方突然窜出人来，一边躲着罗向晨潦草的下坡姿势。
　　“我——”
　　粗口被两人的贴面打断。
　　身体的疼痛抵挡不了形象的损失，在两人抱团滚摔下坡的途中，尉殊难得臭屁地想，他平日苦心经营的伟岸形象怕是彻底没了。
　　这绝对是他来楚城最狼狈的一次。
　　雪花被两人脚下的单板扬起，落在脸上，耳边是极速而过的风，空气很冷，依然能感受到扑面来的冷意。
　　沈渊和林嘉木又结束了一圈三号道，正坐着缆车上山。
　　气温明显比刚来时低了不少，沈渊看了看天色，心想又要下雪了。
　　“我靠，下面有人撞了。”缆车上的雪友望着下面的雪道惊呼。
　　沈渊低头，入眼便是雪道上两个撞在一起摔滚的人影，还没停下来。
　　林嘉木看着下方惨烈直抽气，摇了摇头说：“这一下，得缓不少天。”
　　视线落在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上，沈渊心里陡然一紧，黢黑的眸子暗了暗，有些急切地看了看周围。
　　“是尉殊他们。”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慌张。
　　千万不要是尉殊……
　　雪道现场一片狼藉，尉殊和罗向晨身上沾满了雪，黑色的雪服都快染成雪色。
　　坡下的女生们惊慌地凑上前，语气十分紧张：“你们没事儿吧。”
　　尉殊平躺在雪道上望天，天色早已昏暗，云层像是又做好了准备再来一场风雪。
　　因为撞击与翻滚，尉殊的脑中一团乱。
　　“我感觉我要废了。”罗向晨最先开口，说着咬着舌尖“嘶”了一声，随后开始哀嚎：“疼死了，头疼腿疼屁股疼，哪儿都疼。”
　　“我也。”尉殊平静地附和，他俩情况差不多，他已经摔得没多少力气说话了，虽然有护具，可该疼的地方还是疼。
　　他说完，看到星星也在，安慰似地对她笑笑：“不过没事，歇会儿就好。”
　　沈渊从雪道上快速滑行，林嘉木紧随其后，周围景色在余光中快速倒退，第一次，他追不上沈渊滑雪的速度。
　　虽然看不清表情，可只是凭着这样的速度，林嘉木就看出了沈渊的紧张与急切。更甚至……他觉得沈渊的举动像极了去年冬天，也是这样快速地从人群中挤进去，扑向一个人。
　　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沈渊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藏在雪镜后的眸子一凝，默不作声地红了半边眼眶。他咬紧了唇止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冲动，小心而紧张地问：“还好吗。”
　　和沈渊不同，尉殊扬着唇角让自己不那么显得像是“不好”，说：“还行，就是现在想躺会儿。”
　　“雪道太危险了，我们下去。”
　　“那你拉我起来。”尉殊伸手，放轻了语气，虽然身上还是疼，但沈渊说得对。
　　同行的人将罗向晨从地上拉起来，他靠在同行人的身上，也不哀嚎了，只是盯着沈渊将尉殊从雪道上拉起来，动作绝对的温柔。
　　“渊哥……对不起，人是我撞的，我不是故意当鱼雷的，我就是不小心卡刃了。”罗向晨低头，自责不已。
　　沈渊撇了一眼他，语气平淡：“嗯，我们先下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罗向晨有些不敢相信，“渊哥，就这样？”
　　他还想着要是沈渊生气怎么办，毕竟尉殊和沈渊关系那么好，今天又是他生日，气氛都被他搞没了。
　　“能怎么，难道让我说你把自己埋了吧？”
　　“你要是真这么说，我心里倒是舒坦一点。”
　　沈渊有些好笑：“你有病啊，你自己都摔成这狗样了，还想着让我骂你。”
　　尉殊身上疼得有些无力，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我都没骂你，你对沈渊怂个屁。”
　　“这不是平时被杜星教育习惯了嘛。”罗向晨挠了挠头，有些无辜地说。
　　这话说完，不用沈渊开口，同行的单身男女们纷纷表示心口中箭，他们捂着受伤的心口，开始攻击痛苦的来源：
　　“老子整天在班里狗粮吃到吐，现在跑上山滑个雪都躲不过，怎么，你喂个狗粮还追上山啊。”
　　“卧槽，你做个人吧。”
　　“求求了，放过单身狗吧。”
　　“我他妈现在就是吃尉殊和沈渊的黑暗料理，都不想吃你的过期狗粮。”
　　尉殊闻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惊悚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说出这种话，结果下一秒就因为转的太快扭到了脖子。
　　文涵拍着包扬的脑袋骂：“你杀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包扬捂着脑袋躲远了些反驳：“他俩都能戴一样的手绳，我还不能想偏一点？再说了就他俩那颜值，除了放一起怎么都可惜，怎么，你还能找到比我殊哥还好看的人？”
　　文涵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越说越离谱……“
　　尉殊这下知道是谁了，这声音和语速除了包扬还能是谁。
　　不过他承认，包扬今天说的话十分可取。
　　一手抚上尉殊的脖子揉了揉止疼，沈渊转头对包扬警告道：“别乱说，你殊哥有对象。”
　　尉殊暗暗点头，是的，他不仅有还正好是沈渊。
　　沈渊紧随其后，补了一句：“你再说，他对象知道会生气的。”

Chapter63
　　一行人带着两个伤患出了滑雪场，因为沈渊生日和滑雪场距离市区远的原因，他们也没打算当天回去，来的时候就找好了民宿。
　　民宿老板和林嘉木很熟，听说有人摔了当即开着自己的车上来拉人。
　　众人下山的时候果不其然又下起了雪，尉殊靠在车窗上，视线从窗外折回，转而凑近身旁的沈渊，小声问道：“包扬刚才要是还不停嘴，你真要生气？”
　　沈渊也凑近了他，小声回应：“当然，他吵得你头疼。”
　　尉殊心情突然好了，低头抿了抿唇角，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少年清脆的笑声从车后排响起，清冽中带着几分爽朗，只是听着脑海中已是少年隽秀的脸和唇边尖锐的虎牙。
　　罗向晨坐在前排，听到笑声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回头，呲牙咧嘴地说：“哥你还笑的出来，你不疼吗？”
　　尉殊回他：“疼，但我心情好。”
　　“是我把你撞傻了吗？”罗向晨有点担心。
　　尉殊简单吐出一个字：“滚。”
　　时值冬季，昼短夜长，不过六点天色已经黑了大半，星星和几个女生在另一辆车上，下了车里面跑上前扶着尉殊往民宿里走。
　　尉愈伸长了脖子，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哥哥，刚才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孩子，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不小了。”尉愈轻哼，“你不说我就告诉爸妈。”
　　尉殊停下脚步，抿了抿唇，眉尾半低，有些受伤地开口：“你哥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不安慰我还打算用爸妈威胁我。”
　　“这算什么威胁，你上次醉成那样我都没跟爸妈讲，你觉得比起谈恋爱爸妈更不喜欢那个？”
　　受伤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尉殊无奈地发现这小姑娘已经成精了。
　　秋女士习惯了散养，虽然有时候稍显强势但对他还是十分溺爱的，老尉自然也不差，但尉同志可见不得烟，见不得酒。喝一点倒是没事，喝醉了那简直就是在老尉同志的雷区蹦迪。
　　究其原因，似乎是尉同志与秋女士热恋时，秋女士同学聚会喝醉被一好心男同学送回家，恰逢尉同志休假上门。于是乎，尉同志对酒精饮品的好感直线下降。秋女士也在尉同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论述下表示自己在外一定不沾酒，并且只和尉同志喝。
　　尉殊想着，深觉又是一把狗粮，摇了摇头看向尉愈，“你嫂子害羞，不想公开。”
　　“你不说，我就告诉咱爸你不仅和同学喝酒还喝醉了，被人背回来的。”明澈的眼眸中带着狡黠，尉愈瓷白的脸上换上明显的威胁，“再说了，这个不想公开真的是嫂子说的吗？哥你这么好看，学习又好，和你谈恋爱难道不应该昭告天下式的贴标，还是说……这话是你说的，哥，你不会是个渣男吧。”
　　尉殊被她的想法逗笑了，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人精。”
　　将人安全送到床上，尉愈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脸正色道：“行了，说吧。”
　　“把门关上。”尉殊找好角度靠在床上，十分懒散地扬了扬下巴。
　　“这么神秘啊。”尉愈轻笑，跑上前关上门，“好啦。”
　　等她管好门，尉殊一改脸色散漫，正声问她：“星星，你是向着我的吧。”
　　尉愈不明就里，脸上扬起笑：“我当然是向着哥哥的。”
　　“我是认真的。”尉殊沉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尉愈不常见哥哥这样严肃的样子，当下也正色道：“不论是什么人，只要哥哥喜欢，就是最好的。”她说完，明澈的眸子望向尉殊，同样淡色的琥珀眸中闪着几分坚定。
　　“过来。”将人喊到旁边，尉殊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征求意见：“星星呀，如果我喜欢的人和我一个性别怎么办。”
　　少女盈润的眼里是同样澄澈的桃花眸，尉愈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很乱，很懵，甚至于……有些不知所措。
　　“哥，你喜欢的人是男的吗？”她重复了一遍，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尉殊没有骗她的意思，点头。
　　“是那个同桌，沈渊吗？”目光紧紧锁着尉殊腕上的手绳，尉愈开口。
　　视线中的人又点了头，尉愈张了张嘴，有些呆地开口：“哥，你这被爸爸知道会不会把腿打断啊。”
　　语气有几分茫然和紧张，更多的确实由心而出的顾虑，难以接受么？倒也没有，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她长这么大，见许多喜欢哥哥的人，形形色色的女孩子，漂亮、温柔或大方，当然她也见过男生夸赞哥哥的长相，可她从没想过他们也在未来嫂子的范围内，她之前总想着哥哥喜欢的人会是她见过的哪一个姐姐，谁能想到……换成了她从没考虑过的男生。
　　尉殊扬唇：“大概不会吧。”
　　他就知道，星星一定会向着他的，至于别的，管他呢。
　　“咱爸你又不是不清楚，就是长得好，坏脾气一堆，有点大男子主义，有点迂腐，呆板，有时候还像头倔驴……”尉愈摸着下巴，冷静地细数老尉同志的缺点。
　　尉殊又笑，心情实在不错，听着星星给老尉同志挑刺也没觉得那里不对，认真而严肃地点头附和，“那到时候你就帮我拦着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尉愈问，话语刚落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先瞒着吧，等我再长大一点，爸爸要是真因为这事儿闹脾气，我才能拦得住。”
　　尉殊心情更好了，听着尉愈的话笑得脑袋都埋进了手肘间，细碎的笑声的透过空气传向室外。
　　室外的人听见了，敲了敲门紧张地问：“怎么，终于疼傻了？”
　　尉殊还在笑，却十分冷静地扔了一句：“罗向晨，你小心等会儿有人说我欺负残疾人。”
　　门外的罗向晨一愣，灰溜溜地跑了。
　　尉殊说不上现在的感觉，大概是酣畅，憋在心底的顾忌在亲人中游走了一圈，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那些憋在心里的疲累因为星星的一句话化为了泡影。
　　他笑完了摸了摸星星的头，“那你也要帮我保密呀，谁也不能说知道吗。”
　　尉愈郑重其事地点头，女孩的声音洋洋盈耳：“哥哥放心。”
　　尉殊拍了拍她打算出门，人走到门口，床上坐着尉愈突然惊恐地望着他道：“那上次你喝醉……我睡之前你俩还待在一起，你俩不会……”
　　尉愈话没说完，但是仅凭她泛起不明红意的脸尉殊也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开始为星星的胡思乱想解释：“他在客房睡的，你这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空气静止了一分钟，尉殊没忍住补了一句：“奇奇怪怪的漫画少看。”
　　尉愈：“……”她没看！
　　出了房门，众人已经收拾好了场地，气球，彩灯，彩纸装饰一应俱全，甚至每个人手里还有一个发光的应援棒。
　　尉殊接过包扬发的应援棒，挥了挥有些困惑：“怎么，寿星变明星？”
　　沈渊已经被林嘉木按头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正对门，是上席位。
　　他看向尉殊，摇了摇头同样困惑：“我也不知道，他们自己收拾的。”
　　文涵在一旁解释：“到底是沈渊过生日，我们总得准备点东西吧，要不然多不好意思。”
　　曲思怡吹气球的动作片一停，点了点头：“我们是认真来给沈渊过生日的。”
　　看来不打算认真的是寿星本人，沈渊默默地想。
　　看向室内忙碌但各司其职的众人，尉殊问：“你们都知道？”
　　众人看向他，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不知道？”尉殊十分疑惑指着自己，“合着你们给沈渊过生日还不告诉我，我怎么了？”
　　“这不是你俩关系太铁怕走漏风声吗。”罗向晨摊在沈渊身旁，怀里抱着一包瓜子，一手拿着遥控器换台随意地开口：“再说了的，你俩这关系，肯定准备礼物了，我们这些人就负责搞点氛围出出力了。”
　　“那你出力了么？”沈渊将他怀中的瓜子包拿开放到茶几上，“还有这东西，到拆的时候了吗？”
　　罗向晨：“……”
　　他出力没，罗向晨想了想还真没有，唯一出力的可能就是他今天撞尉殊的时候蛮用力的。
　　这么想着，罗向晨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尉殊，摸了摸鼻子收敛了一下坐姿，拍着身旁的位置：“殊哥，坐。”
　　尉殊看他表情大概懂几分，咳了一声装大爷，“我这腰啊，今天摔疼了，没人扶着不好坐。”
　　罗向晨秒懂，配合着起身将人搀扶着，奉承道：“殊哥今天也是贵客，我当然是要扶的。”
　　尉殊不坐，视线避过他继续开口：“也不知道怎么了，全身都疼，就是想靠个软点的东西。”
　　将沙发抱枕从角落里翻出来，罗向晨脸上堆笑。
　　“唉，倒也不是在雪道滚了一圈的原因，就是觉得今天好像有点冷。”
　　罗向晨继续假笑，拖着自己半残的腿去衣柜里翻了翻，“今日民宿上等毛毯一件，驱寒保温绝佳之选，爷您看行吗。”
　　“叫什么爷啊，我有这么老吗，叫爸爸就成。”大爷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大爷语气十分自得。
　　罗向晨磨了磨牙，没吭声。
　　他现在只想穿回去把刚才因为愧疚给尉殊让座的自己给打死。
　　沈渊就坐在一旁看他俩演，眼见罗向晨快郁闷到挠头皮，出声制止了大爷的得理不饶人，“别逗他了。”
　　寿星发话了，大爷也当不了大爷了，尉殊靠在沙发抱枕上轻哼：“好了，原谅你了。”
　　脸上郁闷在瞬间换成了惊喜，罗向晨十分开心地坐到对面玩游戏去了。
　　罗向晨问：“殊哥，玩游戏吗？”
　　尉殊低头敲着手机键盘，头也不回地说：“不了，我玩游戏太菜了。”
　　是殊不是叔：给你说个事儿。
　　罗向晨继续看向沈渊：“渊哥，来吗？”
　　撇了一眼微信消息，沈渊摇了摇头：“好久没玩了，应该也菜的不行了，就不坑你了。”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你说
　　罗向晨沉默，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两人王者段位，王者十二星和王者二十八星……
　　太菜了？那他一个星耀要不要活了。
　　沈渊的视线落在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是殊不是叔：我告诉星星了，咱俩的事。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事吧
　　是殊不是叔：是啊。
　　是殊不是叔：乖巧.jpg
　　沈渊觉得自己手有点抖，心跳骤然快的离谱，整个人都像是飘忽在空中，慌乱而不知所措。
　　他敲出三个字，手指都好像在抖：然后呢？
　　是殊不是叔：没说什么。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角，沈渊觉得自己陡然间从空中落到了地上，砸到了一地棉花里。
　　是殊不是叔：想起来了，她说了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
　　是殊不是叔：她让我先给爸妈瞒着，等她长大一点儿，好替我拦着我爸
　　是殊不是叔：是不是很贴心
　　是殊不是叔：她也会帮我们保密的
　　是殊不是叔：星星是不是超棒
　　沈渊抬头，寻找着尉愈的身影，女孩正在一旁帮着曲思怡吹气球，打气筒只有一个别人在用，尉愈就用嘴吹，白嫩的脸颊鼓起，表情十分专注。
　　眉眼轻轻弯起，沈渊心想，自己好像已经收到了很好的生日礼物。
　　视线从手机上收回，沈渊没有在手机上打字，转而看向身旁的尉殊：“嗯，特别棒。”

CHapter64
　　室内昏暗，唯有生日蜡烛明灭的光和应援棒上的蓝色灯光，沈渊被众人围在中间许愿。
　　尉殊折好生日帽放在他头上，刚放好，沈渊就睁开了眼，“不许了，你们几个笑的我想好的愿望都没了。
　　沈渊尝试许愿失败，一手扶好要掉的生日帽，转头瞪着身边怂恿他许愿结果一点也不严肃的几人。
　　笑个屁，一点都不严肃，刚想好的愿望都忘了。
　　“就是太难得见你这个样子，你知道的吧，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然后一脸真诚，挺不像你的。”林嘉木笑到捧腹，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示范了一下，“你看着是不是也挺想笑的。”
　　沈渊沉郁，觉得林嘉木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算了，我在心里偷偷许了算了，要什么仪式感。”他说完，一口气利索地吹灭了蜡烛。
　　尉殊举着手机给寿星拍了几张照片，蛋糕，烛火与窗外飞雪相映成趣，寿星低敛着头吹灭蜡烛，光影明灭间将少年精致的侧脸轮廓勾勒，从头顶轻扬的发丝到颈间喉结，上下滚动间，难免让人有些口干舌燥。
　　这么想着，尉殊默不作声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渊哥，许了什么愿望？”林嘉木凑上前。
　　沈渊挥开他的脸，淡声：“愿望说出来还是愿望么。”
　　“是啊，怎么不是。”林嘉木拉长了尾音增加说服力，说完又扫了一眼室内众人，起哄道：“我们都想知道，对不对。”
　　众人点头，尉殊也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点头附和。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很清亮温柔的女声，是尉愈。
　　尉殊默默对星星给了一个十分赞许的眼光。
　　目光从尉愈白皙的脸上滑过，沈渊抬头看向林嘉木，目光灼灼，“我觉得你最近有点皮痒。”
　　林嘉木脸上表情立马垮掉，当即噤声。
　　尉殊暗笑：“看来这个愿望不能说。”
　　“倒也不是不能说。”沈渊摸了摸后脑勺，难道有些不自在，视线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尉殊，他回头，声音清哑：“希望我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会有的会有的。”男生们得到了答案，推搡着笑。
　　尉殊突然觉得这些人有些多余。
　　太多余了，如果没有这些人，沈渊的答案大概会变成：希望我们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从文涵手里接过锯齿刀，沈渊分着蛋糕，他划着线将其分配匀称，一边警告众人：“你们好好吃别给我抹，要不然小心我抽你们。”
　　寿星发话当然得听，只是在看到尉殊用手粘起一点奶油抹到沈渊脸上时他们懂了，可以抹，也不会被抽。
　　在场各位立即觉得自己行了，笑着上前欲在沈渊那张帅脸上留下点点属于个人祝福的奶油印。
　　沈渊抱紧了自己的蛋糕满脸警惕，看着场上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们，知道自己躲不过，先行开口：“先说清楚，抹一点就行，要是等会儿我身上不仅有奶油还有蛋糕胚，你们就等着挨揍。”
　　尉殊拉着星星躲到了沙发后面，一起的还有罗向晨，他身上还疼着实在没力气凑热闹。
　　战争就开始了。
　　沈渊一个人对上几个人到底有点吃亏，没过几分钟脸上就多了几条奶油印，慢慢的，头发、脖颈和衣袖上也开始有了。
　　眼见自己身上奶油越来越多，对面却只是零星的几点，他长腿一支躲远了些，一手绕过头拽住后颈的衣领将外套拉起护在头顶，开始了无差别攻击，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
　　但是虽然现场混乱，笑声却不曾间断，躲避与攻击的成功都能让快乐迅速蔓延，霎那间，欢愉充斥了整个空间。
　　手肘被人碰了一下，尉殊收笑侧首，就见曲思怡细长的食指上沾着奶油望着沈渊跃跃欲试，他问：“你也想试试吗？”
　　曲思怡点头，用着惯常的小声：“想试试，但是太乱了，不敢上。”
　　“那你等他们累了再上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感觉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你看，停了。”尉殊轻轻挑着眉，声音意外的欢悦。
　　沈渊的无差别攻击效果显著，混战的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了奶油，脸上居多，偶尔在衣袖间也能看到落在上面的白色。
　　不过他们倒是听话，奶油没了，蛋糕胚依然好好的。
　　沈渊的脸依旧是重灾区，浓墨重彩的眉眼上落下点点白色，粘腻的奶油铺在他的脸颊眉梢，秀挺的鼻梁上是尉殊最先落上去的一笔，蓝色应援棒凌乱地落在地上，沈渊如油画一般站在隐微光亮的夜色里，尉殊忍不住又举起了手机。
　　“沈渊。”他喊。
　　沈渊回头，只见尉殊双手举着手机，距离不远，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年修长的指节和修剪圆润的指甲，白嫩中泛着浅淡的粉色，很是秀气。
　　知道他在做什么，沈渊十分配合地没有动。
　　拇指摁下快门，尉殊对着照片十分满意，抬头十分真诚地感叹：“渊哥果然是承裕最好的一颗白菜。”
　　罗向晨凑上脑袋盯着照片，也十分满意：“我也觉得。”
　　沈渊不动声色地挑眉，将手上只剩蛋糕胚的碟子放下上前，视线落到手机屏上看了看，“发给我。”
　　尉殊应声，低头开始将照片发到沈渊微信。
　　沈渊看着他的动作，借助照片他也知道了自己脸上有多少奶油，低垂的眼睑微抬，他看向尉殊，少年温和的眉眼上什么也没有，干净如初。
　　等到尉殊将照片发完，沈渊突然动手将人拉到身边，低头就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尉殊的脸。
　　“我们都有了，你一个干干净净说不过去吧，罪魁祸首。”沈渊笑着，脖颈微动将自己的脸在尉殊脸上蹭了一圈。
　　罗向晨看着沈渊的举动，后背陡然发凉，抬头，果然见一众人盯着他虎视眈眈。
　　他向后退了几步，惊恐失色道：“艹，我就不必了吧。”
　　“那怎么行，嘿嘿嘿嘿嘿嘿嘿。”包扬抹了脸上的奶油对着罗向晨就冲了过来，形如丧尸，笑声可怖。
　　场面再度混乱，脸颊贴合的地方是奶油的湿滑粘腻，隐约透着淡淡甜味，沈渊的温度隔着皮肤缓慢渗透，耳边是罗向晨逐渐被绝望湮没的微弱呼喊和包扬放肆的笑。
　　尉殊无暇顾及，脑中更为频繁的是沈渊最后低沉缠绵的四个字——罪魁祸首。
　　那种轻笑间吐出来的平淡字句，还有贴上他的温热让他忘了抵抗，近乎顺从地任由沈渊在他的脸上沾上奶油。
　　尉愈微张着嘴，有些惊讶地看向给她哥蹭奶油的沈渊，如果不是知情，她也不会在这种混乱中觉得这些举动有那里不对，可现在她只觉得暧昧。
　　似乎……他们每一个有接触的动作都有在心底考量，合不合适，可不可行。
　　而这些能在人群中看得见的接触，坦率大方中又将暧昧的氛围发挥到极致。
　　坦率到暧昧的转换，只需要一个稍显大胆的认知转变。
　　脸颊上传来湿滑的粘腻，尉愈侧目，原来是哥哥的同学在她的脸上用奶油划了一笔。
　　曲思怡温和地笑，放柔了声音：“你也沾点喜气。”她说完又找到了机会将指尖上的奶油抹到了沈渊的脸上。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少年脸颊的温热却似乎落在了指尖，她低头摩挲着手指，后又在自己脸上也划了一道，笑道：“终于给寿星抹到了。”
　　“姐姐喜欢沈渊吗？”尉愈陡然出声。
　　曲思怡的脸颊瞬间爬上红，她有些慌忙地转过头，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尉愈没再说话，她对哥哥的对象有很多人喜欢这件事并不排斥，她更多在想为什么不是喜欢她哥，他哥不好吗？
　　“战争”平息，室内灯光终于被打开，在场几人脸上都落了奶油，其中以沈渊和罗向晨身上最多，尉殊脸上最为潦草。
　　擦着唇边奶油渍，尉殊听着包扬讲：“你们知道吗，张珏进去了。”
　　“进哪儿？”
　　“还能是哪儿，局子啊，那傻逼拿着他的刀去勒索中学生，前前后后要了人……”包扬竖起三根手指在人群中比划着：“三万！然后人家长知道了，直接报了警，都不用细查，那男孩一见警察给吓得，倒豆子一样说的干干净净，这不就进去了。”
　　“关多久？”
　　“那狗东西不是成年了吗，没减刑，判了15个月。”
　　尉殊轻嗤：“活该。”
　　包扬附和：“确实活该，不过孟凯那狗东西在学校零零散散勒索的加起来肯定也有个把万，艹，他怎么不进去。”说到孟凯，他永远能想起自己被抢的两百块，妈的。
　　沈渊吃着自己没了奶油的蛋糕胚，侧首看向窗外夜色和墙上的钟表，语调平缓：“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睡吧。”
　　*
　　曲思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只是想在今天结束之前将礼物送给沈渊。
　　她靠在墙上抱紧了手上礼物，细长的指节微蜷，长指甲几乎在礼物盒上留下弯月形的印痕，她在极致的慌乱中显示了难得的沉着轻柔，她抬起手臂将左手移到唇边，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张嘴，深深地咬住了左手食指，牙齿有些忙乱地在指节上厮磨。她用了力气，齿尖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不知道该怎样做，心乱如麻。
　　就在刚才，她拿着礼物想要送给沈渊，打算敲门时发现门没有锁只是轻轻阖上，民宿的老式木门关不紧，留有一条窄小的缝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可能不过是有点好奇想试试能不能透过缝隙窥探到沈渊。
　　可是她看见沈渊凑上尉殊，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
　　尉殊没有反抗，甚至在沈渊想要退开时将沈渊的脑袋扣住又吻了上去。
　　沈渊和尉殊，两个在承裕极为出挑的人、两个她引以为傲的存在、两个……男生，毫无芥蒂的互相亲吻，她就是再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收回了敲门的手，放轻了脚步退回到墙上。
　　手指上传来牙齿厮磨的尖锐痛感，却不及心上半分，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确实是喜欢沈渊的，那个去年冬天保护了许多人，压制着凶手一起倒在雪堆中的少年，原来早已经让她喜欢的那么深了。
　　喜欢到，他喜欢上了同性她居然在脑海中闪过——
　　啊，是尉殊啊，如果是尉殊，那沈渊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吧。
　　尉殊……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吧。
　　不清楚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曲思怡终于敲开那扇门递上了礼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悲苦：“生日快乐，沈渊。”
　　不等对方回应，她低声，真诚地祝福：“祝你有最好的未来，你走的路要周道如砥，长夜灯明。”
　　她也听见沈渊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比往日的平淡稍微多了点亲吻后的含混：“谢谢。”
　　她将礼物放在他的手上没再多言，转身落荒而逃，她想自己的背影一定狼狈不堪。
　　她清楚沈渊什么也不会知道，她亲手为他准备礼物时的雀跃、在他脸上抹到奶油时的紧张、指尖沾上他温度时的酥麻、怀抱礼物上楼时的羞赧小心思，以及意外撞破时的心慌意乱……所有情绪，到底成了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包扬早上的话言犹在耳，她又想起了他们互吻画面，随意的话一语破的，她竟然也开始觉得——是了，沈渊和尉殊的颜值，除了放一起怎么都可惜。
　　她早该明白的，她以前总觉得班上有了尉殊后变了，十四班成了承裕最好的班级，不怎么混账，不怎么吵闹，班上同学近乎团结地玩闹，就连以往斗鸡走狗的宋阳也收敛了许多。
　　但是班上人都清楚，变化最多的沈渊，他一改到校就睡的习惯，背书记单词，也不玩游戏，上课有在好好听，作业和试卷也在好好做……甚至于对班上人的态度都在不经意间和缓了不少。
　　她从没想过深究这些变化，可是在见过那一幕后她恍然明白了——
　　沈渊因为尉殊好好学习，因为尉殊平易近人，甚至于，因为尉殊光明正大地戴上了相同的手绳。
　　种种改变，原来都是由于尉殊。

Chapter65
　　沈渊拿着礼物有些疑惑地望着曲思怡快步离开的身影，怎么东西塞他手上就跑了？
　　不过他没有多想，锁上门进了屋。
　　尉殊躺着床上看他，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礼物盒，挑了挑眉问道：“谁？”
　　“曲思怡。”
　　“送了礼物啊。”
　　将手上提着的礼盒放在桌上，沈渊点头：“嗯。”
　　这人似乎并没有要打开看看的打算，尉殊自己却有些心痒，他出声佯装提醒：“你不看么？”
　　沈渊瞥了他一眼，责问道：“你身上多少淤青你不知道？”拿起桌上的药，沈渊语气恢复平淡：“还有哪儿疼。”
　　尉殊享受着他的口是心非，慢慢掀起身上衣物，露出精瘦的小腹，继而转身趴在床上，将后腰露给他，“我感觉我腰疼很久了，你帮我看看。”
　　沈渊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冷□□瘦的后腰，是看着有些纤细的腰腹，虽然腹部人鱼线一目了然，却依旧让他觉得这人很是单薄，上面泼墨似的落下乌青，看上去十分吓人。
　　他轻轻地将手放了上去，掌心是尉殊一贯比他冷一些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地想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顺便在心中对此场景闪出四个字：满园春色。
　　“后面青了好多。”他默默收手，又问道：“还有哪儿？”
　　“还有后背，好像是擦着雪道滑下来的，整个背都疼。”尉殊说着将掀起的衣服重新拉下来，转过身对着沈渊建议道：“要不然我还是把衣服脱了吧，肩膀这里拉不上去。”
　　沈渊淡声：“随你。”
　　尉殊低头含笑，他听得出这两个字里的细微差别，平日轻缓而字正腔圆的吐音在刚才换成了一种无奈的低叹。
　　“那我脱了？”他继续笑，调侃意味明显。
　　沈渊没有回答。
　　“你把持得住吗？”双手落在衣服拉链上没动，尉殊又问。
　　沈渊依然不作回答，落在尉殊身上的眼神深邃幽暗。
　　尉殊丝毫不惧，整个人往床上一摊，喊他：“十六岁的沈渊。”
　　沈渊神色一凛，一手按住他摸上自己腰腹作乱的手，侧目看向他：“不要闹。”
　　尉殊玩够了，抱着肚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细碎的笑声充盈四周，笑完了也不闹了，毕竟刚才只是在手上抹点药沈渊就抱着他啃了一口。
　　他脱下衣服在床上躺好，“你下手轻点。”
　　“知道。 ”沈渊嗓音低沉，手上沾上药水低头慢慢涂抹。
　　尉殊娇贵，吃个药得哄着，抹药也要轻手轻脚，稍微手重一点这人都能哼唧好久。
　　虽然沈渊知道都是装的。
　　“下次滑雪离罗向晨远点。”掌心一点点擦过尉殊背上泛青的皮肤，沈渊说道。
　　尉殊享受着背上游走的温热，沈渊轻柔的动作像是羽毛落下，轻微的痛感与游走的温柔让他情绪懒散，他应着：“嗯。”
　　“今天看到你躺在雪道上，尉殊，我有点害怕。”
　　沈渊喊着自己的名字，尉殊明白这里藏着多少认真，“下次不会了。”
　　“要把自己保护好，不要落下伤。”指腹研磨着药水涂抹过的地方，沈渊放轻了语气。
　　抹好药，将尉殊脱掉的衣服披在他身上，沈渊开口：“疼了就别乱动。”
　　“不疼了，”尉殊谐谑，套上打底的衣服，“毕竟你都亲手上药了，再疼它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嘶——疼。”尉殊惊叫。
　　沈渊收回按在淤青上的手：“你今天多少有点皮。”
　　尉殊笑，也不否认，顺手拿过桌上的礼物，“不拆吗？我想看看她送了你什么。”
　　“这不重要。”沈渊盯着他，他只想要尉殊的礼物。
　　尉殊从床上坐起，将礼盒抱在怀中，批驳道：“哪里不重要，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生日蛋糕都是一起买的，到最后只有曲思怡给你送了礼物，这你都不明白？”
　　沈渊吐出一个单音，尾音拉长：“嗯？”
　　“曲思怡喜欢你啊。”
　　“那黎晴不也喜欢你么。”沈渊无所谓地开口。
　　“……”说的也对。
　　口头上落败，尉殊将礼物放在一边，抿着唇噤声玩手机。
　　见他一个人盯着手机生闷气，沈渊浅笑：“你那些‘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都拆开过吗？”
　　“什么东西？”尉殊不解。
　　“你刚来那会儿，不是有朋友给你打视频说你走之后很多女生给你写了情书，送了礼物，你当时不是让他们给你都寄过来么。”
　　沈渊一解释，尉殊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他在说什么东西，不就是当时邵嫡和韩世江拉来的那两箱，尉殊头皮发麻，有点想穿回去把当时那个想看桃花的自己拍死。
　　他硬着头皮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的。”沈渊指着耳朵，有些得意地挑眉。
　　尉殊静默片刻，从嘴里挤出一句：“你赢了，我们放过这个话题好吗。”
　　沈渊轻轻扬起唇角，摇了摇头，轻飘飘地说：“不行。”
　　他拒绝完，拿起曲思怡送给他的礼物，自顾自地拆着外层的包装说：“曲思怡送礼物时说：‘祝你有最好的未来，你走的路要周道如砥，长夜灯明。’”
　　将东西拿了出来，沈渊继续道：“我也希望我有最好的未来，能有一个可以和你并行的未来。”
　　礼物是两个宇航员模型，姿态各异，一个小心地摸向月球模型，另一只则嚣张地坐在月球模型上。
　　一起的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向着星河与灿烂。
　　小小的模型很是讨喜，沈渊将它们放在尉殊面前，指着坐在月球模型上的宇航员说：“这是你。”
　　“这是我。”他又指着另一个，声音很平静，眼中却藏在几分郁色。
　　尉殊望向他，有些无奈：“不要这样。”
　　沈渊的比喻，他听得懂。
　　这个人对外的张扬与从容下，是能溢出来的自卑，他一直都知道。
　　将模型收回盒子，沈渊没再吭声，尉殊，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办法不去比较。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不太好的话题，也不能再继续下去。
　　“抱歉，我只是做不到不去想。”他坐到床边，低声道歉。
　　“沈渊。”尉殊喊着他的名字。
　　沈渊抬头，就见尉殊已经坐到自己面前，少年自带深情的桃花眼望着他，不免让他集中注意。
　　尉殊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送你一个未来，你敢接吗？”
　　沈渊有些发愣，他不是很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的生日礼物，我给你找了个老师。”尉殊说。
　　“你……在开玩笑吗？”沈渊试探着开口。
　　尉殊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吧，你的声音很适合学播音，所以我帮你找了老师，如果你接受这个礼物，那么以后你每个周末和假期都将交给专业的播音老师。”
　　你也会比现在更辛苦，这句话尉殊没说，他顿了一会，郑重开口：“沈渊，你敢接吗？”
　　他说过了，他会用拉，用拽，给沈渊一个未来。
　　他甚至会带着沈渊奔赴金色的未来，在无穷黑暗中也能发着光去前行。
　　沈渊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尉殊点头，眼神赤诚，看不出一点假意：“曲思怡祝你走的路周道如砥，那我就送你要走的路。”
　　那我就送你要走的路……
　　尉殊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明明只是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她祝你走的路周道如砥，那我就送你要走的路。
　　彼时窗外风雪初停，云层缓慢移开露出月色与星光，温柔驱散着冬日萧瑟，带来拨云见日的暖意。
　　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沈渊想。
　　“我接下了。”他回以同样的郑重其事。
　　见他同意，尉殊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个礼物是他早就想好，甚至专门让邵嫡帮忙准备的。
　　他忘不了自己表白时沈渊说出的第一句：“我没有未来。”
　　“但是。”沈渊望着他。
　　尉殊连忙竖起耳朵看向他，沈渊继续开口，叫着他的名字：“尉殊，虽然这是一份很实在的礼物，但我还是觉得缺点东西。”
　　尉殊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明白这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可是它给不了我很开心的感觉，我不是说我不喜欢，我不想骗你，这种东西最多只能在理智上接受，因为我明白这会是另一种艰辛，我接受，但让我从心底里欣喜却不太可能，它给我的直观喜悦甚至不如一颗糖。”
　　尉殊点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那么，我还想要个东西。”沈渊凑近了他，两人距离近乎贴面。
　　尉殊扬笑，笑声懒散，唇角轻掀：“寿星你说，包满意。”
　　沈渊伸手摸上他的唇，喉结滚动，目的不言而喻。
　　下一秒，沈渊轻轻低头覆上他的唇，很温柔的吻，舌尖慢慢深入口腔，扫上少年尖锐的虎牙。
　　耳鬓斯磨间，尉殊顺应他的动作，慢慢向后靠在墙上。
　　退离之时，沈渊用牙齿在尉殊唇上快速咬了一口。
　　尉殊推开他，捂着嘴骂：“靠，你是狗吗，咬人。”
　　沈渊舔着唇意犹未尽，低头又在他脸上啃了一口，然后快速跑到床边，餍足道：“满意了。”
　　尉殊猝不及防脸上又被咬了一口，顿时气得想反咬一口，结果没来得及动，就见沈渊已经跑出几米远，瞬间又有些好笑：“跑那么远干嘛？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那些‘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吗？”沈渊弯眸，语调舒缓。
　　尉殊瞬间泄气，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捂着耳朵摇头，小声嘀咕：“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可恶，被压制了。

Chapter66
　　沈渊到底没有再问过那些“少女们错付的真心”，两人心照不宣地翻篇，他不提，尉殊快快乐乐在他身边转；他一提，尉殊捂着耳朵开始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也总不能当王八不是。
　　况且他最近实在有点忙，根本无暇顾忌这些。
　　因为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他的周末尽数被侵占，剩下来的时间全部由尉殊带着学习。
　　他像块海绵，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和紧张而努力着。
　　对于带着他学习这件事，尉殊曾说：“本人亲自补课，你偷着乐吧。”
　　他确实乐过，只是时间久了，在殊老师的高压统治下竟也觉不出快乐了。
　　沈渊近乎麻木地想，他已经成功沦为学习的舔狗了。
　　*
　　十四班众人最近觉得沈渊有些不对劲，虽然早知道这人从良好好学习了，可为什么现在一点多余的时间也没有，总是感觉特别忙，游戏不玩了，觉也不睡了，娱乐活动趋近于零，非要说的话，娱乐似乎只剩下每周两节体育课上的几场篮球赛。
　　结果等着期末成绩下来，众人懂了——
　　好家伙，原来是瞒着他们偷偷学习去了！！！
　　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天，没有课，众人在教室里等着老师布置期末作业。
　　期间易文成拿着一张成绩表走了进来，二话没说就贴到了成绩公告栏上。
　　众人一窝蜂地涌上前，成绩单上尉殊以绝对的优势位居榜首，然而众人早就习惯了其学霸身份，对着尉殊六百多的分数也只是叹息一声不愧是学霸，不愧是尉殊。
　　但是沈渊的成绩不得不提。
　　452，一举从班级中游上升到班级第三！就连文涵也只能屈居其下。
　　这个分数看着是不高，可是要知道承裕每年期末考的难度都是的照着高考来的，以至于每次期末考的成绩都是一次集体滑铁卢，就今年期末，整个高二的文科班近七百人，期末上四百的仅有41人。
　　沈渊的年级排名更是直接从第329名跳到了第13名！
　　文涵盯着墙上的成绩表沉默，第一次期末有些笑不出来。
　　以往这个时候，周围必然是对她的艳羡和恭维，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说沈渊：说他的成绩，猜测他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成为全班第三。
　　也有人会提到她，说她怎么成了第四名，然后看着她一脸惋惜，还有人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
　　那样一向对她友好的脸似乎都变成了嘲笑。
　　垂在两边的手慢慢握拳，像是有什么堵在嗓子眼，文涵转身回到座位上，她接受不了这个成绩，也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是啊……她怎么成了第四名，明明之前她都是班上稳稳的第二，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庄浩不同，庄浩中考感冒失利，而她却是用尽了努力也只能来承裕。
　　所以她从不和庄浩比，安安心心当第二，可是为什么来了一个尉殊还不够，到现在连沈渊也爬到了她头上。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她抱着头，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她好难受，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不舒服到她想哭。
　　尉殊看着墙上贴好的成绩单摇头，再一次确定了沈渊曾经说过的，这里的本科率只有3％，以至于进步的成果都格外显眼。
　　回到位置上，就见一堆男生正围着沈渊。
　　“渊哥，说说这分数背后的秘密呗？”
　　沈渊侧目，“你们不是天天在见么。”说着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书示意：“秘密。”
　　摊开在桌上的书本上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真的？”这人明显不信，一边问着，一边看了看沈渊，视线又扫向了尉殊，意味不明。
　　沈渊懒得解释，敷衍道：“真的。”
　　对于这个分数，他其实也有些茫然。
　　说实话，他最开始努力只是因为尉殊很努力，所以他想自己总不能太过于懒散和他格格不入，至于努力后会有怎样的回报，他从没想过。
　　到后来，他对学习用心也不过是因为尉殊在主动教他。
　　尉殊喜欢他努力，他就努力给他看看吧，那个时候，是这种想法。
　　他以为努力是徒劳，也只是能让尉殊高兴的举动，可成绩的突飞猛进让他陡然有了一种感觉，他似乎真的看到了渺茫的未来流转在指尖。
　　沈渊的反应不咸不淡，林嘉木反而不高兴了，他用肩膀挤着问话的男生，语气不悦：”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渊哥和尉殊考试离了多远你不知道啊。”最后一个字，咬字极重。
　　男生看了他一眼，讪讪地走开了。
　　林嘉木望着他的背影轻嗤，“什么玩意儿啊，自己抄了都考不好还以为人人和他一样。”
　　林嘉木从来都瞧不起抄袭的，自欺欺人有意思么，反正人都到承裕了，就要承认自己的平凡。而且就算抄的分数再高又如何，高考的时候不是照样落榜，未来照样籍籍无名。
　　反正像他这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遇上不会的别说想着抄了，他连个多余的“解”字都不想写。
　　包扬附和在一旁：“就是，眼神都在渊哥和殊哥身上瞟了几个来回了，还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地问‘真的？’我真他妈哦。”
　　他说完，又嬉皮笑脸地凑上脸问：“渊哥，实话实话呗，你是不是考前摸到了大学霸？”
　　沈渊一愣，包扬这话说的他不敢轻易回答。
　　再说了什么叫考前到摸了大学霸？
　　林嘉木比沈渊还懵，连忙问：“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大学霸”自己也有些好奇，凑上前撑着脸说：“我也想知道。”
　　“殊哥你不知道？！”包扬语气怪异，“我每次考试都靠你的buff啊，就考前拜一下，诚心一点，然后考试成绩就会上升。不信你问周文栋，”包扬说着，拍了拍同桌，“你说是不是。”
　　周·水军·文栋点了点头：“是啊，包扬第一次数学10分，拜完学霸就35了，这次期末又涨到了40。况且这是期末，难度那么大。”
　　十分满意周文栋的话，包扬摸了摸他的头，一脸的孺子可教，转而看向沈渊：“所以渊哥你这种突飞猛进，难道不得拉着学霸摸一把才能有？”
　　他说完，觉得自己说的极为有道理，摸着下巴又点了点头。
　　沈渊无语，果然不该期待包扬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
　　倒是尉殊一反常态地点头，摸着下巴，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沈渊期末考那几天总是偷偷和我接触，有一次甚至还拉上了我的手。”
　　包扬激动到拍手：“是吧！我就知道渊哥的的成绩离不开你的buff，学神的光芒果然可以帮助我等凡人渡劫。”
　　沈渊想说点什么来着，却又慢慢绷紧了唇。
　　偷偷和他接触，甚至摸了他的手确实有过，可这和什么学霸buff有毛关系啊，单纯就是他在学校忍不住想捏捏他而已。
　　视线扫过尉殊脸上佯装的豁然，沈渊安安静静地看他演。
　　林嘉木被包扬说的有点心动，突然也摸上尉殊的手，“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尉殊笑着抽回手：“别摸，有点恶心。”
　　林嘉木：“……”
　　然而不等他说话，教室里传来阵阵呜咽，不轻不重，听得人却十分压抑。
　　“文涵怎么哭了？”
　　“我第一次见她哭。”
　　班上喧嚷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众说纷纭。
　　“好像是觉得成绩不好。”
　　“不至于吧，考不好有什么哭的。”
　　“你懂个屁啊，人家和你不一样，人文涵一直都稳坐前三的。”
　　宋阳也不和人闹了，连忙凑上前问：“你哭什么啊，谁欺负你了？”
　　文涵将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道：“别管我。”声音带着哭腔。
　　沈渊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廉价，她那么努力却比不上他随随便便的用心。
　　“别呀，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啊。”宋阳依旧好脾气地开口，向来张扬的脸上多了几分讨好。
　　文涵抬头，清秀的脸上挂着泪痕，扬声迁怒道：“不用你管！”
　　“宋阳，你就别管了，让她自己哭呗。”姜兴安看他实在没得个好脸色，上前拍了拍宋阳的肩拉着他就想走。
　　宋阳挣开他的手，“你也别管。”
　　姜兴安无趣地转头，驱散着身边一堆吃瓜的人，“走走走，别管。”
　　“哎呀，这不看看我宋哥怎么哄人嘛。”
　　有人咳了咳，装腔作势：“会不会是，女人，你别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是喧嚷的哄笑，宋阳转头喝到：“滚犊子。”
　　他说完凑近文涵：“别哭了，不就是一次考试么，下次一定还会考回来的。”
　　文涵依旧在呜咽，却努力忍着哭腔，认真道：“你很烦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接下这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成绩哭。”
　　到底是在班里，文涵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在宋阳的问话中崩溃，“你别说了，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一个人安静的疏通情绪，而不是有人凑上前来用温柔瓦解她，越安慰越想哭。
　　她一直明白沈渊比她聪明的多，因为哪怕不怎么听，沈渊的数学也永远能上一百，所以她一直想着他永远不要努力，就这样一直一直堕落下去吧。
　　她甚至有些卑劣地想，沈渊就该想以前那样，才更像个校霸。
　　林嘉木坐在桌上吃瓜，顺手嚼了颗口香糖，说：“宋阳这小子，对文涵脾气也太好了。”
　　宋阳还在一边好脾气地安慰，文涵却哭得更凶了，尉殊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懂。”
　　沈渊附和：“我也不懂。”
　　他回答着视线慢慢扫了感觉有人注视着他，跟过去却只见到几个女生在一起说话。
　　易文成从外面进来，“办公室去几个人搬暑假作业。”他说完，瞥见讲桌下的文涵在哭，问道：“怎么哭了？宋阳你小子又欺负同学？”
　　宋阳无辜躺枪，有些烦躁地反驳：“我没！她自己哭的，我他妈在这儿哄呢。”
　　易文成疑惑，对着文涵的同桌动了动嘴，无声问：“怎么了？”
　　薛文星指着成绩公告栏，小声道：“没考好，哭了。”
　　他点了点头，无意安慰，对最后排的尉殊喊道：“尉殊，跟我去办公室。”
　　尉殊脚刚踏进办公室立马感受到了一堆火热的视线，他扫了一眼办公室，一众老师看他的眼神如狼似虎。
　　一个地中海老师快步凑上前，搓了搓手道：“尉殊同学，来我们七班吧，女同学可多了，还个顶个的好看。”
　　尉殊后背发凉，没有吭声。
　　“哎呀我不骗你的，我们班女孩子的颜值那都是有目共睹的，每天老多臭小子在我们班门口搞路过呢。”
　　“还有，我们班可安静了，一定比十四班更适合你。”
　　尉殊嘴角崩成一条线，没有回答，思考着这些话是不是不太适合在办公室说。
　　果然下一秒徐琳就开口了，“老韩，你要不要脸。”
　　“有这苗子我还要什么脸。”老韩摆手，继续对尉殊说道：“怎么样，考虑一下？”
　　尉殊不想说话，结果易文成在一旁喝着枸杞茶也不帮他，甚至还十分温吞地在后面笑，他只能开口：“不用了，我挺喜欢十四班的。”
　　“十四班一堆男的有什么好的。”
　　尉殊接话：“我就喜欢男的。”
　　地中海一愣，有点的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豁然开朗道：“你是嫌女孩子闹腾吗，那你放心，我们班女孩可安静了。”
　　易文成吃够瓜了，放下茶杯笑道：“尉殊，过来。”
　　尉殊连忙对地中海说：“我班主任叫我了，那我先过去了。”
　　易文成从办公桌下搬出几堆试卷，说道：“这是我托人找的一中卷子，那边教学组自己出的，寒假作业你就不用做了，做这个就行。”
　　尉殊眼皮一跳，“这有点多吧……”
　　“多吗？一门课十五张而已，假期放五十天呢。”易文成看着他反问道：“一天不到两张，多吗？”
　　尉殊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去了，他忘了楚城寒假很长，三缄其口：“……不多。”
　　“你放心，我们老师都一起商量过的，这些就是你所有的寒假作业了。”
　　原来如此，尉殊放心了，连忙点头：“那我就谢谢老师了。”
　　“快拿去吧，小心老韩。”易文成拍了拍卷子，对他挤了挤眼示意身后的老韩。
　　尉殊点头，抱着一堆试卷就从办公室跑了出去，老韩追了，结果还真追不上这些十七八的小年轻，无奈只能在办公室叹气。
　　易文成宽慰他：“认清现实吧。”
　　老韩自顾自念叨：“为什么尉殊没来七班啊，为什么！”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易文成喝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吹了一口说。
　　老韩无语，“喝你的茶，要是尉殊不是你们班的，我看你喝不喝得下去茶。”
　　易文成语气平淡：“这不是在我班里么。”
　　老韩：“……”这小子怎么能嘚瑟成这样还不显山露水的，狐狸。
　　尉殊回去的时候班上寒假作业已经发完，教室黑板上写着各科的寒假作业，班上气息十分消沉。
　　“怎么了？”
　　“很明显，寒假作业太多了。 ”沈渊掀了掀眼皮回答，视线又落在他身上，“你抱的什么？”
　　把试卷都放在桌上，尉殊开口：“很明显，我的寒假作业。”
　　沈渊颔首。
　　“不过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事……”尉殊勾着他，话到一半止住了。
　　“什么？”
　　尉殊看向他，笑道：“七班班主任让我转去七班。”
　　沈渊：“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
　　沈渊不做回答，摸出手机敲字。
　　尉殊见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摁开就见微信聊天界面上显示：考虑考虑？
　　-谁信啊
　　-也不知道谁当时火急火燎地说我喜欢你
　　-你离得开我么？
　　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他就喜欢沈渊这该死的自信。
　　他盯着手机打字：继续保持
　　沈渊看向他，困惑道：“保持什么？”
　　手机传来震动，他低头，聊天界面上闪出一句话：
　　保持对我爱你的自信。

Chapter67
　　沈渊坐在书桌前做题，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寒假也得这么忙，可是殊老师喊了他又不能不听。
　　播音老师是省级电视台主持人，节目原因只有周末有时间，所以周内他基本只是做做早功，然后按照老师教的方法自己练习，哪里有问题发个微信过去也会有十分详尽的解释，老师意外的和善。
　　沈渊作业写累了，点开尉殊给他找到课程视频看。
　　沈学民敲了敲门喊他，“小渊啊，出来吃饭了。”
　　按下暂停键，沈渊出了房门，看着饭桌上摆好的餐具和菜碟，沈渊眉头轻皱：“不是让你随便做点就好了吗，怎么还炒了三个菜，吃不完的。”
　　“敞开了吃，我看你又瘦了。”沈学民这几天心情好，乐呵呵地说。
　　沈渊成绩上去的事情老师给他打了电话，说沈渊成绩进步快，照这个样子坚持下去，高三指不定能上个好大学，可把他高兴坏了，有时间也不让沈渊做饭了，叮嘱着一定要好好学习。
　　“你呀就这么保持下去，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爷爷就放心了。”
　　沈渊哄他：“我没瘦，体重稳得跟您老血压似的。”
　　“你看你那胳膊，都细成什么样子了，人家齐阿姨家的孙子手腕都比你粗。”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沈学民拿筷子的手比划着一个大小，“这么粗呢。”
　　“齐阿姨一家就是喝开水都会胖，我和人那大胖孙子比什么。”沈渊知道齐阿姨家里人都什么体型，反驳说：“不健康。”
　　沈学民瞪着眼，“你才不健康，白白胖胖的多好。”
　　沈渊懂得挨过饿的老人对白白胖胖的执着，没有继续反驳，应和道：“是，白白胖胖的最好。”
　　他说完开始转移话题：“今天又是下午五点交班？”
　　“嗯，不过你在家好好学习，不用送我了。”
　　“说什么呢，我又没什么事儿怎么就不能送你了，再说外面又下雪了，你一老头不小心那儿摔了，我上哪儿找去。”眉间微拢，沈渊有些愠怒。
　　爷爷七十四了，已经很老了。
　　那个小时候可以抱着他到处走，在沈放山发疯时拦着让他快跑的人已经驼了背，幼年记忆里和蔼的脸上是岁月游走留下的深深褶皱，几乎让他从那里看不出爷爷曾经的模样，所以他哪敢让他一个人。
　　沈学民知道沈渊生气了，没再多说。
　　快吃完饭的时候，他又有些小心地说：“明天就是探监的日子了……”
　　“我不去。”身体猛然绷住的，心里弦骤然紧张，沈渊出声干脆。
　　“可是小渊，他是你爸，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爸。”
　　沈渊咬着牙，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翻腾，但是话到嘴边只有三个字：“他不是。”
　　他说不了重话，因为他清楚不论自己的态度如何，爷爷对沈放山依旧有着深厚的亲情，即便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对于那样一个儿子，爷爷的态度可以始终是原谅。
　　“放山已经在监狱呆了一年了，上次我去他还说很想你呢，还告诉我等他出来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沈学民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有些难得的轻松：“你爸啊，终于像个样子了。”
　　胃里一阵恶心，垂在饭桌上手开始轻微的颤抖，沈渊用力握紧止着情绪：“不论怎么样，我不会去的。”
　　他太清楚沈放山了，从有记忆起，沈放山对爷爷的称呼只有三个字：老东西。所谓的变好也不过是因为太缺钱，所以态度缓和一点骗着爷爷给他送钱，什么想他，什么好好过日子全是扯淡。
　　“小渊……”
　　沈渊打断他：“爷爷，他让我恶心。”
　　沈学民呆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明明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一直让我原谅呢？”沈渊盯着他问，难以抑制的烦躁，说完不等回答就回了自己房间。
　　沈放山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能随时间消散吗？
　　伤疤都在，还怎么谈原谅呢。
　　室内昏暗，沈渊躺在床上将膝盖曲在胸前，双手环绕紧紧地抱着自己，以一种近乎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蜷缩着。
　　脑袋磕在膝盖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特别是胃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顶到了喉咙里，沈渊慌乱地抠着脖颈，控制不住地干呕。
　　呕——
　　他趴在床边，一阵阵的干呕。
　　沈放山，一个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一个让他想起来总是忍不住想颤抖和逃离的名字。
　　他已经在很努力地避开了，可是爷爷为什么总是反复地在他面前说起这个人。
　　为什么……
　　沈渊趴在床头，猛烈的干呕让他开始止不住的咳嗽，每一次都像是从喉咙中伸出一只骨瘦形销的手撑开他的咽喉，试图撕裂他。
　　沈学民听到咳声忙从外面走进，看到的便是沈渊趴在床边猛烈地咳嗽。
　　“小渊……”沈学民有些紧张地喊。
　　沈渊抬头，少年澄澈的眼中满是血丝。
　　沈学民拉着他，苍老的脸上只剩下心疼，抱紧了他，口中呢喃：“不去了，不去了，小渊我们不去了……”
　　*
　　“星星，寒假要去楚城吗？你邵哥哥一直喊着让你去燕城玩。”尉殊敲门进来，手上端着切好的果盘放下，“给你。”
　　他说完，见星星头都不抬一下地趴在书桌上，“画什么呢？”
　　尉愈突然回头，笑着将手上画纸展示给他，“画的哥哥和沈渊。”
　　尉殊看过去，画纸上是两个Q版的小人，一个脑袋上戴着生日帽，一个举着手机对着寿星在拍。
　　很明显看得出谁是谁，尉殊压着唇角，公允道：“挺好的，就是不太像我。”
　　“这是Q版！可爱就行啦。”尉愈轻哼，“不理你了。”
　　一手揉着她的脑袋，尉殊失笑：“骗你的，特别可爱。”
　　拿出手机将画拍下来，尉殊举着手机道：“我拍下来给沈渊看，你也好好想一下去燕城的事情。”
　　“我要去。”尉愈放下笔，“以前的同学都喊我呢，我还想继续跟着李老师学画，这里太冷了。”
　　“行，那我去和秋女士说。”
　　尉殊下楼和秋女士商量了一下，去燕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星星从小在那里长大，认识的人又多，李老师已经教了星星两年，继续跟着也好。
　　只是星星去燕城必须有个人陪同。
　　秋舒兰当即表示：“我不行，我的编辑在燕城，我一过去她肯定会上门催稿。”
　　尉殊无语：“……这理由你也说得出口。”
　　“怎么说不出口，再说了，尉同志在这儿呢，我去了谁给他做饭。”秋舒兰理直气壮，又道：“你假期又没什么事，当然是你去啊，邵嫡他们都在燕城你也不去看看？”
　　尉殊沉默，他知道应该是自己去，换做平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是现在……
　　他有沈渊了，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和一堆单身狗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我去问问。”
　　说完就走了。
　　秋舒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疑惑，他问问？问谁啊。
　　尉殊上楼就点了视频通话。
　　没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就在他想着这人可能在忙时，语音通话过来了，尉殊赶忙接通并开口：“沈渊，假期有兴趣去燕城玩吗？”
　　对面人像是在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要照顾爷爷。”
　　尉殊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沈渊的情况，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爷爷相依为命，沈渊怎么可能抛下爷爷。
　　可是听完沈渊的声音，尉殊来不及后悔，连忙问道：“沈渊，你怎么了？”
　　沈渊向来清哑灵隽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嘶哑，那个一向让他听完耳根就软的声音在今日多了从未有过的沉滞生涩，像是圆润的珠玉在铺满石子的路上滚了一圈，落了满身凹陷。又像是用细沙摩擦木板，粗糙刺耳。
　　“没事。”手机听筒里继续传来沈渊沙哑的声音。
　　“那你的声音怎么了？”
　　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紧，沈渊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像是被人扔进名为恐惧的巨大洪流里涮洗了一遍，还未散去的惊恐布满眼眶，嗓子则因为刚才的干呕和咳嗽哑的要命。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他趴在床上狼狈地干呕咳嗽，到最后居然一度失声。
　　一手摸上喉咙，沈渊对着镜子慢慢吞咽口水，试图让嗓子舒服一点。
　　耳边传来尉殊有些紧张的声音，沈渊轻笑：“就是用嗓过度了。”
　　尉殊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傻叉吗，这可是你以后吃饭的家伙。”
　　“以后不会了。”沈渊乖乖听他骂。
　　尉殊还是有点生气，“算了，我也不多骂，你就等着被老师骂吧。”
　　沈渊的声音依旧嘶哑，语气却有些受伤：“那我好可怜，老师骂人很凶的。”
　　“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敢这么用嗓子。”
　　沈渊无声地笑了一下，慢慢憋出了五个字：“我知道错了。”
　　“不说了，越说我越气，挂了。”
　　不等他回答，对面已经没了声音。沈渊放下手机用冷水扑了一遍脸，冬日刺骨的水温瞬间在脸上铺满，水流而过带走温热的体温，一同而去的还有窒息般的压抑。
　　他站在镜子前，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沈渊接过。
　　“你能不能下楼啊，我实在找不到你家。”被电流传来的声音含着笑，一点也听不出之前的怒气。
　　沈渊心里一颤，谨慎地开口：“你在哪儿？”
　　尉殊站在兰府巷的筒子楼下，说：“兰府巷啊。”
　　上了年纪的建筑，狭窄的过道上是早晨刚落的雪，停车棚里堆放着摩托车与三轮，车尾处因为位置原因落了雪，楼层走廊挂满了衣服，尉殊望着这几乎复制粘贴般的楼宇，真的找不到林嘉木说的地址。
　　况且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栋楼……
　　尉殊提着一个塑料袋，是他在楼下药店随便买的药，他哈着气搓了搓手，牙齿有些打颤：“你下来，我给你买了药。”
　　沈渊说不清自己心里想的什么，前一刻他还因为沈放山仿若窒息，然而现在，耳边的声音像是温泉水流将他包裹着，温热顺着皮肤纹理将他滋养，那些压抑与恐慌走过的地方都被填上了属于尉殊的温柔。
　　他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喷发的火山，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滚烫。
　　他放下手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冲下楼。
　　尉殊站楼梯间，稍稍往里面走了走避开在巷子里打闹的孩童，耳边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
　　不等看清是谁，他就被人按着脑袋砸进了对方的怀里。
　　冬日料峭被阻隔在外，紧贴之处渡来滚烫的温度，鼻尖萦绕的气息告诉他是熟悉的人，尉殊放松精神，双手从他腰上穿过，问：“怎么突然这样？”
　　沈渊手上用力，几乎将怀中人勒着，沉声道：“就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幸福。”
　　“就是买了点药而已，你也太好哄了。”
　　沈渊蹭着他的脸，已经被寒风掠夺了温度，声音依旧嘶哑，却听得出明显的愉悦，“我也才发现我原来这么好哄。”
　　好哄到，只有是尉殊就足够了。
　　尉殊失笑。
　　沈渊放开他，“上去吧，外面太冷了。”
　　尉殊应声，跟在他身后说：“药是店里药师拿的，我不知道那个好一点就都拿了。不过我给医生说了不要拿很苦的，所以应该都不苦。”
　　心里的暖流迟迟不歇，沈渊说：“苦也没事。”
　　踩着楼梯上楼，尉殊反驳他：“怎么会没事，都这样了还吃很苦的药，太痛苦了。”
　　“苦和甜，只要是你送的都没关系。”
　　“可是我不想让你吃苦。”尉殊笑道。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昏暗的楼梯口，沈渊锋锐的眉目逆着光，黢黑的瞳仁深邃内敛。
　　尉殊也停下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渊慢慢摇头，转身继续走。
　　“到底是什么？”尉殊凑上前，耐不住好奇开口。
　　“就是有点想咬你……”沈渊笑，眉间落拓。
　　尉殊冷声拒绝：“不行。”
　　“我知道。”
　　“但也不是不行……”
　　沈渊停下，眉头轻挑看他，等待回复。
　　尉殊歪头示意周围，慢慢摇了摇头：“这里不行。”

Chapter68
　　沈渊心领神会，拉着他进了自己屋，快速锁上门。
　　门锁“咔擦”一声落下，室内昏暗，沈渊成功在尉殊肩上咬了一口，唇齿研磨，留下一个粉色的齿印。
　　“你现在真是狗啊。”手指摸上泛疼的锁骨，尉殊惊叹。
　　沈渊垂眸，少年冷白的皮肤上泛着红，红晕中是他用犬齿磨出来的尖锐凹陷，他盯着那里笑，十分愉悦地发笑，眉目舒朗：“那你咬回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咬尉殊，很怪异的想法，想将他含在嘴里，用牙齿慢慢厮磨，用力的、温柔的、缓慢的、最后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味道，留下深深的齿痕。
　　像是……在他身上做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尉殊揉着锁骨，听着他有些发哑的声音，只是快速在他唇上碰了一下，随后掀了掀眼皮说：“我没这种癖好。”
　　沈渊闷头低笑，声音低沉。
　　将衣服拉链彻底拉上，尉殊竖起衣领躺在床上滚了两圈，这里充斥着沈渊的味道，让他觉得着昏暗狭窄的空间也变得无比敞亮。
　　“小渊，怎么又躲屋里了？”沈学民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尉殊放松的心情骤然紧绷，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地问道：“你爷爷在啊！”
　　“在啊。”沈渊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玩，笑意在喉间游荡，他低头，唇角扬起一个隐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这样的尉殊，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曾经抓着孟凯的头发将人往墙上砸。
　　彼时怪戾而阴晦的少年，原来早已卸下防备温柔靠近了他。
　　沈渊上前握着门把手半开了门，没有退开，堵在门口说：“来了同学，我们说话呢。”
　　尉殊笑着上前打招呼，“爷爷好。”
　　“哦……来了同学啊，”沈学民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沈渊带同学回家，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刚才敲门时脑中想的什么也突然忘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那你和同学好好玩。”
　　沈渊应着，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早晨的事让他对爷爷有些迁怒，有些排斥两者的接触。
　　沈学民望着眼前关上的门，知道沈渊还在生气，叹了口气离开了。
　　尉殊盯着他关上的门：“不多说几句么？”
　　“不用。”沈渊淡声，在他稍显紧张的背上拍了拍，“不用紧张。”
　　“我平时不紧张的，就是刚才感觉像是被抓包。”
　　沈渊笑而不语。
　　尉殊拿出装药的袋子，在里面挑了挑掰了一颗润喉片递给他：“先含着试试，这几天就少说话，要是过几天嗓子还不好，我揍你信不信。”
　　沈渊接过含在嘴里，很清新的薄荷味，有点像糖。
　　“苦吗？”尉殊盯着他，比自己吃药还紧张。
　　沈渊慢慢摇头，锋锐的眉目前是晃动的碎发，随意地散落，却将少年人的脸庞修饰得更为肆意落拓。
　　尉殊放心了，掏出手机划着相册，将星星画的那张Q版小人找出来，“这是星星画的，怎么样，不错吧。”
　　沈渊凑上前看着屏幕，手机里是两个Q版的小人，可爱又各有特色，很明显的分得出谁是谁，特别是自己的小人头上那顶生日帽。
　　突然又想起了那天，自己在众人面前抱着尉殊蹭上奶油，四周喧闹，唯有他们知道那是怎样破格的亲密。
　　他笑，轻弯着眸：“好看，把图发给我。”
　　“你干嘛？”尉殊在微信发完图片，问他。
　　沈渊没说话拿着手机动了动手指，尉殊低头，就见聊天界面上左边人的头像变了，那个一直没有变过的纯黑图片换成了戴着生日帽的Q版小人。
　　沈渊换好头像，将口中的润喉片拨到舌边，盯着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不错。”
　　“那是，那可是我妹妹。”尉殊言语骄傲，“以后还能让她多画点，印出来当周边，做个钥匙扣什么的。”
　　尉殊越说越觉得可行，摸着下巴思考：“到时候多做点。”
　　“做那么多干什么？”
　　“拿去送给邵嫡，韩世江什么的，要是以后公开了，还能在班上送一波。”
　　“……”沈渊有点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动了动嘴提醒：“没必要。”
　　尉殊挑着眉梢，有些得意，“就是单纯想给单身狗们分享一下恋爱人的快乐。”
　　“但是你这么做，”沈渊停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语气显得认真：“可能会被单身狗打。”
　　“不是有你么。”
　　“人多了，我也没办法。”沈渊抿着唇，实话实说。
　　想着沈渊生日那天几个单身狗人声讨罗向晨的架势，尉殊承认自己确实是招架不住，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只给邵嫡他们送就行，他们打不过我。”
　　沈渊彻底无语。
　　他本来还有些欣慰尉殊放弃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结果后面的话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人就是单纯的想秀，什么都阻止不了。
　　沈渊硬朗的眉目板着，尉殊看他表情乐了，乐够了才开始说正事：“既然都来找你了，那就当面说好了，星星假期要去燕城，我妈有事去不了，所以我得去陪着，要不然那小姑娘一个星期能把自己饿五斤。”
　　他其实想着把星星拜托给邵嫡，后来又想着小少爷的不靠谱，星星指不定成天跟着疯玩，所以还是得去管着。
　　尉殊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的，看来是没办法了。“
　　沈渊倒没什么：“你妹妹当然更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陪。 ”
　　尉殊看向他，眼型出挑的琥珀眸里莹润亮泽，满是认真，说：“可我是小孩子。”
　　沈渊抿紧了唇，这句话让他耳根泛软，有点烧。
　　“怎么不说话？”尉殊问。
　　他指着喉咙，修长的食指骨节分明，说：“我嗓子疼。”
　　尉殊扫着他爬上红意的耳尖，知道他被自己一句话说害羞了，也不挑破：“我其实是怕我走了管不到你，毕竟成绩才刚提上去，有点担心。”
　　沈渊拉着凳子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神深邃幽暗，认真道：“我们定个目标吧。”
　　期末成绩出来后，一些想法雨后春笋般地从他心里冒了出来，当时他觉得过于大胆没有理会。可是在今天他被沈放山三个字惊得慌乱无措时，他破天荒地想的不再是沈放山为什么还没死。
　　而是……逃离这里吧，他可以做到的。
　　下定决心是在尉殊到兰府巷时，他那吊在深渊，颤巍如蛛丝一般的精神因为他，倏忽间变得坚韧无比，所向披靡了。
　　他几乎按耐不住地想要开口，告诉他：“我不想逃避了，我想离开这里，想和你一样变得不同，所以我会努力。而且播音老师说我很有天分，外形条件又好，好好学的话艺考一定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他盯着尉殊，黢黑的眼里有光：“所以我们定个目标吧，不论你去哪儿，这次，让我去迎合你。”
　　尉殊静了下来，“不是说嗓子疼么，还说这么多。”
　　沈渊摸着嗓子揉了揉，语气舒缓：“吃了药不疼了，所以，你的目标是什么？”
　　沈渊的房间很小，小到仅有一张不大的单人床，小小的木制衣架和一个书桌，书桌上是老式的木窗，窗子不大，又因为背光的原因没有太阳直射，整个房间都罩在一层昏暗的阴影中。
　　尉殊盯着那扇不大的窗，从这里看过去正好是楼下大院，他又想起了沈渊曾亲口告诉他的童年，那段残酷的过往被沈渊用极致平静的语气讲述着，却让他深深地明白，那是长久被围困后的妥协。
　　他问过林嘉木了，沈渊没有搬过家，这里就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那些足以让沈渊崩溃落泪的记忆，也曾发生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胸腔中突然生出一股酸涩，尉殊将视线移回落在沈渊脸上，少年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郁。
　　是了，这才是沈渊，经历了人性最大的恶，却能在穿荆度棘中生出极致的温柔。
　　尉殊张口，只说了两个字：“燕大。”
　　别无其他。
　　沈渊没有意外，“我想也是，那我艺考的时候，也只在燕城选学校。”
　　尉殊笑了，又慢慢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希望你有最适合自己的学校。”
　　“但我觉得燕城就够了。”
　　“那你可要比现在更努力才行，”尉殊看向他，声线清冽。
　　“我知道。”眼中没丝毫退怯，沈渊声色如常：“我会很努力的。”
　　沈渊一路陪着尉殊走到巷口，看着他坐上车，眉尾扬着一抹自信的弧度，说：“安心去照顾妹妹吧，我会跟老师好好学，也会好好学习文化课的。”
　　出租车扬长而去，沈渊踩着积雪在巷口踱步，户外严寒，温热的呼吸在离开人体的一瞬变成白色的雾气，随即隐没。
　　他哈着气，慢慢踱步走到巷口路灯，盯着车辆转弯消失的地方。
　　这个假期应该见不到他了吧，他想。
　　他回想着尉殊上车前对他说的，言犹在耳：沈渊，努力追赶我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冷气一路从咽喉灌到肚里，逼着自己清醒。
　　没事的，他还只有十六岁，还有很长的时间。
　　还好，他遇到尉殊够早。

Chapter69
　　尉殊到了燕城将所有的一切安顿好，便马不停蹄地带着星星找到李老师，一切处理完，他领着星星站到了一间公寓门口。
　　门铃响的时候，邵嫡还在睡，门铃响了两声，小少爷一脸烦躁地从床上掀开被子爬起来，怒气值达到极致，十分暴躁地想着他倒要看看那个胆肥的敢大清早敲他房门，不想活了？
　　“谁啊，大清早有……”病啊，这两个字他到底没说出来，嘴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十分利索地抿紧了唇将脏话咽回肚子里。
　　“你好啊。”尉殊展颜，对他友好地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尉愈被他哥按在身前，也十分乖巧地打着招呼：“邵哥哥好。”
　　邵嫡有些反应不过来，没睡醒的脑中一片混沌，愣在门口足足有两分钟才反应过来，一把跳起来跑着尉殊，惊呼：“哥……你来燕城了！”
　　小少爷不住邵氏公馆，在学校附近自己买了一套房，一个人住，尉殊的突然上访让他有些猝不及防，被吵醒的暴躁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尉殊猝不及防被人搂着脖子挂在身上，身形晃了晃靠在墙上，“你给我下来！”
　　挂在尉殊身上将人摸了一遍，邵嫡在尉殊动手前跳下来，皱着眉说：“哥，你怎么又瘦了。”
　　尉殊拉着星星进门，撇着他，“你上次也这么敷衍我。
　　“哪有，我都摸到你手上骨头了。”
　　尉殊睨了他一眼，一手捏上邵嫡腕骨，“你这不也有么。”
　　握着腕骨的手泛着凉，指腹揉搓的地方用了力气，“疼——”邵嫡苦笑，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念叨：“我们都大半年没见过了，你还是这么不温柔，你那同桌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邵嫡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噤声，盯着尉殊，眼神又慢慢撇向尉愈，在两人间反复。
　　“紧张什么，星星知道。”尉殊淡声，神色如常：“当然，沈渊也知道。”
　　“卧槽，你这是已经给家里摊牌了吗？”邵嫡瞪大了眼惊呼，看向尉愈，“你真的知道？你哥喜欢的人是的男生？”
　　尉愈剥着葡萄，点头：“知道啊。”
　　一手摸上星星的头，邵嫡看向尉殊 ：“你真摊牌，你也太勇了吧。”
　　“没有，只是告诉了星星。”
　　“哦。”邵嫡慢慢点头，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说：“我得先刷个牙收拾一下，殊哥你和星星先坐会儿。”
　　邵嫡含着一嘴牙膏沫，摇头晃脑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谈个恋爱重色轻友，还打算去看你呢。”
　　“星星在这里找同学玩，顺便报了美术班，我也是早上刚到，收拾好就来找你了。”
　　“还有围棋。”尉愈补充。
　　“都不是你要学的么。”尉殊揉着她的脑袋，轻轻弹了一下她白净的脑门，“好好学，下次带你去考级。”
　　尉愈随手拿过沙发上的狗头抱枕，抱在怀里问，“考什么？”
　　尉殊淡定地吐出两个字：“都考。”
　　小姑娘脸色一垮，没说话。
　　邵嫡洗漱完，拿出一堆零食放在茶几上，给星星打抱不平，“你这哥哥心也有太狠了。”
　　他说完，逗着星星，“当我妹妹，我给你找最好的辅导老师，别说考级，保管让你不出五年就能上台拿国际大奖。”
　　尉愈看着他，不作回答。
　　她还是更喜欢尉殊当她哥哥。
　　星星不说话，邵嫡懂了，捂着胸口做伤心状，“太伤心了，星星每次都这么敷衍我，我不好吗呜呜呜呜呜？”
　　尉殊被这一串呜呜呜恶心到了，整个人生理反应抖了一下，拍开他：“行了，别在这西子捧心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
　　邵嫡躲过，骤然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生理盐水。
　　尉殊看着他困乏的眼神疑惑：“不是已经下午一点了么。”
　　拍了拍后脑勺，邵嫡的声音里掩不住的疲乏：“我昨晚打排位，五点才睡的，哈——”
　　“那你补觉去，睡醒了我们再去找柏昀和韩世江。”顺势躺在沙发上，尉殊掏出手机开始敲键盘，
　　柏昀两个字从耳边滑过，邵嫡身形明显一僵，低声应了一声，半敛着眉走进卧室。
　　时间转瞬即逝，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等到邵嫡迷糊中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邵嫡盯着手机眨了眨眼，福至心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卧槽，怎么过去两个小时了。”
　　尉殊听着卧室的动静，推开门，颀长的双腿交叠靠在门框上，态度随性：“看过一眼，但是看你睡的熟，所以大发慈悲让你继续睡。”
　　“我本来就是打算睡着半小时的……”
　　眉梢一挑，尉殊音色懒散，“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
　　小少爷脸一热，小声咕哝：“真的。”
　　“我知道，就是闹钟叫不醒你，我给你关过好几次你知道吗？”尉殊说着，回想起自己一遍一遍进门给邵嫡关闹铃的场景，头又开始疼了，咂了咂嘴摇头，哀叹：“你真是，猪都比你觉浅。”
　　小少爷脸更红了，向来肆意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为情，盯着尉殊尴尬地笑了笑。
　　尉殊失笑，“睡好了吗？”
　　邵嫡弹舌，小少爷眉间带着三分野，“那是，精神饱满。”他说完顿了一下，“那我睡了两个小时，你们不得很无聊。”
　　“没事，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会无聊。”尉殊跟着他出来，又坐回沙发上，随口道。
　　邵嫡闻言，默然片刻，“是我草率了。”
　　不想再被喂狗粮，邵嫡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水灌了一口，问：“星星呢？怎么一直不见她。”
　　“刚才来了几个同学，去玩了。”
　　拿出一瓶水递给尉殊，邵嫡失望道：“本来还想领着星星去吃私房菜的，就在对面小区，我带着……”邵嫡停口，柏昀两个字实在吐不出来，只能讷讷地开口说：“他们吃过了，味道绝对可以。”
　　尉殊听着他话语中的别扭，停下滑着屏幕的手，说：“你和柏昀的关系还是很僵么，你有给他明说过吗？”
　　室内再无其他人，邵嫡坐在沙发上不声不响，过了几秒，摇了摇头。
　　拿起沙发角落的狗头抱枕，尉殊同样沉默，等着他先开口。
　　手上捏着抱枕耳朵，尉殊看向他，视线轻描淡写地落在小少爷眉眼，少爷深棕的瞳仁里没了肆意，就连那习惯了张扬飞舞的眉都放低了姿态，俯视睥睨的眸子慢慢敛迹，却又似乎不小心低过了头，显得卑微。
　　那个在燕城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的小邵爷，就这样被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消磨了。
　　窗外风流云散，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嫡终于开口了。
　　声音意外的平淡：“我想过和柏昀讲和，可没等我说话，我就看到有女孩子给他递了情书。”
　　尉殊知道这件事，韩世江说过，邵嫡隔着老远突然冲上去，拿过女生的情书说：“喜欢柏昀，成绩有年级前五十吗？没有就不行。”
　　韩世江啧啧称奇，“你不知道他当时的语气，嘲讽技能拉满，欠的不行，送情书的小女生当场眼睛就红了，差点就哭，结果因为邵嫡表情太凶又没敢哭。不过这俩人还是没和好，平日里什么屁事都能骂起来，现在倒好，一个比一个倔，就是不和好，还闹得更掰了，一个个的拿我当夹心饼干。”
　　韩·夹心饼干·世江，怪声怪气地说：“我给你说，这两个幼稚死了，加起来不超过三岁的那种。上次实验作业他俩拿我当传话筒，中间就隔着半米空气，给我整乐了。要不是知道声音可以在空气中传播，我都想说一句，原来我才是那个介质。”
　　尉殊想着当时视频里韩世江皱着眉的帅脸，有些好笑，怪不得韩世江说邵嫡当时一点不给女生面子，原来是小少爷打算求和，结果这人撞枪口。
　　瞥了一眼邵嫡的脸色，还算正常了，尉殊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说你好好的给人家女生发什么脾气。”
　　从他手里抢过狗头抱枕，邵嫡低声：“我就是嫉妒她，为什么她喜欢柏昀就能随随便便的递情书，然后昭示所有人。可为什么到了我，别说情书，我都害怕只要自己表现出来，都不用等到晚上，不是柏昀离开，就是我离开。”
　　邵老爷子出手，他知道的，自己与柏昀就是一辈子的不相见。
　　小少爷看向尉殊，很认真地问：“殊哥，你说我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又或者为什么要让我生在邵家，却又喜欢上一个同性。”
　　小少爷在寂静中出声：“青春，不就是应该放纵而无畏吗。”
　　尉殊说不出话来，邵嫡的情况关系着邵氏，这里面牵扯的不单是脸面与伦理，还有巨额的资本。
　　邵老爷子是绝对说不通的，这件事要想改观，除非……邵嫡能绕过邵哲从老爷子手中接过大权，可以保证能压住所有媒体。
　　“为什么人不能一夜之间长大呢。”邵嫡开口，显然和尉殊想到了一块。
　　尉殊保持缄默，这个问题根本无法回答。
　　“你说我去找个地方问了柏昀，他要么把我打一顿骂我有病，要么就是同意，然后如愿在一起。”
　　尉殊挑眉，邵嫡这么说，那就说明情绪很稳，他也放心了：“这不挺好的吗？”
　　邵嫡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开口：“你不知道邵蓝那个狗东西吗，就差给我找个娱记跟拍了，下三滥的手段跟她妈一模一样。”
　　尉殊不解，邵蓝到邵家三年，能作的妖都让她搞完了，邵嫡这个狗脾气居然一次都没管过，“我都听邵蓝恶心你好多次了，你这脾气怎么做到放任不管的。”
　　“殊哥，这你就不懂了。”小少爷刚才还一脸厌烦，现在却眉飞色舞，被柏昀消磨的孤傲，面对邵蓝时依旧可以居高临下。
　　“邵蓝和我不是一个档次。我作为继承人对她一个只是冠了邵姓的的人计较什么，掉价。”他说完笑了一下，得意道：“也就是略施小计让她这个假期结束就出国而已。”
　　“不错啊，小少爷开杀戒了。”尉殊夸他。
　　“所以等到假期结束，我就可以去问柏昀了，到时候邵蓝望洋兴叹，我身边也能干净一会儿。”邵嫡翘起二郎腿，用脚尖点着地，一晃一晃的。
　　尉殊看他脸上换上张扬，另辟蹊径夸他，“会用成语了，不错啊。”
　　“那是。”小少爷嘚瑟地仰头。
　　“沈渊礼物的事情，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也就是搭个线，反正钱是你掏的。”
　　尉殊看着他弯眸，徐徐道：“小邵爷的面子可是很值钱的。”要不然他怎么能说服一个电视台主持人为一个人开小灶。
　　邵嫡享受着尉殊语气里的吹捧，装模作样地挥挥手。
　　“别这么说，被人听见多不好。”

Chapter70
　　日暮西山，火烧云烧了半边天，奇丽绚烂的色彩在天空铺了个满，燕城的黄昏从不显得冷酷。
　　尉殊捏着手机问：“你们在几楼？”
　　韩世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六楼，603包厢，快来快来。”
　　“知道了。”挂了电话，尉殊拉着身旁的邵嫡快步走向电梯，“六楼呢，走。”
　　空气里泛着湿意，尉殊看着一众对他笑的人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他微微低头，看向一旁的邵嫡：“你叫的？”
　　邵嫡看着这这女多男少的场面，偏头，呆靠向他咬着牙同样小声：“我哪敢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怎么敢给你找这种局。”
　　说完瞥了一眼对面的韩世江和柏昀，呲着牙笑了一下。
　　韩世江伸手招呼着，柏昀偏过头没理他。
　　邵嫡咂咂嘴，想着柏昀被表白时自己的酸劲，也慢慢撇过头，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他。
　　尉殊对众人摆了摆手，笑着：“大家好久不见。”
　　“我们大学霸半年不见，还是这么帅啊。”
　　“那是，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你们几个女的，不就是趁着尉殊嘛。”
　　“我们这是对美的欣赏。”
　　尉殊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没有。”
　　他现在听到这个“实验中少女错付的真心”头就疼。
　　小少爷在旁边听了半天，没一句说他的，不爽了：“我呢？怎么见到我一句话也不说，爷不帅吗？”
　　同学应承他，笑着说：“帅，我们小邵爷怎么会不帅，就是见太多了。”
　　小少爷舒服了，眯着眼睛轻哼：“爷天天见也帅。”
　　韩世江啧了一声，招呼着两人坐下，“殊哥，你也别谦虚，别人我不敢说，甜甜肯定是奔着你来的。”
　　黄甜恬听着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我叫黄甜恬，不是甜甜！”
　　实验中时每天催着他写作业的学委，尉殊对这人生理上的畏惧，笑了笑，“甜甜，你是来收作业的？”
　　“收什么收，我来吃口饭不行啊。”黄甜恬长得好，人如其名的甜系长相，长得像猫，脾气也是。
　　“行，好好吃。”尉殊点头，小声问旁边的韩世江，“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谁搞的。”
　　“崔安也不知道跟谁听的，说你来燕城好几天了也没见过，拒绝过，结果这人已经喊了一堆人了，说什么给你接风洗尘。”韩世江抬了抬眼皮，撇着一旁的崔安。
　　尉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戴着眼镜的崔安，“我靠，我都没看到他……”尉殊倒抽一口气，“完了。”
　　黄甜恬在一旁听着，也插了一嘴：“要不是为你，我才不来，崔安烦死了。”
　　“你也烦？”韩世江挑眉，“没想到啊，崔孔雀能让我们温柔的黄甜甜烦。”
　　黄甜恬隔着尉殊伸手打他，“别叫我甜甜，你也烦。”
　　吃完了饭，尉殊本来打算就这样散了，结果崔安非说才吃个饭就走看不起人，还拉着一堆人给他造势。
　　“我们这么多人可都是为了大学霸来的，你走了，可是不给我面子啊。”
　　尉殊听着他的阴阳怪气，倒是挺想给他表演个不给面子的，可是来的别人和他关系都挺不错的，到也真不好走开。
　　“行。”他点头。
　　“走，去唱歌。”崔安一手揽上尉殊的肩，十分哥俩好地开口，“我们大学霸就是敞亮。”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尉殊眼皮轻抬，“别一口一个大学霸，恶心谁呢。”
　　到了地方，几个女生唱着歌，崔安一瓶一瓶开了半桌啤酒，“今晚好好玩好好喝，我请客，让我也在小邵爷面前装一次。尉大学霸，你一定不知道小邵爷现在多高冷，平时都喊不动的。”
　　邵嫡翘着腿，晃了晃：“我那不是嫌你烦么。”
　　崔安习惯了小邵爷的脾气，除了关系好的几个，和谁说话都呛声，倒也不生气，“是，是我烦人。”
　　将手上的啤酒推给尉殊，崔安说：“我们喝一个？毕竟以前还一直争着年级一二名，现在你走了，我一个人还挺没意思的。”
　　邵嫡在心里冷笑，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争一二名，不就考了一次年级第一，而且还是因为星星吃错东西住院了，殊哥成天往医院跑没睡好，要不然哪儿能轮上他。
　　嘚瑟个屁啊。
　　然而不等尉殊开口，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过话的柏昀开口了，声音浅淡温和：“你上次跟何川他们几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崔安一滞，“何川……”
　　“说了什么？”众人看向柏昀的位置。
　　“我听到了，崔安。”柏昀盯着他。
　　崔安突然一慌，想起了自己好像是说过几次不是很好听的话。
　　“尉殊转校了，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有多开心吗，以前每次都被他骑在头上，说真的挺烦的。而且我特烦他那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样子，什么东西啊，眼睛长头上，每次看我都懒得说话的样子，我是哪儿不如他？成绩一样好，那里被他这么瞧不起。”
　　柏昀的声音如常的平和，却因为话语内容有些阴沉。
　　四周突然安静了，唱歌的几个也停下看他，柏昀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还说：‘那么多女的喜欢尉殊，不就看上他的脸么，说什么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不知道潘安怎么死的么。’”
　　崔安没想过向来不管事的柏昀会这么不留情面，脸色有点难看，“我……”
　　尉殊接过崔安推给他的啤酒，和他手上握着的那瓶碰了一下，二者相触，寂静无声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尉殊仰头灌一口看向他：“怎么死的，被诬陷诛三族，和我有什么关系。 ”
　　他喝完，将酒瓶放在桌上。
　　厚实的玻璃底砸在桌上，像是照头敲在他们的脑门上，崔安脸色一沉，完全说不出话来。
　　尉殊继续说，扬起半边唇角：“而且我哪里看不起你？我明明只是有点烦你。”
　　寂然无声中突然传出“噗嗤”一声。
　　小少爷无情的笑声在灯光闪耀中四溢，他拍着手，挑衅地看向崔安。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样，那些猜疑或隐忍的目光落在身上，刀子一样，崔安也不解释了，大方承认：“是 ，我是说过。”
　　舌头似乎只是轻微动作，一句话说得轻飘飘。
　　崔安也灌了一口酒，大大咧咧地说：“反正你们都听到了，我也不装了，我就是挺恶心你的。”
　　尉殊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向他：“因为我眼睛长头顶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最近的柏昀，低下头说：“柏哥你给我看看，我是不是脑袋长头顶上。”
　　柏昀配合他，扒着头发看了看，“没有啊。”他说完又抬着尉殊的脸仔细看了看，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向上，诧异地说：“啊，眼睛在这儿呢，真好看。”
　　尉殊一笑，默默对他比了个赞，弯着眼睛：“谢谢夸奖。”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黄甜恬，“甜甜，你看看我眼睛在哪儿。”
　　黄甜恬学着刚才柏昀的样子，动着太岁头上土，拉长了调子夸赞：“在脸上呢，形若桃瓣，瞳若星芒。”
　　她也学着尉殊比了个赞，弯着猫一样的眼睛，很甜地笑：“好看。”
　　尉殊满意了，看向崔安说：“事不过三，我也不找别人了。所以你看到我的眼睛长在哪儿了吗。”
　　“你用不着在这儿羞辱我。”崔安阴着脸开口，“以前一个班的时候，你哪次见到我不是不以为意，我问你的时候你理过我吗，我一个年级第二，在你眼里就那么没存在感吗？”
　　“那你知道你每次都怎么问的吗？”尉殊也不生气，“你每次见我大学霸大学霸地叫着，怎么，我原来没有名字，叫大学霸？你说你酸不酸，我去湘城看个国际网络安全赛，你在全班说我果然是学霸，时间这么紧还能干不相干的事。”
　　尉殊反问他：“那大学霸，时间这么紧你怎么还有时间出门吃饭唱K。”
　　崔安彻底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解释，低头保持缄默。
　　旁边几个偷摸笑了笑，笑完了连忙打圆场：“唱歌唱歌。”
　　黄甜恬第一个应声，拿起手机点歌，“我来。”她拿起沙发上的麦克风递给和她关系好的卫瑛，“你也唱。”
　　邵嫡凑上去,“这歌我熟，我唱。”
　　尉殊一手把人从女生旁边拉过来，“人家女生唱歌你凑什么热闹。”
　　光影流动间，歌声在包厢中飘散，人声喧闹欢乐，可惜欢闹与他无关，崔安有些坐不住了，闷头喝酒。
　　关系好的人安慰他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尉殊以己度人，尉殊确实是学霸，这怎么能是酸。
　　一句一句的宽慰落入耳中，崔安心中依旧沉重，因为他明白他们都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一种被尉殊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厌恶他却又嫉妒他的人。
　　酒精作用和室内昏暗的灯光让他的思绪混乱，记忆也慢慢从现在飘向远方。
　　他从小就是班上的第一名，幼儿园，小学，初中从来都是第一，一直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一切就都变了，第一不是他了，换成了一个他难以超越的存在。第一次考第二的时候他安慰自己，只是不小心，下次就好了，可他等了无数个下次，只有一次超过了他。
　　可他来不及高兴，就听说是尉殊的妹妹吃错东西住院了，考试那段时间尉殊天天往医院跑，他为考试每天一点睡，尉殊在医院里变着法的哄着洗了胃难受的小姑娘开心。
　　尉殊这样的人，让人绝望，无论他付出怎样努力，尉殊永远能轻轻松松地越过他，他的轻而易举和漫不经心将他高傲的心踩的七零八碎，也将他的努力贬的一文不值。
　　他见过尉殊的妹妹，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也因为这件事，学校的人都知道了尉殊对妹妹特别好，好到尉愈从来都是第一位。就连尉殊高中没有去一中选择实验中，也是因为尉愈在十七中，和实验中毗邻。
　　究其原因，是因为——尉殊小的时候生病，是靠着尉愈的脐带血治好的，没有妹妹，尉殊可能早就死了。
　　“死”这个词在脑中出现，崔安混乱的思维突然又清醒了，灯光辉映与人声喧闹中，他咬着舌尖看向尉殊，那个让他感觉卑微到骨子里的人被人推搡着拿起麦克风，脸上带着笑，让好几个女生偷偷红了脸。
　　自己……以前不是这样。
　　刚开始的他，也只是……有些羡慕和嫉妒尉殊。
　　在死亡面前，什么卑劣的想法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将喝完酒的空瓶放在桌上，他又拿起一瓶仰头灌了一口，起身离开。
　　关系好的几个人看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几秒，也跟了上去。
　　不论怎么样，尉殊确实走了，第一又是他的了，他又何必来这自取其辱，让他好不容易重回高傲的心重蹈覆辙。

Chapter71
　　崔安走了，尉殊自己也舒服了，虽然说崔安在他也能玩好，但是不讨喜的人自己走了也挺好。
　　小少爷凑上前，趴在耳边悄悄说：“这人不是说请客么，我刚才问了服务员，没有，就自己走了。”
　　“我说你跟上去干嘛……”尉殊给这人整乐了，“什么关注点。”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现在穷着呢，小金库全没了，自己卡里就剩了两万，老爷子现在精得很，零花钱都按月给。”
　　“知道知道，我请，你的钱留着吃点好的。”尉殊拍了拍他的肩，说完又将邵嫡的脸从自己面前拍开。
　　小少爷自己办了个电竞俱乐部，刚刚起步，前几天又签了一支顶级的WK战队，邵老爷子不看好这种新兴产业，所以也不太支持，俱乐部花销全部压在邵嫡身上。还有去年小少爷为了方便在城郊买了块地做赛马场，修缮保养都需要资金，确实能把小少爷掏空。
　　只是尉殊不得不感叹一句，不愧是燕城小邵爷，花钱方式确实挺别致的。
　　邵嫡拍拍他的肩：“等我稳定了，一定请你吃好的。”
　　“那倒不用，你这几天少蹭我几顿就行。”尉殊淡声，“蹭饭就算了，你还和星星抢零食？”
　　小少爷尴尬一笑，摆摆手：“没有没有。”
　　也就两次而已。
　　黄甜恬唱完一首，带着卫瑛探过头，小声问：“对了，能帮我要张你们队的签名么。”
　　卫瑛连忙出声：“我也要，不过只要队长昼夜的。”
　　邵嫡：“行倒是行，不过你要这个干嘛，你又不玩游戏。”
　　黄甜恬脸色一变，“我弟玩啊，上次还一个人跑去江城看WK比赛，回来差点没被我爸打。一听说你签了，当时就跑过来求我，说要不回来就不认我这个姐了。”
　　小少爷往沙发一靠，扬着下巴来了一句，“那这事得考虑一下。”
　　黄甜恬：“……”
　　她看着邵嫡明显想吃瓜的脸，有些无语。她拿小少爷没办法，但是她知道谁有办法，“尉殊，你看他。”
　　尉殊笑着耸肩，“这我没办法。”
　　黄甜恬一愣，张了张嘴，有些失望：“算了。”
　　尉殊继续说：“也不是没办法。”
　　黄甜恬清秀的脸上扬笑，连忙凑上去说：“还望殊老师指教。”
　　尉殊转头看向邵嫡：“小少爷，能帮我要你们队的签名吗。”
　　他说完，对着黄甜恬的扬起半边唇角，“那就是换我要。”
　　少年精致的脸上落笑，狡黠明朗，黄甜恬无端想起一句词：有人一笑坐生春。
　　小少爷确实对尉殊没辙，脸上骄傲顿时卸下，“这我确实没办法，不过你这是真要还是帮她们要？”
　　尉殊摇头：“我不要，你就给甜甜和卫瑛要就行”
　　黄甜恬和卫瑛连忙道谢。
　　尉殊连忙摆手，“毕竟你以前成天追着我要作业，也挺麻烦的。”
　　黄甜恬想了想点头，一点不给尉殊面子，直言不讳道：“确实挺烦的，你说你成绩这么好，什么题都做的，怎么写个作业还要人催呢，什么毛病。”
　　不等尉殊说什么，她又说：“不过没事了，反正你都走了。”
　　“我听这话怎么这么酸呢。”韩世江当完了麦霸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挑着眉说道。
　　黄甜恬反驳： “你才酸。”
　　“毕竟这学期开学知道尉殊走了，你可是真情实感哭了好几天。”韩世江唱完歌嗓子有点累，开了瓶水喝了一口，思忖片刻：“我当时真应该录下来的，哭的挺惨的，但是你放心还是美女。”
　　黄甜恬就差翻白眼了，“不要说了，一有机会就翻旧账，你无不无聊。”
　　韩世江继续逗她：“你看她还生气了。”
　　黄甜恬咬牙，她还真生气了，甚至有点想打他，她从沙发上起身，身上敏捷地冲到他面前，一手拍在韩世江脑袋上，“你烦死了。”
　　丢人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卧槽，甜甜你打人。”韩世江捂着脑袋哀嚎。
　　“别叫老子甜甜。”
　　“甜甜你还说脏话。”
　　黄甜恬:“……”妈蛋，这人烦死了。
　　又是一声熟悉的哀鸿，因为两个人别具一格的特别活动，唱歌的人也停下来起哄，甚至点了一首歌——甜甜的。
　　尉殊几个凑在一起小声攀谈战况，邵嫡反应迅速地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黄甜恬酸没酸韩世江不确定了，但是他自己先酸了，“我都听尉殊喊你好几次甜甜了，怎么我一喊你就说我，你怎么回事，咋俩现在好歹一个班的，你就这么帮着外人。”
　　黄甜恬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于尉殊，她确实是偏心的。
　　黄甜恬不说话了，韩世江觉得自己悟了，呵呵笑了两声，表情夸张，像是发现了她的秘而不露，单刀直入：“你果然喜欢尉殊！”
　　周围比之前更安静了，甚至于耳边熟悉的音乐也被人按了暂停。
　　一时间，呼吸可闻。
　　尉殊突然也有种冲动把韩世江拉过来拍一脑门，好好聚会扯什么乱七八糟。
　　然而，黄甜恬以一种对韩世江夸张语气中兴奋不能理解的表情，皱了皱眉，义正言辞地反问道：“尉殊，谁不喜欢啊。”
　　这样一句回答，韩世江自己缄口了，尉殊也沉默了。
　　但他不免在心里庆幸，还好她是黄甜恬。
　　“你们不喜欢吗？”她问向几个一起来的男同学，又看向几个眼神时不时撇向尉殊的女生，“你们不喜欢吗?”
　　许是她说的太磊落，同学也非常给面子，笑着说：“喜欢啊，谁不喜欢尉殊呢。”
　　黄甜恬盯着韩世江那张笑不出来的脸，“所以韩世江，我喜欢尉殊不行吗？”
　　韩世江铩羽而归，坐回沙发上，“你厉害。我还真说不出个不是，因为我也喜欢尉殊。”
　　黄甜恬对他哼了一声，“我这是对尉殊颜值的欣赏，德谟克利特说，追求美而不亵渎美，这种爱是正当的。”她一顿，继续说：“至于哭，完全是因为我多情善感！”
　　话是这么说，但她其实心里明白，她对尉殊的爱不是完全正当的，心里，掺杂了三分亵渎和七分不敢靠近。
　　但她知道尉殊对她只是礼貌的友好，和喜欢毫不相干。
　　韩世江：“……那我也帅，怎么不见你喜欢我。”
　　这发展似乎有些不对，尉殊欣然吃瓜。
　　一看众人表情，韩世江就知道他们想的什么，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对颜值的欣赏……”
　　黄甜恬点头，“我承认你是帅的，但是不是我的喜好，所以……”
　　韩世江一脸受伤，一手捂住她的嘴，物理打断她：“不用说了，我懂。”
　　黄甜恬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
　　众人哄笑，气氛重新活跃，室内斑斓的光亮中充满了无数欢乐。
　　落地窗外的夜色里，月与星河闪耀。
　　邵嫡在一旁借着这个话题问柏昀，放低了声音，“你呢，喜欢殊哥吗？”
　　柏昀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说话。
　　“我都给你道歉了。”
　　柏昀盯着他，特别想从他的嘴里看看他哪里道歉了。
　　他和邵嫡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说话，不是他非要生气的，只是每次看到邵嫡，对方都摆着一脸欲言又止。他想过让两人份关系和缓一点，可是每次都是邵嫡先躲开。
　　他明白邵嫡这样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他也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因为时间长了，面子上抹不开而已。
　　况且……他当时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始终都忘不了小少爷落了泪的眼睛，还有那发闷的声音。
　　他后来想了想，发现自己认识柏昀这么久，从来没见小少爷哭过。
　　能让小少爷哭，似乎不论什么原因都能被原谅了。
　　因为邵蓝快离开，尉殊也在身边，邵嫡心情好，胆子也大，凑上前说：“理一下我嘛。”
　　尾音缠绵撩拨，拉长上扬。
　　柏昀听得心里一阵恶寒，往旁边坐了点说：“你好恶心。”
　　邵嫡又凑上去，“果然你这样我比较习惯一点。”
　　“你也是。”柏昀看向他。
　　“我怎么了，不是一直这样吗。”
　　柏昀的声音没有一丝顾虑，他对自己的记忆保持百分百的确信：“上次，你哭了。”
　　邵嫡一滞，又笑了笑：“那都过去多久了，我忘了，早忘了。”
　　“你果然人头猪脑。”
　　邵嫡：“……”他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快九点，一行人终于散会，临走前黄甜恬偷拍还被尉殊发现了，然而不等她收回手机，尉殊已经凑上前来：“偷拍角度不好。”
　　黄甜恬脸一红，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快速拿回手机装回口袋，“好看的好看的，你怎么样都好看。”
　　尉殊唇角刚动。
　　黄甜恬立马跑远，“我不删。”
　　尉殊见她已经快跑到路边，没办法，解释说：“行，但是不能再拍了，我对象知道会生气的。”
　　那句话轻而淡，轻飘飘地落在心上的，却让她的心一沉，黄甜恬捏着手机的手一紧，停下身问：“你有女朋友了？”
　　韩世江和柏昀脚下一停，目瞪口呆地看向尉殊，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邵嫡，斜斜地挑着眉，不言而喻：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小少爷脸上完全憋不住，都不用回应，两个人就懂了。
　　“我靠！”两人异口同声看向尉殊。
　　“有了啊，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尉殊点头。
　　“噢，那我还是删了吧。”黄甜恬握着手机，夜色渲染下看不清表情。
　　她翻开那张偷拍的照片，路边灯光透过少年挺直的身躯，留下暖橘色的光耀边界，头顶有光透过，发丝根根分明，明暗交界中光愈亮，暗愈深，映的人影玉立，璀璨耀眼。
　　她将那张照片多看了两眼，即便心里舍不得，还是点了删除。
　　“那行，我们先走了啊。”尉殊摆手对众人说再见，拉着快被韩世江和柏昀追着打的小少爷转身离开。
　　灯光下人影幢幢，黄甜恬站在路灯下久久停留，目光追随着尉殊的身影越过马路，又慢慢从转角消失。
　　她盯着删了照片的手机屏想，如果尉殊女朋友知道自己有照片，一定会不高兴的。
　　卫瑛和几个一起来的女生挥手告别，刚说完转头就见黄甜恬眼泪滑倒了嘴角：“甜甜，你怎么哭了！”
　　黄甜恬不知道自己哭了，卫瑛的话落才抹了抹脸，结果发现手比眼泪还冷，情绪突然复杂，眼泪落的更凶了。
　　见她不说话只哭，卫瑛十分紧张，“你说话啊。”
　　“尉殊有女朋友了。”她带着哭腔回应。
　　卫瑛其实猜到一点，但是又不太确定，因为甜甜平时真的看不出来，而且刚才韩世江问的时候又是那种反应，真的让她以为甜甜对尉殊只是单纯的欣赏。
　　可看这样子，分明是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没想过尉殊会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听到他谈恋爱了会这么难过。”
　　她可能……只是太清楚自己以后不能随便和尉殊玩闹了，她要和他保持比朋友更远的距离。
　　那个在她记忆深处，有点喜欢的那个少年有喜欢的人了，她想祝福的，可为什么有点难受呢。
　　说不上的情绪哽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莫名的酸楚爬上鼻尖，酸酸的。冬日冷风吹拂下，那股情绪又似乎归于理智慢慢沉没，没入她那颗多愁善感的心。
　　像是没入暗流涌动的河，表面平静，内里还是会在偶尔提起这个人时泛起不大不小的涟漪。
　　因为这曾是她年少青春时的唯一一次心动。
　　卫瑛掏出纸递给她，陪在她旁边说：“哭吧。”
　　甜甜前面说的对，谁不喜欢尉殊呢。

Chapter72
　　尉殊几个还没走远，韩世江和柏昀就拉着人不让走了。
　　尉殊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停下来挑着眉梢，等着两人先开口。
　　柏昀按着他，一脸严肃：“你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别装了。”说完又转头看向邵嫡，“还有你，知道多久了？”
　　小少爷被他眼中严厉吓到，笑着向后退了几步，刚退两步又被韩世江一把拉住。
　　“跑什么？”韩世江低声，也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情，结果就他和柏昀不知道。
　　况且邵嫡和柏昀那些事他也不清楚，只有尉殊知道，他明白每个人都有隐私，但是既然有人可以知道，他又为什么不行。
　　而且！为什么尉殊都有女朋友了，他还是个单身狗，想想心里还他妈挺酸的。
　　韩世江绷着脸，冷声说：“谈个恋爱都不和兄弟讲，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尉殊也不装了，挺直了身板诚恳地对两人鞠躬，认错态度良好：“我不是故意的。”
　　“谈了多久了？”
　　尉殊扯了扯嘴角，快速闪过八个字：“也就差不多三个月。”
　　“三个月！”
　　小少爷一听这话，顿时察觉大事不妙，有点想跑，结果还没抬腿就被韩世江一把拉到几个人中间，咬了咬牙问他：“那你知道多久了？”
　　小少爷咧着嘴笑了笑，用着同样的语气，说着尉殊刚才说过的话，“也就差不多三个月。”
　　他坦白完，立马看向尉殊：“哥，救我！”
　　尉殊接受着小少爷的求救信号，连忙解释：“情况特殊，不是故意的。”
　　“叛徒！”韩世江盯着他，“不仅背叛我们单身狗联盟，还先斩后奏。”
　　“真的情况特殊。”尉殊举起一只手发誓，“要不然我肯定当天就和你们炫耀……不是，说了。”
　　柏昀抱臂：“什么特殊情况，你说说，我酌情而定要不要原谅你。”
　　“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尉殊也不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
　　在告诉过星星后，他就想过告诉他们吧。
　　他不担心，他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
　　短暂的沉默。
　　柏昀最先开口：“确实是特殊情况，原谅你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这种年龄，似乎最能做的就是理解了，理解存在即合理，理解什么东西都有存在的可能。
　　不论什么样的事情，好像只要发生了，在尚且年少的人的心眼里，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疏导。那些大人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奉为悖论的存在，在他们随时可以更改的世界观里，就永远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年少，天塌了也会有大人们顶着，所以可以肆意妄为地对一起保持温和。
　　这是少年人宽宏的温柔。
　　尉殊这才笑了，朝他作揖道：“多谢柏哥宽宏，不甚感激。”
　　倒是韩世江有些意外张口结舌，三缄其口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喜欢就好。”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因为是朋友的原因，接受也变得不那么难了。更何况这是尉殊的事，即便匪夷所思，他也管不上，只是他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弯的。”
　　都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尉殊笑：“这我不清楚，可能只是他长得太好让我觉得不能错过。”
　　“有多好看？”两个人成功被这句话吸引，连忙追着问。
　　尉殊掏出手机翻着相册，一边翻一边说：“老韩，你见过的。”
　　“我见过……”韩世江拧着眉思索：“卧槽，不会是我熟的吧？谁？大林还是王野？”
　　尉殊翻相册的手一顿，乐了，“你这是怎么选的人？”
　　这两个，一个大林天天嚎着自己谈恋爱了。一个王野出国两年，早都没有联系了。
　　韩世江挑眉看他：“当然是按脸来的。”
　　柏昀看了看几个人，想法更加大胆：“但是你只告诉了柏昀，难不成是他？”他说完指着邵嫡，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莫名其妙说到自己身上，邵嫡摆手干笑：“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老子是直的。”
　　尉殊看了他一眼，脸上讳莫如深。
　　翻出那张沈渊过生日时拍的照片给两人看，尉殊对韩世江说：“你看看，你是不是见过。”
　　韩世江接过手机看了又看，过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说：“这是……你在楚城的那个同桌？”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确实让人难忘。
　　尉殊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点头，炫耀般开口；“对，是不是特帅。”
　　“帅。”韩世江随口应承，脑子里其实还是有点乱的，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也原谅你了。”
　　尉殊再次作揖：“谢谢江哥，大气。”
　　“行了，到底是你的事，我也管不着，就是下次再有什么事瞒着，我非得把你……”韩世江说完搭上他的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韩世江脑中转的飞速，心态也渐渐平缓。尉殊喜欢什么人，男的女的都无所谓，人好就行，大不了，以后再多一个兄弟呗。
　　尉殊俯身，放低了姿态奉承道：“是是是，小的以后出什么事一定在群里通知，绝不隐瞒。”
　　韩世江慢慢颔首，一副大哥做派，“小殊啊，还是你上道。”
　　尉殊继续恭维他：“都是江哥教的好。”
　　尉殊说完这句，正好小少爷司机来了，尉殊连忙推着几个人上车。
　　几个人没分开，一起去了小少爷那里，韩世江和柏昀是因为时间太晚。尉殊则是这几天都在邵嫡这里，他本来想住自己家的，结果邵嫡让他过去，方便蹭饭。
　　到了家，是尉愈开的门，嘴上抱怨着：“哥，这么晚了你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待了半天。”
　　尉俞说完才看见后面的几个人，连忙让开道问好。
　　尉殊摸着她的头温声道歉，“抱歉啊，去的时候你在睡觉，就没喊你。”
　　尉愈撅嘴，继续控诉他：“我今天一个人吃饭，饭都不好吃了。”
　　柏昀凑上前，眨了眨眼，用着哄小朋友的语气：“那明天我们四个陪你吃，行不行，饭会超好吃的。”
　　“好啊。”尉愈乖乖点头。
　　等到尉愈进了房间，小少爷冷不丁开口：“其实我觉得的崔安说的对。”
　　尉殊坐到沙发上：“什么？”
　　“你确实眼睛长头顶上。”小少爷挤着尉殊。
　　“你才长头上！”
　　邵嫡叹了口气摇头，给了他一个“你行不行”的眼神才慢慢说道：“今天来了好几个妹子，变着法的挤眉弄眼，还有那个谁想找你唱歌来着，结果你愣是当没听见。”
　　尉殊语气从容：“我看见了。”
　　“那你当时装的还挺像，像是没听到人家妹子的话，还有事没事和我干说两句。
　　“那我怎么办。”尉殊理直气壮的反问，拿起沙发上的狗头抱枕捏了捏。
　　韩世江走过来插了一句：“你傻啊，人有男朋友了，况且你凶名在外，不找你找谁。”
　　邵嫡对那句说他傻十分介意，喷他：“你才傻！”
　　他说完，指着尉殊怀里的抱枕，一本正经地说：“把我的狗头给我，这是我的单身狗证明，你不配。”
　　尉殊听着他的话，看了看手上的抱枕，觉得这狗确实挺单身，把狗头塞进他怀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说：“那我确实不配。”
　　说完径直上了楼：“我上去了，晚安。”
　　邵嫡转头看他，问：“哥，明天过小年，我们吃什么？”
　　尉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外卖。”
　　“星星说要吃你做的。”
　　尉殊停下步子，趴在栏杆上问：“你叫星星？”
　　“对，我刚起的小名。”邵嫡厚着脸嬉笑。
　　尉殊拿他没办法，笑了一下：“你可真行，那你明天自己去买菜。”
　　邵嫡倒在沙发上笑，乐呵地点头：“行。”
　　尉殊的手艺其实就是家常饭，远远比不上专业厨师，但是他喜欢看那些食材经过他的手慢慢变成食物，然后自己在旁边帮点不大不小忙。
　　虽然尉殊往往会嫌弃他帮倒忙让他出去。
　　他是邵氏独子，可是只有尉殊的存在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有所依靠的，他喜欢和尉殊一起的自在。
　　尉殊，像他亲哥。
　　尽管从年龄来说自己比尉殊大。
　　小少爷想着，不由心中怒骂当年：可恶，自己当时为什么作恶多端，一个幼儿园上了四年。
　　＊
　　尉殊收拾完上床，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中午的时候沈渊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
　　中午发的消息，他看手机的时候才弹出来。
　　他一边下载，一边打字问：这是什么？
　　然而等到解压完成对面也没有回应，看了看时间确实有点晚，尉殊想着沈渊可能已经睡了，也没有再发消息。
　　压缩包解压好是个音频文件，时间很长，足足五个小时。
　　拿出耳机戴上，尉殊点开播放。
　　轻轻的鼻息后，耳边响起沈渊的声音，清冽而温柔的，但与平时很明显不同，声音很低，像是俯在耳边的低语和气音。
　　他不免慢慢将音量调高。
　　“我们要美丽的生命不断繁息，
　　能这样，美的玫瑰才永不消亡，
　　既然成熟的东西都不免谢世，
　　……”
　　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尉殊听得出来的。
　　但是比内容更重要的是沈渊吟诵的声音，更接近他熟悉的助眠音，那种极致安静中的小声耳语，是他每个睡不着的夜晚都需要的东西，甚至于有时候午睡也需要。
　　他喜欢听别人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伴随着一个人稳定的呼吸，可以让他浮躁的心快速平静。
　　所以在点开音频的瞬间，除了声音带来的熟悉，还有一种声音表现的熟悉感。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诗歌带来的浪漫在耳边萦绕，他好像回到了楚城，那个少年正俯在他的耳边轻轻耳语。
　　尉殊突然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对沈渊说好久不见他，都有点睡不着。
　　所以……这个音频是沈渊专门给他录的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一热，但是听着沈渊的声音，尉殊明白了，自己不是睡不着，只是有点想见他了。
　　“我能否把你比做夏季的一天？
　　你可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狂风会吹落五月的娇花嫩瓣，
　　夏季出租的日期又未免太短：
　　……”
　　耳机中的声音低吟，伴随着浅淡的呼吸和口腔张合的接触，温柔轻盈。
　　将手机扣在的床边，尉殊在夜色中和声细语，与耳机中传来的柔声保持一致，慢慢道：
　　“有时候苍天的巨眼照得太灼热，
　　他金光闪耀的圣颜也会被遮暗；
　　每一样美呀，总会失去美而凋落，
　　被时机或者自然的代谢所摧残；
　　但是你永久的夏天决不会凋败，
　　……”
　　两个人的声音慢慢重合，尉殊也开始分不清耳中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还是沈渊的声音。
　　一首结束，尉殊停下，慢慢闭上眼睛，耳机中的声音有了片刻的停顿，继而又开始下一首。
　　以往听助眠音频的时候，尉殊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闭上眼，然而沈渊的声音，只会让他在耳根泛软的同时越听越清醒。
　　他闭上眼的脑海里反复描绘的也是沈渊的样子，慢慢的，他就只有一种想法——
　　他想沈渊了。

Chapter73
　　窗外景色快速倒退，终于在尉殊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终于换上了熟悉的温度与银白。
　　北方的寒冬，越往北颜色越单纯，将萧瑟与寒意表现的彻彻底底，入骨三分。
　　尉殊觉得自己现在挺疯狂的。
　　本来他是打算等到二十九号再带着星星回如楚城直接过年的，可是因为那个音频，他居然当天夜里就买了票。
　　第二天和邵嫡他们过完小年，他就将星星拜托给了三人，一个人坐上了回楚城的火车。
　　春运期间临时抢票太难，转乘的机票抢不到，到最后只抢到一张火车硬座。
　　尉殊想来想去居然觉得挺好笑，那个一开始让他无比抗拒的城市，现在居然可以让他自甘挤着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去看一个人。
　　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的依旧是沈渊发给他的音频，尉殊将书包放在自己腿上，裹紧了自己临走前随手拿的外套，因为走的太赶，都忘了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可是耳边那个熨帖的声音又让他从心里觉得心是热的，他的血好像在以一种疯狂的温度沸腾着。
　　尉殊旁边的是个大叔，挤惯了春运的火车，也知道这个时候坐硬座会有多冷，所以提前备了个小毛毯，感觉有点冷了就拿出来摊在身上。
　　可他脑袋稍微一转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人裹着一个单薄的外套，很年轻的小伙子，长的也周正。
　　大叔看了看自己的小毛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小伙子，你要是冷，我这毛毯可以两个人用，挺大的。”
　　尉殊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入夜会更冷。
　　大叔将毛毯横过，递给他一边，尉殊对他笑了笑说：“谢谢。”
　　对即将见到的人的想念和来自陌生人的一点好意，让本该难熬的时间也变得好度过了一点。
　　尉殊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等他终于到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僵硬，他没有多在意，随意活动了两下就打了车去了兰府巷。
　　沈渊现在假期比他还忙，因为要补的东西太多，找来的播音老师要求也高，他还要照顾爷爷，处理家里的琐事。总而言之，时间于他是很紧张的。
　　他清楚沈渊的情况，所以两人假期除了学习也不太闲聊，发个消息隔天回都是常事。
　　可是沈渊能花五个小时给他录一个助眠的音频。
　　隆冬已至，一向繁杂的筒子楼都看不出杂乱，厚厚的雪被掩盖了一切，让兰府巷也变得整齐洁白。
　　尉殊熟门熟路地上楼，敲响了那扇门。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沈渊放下手上的书，想着会是谁敲门，可他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谁会来找他，打开门见到的，却是一个他从来没敢想的人。
　　沈渊有些怔愣，却来不及欣喜，站在门外的少年脸色泛白，身上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他连忙将人从门外拉进来，然而掌心触到的温度刺人的冰凉，他轻拧着眉：“怎么这么冷？”
　　想到了什么，眉间皱的更深，他问：“你是才回楚城？”
　　尉殊慢慢点头，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张脸，心中满溢欢喜，他笑了一下说：“因为突然想见你，就来了。”
　　在见到沈渊的瞬间，尉殊突然懂了那些情侣们想要制造惊喜的想法，自己心血来潮的冲动，还有一切不能解释的疯狂，在见到想见的人时，突然就合理了。
　　因为想做，所以做了。
　　因为年少冲动，再正常不过。
　　沈渊拉着他将人带到自己房间，感受着掌心中冷得铁一样的温度，他沉着脸绷紧了唇角。
　　尉殊坐在床边盯着他问：“爷爷呢？”
　　把他的书包放到床边，沈渊拉过床上铺好的被子披在尉殊身上，将人完完全全地包裹着，才说道：“在上班。”
　　他说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又出去了。
　　尉殊接过，吹了吹喝下一口，感受着水流滑过咽喉，尉殊才知道自己冷成了什么样。
　　本该感到温热的指尖第一次没有任何感觉，捧着水杯的手也有些僵硬，哪怕双手在被壁上握实，也能快速将上面的热量吸走，进而让他觉得那个水杯也好冷。
　　沈渊从门外走了进来，把灌好热水的暖水袋递给他，又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才说：“你傻吗，这么冷的天就穿这么单薄，还坐火车过来，夜里有多冷你不清楚？”
　　他的语气不算好，左手却贴了贴尉殊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看看这人有没有感冒，感觉他温度有点高，沈渊从抽屉里翻找着体温计递给他：“拿着，测一□□温。”
　　比起心中一瞬间扬起的喜悦，沈渊更担心尉殊的身体，他太冷了，让他在握上他手的时候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尉殊明明最怕冷的，居然还在这种季节穿那么几件，坐一夜的火车过来，真的不是开玩笑。
　　甚至……在尉殊那样的体温下，惊喜都变得不足轻重，他有点开心不起来。
　　尉殊还在笑，淡色的眸子亮的出奇，房中暖气充足，怀中的热水袋发出滚烫的温度，僵硬的手开始慢慢回温，他把体温计夹好说：“夜里有一个大叔把他的毛毯借了我一半，还好。”
　　“感谢好心的大叔，要不然我今天可能见不到这么健康的你。”沈渊诚心出声，终于笑了一下。
　　即便有人递了毯子，尉殊都冷成这样，没有那个大叔，这人多半得发高烧。
　　尉殊盯着他：“因为着急见你，所以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我知道。”沈渊应着，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泛白的脸上重回血色，“可是你穿的太少了。”
　　“走的太着急了，也忘了这里冬天到底有多冷……”
　　沈渊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说：“温度计给我。”
　　尉殊给他，沈渊读着上面的刻度，细长的睫毛微低，声音很沉：“38.2℃，你发烧了。”
　　“你看错了吧。”尉殊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冷，思维正常，脑袋也不晕，况且他不想吃药。
　　沈渊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温度计，点了点头：“是看错了，38.3℃。”
　　尉殊：“……”
　　他沉默了一下说：“要吃药吗？”
　　知道他不喜欢吃药，沈渊说：“不严重，闷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尉殊点头，“有道理。”说完立马往沈渊床上一躺：“我现在就睡。”
　　可是他刚躺在床上就发现自己饿了，他吃不惯火车餐，上了车就吃了点零食，一路睡到楚城，所以到现在一顿都没吃。
　　“饿了？”沈渊看他动作摸肚子的动作，浅笑了一下，放轻了语气。
　　“嗯。”
　　“只有泡面，吃吗？”
　　尉殊笑着点头：“吃。”
　　沈渊从房间退了出去，尉殊一个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中看向房间的书桌，上面还摊着几本书和习题册。
　　他下床随手翻了翻他看的书，又出了门找到沈渊。
　　沈渊正在给他煮面，感受着身旁的人的注视，他说:“快好了，你先去躺着。”
　　尉殊：“我是不是麻烦你了。”
　　沈渊撇了他一眼，随口说：“你能算个什么麻烦。”
　　尉殊眸子闪了闪，喉结滚动又问：“那个音频，是你专门弄的助眠音吗？”
　　沈渊安安静静地吐出一个单音：“嗯。”
　　他想着自己为了效果借了老师的麦录制，他将麦想成尉殊，一遍一遍地读着十四行诗，压低了声如同耳语，抿着唇说：“听你说睡不着。”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沈渊这句话，尉殊突然感觉脑袋晕晕的，他笑了笑：“但是我听得更睡不着了，所以才来找你，我想啊，见到这个人我一定能睡个好觉。”
　　沈渊将煮好的泡面捞出来放好料，想给他端出去的，结果转身就看到到尉殊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忙放下碗走近，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清俊的眉头轻拧：“比刚才更热了。”
　　尉殊吃完面就被沈渊按在床上，他躺在床上任由沈渊推开电热毯，并给他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想踢被子，然而他只是动了动腿，沈渊就爬上了床，窄小的单人床顿时显得拥挤，沈渊抱紧了他威胁：“不想吃药就别乱动。”
　　发热让尉殊脑子有点乱，可是“吃药”两个字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压迫，他点点头，立马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尉殊转身和他相拥，发烫的身体贴着他，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呢喃：“果然见到你能睡一个好觉。”
　　沈渊将人拥得更紧，热到发汗也没有松开，下巴磕在他的肩上说：“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尉殊，我很感动。”
　　平凡生活中突然降临的欢喜，足以让疲倦消失殆尽。
　　*
　　大年三十的晚上，尉殊一个人跑去了兰府巷。
　　这些年城市管制不让放烟花，可是兰府巷是老城区，又在城郊，人们也不大管，春节一到，晚上绚烂的烟花就没有停过。
　　夜空中闪过璀璨的光亮，照得人影忽明忽暗，尉殊双手插在衣兜里一步一步走进兰府巷。
　　窄巷长廊中，孩童拿着烟花棒成群奔跑，在挂满红灯笼的街巷，留下一个个红火的身影。
　　尉殊没有发消息通知沈渊，也没有上去敲门，而是在楼下喊着他的名字，大声而放肆。
　　彼时玄夜里炸开璀璨的烟花，尉殊的声音就那样穿过层层阻隔落入沈渊耳中。
　　他有一瞬间的不确信，又猛地从书桌前站起来看向窗外。
　　尉殊站在雪地里，偶尔炸开的烟花沦为装饰，他冲着他招了招手，然后双手放在嘴边当喇叭，笑着说：“沈渊，新的一年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心里在想什么，似乎是空白，又好像有说不尽的情绪堆满脑海。
　　沈渊只记得上一个对自己说“岁岁平安”的人，是妈妈。
　　那个在让他记忆里永远温柔的，哪怕带着留着血的伤痕也能对他笑出来的人，曾在某个夜晚，将害怕到颤抖的自己从床底下拉出来，用被沈放山打出淤青和血痕的胳膊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惊恐的后背说：“小渊，以后啊，一定要岁岁平安。”
　　他还记得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像是玫瑰，足以让他放下惶恐安心睡去。
　　眼眶有点热，沈渊按着眼角对楼下的尉殊招了招手，冲下楼站到他面前，情绪讳莫如深，也说：“岁岁平安。”
　　尉殊将双手插进羽绒服衣兜里，慢慢在雪地踱步，“你不用下来的，我就说这一句就要回了。”
　　沈渊静默片刻：“那我送你。”
　　沈渊陪着他走在出去的路上，巷口人家门口的红灯笼为他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渐渐地便放慢了脚步跟在尉殊身后，看着他的挺直的身影在雪地留下脚印。
　　沈渊将人送上车，等着汽车尾灯也消失在眼前。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雪花飘转落下，落在少年的人的发梢和指尖，又快速消融化水。
　　走在回兰府巷的路，看着那条依旧黢黑的小径，脑海中闪着他在楼下对自己喊“岁岁平安”，沈渊咬着牙，那个人才刚离开，可他好像满眼都是他——
　　雪是他，路是他，天上月也是他。
　　他看着天上月，又慢慢敛目继续往回走。
　　时值隆冬，夜似无边深海，空气干涩冷峻，可他有了尉殊，便拥有了最炽热璀璨的冬天。

Chapter74
　　邵蓝出国当日，邵嫡就等不了了，他怀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拨通了柏昀的电话。
　　为了给自己壮胆，小少爷忍着辛辣灌了好几口白酒，又拆了不少洋酒灌了不少才敢对着手机说：“你来见我好不好。”
　　耳边传来小少爷放软了声音，还带点小心，柏昀想拒绝都开不了口，只能吐出一个字：“好。”
　　对面人似乎愣了一下，长久的无声过后才说：“那我让人来接你。”
　　柏昀坐在去崇涧会的接送车上沉默，他刚答应完下楼，车子就到了楼下，很难不让他怀疑邵嫡是确信了自己一定会去。
　　可……小少爷放软了声音，他还是来了。
　　崇涧会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古建筑，外层造型古典，内里装饰华贵，最高也不过五楼，却是燕城上流挤破头也难进的私人会所。
　　邵嫡作为燕城邵氏唯一的嫡子，一出生就在崇涧会拥有顶楼会所的永久使用权，而这也不过是小邵爷出生收到的众多礼物之一。
　　侍者认识柏昀，作为小邵爷固定的朋友，圈子离也有不少人知道，连忙上前恭敬道：“小邵爷正在顶楼，柏少爷请。”
　　会所大厅正举办着舞会，柏昀并不熟悉这种场面，神色寡淡道：“我自己上去吧。”
　　侍者应声离开，柏昀一人上了五楼。
　　“邵嫡。”他进门，喊着邵嫡的名字，又在看到满地酒瓶后怔住。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终于找到了邵嫡，小少爷坐在吧台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低头，不知道是醒是醉。
　　越过满地的酒瓶和酒水，柏昀走到吧台对面盯着他，又喊了一声：“邵嫡。”
　　邵嫡听着他的声音挣扎着抬起脸，神色涣散，只能靠声音辨别他的方向，“你来了？坐。”说着，双手胡乱地拍了拍旁边。
　　柏昀没有管他，只是轻轻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但是他嘴一张却变成了：“你让我过来是为什么？”
　　邵嫡没说话，呆呆地摇了摇头，脸上笑了笑没说话，下一秒脑袋又快速垂了下去。
　　柏昀有些嫌弃地想，这人不会是喊他当苦力的吧。
　　邵嫡现在是真的醉了，在等柏昀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冲上他的四肢百骸，焦虑，惊慌，还有一点隐微的妄念。
　　为了安抚他那颗随时随地要爆的心脏，他捡起酒当水一样往肚子里灌，人真到的时候，也真醉了。
　　“你让我……醒醒酒。”邵嫡说着，从吧台上起身，东倒西歪地走到柏昀面前，手上还拿着一个酒瓶。
　　“真醉了？”柏昀有些不确信，谁见过小少爷醉啊，小少爷虽然喝酒但绝对不多喝，整个燕城也没人敢给他灌酒，真的没见过。
　　邵嫡此时五感不通，也听不太清柏昀在说什么，但是他牢牢地记着自己要做什么，他盯着眼前那个模糊中依旧看的清脸的人。
　　慢慢地向前。
　　柏昀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的动作。
　　酒瓶底在吧台上摩擦，邵嫡慢慢靠近柏昀，直到腰间触上柏昀的膝盖。
　　柏昀视线上移看他，又看了看两人碰到的膝盖，起身让开。
　　等他退回几步发现小少爷依旧跟着他的时候，他懒得动了，随便找了个沙发坐着，想看看这个人追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邵嫡走到他面前，手上的酒瓶松松垮垮地拎着。
　　柏昀抬头盯着他的酒瓶，想着这个什么时候会掉。
　　“柏昀啊，我喜欢你。”邵嫡摇了摇头盯着柏昀，怕自己说错话，他在酒精作用下咬着舌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以精准地吐出这句话。
　　声音舒缓又认真。
　　柏昀脸上闲散骤然破裂，他看向邵嫡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几分玩闹，可是没有。
　　他不作声，起身往外走。
　　酒瓶落地，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红色的酒液慢慢洇染，飞起的碎玻璃在邵嫡垂腰侧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邵嫡很难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酒精中保持这样的冷静，可能是他已经咬出血的舌头，又或是正在流血的手腕，他以近乎猛兽般的直觉，精准地抓到柏昀的手腕：“不要走！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柏昀抬起的脚停下，转身看向他，“没什么好说的，邵嫡，我们还能是朋友。”
　　他说着动了动手想挣开邵嫡。
　　然而邵嫡更用力的抓着他，手指紧紧地扣在他的腕上，耷拉着脑袋说：“那就等你平静点再出去吧，你知道的吧，我小叔的事情。”
　　他只所以来崇涧会，就是因为这里最能保管秘密，无论他们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管不了这间房间以外。
　　小少爷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刚开始的酒意，但却以一种从没有过的样子祈求着。
　　柏昀知道自己心软了，因为他没再说话，也没有继续往外走。
　　邵老爷子的小儿子，邵嫡的小叔——邵瑞，是远比邵哲更为优秀的继承人。当年邵瑞为了爱人与邵老爷子对峙，最终结果是权利被夺，人也被控制在国外，走到哪里都有邵老爷子的保安跟随。
　　追本溯源，因为邵瑞的爱人是个同性。
　　见他不动了，邵嫡松开手，他也没想过柏昀会突然说喜欢他，他只是想求个态度，可是从柏昀的反应他已经知道了——柏昀一点没有这个感觉，甚至对这种喜欢也很抗拒。
　　“你觉得恶心吗？”他坐回沙发上问，嗓子有些哑。
　　在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幻想过今天会发生什么，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么风平浪静。
　　柏昀没有过激也没有怒骂，甚至还能平静地告诉他还能是朋友。而自己，居然在听到那句明显的拒绝后只是嗓子哑了一下，心也……安静的要命。
　　柏昀也坐回沙发上，摇了摇头说：“不恶心，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的情节，是个人都懵。
　　视线微垂，发现小少爷的手腕正在流血，他忙说：“你的胳膊受伤了。”
　　邵嫡无动于衷，眼神淡漠地扫了扫，随手将血蹭在衣服上。
　　柏昀看他那个样子，也没多管，两个人安静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就这样在静默中坐了两个小时。
　　柏昀握着手机一遍遍地摁开屏幕，又在余光中看着小少爷一瓶一瓶的灌酒后止住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冲动，他看着时间，想着自己的心应该是平静了。
　　他起身，衣服上褶皱拍开，慢条斯理地说：“那我走了。”
　　邵嫡沉默了，又突然提着酒瓶灌了好几口，扔下后迅速起身将柏昀扑倒在身下，一手捏着柏昀的脸就凑了上去。
　　视线暗了一瞬，柏昀倒在了沙发上，唇上落下冰凉柔软的触感，隐约还有淡淡的猩甜。
　　柏昀用力错开脸，反应过来邵嫡做了什么后，怒目圆瞪：“你疯了？！”
　　愤怒极速攀升，柏昀想将人推开摔门出去的，可是小少爷只是吻了他一下就退离了，视野重新回归的瞬间，他看见那双狷狂的眼里落下两行泪，蓄得滚圆。
　　小少爷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没有声音，却无声胜有声。
　　柏昀握紧的拳骤然松了，心也跟着软了。
　　邵嫡眼神涣散像是有雾，看不清情绪：“就这一次，我放你走。”
　　柏昀咬牙强忍怒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从我身上滚开！”
　　他说完在嘴上抹了一下，才发现那个猩甜的味道是血，抬眼看向邵嫡，柏昀怒道：“你个傻逼咬舌头干嘛！”
　　邵嫡没有回答，从他身上下来让开道，眼神不敢看他，声音闷到像是在嗓子眼里出不来，舌尖抵在牙齿上，猩甜充斥着口腔： “对不起……你走吧。”
　　柏昀从沙发上起身，对着又哭又咬的满嘴血的邵嫡实在狠不下心，到底是关系好，好到他能在这么荒唐的事里还能忍住冲动不动手，脏话也卡在嘴边没有出来。
　　柏昀走到门口，打开门之际还是回了头，神情如常：“明天去了学校，就忘了这件事吧。”
　　到了大厅，舞会还没有结束，舒缓的音乐流水般经过耳畔，柏昀心里却是空的。
　　因为太过震撼，所以就干脆什么都不要想了。
　　下楼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
　　邵嫡到底忘没忘记这件事，柏昀不知道，因为小少爷压根没来学校。
　　听人说小少爷在崇涧会逍遥了一晚上，五楼房间满墙的名酒都被他打开了，每瓶喝两口，剩下的全被洒了。里面还有几瓶崇涧会会长儿子存的几瓶白酒，也没了。
　　结果就是小少爷酒喝太多，直接送医院了。
　　柏昀手中的笔突然停了，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晚上邵嫡一遍一遍灌酒的模样，似乎不知道手上拿的是什么，又或者只是想在无言中找点事情做。
　　后来他走了，又喝了很多吗。
　　“柏昀，放学去医院看看小少爷？”
　　肩上突然一重，柏昀抬头撇了一眼韩世江，淡声：“明天吧。”
　　韩世江一滞，完全没想过柏昀会不去，这俩人不是早和好了么，那柏昀这个嘴硬心软的代表怎么会不去,“你妈妈回来了？”
　　柏昀懒得解释，顺着他的话点头：“嗯。”
　　韩世江感觉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多说，走之前咕哝着：“可惜不知道小少爷醉了什么样儿，会不会像尉殊那样。”
　　柏昀想着小少爷昨晚的样子，咬舌头发狗疯，他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值得看的样子。
　　然而韩世江走了，柏昀的心也静不下来，一道简单的物理题花了半个小时题目都读不下去，笔尖落在纸上，柏昀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扔下笔起身，他在教室外转了转。
　　心情说不清楚，烦躁中还有几分迷惘。柏昀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想着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怎样，是生气还是当场就拉着邵嫡骂一遍，甚至在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守在门口骂两句，然最后在尴尬中渐渐疏远。
　　可他只是短暂的凝滞，愤怒也是在邵嫡突然亲上来之后，他有些过于冷静了。
　　但是邵嫡呢……借着酒精表白，咬着舌头，无声的哭闹，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更烦躁了，他走到教室后面问韩世江：“有烟吗？”
　　韩世江皱了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柏昀没解释，继续问：“就问你有没有？”
　　从兜里摸出烟盒，韩世江扔给他，“拿去。”见他拿起烟盒就往外走，韩世江对着他的背影，扬声：“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他妈少抽点。”
　　柏昀也没回头拿着那盒烟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柏昀选了个空教室，上课铃声响了也没回去，将门锁了在里面抽烟。
　　点燃的烟夹在左手指上，烟雾袅袅升起，柏昀站在教室窗台给尉殊发消息：殊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柏昀：邵嫡喜欢我这件事。
　　等到尉殊消息过来，烟已经燃了许多，烟屑落在窗台，柏昀掏出纸擦了擦，看着屏幕上简单的一个“嗯”字，心情更说不上来了。
　　他突然明白了去年邵嫡的反常，向来恣意不羁的小少爷无端和他呛声，到最后又莫名其妙别扭的躲着。
　　他又抽了一口烟，窗外流过的风轻轻带走烟味，扬起头顶的发丝，带着早春的凉意。
　　尉殊的消息还在继续：邵嫡一直不敢说，憋了很久了。
　　柏昀：什么时候开始的？
　　尉殊：高二刚开始。
　　这个时间……柏昀静默，比他想象的要早的多。
　　但是小少爷为什么喜欢他？柏昀想不通，燕城多少人上赶着，怎么到最后喜欢了个自己。
　　尉殊：你怎么想的？
　　柏昀摁着手机键盘：老实说，没什么想法。
　　尉殊：？
　　柏昀：真的没什么想法，就脑子很空，好的没想坏的也没想。
　　这是他奇怪的本领，不去想，不去解决，顺其自然。
　　尉殊盯着聊天界面顿了顿，昨晚小少爷给他打过电话了，一句话没说，就让他听了一个小时的呼吸，差点让他以为柏昀没同意就算了，还撕破脸皮臭骂了一顿把人整自闭了。
　　虽然清楚他柏昀不是那种人，可小少爷昨晚实在萎靡不振。
　　现在知道情况了，尉殊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干巴巴地打了三个字：那就好。
　　没闹崩就行。
　　柏昀：我是没事，但邵嫡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尉殊也知道，在屏幕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不打字了，摁着语音键：“你这个样子我确实挺意外的，但是邵嫡……你不知道的时候，经常找我哭，觉得是沉重而无望的喜欢。害怕被拒绝，还害怕被家里和娱记发现，都快把自己憋出病了。”
　　尉殊沉默了一会，沉声：“小少爷的性子……确实做不到没事。”
　　柏昀缄口，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邵嫡在吃亏。
　　心又软了一点，手指敲着键盘：那放学还是去医院看看他吧。
　　尉殊：我们柏哥果然是最体贴的人。
　　柏昀笑了。
　　-别给我戴高帽。
　　尉殊发过来一个“拜托”的表情包。
　　-帮我也看一眼。
　　-实在不行我就过去。
　　掸了掸烟灰，柏昀最后吸了一口将烟摁灭在窗台，扔进垃圾桶里开始打字：嗯。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装回校服衣兜，顺带把窗户关上回了教室。

Chapter75
　　韩世江没想过柏昀会改口，叫他不去，结果自己去的时候发现这人慢吞吞跟在后面。
　　后面的人实在走得慢，韩世江回头：“你快点。”看个人而已搞什么傲娇。
　　柏昀无奈，亦步亦趋地跟上，“你催什么命。”
　　他只是在想自己要用什么样子对邵嫡，邵嫡看到他又会怎么样，结果韩世江一嗓子，脑子又空了。
　　柏昀：“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先进去。”
　　韩世江给了他一个“你有什么事吗”的表情：“就不能一起进去？”
　　柏昀懒得废话，眨了眨眼直接恶心人：“江哥哥，求你了。”
　　韩世江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躲远了些，恶寒道：“……行，说什么都行，你别恶心人。”
　　柏昀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意味明显：完全不是对手。
　　韩世江接受着他的鄙视，摁着电梯键说：“我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到了邵嫡的病房，韩世江先进门，嘴一张就指着身后说：“柏昀在后面，他非让我先进来。”
　　柏昀抿着唇对韩世江十分核善地笑了笑。
　　不过既然说了，他也不躲了，对病床上的小少爷点头，神色如故：“尉殊让我替他看看你。”
　　邵嫡躺在床抬眼，有些艰难地撑着眼皮，脸色苍白，昨天喝的确实多了，急性酒精中毒洗了胃，现在还难受着。
　　韩世江进门的时候他还在想，柏昀果然没来，然而不等他失落，就看到了柏昀警告韩世江的眼神，还有他如常的声音脸上没有一点别扭。
　　邵嫡胸口一窒，是了，这场喜欢自始至终难堪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希望他不要来了。
　　邵嫡勉强扬起笑，对两人说：“坐吧。”
　　声音有点哑。
　　韩世江坐好，翘着腿晃来晃去，拿起旁边果篮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开始数落小少爷：“你闲的喝那么多酒干嘛，想连夜和明星抢个热搜？这么大个人了，什么事不能慢慢想，用得着喝那么多？而且你喝就喝吧，喝几瓶开几瓶啊，你开那么多又不喝，崇涧会五楼的名酒一夜之间全被人开了，小少爷，这事上热搜了你知道么。”
　　韩世江嘴一停，顺道把憋在心里的话也说了，“而且……你要是喝不完，给我带几瓶喝剩的也行啊。”
　　邵嫡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开口：“老韩，未成年不要饮酒。”
　　韩世江愣了一下，默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行，你年纪大你牛逼。”
　　柏昀在一旁坐着，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邵嫡身上，小少爷这样看着，似乎没什么事。
　　然而邵嫡突然转头盯着他，说：“我要出国了，好了就走。”
　　这是他想了一夜的结果，醉酒的时候，酒醒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既然话都说破了，不管柏昀的态度多么出乎意料的冷静，他都不可能再用平常心对柏昀。
　　所以他又要跑了。
　　垂在腿在上的手微动，柏昀想，尉殊说对了。
　　“去哪？”他问。
　　邵嫡回答他：“苏黎世。”
　　韩世江放下手边的苹果上前，对柏昀的问话不太满意：“你都不问问他为什么突然出国？”
　　柏昀淡声：“那你问。”
　　韩世江没觉得两人有什么问题，倒豆子一样地问：“好好的突然出国干嘛，而且这学期课都上了一周了，高三再走也行啊。”
　　邵嫡清秀的脸换上玩世不恭，语气轻佻随意：“要什么理由啊，就是觉得燕城不好玩了，所以想换个地方。”
　　韩世江：“那你去哪儿不行，为什么一定要出国。你都不想再见见尉殊？你舍得你哥？”
　　看着韩世江着急的样子，又扫了一眼默然的柏昀，邵嫡垂下头用额间碎发遮挡着眼中破碎的光：“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那天想见你们，我可能连夜就回来了。尉殊……”
　　邵嫡顿住了。
　　韩世江顿时觉得这事还能余地，乘胜追击道：“尉殊当时去楚城，要不是老爷子不同意，你都跟着过去了。现在尉殊已经那么远了，你还要跑去更远的地方吗？”
　　邵嫡默然，换成别的事，他一定会听韩世江的。
　　可惜这次没用了，他动了动嘴，有些勉强地开口：“我会回来的。”
　　韩世江愣住，明白了邵嫡的意思，彻底泄气，又突然有些生气，指着他咬牙威胁：“你他妈敢不回来，我就敢追到瑞士踹你。”
　　尉殊走了，邵嫡也走的话，四个人就只剩他和柏昀了。
　　日子，就更无聊了一点。
　　小少爷扬起半边唇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吧，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完，看向柏昀，绷紧了精神，欲言又止。
　　柏昀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给尉殊发消息：邵嫡要出国。
　　看到消息的时候尉殊正在给沈渊讲题，他放下笔给沈渊示意，然后回消息：一定要走是吗？
　　柏昀：嗯。
　　尉殊：问一下时间，我去送他。
　　柏昀有些诧异，他以为尉殊会和韩世江一样，没想过是这样的放任，他握着手机抬头，“尉殊说你什么时候走，他来送你。”
　　“那就周末吧。”
　　邵嫡说着，笑了笑，眼里是之前从未表露过的欢喜，堂而皇之，转瞬即逝。
　　柏昀看见了，低头不再多言，安静地听着韩世江别扭的不舍和邵嫡还有点哑的声音。
　　*
　　邵嫡走的那日，微风轻拂，浮云淡薄，尉殊第一次从楚城到燕城没有坐火车，而是换乘去了最近的城市转飞机。
　　见到邵嫡的一瞬，尉殊突然有种冲动让他不要走了。
　　他与邵嫡从小认识，是绝对的竹马之交，这么多年触手可及的人要走了，突然有点舍不得。
　　邵嫡看他一直没动，试探着说：“哥，你会让我走吧。”
　　在尉殊面前，他永远当不了小邵爷，他的良心让他在面对尉殊时饱受愧歉，因为他始终忘不了当年将尉殊推出去一个人跑的自己。
　　当年不过十一岁的尉殊替他被绑架，替他被关在漆黑中两个晚上，又替他在脖子上架着刀被威胁。
　　可是那个比自己还小的人，一直没有拆穿他，咬着牙在绑匪面前当了一次“邵嫡”。
　　尉殊脖颈上有一条刀痕，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浅淡的白色，在少年冷白的皮肤上毫不起眼。可邵嫡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条刀痕上的皮肤没有原先的平整，也比周围皮肤更白一点，侧着光看会更加明显。
　　那是——绑匪将菜刀架在尉殊脖子上录视频时割的，绑匪穷凶极恶，完全没有顾忌人质只是个孩子，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落在小孩细嫩的脖颈，又在情绪激动中划出深深的血痕。
　　而他，那个本应被绑架的人，在视频传来时除了哭，居然还在心里卑鄙的想——还好坐在那里的不是他。
　　邵嫡承认，他确实是个胆小鬼，从来都是。
　　尉殊不知道邵嫡想到了那次绑架，除了偶尔看到菜刀时会涌上一点不太美好的记忆，他从不会主动想这些。相反，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个小孩板着脸问他：“要和我一起玩吗？”
　　在那个同龄小孩被教育不听话会变成他那样，每天吃大把的药还要担心进ICU的时候，只有小少爷扬着一张不好惹的脸，给了他那个年纪最想要的被接纳感。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对邵嫡说不，尉殊点了点头，说：“你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
　　邵嫡将人揽住，拍着他的肩，忍不住湿了眼眶：“假期我就回来了。”
　　尉殊听着他的声音，“怎么哭了？”
　　“想起自己以前的混账了。”
　　韩世江和柏昀站在后面，刚好能看到小少爷落了泪的眼。
　　韩世江惊了，谁见过燕城的小邵爷哭成这样啊，他突然乐了，掏出手机咔咔一顿乱拍，还拍了拍柏昀，一脸幸灾乐祸：“看，邵嫡哭了，我今天是不是得买个彩票。”
　　离别的氛围被打破，邵嫡抹着眼泪，耳边是韩世江的揶揄，邵嫡笑着骂他：“你有病啊拍老子哭，删了。”
　　韩世江快速把手机装回衣兜，伸出食指对着他摆了摆，毫无顾忌地开口：“这个得等你回来再删的，我拍了好多张，以后你回来一次，我删一张。”
　　他说完露出一个欠欠的笑，硬朗的脸上挂着几分跃跃欲试：“要不然我就拿着当微信头像。”
　　因为想起自己年少的卑劣而泛出来的眼泪被韩世江两句话说的彻底哭不出来了，邵嫡皱着眉骂他：“你特么变态啊。”
　　“用你的照片当头像也能成变态？是你脸上写着变态两个字”韩世江掏出照片看，做足了戏：“还真有。”
　　邵嫡磨着后槽牙追了上去：“你别等着我打你。”
　　尉殊在一旁笑，又看柏昀在一旁不做声，低声说：“你们，真的没有可能吗？”
　　柏昀沉默，好半晌才说：“不知道。”
　　因为尉殊的原因，他深深地了解了一个群体——LGBT群体，又因为年少，让他有非一般的容忍度。所以对邵嫡，他能平静的接受。
　　但是显然小少爷不是这么想的，他不满足这种状态，又拿柏昀没有办法，上飞机之前，邵嫡回头，眼神晦涩难明：“我可以给你寄东西吗？”
　　柏昀不疾不徐地说：“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真是温柔而坚定的拒绝，邵嫡苦笑上了飞机，对机长开口：“走吧。”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必须要去完成。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淡，视野中也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只有韩世江一个人疑惑地看向尉殊：“他怎么不想着给我寄点东西？”
　　*
　　小少爷刚走的时候尉殊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那些离别之际不以为意的情绪，居然以几倍的趋势卷土重来。
　　陌生而汹涌。
　　尉殊第一次感同身受到了自己离开燕城时小少爷的情绪，原本以为交通方便，不论在哪儿都只是距离长远的想法，在六个小时的时差和慢慢淡去的交流中居然变得飘忽了。
　　小少爷离开的空缺是他做什么都补不上的。
　　名为想念的陌生情绪四溢，让他对一切兴致索然，在那些尚未习惯空虚的日子里，尉殊强迫着让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忙碌。
　　他把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点喘息，时间也似乎变得更快了，像是被人按了快进，以倍速流动着。
　　慢慢的燕城日报群里没了人整日发牢骚，小少爷出了国异常安静，社交软件经常找不到人。
　　柏昀和韩世江因为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也放下了社交与玩闹，实验中学习任务重，高二下半年结束就没了正常的假期，假期只放十天，其余时间全都拿来补课。
　　到了高三直接一周上六天半的课，只有周日半天的假期，韩世江懒散惯了受不了这种苦，代替了邵嫡整天在群里说自己也好想出国，不愿再面对学习的苦。
　　这个时候尉殊反而自在了，承裕别的不好，就这一点可以拎出来夸一夸。承裕不论什么年级都不会侵占周末，到了高三每周甚至还有一节体育课。
　　韩世江知道了，连连说自己要收拾行李进承裕，知道是玩笑话，尉殊笑他一两句，多的也不再回复。
　　因为忙碌，对邵嫡的想念也慢慢淡了，甚至很多时候尉殊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繁忙是疗愈心理的利器，尉殊摇着头笑。

Chapter76
　　一月中，楚城又到了隆冬。
　　沈渊习惯了这里的冬，觉得比起往年今年算不得多冷，只是空气中依旧带着需要让人敬畏的寒意。他摸了摸冻僵的耳朵，吸了一口冷气提着卖好的菜往家里走，冻了一夜的积雪在踩踏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路穿过兰府巷的小径，沈渊上楼。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看到沈渊拎着菜进来，沈学民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好地说：“小渊回来了，外面冷吗。”
　　沈渊换着鞋，将手放在暖气片上暖了暖说：“不冷。”
　　沈学民今天休息，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多亏了上面的人知道他家的情况才一直没有辞退他，只是把工资调低了些。
　　但沈学民已经很满意了，他这种年纪，能有个工作已经不错了，自然不会为了工资高低去吵。沈学民是绝对的理想派，从来不会因为处境艰难而沮丧，哪怕一生历经苦难，也只觉得这是人的一辈子该经历的。
　　对沈放山亦是如此，哪怕明确地知道是个人渣，但依旧对其保持希望。
　　又快到了监狱探监的日子，沈学民心情好，规划道：“等你成年了，放山也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退休了。”
　　在任何关于沈放山的话题上沈渊都不想回答，他放下菜转移话题：“买了茄子和土豆，你要吃什么？”
　　沈学民接话：“家里有辣椒，可以做地三鲜。”
　　沈渊“嗯”了一声，拎着菜进了厨房，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了，沈渊以为是尉殊有事，连忙停下手上动作去房间里拿手机。
　　然而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沈渊接通。
　　“您好，是沈放山的家属吗？这里是楚城第四监狱，我们很不幸的通知您，您的家属沈放山于昨日在监狱内去世，我们已经对其进行了医疗鉴定，确定其为毒瘾发作死亡，麻烦家属在七日内到监狱领取医疗鉴定与死者尸体。”
　　是个男声，用着极为严肃公允的声音通知。
　　沈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默然地吐出一个字：“嗯。”
　　耳边传来忙音，对面人已经挂了电话。
　　沈学民找了一个老电视看，见沈渊接到电话后一直的待在原地，问：“是谁啊。”
　　沈渊看向他，用着极为平静的声音说：“监狱来的。”
　　沈学民一下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是放山出事了吗？”
　　“沈放山……”三个字被他慢慢地吐出，沈渊说着这个名字时，心里涌起一股怪异而病态的快感，甚至有点想笑，然而最后也只是平静地说道：“他死了。”
　　沈学民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身形晃了晃，显然不相信他的话，高声反驳：“怎么可能——我上次去看的时候放山还好好的！”
　　沈渊平静地转述，“因为毒瘾发作去世的，已经做了鉴定，监狱让我们去领尸体。”
　　年迈的面容似乎更加苍老了，沈学民在沈渊显得无情的通知声中确信了，放山真的去世了。
　　“死了……放山真的死了……”他呢喃着，一下子跌坐在地。
　　虽然沈渊自己觉得沈放山死了才好，但是看爷爷这个样子还是难受，他上前想将人拉起来，然而沈学民一把抓住他，干瘦的指节几乎掐着他：“我们去看放山，现在就去！”
　　沈渊默不作声地将爷爷的手拉过，将人从地上搀起，眼神晦涩不明，“好。”
　　这是沈渊第二次来楚城第四监狱，但是和上一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那种厌烦与排斥在听到沈放山去世的消息后奇迹般的平息了。
　　第一次，他怀着无比平静的心情，说起那个名字，来到这个地方。
　　沈放山的尸体被放在监狱停尸房，沈学民在看到尸体的一瞬就已经哭倒在地。
　　老人的哭嚎声不大，但是能从其中听出嗓音里沉重，那是行走过长久岁月沾染了风尘的苍老嗓音，像褶皱的树皮与石子路让人不舒服。
　　沈渊一言不发，表情都没有变过。
　　沈学民的声音在高声撕扯中变声，逐渐发哑。
　　沈渊静静地听着沈学民为了沈放山哭，余光扫了一眼瘦削的尸体不为所动。他不懂爷爷对沈放山如此坚定的爱护，血缘又如何，对这样的人抱有希望与亲情，是他在三岁前才会做的事。
　　只是看着这样的沈放山，沈渊不免唏嘘。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地想过沈放山的死亡，也无数次地诅咒过。那个因为讨厌他的出生给他取名“深渊”，将他的童年涂抹为黑暗，灌输着浓重阴影的人，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潦草收场。
　　他有点想笑，忙垂下头，用力绷着唇角，盯着脚下的地板神色晦暗不明。
　　将白色的遮尸布慢慢拉上，沈渊对一旁的人说：“尸体能不能在这里再放两天，等我联系好火葬场再拉走。”
　　“最多只能再留三天。”
　　“谢谢。”沈渊道谢，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伤心。
　　索性监狱里的人习惯了家属们各种表情，对此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将医疗鉴定递给沈渊后就出去了。
　　沈学民已经哭不出来了，头上白发在看到尸体的刹那似乎更多了，身形也似乎老了更多，沈渊将人扶着谨防一个激动摔倒。
　　然而在他将爷爷扶着的瞬间，人就倒向了他。
　　对于沈放山的无所谓霎时分崩离析，沈渊心中一紧，惊慌地大喊：“来人——快来人！！”
　　“来人——”也许是过于紧张，沈渊想要高声呼喊的嗓子陡然绷住发不出声，他将爷爷抱起，大步往外走，冷淡的情绪在瞬间瓦解，眼睛瞬间就红透了，蛛丝一样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盘旋在眼眶里。
　　心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激烈地跳动着，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的心悸，像是有什么戳着他的胸口。
　　监狱里的医生帮忙看了看，又叫了救护车，救护车来之前，时间像是慢了几倍，沈渊心急如焚，等到坐上救护车，才发现自己惊了一身的汗。
　　汗液蒸发带走体温，沈渊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冷，冷得他的手在发抖，他将两只手交织着握紧，有些急躁地捏着指骨。
　　救护车的警笛声充斥在耳周，沈渊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因为——他看见妈妈了。
　　妈妈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然后用满身是血的告诉他：“我来接爷爷了。”
　　牙齿用力咬合，沈渊毫不犹豫地咬舌，用强烈的刺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随后将视线移到平躺的爷爷和紧急施救的医护人员身上，目不转睛。
　　他突然好害怕。
　　爷爷……一定不能出事。
　　*
　　尉殊知道沈渊家里出事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周。
　　而且不是沈渊自己说的，而是他找的播音老师先提的，老师说沈渊最近心思飘忽，上课的时候也不认真，有两次居然没去，都快艺考了来这么一出，老师的声音说不上好。
　　倒不是老师严苛，只是沈渊什么也不说理由直接不来，他实在没办法不生气。
　　尉殊给人道着歉，说自己马上去看，一定问清楚情况。
　　挂掉电话，尉殊心里有点乱，他清楚沈渊，这个人有出乎意料的坚韧，自然不会被简单的问题影响，所以他反而更害怕了。
　　他下了楼去找沈学民，才知道沈学民已经一周没有来了。
　　那些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更加明显了，尉殊突然慌了，连忙打了车去兰府巷。
　　他在车上给沈渊打电话。
　　一遍遍的未接听让他更加焦躁，快到兰府巷的时候，沈渊终于接通了。
　　尉殊忙问：“你在哪？”
　　沈渊声音如常：“在家，怎么了。”
　　手机中传来的声音如常，低沉清雅，沈渊说：“没什么事的话，我继续看书了。”
　　因为学习播音的缘故，沈渊的吐字越来越清晰，声音也比之前更加干净灵隽，听着感觉人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如沐春风。
　　尉殊没有说话，在车停到兰府巷前说：“好。”
　　他不信沈渊的话，尉殊放下了手机踹回衣兜里，快步跑进了兰府巷，上了直接敲门：“沈渊，是我。”
　　没人回应。
　　尉殊又敲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应。
　　等到他还想再敲一次的时候，隔壁邻居打开门扬了扬下巴，一脸不耐地说：“别敲了，搁这招魂呢。”他说完，又看了看尉殊问：“找沈小子的啊。”
　　尉殊停下手看他，点头：“嗯。”
　　“不用敲了，那小子在医院呢，那老头儿子死了没抗住，脑梗瘫了，这个点儿肯定是在医院。”邻居像是刚睡醒，有些可惜地说完，揉了揉眼又关上了门。
　　尉殊一愣，连忙扣住快要关上的门问：“大叔，他们在哪个医院。”
　　回答的声音声音有些不耐烦：“就人民医院。”
　　尉殊得到答案放开手，却迟迟没有离开兰府巷，他站在门口沉默，邻居短短一句话像是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沉入一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过了好一会儿，尉殊才抬腿走出了兰府巷。
　　可他也没有离开，尉殊在兰府巷外徘徊，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那个男人说的话，什么叫那老头子儿子死了。
　　沈学民的儿子……不就是沈渊的爸爸。
　　尉殊突然不愿想了，因为沈渊告诉过他，他爸在很早就在牢狱中去世了，所以现在死的这个人是谁。
　　如果沈渊的父亲还活着……到底是怎样的父子关系，才能让沈渊不惜对外宣告自己的父亲早就死了？
　　他在兰府巷外踱步，一整个冬天落的雪积攒成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清脆悦耳。换做平常，尉殊总能在这种声音上走好几个来回，可是今天，他有些烦。
　　他停了下来，揉着头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说沈渊的父亲没有死，那么之前一直在那儿？而且不管这个家暴的人渣如何，沈学民瘫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沈学民！
　　尉殊咬着牙，烦躁地一脚踹在巷口的树上，咬牙骂道：“妈的！”
　　树上积雪簌簌抖落，尉殊无暇顾及，毕竟再过一个月就到了艺考的高校校考。
　　心中一团乱麻，尉殊捂着脸慢慢呆蹲在路边，想着如果自己是沈渊会怎么样，可他怎么都做不来感同身受。
　　反而让他想起了沈渊电话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问题的嗓音。
　　又似乎……是一点也不想让他听出脆弱的表态。
　　尉殊在兰府巷坐了一个小时，他想着自己无非两种举动，要么拆穿他，要么配合他。
　　拆穿沈渊辛苦维持的骄傲和强忍，将其打碎为开诚布公的脆弱。
　　配合他不忍打破的稳定与平和，维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现状。
　　尉殊突然想抽烟了，可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只能咬着牙磨了磨嘴唇，等到心情勉强平静，他做了选择，打车回了云通雅苑。
　　他选择了配合，就当做不知道。
　　不知道沈渊爸爸这么多年一直活着，不知道沈学民瘫痪需要人照顾。
　　更不知道十七岁的沈渊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Chapter77
　　播音老师那边，尉殊解释了，但没有说真话，半真半假地搪塞了一下。
　　虽然比起理由，沈渊的实情远比之残酷，但只是这样也足以让老师理解他的走神与不听课。
　　尉殊解释说：“沈渊爷爷下楼梯时摔倒了，沈渊这几天在照顾爷爷，忙不过来。”
　　“怎么不找家里人帮忙。”
　　尉殊沉吟：“家里只有他一个了。”
　　电话里的人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让他先照顾爷爷，拖的课我找时间给他补上。”
　　尉殊诚心谢他：“谢谢老师。”
　　“但是一定要空出时间，毕竟现在最重要的的是校考。”老师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字正腔圆。
　　尉殊应着，随便说了两句后就挂了。
　　尉殊觉得自己从没这么乱过，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沈渊，可他做不到不去想。
　　沈渊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经历这种苦难。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在好几天前，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说未来啊，一定是前途坦荡。
　　可是没过几天，老天就开了新的玩笑。
　　手指落在上面，尉殊想说点什么，又在打出字后快速删掉。
　　心里五味杂陈，他想着沈渊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忙，可他从沈渊每次平静的声音里，全然听不到一丝想要依赖。
　　他更怕，自己在不经意间揭开少年傲骨嶙嶙下的伤痕。
　　*
　　沈渊已经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像八音盒上的傀儡，又像是拉磨的驴，麻木地转动着，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
　　他被莫名的推力推着前行，在医院里跑动跑西，回家做饭带到医院，帮爷爷洗漱吃饭，擦拭身体……还要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做题，顺便为沈放山办理死亡证明。
　　他好像突然长大了，知道了在冬日凌晨裹上最厚的棉衣，哪怕不觉得冷。
　　开始害怕感冒，害怕自己也垮掉。
　　也开始比任何时候都胆怯，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健康地活着。
　　看着爷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样子，那张苍老的脸上充满病气，垂在床边枯瘦的手有些发抖，握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小渊，小渊，放山……放山他死了……”
　　老人混浊的眼中，瞬间便又挂上两行泪。
　　他上前，小声地安慰：“在呢，在呢。”
　　“不在了，不在了……”沈学民恍惚着摇头的，捏紧了他的手：“……小渊，你以后可怎么办……”
　　沈渊鼻子一酸，心里像是有什么堵着，可他哭都哭不出来——他已经哭得够多了。
　　以前被沈放山往死里打的时候也那么哭过，连续三天只要一看到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眼泪就会无声地落下，止也止不住，可他只敢咬着牙哭，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哭哑了嗓子。
　　同病房的大爷儿孙满堂，来探望的人将病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到旁边的沈渊忙夸他孝顺，交流中又在听说家里只剩他一个时露出赤裸裸的怜悯。
　　老太太咋呼着，将带来的水果洗好递给他，“小伙子不容易啊，吃葡萄。”
　　沈渊接过，艰难地摆着笑脸说：“谢谢。”
　　他将洗好的葡萄一粒粒地喂给爷爷，忍受着那些怜悯的眼神凌迟般落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暗示他的处境。
　　他在心里苦笑，本就凄惨的处境似乎更凄惨了。
　　终于，沈渊忍不住起身出门。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黑色的发丝有些杂乱地落在隽秀的脸上，面容憔悴，凤眸眼睑留下深深的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郁，来来往往的人路过看到他，侧目停留刹那，又急冲冲的的走进医院。
　　冬日的风轻轻流过，低温的空气似乎也能让人冷静一点。
　　沈渊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间，一遍遍地将额头敲在膝盖上，等到额头泛红发疼才慢慢停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什么沈放山，什么不能原谅，在爷爷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只要爷爷好好的。
　　他后悔了，如果知道沈放山的死对爷爷打击这么大，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更不会带他去的看沈放山的尸体。
　　第一次，他这么强烈的希望沈放山活着。
　　心脏有些疼，沈渊坐在台阶上望着天，视线没有任何阻隔，风轻云淡，是个很好的天气，可他已经不觉得自由了，这种没有装饰与变化的天只剩下压抑，像是张开嘴的猛兽，随时都能扑在他的身上。
　　可他也不想进病房里听那些人的聒噪，他讨厌那些怜悯同情的目光。
　　时间从少年垂在一旁的指尖上流过，冬日的寒风与墙外枯树一同见证着的少年的脆弱，似乎定格。
　　孟凯在医院看到沈渊的时候挺诧异的，他看了好几眼，又眨了眨眼没敢认。
　　他知道的沈渊永远会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人模狗样，然后惹得承裕一帮没眼光的女生嗷嗷叫，可这个人顶着一张酷似沈渊的脸，却满是沧桑，头发杂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问小弟：这他妈是沈渊吗？
　　-是啊，这一看就是沈渊
　　孟凯敲着键盘：这人怎么了，憔悴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
　　-不过今天珏哥出狱，你来不
　　孟凯咬着牙打字：来个锤子，你抬老子？
　　他前几天下楼梯踩空了，一路滚下去，左脚崴了，脚踝都快肿成发面馒头，走路也要架着拐杖，还看个屁的张珏出狱。
　　-行啊，我喊几个兄弟来抬你
　　孟凯烦了，敲下两个字：不去
　　张珏那个傻叉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长林校霸，连个沈渊都收拾不了。
　　他得看看沈渊这疯子怎么了，怎么能憔悴成这个狗样，怪让人高兴的。
　　沈渊不知道孟凯四处打听着他的事，在外面歇够了才起身，杂乱的心也在冷风中平静了许多。
　　他去交了这段时间的住院费，又买了药，打算今天晚上就接爷爷回家。他没办法了，该做的都做了，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再住下去，也是徒劳。
　　交完费用还没走到住院部，手机就传来震动，沈渊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拍了拍脸压下情绪。
　　按下接通，沈渊没有说话。
　　“这里是楚城第四监狱，沈放山的尸体已经在这里放了一周了，你们家属必须找个时间领走了。”依旧是严肃而公允的声音，刻板的不近人情。
　　沈渊低声，冷淡地出声：“知道了。”
　　因为爷爷的事都快忘了沈放山的尸体还在监狱放着，沈渊起身进了医院，让护士看着点爷爷，一个人去了监狱。
　　在去监狱的路上，沈渊给殡仪馆的打了电话，预定了接尸时间。
　　“是否需要举行追悼和告别仪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
　　沈渊垂眸看不清神色，没有一丝犹豫，声音也听不出喜怒：“不用了。”
　　“好的，那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后到第四监狱门口接尸，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沈渊声音平静：“嗯。”
　　挂掉电话，沈渊在心里算着这几天的支出和卡里还有多少钱。
　　从爷爷瘫痪的那一刻起，家里每月的日常支出，水电饮食，医疗药品，教育支出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要他考虑，还有过几天的校考报名，住宿和交通花销。
　　家里那点积蓄能用到什么时候，他说不准。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渊摁开手机点开微信，是尉殊的消息。
　　是殊不是叔：老师说你最近落下的课会找机会给你补上。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你知道了？
　　是殊不是叔：什么知道了？
　　落在手机键盘的手一顿，沈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输入中……
　　是殊不是叔：老师说你这几天旷课，我就给你编了个谎。
　　是殊不是叔：老师挺生气的，我没办法，就说爷爷下楼梯摔了。
　　是殊不是叔：见到老师不要说漏嘴啊。
　　沈渊盯着消息默然，手指落在上面好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斟酌片刻才敲着键盘，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嗯。
　　多说不宜，他不想告诉尉殊这些，也不想深究尉殊不问自己的原因。
　　就这样吧，他已经低如尘埃了，就不想再让这些琐事将自己变得更低了。
　　尉殊没有多说，沈渊也没有多想，将手机踹回衣兜看向车窗外。
　　他希望时间能走的慢一点，好让他能慢慢地思考未来的每一步。
　　好让他也能坚定地认为时光是温柔的，未来是光明的。
　　出租车停在监狱门口，沈渊下车。
　　看着时间快到五点，估摸着的殡仪馆的人快来了，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很快，一辆银色的金杯车就停在了监狱门口，车头贴着两个大字：殡仪。
　　副驾驶下来一个不太高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也没看就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
　　沈渊走上前：“是明汇殡仪馆的吧。”
　　女人手上一停，点头：“是。”
　　说着，连忙摁灭手机说：“你就是沈渊吧，遗体在哪？”
　　“在里面。”指着身后的监狱，沈渊半敛着眸子。
　　女人没再说话，可能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废话，抿着唇一路缄默。
　　和监狱的人交接完成，沈渊帮忙将沈放山抬上殡仪馆的担架上，挪动的时候不小心掀开了白色的遮尸布，那张眼窝深陷，有些凶恶的脸就那样进入了沈渊的视线。
　　他僵了一瞬，又快速回神，将其拉住盖上。
　　沈放山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态，那双睁开时永远凶恶的眼此刻安静地合着，平静的就像他……只是睡着了。
　　坐上去殡仪馆的车，沈渊目不斜视地盯着沈放山的尸体，有些不着边际地想，沈放山会不会突然坐起来，然后用那张狠戾的脸咬着牙告诉自己：谁说老子死了，老子活的好好的。
　　然后——爷爷会不会也会好起来。
　　可是……内心深处又明确地知道，他希望沈放山死。
　　甚至无数次地想过这种人就应该死了也没人管。
　　他将视线落在那张白色的遮尸补上，有些阴暗地想，沈放山不该走的这么太平的，恶人怎么能走的这么轻松。
　　当年……妈妈可是带着满身伤疤和不成形的样子离开了人世。
　　想起妈妈，沈渊陡然愣住，眼神都凝滞了一瞬，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有些发抖，沈渊低下错开眼，不想再多看一眼沈放山。
　　殡仪车里十分安静，工作人员保持着对遗体的百分百的尊敬，垂着脑袋，像是在默哀。
　　女人的视线撇到沈渊，在看到少年略微颤抖的手，以为是对亲人离世的不舍，宽慰道：“不要太难过，逝者登临极乐，生者节哀顺变。”
　　沈渊抬头，视线落在女人身上，摇了摇头说：“我不难过。”
　　女人明显不信，继续说：“可是你的手……”
　　沈渊垂眸，双手握紧止住颤抖，不想告诉他是在想妈妈，平静地反问：“你忘了这是从监狱里抬出来的尸体吗？”
　　少年的反问，让女人无话可说，她知道，可是在接尸体前她们会例行问二者之间的关系，所以她知道两人是父子，也自然理所应当地觉得是在难过。
　　见她不说话，沈渊轻轻扬了扬唇角，却不达眼底，很平静地说：“我恨他，所以觉得他死有余辜。”
　　少年的声音异常的好听，似是玉器相击，瓷器相碰，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女人紧紧地闭上了嘴。
　　完全听不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女人扫了一眼沈渊，少年赏心悦目的脸上扬着浅淡的笑，让她不由有点瑟缩，嘴闭的更严实了。
　　女人不再说话，想要的效果达到了，沈渊收了笑。
　　那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笑，也是他第一次将心里的想法说给别人，虽然显得不太合乎常理，可心里的憋闷好像淡了许多。

Chapter78
　　将爷爷从医院接回家的第二天，沈渊准备带爷爷去殡仪馆，进行沈放山的尸体火化。
　　去之前，沈渊特意在二手市场淘了个轮椅，想着以后出门方便一点，也可以推着爷爷出门晒太阳什么的。
　　沈渊穿着一身的黑色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有几分压抑。
　　他同样给爷爷拿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想着给爷爷穿上，然而沈学民有些抗拒他的接触，一遍一遍地推开他。
　　沈渊放开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静静地注视着爷爷捏着衣服试图自己穿上。
　　终于那双颤巍的手狠狠地落在了衣服上，老人混浊的瞳仁有些屈辱地看着他，眼里像是有泪，雾蒙蒙的：“小渊啊，爷爷好像成累赘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连自己穿个衣服都不行。
　　“爷爷怎么可能是累赘。”沈渊蹲下身，语气平静，“穿好衣服我们去看……”他顿了两秒，说出了一个十几年没喊过的称呼：“爸爸。”
　　沈学民愣住了，因为穿不了衣服产生的屈辱与颓丧在沈渊一句“爸爸”面前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任由沈渊给他穿上衣服。
　　沈学民有些激动地点了点说：“走，我们去看放山。”
　　沈渊撇了他一眼，抿紧了唇，扣好衣服上的扣子。
　　兰府巷没有电梯，沈渊先将轮椅拿到楼下，又背着爷爷下楼，背上的人一点也不重，本来就是清瘦的体型，在床上躺了一周，体重又降了许多。
　　下了楼，他将爷爷小心地放在轮椅上。
　　沈渊推着爷爷往外走，因为刚才的事心情有些微妙，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沈放山喊出那两个字。
　　细长浅薄的眼皮微垂，瞳仁向下，沈渊的视线落在爷爷身上，那张脸上第一次在瘫痪后显出轻微的笑意。
　　就因为自己说出口的那两个字。
　　爷爷，为什么那么在意沈放山，他不懂。
　　出了兰府巷，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沈渊先将爷爷抱上车，又将轮椅放进后备箱后坐上车。
　　黑色的西装将沈渊衬得像是大人，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既不忧伤，也不怡悦。
　　只是偶尔落在轮椅上的老人时才露出淡淡的忧伤。
　　沈渊在业务室交接死亡证明，站在旁边的女人扫了一眼沈渊，因为前两天接尸的经历，让她对这个少年有点从心里的发怵。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少年能在送灵车上笑出来。
　　交过款，接过工作人员给的火葬证，沈渊看向女人，问：“手续齐了吗？”
　　“齐了。”女人说完，将两人带到了火化车间。
　　女人拿起一份火化手续让他签字，沈渊低头拿起笔，白纸黑字的A4纸上，他的名字落在了上面。
　　签了，沈放山会在今天成为一堆粉末。
　　“那么家属还要在看一眼死者吗？”女人最后一遍问道，只是她的眼神没有看向沈渊，而是落在沈学民身上。
　　沈渊保持沉默。
　　沈学民的视线早已经落在了尸体上，很难得地没有哭，只是脸上带着明显的悲伤。
　　“再看一眼放山吧……”沈学民说话了，却慢慢动着脖子仰头看向了身后的沈渊。
　　“看吧。”沈渊应着，将人推到跟前。
　　坐在轮椅上的沈学民堪堪与躺在架子上的沈放山齐平，他四肢动不了，只能慢慢地将脑袋移向沈放山，到最后居然慢慢地贴到了沈放山的脸上，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冰凉，沈学民阖上眼，声音有些颤抖：“放山啊，一个人一定很害怕吧，爸呀……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沈渊握着轮椅的手一僵，心里陡然闷得慌，不知道自己用着什么样的心情，高喊了一声：“爷爷！”
　　沈学民不为所动，声音哽咽：“小渊，他是我儿子啊。”
　　“我还是你孙子！”沈渊拔高了声，推着轮椅的手上用力握紧，似乎将所有力气都落在了手上。
　　他转头，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对旁边的女人和工人说：“火化吧。”
　　女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的沈学民，又将视线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蹲下，将爷爷从沈放山身上拉开，咬紧了牙，极度用力地挤出几个字：“爷爷，让爸安息吧。”
　　这个字果然凑效，沈学民最后看了一眼尸体，似是要将沈放山的样子深深地刻印在眼中，烙印在脑海里。
　　沈渊连忙对旁边的女人示意：“开始吧。”
　　火化炉开启的一瞬，沈学民突然开始呜咽，他垂着脑袋动了动，因为生病的原因显得有些狼狈。
　　沈渊安安静静地守在后面，等着时间过去。
　　等到捡完骨灰，捧着骨灰盒出殡仪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日余晖在天边留下火烧一样的晚霞，色彩缤纷绚烂，远处建筑物和树木背对阳光落下浓重的阴影，浓墨重彩像是油画。
　　坐上车，沈渊将头靠在车窗上，四周昏暗，呈灰蓝色。他抱着骨灰盒，在车内轻微的颠簸中突然才有一种实感，沈放山真的死了，而且成了他手中盒子里的一把骨灰。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渊闭上眼想让自己休息一下，一直绷着的精神终于到了极限，“嗡——”一声断了。
　　倏忽间，脑中像是有什么在轰鸣，耳朵也像是被什么堵着，又像是整个人都被浸没在水里不能呼吸，身体在瞬间疲乏到了极致。
　　直到这个时候，沈渊才明白，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强撑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时刻都不能松懈。
　　以至于，都差点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人——
　　还处在本应该什么都不管，可以肆无忌惮又任性妄为的年纪。
　　可是现在，那些落在背上的压力似乎慢慢稳定了下来，压抑了几天的情绪，还有埋藏在心里许多年的隐忍排山倒海般袭来，捂上了他的口鼻，让他几欲窒息。
　　好累，好想……就这么睡下去。
　　脑袋猛地磕在了玻璃上，沈渊瞬间惊醒。
　　手上的骨灰盒恍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将车窗打开，极速流过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到了兰府巷，沈渊将爷爷背上楼，他的背弓着，肌肉线条结实有力，衬衣领口处明显地可以看到脊椎上的棘突。
　　沈学民安静地躺在沈渊背上，感受着因为自己而弯了腰的沈渊，心疼又自责：“要是累了就缓缓。”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喘粗气，说：“不重。”
　　沈学民还是在吐息间听出了勉强，“你靠在墙上，歇歇。”
　　听了他的话，沈渊脚下稳健，憋了一口气跑上四楼，一手用力稳着身后的爷爷，腰更弯了一点，一手从衣服里摸着钥匙，故作轻松地说：“这不是到了么。”
　　将爷爷安置好，沈渊在门外深吸了两口空气舒缓着呼吸才下楼，背个人下楼轻松，上楼的时候确实有点废人。
　　他扫了一眼楼下的轮椅和骨灰盒，然后一路下楼将两个东西扛上楼。
　　夜晚的风轻柔地落在少年肩头，乌黑的发丝飞扬，微动间，似是要吹散少年满身辛劳。
　　尉殊就在对面的自行车棚里，楼梯间隐微的光亮根本照不到他那里，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将目光伸向沈渊。
　　他这几天一直没敢找沈渊，沈渊也没给他发过消息，两个人近乎失联般的度过了一个星期，老师那边，沈渊也没再去过，他有点着急。
　　心里犹如虫蚁撕咬，他没忍住偷偷跑来了兰府巷，却不敢上去，就在兰府巷外守着，结果一个下午没有见到人影，那扇窗前也看到一点蛛丝马迹。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推着爷爷进来的沈渊。
　　慌忙中，他躲进了车棚里。
　　许久不见的人慢慢从黑暗中走进视野，沈渊和爷爷都穿了一身黑，尉殊立刻就猜到了两人去了那里，也明白了沈学民腿上那个摇晃的方正盒子是什么东西。
　　尉殊第一次见到沈渊穿西装，却是从未想过的状况，少年挺拔的身姿与黑色的西装完美的贴合，肩线直而宽，可他只在看到沈渊面容的一瞬就清楚了——沈渊很累。
　　向来挺直的背显出几分散漫，那张总是平和的脸上，带着他未曾见过的疲倦。
　　他看着沈渊从爷爷腿上拿走骨灰盒放在地上，转身蹲下，将沈学民慢慢地挪到自己背上，双手背过将人牢牢地梏住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沈渊又跑下了楼，将楼下的骨灰盒和轮椅一起扛上了楼。
　　尉殊握紧了拳忍住自己想要帮忙的冲动，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沈渊发消息：最近还好吗？
　　-老师说你昨天和今天又没去上课
　　-怎么了？
　　-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尉殊希望沈渊能自己先说出来，只要他张口，他就能不惜代价。
　　可他做不到自己去挑明。
　　四楼的那扇窗户中隔着窗帘透出晦暗的光，尉殊紧紧地盯着，又时不时地低头看着聊天界面。
　　沈渊始终没有回复。
　　想着沈渊可能在忙，尉殊极富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时间缓缓流过，他低头摁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
　　九点二十。
　　为了一句回复在冬日夜色中等了快一个半小时，尉殊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是个解耳机线都没耐心的人，怎么这几天，这么不对劲。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扇窗，回忆着沈渊疲惫的身影，尉殊想，沈渊可是睡着了。
　　他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转身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要穿过狭长的窄巷，尉殊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出兰府巷，也第一次知道了这里晚上有多黑，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路灯在巷口，起不了什么作用。
　　脚下的路并不平整，尉殊呼出一口冷气搓了搓手，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
　　这一路，尉殊走的极慢，他举着手机，靠着微弱的光亮在巷子里穿梭，背后接踵而至的是侵蚀过来的深沉黑暗。
　　一个月前，沈渊刚过十七岁的生日。
　　彼时，他和沈渊去了滑雪场，他们在雪道上并肩滑行，他在风雪里笑着祝他诸事顺遂。
　　可沈渊的十七岁，披星戴月又栉风沐雨。
　　出了巷子，虽然知道看不见那栋楼，尉殊还是回头了。
　　一团漆黑，寂静悄然。
　　*
　　沈渊做梦了——
　　他以第三视角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只有两三岁，还不到他的膝盖，脸上还有明显的婴儿肥。
　　小沈渊从外面跑进来，身上有些脏，像是在什么地方滚了一圈，露出的手臂和腿上布满淤青，小小的脸上是强烈而真实的惊恐，他找了个凳子钻了进去，双手紧紧地抱着凳腿，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团，猛烈地颤抖着。
　　沈渊默然，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代表沈放山又开始发疯打人了。
　　他连忙跑到卧室，透过窗户看向楼下。
　　那个时候卧室的窗户玻璃还是蓝色的，清晰度不高，离得又远，可他从四楼看下去，那些画面就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毫无阻隔地落入他的视野中。
　　就连色彩，也没有蓝色。
　　他看到了妈妈，还有那个该死的沈放山。
　　沈放山的脸十分清楚，妈妈的脸上却罩着一层朦胧的雾。
　　沈放山咒骂着，一手揪着女人的头发，挥动着手上的巴掌，脚上也用着狠劲踹在女人身上。
　　而爷爷，也在旁边，摆着一张无能为力的脸，没有上前，只是小声劝阻。
　　这场景十分真实，让沈渊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想折回去下楼，可他冲到门前才发现自己打不开那扇门，他的手根本握不住把手。
　　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悲凉，沈渊紧皱着眉强迫自己做别的梦。
　　他不敢……看到这样的妈妈。
　　下一秒，又换成了另一副画面——
　　小沈渊躺在床上，双眼紧紧地闭着，同样一身伤痕的妈妈坐在床边怜爱地给他抹药，轻柔地擦着他在睡梦中也有些惊恐流下的眼泪，上完药后将被子拉上盖在他身上，温柔又满含憧憬地说：“小渊呀，要快快长大。”
　　*
　　窗外的夜更深了，月华流照，室内的灯没关，光影安静地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将爷爷背上楼安顿好后，刚进屋就倒在了床上，强烈的疲倦让他在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灯光直射在眼睛上，眼角突然有些湿润，紧闭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挣脱什么。
　　梦境犹如实质，他似乎真实地感受到那股属于母亲的温柔，像是温热的泉水在心里流窜，可他目眦尽裂也看不清那张脸。
　　梦中场景再次转换，沈渊清晰地看到了沈放山的脸，也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沈渊，比上一个场景中稍微大了一点。
　　沈放山进了门，脸上凶恶，看到熟睡的小沈渊，扬起一抹笑，不是常见的阴笑，那张脸也因此显得有些帅气。
　　沈放山走到床前，低声俯在小沈渊的耳边，像是在问：“醒着没。”
　　无人回应，小孩眼睛动了动，又似乎还有些懵，听到了也没有做出反应。
　　沈渊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在用第三视角看着，可那三个字就像是落在了自己的耳边，清晰无比。
　　眼睫抖了抖，沈渊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背，手上捏紧想要起身。
　　然而他睁不开眼，紧闭的眼睑犹如千斤重。
　　梦还在继续——
　　看到小沈渊这个样子，沈放山挑起眉，心情有些好地将人从床上抱起来，然后快速往外走。
　　看到沈放山抱着孩子出门，女人冲上前警惕地望着他，尖叫着：“你干什么！”
　　怀着的孩子因为这声尖叫声醒了过来，小沈渊的眼睛怔怔地望向妈妈，又在反应过来自己在爸爸怀里时明显瑟缩了一下，不安地挣扎着。
　　“啧，”见此，沈放山咂了咂嘴，用蛮力将怀着的孩子锢着，转头有些厌恶地看向她：“臭婆娘，闭嘴！”
　　也不解释，抱着小沈渊继续往外走。
　　沈渊已经彻底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梦境里全是被他藏在深处的记忆，然后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在他面前演绎了一遍。
　　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却发现自己即便闭上眼，也能看到那些场景。
　　妈妈张开双臂快步跑到门前，有些颤抖，又意外的坚韧，守在门前说：“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会让你跑着小渊离开。”
　　然而沈放山轻蔑地笑着，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笑话，充满鄙夷，又转头看向怀中的小沈渊：“看到了吗，原来你妈这么舍不得你。”
　　说完，他一把拉开女人，男人的蛮力让女人像是被扔掉的一块抹布，他骂道：“滚开。”
　　女人被扔到一边，脑袋因为惯性砸到了墙上。
　　门被打开了，沈放山抬腿就要抱着小沈渊离开，然而腿上一重，女人将他的腿死死地抱住不让他走。
　　沈放山吸了一口气，心情暴虐到了极点，一句话也不多说，将怀中的孩子随手放下，然后揪住女人的头发往房间里拖。
　　那一次，妈妈遭受了比之前都严重的毒打，就在他的眼前，他亲眼看到妈妈的头发被拽下一块。
　　看着女人凄惨的模样，沈放山心情好了许多，但又似乎不太满意，说：“这个孩子太吵了，也没什么用，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所以啊……”
　　他顿了一下，似乎已经看到了女人奔溃的样子，笑了：“老子打算把他卖了。”
　　床上紧闭着眼的沈渊手上握得更紧，身体也开始颤抖，十分不安地动着，想要醒来。
　　突然——
　　一阵猛烈的铃声从耳边传来，十分炸耳没有规律。
　　沈渊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睁的有些猛，不太适应房间灯光，他随便地眨了眨，心脏激烈的跳动，喷薄欲出。
　　没有多管，沈渊快速下床跑到爷爷房间问：“怎么了。”
　　沈学民还在用脑袋一下一下地碰着床边的铃铛，看到沈渊进来，有些难堪地说：“口渴了。”
　　沈渊揉着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嗯”了一声将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一点点地喂给爷爷喝。
　　喝完了水，确定了沈学民没什么问题，沈渊才慢慢关上门退了出去。
　　那些梦……不，更准确的说是那些记忆又冲上脑门，沈渊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那是被他刻入骨髓的场景和言语。
　　——那时年幼的自己就在站在不远处，看着妈妈被打，听着他叫爸爸的人笑着说要把他卖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他看着沈放山的笑像是看到了魔鬼，恐惧铺天盖地，像是要将他吞没。他惊恐地退了两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到极致，居然一口吐了出来，随即大哭。
　　慢慢的，沈渊的视线移向桌上摆放的骨灰盒。
　　他上前将骨灰盒拿进了卧室，随意地放置在自己的书桌上。
　　那些曾经因为沈放山而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沈渊坐在床边，视线静静地落在骨灰盒上。
　　沈放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学会吸毒后更是。
　　那个本来只是喝醉酒才发疯的人，慢慢变得暴虐，无常，说不出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也说不出为什么理由，只是想动手了就动手。
　　就连爷爷，沈放山自己的父亲他也打过。
　　那个时候，沈放山已经因为吸毒没了工作，妈妈的钱就成了他唯一的毒资，所以他打她，打完了又去哄，扇着自己的脸，像条狗一样的去祈求她的原谅。
　　妈妈一次次的原谅他，他一次比一次贪得无厌。
　　可是，在沈放山说出要打算把自己卖掉，而自己被吓的坐在地上哭的时候，妈妈终于反应过来了沈放山要做什么。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是记忆中妈妈唯一一次那么强烈地反抗沈放山，那个头皮上渗着血的女人发了疯一样从厨房拿出刀，冲着沈放山就砍了过去，也许是第一次见兔子一样的妈妈发起狠，又或许是担心再也拿不到钱，沈放山再也没有说过将自己卖掉的话。
　　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对沈放山抱有奢望，父亲这个词，也慢慢地退出了他的世界。
　　他对沈放山，小时候是恐惧，恐惧到只是听名字就想逃；长大了是恨，恨到提起来就恶心。
　　从骨灰盒上收眼，沈渊无所谓地笑。
　　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惯然的胆怯，可那个曾经将他吓到吐，让他下意识逃避，反胃的人已经死了。他就不信了，一个都烧成灰的人还能再吓到他。
　　他躺在床上，关上了灯。
　　骤然，沈渊懂了梦里为什么清楚地记着沈放山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妈妈的样子。
　　因为——
　　恨比爱深刻。

Chapter79
　　在将沈放山的骨灰盒放到自己房间之后，沈渊再也没有做过梦。
　　一夜安眠。
　　可等他睁开眼一看，发现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十点。
　　他陡然从床上坐起，有些着急地下床，才感觉自己身体发沉手脚冰凉，脑袋还有点晕。
　　伸手摸了摸额头，沈渊确信自己发烧了，温度还不低。
　　穿好衣服走到爷爷的房间，强撑着让自己的精神振作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一点问题，他问：“饿了吗？”
　　沈学民点头，又磕绊着说：“想上厕所……”
　　沈渊没什么表情，将人从床上拉起来，慢慢放到背上，沈学民在碰到沈渊的一瞬，感受着接触皮肤的冰凉，十分紧张：“小渊，你怎么这么冷。”
　　沈渊没有说话，背着人往厕所走。
　　沈学民将视线移到沈渊脸上，才发现沈渊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小渊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可惜他动不了，只能用额头去脸去蹭，落在脸上的是滚烫的温度，和冰凉的手脚形成鲜明的反差。
　　“是不是生病了！”沈学民有些着急。
　　等到爷爷上完厕所，将人重新放到床上，沈渊才说：“没有。”
　　没有过多解释，因为知道爷爷不会信的。
　　沈渊洗漱好，又用水盆接着热水，打算给爷爷擦脸洗漱。
　　热水氤氲的雾气扑了上来，浓厚如雾，沈渊双手撑在台面上，觉得自己头更晕了，甚至让他腿也开始发软。
　　他端着水盆进去，给爷爷擦脸，顺便帮他擦了一下身体。
　　做完这一切，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刚出去关上门，端着水盆的手就有些抖，其实刚才他就有些无力，精神也很差，但是为了让爷爷不担心，一直咬牙撑着。
　　可是现在一点也装不下去了，脑袋发胀像是随时要炸掉，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沈渊拖着无力的身体，想找点药却发现家里只有爷爷的药，连个酒精都没有，将药包胡乱地塞回抽屉里，他找了温度计夹在腋下，躺上床将自己用被子裹得紧紧的。
　　视线落在窗外，这个角度能看到窗外不算晴朗的天。
　　这个时间算是休息，沈渊摸出手机摁开屏幕，终于看到了尉殊的消息。
　　他看着那几句消息，目光最后落在那条隔了很久才发的晚安上。
　　他已经好几天没找过尉殊了，因为忙到没有时间，也因为怕露出马脚被他发现。
　　出了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聊天界面的消息中如是说。
　　也许是脑袋有点晕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生病了所以精神有点敏感和脆弱，沈渊差点想着就这样告诉他。
　　手指落在键盘上，指尖有些晃，视野朦胧，沈渊将打好的“我生病了”慢慢删掉，换成了：抱歉，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他又加了一句：没事。
　　他发完消息，拿出腋下的温度计，眯着眼看上面的数字：41.4。
　　高烧。看着这个数字，沈渊摸了摸额头，在确定温度的一瞬，似乎更烫了。
　　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他从床上起来，穿上最厚的衣服，然后告诉爷爷自己出门一趟，很快会回来。
　　刚打开房门，室外寒冷的空气呼啸着落在脸上，沈渊有些舒服地呼了呼气，脑袋也有了片刻的清醒。
　　害怕一脚踩空，他慢慢地下了楼，人们将积雪扫成堆，旁边是小孩子们堆的雪人，身上还插着一把破旧的扫帚，脸上刻着不太流畅的笑。
　　他烧得难受，就弯腰在地上捏起一团雪放在额头上降温。
　　深刻的寒意贴上额头，额上滚烫的温度开始下降，似乎没那么晕了，视野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沈渊趁着清醒连忙往外走，他不敢骑车，只能步行去找赵德元。
　　那条一直觉得不远的路也变得漫长，沈渊一遍遍地从路边捡起积雪放在额头上，化掉的雪水流到脸颊，他从口袋里掏出纸擦过，又挡在眉眼上。
　　雪团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呼吸逐渐沉重发热，脸上烧的耳朵都在发烫，双脚却冷的像是泡在冰水里。
　　视线又开始模糊，沈渊闭上眼在路边的树上缓了缓，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呼吸都慢了许多，视野消逝的越来越快，黑暗从四周涌来，晃晃悠悠的将他的视野全部侵占。
　　分明是一望无垠的雪色，可他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也似乎到了极限。
　　腿上一软，他滑坐在地。
　　撑着身体的手上按紧了地上的雪，也不觉得冷，意识似乎是清醒的，又似乎是混沌的，沈渊想从地上起来，挣扎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脑袋更昏了，动着发软的手，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尉殊的电话。
　　那是，现在唯一可以让他依靠并展示脆弱的人了。
　　对面很快接通，他听到尉殊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很模糊。
　　不知道尉殊在说什么，耳中像是有什么阻隔着人声，沈渊动了动嘴唇说：“安定路……”
　　只说了三个字，耳边似乎是尉殊急切的声音，然而沈渊听不到了。
　　沈渊彻底晕了过去。
　　尉殊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接到沈渊的电话，他听到了沈渊沉重的呼吸，还有他几乎要抽着气才能说出来的“安定路”三个字。
　　单从呼吸，尉殊就能猜出来沈渊出事了。
　　电话没有挂断，沈渊却没了一点声音，尉殊的心卡到了嗓子眼，捏着手机下楼，一路跑出小区打车。
　　“安定路，师傅麻烦快一点！”
　　师傅踩了一脚油门，问：“安定路哪儿？”
　　尉殊着急地盯着前面，有些慌乱的烦躁：“你把我放路口就行。”
　　找到沈渊的时候，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还好头落在树下的雪堆上，双眼紧紧地闭着，冬日的风呼呼作响，这条有些孤僻的小径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是尉殊从未见过的脆弱，沈渊一个人倒在路边坐在雪上，一只手还捏着手机垂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要烧出来似的红。
　　孤单又狼狈，让他十分心疼。
　　捏着手机的手明显没什么力气，顺势滚了一下，尉殊眼睛一红，上前摁掉了手机通话。
　　拿过他的手机装进衣兜，他蹲下想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然而他只是动了一下，沈渊的脑袋就撞在他的脖颈上。
　　滚烫的温度在颈间散开，尉殊整个人都惊了：“这么烫！”
　　顾不上再多，尉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背着，喊了车就往医院走。
　　沈渊进了急诊，医生告诉他，沈渊发热烧到了43℃，还有点低血糖。
　　紧急降温后，输了液。
　　尉殊就守在一边，给他办理手续，又给他看着打点滴，视线紧紧地锁着他。
　　那个刚毅又坚韧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落拓的脸上泛着病气，白的像纸，又像是窗外雪色。狭长的眼睑轻轻地闭着，上面能看到浅浅的青色，透出疲惫。
　　慢慢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比刚才低了一点的温度，尉殊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又坐近了些，耳边传来少年浅浅的呼吸，那个只用眼神就能震慑承裕混混，承裕人人奉为校霸的沈渊，此刻，温和的像只窝在暖炉边酣睡的猫。
　　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尉殊看着沈渊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最后一行是两个字——没事。
　　尉殊看向他，敲着手机也发了两个字。
　　－骗子。
　　*
　　沈渊掀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旁边的尉殊，有一周没有见到的人。
　　嗓子哑到了极致，又有些干涩，沈渊开口问：“几点了？”
　　视线从药瓶上收回，看了一眼沈渊，尉殊说：“快两点了。”
　　沈渊一愣，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就要下床：“不行，我要回去。”
　　爷爷在家里，他必须回去。
　　尉殊当然知道他想要回去是为什么，可是他自己都挂着水能做什么，他说：“我送你回去。”
　　沈渊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拒绝：“不用了。”
　　尉殊看着他，也不生气，眼神示意他手上的针头，不慌不忙地问：“你要怎么举着这个回去，还有两瓶药，你自己换？”
　　沈渊沉默，盯着尉殊的眼，将那句不挂了吞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恰好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刚进门抬头就见挂水的病人坐在床边，有些不悦：“乱动什么呢，想再扎一次？”
　　医生说完上前，看着脸认出来是刚才发烧晕倒的那位，又放缓了语气说：“醒了。”
　　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又说：“抵抗力不错，这么快就退了这么多。”
　　沈渊看向他：“那我可以回家吗？”
　　“挂完就可以回去啊，我再给你开点药，记得按时吃。”他说完，顿了一下：“还有啊要按时吃饭，都低血糖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
　　看他态度坚决，医生没再多说，转而看向一旁的尉殊：“那你帮他在护士那里取药。”
　　扫了沈渊一眼，尉殊去护士台拿药。
　　等到他回来，沈渊还坐在床上，睁大了眼看着他的方向。
　　静静的，有些呆，又有些仿徨。
　　沈渊看着尉殊，他其实还没缓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是尉殊将自己送到医院又一直守着后，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就好像在无边无际的海中飘零，却突然上了岸一样。
　　说不清的复杂，心里软成了一片。
　　视野中的少年细长的手指上提着装了药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医院名字。
　　沈渊突然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尉殊因为自己声音的一点问题，生气的打电话，骂了自己两句却买了一堆药送到了兰府巷。
　　那时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心跳意外的平静，沈渊看着他想，自己好像离不开尉殊了。
　　“怎么了？”尉殊问。
　　沈渊坐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力气。”
　　“连个药瓶都拿不动？”尉殊挑眉。
　　沈渊没有说话，尉殊明白了，有些好笑地上前，拿过挂在墙上的药瓶高举着，“走吧。”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特意选了公交车，尉殊站在一旁替他举着药瓶，顺便顾忌着沈渊的病体，紧紧地守在旁边。
　　到了兰府巷附近下车，沈渊走到有点慢，显出几分病态，走到巷口终于说话了：“你回去吧。”
　　说着，想从尉殊手中接过举起的药瓶。
　　“这些呢？”尉殊冷静地拎了拎手上的塑料袋。
　　沈渊顿了顿，看着自己唯一能动的右手说：“放在我的胳膊上吧。”
　　尉殊突然有点讨厌他的要强，也不和他纠结这些小细节，开门见山地问：“沈渊，你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沈渊沉默。
　　回忆着自己接到电话后匆忙跑过来看到的场景，尉殊低声，带着惊恐未定的怒气。
　　“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那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就那么倒在雪堆里，整个人烧的熟了一样……”
　　尉殊说着，真的来了火气，前面来不及想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如果不是我接得够快，你是不是都等不到告诉我就晕了？那我去哪儿找你？”
　　从口袋里掏出沈渊的手机放进他的口袋里，尉殊板着脸，冷声质问：“自己烧成什么样了自己不清楚？还给我发消息说没事，没事？没过两个小时就晕在路边了叫没事？沈渊，你还想等到下次吗？还是又憋着，怎么，让我等着给你收尸吗！”
　　尉殊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简直是在逼问他，知道自己理亏，沈渊闷声：“只是发烧而已，你不是知道了吗？”
　　尉殊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好，那你怎么又没去老师那儿？”
　　他想过不去管，可看过沈渊烧成那样倒在路边的样子，实在做不到不闻不问。
　　沈渊无话可说。
　　尉殊叫着他的名字，有些无奈地望着他，眼睑低垂有些无奈。
　　“沈渊，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依靠我的。”

Chapter80
　　有风吹过，在他心上吹起汹涌的波澜。
　　沈渊说不出话来，但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左手上输液的地方越来越冷了，甚至有些僵，轻轻动了动手指，沈渊抿着唇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尉殊听着他的话，知道他妥协了，拿着他的药瓶说：“那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沈渊斟酌着字句，极为简短地说明：“爷爷……瘫了。”
　　至于理由，他没多说。
　　尉殊也没想过他会把所有东西一次挑明，但是亲口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
　　短短四个字，沉重压抑，他完全不用装样子，也能自然而言地惊愕，像是什么哽在喉咙深处：“所以这几天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爷爷？”
　　沈渊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周了吧。”沈渊算着时间，也许是说出来的原因，好像压在肩上的重量被分走了一半，心里无端轻松了一点。
　　“那你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尉殊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憋了很久的问题。
　　沈渊冲他轻轻一笑，轻巧带过：“该怎么过来就怎么过来的。”
　　尉殊并不相信。
　　明显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停留，沈渊说：“你放心，播音老师那里我明天就会去的。”声音很淡，又很冷静：“校考有多重要，我还是清楚的。”
　　两个人上楼，尉殊跟在他的身后：“那爷爷……”
　　“我找了人。”沈渊说。
　　没有骗他，巷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没工作的人。
　　尉殊沉默地跟着，没再多问。
　　上了楼，沈渊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上的爷爷，但是他没让尉殊进去，从尉殊手中接过药瓶，示意他先找地方坐后，一个人进去了。
　　沈学民一直侧着脑袋看向门外，小渊说只是出去一会儿，可是很久了，也没有回来。
　　他开始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是不是小渊嫌他麻烦，嫌弃他成了累赘自己跑了……这样想了很久，心里涌起浓重的悲哀，可又不免在心底深处，有些希望小渊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而小渊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自己瘫痪的这两周时间，他看着小渊每天忙来忙去，照顾自己穿衣洗漱，吃饭喝水，特别是上厕所的时候，小渊要将他背上背下。
　　一切的一切，让他在感到耻辱的同时又深深地心疼孙子，他成了完完全全的拖累。
　　门外传来动静，沈学民立即瞪大了眼盯着。
　　沈渊打开门进来，先说：“抱歉，现在才回来。”
　　看到沈渊出现，沈学民有些心安，又有些无奈，他更希望他不要再管他。
　　突然，他看到了沈渊手中举着的药瓶和手上扎着的针头，语速都快了些：“你怎么了！”
　　“就是感冒了，不用担心。”沈渊轻描淡写地开口，然后说：“就是今天做不了饭了，爷爷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点你喜欢吃的。”沈学民说着，看了看还挂着水的沈渊，抿了抿唇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点完外卖，看着他的样子，沈渊问道：“怎么了？”
　　沈学民舔着干涩的唇，有些压抑，又有些羞惭：“没事。”
　　将手上的药瓶在墙上找了个装饰的钉子挂上，沈渊单手拎起水壶倒水，又递到爷爷嘴边说：“先喝口水润润。”
　　沈学民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的张开嘴，嘴角紧紧地抿着，任由水流从唇边滑过，然后落在床单上，洇成一摊水渍。
　　沈渊放下水杯，也不生气，抽着纸给他擦着嘴和床上的水渍，问他：“怎么了。”
　　“小渊，你别管我了。”老人睁着混浊的眸子，盯着他说。
　　“又说什么丧气话呢。”沈渊温声。
　　这样平静的反应让沈学民更加崩溃，这几天积攒的负面情绪本来就像是被纸兜着，摇摇欲坠，因为一个莫名的缺口，陡然破裂了，绝望的情绪像是要将他溺毙。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沈学民有些痛苦地开口，声音嘶哑：“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喝个水都要麻烦你，小渊，爷爷真的受不了了……”
　　老人的话沉重悲凉，带着决绝的死志，然而沈渊已经习惯了，当没听见，依旧平静地说：“我点了你喜欢的饺子。”
　　沈学民还说了什么，沈渊没有听，他刻意让自己不去听，思绪尽量地飘远，甚至慢慢咬合着牙齿发出声音来让自己更好的逃避。
　　他明白这个样子活着的痛苦，可他只剩下爷爷了……
　　尉殊就在外面坐着，自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话，特别是沈学民的声音，苍老悲凉，还有几分痛苦，只是听声音都让人不太舒服。
　　可他能理解沈学民，也能理解沈渊，说不出一点安慰的话来。
　　视线落在走出来的沈渊身上，下一秒，尉殊直接跳了起来：“药都没了！”
　　沈渊这才注意到手中瓶子已经空了，手背针头处也开始回血，细长的软管像条扭曲的蚯蚓。
　　尉殊拿过药给他换上，等着软管中的血流慢慢回去才说：“还有一瓶。”
　　又摸了摸沈渊的额头，温度比之前降了很多，脸上也开始有了点血色，他才放心了一点，问：“这个挂哪儿？”
　　沈渊往卧室走，尉殊提着沙发上的塑料袋跟了上去。
　　进门的一瞬，沈渊就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骨灰盒，默不作声地将骨灰盒放在桌子下面，他转头，在尉殊进门的一瞬掩饰说：“给我吧。”
　　尉殊将药瓶递给他，没有看到他的动作，恰好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说：“外卖。”
　　尉殊跑去拿外卖，趁着这个时间，沈渊又将骨灰盒往里面放了点，桌下放着满满的书和杂物，又被两边抽屉阻隔，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到。
　　将药瓶挂在床头放置画框的钉子上，沈渊坐在床边等他。
　　心情很是微妙，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幼年母亲的关怀，似乎只有尉殊让他这么强烈的感觉到——
　　他也是被爱护着的。
　　尉殊提着外卖进来时，沈渊已经坐在了床上，他拆着包装袋说：“这是不是今天第一顿？”
　　沈渊没说谎，点了点头：“嗯。”
　　“平时呢？”
　　“十二点。”
　　“吃早饭吗？”
　　“没时间。”沈渊实话实话，语气有点沉。
　　不是不吃而是没时间，尉殊撇了他一眼，“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沈渊盯着他问：“怎么包？”
　　“点外卖……”摸着鼻尖，尉殊有些心虚。
　　沈渊扬了一下唇角，又快速收回，也不拒绝：“好。”
　　他以为告诉尉殊是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他看，可尉殊的反应总能让他觉得都是自己矫情，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觉得，只会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那些以为的伤疤，在尉殊面前似乎变成了示弱的资本。
　　“家里这种情况，就更要吃好休息好，当然了功课不能忘。还有，出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要是下次还是晕在路边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将外卖盒打开，尉殊看都不看他，恶狠狠地说，“我直接把你扔雪里埋了，你信不信。”
　　沈渊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特别放松，拉长了音说：“信。”
　　“爷爷那边怎么办。”瞥了一眼沈学民的方向，将外卖拿出来分好，尉殊问。
　　“等我吃完了再过去吧，他现在连个水都不喝，过去也是耗着。”
　　把书桌凳子拉到床前，又将外卖打开放在凳子上，尉殊掰开筷子递给沈渊，义正言辞地说：“本来呢，你今天晕倒之前才告诉我我还挺生气的，但是看在你病的这么严重，也不为难你了。”
　　端着杯子给沈渊倒了杯热水，尉殊继续说他：“你也是真行，平时生龙活虎的，结果一生病直接给我躺路上。”
　　沈渊停下筷子，对尉殊抬了抬左手转移话题：“手冷。”
　　尉殊摸了一下，冷的像块冰，让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这么冷！你热水袋呢，我给你灌点水去。”
　　“抽屉里。”
　　将灌好水的热水袋放在他的手里，又将床上被子披在他身上，尉殊问：“好一点了吗？”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手上疯狂汲取热量，说不清是因为热水袋还是因为尉殊忙前忙后的照顾，心里喷发出一股温热，沁入四肢百骸，沈渊嘴唇翕动：“好多了。”
　　尉殊一直等到沈渊输完液，给他拔了针，又反复确认了他不会再突然晕倒，这才打算回去，“这几天我都会过来看的，药要按时吃。”
　　“尉殊”沈渊叫着他的名字，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凳子说：“坐这儿。”
　　尉殊撇了他一眼，走到凳子上坐着，盯着他。
　　沈渊抬手，穿过尉殊的腰侧穿过去，双手扣在他的背上，整个人往前靠了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点懒：“让我靠一下吧。”
　　少年全部重量都落在他的肩上，背部弓成弧线，话里透着几分松软，尉殊任由他抱着，低声有些温柔地说：“随时欢迎。”
　　就这样安静的过了很久，沈渊突然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点不知所措。”
　　将沈渊的手从身后拉下来握着，掌心分明骨感的指节上带着不健康的凉意，尉殊将其握紧，渡着自己的热量，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慢慢地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我很小的时候，生了病，一种血液系统疾病，学名叫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本来在吃药控制的，可是后来病情恶化了，只能靠骨髓移植和造血干细胞移植，爸妈就生下了星星，为了星星脐带血中的造血干细胞，为了救我的命。”
　　尉殊顿了一下：“所以他们给星星起名为愈，所以……我从小就守在星星身边，星星在哪个学校，我就去离她最近的学校。”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沈渊默然，缓缓垂下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以为完美的尉殊，原来也有这种故事。
　　是不是每个人的童年都得有点苦难，才能在成长的路上生气蓬勃，一往无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换过微信头像吗。”尉殊突然问。
　　视线落在少年挺直的背，沈渊动了动眼睑，有些迟疑地说：“难道……那个小孩，是你？”
　　尉殊的微信头像，他看过无数次，从他加上尉殊后就没变过，是个很可爱的小孩。
　　“对。”尉殊吐出一个字。
　　从衣服里掏出手机，点开尉殊的头像，沈渊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张四四方方的图片，照片中的小孩子笑得明朗阳光，白色的小熊衣服将人衬的异常可爱。
　　他一直以为是网上随便找的图，只是因为喜欢，又或者只是懒得换。
　　慢慢移开视线，嘴唇有些艰难地动了动，他问：“或许，头像里的小熊衣服……是病号服吗。”
　　感受着他微动的下颌，漫溢在耳边的声音，尉殊的声音无比平静：“是，那是我出院之前拍的，那是我的健康证明。”
　　沈渊默然，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说，他觉得那个小孩，笑得像是——希望。
　　放在尉殊腰侧的手慢慢收紧，沈渊突然懂了尉殊对吃药的排斥和对甜味的执着。
　　从他的肩膀上抬头，盯着尉殊的脸，沈渊张口结舌，有些迟疑地问：“那现在好了吗？”
　　“好了。”尉殊弯着琥珀一样的眼睛，语气轻松又认真，“所以，如果觉得我好，就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吧。”
　　就像，我守护星星一样。
　　将脑袋重新磕在尉殊的肩上，沈渊短暂地闭上眼，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好。”
　　他将尉殊送下楼，目送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穿入兰府巷，将狭长的巷子照得透亮。

Chapter81
　　沈渊没有骗他，第二天，就去了播音老师那里，只是老师听得出他感冒嗓子变了，让他照顾嗓子，以后千万注意。
　　沈渊点头，听老师讲即兴评述的重点。
　　沈渊开始正常上课，也开始有了闲暇时间，听听新闻，照着尉殊的笔记学习。
　　一切回归寻常，寒假就那么过去了。
　　沈渊艺考报了四所学校，都在燕城，每个学校的考试时间和考试要求都不一样，等到承裕开学，他已经通过了三所高校复试。
　　收拾好书包，沈渊开始往承裕走，他没有骑车，而是选择了公交。
　　途径东江站时，他转过头视线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还是熟悉的地方，低矮的建筑和十字路口，人流攒动。
　　公交停下，人流上下有序。
　　他将视线移到站台旁两米的位置，那里的路标牌明显比另一边的新很多，铁管上泛着寒芒，就是那个位置，当时还是陌生人的尉殊冲向他，将自己拖着躲过了失控的汽车。
　　因为那件事，他有一段时间的有点怕车。可是现在，当时触目惊心的场景，回忆起来却像梦一样。
　　又或许从遇到尉殊开始就是个梦？他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想着，因为尉殊他好像走上了一条相比承裕有些奇怪的路，承裕的学生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了。
　　这里有最肆意的青春，也会有最狼狈的落幕。
　　尉殊，将他从这里拉了出来。
　　如果没有尉殊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高中毕业后会去干什么？
　　沈渊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以前，他怀着认命的想法，想着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下去吧。如今，想起以前居然会觉得好浪费——
　　他在最好的年纪荒废，差点将自己同化成沈放山年轻时的样子。
　　公交停在站台，沈渊背着书包下车，二月初楚城还在雪季，路边绿化带上落着雪被，阳光落在雪面上，将其照得透亮刺目。
　　学校门口人流熙熙攘攘，毂击肩摩。
　　但是车辆拥堵不妨碍个人行走，沈渊背着书包穿过车辆，轻飘飘地走过去。
　　包扬人刚拉下车窗就看到了沈渊，极为出挑的长相和又长又直的腿，扔在人堆也极为扎眼。
　　他连忙招手，高呼：“渊哥！渊哥！唉——等一下，等一下……”
　　沈渊停下，寻着声看过去，包扬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
　　他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见包扬身后伸出一只手，将人按着脑袋摁回了车内。
　　沈渊有些好笑，站在原地等他。
　　包扬快速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行李箱，又打开车门从后坐拿出一个书包扔在背上。
　　背上挂着书包，双手拉着行李箱，包扬冲车上的父母招了招手，“回去吧。”
　　“看不见堵成什么样了？”驾驶座上的包父瞪了一眼没眼力见的儿子，骂道：“快滚，最好放假了再回来。”
　　包扬现在也有点假期病，在家里天天被骂，现在开学心情好得不行，撇着嘴：“我才不回去，一天天的拉个脸孙子似的骂我。”
　　他说完，拉着行李箱冲沈渊就跑了过去。
　　包父被儿子一句话说的愕然，顿了顿看向后排座位上的女人，反问：“我不是他老子么？”
　　包扬拉着两个行李箱过了马路，刚走到沈渊面前整个人就不行了，两手一撒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喘着气说：“不行了……让我缓缓，妈的也太重了。”
　　沈渊也不着急进去，看着他的两个行李箱问：“你把家搬过来了？”
　　“就我妈走之前塞衣服，吃的用的全给我扔进去了，还有昨天晚上开的一包干果，也给我塞书包里了。”
　　沈渊语气莫名：“那不是挺好么。”
　　包扬鼻间哼了一声，“那是！让我没事别回家，可不得把东西备齐全。”
　　他说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书包还背着，就坠在屁股后面拉着肩，怪不得总觉得背疼，顿时有些没由来的气，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发恼，“妈的，怎么还背着。”
　　看他有些生气地把书包扔在地上，沈渊挑起半边眉笑他：“怎么了？气性这么大。”
　　包扬一个假期了没再动过，楼梯都没上过，提着两个行李箱跨了个路沿胳膊就开始酸了，昨天还赶作业到凌晨，手还疼，心情更不好了，吐出两个字：“累的。”
　　但他知道不能对沈渊摆脸，连忙问道：“对了，渊哥，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我从昨天抄到今天九点，差点半夜嗝屁。”
　　眼神轻描淡写地落在他身上，沈渊说：“你不知道吗？我没有寒假作业。”
　　包扬一僵，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当场裂开，腿一伸从行李箱上下来，怪叫道：“艹，我忘了哥你去年期末考了五百多！”
　　高三的第一个期末，沈渊成绩547，位居班级第三，年纪第四。
　　相比高一，成绩进步之神速堪为传说，简直是能载入承裕校史的光辉事迹。
　　而且！去年老师们布置寒假作业的时候，沈渊当着全班的面说他自己会看着办，所以不希望有寒假作业来浪费时间。
　　简简单单四个字——浪费时间。
　　那叫一个拽。
　　班上一众拍桌起哄，沸反盈天，没过去十分钟就在承裕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校霸之名再次坐实。
　　包扬想起这茬，手也不疼，胳膊也不酸了，围着沈渊转了三圈，视线从头到脚将人扫了又扫，目光灼灼落在他的三庭五眼，像是在分析面前的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渊。
　　就算习惯了包扬这个样子，沈渊还是有些不适，皱眉：“干什么呢？”
　　包扬咳了一声，正色道：“就看看你是不是被换了，就像动漫里说的一样，看着样子一样，其实是被外星孢子占了身体……”
　　沈渊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说：“寄生兽？”
　　“唉——你居然知道。”
　　沈渊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对他的记忆能力保持怀疑：“你他妈高一在班上天天说的，我能不知道么。”
　　他说着，在包扬腿上踹了一脚：“歇好了没。”
　　包扬挨了一脚，赶紧退回去捡起地上的书包说：“好了好了。”
　　沈渊没帮他，慢悠悠地跟在包扬身后。
　　包扬拖着两个行李箱艰难地走在前面，身体乏累，嘴上却是一句话都不少，“渊哥，不是我说，我真第一次见你这种校霸，本来吧就长得好招人待见，还不惹事，结果现在成绩也上去了，真给咱承裕长脸。”
　　包扬一个假期没有见到沈渊，憋了很久的话，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我们承裕的校霸，年纪第四，能上一本的分数，让他妈隔壁长林的天天来惹事，就他们领头那德行，都蹲过牢了，怎么能跟你比。”
　　沈渊淡声：“我没想过跟张珏比。”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和他比什么，掉价。”
　　到了宿舍楼门口，包扬停下来，看着眼前长长的台阶，默默转头对沈渊眨了眨眼，目的不言而喻。
　　沈渊动了一下嘴唇说：“明天帮我买早餐。”
　　包扬一笑，连忙推着一个行李箱放到沈渊面前的：“给渊哥买一周。”
　　沈渊帮他提着行李箱慢慢上了台阶，包扬跟在后面提着另一个，愤愤地骂道：“为什么男生宿舍前面整这么长的台阶，女生宿舍就特么一马平川，什么年代了还搞性别歧视。”
　　沈渊先上去，看他上个楼梯晃的不行，下去帮忙提着说：“你都成这样了，还想让人家小姑娘拎着走台阶，你要不要脸。”
　　包扬也没松手，两个人一起提着上了台阶，包扬累的够呛，扶着行李箱轻轻摆了摆手，还有些喘：“这得……这么想啊，这楼梯要是女生宿舍的，那我就可以守在女生宿舍门口，然后上去帮忙，要个微信，聊点故事，见个面……事儿不就成了么！”
　　瞥了一眼包扬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样子，沈渊的声音略显无情：“你确定不会变成你趴在旁边大喘气，然后看着妹子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故事么。”
　　包扬呆呆地看着他，不太习惯思考的脑子动了动，觉得此事极有可能发生，当即摇头：“你说的对，男生宿舍挺好。”
　　他停了一下：“不过渊哥，你怎么锻炼的，怎么气都不带换的。”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画面，沈渊的嘴唇动了一下，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台阶走多了。”
　　他说完，告别了包扬往教学楼走。
　　包扬拉起两个行李箱和书包往宿舍走，嘴上咕哝着：“看来还是我自己太废了。”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沈渊看到了曲思怡。
　　两人视线相触，曲思怡有些慌张地错开，她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脚下的路。楚城的冬日，地上是绝对干不了的，不是雪，就是融化完的雪水，她将视线落在那些水坑上，用脚尖轻轻踩着，溅起点点水花。
　　估摸着沈渊离开了，曲思怡才慢慢抬头，少年已经走出百米开外，来往的人流那么多，可她一眼就能锁定沈渊。
　　她永远也忘不了去年撞破的画面，她喜欢的两个少年，唇齿相贴，耳鬓斯磨。
　　而她站在门外抱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仿若临头落下一盆冰水，溃不成军。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回忆，回忆关于沈渊和尉殊的事情，那些从不觉得有问题的接触和话语，因为自己突然的撞破，就那样变得含糊暧昧了。
　　可她居然就这样替他们保管着秘密，憋在心里，从未向人提起。
　　至于理由，可能是因为亲眼见过沈渊曾经救下很多人，也可能是尉殊曾经借给她一条精致的礼服，让她第一次在人前那么自信地抬着头。
　　亦或是……尉殊曾在很多人面前坚定地说：“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所以她保持缄默，假装看不懂他们行为之下堂而皇之的暧昧，也听不懂两个人言语中的深意。
　　视线落在少年精瘦细白的手腕上，黑色的编织绳静静地挂在上面，特殊的编织手法，唯一的装饰只有一颗玉色珠子。
　　这个手链，尉殊也有一条。
　　沈渊曾用无比坦荡的语气说是他送的，那样明目张胆，却真的骗过了所有人。
　　可她现在知道了，又觉得其实挺明显的，因为班上男生的骚操作更加大胆，更加无耻。
　　沈渊和尉殊则有些规矩的内敛，大胆又含蓄。
　　眼中的身影消失在阶梯拐角，曲思怡收敛情绪，也慢慢上了楼。

Chapter82
　　沈渊踏进教室，粗略地扫了一眼，班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但是情况异常安稳，来的人全都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配合着簌簌的翻页声，寂静而忙碌。
　　宋阳作业抄得都不知道手上在写什么，只是有些麻木地握着笔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在纸上留下狗爬一样的字体。
　　而且，很大。
　　听着有人开门，宋阳百忙之中抬头，结果来人正是去年放假对老师落下“浪费时间”四个字的承裕新晋学霸加校霸沈渊。
　　宋阳高二下学期开始就莫名和包扬关系不错，借着包扬，自然而然地和沈渊尉殊的关系也可以，当即手上一停，给沈渊打招呼：“渊哥，来的早啊。”
　　沈渊走到自己的位置，随口应付着：“每年都是这个时间来的。”
　　尉殊习惯了开学日最后到校，和交作业要人催一样，开学当天也要被秋女士催着才会出门，尉殊自己告诉他的。
　　所以沈渊就每次收假都来的早一点，赶在尉殊来之前擦好桌椅，好让这个有点洁癖的大少爷能少皱几次眉头。
　　知道沈渊不用赶作业，宋阳安安心心找他聊天，“我怎么没有勇气也对老易说个“浪费时间”，我从昨天写到今天，早上眼睛一睁发现自己趴在作业本上睡着了，吓得我赶紧到了学校抄。”
　　姜兴安也在，手上快速动着，眼睛在答案和本子上来回扫射，听着宋阳的话，连忙附和道：“靠，我也是，从昨天写到今天，本来想着一个晚上搞定，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眼睛一睁，他妈的十二点了！”
　　“快写。”沈渊淡笑着吐出两个字，走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书桌，收拾着落了灰的桌椅，当然，是两个人的桌椅。
　　尉殊这个人，其实有点少爷脾气的，喜欢被顺着，喜欢干净，整洁。不喜欢自己收拾，讨厌干活。但是也懒得张口麻烦别人，可能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只会板着脸慢慢收拾。
　　去年班上大扫除时，尉大少爷莫名冷了一下午脸，放学时他问起，大少爷才哼哼唧唧地说：“就是单纯不喜欢干活而已，心烦。”
　　可他同样记得尉殊帮自己擦了半层楼的玻璃，还一起扫了厕所。
　　他问起，尉殊理直气壮说：“帮你和大扫除能一样吗？”
　　他附和着，心里却软成一片，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尉殊就已经为他降尊临卑了。
　　曲思怡走进教室，视线在后排帮尉殊桌子的沈渊身上停了一瞬，又慢慢错开。
　　文涵紧随其后进门，看到曲思怡，一手拍上她的肩问：“假期过的怎么样？”
　　曲思怡怔了一下，背着书包坐到位置上，一边放着书包，一边说：“太痛苦了。我妈刚放假那天拉着我逛了半天，买了衣服鞋子，回去还开开心心做了六菜一汤。第二天早上打开门叫我思怡小宝贝，第三天就开始骂我是没用的个垃圾制造机。”
　　“噗——”文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直接笑了出来，她也坐下，两个人位置离得近，她在中间第一排，曲思怡在中间第三排。
　　文涵反向坐着，看向她说：“没想到阿姨这么好玩。”
　　“你呢？”曲思怡问。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是被爸妈散养的，他们不管我。”文涵说着，注意到沈渊已经来了，对曲思怡扔下一句：“等会儿聊，我先去还个东西。”
　　文涵转身坐了回去，翻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笔记是尉殊以前给沈渊整理的，沈渊现在不需要了，假期就借给了她。
　　沈渊，已经成了和庄浩并起的存在，成了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存在。
　　她也不会再拿自己和他比，相反，每次想到自己曾经的卑劣想法，和沈渊特别好说话的将笔记借给她，反而让她感到羞愧。
　　将笔记本放到的沈渊桌子上，文涵笑着说：“感谢你的笔记，等尉殊来了我请你俩喝奶茶。”
　　沈渊拿过笔记本放进桌兜，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等到尉殊来再请？”
　　“因为笔记虽然是你借的，却是尉殊整理的，所以你俩都有份。”文涵眨了眨眼，“怎么，不想让你同桌喝奶茶？”
　　沈渊轻笑了一下，“喝，还要全糖的。”
　　“这我当然知道。”文涵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
　　夫妻烧烤店。
　　孟凯正和几个兄弟喝酒，还有张珏和几个长林的人，虽然他瞧不起这种坐了牢的，该有的面子还是得给。
　　手上举着酒瓶，他偏头，视线透过玻璃门看向门外熙熙攘攘，穿着校服的老生和满怀憧憬的新生，长林的，承裕的，亦或是长郡的，他一眼就分得清。
　　收回视线，孟凯闷头喝了一口酒，白的，有些辣嗓子。
　　他去年高中毕业，一直到现在无事可做，居然开始怀念起操蛋的高中生活，所以才会在开学时间来这里吃饭。
　　张珏坐在他对面，因为刚出狱时间不久，头发没长好的原因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舌向后，鸢肩豺目，嘴上习惯地挑着一抹弧度，嚣张恣睢。
　　孟凯不太想看他，可能是坐牢的缘故，他觉得张珏出来之后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乖张了。
　　张珏吃完烤肉，抽了一张纸擦手。
　　“你们都知道沈渊吧，就我们承裕的校霸，去年期末，沈渊考了574，年级第四。”说话的人是孟凯的小弟，和沈渊一个年纪，显然喝的有点大了，上了脸，整个脑袋都是红的。
　　“这么牛逼？”回应的是张珏的小弟。
　　张珏擦手的动作一停，有些不悦地撇了一眼提起沈渊的人。
　　照寻常来说，这人接受到眼神自然就闭嘴了，可惜今天喝的有点多脑子不是很清楚，手上比划了个五，惊叹道：“五百多啊，能上个一本了，怎么都是混混，就他丫的成了成绩好的混混，还他妈年级第四，艹。”
　　话末，小弟将酒瓶猛地砸到了桌子上。
　　张珏脸色更黑了，他忘不了自己被沈渊按在地上的样子，他从上了长林就一直是名副其实的校霸，所以人都怕他，在这片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沈渊不仅不怕，还将他按在地上，掐着脖子让他道歉。
　　因为这事，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人嘲讽，颜面扫地。
　　“而且，这人去年放寒假的时候，特别张狂的对老师说假期作业浪费时间，拽上天了都。”小弟声音中透着七分嘲弄和三分艳羡。
　　张珏站了起来，视线很平静地扫了一眼说话的小弟，然后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你他妈是傻逼了吗，在老子面前提沈渊，找死吗。”
　　那动作很轻佻随意，又带着赤裸裸的咬牙切齿。
　　感受着落在脸上的手，小弟僵住，终于想起了张珏和沈渊曾经打过架，而张珏没打赢的场面，脸色一白，嘴巴闭得紧紧的。
　　张珏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他，因为这个傻逼让他开始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脚上一动，张珏一脚踢在了小弟的椅腿上，椅子应声而倒，一起的还有坐在上面的小弟。
　　椅腿摩擦过地面，产生尖锐刺耳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痛呼，店内众人看过去，还没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就率先注意到了张珏那张脸，即便一年多不见，那张脸的威慑依旧，当下知道了不好惹，齐齐收回视线。
　　店外的严政也认识张珏，在这里做生意久了，总得认识那么几个校霸。
　　不过总是流水的校霸，铁打的店面。
　　严政没管，这张珏要是聪明点就知道不要在他的店里惹事，要不然公安局一条龙，拘留十五日。
　　索性张珏只动了这么一下就坐回去了。
　　小弟当管了小弟，见惯了大哥们的阴晴不定，也不管自己屁股有多疼，脸色有点白地从地上爬起来，笑着陪不是，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给他，说：“珏哥，这话是我说的不对，都是我这嘴闲的，这烟就当给您赔罪了。”
　　张珏捏着烟看了看，还不错，点了点头，“算你识相。”
　　他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上，看向对面的孟凯，扬了扬下巴说：“这都是给你面子。”
　　孟凯心下冷哼，真他妈给他面子，只是说了沈渊的名字就狗急跳墙找人撒气，拿了一盒软蓝还给他在这儿装。
　　心里骂着，脸上却是笑了笑说：“我哪有什么面子，都是珏哥高看。”
　　但是对沈渊，孟凯同样没有好脾气，都是混混，都是同一类人，凭什么沈渊享受着决无其二的校霸头衔，却照样可以考出五百多分的成绩在学校风光无限，凭什么，他们不该是一样的人生么。
　　心中升起一股深沉的阴暗，孟凯突然想起了假期里遇到沈渊，那样的颓丧，单是回味就能让他心情好上许多，他砸了砸嘴说：“珏哥，我还真知道了一个关于沈渊的好消息。”
　　张珏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假期的时候不是脚崴了去医院么，然后我就看到沈渊坐在医院大厅的台阶上，颓废的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像是死了爹一样。”孟凯越说越兴奋，指着刚才说沈渊的小弟：“我当时都没敢认，你还给你拍了照片。”
　　小弟说：“我记得。”
　　孟凯继续说：“然后我就去医院打听了，你们知道么，沈渊不就一个爷爷么，他爷爷脑梗瘫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小弟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吧，这么惨。”
　　孟凯给自己倒了一点白酒喝下，砸了砸舌，从心底开始烧了起来：“真的，听那些大爷大妈说，我去的时候，他爷爷已经瘫了一周了，那段时间，沈渊一个人照顾的，什么洗脸穿衣，吃饭上厕所，什么乱七八糟都是他一个人管。”
　　小弟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家里都没个亲戚什么的吗？”
　　“亲戚管这？”孟凯哼笑一声，看向张珏：“怎么，算好消息吗。”
　　张珏勾着一抹笑，“难得的好消息。”
　　沈渊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都是同一种人，为什么他高高在上，他却人嫌狗厌。
　　“就是……有机会能将他踩在脚底就更好了。”张珏慢慢地动了一下嘴角，捏着酒瓶转过头去。
　　烧烤店的玻璃上落着油烟渍，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可张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尉殊。
　　那个人，很白，白的明眼一看就像是大城市来的，做什么都腰杆挺直，还有被风扬起的发，起伏间将那张精致的脸衬得分外出彩。
　　“尉……殊？是叫这个名吧。”心里有股燥热升起，喉结动了一下，张珏眯了眯眼盯着窗外人影问。
　　他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个人，但是他也没忘记沈渊当时威胁他的话。
　　孟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
　　“他有女朋友了？”
　　“听说有。”看向小吃街上提着小姑娘衣领将人拉走的尉殊，孟凯说：“不过那是他妹。”
　　张珏点头，又回头看他：“听说有，是什么鬼。”
　　“尉殊自己说有，但没人见过。”
　　小弟还在想沈渊爷爷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个人突然就会瘫痪，于是在饭桌上问道：“沈渊爷爷我之前见过啊，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很精神，怎么会突然就瘫了，太随便了吧。”
　　孟凯：“谁知道呢，我去那天，沈渊刚好出院，上去问的时候，那些同病房的大妈也在猜，说什么是那老头儿子死了，没撑住一着急就脑梗了。”
　　他说着，想起来什么，笑的拍大腿，笑够了才说：“笑死，还给人家起了个名儿，叫沈放山，大概是从放火烧山里抽了俩字，真他妈人才！”
　　“沈渊他爸？沈渊哪来的爸，不是早死了么。”小弟疑惑，沈渊的事在承裕不算秘密，爸妈早死，和爷爷相依为命。
　　孟凯拿起盘中烤肉，咬了一口说：“都说了是病房老头老太自己编的。”
　　“沈放山？”张珏慢慢地动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孟凯问。
　　张珏低眸：“好像听过。”
　　孟凯：“可能是听过叫这名字的吧，老一辈不都山山水水的起名么。”
　　“可能吧。”张珏像是被他说服了，慢慢出声。

Chapter83
　　和孟凯几个人喝完，已经到了下午，小吃街也没了人，偶尔从公交车下来几个学生，着急忙慌地跑进学校。
　　张珏心里想着东西，也没看路，结果刚要过马路，就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是长林的学生，边跑边看时间，快七点。急得蒙头就跑，结果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人？
　　哪来的傻逼横穿马路，他张口就想骂，可是头一抬发现对方是张珏，身后还跟着几个，赶紧收了脾气赔罪：“珏哥，对不起对不起……”
　　张珏在想事情，也没心情理他，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滚吧。”
　　那人赶紧离开，估摸着走远了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珏，默默祈祷这人等会儿过马路被车撞。
　　什么东西，都被退学了还来学校瞎晃。
　　“珏哥，怎么了？”跟在张珏身后的小弟见他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没看路，问道。
　　“沈放山……这个名字我确实听过啊。”张珏皱着眉慢慢出声，一手垂在大腿上点了点，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在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小弟随口说：“哥，你不是才出来么，不会是在监狱听到的吧。”
　　张珏脚下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小弟，眼中疑虑顿消，是了！他一定是在监狱听到的这个名字。
　　他笑着上前，亲切地揽上小弟的肩，拍了拍说：“你小子可以啊，一年不见变聪明了。”
　　小弟笑了笑没说话。
　　沈放山。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张珏一指敲着脑袋，努力翻找着回忆，慢慢出声：
　　“沈——放山……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监狱的时候，同时一个房间的人提起过，说有一个叫沈放山的，进进出出坐了三次牢，这一次，是被亲生儿子送进来的。”
　　慢慢地念着脑中的记忆，张珏居然真的听到了笑声。
　　小弟听着他的话，“我靠，被亲生儿子送进去的，现实版大义灭亲？”
　　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张珏噤声，有风吹过，落入耳中，带着一个爽朗的声音——
　　是一个听着很年轻的声音，那个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在里面关了六年，听说是抢劫进来的，判了十几年，监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不少，闲来没事最喜欢翻出来当故事给别人讲。
　　正好，那个人和他一个房间，所以多提了几句，说完嘲弄地笑了笑，“被他儿子差点打残送进来的，他儿子才高中，沈放山连个小屁孩子都打不过。”
　　脑中的声音慢慢淡了下去，张珏抬头，目光看向承裕的方向，眼神如鹰，深邃幽暗。
　　又轻轻扬唇，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心情很好地揽着小弟说：“走，去玩，我请客。”
　　“真的？”
　　“真的，去哪儿都行。”张珏笑。
　　他好像不小心知道了沈渊的秘密。
　　*
　　尉殊将星星送到长郡，帮她缴费买书，顺便领着小姑娘在外面吃了一顿。
　　星星现在嘴馋，看到什么都想吃，买了之后又吃不了几口，尉殊无奈，拎着自己买的一堆小吃进了承裕
　　包扬作业写到头晕眼花，好不容易赶上交了，又饿得前胸贴后背，问了一圈谁都没吃的，只能趴在桌上压着肚子，好能让肚子少叫几下。
　　“啊啊啊，老子好饿，好饿……”包扬以头碰桌，饿的胃里泛酸水，“我已经感觉我的胃在自我消化了，妈的。”
　　他今天一天都再补作业，根本没时间吃饭，全靠早餐扛着，人要饿疯。
　　“要不你去食堂看看？”周文栋建议道。
　　包扬慢慢站正，看了一下时间，快上晚自习了，老易也马上来交代事项了，但是他的真的饿得不行了，动了动嘴：“行吧……”
　　可是他刚从座位上出来，就闻到了饭味！
　　包扬猛地抬头，看向尉殊，视线紧紧地落在尉殊手中提着的一堆小包上，敏锐地看到了塑料袋里熟悉的包装，咧嘴一笑：“殊哥，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尉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这是给星星买的，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只吃了两口。”
　　提着小吃走座位上，将手上一堆放在桌子上，尉殊说：“不嫌弃的话你就拿吧，不过你放心，都是有签子的。”
　　包扬饿疯了，当然不嫌弃：“这个时候别说你妹吃的，就是你家狗吃的，我都能和狗抢。”
　　尉殊刚坐下来，愣了一下看向他：“你口味……挺重的。”
　　“有些狗粮其实挺好吃的。”包扬扒着一个个塑料袋，随口说道。
　　尉殊抿着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狗粮得看牌子的，有的好吃，有的难吃，但是狗饼干都不错。”包扬视线落在小吃上，随口说着，又一样样的报尉殊放在桌上的小吃名：“烤冷面，关东煮，烤面筋，烤玉米，豆面卷，章鱼小丸子……我靠，殊哥，你买了十二种？！”
　　尉殊点头，低头忍着笑，问：“怎么对狗粮这么熟悉？”
　　“小时候我爸妈出去过情人节，把我一个人忘家里了，第二天才回来，我他妈饿的只能和狗子抢粮吃。”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包扬就来气，看了一眼尉殊，又看向在一旁盯着他笑的沈渊，咬了咬牙继续吐槽：“你们说气不气，能给狗放一盆狗粮，忘了她儿子在卧室睡觉。”
　　尉殊有点忍不住了，闷笑了一声，“是该生气。”
　　沈渊没有说话，低头抽了抽嘴角，一手挡在脸上，附和着点了点头。
　　包扬五感全部落在小吃上，完全没有注意班上安静的有点诡异的氛围。拿了关东煮和烤玉米，还拿了两个豆面卷，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
　　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易文成的脸，整个人应激性的抖了一下，愕然道：“卧槽！老易……你怎么在这儿！”
　　易文成温和的脸上笑了笑，淡淡地说：“从你说狗粮好吃的时候就在了。”
　　易文成一句话了，众人陡然笑开了，各种笑声掺杂在一起，还有人边笑边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狗抢粮吃，包扬啊，不愧是你。”
　　林嘉木在旁边笑的拍大腿，脸都红了，笑的有些累了，揉了揉脸：“好了，现在全班都知道你和你家狗抢饭吃了。”
　　包扬脸色一变，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小声嘟囔着争辩：“老子还不是饿的。”
　　易文成知道给他留面子，开口说：“去几个人到教务处领这学期的辅导材料。”
　　“我去！”包扬现在也不饿了，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一听这话，立马举手。
　　谁知易文成拍着他的肩将人按在座位上，“你还是先吃吧，免得……”
　　剩下的话，易文成没说。
　　结果无声胜有声，留给人无限遐想，班上又笑成了一片。
　　尉殊也终于憋不住了，坐在凳子上乐得颠三倒四。
　　沈渊在一旁防着人摔倒，慢吞吞地说：“小心摔了。”
　　等到老易带着几个人出去了，包扬才愤愤地转过身，以眼神控诉两人，埋怨道：“你俩真不是兄弟，老易在我后面站了那么久都没人提醒一下。”
　　在包扬转身的的一瞬，尉殊就收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
　　隽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眉间轻拧，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光，明晃晃的，似乎真的没有看见而且对此有些懊悔。
　　包扬顿时睁大了眼，他背对着老易，尉殊可是能和老易眉来眼去的位置，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又看向沈渊：“渊哥，你呢？”
　　沈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敲了敲桌上铺开的试卷，“我不是一直在做题么，也没看见。”
　　他说完，对包扬提醒道：“你不饿了？关东煮快冷了。”
　　包扬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饿，可是肚子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咕——胃里又开始泛酸水了。
　　尉殊笑着把桌上剩下的都推给他：“这些都给你，反正我吃完饭才来的。”
　　“不用。”包扬从嘴里哼出两个字，坐回去吃关东煮，想了想突然又转头盯着尉殊，正色道：“尉殊，我发现你现在挺会演的。”
　　“啊？”尉殊装听不懂。
　　“我明天给你颁个奖。”
　　尉殊真不懂了，“什么奖？”
　　“奥斯卡小金人。”包扬狠狠咬了一口关东煮，吐出六个字又坐了回去，顺便把尉殊桌上一堆小吃全部拿了过去。
　　不吃白不吃，又不是他买的。
　　沈渊在一旁看着他将吃的全都放在桌兜里，张口：“你很真全拿，给我留点啊。”
　　“你也饿了？”尉殊转头看他。
　　沈渊嘴唇动了动：“不饿。”顿了一下，说：“我馋了。”
　　包扬在前面听到了，连忙转过头，扬着头说：“求我。”
　　沈渊静静地挑眉：“你在开什么玩笑。”
　　包扬得意地晃着脑袋：“那就不给。”
　　“看来你放弃了你的作业库。”沈渊不急不缓地开口，不再多说继续在纸上算题。
　　“可是我的作业库是尉殊不是你。”
　　“对啊。”沈渊耸肩，轻轻弯了一下眉。
　　明目张胆的威胁，但是看态度完全不像。
　　包扬慢慢放下手中只剩下汤的关东煮盯着他，心中警铃大作，只听沈渊说：“但是他听我的。”
　　一旁的尉殊顺势对包扬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卧槽，你俩狼狈为奸啊！”包扬高呼出声。
　　这话说的，他还真没办法，果然，对上这两人他从哪里都讨不到便宜。
　　他将东西从桌兜里拿出来，盯着沈渊，“不愧是你。”又看了看尉殊：“不愧是你俩。”
　　沈渊拿走了烤冷面，对包扬张扬一笑：“多谢。”
　　“沈渊，我发现你变了。”包扬盯着沈渊，痛心疾首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和尉殊待久了就蔫坏蔫坏的。”
　　感受着手中还有的余温的烤冷面，沈渊拿起竹签塞了一口，反驳他：“哪有。”
　　包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倒好，红的黑的都沾上了，学习上去了，人也跟尉殊越来越像了。”
　　听着包扬的话，尉殊心中一动，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沈渊面前，又慢慢收回盯着包扬，语气淡然：“应该这样说，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
　　包扬被他这几句说的一愣一愣的，半晌，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尉殊神色如常，徐徐开口：“人在年少时，精神意态还未定型，和人交往亲密，自然会受到熏渍陶染，别人的言笑举止，即使无心去学习，也会潜移默化，自然变得相似。”
　　他将“交往亲密”四个字咬得很重，又快速掠过，不轻不重的继续解释。
　　沈渊心跳错了一拍。
　　即便清楚没人会在意这四个字，可他就是慌了一下，一瞬间，心跳的有些快。
　　视线在班上扫了一圈，领书的人都已经回来，正在讲台上拆线，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热，沈渊从凳子上起身，说：“我去帮忙了。”
　　沈渊走了，包扬还在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但是，可以装逼。”目的达到，尉殊笑了一下，视线从沈渊身上撤回，语气耐人寻味。
　　包扬愕然，反应过来对尉殊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殊哥，确实有被装到。”

Chapter84
　　高三下的第一个周末，不等最后一节课下，沈渊就拿着假条出去了，他收拾着行李，连夜去省会参加燕城传媒大学的初试。
　　燕传是他四所艺考学校中初试最迟的一个，也是传媒类排名最高的院校——国内顶级。
　　绿皮火车慢慢行驶，窗外景色缓缓退离。
　　一个人的旅途，这是沈渊这一个月突然习惯的事情，前几次尉殊会说自己无聊和他一起，等他考完，他们还能在那些陌生的城市穿梭漫步。
　　在那些陌生的街巷，即便周围川流不息，依旧能感受到别样的放松。甚至……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牵着手，路人向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统统可以无视。
　　对陌生城市的无归属感，居然成了他们奇特的安全感。
　　他喜欢那种感觉，喜欢和尉殊走在人流中，目光下。
　　喜欢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有尉殊陪着。
　　可现在爷爷出事，他再也不敢无所顾忌的出去，也不能让尉殊再陪着他。
　　尉殊，得帮他看着爷爷。
　　周六。
　　尉殊有些无聊地坐在书桌前做题，想着沈渊现在应该到省会了，也到了酒店住下，现在可能在紧张的背书。
　　左手撑着脸，右手中指与食指之间的中性笔慢慢晃动着，手指有技巧地用力，笔杆在手上旋转，在五指间来回。
　　手上动作一停，尉殊在当前页码上折了一下，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趿拉着脱鞋下楼。
　　他要去看看沈渊的爷爷。
　　出门时看到了尉愈，还有坐在客厅中看新闻的尉征同志。
　　尉同志从沙发上转头，和尉殊六分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例行公事一般开口：“干什么去？”
　　“出去逛逛。”尉殊回头，对他老爹一笑：“还要写报告吗。”
　　“我让你写，你写过吗。”尉同志嗤了一声回头，对儿子的脾气了解的彻底，“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确实没怎么听过。”尉殊笑了一下。
　　“多穿点，外面有点冷。”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知道了。”尉殊一边穿鞋，一边应着。
　　出了小区，一边在打车软件上点着，感受着慢慢回温的天气，尉殊不由想到了四个月后的高考，唇角不轻不重地扬了一下。
　　到那时，他和沈渊，以及他的朋友们，都一个全新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两个月后，他会度过他的第十八个生日，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车窗外景物快速移动，是已经变得很是熟悉的路线，尉殊甚至能凭借路边标识估摸着还有几分钟到兰府巷。
　　车内空气沉闷，他放下车窗玻璃，将视线移向窗外。
　　带着寒意的风打在脸上，尉殊突然想到了小少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燕城日报群，群里已经很久没有消息，韩世江和柏昀遭受着实验中的高三魔鬼补课，完全没有时间看手机，
　　邵嫡……则是很久就没动静了。
　　退出群聊，一指点开小少爷的聊天界面，黑白头像，不在线。
　　聊天界面上，还是他几天前发的消息：十九岁生日快乐！
　　-给个地址，给你把礼物寄过去。
　　-你绝对会喜欢。
　　没有回复。
　　拇指在上面机械地划了好几下，可是不论他怎么刷新，都看不到想要的回复。
　　车辆缓缓停靠，驾驶座上的司机开口：“到了。”
　　收掉情绪，尉殊“嗯”了一声下车，将手机摁灭收进了衣服口袋。
　　他不担心邵嫡的安全，但也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然按照小少爷的脾气，怎么可能连收礼物的地址都不发。
　　这不像他。
　　进了兰府巷上四楼，尉殊敲着门：“马叔？”
　　马叔，是沈渊找的护工，家就在兰府巷，早年因为的生病伤了一只眼睛。
　　说是护工，但其实也只是帮衬一下，很多事还是沈渊在管，马叔的作用只是在沈渊上学或者有事耽搁的时候去帮忙照看一下。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出于费用的考虑。
　　室内没有动静，想着可能是人在忙没听到，尉殊又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尉殊低头摸着口袋里的钥匙，是沈渊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毕竟人家马叔不是全天帮沈渊照顾沈学民的。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尉殊心里嘀咕着，拿着钥匙开了门。
　　门锁“咔擦”响起，落下生涩的声音，尉殊慢慢将其推开。
　　兰府巷多是握手楼，楼间距窄，就算是白天，阳光也难以从中穿进，哪怕位置在四楼，也同样阴暗，让空间显得更为闭塞。
　　视线中一片昏暗，尉殊有些不适应地摁开客厅的灯，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晃到了眼睛，视野中出现了好几个光斑。
　　尉殊揉了揉眼走向沈学民的卧室，敲了一下推开那扇门：“爷爷，我来看你——”
　　还没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放在门板上的手也滑了下来，尉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沈学民会躺在地上！
　　又为什么头上都是血！！！
　　不大的卧室靠墙放着一张床，床边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木桌中间有一张靠背椅，而本该躺在床上的沈学民此刻正躺在地上，脑袋磕着椅子腿，花白的头发被血染得发红，发暗。
　　心好像猛地跳动了一下，尉殊反应过来直接就冲了上去，围在沈学民旁边喊了两声。
　　然而倒在地上的老人什么反应也没有。
　　如果不是微弱的鼻息，尉殊都差点以为沈学民就这样死了。
　　垂在腿边的手紧紧地握着，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打湿了鬓角，指尖抵着掌心几乎掐着他，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有些不顺畅，尉殊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
　　他想不到如果沈渊看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样子，会崩溃还是着急的喊哑了嗓子，而他只是在紧张过后冷静地打了120。
　　他没敢乱动倒在地上的沈学民，在电话里将基本的情况说明后就一直守在旁边。
　　手心冒着汗，有些凉，尉殊焦灼的等着救护车到来。
　　然而时间似乎变得更慢了，他在一分钟内将手机摁开了七次。
　　时间再一次缓慢的流淌着，尉殊在又一次摁开手机却发现只过去三分钟后站了起来。
　　他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又在视线落到床上后愣了一下，在床与桌子接触的死角，有一个染了血的铃铛。
　　尉殊知道这个，铃铛是沈渊为了防止爷爷半夜叫不醒他，特意放在旁边的，铁质的，不大但是声音很吵。
　　看着铃铛上染的血迹，又看了看沈学民脑袋上渗血的地方，尉殊垂眸，大概知道了沈学民头上的血是怎么来的了。
　　窗外云烟聚散，太阳依然高悬，救护车还没到，马叔来了。
　　马叔本来已经掏出了钥匙，结果手一推门就开了，他第一反应是沈渊回来了，连忙走进，结果第一眼看到的是有些发愣的尉殊和倒在地上的沈学民。
　　等着看清了沈学民脑袋的血，马叔大惊失色，一着急，就想上去将人扶起来。
　　“不要动他！”尉殊扬声。
　　马叔一愣，虽然知道他和沈渊是同学，但到底是个孩子没多在意，然而不等他继续动作，尉殊快速地开口：“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医生说不要乱动病人。”
　　声音中透着几分烦躁。
　　马叔举起的手停在了空中，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去，问：“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尉殊开口，又看了一下手机时间。
　　马叔看向沈学民，有些气恼地开口：“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我照顾着他吃完饭，走之前还告诉他下午就来，让他睡一觉不要害怕，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那要不要告诉他孙子……算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说着，已经摸出了手机。
　　“不要告诉他。”尉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有些平静。
　　马叔不乐意了，撇了他一眼，冷着声说：“不说，出了什么事情你负责吗？”
　　“我负责。”
　　三个字掷地有声，尉殊握紧了拳看着他睚眦欲裂：“我负责！出了什么事我都可以负责！”
　　男人被少年的声音震住，愣在原地。
　　尉殊放缓了声音，很闷：“叔，你知道沈渊去省会是干什么的，他明天早上九点的考试，可是从省会到燕城的要坐一个晚上的火车，他就算现在知道，现在坐火车，回来也差不多要到明天早上十点。”
　　他抬头，看向男人，那张看着有些凶恶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又继续说：“过了明天的考试，他就有可能在国内顶尖的传媒院校上学，会有一个……锦绣前程。”
　　尉殊声音平缓低沉，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在用什么样的心情制止马叔。
　　他是有私心的，可他同样知道沈学民对沈渊有多重要。
　　马叔放下手机，但也保持着自己的坚持：“那就明天等他考完试再说。”
　　尉殊不再争辩，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马叔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救护车怎么还不来。”他看向尉殊问：“过了多久了？”
　　尉殊也在看时间，算了一下时间，皱起了眉说：“快四十分钟了。”
　　“妈的！不如让我背下去打车得了。”马叔一停，顿时有些暴躁。
　　他当然不希望沈学民出事，他因为眼睛的原因本来就没有稳定工作，现在只是偶尔帮沈渊照顾一下，也不需要多用心，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笔在楚城不菲的工资。
　　现在沈学民出了问题，不说钱的事情，万一沈渊把这人的死赖在他头上。
　　这么想着，马叔心里突然一紧，盯着尉殊说：“这事儿是你最先发现的啊，不怪我。”
　　“无你无关自然就不会赖上你。”尉殊冷静地开口。
　　马叔有些不乐意了，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尉殊回应，楼下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他赶紧跑出去站在楼道往下看，不一会儿就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进来。
　　楼上楼下的住户听着救护车的警笛，打开了紧闭一天的房门出来看热闹。
　　本就拥挤的兰府巷更显堵塞，人流和杂物将空间填充。
　　尉殊喊着让急救人员赶紧上楼，对沈学民进行了简单救治，帮着将人一路抬下楼。
　　耳边是喧嚷的人声，毫无根据，只是凭着上下嘴皮轻轻一碰，就这样简单地将卑鄙的心表露无遗。
　　“我就说这老头活不了多久吧，都成那样了，多连累人。”
　　“而且他那孙子才过了十七，真受到了天天帮人擦屎端尿？”
　　“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同学。”
　　“噗——哪来的同学这么热心，八成心里有鬼。你看那老头头上那个血，说不定就是他搞的。”
　　“……”
　　耳边是恶意的中伤，杂糅在一起堵在尉殊的心口，可他无心争论，只是慢慢咬紧了唇。
　　“滚一边去，一天天的就你们她妈长了张嘴。”
　　突然，一旁的马叔转身，对着楼上楼下吃瓜的人们，特别是几个捂着嘴讨论，结果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的老婆子身上，高声骂道：“等你以后瘫了，你儿子不管你，你他妈就舒坦了是吧。”
　　“马瞎子，你咒谁呢！”女人勃然大怒。
　　马叔用独眼横了她一下，丝毫不惧，凶恶地说：“咒你这个碎嘴婆！”
　　他说完，跟着尉殊上了救护车，安慰道：“别管她们，就是闲的。”
　　“谢谢。”尉殊敛着眸子。

Chapter85
　　尉殊又一次守在了急救室的门口，第一次是沈渊发烧，而这次是沈学民自杀。
　　期间沈学民醒来过一次，他盯着医院的墙壁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用无比绝望又带着祈求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让我去死，让我去死——不要管我了……让我死吧。”
　　尉殊就站在一旁看着，听着老人说让他去死。
　　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沈渊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尉殊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
　　尉殊在一旁屏气凝神，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沈渊，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直接哭出声来。
　　医生说沈学民很危险，本来就是脑梗，结果还狠狠磕着脑袋，明显就是在求死，医院的医生见惯了这种瘫痪人员自杀的案例，面不改色地抢救。
　　沈学民再一次晕了过去，急症科主任也过来了，表情始终严肃。能做的都做了，主任也慢慢停下动作，默然的对守在一旁的尉殊和马叔摇了摇头，又慢慢安慰他们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尉殊顿了一下，完全不敢往自己想的那方面想。
　　然而医生并没有为他解惑，只是默默给了他一个要节哀的眼神。
　　医生们慢慢走开，还有旁边小护士惋惜了一会儿又小声讨论——
　　“上个月，隔壁县也有个瘫痪老人，让家里小孩把农药递给他喝了，嗐——这人啊，老了随便生个病都危险，何况是一下子瘫了，谁受得了。”
　　“我看那个人头上的伤，也不知道用什么磕的，看得我都头疼。”
　　尉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中一片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茫然又无力。
　　马叔也坐到了旁边，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守着。”
　　尉殊摇头，“我在这而坐一会儿。”
　　他想再等一会儿。
　　可是他守在医院五个小时，也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你快回去吧，时间这么晚了，家里大人该担心了，没事儿，我看着呢。”
　　这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尽可能放轻了声音说。
　　尉殊没再坚持，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说：“明天中午之前，一定不要告诉他。”
　　马叔摆摆手，“知道。”
　　*
　　沈渊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彼时他刚刚考完试回到酒店。
　　消息是马叔打电话告诉他的，简单的说了一下爷爷的情况，并且告诉他昨天是尉殊不让他告诉自己，害怕耽误了他的考试。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的，说：“知道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爷爷自杀的消息后，心里除了急切外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冷静。
　　似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爷爷会离开他。
　　沈渊这样的反应，马叔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说：“你那个同学都是好心的，你别怪他。”
　　“我知道。”手上握紧了手机，沈渊慢慢说，“我马上买票回来。”
　　放下手机，沈渊猛地坐在了床上。
　　他点开手机发着微信。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谢谢你将爷爷送到医院。
　　发完消息，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买了最早的一趟火车往楚城走，可即便是最早的一趟，到楚城也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上了火车坐在位置上，沈渊第一次体会到了交通的不便。
　　手上传来震动，他垂下头摁开手机界面，是尉殊回了消息：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他回：早上7:14
　　沈渊说完就想摁灭手机屏的，然而视线看到了聊天界面上的显示——正在输入中……
　　是殊不是叔：对不起……昨天马叔想告诉你的，可是我怕你什么都不顾的回来，所以让他今天再告诉你
　　是殊不是叔：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怪我
　　沈渊敲着字：我知道
　　-我不怪你
　　敲下最后一行字，沈渊摁灭了手机屏将其装进衣服口袋，视线慢慢地移到了窗外。
　　早春远山此起彼伏，还有晴朗碧空下的烈日斜斜地摄入，有些晃眼。
　　他垂下眼，整个人都恍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堵在心上，总之十分压抑。
　　他有点想逃，可是脑海里都是关于爷爷的记忆，它们肆无忌惮地跳动着，让他既不能逃避，又在无能为力中自我折磨。
　　像是踩在了空中，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又好像漂浮在海面，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岛。
　　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靠睡觉来渡过这漫长的十五个小时。
　　靠在椅背上脑袋猛地恍了一下，磕到了车窗玻璃，沈渊蓦然睁开眼。
　　天已经很黑了，车窗外只剩下城市灯光快速闪过，在眼前形成点点橙色光晕。他回神，在车厢扫视一圈，人们抱着行李熟睡，姿态各异，除了偶尔响起的鼾声，整个空间寂静又冷清。
　　夜里有点冷了，动了动有些僵的腿，沈渊将放在腰侧的书包拿到怀里抱着，又从里面掏出水喝了一口。
　　冷水下肚，喉间一股冰凉，沈渊在瞬间清醒。
　　他低头，摁着手机想看一下时间，结果入眼即是尉殊的消息——爷爷……去世了。
　　心跳似乎停了一瞬，沈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落在屏幕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是殊不是叔：爷爷……去世了。
　　是殊不是叔：对不起……
　　是殊不是叔：真的很对不起……
　　余光撇了一眼手机左上角，十点了。
　　聊天界面上的文字似乎变成了实质，巨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袭来，直直的压在他的胸口。
　　瞬息之间的，他似乎坠入了万丈深渊，强烈的失重和孤独感将他包围。
　　心里，空成了一片。
　　没有回消息，沈渊猛地弯下腰捂住了嘴。
　　低低的抽泣声在车厢响起，又很快淡去，没人会知道，有个少年，在一个小时前没了最后的亲人。
　　沈渊将脸埋进手臂间，双眼通红，眼泪从眼角滑下，笔直地滴落。
　　他死死地捂着嘴避免自己在火车上哭出声来，可心里真的太难过了，眼泪止也止不住，慢慢在黑色的书包上留下一小滩泪渍。
　　等到眼泪终于落不出来了，沈渊才在无声中抹了一把脸，手指落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没事
　　他太清楚尉殊了，能让他发出两个对不起，并且在后面都加上省略号，已经能表现出他的内疚了——内疚到畏缩，不敢说话，不敢多言。
　　尉殊，比谁都在意他的感受。
　　收到沈渊的消息时，尉殊还在医院，他发过那条消息就一直等着，可是沈渊却一直没有回复，时间久到他以为他太生气了所以不想回复——
　　不想理他。
　　可是他真的没想过沈学民居然挺不到沈渊回来，分明沈渊已经在路上了……
　　强烈的不安让他甚至不敢离开医院，就那样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沈渊的消息没过来，他就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是不是他管的太多，一场考试的重要性真的比得过亲人的最后一面么？
　　他尝试换位思考，可心里的选择告诉他，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没事”，尉殊更内疚了，他摁着手机键盘，又打下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如果知道爷爷挺不过今天，我一定不会拦着马叔……
　　-沈渊，你骂我吧，真的，这样我也好受点
　　又是省略号，还有尉殊从没有过的低姿态。就算隔着屏幕沈渊也感受到了尉殊的纠结和后悔，还有一点不太熟练的无助。
　　可是他明明一点都没有怨他，爷爷的自杀和尉殊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迁怒。
　　尉殊，从来都是骄傲矜贵的，何止于因为他的事这样忐忑。
　　指尖落在键盘上，沈渊打着字，摁了发送。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不用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尉殊，你这样我才会生气
　　他回着消息，猝不及防一滴泪砸到了手机屏上，摊成一小片，打花了那句——只是有点难过。
　　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沈渊收着情绪继续打字。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我想知道，爷爷……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他其实清楚，爷爷心怀死志，又一直想着沈放山，那里会想他会不会孤单。
　　可他又有点隐微的期待，哪怕……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看到沈渊的消息，尉殊默然片刻，因为沈学民只醒来过一次，来回重复的也是一句：让我死吧。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尉殊的不回复让沈渊明白了。
　　他打着字：我知道了
　　-手机没电了，明天见
　　沈渊说手机没电只是为了逃避，可是等他发完一看才发现电量只剩了百分之二。
　　下一秒，手机黑屏关机。
　　沈渊盯着手机愣了一下，心中的痛苦却在一瞬翻倍，全身开始发冷，将手收回衣服口袋，他却灌了一口冷水。
　　可是再冷的水也比心热。
　　那一夜，沈渊又做了梦，梦里爷爷身体康健，然后对他摆了摆手说：“小渊啊，爷爷去找放山了。”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熟悉的人影越走越远，然后慢慢的淡化。
　　他追上去却扑了个空，整个人陷入了无垠的黑暗里。
　　他跪在地上，视野里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Chapter86
　　这个周末，因为沈学民的原因，尉殊一直睡不好，在他从医院回家收拾好上床后，尉殊无奈地发现他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点困意也没有，整个人精神的要命。
　　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结果下一秒，手机界面上弹出了林嘉木的消息：尉殊，快去看群消息！
　　尉殊点开，看着林嘉木的消息在聊天界面上快速弹出：
　　-关于渊哥的，我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
　　-我要气疯了！
　　尉殊：沈渊手机没电了
　　林嘉木：快去看群！
　　林嘉木：渊哥出事了！！
　　林嘉木口中说的群只有一个——今夜计划逃离承裕，尉殊连忙退回聊天界面找到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群。
　　打开，群消息极速刷新，侧边滚动条越来越小，最后停在最新的消息上。
　　-卧槽，什么大瓜我才来
　　-快去爬楼！！！惊天大瓜，关于沈渊的
　　-我男神？我怕男神咋了？
　　-呵呵呵，你男神人设塌了
　　-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震惊我全家
　　-刚爬完楼累死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快速往上，似乎群里没有睡着的人都来了。
　　而尉殊只一眼就捕捉到了沈渊的名字。
　　-我实在翻不到，你们这群人消息也刷的太快了
　　-不用爬了，我截图了
　　-图片.jpg
　　-图片.jpg
　　-图片.jpg
　　-卧槽，谢谢菩萨
　　-刚看完，吐了
　　-没想到沈渊居然是杀人犯的儿子
　　尉殊猛地一怔，那句“杀人犯的儿子”几乎在瞬间就印刻在了他的眼中，他快速滑着屏幕，翻到那三张截图上将其点开——
　　【匿名】：各位同学，吃到一个惊天大瓜，保熟！
　　我呢有一个朋友，因为一点事情进了监狱，然后他们房间有一个老大哥，在监狱很多年，就每个人的事都知道不少那种。
　　然后那个老大哥说了这么一个事儿——大哥说同监狱的有个叫沈放山的人，家暴，吸毒，进了三次监狱，还杀过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个儿子叫沈渊！说起这个名字呢，还是沈放山觉得这个孩子晦气，费钱，所以取深渊的意思起了这个名字。
　　所以我们大校霸他爸根本没死！！！而是一直在监狱待着。
　　大哥还说，沈放山还曾在监狱里笑着说，自己没有毒资的时候，想过将沈渊抱出去买了，人都找好了，结果被沈渊她妈拦住了就没得逞。但是没想到给沈渊整出心理障碍了，睡觉的时候有点动静就能惊醒。
　　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有和沈渊比较熟的人会知道，也能给我这个爆料做个证明，绝对是真的。
　　但是上面这些都不重要，最最最重要的是18年冬天的时候，沈放山出狱了，但是他又复吸了，结果神志不清拎起家里的菜刀就冲上街道，然后一路到了学区，见人就砍，最后被一个人扑倒按在地上往死里打，这个人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是谁吧。
　　对！就是他的儿子，被你们奉为英雄的沈渊！！这件事网上还有报道，社会人士吸毒致幻前往校区行凶，被承裕在校高一学生英勇制止，沈渊也借此成了承裕校霸。可他制止的那个人是他亲爸！！那个发了疯的人和他流着一样的血！所以他冲上去完全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而不是为了救人，我们都被他骗了。
　　沈渊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他不过是个抹去父亲存在的卑鄙小人，一个吸毒者，杀人犯的儿子。一个身体里流着犯罪基因的暴力分子，居然顶着见义勇为的帽子在承裕享受着被奉为英雄和尊为校霸的红利，舒舒坦坦的过日子，笑死。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沈放山可是砍伤了三个人呢。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我再附赠一个消息好了，沈渊唯一的爷爷，瘫了。
　　是报应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着照片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两页半的截图，尉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读下去的。
　　手指点着屏幕，图片收回，群消息还在快速的网上顶。
　　-我比较怀疑这个瓜
　　-群里有没有科代表啊，字太多懒得看
　　-主要就一件事，前年那个在学区这片吸了毒砍人的是沈渊他亲爸
　　-？？？？？沈渊他爸不是早死了么
　　-没死，在监狱待着
　　-那种人居然是沈渊他爸，我吐了，我还一直觉得他好勇，特别佩服他
　　-怪不得他打架那么厉害的，家族遗传啊
　　-我现在好想呵呵
　　……
　　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捏紧，如果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完全能理解沈渊为什么要隐去父亲的存在。
　　如果是假的，那么是谁要这样来造谣诽谤沈渊。
　　心里止不住的开始烦躁，尉殊不知道这个事的真假，可他害怕这些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他完全不敢想象沈渊看到后会是什么样子。
　　沈渊早就遍体鳞伤，这种爆料已经不是伤口撒盐，而是将他满是鲜血的伤口又捅了一遍。
　　他根本不在乎沈渊的父母是什么人，从头到尾他在乎的都只是沈渊，可是为什么沈渊在这种年纪就要遭遇这么多。
　　心里突然闷得要命，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可是那些时不时夹杂恶意的话让他没有的耐心再看下去。
　　手机顶栏弹出林嘉木的消息：尉殊，你看完了没
　　点进和林嘉木的聊天框，尉殊敲下三个字：看完了
　　林嘉木：你信吗
　　尉殊：我不知道
　　林嘉木：……可是，好像是真的
　　眉间皱得更深，尉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知道？
　　林嘉木：我本来只知道一点，可是和这个爆料一对就完全说的通了
　　心脏颤了一下，瞳孔在瞬间回缩，情绪变得无比暴躁，升腾的愤怒火一样跃动，尉殊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林嘉木：我现在比较担心沈渊，要是被他看到……
　　林嘉木：到底是那个傻逼闲的没事发这种东西
　　咬着牙忍着心升起的怒气，尉殊打着字：沈渊明天早上七点多才到楚城，你明天先去帮我和沈渊请个假，请一天
　　林嘉木：不行，这事不能拖，越拖的越严重
　　尉殊：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林嘉木：什么事情能比这重要！
　　尉殊慢慢敲着手机键盘上的字母：沈渊爷爷去世了
　　对面长久的无声，过了好半晌才发来回复。
　　林嘉木：什么时候的事
　　尉殊：晚上九点多
　　林嘉木：艹！贼老天让不让人活了
　　林嘉木：明天我帮你俩请假
　　林嘉木：要不要我帮忙
　　尉殊：不用，请个假就好
　　林嘉木：成
　　放下手机，尉殊躺在床上有些烦躁的滚了几下，手机屏幕灯光暗下，视野重回黑暗，脑中乱的不成样子。
　　他在黑暗中了敛着眸子，心跳缓慢地跳动着，有点害怕，害怕那些都是真的。
　　因为在那三张截图里，他在意的，是沈渊名字的来源和父亲想要卖掉儿子造成的心理阴影。
　　他永远记得刚来承裕时罗向晨说的——沈渊睡觉时不能被叫醒，稍有不对就可能被一手扣在桌上，来一场“脑门与书桌之间的亲密接触”。
　　他也见过几次，自然不会忘记沈渊在一手将别人扣下时骤然绷紧的背和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警惕和恐慌。
　　他一直觉得那种反应不是简单的起床气。
　　可……
　　是这个原因吗。
　　眼睫动了动，尉殊在黑暗中眨着眼，他不想承认这种事实，可为什么这个理由突然说的通了，沈渊这种人为什么会在惊醒后像变了一个人，又为什么在那样的举动下还会流露出稍纵即逝的恐惧和脆弱。
　　心情突然变得更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遏着他的脖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呼吸，加快了心跳。
　　一夜无眠，即使闭上眼也会被自己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弄得无比清醒，尉殊烦躁地抓着头发去在床上辗转，到最后甚至下楼找来一瓶红酒。
　　他在夜里醒来过数次，祈求着时间慢一点好让沈渊能迟一点面对，又祈求时间快快过去，让他能赶快见到沈渊。
　　在又一次睁开眼发现时间到了六点时，尉殊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用着最快的时间洗漱完去了火车站。
　　早上六点四十七，尉殊到了车站。
　　二月初，楚城全然没有春日的迹象，太阳还隐匿在东方，雾霭散漫，微风料峭。
　　他在出站口随意找了位置坐下，等待的途中又忍不住点开“今夜计划逃离承裕”，实时消息比之昨天晚上消息少了很多，群消息全部成了匿名，时不时还会有人把那三张截图拎出来重新发一遍。
　　言语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朝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以前就觉得沈渊好可怕，原来是遗传的原因么
　　-我为什么要和杀人犯的儿子在一个学校，想吐
　　-沈渊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话
　　-是没话说了吧
　　-好恶心
　　-我有这种爸我自己先恶心死
　　……
　　“尉殊。”
　　是个很清澈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少年感。
　　只凭声音，尉殊已经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样子，从手机屏幕上快速收眼，他抬头。
　　晨雾中的少年，眉眼锋锐又带着深深的疲倦，头发有些凌乱，沾了点水汽，长睫在眼尾留下淡淡的阴影，遮掩着疲倦，黢黑的眸子里倒影着他。
　　可是喊他的声音又特别温柔，唇角甚至轻轻地扬着，整个人极致的温和。
　　但是尉殊没有忘记沈渊眼里的疲倦是为什么。
　　拇指动了一下摁灭屏幕，他说：“欢迎回家。”
　　他决定了，等一会儿再告诉他。

Chapter87
　　尉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他，沈渊去了医院的太平间领尸。
　　太平间里，领着他来的小护士打开了黑色的裹尸袋，沈渊的视线随着拉链声落在上面，紧紧地盯着沈学民，老人眼窝双陷的眼安详地闭着，苍老的面容像是睡着，头上有一道明显的疤，发丝上落在血凝固暗红，如果不是头上的血，看着就像是睡着一样。
　　真正看到尸体，沈渊反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是心里死一般的沉寂。
　　垂下眼，他指着爷爷头上的疤问：“这是什么？”
　　“被什么东西磕的。”小护士说：“应该是一个弧形的硬物。”
　　垂在腿边的手握紧，沈渊抿紧了唇沉默。
　　“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护士将一张纸递到他的面前，又从胸口取下一只笔递过来。
　　沈渊接过在上面签了字，将笔还给她后率先出了太平间。
　　少年背影无比孤单，尉殊想安慰的，可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沉默着走出医院，借了他的手机预定殡仪馆。
　　十分熟练，就连号码也记得。
　　接过手机，尉殊看着他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跟上沈渊，跟着他回家拿了东西去了公安局给沈学民销户，办理死亡证明。
　　沈渊保持着极致的理智和沉静，甚至在马叔知道沈渊回来后赶到医院，沈渊还很冷静地告诉马叔，等他回去就会结算这半个月的护工费。
　　看着这样的沈渊，马叔反到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还觉得沈渊会借着沈学民自杀的原因不给他结工资，亦或者是在情绪激动时骂自己两句，可万万没想居然这么简单。
　　他张口结舌，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干巴巴地说道：“节哀顺变。”
　　沈渊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表情。
　　马叔陪沈渊坐了一会儿，沈渊全程默然，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突然开口问：“马叔，你知道爷爷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磕到椅子腿上了吗。”
　　沈渊的声音很平静：“护士说，是个弧形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叔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他性子粗，怎么会注意这些。
　　他说完，看向一坐着的尉殊说：“他可能知道，他去的比我早。”
　　沈渊朝尉殊看了过来，黢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一潭死水，声音平缓：“是那个铃铛对吧。”
　　像是在问，又只是轻轻的语气，肯定大于疑问。
　　尉殊一愣，抿了一下唇低下头说：“是……”
　　“所以，是我害死的爷爷。”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是！这个不是致死原因。”尉殊连忙否认，沈渊太反常了，他有点害怕。
　　“是吗……”视线落在医院墙壁上，沈渊轻声。
　　他不清楚自己该想些什么，哀莫大于心死，他想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三个人坐在医院长椅上，安静而压抑，等着殡仪馆的人来接尸。
　　手机铃声响起，像是平地的一声惊雷，将沉寂的空气炸出阵阵波澜。
　　尉殊心都跟着跳了一下，垂头看着手机屏幕，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将手机递给了沈渊说：“应该是殡仪馆的电话。”
　　沈渊接过，说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还是上次的殡仪馆，来的也还是那个女人。
　　在看到沈渊的瞬间，女人愣了一下，她就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十分熟悉，却没敢想又是这个少年。距离上次不过一个月而已，为什么又是他。
　　心里满是疑惑，但是她没有问，沉默着将尸体移向殡仪车，看着少年全然不同上次的的阴郁，最简单的一句“节哀顺变”都变得难以出口。
　　马叔因为家里有事离开了，尉殊一路跟着，只在火化时去了外面等着。
　　走之前，他拿走了沈渊的书包，将他的手机拿去外面充电。
　　殡仪馆大厅正在举行追悼会，奏着哀乐，人们穿着黑色西装集体默哀。
　　陆续有人在灵堂上放下一朵黄色的菊花，随后鞠躬，混合在一起还有亲人们的哽咽。
　　整个空间像是罩着一层灰色，阴暗压抑。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尉殊点开了□□。
　　□□里已经有一堆人的消息，都是班上的人找不到沈渊才发给他的。
　　沈渊那里消息一定更多，尉殊明白。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个，是包扬。
　　包扬：殊哥！你俩今天怎么都没来，出大事了！
　　-你看群消息了吗？
　　-妈的，承裕今天要疯
　　尉殊：看了
　　-等我俩到了学校再说
　　给包扬发完消息，尉殊又点开了林嘉木的消息。
　　林嘉木：我要被学校的傻逼气死，什么话都说，今天早上还一堆人围在教室门口
　　-沈渊他爸的事管沈渊什么事啊艹！
　　-什么年代还想搞连坐
　　尉殊：说了什么？
　　林嘉木：什么话都有，本来学校里就有很多人看沈渊不爽，现在好了，死咬着不放
　　-我爸说他今天收到匿名信让沈渊退学
　　-妈的有本事不要匿名
　　拇指落在键盘上，耳边是轻微的哭声，尉殊顿了一下抬头，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趴在遗照前哭，灵台上放着是个黑白的男人像，看着也就四十几的样子。
　　心里的情绪又低了几分，他回头，视线继续落到手机屏幕上，慢慢打着字：你爸态度怎么样？
　　林嘉木：放心，渊哥现在的成绩我爸怎么可能放人
　　尉殊：那就好
　　林嘉木：渊哥现在在干嘛？知道吗？
　　尉殊：在殡仪馆呢，还不知道
　　尉殊：等事情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他
　　林嘉木：那行
　　-渊哥爷爷的事我谁也没说
　　-我先帮你们请了一天的假，要是不够就再告诉我
　　手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发过去，林嘉木被旁边的包扬烦得不行，抬头有些烦地说：“干嘛！”
　　包扬坐在林嘉木同桌的位置上，接受着他眼神里的不耐，也不生气，笑了一下问：“林嘉木，和渊哥在聊？”
　　“不是。”林嘉木吐出两个字，又解释道：“我不是说了么，沈渊在忙有事儿。”
　　“不是，这都快中午了，总不能一个消息都没啊。”
　　林嘉木头有点疼，不是很想理他：“都说了，有事儿，比这破事重要多了。”
　　见包扬嘴一张又想说话了，林嘉木有些暴躁地出声，先发制人，“你别烦我了，闲的没事就去群里骂人。”
　　包扬见此，有些恹恹地坐回椅子上，他不也是着急么。
　　掏出手机点进群，包扬也开了匿名，对着那些骂沈渊的一阵狂喷。
　　突然，匿名人潮中出现了几个未匿名。
　　埃尔维斯：有种的别匿名，来和老子单挑
　　埃尔维斯：一群见风使舵的傻叉
　　【匿名】：你谁？
　　【匿名】：沈渊的狗？
　　埃尔维斯：我是你大爷
　　打游戏请喊我：我是你爹
　　【匿名】：啧，又来一个
　　【匿名】：我说的那里不对吗？沈渊不就是个骗子，恶心死了
　　【匿名】他爹那个德行他能好到哪儿去
　　埃尔维斯：老子高三十四班罗向晨
　　恐袭：呵呵
　　恐袭：那你不得活不到现在
　　埃尔维斯：有种的今晚辉山等我
　　恐袭：老子是高三十四班的林嘉木
　　打游戏请喊我：十四班宋阳
　　埃尔维斯：不来是我孙子
　　包扬没太懂现在的场面，但也连忙去掉匿名在群里跟了一句。
　　隔壁包子：十四班包扬
　　林嘉木看着消息，这才抬头对包扬笑了一下，“这才是好兄弟。”
　　包扬冲他咧嘴：“这不是怕你被打么。”
　　林嘉木这人，打架就是个菜鸡，稍微有点交情就知道。
　　林嘉木不再计较，抬头看向罗向晨的位置，扬着下巴说：“老罗，今晚一起啊。”
　　“行啊，凑死那群狗东西。”罗向晨在群里骂完对着林嘉木笑了一下。
　　人的本质属性就是双标，如果不认识沈渊，他可能就是瓜田里的猹，能端个小板凳到处吃瓜，可因为沈渊是他的朋友，就这么简单，一切都不是事了。
　　文涵挑着课间看了一下手机，群消息因为罗向晨几个人的约战而平息，最后的一条居然是她同桌发的。
　　W：十四班薛文星
　　她看向身侧的同桌，“你凑什么热闹，你会打架吗？”
　　薛文星她太清楚了，这个人文弱又安分，一点都不像是会掺和这种事的人。
　　薛文星转头看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声音很淡：“就是去看看。”
　　然而握着笔的手却十分用力。
　　因为他有一个因为家里进了小偷而过失伤人而坐牢的爸。
　　那个时候，班上的孩子都会说他有个蹲监狱的爸，没人和他玩，甚至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捡起路边的石子打他，推他，更甚至骂他妈妈守活寡。
　　孩子天真的嘴里总能吐出最伤人的话。
　　没人会在意他爸坐牢的理由，也没人在意他生不生气。
　　*
　　下午四点，沈渊和尉殊终于从殡仪馆回来。
　　兰府巷入口还是那样，狭长幽静的小巷，脚下踩着破败的石板路，两端高耸的灰色墙壁压抑肃穆，却是两人第一次这么沉默地走进。
　　沈渊怀里抱着沈学民的骨灰盒，扣在盒壁的手指紧紧的扣着，手背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一直蜿蜒到少年的小臂。
　　等到上了楼将沈学民的骨灰盒放下，沈渊就那样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动作安静，一言不发。
　　尉殊不太习惯这样的昏暗，可是看沈渊那样，落在开关上的手顿了顿又慢慢收回了。
　　他陪着沈渊坐下，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浅浅的鼻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渊突然在寂静中出声：“尉殊，你以后多管管我吧。”
　　不等尉殊回答，他又说：“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害怕。”
　　清冽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小心，还有深沉的孤单和脆弱，好像在胸腔跳动的心有点风声就能停一样。
　　彼时窗外云烟聚散，路边枯树抽出新芽，可沈渊那颗心还未成年的心，已然历经风霜满是裂隙。
　　尉殊侧身将他抱住，半敛着眸，心跳随着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发紧的疼。
　　他张口，说：“好。

Chapter88
　　沈渊知道匿名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他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在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那些消息就那样弹了出来。
　　一向安静的□□里跳出来数条消息，不清楚到底多少人让他去看群消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私信骂他——杀人犯的儿子，恶心，怎么不去死。
　　他看着消息突然怔住，那句“杀人犯的儿子”像是一把刀插在了他的心上，心里窒息的疼，指尖不由掐着掌心，却掩饰不了他骤然而起的慌张。
　　尉殊提着外卖进来时，沈渊正在看手机，提着外卖的手都松了一下，他噤声，慢慢上前将外卖放在书桌上。
　　落在屏幕上的手有瞬间的停顿，随即又落在上面轻轻滑动，沈渊看着那条长长的匿名消息，瞬间红了眼。
　　沈放山，这个曾被他藏在心里不去问的名字，就这样被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同时放上去的，还有自己那颗遍体鳞伤的心。
　　——用最残酷的方式，将他努力掩藏的过去公之于众。
　　他感觉自己被扔在了人群中，毫无体面。
　　胃里又开始习惯性的反胃，痉挛，沈渊更加用力的捏紧了手，指尖抵着掌心几乎掐着他。那些曾经的过去像是一只蜘蛛，将他的心用蛛网包裹着，可是现在那些蛛网没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已崩裂。
　　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让他胆战到吐又哭哑了嗓子的夜晚，心里颤了一下，沈渊慢慢抬头，眼尾红的要命，看向尉殊问：“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少年黢黑的瞳仁里倒影着他，眼尾湿润，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尉殊唇角抿成了一条线，“嗯”了一声。
　　“沈放山没有杀人……”沈渊动了动唇，他能解释的只有这个。
　　很无力的澄清，像是害怕他不信一样，尉殊的心却猛地疼了一下，因为那三张截图里可不止是这些，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沈渊的童年，原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嗯。”尉殊看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但是我们先吃饭好么。”
　　他说完，低下头去解着外卖袋子，毕竟这还是今天第一顿。
　　沈渊怔了一下，完全没想过尉殊会是这个反应，就没有什么要问他的吗？关于沈放山，这个在他口中早就死去的人，尉殊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
　　视线久久地落在尉殊身上，然而尉殊只是慢慢的拿出了外卖盒然后看向他，情绪十分缓和地看着他说：“先吃饭。”
　　在这样平和的情绪下他好像被安抚了，沈渊顺从地开始吃饭。
　　热气扑面而来，阵阵香味萦绕在鼻尖，沈渊食不知味，他无数次的抬头，然而尉殊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一点情绪溢出。
　　他放下筷子抬头盯着尉殊，咬了一下舌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尉殊，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了解了自己这样的过去，在那么多人因为沈放山的原因骂他去死的情况下，尉殊还能始终能向着他，他有这样的魅力让尉殊如此待他吗？
　　少年的眼中依然通红，眼尾细褶上留下疲倦的青色，细细的蛛丝遍布眼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和不自信，尉殊手上一停，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告诉我一个确切的理由吧，要不然我会忍不住多想的。”沈渊冲他艰难的笑了一下。
　　在尉殊面前，他始终是自卑的。何况现在这种情况，那些他曾经试图隐藏一辈子的事，居然在沈放山死去一个月后被人翻了出来。
　　真是讽刺的时间点，让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微薄自信轰然倒塌。
　　像摆在桌子边缘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瓷器，没等自己摔下去就被人掀翻了桌子整个碎在地上成了垃圾。
　　尉殊彻底放下筷子，走到沈渊面前，慢慢覆上了沈渊的手，掌心能明显的感受到少年细长的指骨和凸起骨节，然而沈渊那双时刻温热的手现在比他还冷。
　　用力握紧他的手，两人的温度开始交换传递，尉殊很轻柔地开口：“可能是因为你会给我带早餐，会给我准备不苦的药，会替我解开缠在一起的耳机线，会将我随口的一句都记在心里……又或许只是因为我的心告诉我和你在一起能快乐。沈渊，喜欢这件事本身是不涉及其他的，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与别的无关。”
　　他用着百分之百的认真，视线紧紧地锁着他。
　　顿了两秒，尉殊继续道：“我有能力去选择自己喜欢谁，也可以保持足够的坚定，甚至不需要理由。”
　　沈渊有一瞬间想要逃，尉殊的偏爱总是这样明目张胆，可他觉得自己现在脆弱的受不起这样的厚爱。
　　但是他没有开口，他害怕自己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说出不该说的话。
　　手上传来温热，沈渊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尉殊也没再开口，两人保持着奇妙的平静。
　　他知道沈渊不平静，可他不敢打破这种平衡，只能在沉默中悄悄注视他。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沈渊翻着手机，将群里所有人的消息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多的是对他的谩骂和污蔑，还有零星几个对爆料保持怀疑的人，然而很快，那些帮他说话的人，就会被一堆人群起而攻之。
　　但是群里现在被人禁了言，就停在薛文星那句消息上。禁言的人是尚凯乐，并且告诉他如果有必要的话，群可以一直禁言到高考结束。
　　尚凯乐帮他，这是他从未想过。
　　沈渊低头，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尚凯乐，解除群禁言吧
　　尚凯乐盯着消息皱了皱眉，手指在上面敲着：你确定，那些狗很能咬的
　　沈渊：总得解决不是
　　尚凯乐：那个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渊：不是
　　尚凯乐盯着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没有解除群禁言，而是将沈渊设为了管理员。
　　尚凯乐：这样更方便
　　沈渊：谢谢
　　可是等他看到群消息时，又愣了一下，他以为那句不是的意思是说匿名爆料都是造谣，却万万没想到只有一点是错的。
　　今夜计划逃离承裕——
　　沈渊：沈放山不是杀人犯
　　沈渊：18年的时候我要是不出手，沈放山可能就真的是杀人犯了
　　沈渊：要骂的话不用匿名
　　那么，别的都是真的了？
　　尚凯乐坐在凳子上翘腿看手机，不由眯起了眼再次点开那三张截图。
　　爸爸对他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从小由妈妈拉扯大的他，最大愿望就是有个爸爸。
　　不论什么样的都行——他曾这样想。
　　可是看到沈放山他犹豫了，这样的人，和他想象中慈爱的父亲没有一点相同，光是想想家暴他就能提着板凳砸过去。
　　敢打他妈，他能一边将人摁在地上摩擦一边毫不犹豫的报警给人送牢里。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抽离，尚凯乐抬头冲着前面几个人弹了弹舌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几个人跟着他出去，边走边问：“干嘛去？”
　　尚凯乐一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造势去。”
　　辉山，是楚城的一座景区，距离承裕只需穿过一座拱桥，山体不高，但胜在风景好，树林郁郁葱葱，自山脚到山顶一路有凉亭天梯，山顶还有道观，每年春节，道观外彩灯辉煌，香客无数。
　　然而在承裕和长林的学生看来，这种司空见惯又林叶遮蔽的地方只适合打群架。
　　尚凯乐来的算早，路灯下树影婆娑，还没几个人。
　　他找了附近的亭子坐着，低头玩手机。
　　一局游戏没打完，零零散散走来几个人，尚凯乐抬头撇了一眼，十四班的，来了七个。
　　绝对不算多，等会儿人稍微多点就是挨揍的命，不过倒是挺勇的。
　　罗向晨撇了尚凯乐一眼，以为这人就是群里匿名骂沈渊的，上前问了一句：“群里匿名的？”
　　尚凯乐盯着手机屏，手上技能如常释放，淡淡地说：“不是，看戏的。”
　　林嘉木拉着他说：“尚凯乐把渊哥设成管理的，肯定不是他。”
　　几个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罗向晨有些不耐烦了，“那群狗东西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怎么可能。”
　　一句张扬的人声传来，几人连忙回头。
　　尚凯乐一局游戏结束，将手机收了起来抬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时愣了一下，他认识——张珏。
　　张珏怎么会在这儿？
　　罗向晨在看到张珏的一瞬就拉下了脸，他撇着张珏，呵了一声，“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发的匿名。”
　　张珏摇了摇头，拍了拍身旁的小弟说：“是也不是，发的是他。”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以为沈渊既然都在群里回复了自然会来，结果到场的只是几个说不上名字的人，让他有点失望。
　　罗向晨撇了一眼那个小弟，孟凯的人，这俩人还真是狼狈为奸。
　　“你老大呢，怎么你一个人来。”
　　“他有事。”小弟梗着脖子回道。
　　罗向晨笑了一下：“怕被打？”
　　张珏有些不屑地嗤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他上前一步，将口中烟雾冲着罗向晨吐了出去，咬着烟的嘴动了动：“确实，孟凯是个怂包，但老子不是来了么。”
　　视线在罗向晨身后扫了一下，张珏没想到还真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他扬起一边唇角摇了摇头：“啧，我们承裕校长的儿子都来了，这身板能打吗？”
　　林嘉木将罗向晨向后拉着退了一步，脸上厌恶表现的明显，冷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视线在张珏身后扫了一圈，来的承裕学生比起群里匿名骂的根本不算多，更多是孟凯和张珏的小弟。
　　林嘉木盯着张珏，清秀的脸上换上了不常有的鄙夷：“看来曾经被沈渊打趴这件事也是你人生一大阴影。”
　　张珏脸色顿变，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林嘉木享受着他黑下去的脸，笑出了声：“你忘了吗，当时在东巷那边，你被沈渊按在地上揍，爬都爬不起来。”
　　“你他妈还敢。”张珏咬牙，对着面前的林嘉木一圈就砸了过去。
　　尚凯乐动了，他冲上前将林嘉木向后一拽避过张珏的一拳，又挡在了林嘉木面前。
　　张珏看着人群中突然窜出来的人影，脚下不由向后退了两步，“你他妈谁？又是十四班的傻叉？”
　　尚凯乐挑眉，随口道：“老子是你爹。”
　　不同于林嘉木的清秀，尚凯乐不论从体型还是身高来看都是不好惹的类型。
　　他说完，视线静静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承裕学生，又慢慢扬起嘴叫对他们招了招手，语气轻松：“看来都是熟人啊。”
　　张珏身后的承裕学生在看到尚凯乐的一瞬就垂下了头，比起沈渊这种顶着校霸头衔却比谁都安分的人，尚凯乐这种整天惹事的人更具威慑，特别是尚凯乐那一群人都不是好惹的。
　　孟凯的小弟在旁边给张珏解释，自己其实也有点怂。
　　“原来是条狼狗。”张珏有些兴奋，他要在这个人身上将沈渊给他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尚凯乐挽着衣袖，冲他挑衅一笑，“不，是你爹。”

Chapter89
　　楚城的夜幕下，辉山的小径上树叶婆娑，带起莎莎轻响，石板小径上树影与人影交叠，气氛紧张。
　　沈渊和尉殊来的时候，两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乱成一片的人群中，沈渊一眼就看到了和尚凯乐打的张珏，他停了下来，在人群纷乱中带着怒气大喊：“张珏！”
　　人群因为这一声停了下来，张珏脸上挨了好几下，一手摸着脸揉了揉，他看向沈渊歪着头，语气嘲讽：“当事人终于来了啊。”
　　说完，视线在沈渊身后的尉殊身上扫了两眼，微微勾起了唇。
　　看到沈渊包扬眼睛都亮了，一脸兴奋：“哥，你终于来了。”
　　沈渊一来，包扬整个人都有了底气，他冲着对面退了几步的承裕学生竖起中指，鄙夷地骂道：“有种别怂啊，垃圾。”
　　张珏走到最前面，目光凶狠地瞪了一圈有些后退的人，又对包扬嗤笑一声：“果然是沈渊的狗，主人来了就敢吠了。”
　　“去你妈的！”包扬作势就想冲上去，然而沈渊拦下了他。
　　张珏懒得理他，一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痞痞地看向沈渊：“我还以为你怂了不敢来呢。”
　　沈渊上前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声音平静：“当然要来，要不然都看不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再怎么狼狈也比你这种人好，有这种爹，你一辈子都得活在阴影下，对吧，深渊。”张珏歪着嘴角，扬起了一个挑衅的弧度，故意将沈渊的名字读成深渊。
　　尉殊皱起了眉。
　　“你他妈嘴怎么还这么贱，是我刚才打的不够狠？”尚凯乐盯着张珏的嘴撇了几眼，有些疑惑地开口，他刚才可是专门对着嘴打的。
　　张珏懒得和他废话，那傻逼也挨了他不少还在这儿过嘴瘾，他走了两步在距离最近的凉亭坐下翘起了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沈渊的眼睛是红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他都是胜方。
　　张珏笑了起来，声音不怀好意：“那条匿名怎么样啊，内容可都是我专门去监狱问的，大哥可是讲了不少。比如你爸以前是怎么打你和你妈的，又是怎么卷着你家钱跑的。你不知道吧，沈渊，你爸可是在的监狱里经常提起你，说你见到的他就跑，害怕到躲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
　　耳边的声音幸灾乐祸，一字一句在众人面前翻着自己悲惨的童年，沈渊垂在腿间的手紧紧握起，却没有动作。
　　“你爸还说，你……”话还没说完，张珏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砸在了嘴上，冲击强劲，让他歪头的同时身体向后倒去直接磕在了石桌上。
　　旁边的小弟连忙上前将人扶住，一众人凶恶地盯着动手的人。
　　动手的是尉殊，他揉着手腕，冷声：“果然嘴贱。”
　　尉殊动作太快，沈渊想拦也没来得及，只能将人拉回身边，低声道：“你不要动手。”
　　“你他妈下黑手。”张珏小弟横眉立目，作势就要冲上来。
　　张珏将人拦住了，舌头舔着嘴角的破口，张珏盯着尉殊的脸鹰瞵虎视，只是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尉殊露出的手腕上，那上面的东西，沈渊手上有一条一样的。
　　他抬头，神经质地笑了一下看向沈渊:“沈渊，你俩这是好上了？”
　　沈渊没什么表情，慢慢上前，混乱的人群随着他的脚步缓缓避开，人潮中退出一条小径，张珏的人警惕地盯着他。
　　目光微垂，沈渊冷声道：“你心可真脏。”
　　嘴边传来阵阵撕裂的疼意，张珏心情突然开始暴躁，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拦下小弟：“只是将事实公之于众的，毕竟你确实是个骗子。”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沈放山死了么。”
　　张珏微愕，随即又开始狂笑，笑声尖锐刺耳，抑扬顿挫：“你一定很开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兴奋死了对不对，想着那个拖后腿的人终于死了，你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告诉所有人你爸死了，你一个人清清白白。”
　　他说着，视线紧紧地锁着沈渊，瞪大了眼，不想错过沈渊的任何情绪。
　　沈渊始终冷眼，他懒得动手，张珏这种人不值得。
　　张珏的笑声萦绕在耳边，带着十足的嘲讽，笑得尉殊心情烦躁，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别笑了，笑得真他妈难听。”
　　尉殊一开口，尚凯乐犹为给面子，当场就笑了，用着比张珏更大的声音，脸上摆着明显的嫌弃，手上还掏了掏耳朵。
　　林嘉木几个紧随其后，辉山小径瞬时笑声迭起，就连沈渊也在笑声中放松了精神。
　　张珏脸色顿变，他站了起来，完全失去耐心，冷冷地看着尉殊，阴狠道：“不要以为老子刚才拦着是不敢动你。”
　　他走向沈渊，两人距离几乎挨着，视野相对，张珏眼神凶狠又带点卑劣的兴奋：“怎么办呢，沈渊，你以后就和一个废人一起生活了，一个全身瘫痪，吃喝拉撒都要你负责的废人，你的未来，好像一眼就到头了。”
　　路边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额前发丝落下阴影，遮盖着眼中疲累，沈渊回以同样的凶狠，只是比起张珏，那张脸显得磊落许多，眉眼锋锐，声音克制：“你错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夜晚的风轻柔的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带着冬日未散去的寒，人群在瞬间安静了下来，耳边只余树叶婆娑和微微风声，就连张珏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夜里的空气微寒，沈渊始终冷静，继续道：“所谓的爆料对我微不足道，我会有我的未来，而你不过是在泥潭打滚的蚯蚓，靠着腐烂物苟且度日，直到最后烂死在泥里。”
　　大抵是沈渊的声音过于冷静，又或是四周过于悄然，那些不带情绪的话语直直地落入耳中，让张珏的心情瞬间降到了极点。
　　因为知道沈渊的悲惨的童年而升起的痛快全部被熄灭，张珏恼羞成怒，对着沈渊举拳就砸了上去：“你放屁！”
　　沈渊躲开。
　　张珏的拳头再次袭来，怒不可遏：“我们是一样的，我是蚯蚓，那你就该是蚂蚁，和我一样烂在这里！”
　　凭什么沈渊这种人会有好的未来，他不就该和他一样，甚至和沈放山一样，烂死在这里。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然而两边的人都没有动，只是慢慢聚成了一个圈将两人围在其中。双方无声的对峙，似乎只要一个人有动作就能群起而攻之。
　　尉殊的视线紧紧地落在沈渊身上，张珏显然怒到了极点，拳脚并用。
　　沈渊没怎么动手，只是尽量闪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们从来都不一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张珏的动作很快，一拳直直冲着沈渊鼻子过去。
　　鼻间一股温热，沈渊反手抹了一下，看着上面的血他笑了一下，完美复刻张珏的得意，眼神却很冷：“不要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爸是个什么东西，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辩解吗？”
　　“我管他们信不信，我一个人也能无坚不摧。”
　　张珏满身戾气，语气嫌恶：“看到他们是怎么说你了吗？垃圾，流着让人恶心的血，和你那个犯事的爸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事情他们可能过几个月就忘了，骂累了，可是你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时不时的跳出来做点恶心人的事，跳梁小丑一样。”沈渊语带嘲讽，完全将刚开始的劣势逆转，每一句都像是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在张珏的要害。
　　言语的嘲讽处处贬低着他，似乎自己真的微不足道，张珏睚眦欲裂，捏紧的拳狠狠地朝着沈渊的脸上砸去，毫不留情。
　　一瞬之间，沈渊在张珏因为迫切想要打到自己脚下不稳时，一把捏住他的衣领就将人拽了过来，同时脚下用力将人踢倒，顺势就坐在张珏身上。
　　双腿屈起强势的按着张珏的手臂，一手捂着张珏的嘴，沈渊低声：“我听过一句话，诋毁也是一种仰望。”
　　“唔——”张珏情绪激动，却只能溢出细碎的声音。
　　张珏的小弟想要冲上来，沈渊按紧了张珏的嘴抬头，冷声道：“别动，我手上没个轻重。”
　　脚下动作一停，张珏的小弟真的没敢上前。
　　嘴上捂得更紧，张珏拼命摇头想要从沈渊手下脱开，然而锢着双手的腿狠狠地按着他，一时间只有双腿可以动，他胡乱地踢着，整张脸涨得通红，想将翻身将沈渊压在身下，却怎么也挣不脱。
　　人群静了下来，沈渊紧紧地将人桎梏，一点不给张珏翻身的机会，垂下头看他，沈渊声音发冷：“我没时间和你玩，如果只是这些小手段，你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沈渊的眼尾依旧带着红，还有点点湿润，像是哭过一样。这个角度甚至能在阴影中看到眼窝上的黑眼圈，还有鼻间的血和其实很憔悴的脸。
　　张珏瞪着他，这确实是自己想看到的，但绝不是这个姿势。
　　双腿狠狠地蹬着，张珏有一瞬间差点挣脱束缚，沈渊比之前更用力地摁着他，手上磕着石板路，已经算光滑，然而手背与石板的研磨还是让张珏疼得倒抽一口气。
　　沈渊的鼻子还在流血，没有时间去擦，猩红的血液缓慢滑落，最后顺着上唇落在沈渊堵着张珏的手。
　　沈渊微微抬头止着下落的鼻血，手上却没有丝毫松动，等到张珏彻底没有力气了他才松手。
　　围在一旁的小弟连忙上前，却在沈渊经过时有些胆怯地退开几步。
　　从口袋里摸出纸递给他，尉殊示意他的鼻子和手背。
　　鼻子早就不流血了，沈渊接过纸随意地擦了擦，盯着张珏的目光始终如鹰。
　　张珏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额头上溢满了汗，他瞪着沈渊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沈渊声音平淡，又带着绝对的冷漠：“你在第一次被我打时就该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张珏咬牙，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同他们一起来看戏的的承裕学生也跟着遛了。
　　一时间辉山居然有些萧瑟。
　　沈渊谢过尚凯乐，又一一谢过十四班的众人，特别是脸上青肿的林嘉木，“你这样……”
　　“没事，他已经不管我了。”林嘉木接过他的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笑了一下十分爽朗地说。
　　沈渊顿了顿，没再纠结：“谢谢。”
　　“都是兄弟，说什么谢。”林嘉木拍着他的肩，“群里乱七八糟的你别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忘了，说不定明天微博爆个大瓜，就把你忘到后脑勺了。”
　　沈渊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稍纵即逝，“但是你明天还是帮我请个假吧。”
　　“怎么了？是不是担心群里那群人，我……”
　　沈渊打断他：“没什么，想休息休息。”
　　林嘉木短暂地愣了一下，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能干巴巴地回他：“好。”
　　视线重新落回沈渊脸上，他以为这个人对张珏说的都是真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Chapter90
　　夜色已深，时值二月中，明月朗照，风轻云淡。
　　尉殊难得在家里有点坐不住，从辉山回来的时候，沈渊说他想一个人，让他回家。
　　可是他回来了却一点也静不下心，心里像是有蜜蜂绕着他转，乱成一片。
　　尉殊拧着眉，想着沈渊让他回去时的语气。
　　“妈的！”尉殊有些懊恼地出声，他不应该回来了的，说什么想一个人，分明只是为了让他回家而已。
　　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太清楚沈渊了，他在长久的不安里将脆弱变为沉默，又在锋锐中生出温柔，将真实的自己藏在无畏的皮囊里。
　　可是他差点忘了，那副无畏的皮囊包裹着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这个人，明明让自己多管管他的，他怎么还能回来！
　　咬了咬牙，尉殊没有一丝犹豫，快速起身收拾着东西，背着包就下了楼。
　　秋舒兰赶稿饿了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刚开门就看到了举起手准备敲门的儿子，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干什么？”
　　刚问完，就看到了儿子肩上的带子，她狐疑地盯着儿子：“大半夜的背个书包，你梦游？”
　　尉殊：“我去同学家。”
　　秋舒兰饿到反胃，边走边问：“现在？”她出门的时候看过时间，快十一点了。
　　尉殊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打开冰箱门，秋舒兰也不多问，低着头找中午买的甜品，声音如常：“去吧。”
　　她不担心尉殊的去向，都快成年了自然有分寸，用不着她提醒。
　　“谢谢妈。”尉殊一笑，背着书包就往外冲。
　　离开的背影火急火燎，秋舒兰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赶紧过去，不要在外面逗留。”
　　尉殊已经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知道了。”
　　南门门卫换成了一个的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尉殊打开门，在男人的疑惑的注视下打车离开。
　　他在车上给沈渊发消息，可是等他到兰府巷对面都没有的回应，心里的想法似乎被印证，尉殊一路跑进兰府巷。
　　因为巷口建筑的阻隔，比之巷子外沿街的路灯，兰府巷内近乎漆黑，楼梯间的灯也暗了下去，这个时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醒着，门上死扇中透出隐微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
　　四周极致的沉静，眼中一片虚无，尉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上了楼梯，走到沈渊家。
　　死扇，小窗中都没有光亮，他轻轻敲着门，喊着沈渊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黑暗中岑寂无声。他停下敲门的动作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回复。
　　怕他万一睡了，尉殊不敢打电话，指尖落在屏幕上，他敲着键盘：我在你家门口
　　发完消息，尉殊退出微信，打算在门口守一会儿，如果是沈渊一直没有回复，他就回去。
　　他希望沈渊什么都不要想，就那样睡了。
　　兰府巷内建筑密集，夜纯粹俏然，只需要关掉手机灯光，就能感受到最单纯的夜，漆黑的像是掠夺了视力。
　　尉殊扶着走廊的铁栏杆，抬头想去看月亮却发现头顶只有一小片天空，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垂下头看手机屏幕，一遍又一边地盯着手机。
　　然而半个小时沈渊还是没有回复。
　　尉殊不确定沈渊是不是睡了，但是深夜料峭，他有点冷。
　　从栏杆上起身，他将整个人都靠在门上试图挡风，背上堪堪靠在门板，“吱呀”一声，紧闭的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尉殊愣了两秒，借着手机灯光，他从那条缝隙中看到了靠坐在的门后的沈渊。
　　“你一直都在？”尉殊失神地问。
　　与对着张珏时的孤傲截然不同，沈渊就靠在门后，双手报膝，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坐姿，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门被推开的瞬间，手机发出的光直白的落在了沈渊眼中，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尉殊的视线已经与他相对。分明只有一点光亮，可是在这样极致的黑暗中，他又那么清晰地看到了尉殊眼中的失望。
　　沈渊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从地上起身，解释说：“我以为你过一会儿就会回去的。”
　　张珏的话并不是全无影响，在他进门后，就不敢再深入。
　　爷爷的骨灰盒就在眼前，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爷爷头上的血和垃圾桶里沾了血的铃铛。他不敢深入，也不敢看到那些，可是他闭上眼，又是关于沈放山的记忆，隐隐中似乎还有沈放山的声音和扑在耳边的吐息，让他直接僵在了门口。
　　他感觉自己像个破旧的天平，一边是对沈放山胆怯和畏惧，一边是对爷爷的悼念和愧疚，还有更深处的些微埋怨——为什么爷爷心里最在乎的永远是沈放山，为什么不多替他想想。
　　两种情绪拉扯着他，整个人都似乎变得怪异，他关了灯，却依旧在黑暗中风声鹤唳，夜不能寐。
　　尉殊敲门时他就在门后，可心里像是憋着什么，无意展示自己的脆弱，他选择了沉默。
　　可是在开口的一瞬，他突然明白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连声音都会颤抖。
　　尉殊有一瞬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生气，心里有点堵的同时，他又无比清楚的知道，那点顺不上来的气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特别是沈渊的嗓子有点哑，脸上的落寞堂而皇之，很明显是哭过的。
　　他叹了口气，放轻了语气：“那你要让我进去吗？我东西都带好了。”
　　摁开了身旁的灯，沈渊退开几步，神情晦涩难明：“进来吧。”
　　灯光亮起的瞬间，尉殊就在沈渊脸上看到了泪痕，闪着点点碎光，从眼角蜿蜒到下颌，还有已经充血肿起的眼。
　　心里那点不悦全部成了心疼，他问：“为什么蹲在门后面，还不开灯。”
　　话音刚落，尉殊就看到了客厅木桌上的骨灰盒，黑色的盒子方方正正，并不大，上面纹饰也很简单——沈学民的。
　　他咬着唇沉默下来，大概知道了原因。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锁上了门。
　　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沈渊一路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之前，他习惯性的将视线移向了爷爷的房间，想着水壶里有没有水，要不要去看一下，脚上已经有了动作，可是当视线扫到那扇紧闭的房门时，沈渊骤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脚下一晃。
　　尉殊眼疾手快将人拉住，“没事吧。”
　　沈渊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事。”说着，猛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你怎么哭了！”将背上书包放在桌上，尉殊转头就看到沈渊已经湿润的眼角。
　　沈渊低头错开眼，“没有。”
　　“为什么让我先回去。”
　　“我想一个人待着。”
　　尉殊上前一步，卧室空地并不大，这一步直接让沈渊无路可退，尉殊盯着他，声音堪称温柔：“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眼角瞬间湿润，沈渊抬头深呼一口气，心里防线溃不成军。
　　因为那句话，憋了很久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少年的脸上并没有明确悲伤，眼泪却在瞬间从眼角落到下颌，一滴又一滴。
　　沈渊没想着哭，可是他止不住。从爷爷瘫痪那天开始压抑的情绪翻涌而来，压迫着他的五脏，扼着他的呼吸，又慢慢带起更久远的记忆。
　　腹部开始痉挛，他慢慢蹲在地上，难言的悲伤将他溺在其中，泪水无声的滴落，喉结动了动，他说：“尉殊，还是把灯关了吧。”
　　沈渊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悲伤。
　　尉殊心如刀绞，听着他的话关掉灯，自己也蹲了下来，纯粹的黑暗中，他环着沈渊，将人慢慢拥在自己怀里。
　　视野漆黑一片，看不到沈渊的脸和表情，耳边轻微的抽泣却时刻提醒着他关于沈渊的情绪。
　　没有说话，尉殊在黑夜中沉默，听着在外从不露怯的少年将脆弱表露无遗，哭得肝肠寸断。
　　没有拒绝尉殊的动作，沈渊靠着他，憋在心里的情绪尽数宣泄，眼泪带走了多余的情绪，沈渊十七年来第一次哭得这么安静而干脆。
　　衣肩被打湿，尉殊任他去发泄，更沉默地抱紧他。
　　长久的无声后，沈渊开口，声音有点抖：“尉殊，我害怕。闭上眼全是沈放山，睁开眼又总是想起爷爷，我想过出去，可是时间太晚了，我不知道去哪儿，所以只能蹲在门后，堵着门来换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沈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和茫然，说到最后带着明显的哽咽。
　　一句话，沈渊却好像说尽了藏了十七年的胆怯。
　　尉殊在黑暗中短暂地闭上眼，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我不是来了么，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
　　尉殊的温柔更为强大，沈渊稍稍平复的心情的在瞬间瓦解，他被那句“一直在”击了个正着，却意外地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捧在了怀里。
　　“为什么？”他忍不住开始问理由。
　　眼睫在黑暗中动了动，脑海中勾勒着沈渊的样子，尉殊的语气舒缓而认真。
　　“是你说的让我多管管你的。”
　　*
　　沈渊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那是他最放松的一夜，也是他第一次那样安稳地睡去。
　　梦里没有沈放山，没有噩梦，也不会在夜里惊醒。有的是将他包裹着的点点熟悉的清香，少年拥着他的滚烫温度和落在额头的柔软触感。
　　他是被人珍视着的。
　　这个想法，是沈渊从昨晚就一直想着，又在起床后看到桌上的早餐时确定的。
　　那个解耳机线都会烦躁的人，一次次地因为自己的事被连累，一次次地承受着他的脾气，毫无怨言。
　　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包子，沈渊浅浅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尉殊刚洗漱完进门，从书包里掏出校服换上，上前十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指尖顺着还有些乱的发丝，尉殊理了理，轻声道：“吃完好好休息，我中午放学就来了。”
　　顿了两秒，他又加了一句：“别怕。”
　　心里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的，软的一塌糊涂，沈渊“嗯”了一声。
　　尉殊弯眉，隽秀的脸上挂着笑，用哄星星的语气说：“真乖。”
　　将尉殊送出兰府巷，等到人已经上了公交，沈渊慢慢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呼吸中还带着晨间水汽，触感冰凉，沈渊抿着唇慢慢回了兰府巷，握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捏紧。
　　他对张珏也不全是假话，他想自己如今确实无坚不摧也无所畏惧。不是因为沈放山死了，也不是因为只剩他一个人，而是因为尉殊——
　　尉殊，远比他强大；
　　肆意，坚韧而温柔。

Chapter91
　　尉殊到学校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索性门卫大爷认识他，尉殊卖了个笑，大爷摆摆手就让人走了，惹得一众被堵在门口不让进的学生十分眼红。
　　“看什么看，人第一次迟到，你们呢，天天迟到！给我好好站着等你们班主任领人。”大爷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外，冷着脸毫不留情，对着几人劈头盖脸地骂。
　　十四班氛围沉寂又难掩躁动，推门声传来的瞬间，众人齐刷刷的回头，桌上薄薄的纸张随风翻动。
　　尉殊怔了一下，在众人目光中迎来英语老师闲庭信步的身影。
　　袁晓德手上拿着课本，正在给班里默单词，抬眼不轻不重地扫着他，没有责备，也没多问，简单地扔下三个字：“快进去。”
　　“是。”尉殊低头应着，快速遛到自己位置上，余光无声地扫过趁机翻小抄的周文栋，四目相对，周文栋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从桌兜里拿出听写的软面本，尉殊拿出笔开始听写单词。
　　英语课和英语自习一向安静的要命，盯着袁晓德收好单词离开，班上人声顿起，哀鸿遍野。
　　包扬转身想跟尉殊吐槽老袁天天听写单词的癖好，结果发现低头做题的尉殊比他还烦。
　　他和尉殊打打骂骂的已经快两年，这人的小习惯他比谁都清楚，就像现在，虽然看着没什么表情，但是手上的笔却在一条题目下连续划了三条线。
　　尉殊虽然喜欢在做题时乱涂乱画，但是重点只画一遍就记得住，那里需要画三次。
　　想要吐槽的话顺着肚子吞了下去，包扬有些小心地问：“是在担心渊哥吗？”
　　笔尖终于在纸上落下一个字母，尉殊难得有些不确定答案，心里像被踢翻的垃圾桶，乱七八糟的情绪散落一地，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做题。
　　尉殊“嗯”了一声，他从看到那条匿名的时候就在想着要怎样解决，张珏是一方面，承裕又是一方面，这里的人本就善于吃瓜，很多事情口耳相传都能在一天之内传遍校园，何况现在。
　　包扬啧了一声，理解尉殊的烦，因为他自己也烦，摸了摸头包扬状似安慰，又无奈地说：“他们的嘴是堵不上的，只能等时间长了，慢慢就没人说了。”
　　窗户开了小小的缝隙，风轻轻地吹来，掀起发尾细丝，带来丝丝凉意。
　　风过带走几分躁意，尉殊中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眉间皱成浅浅的“川”字，低声道：“我知道热度会慢慢散去，可是这些东西真的忘得了吗？”
　　包扬默然。
　　他知道，就算热度下去了，那些人在看到沈渊时还是会想起来，甚至根本不会记得沈渊的回应，只记得他爸吸毒还进了监狱，再骂一句杀人犯的儿子。
　　看尉殊完全没有闲心听自己吐槽，包扬最后选择了坐回去。
　　他那点糟心和沈渊的问题比起来屁都不是。
　　早自习结束下楼时，尉殊耳边全是关于沈渊的声音，这个本就在承裕话题度很高的人，在某一个夜晚，被推到了言论的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我听说沈渊今天也没来。”
　　“很明显没脸来啊！他爸都杀过人了，还每天装的一脸深沉，吐了真是。我爸昨天说还好我不在十四班，怕我跟着学。”
　　“他爸没杀人，人在群里回应了。”
　　“他说你就信？卧槽，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爸在校门外砍人的样子，完全没有理智。还有沈渊疯起来的样子，两个人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我昨天还去网上找了18年的视频，沈渊果然是跟他爸一样，都是狠起来不要命的种。”
　　……
　　不过是下楼到操场的短暂路程，耳边却从不缺少诋毁，他们无视沈渊的解释只记得沈放山的恶行，又理所当然地将那些恶行放到沈渊身上，将沈渊同化成沈放山一样的人。
　　暴力，凶残，让人作呕……
　　一个个属于沈放山的词被强加在了沈渊身上，尉殊心情沉到了极点。
　　“沈渊还是你男神吗？”
　　“是啊。”细细的女声语气轻描淡写。
　　“卧槽，这种人你也喜欢，你疯了？”
　　“可他长得好啊，再说了，他什么人？”
　　“杀人犯的儿子。”
　　女生声音强势而冷静：“他爸的人品和他有什么关系，沈渊当年敢冲出去就已经完胜很多人了，没有他拦着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人是要自己用眼睛看的。”
　　“沈渊……”
　　女生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承裕人渣那么多，沈渊的垃圾爹又算什么，你不也是个人渣么。”
　　最后一句，强势而骄横。
　　耳边传来的对话让尉殊有片刻的凝滞，他缓缓转过头，那个霸气的女声已经无迹可寻。
　　人是要自己用眼睛看的，多么简单的道理，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明白。
　　体育老师吹着口哨，尉殊垂着头盯着脚下红色的塑胶跑道，有些麻木地跑着。
　　他不懂承裕的氛围，除了班上因为熟悉的原因显得宽容之外，多数学生对此看法差到了极点，他们随大流，三人成虎，又慢慢地影响到越来越多的人。
　　像是水中涟漪，一夜的时间就扩散到了全校学生，似乎沈渊就是沈放山，是他举刀在校外砍伤了人，是他该死，该去坐牢。
　　尉殊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和联系，但就是有人满口恶言说沈渊有那种人渣爹怎么还好意思活着。
　　心里乱成一团，情绪得不到疏通，口哨声再次传来时，尉殊停下骂了一声：“张珏个傻叉。”
　　耳边风声渐停，脚下踢着跑道的塑胶颗粒，尉殊的烦躁表现的彻底。
　　晨跑结束，人群鸟兽般退散，包扬知道尉殊心里烦，又看他还没打算走，主动帮忙带早餐。
　　尉殊没什么胃口，简简单单地回复：“带个豆浆。”
　　“就没了？”
　　“没胃口。”
　　没有多问，包扬点头说：“行，你等会儿赶快上去，我买完就上来。”
　　林嘉木也知道尉殊心情不好，跑着追上包扬，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也不知道给我带。”
　　包扬看着他，皱了皱眉：“你能帮我做数学题？”
　　“你放心的话也不是不行。”
　　包扬撇着他，一脸的“你还真有自自知之明”。
　　“怎么，瞧不起我这个数学六十几？起码还是你的两倍呢。”
　　包扬并不太想回话，毕竟他的数学确实没上过四十，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林嘉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落在了尉殊身上，顿了顿说：“沈渊的事情，尉殊好像真的很上心。”
　　明明都是沈渊最好的朋友，他觉得这种事只能慢慢过去，可尉殊却像是希望真的想从源头解决，想让这件事彻底消失一样。
　　可是舆论，能怎样解决呢。
　　“毕竟是救过命的人。”包扬不以为意地咂转头了咂嘴，又有些认真地说：“你要是救过我的命，我能把你当祖宗供着，一天三炷香那种。”
　　“滚你妈的。”
　　熟悉的声音越走越远，人群在操场门口挤成一团，尉殊没动，站在一旁的曲思怡也没怎么动。
　　曲思怡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视线有意无意地撇向尉殊，又不敢太明显，只能边走边对尉殊投去目光。
　　她太清楚这件事对两人的影响，特别是沈渊，要不然以沈渊惯常的冷淡，不至于逃避两天。而尉殊，完全是因为牵扯沈渊而来的愤怒，少年愤怒表现的如此明显，比之林嘉木，包扬更甚。
　　“看什么呢？”文涵突然走到她旁边喊了一声。
　　曲思怡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地抖了一下，仓促地回过头，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耳边是文涵有一句没一句的询问，曲思怡漫不经心地应着，她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身份担忧，可这份只她一人知道的秘密磨着她的心口，让她不受控制地报以关注。
　　“沈渊的事情，会没事的。”文涵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曲思怡看向她，不是很明白文涵突然提到沈渊的意思。
　　“你不是很担心他吗？”文涵声音揶揄，笑着说。
　　脸上一热，曲思怡低下头小声咕哝：“……没有。”
　　文涵笑了一下，没再打趣她，拉着她往前走，“走吧，再不去食堂只剩碗碟了。再说了，尉殊会想办法处理的。”
　　说到沈渊时突然又提到尉殊，曲思怡精神骤然紧绷，索性文涵又接着道：“毕竟他俩关系那么好。”
　　话落的瞬间，文涵回头，尉殊已在远处，而她却精准的锁定了他。
　　尉殊坐在草坪上，指腹在手机屏幕上点着。
　　是殊不是叔：在干什么？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准备收拾收拾去学校了
　　文字看不出喜怒，然而尉殊看着消息时有些恍惚，他知道沈渊并不脆弱，可他不想让沈渊听到那些明目张胆的诋毁。
　　他根本不在乎沈放山在沈渊嘴里是死是活，相反，在知道沈放山对沈渊的所作所为时，他近乎感同身受明白了沈渊为什么要抹去沈放山的存在。
　　甚至在他看来，沈放山的存在，最大的受害者一直是沈渊。
　　是殊不是叔：可以再睡会儿。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睡不着，也不想在家里浪费时间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时间总会过去，流言也总会慢慢消失
　　落在屏幕上的手停住了，尉殊突然想选择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一个可能是让承裕改变看法，又或是掀起另一个热度的方法。
　　是殊不是叔：嗯。
　　从操场起身，尉殊一路冲上广播室。
　　广播室里坐着一个女生，手上拿着今天的稿子在看，见到突然闯进门的尉殊时明显没反应过来，呆了两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她当然认识这个人，承裕的神话，考试六百多分的存在，与第二名断崖式相差一百多分的学霸尉殊。再加上那张落拓帅气的脸，永远是承裕女生口中的热点话题。
　　尉殊开口，言语恳切：“借一下麦，今天的稿子我来读，可以吗？”
　　看了看手上的稿子，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尉殊，女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行吧，那我吃早餐去了。”
　　尉殊笑了一下说：“谢谢。”
　　女生起身，不带任何犹豫溜到门口，又想起什么猛地半路折回，“对了，你念的时候控制一下时间，就十分钟，到点了要放歌的，歌单我列好了，你到时候点个播放就行。”
　　“好。”尉殊点了点头，确定了人已经走远，锁上了门。
　　摁开麦，尉殊开口，声音舒缓：“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三十四班的尉殊。”
　　“我十岁那年，被绑架过。”

Chapter92
　　少年声音如明月清风，礼貌的问候在电磁波的传递下带着细微的电流声传遍校园，紧随其后的却是平地惊雷，整个承裕都因为这句话静了下来，人声如浪般湮灭，又在瞬间掀起更高的波澜。
　　才走到楼梯口的女生脚下一顿，下意识想折回去，刚刚转身又停下了步子，不确定该不该制止。
　　毕竟临时改个播音稿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两秒，女生转身下了楼，广播还在继续——
　　“绑匪计划周密，在监控遍地的学校将我带上了车，不大的货运车，车里架着摄像头正对我。绑匪让我哭，不哭就举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刀口锋利，在我的脖子上划出血痕，我害怕到颤抖，对着镜头哭到咬破了嘴唇。绑匪以此威胁我的父母，在我的面前打电话说如果拿不出钱，下次割的就是我的大动脉。
　　整整两天，我一个人被留在封闭的车厢里，脖颈上是干掉的血迹和慢慢渗出的新鲜血迹，干燥又粘腻，而我的样子，正在透过摄像头传到父母手中。警察一直在追查，可是整整两天也找不到绑匪，因为他们没想到我在一趟没有停过的车上。
　　但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在我快要绝望时，我被扔在了国道，最终被救。后来我才知道，救我的人，是绑匪的母亲，在女人带着哭腔的怒骂和痛斥下，绑匪选择将我扔在国道独自逃离。
　　我用两天的时间游历在生死边缘，可最后让我得以生还的人，是那个想要我命的人生物学上的的母亲。我恨绑匪，可我做不到去迁怒那个母亲，因为我确信没有那个女人，我可能早就死了。”
　　尉殊短暂地停歇，眼睑低垂，睫毛频繁地颤抖着。
　　等到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十岁那年，我知道了怨恨与感激都该遵循因果，不该有没由来的恨，也不会有凭空而来的感激。因为在那漫长的黑暗与绝望中，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不在祈祷：来个人救救我吧，救救我吧，不论是谁……不论是谁，都是我最后能抓住的稻草。”
　　落下最后一个字，尉殊第一时间关了麦。
　　指尖摩挲着没有用到的稿纸，尉殊坐在椅子上沉默，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却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告知众人。
　　但他其实只说出了五分真相，因为绑匪当时想绑架的并不是他，而是邵嫡。那个见过他被割颈，称之为父母的角色，也不过是邵嫡的父母。
　　*
　　广播响起的一瞬，林嘉木说笑的脸就僵住了，耳边的声音平淡中透着浅浅的压抑，音色带着独属于尉殊的特质，一字一句中就能让人想到那张朝气磅礴又帅气的脸。
　　尉殊骄傲又内敛，却又绝对的意气风发，让他甚至不敢想象这样的人会有如此经历。
　　真正的命悬一线，创巨痛深，可尉殊为什么能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又为什么要亲自揭开伤疤。
　　林嘉木不懂，也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所以哭过的记忆和伤痛都该闭口不提，因为会被当成谈资，会成为笑柄。
　　他有些迟缓地转头看向包扬，“尉殊……为什么要说这个。”
　　然而包扬已经呆在原地。
　　尉殊的声音足够冷静，可他依然可以从那些简单的表述中感受到无比的绝望。他甚至开始止不住地想着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样，一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没有回答林嘉木的话，包扬自顾自地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娇俏：“好恐怖。”
　　林嘉木咬了咬牙盯着他，手上的豆浆想直接拍他脑门上。
　　感受到身边气氛的压抑不友好，包扬转头，有些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林嘉木说。
　　他也不在乎包扬的回答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尉殊在用自己的经历为承裕掀起另一拨舆论浪潮。
　　可是他又有一瞬间的疑惑，用一个伤疤去掩盖另一个伤疤，这样真的值得吗？
　　广播中响起音乐，熟悉的曲调在耳边萦绕。
　　林嘉木和包扬拎着早餐一路跑进教学楼，推开门的一瞬，两人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教室后面的尉殊。
　　尉殊握着笔正在做题，众人投给他的眼光被他无视的彻底，反倒是那些似有似无的言论尽数收入耳。
　　反馈似乎不错，尉殊心想。
　　他并不要求自己的故事真的能引起反思，能转移话题就足够了。
　　桌上被放下一杯豆浆，尉殊放下笔抬头，“谢了。”
　　说话间掏了掏口袋摸出两张纸币递给包扬。
　　“不用了，一杯豆浆而已。”包扬随意地摆了摆手。
　　将手上的纸币重新踹回衣兜，尉殊淡声：“那我不客气了。”
　　“尉殊……”林嘉木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将吸管插入喝了一口豆浆，视线偏向窗外，风意外的温柔，尉殊说：“因为想这么做。”
　　*
　　沈渊到学校的时候，一路高筑的心墙还是有些溃散，可是等他真的进去，发现情况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正值早餐时间，一路人流不算少，意料之中的视野和人言纷杂，然而落在他耳边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全新话题，最多被提起的名字从他换成了尉殊，那个不必刻意就会往他耳朵里钻的名字，代替他被人们反复提起。
　　心里的紧张让他的五感在瞬间提升数倍，他在噪杂的人声中快速提取着重要字句，绑架，刀，大动脉，血……
　　沈渊忘了自己是怎么上的教学楼，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到了门口，呼吸急促潦草。
　　眼中的少年一如既往的干净，嘴角似笑非笑，悬在空中的心缓缓坠地，沈渊默不作声地上前。
　　尉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豆浆，等到喝完最后一口拿着空罐以投篮姿势将其投入垃圾桶，他扔惯了，准头极好。
　　“yes！”尉殊低声欢呼，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看过群消息，群里的反馈不错，可以讨论的话题终于从沈渊转换到了他的身上，他们讨论着自己的经历反复回味，甚至有人将他所说的话录了下来。
　　在吃瓜这项活动中，承裕真是该死的熟练。
　　对沈渊的辱骂换成了对他经遭遇的难以置信，怜悯和愤慨。
　　各种情绪乱成一团，消息的数量不曾减少，却没人发现沈渊已经从他们的口中慢慢淡出。
　　“你做了什么？”沈渊垂眸问他。
　　看到沈渊的时候，尉殊眼中一亮，嘴角挑起的弧度更甚，隐隐能看见尖锐的虎牙：“说了一个故事。”
　　“绑架是怎么回事？”耳边轻松的话语并没有让沈渊放松下来，那样的字眼，他无法做到松懈。
　　“就是字面意思……”话说到一半，上课铃声如期而至，尉殊不得不改口：“下课再说。”
　　沈渊想继续问，然而老师已经走进，只能缄口。
　　一节课的时间不足以让沈渊冷静，落在纸上的字迹凌乱潦草，视线不受控制地偏向尉殊，沈渊无数次欲言又止。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稿纸上已经被他凌乱的字体挤得满满当当。
　　上面除了零星的数学公式和验算，更多地写着两个字：绑架。
　　盯着老师走出教室，沈渊第一时间侧过身，正对着尉殊示意：“你说吧。”
　　“我小的时候被绑架过，救我的人是绑匪的母亲。”尉殊嘴角轻动，沉重的经历被说得轻描淡写。
　　即便心里有所预料，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手上的笔被捏的更紧，沈渊问：“真的吗……”
　　说不出来的沉重堵在心口，不等尉殊回答，他继续问：“你给他们也是这么讲的？”
　　突然——
　　“尉殊呢？给我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从后门口传来。
　　微张的嘴悄然阖上，尉殊转头看向门口，是高三的年纪领导宋山，上了年纪，头发也成了地中海，骂起人来却是一点不虚。
　　易文成跟在身后，对他善意的笑了笑。
　　“等我回来。”尉殊说着，径直走了出去。
　　手上的笔直接摔在了桌子上，沈渊一瞬间觉得门口的宋山格外碍眼，然而尉殊已经走到门口，他只能用眼神跟过去。
　　门外传来宋山浑厚的嗓音。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广播里讲故事？！我问你，今天的广播稿叫什么？”
　　跟在宋山身后的易文成挤着眼，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落在尉殊身上，给了他一个你好好说的眼神。
　　尉殊抿了抿唇，“青少年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以本人童年故事为例。”
　　宋山已经张开的嘴慢慢阖上。
　　完全超出意料的说辞，直接让他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又咽了下去。
　　他也不是真心来找茬的，只是这些孩子都高三了能不能一天天的少添点乱。沈渊的事情，不说他，门卫老头都知道了，学校又不是真的不管，何必他一个学生出头。
　　脸上严肃都有点板不住，他动了动嘴说：“我问的是原稿。”
　　“……青春。”尉殊对广播稿实在没什么印象，略低下头心虚地说。
　　宋山背着的手拿到了前面，手上握着一张卷起来的纸，展开看了一眼说：“不是叫《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吗？”
　　尉殊抬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明显，那你还问。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重新将稿纸卷成一团敲在尉殊脑袋上，宋山冷声哼了一下：“一个个的不省心。”
　　沈渊的事情学校已经接到不少学生家长举报了，这两天领导们都在开会商量，结果这小子比他们还急，又扔了一颗鱼雷进去。
　　学校又不是娱乐圈，搞什么舆论风波。
　　易文成在后面打圆场，语气温润和气：“稿子里说的不就是青春吗，宋主任，你要不要再看看。”
　　宋山回头，挑了个眉讶然：“你怎么还在这儿？回去写你的检查！”
　　正值下课时间，走廊来往人流不算少，易文成老老实实挨批，走之前又对宋山说：“你好好说，搞得跟要打起来一样。”
　　宋山睨了他一眼：“我天生嗓门粗！你不知道？！”说完对尉殊摆了摆手，“走，去办公室，”
　　走廊空了，沈渊将视线收回，最终落在林嘉木身上，神情讳莫如深：“他说了什么？”
　　林嘉木没说话，只是将手机递给了他。
　　沈渊接过，手机屏幕里是一个音频文件，不长。他看着手机，又看了林嘉木一眼。
　　林嘉木点了点头，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耳机递给他，说：“还是戴上耳机吧。”
　　插上耳机，沈渊来不及处理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随意地抽出一直耳机戴在耳朵上，点开了音频。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十岁那年，被绑架过……”
　　音频很快被听完，沈渊没有放下耳机，而是又点了播放。
　　尉殊嘴里的小时候，原来只有十岁。
　　沈渊闭上眼试图复刻尉殊言语里的场景，然而他知道尉殊说的简单，他觉得自己想的太轻，却又不敢想的太重。
　　可是，他又那么深刻地想起了尉殊脖颈上的伤痕，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逆光时又十分明显比周围的皮肤白一点。
　　他从没想过是这么来的。
　　眼角突然有些涩，右手慢慢摸上脖子，沈渊自语：“他何必…”
　　林嘉木上前，将耳机从沈渊耳朵上拿下来说：“我今天问了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他说因为想这么做。”
　　沈渊慢慢抬头，眼角有些莹润，细密的睫毛掩着瞳仁里的意外和试探。
　　林嘉木笑了一下，望着他优越的颌角，一手指了指他腕上的手绳道：“我其实挺聪明的。”
　　声音很小，话头也很莫名，但是沈渊一瞬间就懂了，他呆了一下猛地看向林嘉木。
　　林嘉木再次点头，从沈渊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机，“上课了。”

Chapter93
　　宋山进了办公室就变了脸色，没有头发的头顶油光锃亮，嘴角缓缓勾着弧度，和蔼非常。
　　尉殊当场有些讶异，进门的步子都顿了一下。
　　见他明显后退的动作，宋山招手：“进来进来，就耽误你一下，马上就好。”
　　易文成见怪不怪地笑了一下：“宋主任在外面就是装装样子，不骂你两句过不了几天学校广播室就乱套了。”
　　宋山闻声摸了摸谢顶的脑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说：“你不知道承裕的兔崽子多能找事，我今天不说两句，明天广播室就能被一堆人围了，下战书，念情书，指不定怎么搞事情。”
　　随手指了个位置，宋山继续说：“你啊，沈渊的事学校虽然收到了很多投诉，这几天也没回复，但不回复又不是真的不管，校领导今天还在开会讨论呢，你直接上去念了一个……”宋山顿了一下，眉毛缓缓隆起，像是在思考。
　　尉殊坐在位置上扮乖，十分体贴地接上：“青少年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以本人童年故事为例。”
　　宋山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校长当时会都差点开不下去，你这确实是在帮沈渊，可你这也是不信任学校，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真以为随便两句就能否定一个人？”
　　尉殊抿着唇，没有接话。
　　“校领导哪个不知道沈渊什么样，他的人品是那些小兔崽子能说的吗？一天天的打架闹事，拎个棍子出门就能和长林的人干起来，结果一考一个二三十，奶奶的，老子当年就是用脚考都比这分高。”宋山的声音逐渐拔高，到最后直接爆出几句脏话。
　　尉殊慢慢将视线转向他，怎么回事，装都不装了？
　　易文成很少见尉殊诧异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开口：“别看宋主任现在这个样子，以前上学的时候和你们，哦不是，和沈渊差不多，听宋夫人说，主任以前也是拎个钢管就能冲进去干一架的人，以前不少小弟呢。”
　　尉殊点头，再次撇了一眼宋山的谢顶，感叹人真是不可貌相。
　　“剩下的你也不用管了，学校会出面解决的，你俩就好好备战高考。我知道沈渊的成绩都是你慢慢提上去的，你俩好好努力，考个好分数给学校添彩，这就够了。”
　　看了看时间，宋山起身拍着他的肩，“回去吧，记得脸上别太高兴，我是训你来的，别一脸开心的给我回去。”
　　尉殊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那个锃亮的脑壳有些帅。
　　点头离开，走到一半想起来折回问了一句：“主任，沈渊的事，学校的处理什么时候下来？”
　　“公告下午就出来了，你回去好好上课。”
　　“谢谢主任。”尉殊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办公室。
　　宋山微微皱着眉，盯着门框有些狐疑地开口，“这小子是不是笑了？都说了让他别这么高兴……”
　　易文成有些狐狸的声音响起：“没事的，现在是上课时间，外面没人。”
　　数学课，徐琳在上面耐心地讲着，到了复习周，能讲的其实都讲过了，只能尽量查缺补漏，能多讲一点是一点。只是明显看下面没几个听的，后排好几个已经睡倒，就连文涵都在打瞌睡。
　　放下手中的卷子，徐琳沾满白色粉尘的手指伸进粉笔盒，从中抽出两根，折断，举手做抛物动作，粉笔头以极其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打在后排学生的头上。
　　利索地扔完手中的粉笔头，徐琳扫着余光中的尉殊，边拍手边说：“进来。”
　　熟悉的视线向他探了过来，尉殊坐回椅子上。
　　沈渊没有开口，他极度的理智和清醒，做题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道题是这样解的吗？”这是他对尉殊说的第一句话。
　　尉殊低头看着桌上递过来的的草稿本，上面是沈渊规规矩矩的字体：“没有问题，但是你的答案算错了。”
　　沈渊将脑袋探了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算错了吗？”
　　“嗯。”
　　“你看一下答案就知道了？”
　　“这题我做过，答案不是这个。”
　　他们在课上保持着诡异的平衡，似乎一切都是泡影，没有群里的爆料，也没有广播室的自述，只是最为平静普通的一天和最为寻常的课堂时间。
　　下课铃声响起，徐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只剩低跟鞋与水泥地板规律的敲击声。
　　“你跟我出来。”沈渊猛地起身，说话的同时已经捏住了尉殊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尉殊任由他拉着，甚至笑着问他：“等不及算账了？”
　　“俩个人的说什么呢，我们听不了？”包扬嚷嚷着，作势也要跟上去。
　　林嘉木踹了他一脚，骂道：“你有没有点眼色！”
　　掌心是尉殊泛凉的体温，沈渊一路将人拉下楼梯，同行的学生将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嘴唇轻轻蠕动，说了什么？是在骂他，还是在同情尉殊，亦或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沈渊走得急，什么也没有听到，那些声音落在他身上又顺着肩膀，脊椎缓缓滑了下去。
　　他将尉殊带到教学楼前的花园，与操场相反的方向，与操场相反的安静。
　　“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有人问过的问题，沈渊还是开口了。
　　“这不值得。”他太明白这种举动代表了什么，将已经结痂的伤疤再次掀开，将血淋淋的伤口凑到人前，告诉他们自己曾经遭遇的不幸，换来浅薄的悲悯和同情。
　　尉殊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看得人会觉得疼吗？不会，他们只是看看，看着别人的伤痛庆幸自己从未经历，庆幸自己原来是那样幸运，然后装模作样地唏嘘几声。
　　少年黢黑的瞳仁盯着他，薄唇紧紧地抿着，神色紧绷，尉殊一反常态地笑了，他说：“反馈不错，已经从你转移到我了。”
　　“你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和听录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沈渊盯着他，想起那简单的字句，心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着。
　　那些字句成了画，在他眼前反复切换，他看着尉殊，能看到粘稠的血，触目惊心。
　　尉殊依然在笑，少年疏朗，笑时生春，“你在担心我？”
　　沈渊不作回答，自顾自地说：“他们很快就会忘的，而且只剩四个月就高考了，你不用自揭伤疤。”
　　“你真的会没事吗？”尉殊收了笑，他忘不了那些，不论是群里还是学校，脏话、谩骂、侮辱。
　　沈渊成了圆心，半径则是堆积在一起的负面情绪。
　　这里有他从未听过的脏话，不少人在暴力和脏话上造诣深厚。
　　他有很多次厌烦自己为什么不会骂人，他骂不来特别的脏字，也说不出口那些由生殖器组成的话语，已经成为口头禅的“我艹”都在这里都显得清新脱俗。
　　沈渊顿了一下，没事吗？
　　“沈放山”三个字就可能将他击垮，何况是那些连着爷爷和妈妈一起骂的脏话，将无辜的人混在肮脏的言语中才会有最尖锐的刀。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没事的，他们只是正常的讨论。”
　　“不是。”尉殊打断他，声音扬了起来：“这不是讨论，是言语暴力和侮辱！是霸凌！”
　　沈渊沉默了，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霸凌，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又有谁不曾习惯。
　　耳边隐隐有操场广播的声音，尉殊肃声：“沈渊，那不是我的秘密，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它也远没有你想的那样不敢提起。它只是我人生中不太平常的一次不幸，一个藏在创可贴下的细小伤口，小到就算揭开也没什么问题。”
　　沈渊缄默，良久才开口，“真的吗？”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说服了，因为他明白在口齿上自己永远说不过尉殊。
　　“真的。”
　　“那可是绑架……”这两个字份量太重。
　　“可我的人生是泡在蜜罐里的，再绝望的不幸也会沾上糖霜被风干。”
　　四下无人，尉殊紧紧握着他的手，属于沈渊的温热体温在掌心蔓延，他的话打着比方表情却无比认真。
　　他本不想说这些，可似乎只有这样沈渊才会相信。
　　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耳边的广播慢慢落幕，寂静袭来，两人呼吸可闻。
　　紧绷的神色逐渐放软，沈渊妥协：“回去吧。”
　　他默然转身，脑中回忆着尉殊的付出，教他做题，帮他过生日，找播音老师，数不清多少次来兰府巷，一个假期的早餐……太多了，多到他满脑子都可以是不重样的他。
　　可他为尉殊做过什么？他想不起来。
　　尉殊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捏紧了他：“你真的理解吗？”
　　沈渊陡然站定，顿了两秒才转过头问他：“假使人生足够幸运的话，这样的伤害也可以治愈吗？”
　　他不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他明白尉殊简单字句里的经历足以与他的童年并排，可为什么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对过去的阴影。
　　“可以。”
　　尉殊神色坚定。
　　“回吧。”沈渊反手握紧了他，带着他离开了花园。

Chapter94
　　他要相信吗？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清楚一点，他不想让尉殊将时间浪费在排解他敏感而多虑的情绪上，这个人的时间比他有价值的多，况且他确定了尉殊那句“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依靠我”没有半点水分，他在竭尽所能地为他编织美好未来的温床。
　　自己，又怎么能只拖后腿呢。
　　所以他不在意了，这些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件事确实过去了，学校发了公告，舆论倒向尉殊，风波就此平息。
　　后来艺考成绩陆续公布，他的成绩十分理想，未来也开始如夏日般滚烫。
　　五月六日，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台上的老师已经不再翻课本，而是拿着模拟卷一遍一遍地讲，黑板旁贴着倒计时，距离高考仅剩31天。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沈渊几乎在老师离开的瞬间从位置上起身，阳光透过削薄的发梢，落在额间细碎的汗珠，少年眼中如有光芒璀璨。
　　沈渊低头问：“要喝水吗？”
　　他一向受不了热，本身体温也偏高，即便楚城的纬度算的上高，即便现在只是五月，他还是受不了，一节课下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喝。”
　　“冰的行么？”
　　尉殊摇了摇头：“不行，会闹肚子。”
　　沈渊笑了一下，叹道：“真是个少爷。”
　　尉殊乱七八糟的小习惯还真的一堆，不能吃辣，不能吃酸，不能喝冰，不吃内脏，不吃葱姜蒜，不吃香菜，不吃味道重的东西，喝奶茶得全糖，能坐着绝不站着……
　　“知道了，少爷暂且等候。”他耸了耸肩向外走去。
　　尉殊无声笑了笑，他才不是少爷，真正的少爷人在苏黎世，了无音讯。
　　林嘉木看他出去连忙问：“买水去？”
　　沈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从椅子上跳起追上去，林嘉木拍着他的肩喊，“不厚道了啊，都不喊我！”
　　“我看你自己带了。”
　　林嘉木清秀的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狰狞，磨了磨后槽牙才开口，“看到了啊，看到了不想想那是个保温杯。”
　　一手将夏季校服贴着脖子的纽扣解开，沈渊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仅看见了，还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靠，你又给谁说了！”林嘉木声音骤然拔高，表情有几分尴尬。
　　“就给我同桌说了一下，然后给他喝了一口。”
　　“他喜欢吗？喜欢的话能喝完吗？”林嘉木神色莫名，有些别扭地开口。
　　“他不喜欢，喝了一口呕了一节课。”沈渊低头控制唇角，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尉殊白瓷一样的脸居然能被一口中药喝得满脸通红，真是越想越好笑。
　　林嘉木哀嚎一声：“救命……我妈说晚上回家那个杯子必须得是空的。但是这玩意儿怎么越来越难喝了，根本下不去嘴好吗？”
　　“快高考了……你妈给你炖点补药也正常。”
　　“别，她最近已经魔怔了，又不是不清楚我几斤几两，熬药拜佛一样不落，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憋着的。”林嘉木说完，又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校长是不想当了吧。”
　　视线落在自动贩卖机上，沈渊一边买水一边回他，“实在不行你就倒了呗，中考那会儿就来过一次，现在梅开二度，你应该熟得很了。”
　　自动贩卖机里传出水瓶滚落的声音，林嘉木上前一步将水从饮料口拿出来，一边递给沈渊一边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越有良心了，没法倒的心安理得。”
　　沈渊拿着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难得。”
　　“我妈，一个连饭都懒得做的人跑去熬药，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没说完，却一直没有下文。
　　沈渊大概能懂这种感觉，他也不再说倒掉的话，只是转过话头问他，“一直没问你，你是怎么猜到的。”
　　“什么？”
　　沈渊低头，指了指手腕上的编织绳。
　　林嘉木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他的手腕，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瓶，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哥，你俩有鬼四个字你都快贴脸上了好吧。”
　　“有这么明显？”沈渊拧瓶盖的手一顿，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眉毛缓缓隆起。
　　“来来来，我给你举个例子。”林嘉木笑了一下将人往角落里带。
　　林嘉木：“咋俩很早就认识了吧。”
　　沈渊点头。
　　林嘉木：“你也不少帮我打过架吧。”
　　继续点头。
　　“随叫随到吧。”
　　还是点头。
　　“但是，”林嘉木战术性的停顿两秒，“如果你受伤我让你去医院你会听吗？你这个狗脾气我让你去医院你都能让我觉得我在害你。我让你下课别睡去做操，你都能反手把我拍桌上，我和你六年朋友，你送过我哪怕一颗糖吗？你有给我送过一根麻绳吗？还跑去给人家送个一模一样的编织绳？这是你会干的事儿吗？”
　　原本平和的对话以林嘉木突然拔高语气打破。沈渊看他义正辞严，语气激烈，默默退了两步开口：“……糖我还是给过的吧。”
　　林嘉木摸了摸脖子，毫不在意：“可能给过吧。”
　　沈渊：“……”
　　上楼时沈渊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那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张珏找事儿那几天吧，有一天突然想通了。”
　　如果要具体到哪天，林嘉木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是某一天突然醒悟，明白了那些细微的区别，那些沈渊对他和尉殊的不同。对尉殊莫名的谨慎，小心，还有两人之间似有似无的微妙。
　　两人一起跨进教室，林嘉木坐到位置上轻笑，“我说过了，我其实挺聪明的，起码比包扬聪明。”
　　“嗯？林嘉木你要点脸，你那儿比我聪明。”包扬刚睡醒就被人点了名，点名者还公然质疑他的智商？不能忍。
　　他三步做一步，绕过周文栋就按着林嘉木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猝不及防被人锢住了胳膊，林嘉木怪叫一声：“我靠，你干什么。”
　　包扬反派似的笑了一声，“嘿嘿，带你做点好事。”
　　林嘉木秒懂这货要做什么，骂道：“我艹你大爷，我就说了一句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后排的闹剧，围了一圈看热闹，看到包扬的动作心照不宣地上前，集体主义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这是人类之间奇妙的默契，包扬只是一个动作，所有人都明白了，男生们乐成一团，班上被快乐的气氛包裹着。
　　只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被众人抬向后门的林嘉木脸都白了。
　　“艹，不至于啊不至于，沈渊，救命！救命……”
　　“包扬，罗向晨，郭浩，徐凯……你们都给老子等着。”林嘉木咬牙一个一个记着名字，大腿中间的感觉十分酸爽。
　　罗向晨咧嘴笑了一下，“班上是个男的都经历过，你也逃不过的。”
　　“爽吗？”
　　“爽你大爷！”林嘉木咬着牙骂。
　　男生们笑得更开了。
　　尉殊在一旁看得好笑，接过沈渊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你经历过？”
　　沈渊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沈渊救命！救命！”林嘉木有些痛苦地出声，他被几个人抬着着，十分规律地在门框上撞去，偏偏周围一堆人都在笑。
　　笑个锤子。
　　沈渊看着也感觉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出声：“你们想把他毁了吗？”
　　“噗——”尉殊听他这一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举着林嘉木的罪魁祸首们也笑得更大声了，林嘉木清秀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不好意思。
　　林嘉木刚被放到地上，上课铃声就响了，刚才抬他的人如鸟兽状散去。
　　只有林嘉木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数学课。
　　林嘉木整个人都恹恹的，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记着，脑中一片空白。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那感觉不要过于美妙。
　　包扬在位置上笑得不行，徐琳在上面讲课都忽视不了他的呲牙咧嘴，坐在阳台上的身形一正，徐琳面无表情地开口：“包扬……”
　　笑意凝固在了脸上，扬起的唇角瞬间耷拉了下来，在他的名字从徐琳口中出现的瞬间，他就明白绝不会是好事。
　　“我看你在下面笑得很开心，是都学会了吧，20题，上黑板做。”
　　果然，被点中的包扬仿若尸体，僵在了原地。
　　徐琳叫人上黑板了，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一瞬间，黑色的脑壳乌泱一片低下。
　　“薛文星，21题。”
　　薛文星头顶的发旋垂得更低了，徐琳喊出他名字的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跳了。
　　他起身，带起身后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椅子落地的巨大响声让一旁的文涵不受控制地看向声源，视线也因此落到了薛文星的试卷上，21题只做了第一小问，后面全空着。
　　看着同桌心如死灰的样子，文涵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将自己的试卷递了过去，将薛文星空白的卷子拽到了自己面前。
　　等到看清同桌的举动，薛文星才感觉自己的心恢复了跳动，眼睛都亮了，他无声地对文涵谢了一声。
　　文涵压低了声音：“错了我不负责。”
　　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他从讲台上下来的归宿是椅子而不是后面的墙壁。
　　至于包扬，他在起身的瞬间伸手，以十分刁钻的角度顺走了尉殊桌上的试卷。
　　尉殊猝不及防被人抽走了卷子，还有些懵逼，可是等他抬头，包扬已经拿着他的卷子上去了。
　　背影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再多看两眼又似乎有些无所畏惧。
　　尉殊看着沈渊 ，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拿我的卷子。”
　　“因为他自己的是白的。”沈渊扬了扬下巴，示意尉殊看向前排，包扬的试卷就躺在桌子上，白的像墙纸。
　　尉殊被抽走了试卷也不生气，只是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转头问道：“今天讲第几套？”
　　正在努力解最后一题的沈渊笔下一停，一种不好的想法冲上心头，他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包扬，反问道：“你刚才在做第几套？”
　　尉殊沉吟：“第八套。”
　　沈渊笑了，又慢慢咬着下唇止笑，黢黑的瞳仁明亮如珠，声音清朗低沉：“那完了，今天讲第四套。”

Chapter95
　　沈渊语气轻松，讲桌上的包扬也很轻松。
　　他拿着尉殊的试卷，十分自信，写板书的态度也十分认真，平日狗爬的字都尽量写的工整，握着粉笔的姿势颇有几分成竹在胸的感觉。
　　徐琳一开始也没注意黑板上的答案，可是等她看到写到一半的答案，她自己先疑惑了。
　　20题不是解析几何吗，怎么包扬写的是答案是函数。
　　她慢慢从讲桌上起身，默默走到台下看着包扬的答案，有点熟悉。
　　不说徐琳，坐在下面的同学也发现了，特别是等着抄答案人，都照着复刻一半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个几何题么，怎么会有F（x）的存在？
　　“我艹，这傻逼是不是抄串行了。”宋阳挥舞的手臂一停，有些烦躁地用黑色的中性笔在刚刚抄好的答案上利索地划了几条横线。
　　姜兴安拿着试卷翻了好几遍，也没对上数字，手上的笔往桌上一放，斩钉截铁道：“没有这个题，这人绝对拿错卷子了。”
　　宋阳向后一仰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没想到回答不上来下不了讲台，答上来了也下不了讲台，笑死。”
　　林嘉木也发现了，因为课间不太文明行为产生的不愉快瞬间消失，盯着上面的包扬幸灾乐祸。
　　徐琳看着包扬的答案想了一会儿，走到文涵身边小声道：“你把这次发的第七套和第八套卷子给我看一下。”
　　接过文涵递过来的卷子，徐琳翻着看了一下就将试卷还了回去。
　　包扬抄完了，抬起自信的脚步打算回去，结果徐琳堵了他的路还把她自己的卷子给他了，这是干什么？
　　徐琳：“读一下题目。”
　　包扬：“已知抛物线C：y^2=4x的焦点的是F，准线是1。写出F的坐标和1的方程。已知点P（9,6），若过F的直线交抛物线C于不同两点A，B（均与P不重合），直线PA，PB分别交1点于M，N求证：MF⊥NF。”
　　“再看看你写的答案，有什么问题吗？”
　　包扬看着满黑板的答案，脑子已经因为刚才的数学问题离家出走，他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问题，愣愣地说了一句：“没问题。”
　　台下的尉殊傻眼了：“……不至于傻成这样吧。”
　　“包扬的话，很正常。”沈渊也有些头疼。
　　徐琳按着太阳穴，忍着想动手的冲动，心理默念好几遍不跟傻子计较：“行了，去外面站着。”
　　包扬本着脑子已经离家出走的无畏：“为什么？”
　　坐在下面的学生笑开了，笑完了才小声地提醒：
　　“你抄错了。”
　　“不是这张卷子。”
　　“你看看你那张卷子是第几套？”
　　“20题是几何题，你写的答案是函数啊大哥。”
　　“你是不是傻？”
　　尉殊服了，他真的没见过这种傻子。
　　在台下人比他还着急的一言一语中，包扬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傻逼，他愣了一下，看向角落的尉殊。
　　尉殊冲他耸肩，唇角微微弯起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拿的，与我无关。
　　“出去！”徐琳肃声，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来，说道：“把你手上的卷子拿来。”
　　包扬毫不犹豫，放下尉殊的试卷转头就出了教室。
　　徐琳看着那张试卷上的字迹，都不用翻过去看名字就知道是谁，“好了，20题……”
　　下课铃准时响起，徐琳收起讲义和那张包扬留下的试卷，临走之前视线落在教室后方，慢条斯理地说：“尉殊，来办公室一趟。”
　　“是。”尉殊恹恹地应着，他就知道少不了这个。
　　“你也来。”徐琳走到门口，对着弯腰准备偷偷窜进教室的包扬说道。
　　包扬哀嚎：“徐姐姐，这就不用了吧。”
　　“脑子清醒了？”徐琳嗤笑：“叫妈都没用。”
　　“也不是不行……”
　　徐琳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你叫，叫完我就打电话喊你妈。”
　　包扬当场捂嘴，一句不敢多说。
　　尉殊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听完两人拌嘴大步一跨与包扬齐平，低声道：“你脑子呢？给狗吃了？”
　　“我怎么知道你也拿错卷子。”包扬眼睛瞪的滚圆。
　　“我那是正在做，谁让你抽我卷子。”
　　“我那不是没做吗，上去站半天写个解字多难看。”
　　尉殊白了他一眼，嘲讽两个字就差刻在脸上：“你这比写个解还难看。”
　　“……”包扬自己也知道是个蠢事，看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徐琳进了办公室坐下，也不说话，就盯着两个人来回看。
　　尉殊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率先妥协，举双手做投降状，桃花眼微弯开始装乖：“老师，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也清楚的，本人向来德才兼备，严以律己，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不利于同学成长的事的。”
　　包扬缓缓移动着眼珠，以眼神控诉：你他妈怎么会变成这种人的？
　　这还是他认识的尉殊吗？
　　徐琳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装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包扬：“你爸妈没少给我打电话，让我多注意注意你，怎么着毕业了也得有个学上吧，你今天搞这么一出，”徐琳顿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在包扬脑门拍了一下，“这种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错误你都能犯，你是向先把我气死回去当战果告诉你爸妈是吗？”
　　“我就是今天出校门随便拉个小学生都比你强，包扬，你就真的不想想你的未来？”
　　包扬盯着地板听训，大气都不敢出，他听徐琳越说越气只能祈祷别动手，别动手，他打不过这位数学奶奶。
　　易文成一进办公室就见包扬和尉殊站在徐琳面前低着头，包扬正常，怎么尉殊也能站这儿听训呢？
　　易文成凑上前小声问道：“怎么了？”
　　尉殊撇着受骂的包扬，“拿我的卷子上台抄错题了都没发现。”
　　“这种错误都能犯？”
　　“不仅犯了，老师提醒了都没发现。”
　　易文成都有点无语，放下手上的讲义叹了口气，无奈道：“包扬，你能不能动一下你精贵的脑子。”
　　包扬被人批的情绪也有点上头，自暴自弃地说：“是，我没脑子，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易文成有点尴尬，摇了摇头不敢多言。
　　徐琳嘴上的话也没了，懒得多说：“上次发的卷子都做了，我下次抽查，回去吧。”
　　包扬走了，尉殊也觉得没他什么事儿，当了半天背景板也挺累的，跟着包扬就动了脚。
　　“还没说你呢，干嘛去。”徐琳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
　　尉殊转身，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假笑：“老师，我罪不至死，我下次一定护好自己的卷子。”
　　徐琳一反常态地笑了：“不是这事，我能说你什么呢？德才兼备同学。”
　　“……老师我错了。”尉殊有点想死。
　　“我觉得挺好的，德才兼备。”
　　徐琳的每一声“德才兼备”都化成了箭，快准狠地插在尉殊的心上，他就不该说那句话，尉殊磨着牙，有点想穿回去把自己的嘴堵上。
　　一边的易文成没听懂，“怎么？”
　　徐琳：“白玉同学的新称号，他自封的。”
　　“不是……”尉殊连忙反驳。
　　易文成笑了一下，认真地点头：“挺适合你的，德才兼备。”
　　又中一箭，尉殊觉得自己真的被伤到了，蔫蔫地问：“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我回去了。”
　　“有，你去班上问一下同学们喜欢吃的菜，每个人一道，不能重复，到时候报给我。”
　　尉殊反问：“真的不是每人一道数学题？”
　　“是菜，数学能吃吗？”徐琳气笑了。
　　“数学书可……可能可以。”尉殊带着几分认真。
　　易文成温和的眼角弯起，“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几个月看同学们情绪不振，知道你们压力大，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打算请你们放松放松。”
　　尉殊挑眉，还能混口饭吃？他问：“什么时候？”
　　“这周六，吃完好好复习。”
　　尉殊点着头，嘴角笑出了尖尖的虎牙，“放学前一定交上来。”
　　易文成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去吧。”
　　尉殊离开了，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易文成突然有些感叹，他看向徐琳，“我看尉殊又长高了，以前校服裤子都折着边，现在都不用折了，高高瘦瘦的我看他都得仰头。”
　　“是啊，这些小男生长个都像柳树抽条一样，一天高一点。”
　　旁边年轻的女老师停下手上动作，撑着脸思考：“尉殊离开后，还会有下一个尉殊吗？”
　　办公室突然沉寂了下来，易文成沉默了，徐琳也沉默了。
　　年轻的女老师自顾自地说：“有个这样的学生真好啊，成绩好、德行嘉、有趣不死板、认真有想法。有少年人的骄傲，也有少年少有的谦卑，前途无量，为人坦荡。当老师的，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遇到这样一个学生。”
　　女老师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一个学生啊，可以告诉我，老师，我考上了某某大学，考上了哪里的研究生、博士，在那儿工作，可以走过我铺的路，走出比我更远的未来。”
　　“……可这里是承裕。”女老师的声音淡了下来，妥协似的笑了笑。
　　承裕，三十年才有一个尉殊。
　　徐琳一言不发，沉默着摊开桌上的书划重点。
　　易文成却一直没有动，他终于知道了自己那莫名的情绪是什么——失落。
　　他送走过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从不体罚学生，和学生关系也不会太差，可是他从不失落，送走他们，会再来一批和他们一样的学生，同样的不听话，同样的调皮，同样的让他爱恨交加。
　　可尉殊，只有这么一个。
　　“突然有点不想让尉同学毕业了呢。”易文成吹着保温杯里泡得圆润的枸杞，枸杞轻轻飘起，又被他吹的慢慢旋下去。
　　老师也是人，也需要一个好学生来慰籍。

Chapter96
　　关于老师不想让他毕业这件事，尉同学现在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努力做表格，以记下班上四十五人点的菜。
　　尉同学坐在讲台上，细长的食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敲着，声音懒散：“从靠墙的位置开始，一人一道，不要乱，不要插队，不要贪心……”
　　“酸菜鱼。”
　　“红烧肉。”
　　“手撕羊排。”
　　尉殊打字的手一停，抬头看着连点三个菜的宋阳同学，唇角动了一下：“三选一。”
　　宋阳掰着手指，“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同桌的，还有一个是陈谐的。”
　　被点名的陈谐在心里骂娘，妈的，离他报菜名还远着呢。
　　尉殊撇了一眼还没到的陈谐，问道：“你同意了？”
　　陈谐：“我是素食主义。”
　　“那就是宋阳矫诏了。”尉殊看向宋阳，“三选二。”
　　“行了，不要羊排了。”宋阳踹了一脚凳子，语气不爽。
　　尉殊：“后面的继续。”
　　“葫芦鸡。”
　　尉殊落在键位上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奇怪地看了宋阳一眼。
　　“那个……宋阳，我比较喜欢吃鸡。”姜兴安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
　　宋阳脸彻底黑了，“妈的，想吃个肉这么难。”
　　不等尉殊说，宋阳已经拉着脸，“行行行，就酸菜鱼。”
　　将上面的红烧肉改成葫芦鸡，尉殊的声音毫无波澜：“下一个。”
　　“毛血旺。”
　　“锅包肉。”
　　“红糖年糕。”
　　“……”
　　“红烧肉。”
　　听到红烧肉的姜兴安比宋阳还激动，他拍着宋阳，无比兴奋地说：“宋阳，有人点了你爱吃的！”
　　宋阳踮着脚疯狂抖腿，他现在很不爽，很不爽，不爽到忍不住的想打人，但是他不能动姜兴安，所以听着姜兴安兴奋的声音也只是恹恹地嗯了一声。
　　对于宋阳，姜兴安一向敏锐：“怎么了？”
　　“手痒。”宋阳说。
　　“……那要不出去打会球。”反正下节自习课，不会有老师来。
　　“不去！被宋秃头抓了又是一顿揍。”宋阳两条腿抖得像踩了缝纫机。
　　姜兴安和宋阳是死党，自然知道这人脾气出在哪儿，可是他又不能说一句，你打我一拳解解气吧，他没病。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那我帮你给文涵递情书？”
　　“我艹——!”
　　啪——！
　　一声巨响从后门位置传来，讲台上的尉殊敲键盘的手都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声源，不由地倒抽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连忙看向沈渊。
　　沈渊本来趴在桌上睡觉，好不容易一个大课间，结果刚开始做梦就听到一声巨响，心跳停了一拍，人都傻了。
　　他抬起头，揉着被震得嗡嗡响的脑袋缓缓看向声源。
　　倾泻一地的书本，桌椅，还有躺在桌子上的宋阳。
　　沈渊起身慢慢走过去，眼睑半阖，瞳仁上还蒙着尚未清醒的迷茫。
　　宋阳不抖腿了，因为他被姜兴安一句说得心虚整个人都差点弹起来，结果没站稳人摔了，凳子倒了，身后的人的课桌凳子也砸了。
　　课桌凳子的主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大叫一声：“卧槽！我的手机！！我的手机！！！”
　　宋阳人摔的也有点狠，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帮着人把课桌和散了一地的书本归位。
　　何振终于在一堆书本尸骸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屏幕稀碎：“我靠靠靠靠，我才贴的膜！”
　　“这碎的不只是膜吧……”
　　“你们要不然担心点别的？”
　　“老子的手机最重要。”何振一脸肉疼地看着手机，骂骂咧咧地反驳。
　　“那你要不往左边看看？”
　　何振看了，宋阳也看了，两个人直接闭嘴了。
　　他妈的沈渊这什么眼神啊！
　　沈渊收着下颌低头，额前的发丝垂下来盖在他的眼前，半张脸都落了阴影，那张的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一点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何振这下也不心疼手机了，脚底抹油就想跑，还好这时尉殊已经过来，何振连忙说：“殊哥，快看看你同桌，艹！我害怕。”
　　沈渊这个样子，活像个突然能给你一巴掌的反派。
　　尉殊走到沈渊面前将人拉了一把，“你醒了没。”
　　沈渊伸手抓着头发，沉默片刻才开口，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声音含糊，“……醒了。”
　　“那你盯着我干嘛？！动都不动一下，跟个鬼似的。”何振快哭了，妈的，手机稀碎不说还得被沈渊这么盯着，万一动手，别说手机了，人都得稀碎。
　　沈渊抓好发型拍着还恍惚的脑子，没好气地骂道：“管我什么事儿啊？你大爷的，我只是脑子发懵？你去试试刚熟睡被惊醒的感觉，魂都没了好吗！”
　　沈渊蹙眉，“你想什么呢，连人带桌的摔。”
　　宋阳终于有时间去想姜兴安扔在他心口的鱼雷。那我帮你给文涵递情书，妈的，土死了，谁现在还写情书——脑中的胡思乱想停了下来，他猛地看向姜兴安，瞪了他一眼，从脖颈红到了耳根。
　　他怎么知道的？！
　　“你脸红什么？”尉殊疑惑道。
　　宋阳耳朵烧得不行，他揉着又热又烫的耳朵，表现出了意外的单纯，恼羞成怒似的：“都别吃瓜了，报菜名去！”
　　“他这是思春了吧。”
　　“不是！”
　　“应该就是吧。”
　　“姜兴安，宋阳一看你就脸红，你俩不会有什么吧。”
　　还在帮何振收拾书本的姜兴安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着说话的人，“你没事吧？没事就去吃溜溜梅，在这儿说什么屁话。”
　　“你看阳哥的脸。”
　　宋阳举起手威胁：“再BB，小心我抽你。”
　　“你这脸红的，还是别说狠话了。”那人笑了一下走了。
　　尉殊看够了戏，也打算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问道：“人还好吧？”
　　“没什么，就是从刚才开始屁股就很疼，缓缓应该就好了。”
　　尉殊放心了，继续录菜单去了。
　　结果没等他录三个菜，教室里就传来了宋阳哀嚎：“艹！老子的尾巴骨……好像折了！！！”
　　十四班又开始了新一轮忙活，一堆人连背带抬给人送医院了。
　　*
　　宋阳进了医院，医生拿着片子扫了一眼就知道了，尾椎末端骨折。
　　“摔得够狠啊。”医生打趣地说。
　　宋阳拉着脸，毕竟他现在的姿势不是很好看，屁股还疼得不行。心里又烦又恼，问：“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复位了就行，之后一个月不要坐，好好休养，小问题。”医生表情淡定，语气轻松：
　　宋阳：“哦，那就好。”
　　“裤子脱了，上去躺着。”
　　“什么？”宋阳觉得自己没听清。
　　“裤子脱了，上去躺着。”
　　宋阳不说话了。
　　医生躬身洗着手，见他不动，随口道：“疼得动不了吗？那身边这两位，帮忙给脱一下。”
　　姜兴安：“……”
　　他倒是不介意，可是宋阳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敢扒他裤子就等着死吧。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宋阳说。
　　姜兴安和罗向晨出去了，宋阳挪着步子上去关紧了门。
　　尉殊他们来看的时候，宋阳还没出来。
　　“怎么不进去？”沈渊问。
　　“医生在里面给他正骨，不让我们进去。”
　　沈渊不太理解，“这怎么了？”
　　尉殊咳了一声，“你听。”
　　“深呼吸。”门内传出声音。
　　沈渊噤声。
　　宋阳：“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庸医！”
　　“现在的小孩真是没有礼貌。”
　　“你他妈别聊，看病就看病，话怎么这么多。”
　　“你一个大小伙子正个骨而已，又叫又闹，吵死了。”
　　“嗯……啊~啊！”宋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妈的你自己试试。”
　　医生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少说脏话，再这样我就去开门了。”
　　“艹……别别别别，我他……我好好说话。”宋阳低头，整张脸红得像要爆炸。
　　沈渊挑眉，几句话就能让宋阳这个嘴炮服软，这个医生有点东西的。
　　“医生让包扬脱了裤子躺上去，应该挺社死的。”罗向晨解释到，末了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挺想开个门缝看看的。”
　　“要不你开。”沈渊看转头冲的尉殊偏了一下头。
　　尉殊摇头，“我不想犯这个贱。”他趴在门口的听着医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头都不回地问：“你怎么不开。”
　　“这个贱确实不能犯。”沈渊笑了一下。
　　沈渊转头问罗向晨：“进去多久了？”
　　“差不多过去十分钟吧。”罗向晨看了一眼时间。
　　刚说完，里面就没动静了，科室的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看着年轻但很老油条的医生说：“行了，可以扛着人去拍片子了，拍好了拿来我看一下。”
　　姜兴安点头应着，第一时间进去看自己的同桌。拉开床边的帘子，十分关切地问：“阳哥，你没事儿吧。”
　　“滚。”宋阳趴在床上快准狠地吐出一个字，他现在不点都不想看到他，他只想让姜兴安也经历一下他刚刚的遭遇。
　　艹他妈的，早知道尾椎是这么正骨的，他说什么也得锤姜兴安一顿，最好能和他一起在这个医生手里被摧残。
　　尉殊一进门，就看到了被人围着的宋阳，神色憔悴，一边冲着姜兴安磨后槽牙，一边神情复杂。
　　视线在宋阳身上扫了一圈，再看他这一脸难堪的表情，尉殊突然想起什么，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怪不得宋阳一脸想锤死姜兴安的表情。
　　宋阳倔强，正完骨谁也不许碰，非要一个人去拍片子，来了一堆同学一个也不让跟，全坐在门口闲聊。
　　等到宋阳离开，沈渊突然问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只是大概知道了宋阳刚才经历了什么。”
　　“分享一下。”沈渊说着，已经向尉殊的方向偏下头竖起了耳朵。
　　尉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尉殊靠在医院的墙上，双手握着手机打字，沈渊倚在他旁边，也掏出了手机，心照不宣地低头盯着手机。
　　已成年：我以前住院的时候隔壁床有过一个尾椎骨骨折，进病房第一天就和宋阳一样生无可恋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你又改名字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过分
　　已成年：你不觉得这三个字很酷么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幼稚
　　已成年：后来，我听同病房的人说
　　宋阳从楼梯里拐出来，姜兴安喊了一嗓子就跟了上去：“阳哥。”
　　“离老子远点！”宋阳瞪着他，看到就烦。
　　姜兴安站在原地咕哝：“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啊。”
　　沈渊收起手机凑上去，看他走的一脸痛苦，扶了一把问道：“没事吧。”
　　宋阳走一步屁股一疼，拿着拍好的片子摇头，“不知道，得看里面医生怎么说。”
　　“诶？”年轻的医生看着片子疑惑，“有一点没复位。”
　　宋阳愣愣地问：“这怎么办？”
　　“再来一次。”医生抬起头看向宋阳，一如既往的轻松。
　　宋阳在瞬间瞪大了眼，扯着嗓子吼道：“什么？！！”
　　尉殊听着宋阳的气吞山河，十分自觉地拉着沈渊出去了，顺带还紧紧地关上了门。
　　沈渊猝不及防被带出来，不解道：“怎么了？”
　　尉殊：“你看消息。”
　　沈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已成年：后来，我听同病房的人说
　　已成年：尾椎骨折，医生正骨的方法叫肛.门复位。
　　沈渊的视线在最后四个字上没了动作，半晌才慢慢地敲字。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已成年：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渊抿唇，脸上闪过一丝哀怜，再听门内的声音，默默退回到走廊椅上。

Chapter97
　　周六。
　　尉殊早早起床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去接沈渊，他现在走熟了兰府巷的路，骑着小电炉直接拐进了筒子楼。
　　“沈渊！”尉殊一脚撑地，冲着楼上喊沈渊的名字。
　　筒子楼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多，永远吵吵嚷嚷，那些藏匿在心中的情感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脱口后在风中用吵闹消解，变成随处可见的呼喊。
　　如同小男孩们在楼下不耐烦地喊着楼上磨磨唧唧小伙伴。
　　熟悉的声音并没有从楼上传来，而是从身后响起，“这儿呢。”带着隐隐的笑意。
　　尉殊转头，沈渊迎面站在巷口，手上提着早点冲他扬了扬：“刚好，还是热的。”
　　尉殊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疑惑道：“等会儿聚餐怎么还买早点，不留点肚子吗？”
　　沈渊轻笑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他们，你吃一口的时间他们能吃半碗，筷子，嘴，碗三管齐下，你抢不过的。”
　　“不至于吧。”尉殊怔愕。
　　沈渊拎着早餐往楼上走，“忘了一句，他们饭量还比你大。”
　　尉殊锁上车跟在他身后，听着这句福至心灵，咂了咂嘴道：“我想起来了，以前老罗吃麻辣烫，菜没上，先吃了八块钱的饼……”他沉默了两秒，“这个早餐，我觉得我还是需要的。”
　　沈渊在前面笑出了声，“你现在不吃，到时候饿的可就你一个。”
　　尉殊跟上他，走在他的右侧神神秘秘地说：“只想和你吃，吃你做的。”
　　沈渊吐出三个字：“高考完。”
　　“你这是同意了？”尉殊瓷白的脸上因为惊喜染上薄红，随即又伸手蜷着只探出食指说：“你还欠我一首歌呢，到时候一起还呗。”
　　沈渊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欠的？”
　　“擦玻璃的时候。”
　　沈渊沉思片刻，他们一起擦玻璃的次数不算少，值日，全校大扫除，可最早的一次是被罚，“这么久的事你都记得。”
　　“记性好没办法。”尉殊有些臭屁地开口。
　　沈渊笑着推开门，尉殊先进去，却没有入内，静静地看着沈渊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沈渊的脸也被人不轻不重地在吻了一下。
　　“饱了。”罪魁祸首带着笑意的声音入耳。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手上的早餐放在桌上。
　　他抬头，少年的桃花眼正望着他笑，弯着轻而浅的弧度，唇角勾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
　　沈渊盯着那双琥珀眸，看着那里面映着的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沉住了呼吸。
　　倒映在瞳孔上的人影快速退开，沈渊自己退开了。
　　“不亲你。”沈渊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拿着早餐进了房间。
　　尉殊愕然，看着他的背影不满：“你小学生吧你。”
　　“你想让我亲，我就不亲。”
　　尉殊跟了上去，“我发现你不是十七，你是七岁啊。”
　　然而沈渊动了，他转身贴着刚进卧室的尉殊，一手拖着他的脑袋，一手熟练地关着门，将人圈在了怀里。
　　尉殊淡定地看着他。
　　“果然光看不亲有点难办。”沈渊低声，带着几分正经吟唱般开口，说完就在尉殊脸上啃了一口。
　　尉殊任由他闹，反手搂紧了他，只是笑着提醒了一句：“你别咬。”
　　沈渊亲完并没有放开，而是连续十几下，用力地吸吮着，尉殊在猛烈的拥吻中脚下一晃，只能更紧地抱着他。
　　沈渊亲的上头，将人往床上带，尉殊来不及反应，沈渊已经欺身而上。
　　话语以吻封缄，细密的吻从脸颊落到唇上，再到脖颈、锁骨。
　　少年身影遮在眼前，背影分割阴阳，尉殊注视着他：“别亲了，脸疼。”
　　沈渊并不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向上，将吻落在了粉白的耳垂。
　　尉殊倒抽一口气，轻轻地颤抖，沈渊暗了暗眸，舌尖又十分轻柔地舔舐少年形状好看的耳骨，唇舌下的皮肤瞬间发烫，沈渊敛目去看，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尉殊本来皮肤就白，现在耳朵红的惹眼就显得更白，像是上等的甜白釉瓷器，白的莹润。
　　他想起一句词，念道：“自是振振佳公子,冰肌玉骨相辉映。”说完就笑出了声。
　　“别笑了！”尉殊捂着耳朵瞪了他一眼，大概也知道自己耳朵红成什么样子，已然发烫的耳朵掠夺了他的五感，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只是个耳朵。
　　“不笑，我们继续。”沈渊听话的收敛唇角，又一次投下浓重的阴影。
　　垂在床上的手将人抓紧，尉殊反客为主，在沈渊落下来时动了一下。
　　视野天旋地转，背上贴到床，沈渊怔住了，停了动作。
　　舌尖探索着熟悉的领地，敲开齿缝，像一条小蛇，明目张胆地巡视他人领地。
　　粘腻、湿润、温热。
　　尉殊吻够了，慢慢退了出来，舔着犬齿冲沈渊笑，灿如烈阳。
　　“一对儿，好厮称。夜深银烛交红影。”尉殊念着刚才沈渊读的词的下一句，放开撑着床的手，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有些恶狠狠地说：“你这几天都在看什么？这不在高考范围内！”
　　两个人紧紧地贴着，隔着夏日浅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双方紊乱而又激烈的心跳。
　　沈渊被他一句逗笑了，用鼻尖去碰他：“不知道哪本小册子上看到的，就记下来了。”
　　“不在考试范围，不用记。”
　　沈渊不说话，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快准狠地将唇落在他的肩上。
　　尉殊呼吸一沉，心跳更乱。
　　不是吻，是唇齿在皮肤上的吸吮和撕咬，直接让好脾气的尉殊疼得磨牙开始骂人：“沈渊！要好好做人别做狗！”
　　“种个草莓。”沈渊停下动作，视线落在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
　　室内昏暗，咬过的地方也背光，可齿痕形状完整，在白纸一样的肩上留下一个赤红的齿印，慢慢洇开，红成一团，中间还有些细细的绛紫色血丝，不像是短时间能消失的样子。
　　沈渊满意的点头，黢黑的瞳仁像是要摄进他的眼中，嬉笑着说：“你要看看么，好看！我给你拍下来。”
　　尉殊起身，坐在床边摸着泛疼的左肩，睨着他：“有你这么种的吗，属狗的？”
　　“属“殊”的。”沈渊同样从床上起身，殊字念的字正腔圆，说完拿起桌上的早餐递给他，“还是有些凉了。”
　　早餐是南瓜粥和煎饺，尉殊接过愣了愣：“就这么完了？”
　　“怎么，要我帮你解决？”沈渊垂下头，视线移到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尉殊撇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用，萎了。”
　　沈渊笑得不行。
　　尉殊咬着吸管喝粥，边喝边盯着沈渊看，含糊地说：“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我要还回来。”
　　“行啊。”沈渊摆出却之不恭的表情。
　　“你要种在哪儿？肩上，脖子上，还是脸上、背上？”沈渊继续说。
　　尉殊看他恨不得种一身草莓的样子，有些无语：“……倒也不必这样。”
　　“请务必这样！”
　　沈渊面无表情地喝粥，说出口的话却和表情完全不同。
　　尉殊把喝完的塑料瓶往桌上一放，气笑了：“你有病啊！”
　　“你就说你想把草莓种哪儿？”
　　“手给我。”
　　“手上啊——”沈渊拉长了尾音，掌心向上递过去，十分期待地看着他。
　　尉殊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上纹路分明，指节瘦长，他低头，嘴唇落在了小指侧边的手掌。
　　楼下的喧嚣都沉寂了，静得像是要听出静的声音。
　　沈渊半垂着头去看尉殊，视线化成羽毛，一路向下掠过少年的随风而动的发丝、睫毛、鼻梁，最后落在他自己的手上——触感湿热，重复着某种节拍的舔舐吮吸，全身的热量和感官似乎都聚在那一片小小的皮肤上，湿软而滚烫。
　　浑身开始燥热，喉结上下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沈渊半开玩笑地开口：“尉殊，我这么看你，有些涩。”
　　尉殊最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抬起了头骂道：“说点人话。”
　　沈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尉殊冷哼一声，握着他被咬过的手，“你看看，红不红。”
　　右手手掌侧面烙下不规则的红色面积，上面还有一个咬合完整的齿痕。
　　“红！好看。”沈渊继续说：“等会儿有人问，我就说是狗咬的。”
　　尉殊冲了过去：“我他妈，咬死你算了。”
　　*
　　“阳哥，你坐你坐。”罗向晨拉开座椅，讨好的态度摆的认真。
　　宋阳站得直，没好气地说：“坐你大爷。”
　　狗东西，都是故意的。
　　罗向晨不怒反笑，笑着跑走了。
　　一旁的姜兴安看着自己因为习惯拉出来的椅子，再想想宋阳现在样子，讪讪地收了手。
　　他选了个进出方便的位置说：“阳哥，你……站这儿。”
　　宋阳慢悠悠地走过来，到了位置，立的像根柱子。
　　尉殊和沈渊，刚进来就看到了守在桌子前的柱子。
　　“这得养多久啊。”尉殊问。
　　宋阳拉着脸：“医生说一个月，期间不能坐，睡觉都得侧躺，烦死了！”
　　“那还好，刚好高考前养好，不至于一个人一间教室两个监考老师。”
　　宋阳站的更直了，一点动作也没有，像是静止了一瞬：“靠，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
　　沈渊偏过头在尉殊耳边低喃：“高考。”
　　果然宋阳梗着脖子，丢失灵魂一样开口，“高考。”
　　尉殊撇了沈渊一眼，给了他一个“你厉害，这都敢忘”的眼神。
　　沈渊勾起唇角，无形的尾巴扬了又扬。
　　“诶，渊哥，你的手怎么了？这么红一团，受伤了？”包扬在桌椅间游走，看到两人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习惯性地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沈渊手上红红的一团。
　　沈渊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举起手气定神闲地开口：“啊，这个啊，狗咬的。”
　　尉殊快速地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眼中警示明显。
　　沈渊吃痛，叫了一声。
　　包扬看他抱着肚子，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天那个狗不仅咬了我，还踩了我一脚，肚子疼。”沈渊捂着肚子，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尉殊气到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抱胸看着两人不吭声。
　　包扬仔细地看着沈渊手上的红色区域，“这么小的印子，还是小奶狗？”
　　沈渊细长的眉尾一挑，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尉殊，再转向包扬：“对，是小奶狗咬的。”
　　“那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这钱可不能省。”
　　“没事，我养的，打过疫苗了。”沈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在喉咙里已经笑着滚了一圈才吐出来，说完就绷紧了唇止笑，唇边肌肉忍的泛酸。
　　包扬点点头，晃着脑袋慢吞吞地说：“不过这小狗牙挺尖的。”

Chapter98
　　太阳穴狠狠地抽了一下，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包扬放的屁，尉殊忍无可忍，指着一旁的桌子说：“包扬，你还是去那桌吧。”
　　“怎么了？”包扬看向他。
　　尉殊看到他就头疼，说：“你点的菜在那桌。”
　　包扬不觉得有问题，“嗯”了两句就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拉着宋阳就走：“阳哥，你也过来吧，我这桌有大骨汤，多喝点补补。”
　　包扬走了，沈渊脸上的笑刹不住车了。
　　然而笑声不过几秒就戛然而止，沈渊咂了咂嘴控制着表情，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幸灾乐祸。
　　因为尉殊正冷冷地盯着他，身体力行地诠释着一句话：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沈渊拍了拍脸，慢吞吞地走到尉殊旁边坐下，并不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指腹快速地在屏幕上点着。
　　微信消息提示音连续响起，尉殊摁开手机，聊天界面瞬间被占满，一个熊猫头表情包，上面的文字是：对不起，我下次还敢。
　　尉殊盯着满屏的“我下次还敢”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敲了一下键盘——
　　已成年：？
　　沈渊也沉默了。
　　他本来想发的是另一张，可是等他一顿猛烈地操作完，屏幕上好几页的熊猫头才发现自己点错了。他张了张嘴，难得有几分紧张：“如果我……说我发错图了…你信吗。”
　　尉殊继续沉默。
　　沈渊继续解释。
　　“我本来想发另一张猫猫表情包，结果这俩挨着，点错了。”
　　尉殊看向他，开了金口：“我能信吗？”
　　沈渊扯着嘴角，态度诚恳：“为什么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尉殊奇怪地笑了笑：“那确实，说是狗咬的，就是狗咬的。”
　　沈渊：“……”
　　“我承认，是有点过分。”沈渊动了一下，侧过身来看着他，一边和来往的同学点头打招呼，一边低声对尉殊说，“不过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啊，主要是包扬那个嘴太能接，我没办法。”
　　尉殊不回答，低头敲着手机键盘。
　　已成年：我是不介意的，但我的骄傲让我不能这么草率结束，快哄我！
　　已成年：快点！
　　沈渊盯着手机莞尔，是尉殊的风格。
　　他想了想，敲下几个字：你是小奶狗，我是你的舔狗。
　　已成年：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已成年：扣钱！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水平有限，下次注意
　　沈渊发完消息，眼皮骤然抬了一下，屏幕顶层黑色的“已成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字“犬”。
　　小奶狗成犬了，是霸气了点。沈渊想着，点出了键盘。
　　尉殊的消息已经过来。
　　犬：土是土点，但改改也能用
　　沈渊本欲打字，想了想将手机屏幕摁灭，说：“书面语和口头语的区别算是让你玩明白了，”他顿了两秒，“其实可以叫犬次郎，更有意境。”
　　尉殊反应了一下，突然暴起：“你才是二狗子！”
　　*
　　聚餐发起人是易文成，看着这么多人坐着习惯地站了起来就想发言，结果清了一下嗓子，就被徐琳一把拉得坐下，“就吃个饭，你走什么流程。”
　　易文成被拉的趔趄着坐下，等到坐稳了再看自己面前一堆老师，也有些尴尬，摸着后脑勺解释：“最近班会、组会开的有点多，大家担待点。”
　　郑威抹着五五分的刘海，“小文啊，都是来吃饭的，就不用打官腔了，放松点。不要像个学生一样，你看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摩拳擦掌的，那个有你紧张，你这老师再不放松点，等会儿他们就要踩着你让你喊他们老师了。”
　　易文成少见郑威这个样子，低头应着：“是。”
　　旁边一堆学生笑开了，包扬从旁桌探出脑袋，问：“老师，能开几瓶吗？”
　　易文成看向郑威，虽然他是班主任，但论资历，还是郑威说比较好。
　　郑威明白他的意思，一点不客气:“开，不喝酒只吃饭有什么意思。”
　　“郑老头牛逼！”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郑威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了，严肃地说：“怎么能叫一个不到五十的人老头呢，再怎么也得叫哥吧。”
　　尉殊在宕机中回神，将手机放在腰前低头敲字：原来郑老头私下是这个画风吗？
　　沈渊也低头拿着手机发消息：听是听过，第一次见。
　　尉殊抬头，看着面前一堆老师，又默默垂下头去继续敲键盘：已经想跑了。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我也是
　　犬：都怪你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
　　犬：我可没冤枉你，这锅你就得背,什么情况啊，就我们和一堆老师，这还怎么吃
　　沈渊半抬眼皮，环顾围着他们坐成一圈的老师，想起几分钟前两人聊完抬头一看，班上人已经完美地凑好了桌，只剩他们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挤进了老师队列。
　　他抿着唇收着下颌低头，瘦削而苍劲的手指落在屏幕上：我的脑子已经开始循环大悲咒了。
　　犬：怪不得我看你背后有佛光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沈渊。”
　　沈渊收起手机慢慢抬头，是刚和同学们论证完自己还算年轻人的郑威。
　　“我们喝一个啊，我们的沈渊什么课都学的明白，就我的阅读理解每次都只写一两句，字啊，金贵得很，超过两行就不写了。”
　　沈渊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默默地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并不回答。
　　郑威已经拿着他的小盅白酒走到沈渊面前，宽厚的手掌拍在他的肩上，将人牢牢地按在座椅上，逼问说：“你说说，你多写两行会判刑吗？”
　　沈渊动着嘴角，挤出两个字：“不会。”
　　他就知道，逃不过的。
　　郑威：“是不会啊，还是不会判刑啊？”
　　沈渊静默片刻，舔了一下嘴角：“都不会。”
　　郑威小口抿了一下酒盅，辣得眯着眼吸气，一手重重地拍着他，继续说：“你知道我每次拿着你的卷子，想给你分都给不了多难受吗，我这是语文啊，你怎么卷面能比数学卷干净呢？！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尉殊从旁边空桌上拿过几瓶啤酒走近，也不掺和，默默地将啤酒摆在两人面前，打开一瓶，轻轻推了过去。
　　沈渊接过啤酒，看着尉殊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好自为之”，轻轻垂下眼皮说：“没时间。”
　　“那你时间都拿去干嘛了？”
　　沈渊干巴巴地说：“写作文。”
　　郑威眉头向中间轻轻拱了一下，“作文有什么难的？抒情文想到什么写什么，畅所欲言就好，这个讲究的是真情实感。议论文定好论点就去论证，很简单啊。”
　　沈渊：“……”
　　知道和做到之间，可不只是理解就能行的。
　　易文成在一旁和英语老师说话，聊到一半看沈渊的表情不太好，插了一句：“郑老师，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去学校讲吧，孩子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受训的。”
　　郑威反呛他一句：“别装了，我不信你们快高考了能没话说。”
　　易文成噎住了，旁边想插话的徐琳也掩饰地遮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去，还真被他说对了。
　　沈渊趁着两人聊天的间隙给尉殊发消息：殊哥！救我！！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人命关天！
　　尉殊临危受命，拿着喝到一半的啤酒起身，对着郑威二话不说就碰了一下，直接让玻璃酒盅里的酒液晃了又晃，差点荡出来。
　　郑威的注意力瞬间被酒盅吸引，连忙稳着手上动作。
　　尉殊已经在饭桌上转了一圈，和老师们挨个碰完，他举着自己的啤酒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借着今天的机会，我在这里谢谢各位老师，这两年承蒙照料，要不然，不知道要被宋主任罚多少次。”
　　他停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我先干了。”说完，仰头灌下剩下半瓶啤酒。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几个老师也给面子，小盅白酒一饮而尽，只有易文成偷偷拿过一瓶啤酒凑数，轻轻抿了一口。
　　罗向晨在这种事上一点就通，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上拎着没有拆开的啤酒箱。冲着易文成就开始怪声怪气地喊：“老师，都喝啤酒了，一口怎么够，怎么说也得一瓶啊。”
　　易文成贻笑，“饶了我吧，我从小就不太会。”
　　旁边的人起哄：“不太会就是会。”
　　放下手上的箱子，罗向晨拍着手：“来一瓶！来一瓶！……”
　　一群人被起了头，无师自通地打着节奏高呼：“来一瓶！”
　　尉殊已经坐了回去，随波逐流玩的精通，也附和着喊。
　　易文成没有办法，众目睽睽下灌了一瓶啤酒，喝完还将瓶子倒拎着晃了晃说：“喝完了，行了吧。”
　　此时老师桌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吃完看戏的，端着碗毫不顾忌的，吃饭不重要看戏重要的，什么样的都有。
　　罗向晨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而看向郑威，“老师，都说了不打官腔了，怎么就开始训我渊哥了呢，不自罚一杯？”
　　郑威看向沈渊问：“你喊的人？”
　　沈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罗向晨已经接过话茬，表情很戏精地反问：“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不下去了而已。”
　　郑威抬高了眼皮看他，扬臂用酒盅去碰他的啤酒罐子，“看不下去也憋着。”
　　罗向晨咧着嘴笑了一下：“那不行，你开了这个头，等会儿饭局就成□□会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沈渊坐在椅子上默默点头，说得可太对了。
　　郑威被噎了一下，“喝酒喝酒。”
　　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沈渊坐在饭桌上安心吃饭，罗向晨拎着一箱啤酒也不是白来的，一个一个的敬过去，喝了一圈脸都没红。
　　“罗哥牛逼啊！”
　　“这都七八瓶了吧，怎么厕所都不带上的？”
　　“这小子平时都喝白的……”
　　“怎么看的人热血沸腾的，像是在踢馆，太嚣张了吧。”
　　“我也想试试！”
　　周围人看的跃跃欲试，尉殊看得啧啧称奇，偏过头去问：“啤酒不醉人吗？”
　　沈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尉殊懂了，沈渊的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自己喝两瓶就醉，你还问醉不醉人”，郁闷地捏着筷子扒饭。
　　沈渊看他低着头，感觉尉大爷翘起的头发丝都在说他很郁闷，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吃好了吗？
　　尉殊同样低着头。
　　犬：吃好了，想跑
　　“殊哥，渊哥。”
　　是罗向晨带着一堆人，“我们一起喝一个？”
　　尉殊收起手机站了起来，拿起桌上喝到一半的啤酒说：“好啊，那就敬我们……”
　　他想了想，举着啤酒罐一个一个地碰过去，“纵然时间逝去，但年少的精神万古长青，敬我们不老的心！”
　　罗向晨情绪高涨，重重地向尉殊碰去：“敬我们不老的心！”
　　“敬我们不老的心！！”
　　气氛融洽，酒精让人放松而无畏，众人齐齐出声，响遏行云。
　　黄色的酒液在铝制的罐子里荡漾，上面浅浅地浮着一层泡沫，随着撞击的力弹出，像是啤酒的火山，迸发出啤酒的岩浆。

Chapter99
　　“我今天的目标，就是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喝过去。”罗向晨指着大厅，空着的左手划着半圆，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四周突然挤上来很多人，包扬身先士卒，“你不要太自信，小心今天被人抬回去。”
　　罗向晨十分嚣张，“啤酒，在我这儿就是小麦果汁。”
　　林嘉木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从那个缝隙里插进来，“兄弟们，干他！”
　　说着，又从旁桌拎来两箱啤酒放下。
　　场面一时间不可控制，几个老师反劝酒不成变劝酒，也冲在前面和罗向晨对线。
　　易文成看着罗向晨在喝了这么多还闲庭信步，说：“啤酒有点影响你小子发挥啊。”
　　罗向晨嚣张地建议：“我也可以喝白的。”
　　郑威打断他：“小孩子喝什么白的。”
　　“我早就成年了。”
　　易文成肃声：“喝你的啤酒。”
　　“行吧。”罗向晨恹恹地应承。
　　一旁的包扬建议道：“去和渊哥喝一波？把渊哥喝趴了我请你一周的饭。”
　　“来真的？”
　　“这还能假？”
　　“别想了，尉殊和沈渊早跑了。”热闹中突然扬起无欲无求的声音。
　　罗向晨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因为骨折坐不了的宋阳，从头到尾一直安静地杵在饭桌上，在一堆已经没人的空桌里极为扎眼。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热闹的喧嚣将他隔绝在外。
　　他这一桌全是见饭比妈亲的东西，他举着筷子夹一口，再低头，只剩油水。到最后居然只喝了一碗大骨汤，靠！
　　宋阳在心里咒骂，妈的，他就是过来吃剩饭的。
　　罗向晨问：“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你们喝上头的时候，让我帮忙说一下，结果你们根本不在意。”宋阳还在倔强地捞剩菜，早上看着老妈留下的冷饭不想吃，结果还不如回家吃冷饭。
　　“等会儿还想去K歌呢。”罗向晨有些遗憾。
　　“K不了。”宋阳斩钉截铁，“尉殊喝醉了。”
　　罗向晨：“……”
　　怪不得这大爷让他帮忙，原来就这点量。
　　*
　　时间不算太迟，夏日的太阳依旧高悬，沈渊扶着人一步一步地向回走。
　　四周的建筑低矮，商铺间零星往来几个人，沈渊拽着袖子将人拉过来，免得和别人撞上。
　　尉殊真的醉了，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喝了几瓶，醉得比以前还明显。
　　尉殊喝多了就成了大爷，沈渊说打个车回去吧。
　　大爷抬头看了看天，被烈日刺激得半眯着眼，背过手说：“今天月亮这么大，我们走回去。”
　　沈渊沉默，完了，把太阳当月亮，醉厉害了。
　　还敬我们不老的心，怎么不敬敬他一喝就醉的心。
　　幸好这人酒品不错，沈渊也略微安心地带着人往回走，只是偶尔在尉殊走错路时将人连掰带锢地转个方向。
　　尉殊走的像个圆规，行迹却像个陀螺，沈渊走了一段终于憋不住笑了。
　　笑完了见尉殊又走错路口，连忙上前将人掰过180度，“走错了，这边。”
　　尉殊这次醉的厉害，以往能听清的话开始几个字，几个字的蹦到他耳边。
　　“走……这边。”他跟着说，然后迈着晃荡的步子往前走。
　　尉殊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沉，很沉，好几次都开始听不见耳边的声音。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他突然停下来，转回头去看沈渊。
　　少年冷白的肌肤爬上粉色，眼角，耳尖都带着粉色，想是刚哭过，很想让人再欺负一遍的感觉。
　　沈渊愕然，“我刚才没有说话。”
　　尉殊不太信地看着他：“你说了。”
　　“我没有。”
　　“你就是说了。”
　　喝醉的大爷开始胡搅蛮缠了，沈渊叹了口气，将人的从太阳低下拉到建筑阴影下，“我说了，我说要不我找旁边超市借个小推车把你推回去。”
　　“不行！”尉殊果断开口。
　　还是这么要面子，沈渊拉着他，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问：“你到底醉了没？”
　　“嗯！”尉殊胡乱地点着头，“不……推车，你……”他伸出食指戳着沈渊的肩，“背我！”
　　沈渊摇了摇头：“你说的，我们要走回去。”
　　陀螺不走了，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蹲下，仰着脖子，含混地说：“背我……走回去。”
　　“热！”陀螺似乎有些生气。
　　沈渊好笑地看着他，同样蹲下来，笑吟吟地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背你。”
　　摊在地上陀螺同学抬头，歪着脑袋看他。
　　少年琥珀色的瞳仁上因为酒精缠着一层浊气，桃花眼看着他又似乎没有对焦，茫然又无辜，长睫微微向下，被风吹起的头发在睫毛上游荡，因为歪头的原因，能看到流畅精致的下颌。
　　两人离得很近，沈渊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像是熟透了的桃子，看着就是软的。
　　他说：“你以后不要喝酒了，喝醉了会变傻。”
　　空气沉静了下来，话语也好像落在了地上，埋在了土里。
　　尉殊没有回答，却在沉默从地上起身，开始抱着沈渊的腿得往上爬，动作并不美观，像是婴儿：“背我……”
　　沈渊愣了两秒，慢慢抿紧了唇。
　　路上零星的人停下脚步去看他们，沈渊放弃和他沟通，连拖带拽将人带到无人的地方。
　　倒不是他怕丢人，是害怕尉殊明天醒了自己先受不了，这位爷要脸，还不是一般的要脸，做点丢脸的事能把自己憋一天，大街上闹点丢人的动静，大概率能吵着自杀。
　　午后的长风从头顶吹过，确定了四周无人，沈渊终于安心的松了手。
　　背上突然一重，脖子瞬间被人圈住。
　　尉殊带着完全不像醉酒的敏锐，精准地跳上沈渊的背，他将脸贴在沈渊的肩上，将自己的热量渡给沈渊，舒服地长吁。
　　背上的人扼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后带，沈渊彻底没了办法，稳着下盘将人背紧，一步一步往回走。
　　贴在脖颈上的鼻尖呼出滚烫的温度，慢慢没了声音，沈渊也缄默，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灼热的呼吸在肩头摊开，像是浪花，起伏平缓，沈渊侧目去看，尉殊已经枕着他睡着了。
　　他垂下头去看地上的影子，两个人交叠在一起，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你倒是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气温明显降了几度，视野也开始有了几分昏黄。
　　沈渊走出薄汗，背上的人却是一点没有要醒的感觉，他停下步子歇了一会儿，手上一点不敢放松。
　　惯来平稳的呼吸带着几分沉重，沈渊看着熟悉的地标估算着距离，想着还有多久到家，嘴上无奈地咕哝：“祖宗，真是找了个祖宗。”
　　感受着额间的汗顺着脸颊流到下颌，像是尉殊清醒着，沈渊转过头去冲他说：“真该去超市借个推车把你扔里面推回去。”
　　背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将脑袋从右肩换到了左肩，还舒服地轻吟，想只打呼的猫。
　　沈渊继续叹气，却不再说话，免得吵到他。
　　天空彻底成了橘色，连天的火烧云高悬在头顶，落日扬在西边，光火依然炽烈，在橘红的晚霞包围中显出耀眼的白色。
　　“渊哥？”身后突然响起呼喊，带着几分不确定。
　　沈渊停了下来，伴着急而短促的脚步，人声也越来越近。
　　“渊哥！真的是你啊。”罗向晨第一个跨到前面，不可思议地而又异常兴奋地看着他说：“我们老远就看到你了，我说是你，包扬还不信。”
　　说完他看着后面的包扬，得意地说：“一周的饭别赖账啊。”
　　包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愤愤不平：“知道了，给你撑死！”
　　说完，又贯口似的说：“渊哥，你怎么能背人呢，我可是深信你的光辉形象，深信你如山一样的背的不会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才敢和他打赌的！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让我痛失好几百！”
　　沈渊皱着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去把你腿打折了，我也背你。”
　　说完，这才注意到有很多人，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他问：“你们聚完了？”
　　林嘉木早已饶到了他面前，盯着躺在沈渊背上的尉殊，摇了摇头说：“老易说下周三模，老师们就都回去准备了，我们去唱K。”
　　林嘉木顿了一下，“你去么？”
　　“你们看我去的了吗。”沈渊无奈出声。
　　“殊哥真醉了？这么离谱？我都喝了一圈了还生龙活虎的。”罗向晨也是一脸没见过的样子盯着尉殊，边说边笑，“难怪让我去搞老郑。”
　　“睡着啦？”他指着尉殊问。
　　沈渊点头，看向他，疑惑地说：“他是怎么收买你的？”
　　罗向晨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左右摩挲说：“钞能力。”
　　一听到钱，包扬立马从旁边闪过来问：“多少多少？”
　　“就一个任天堂switch。”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脏话，是立在一旁的宋阳：“艹！这种好事都能落到你头上。”
　　包扬呆若木鸡：“我给我爸要了好多次都不给我买。”
　　“要不我怎么能有干翻郑威的勇气。”罗向晨笑了两声。
　　包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在一旁疯狂地动着手指比划，一边恶狠狠地出声：“那你还就一个任天堂？你再给我就一个，我拍死你信不信。”
　　罗向晨：“那是殊哥信任我的酒量，给出的合理报酬。”
　　包扬：“明白了，这就回去练酒量。”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罗向晨说。
　　“你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包扬先发制人，说完已经冲向了沈渊。
　　“渊哥，我看你都累了，这样吧，我来背，我一定把殊哥安安全全送回家，你跟着他们去唱K。”说着大有将尉殊抢过去的打算，眼睛亮得出奇，看着尉殊的表情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字：爹。
　　沈渊有些嫌弃，淡声说：“包扬，为了一个游戏机你就不要脸了？”
　　包扬毫不在意：“也不是为了游戏机，就是想有个爸爸敬一份孝心。”
　　沈渊：“你这样，你家里人知道吗？”
　　“怎么，你要告状啊。”包扬理直气壮。
　　沈渊无话可说了。
　　尉殊本来睡的踏实，结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让他不安地动了动，将头埋在沈渊的衣服里。
　　沈渊退后一步，距离包扬更远了些说：“你们赶快去吧，把他带走。”
　　下一秒，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
　　沈渊停下动作，喊着背上的人：“尉殊，尉殊——你的手机响了。”
　　尉殊蹙着眉去掏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摸到了也不管，就垂在沈渊胸前，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铃声还在继续，尉殊细白的手指轻轻握着，伴着铃声一晃一晃的，时时有掉下去的危险。
　　包扬连忙从尉殊手中拿过摇摇欲坠的手机。
　　沈渊放低了声音去喊他的名字。
　　“哥，这儿呢。”包扬拉着尉殊在空中挥舞的手往手机屏上摁去。
　　尉殊听到了沈渊的声音，也听到了手机铃声，可是酒精让人混乱，他只是胡乱地在屏幕前点了点。
　　手机里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温吞清冽，像是夏日冰镇的苏打水，“殊哥，邵嫡回来了。”
　　是很舒服的人，让人只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内敛又温柔的少年形象。
　　尉殊点了免提，在场的人听到声音，十分自觉地屏气凝神，周围几个说话的也慢慢放低了声音。
　　但是当事人很明显没有听。
　　“殊哥？”手机另一端的柏昀迟迟没有听到回复，有些疑惑地喊着他的名字。
　　包扬难得闭嘴不说话，一边戳了戳沈渊示意他说话。
　　沈渊无声地动着唇，“你让我说什么？”
　　包扬不回答，只是用手疯狂地指着手机屏。
　　对面的柏昀笑了笑，“你是生气了吗？就是怕你这样，我才先找你通通气的。”
　　沈渊无奈，接过话头说：“尉殊喝醉了。”
　　电话那边的柏昀愣了一下，随口道：“殊哥不是最清楚自己的酒量吗，怎么会喝醉。”
　　沈渊木木地说：“不知道。”
　　对面默然了一会儿。
　　冰苏打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沈渊吧。”
　　沈渊点了点头，恍惚间想起来对面看不见，谨慎地“嗯”了一声。
　　柏昀笑了笑，了然地说：“殊哥的男朋友啊，难怪他能放心的喝醉。”

Chapter100
　　四周突然听不到一点声音，窸窸窣窣的交谈也停了下来，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沉寂中能听到砰砰砰的声音。
　　包扬的脸扬在面前，摆着从没有过的表情，双瞳瞪大，嘴上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是他听不到。
　　沈渊罔知所措，缓缓地将视线落在地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沉静地说：“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好的，那等殊哥酒醒了记得告诉他，小少爷回来了，他会明白的。”
　　沈渊只是再次，轻轻的“嗯”了一下。
　　通话挂断，耳边静的出奇，他突然想，如果尉殊这个时候醒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怎么回答。
　　“咳……咳咳！”林嘉木掐着嗓子咳了几下，错开话题说：“走走走，我们去唱歌。”
　　“我已经想好我要点什么了。”曲思怡第一个附和出声，细软的声音听得出刻意的放大。
　　曲思怡第一次心跳的要炸出来，她从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这样的公之于众。
　　“嗯……呃，我要唱生生世世爱。”包扬有些尴尬地把尉殊的手机塞回他衣服口袋里，慌乱地跑向人群，带着几分狼狈。
　　林嘉木对他说：“每次你都点这个，每次你都唱不下去。”
　　“那个rap我跟不上啊，舌头就快在嘴里打结了。
　　文涵哼笑一声接上，“你还是重新选歌吧，今天人多，别被他们发现你五音不全。”
　　包扬呵呵地笑，“你就说谁不知道，就渊……”哥都知道，将到嘴边的话收回，包扬咬着唇不再开口。
　　人群慢慢走远，言语在耳边模糊，视野却越来越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消失在十字路口。
　　沈渊深深呼出一口气。
　　*
　　清夜无尘，残月高悬泛着冷冽的银光。
　　眼前始终蒙着一层雾，尉殊躺在床上挣扎着撑开眼皮，视野慢慢明晰。
　　最先看到的是一扇木窗，尉殊了然，这是在沈渊家。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去，拍着还有些疼的后脑勺在空寂的客厅喊：“沈渊。”
　　没有回应，他摸索着开关呢喃：“人呢？”
　　客厅灯亮起，他才发现沈渊就窝在客厅小小的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手机，两条腿长长地从沙发扶手上伸出来折在地上。
　　尉殊走近，才发现沈渊已经睁开了眼。
　　“是被灯刺到了吗？”他问。
　　沈渊收回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坐好才开口，慢慢地吐出来个字：“不是。”
　　尉殊突然皱了皱眉，“怎么了？”
　　他清楚沈渊的每一个口气，每一个习惯，这种低沉而舒缓的否定很少出现。
　　“今天你喝醉睡着的时候，有个人打电话给你，说小少爷回来了。喊了你但没有醒，所以电话是我回的，那个人知道我，说了——”他顿了一秒，“我是你男朋友。”
　　沈渊顿了一瞬，“当时，你的手机开了免提。”
　　尉殊彻底皱起眉，白天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他有他们一起出去的记忆，也大概记得一点自己抱着沈渊的腿让他背自己回去，可唯有沈渊说的这些他一点不清楚。
　　他看着沈渊，眉间微微拱成小丘：“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今天十几个人听到了，明天全校就知道了。”沈渊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比尉殊高一点，十分轻松就能看到他的情绪变化。
　　尉殊慢慢握拳，他年少藏在心底上了锁的秘密，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被揭开。
　　“对不起。”沈渊突然说。
　　尉殊看向他，更深地皱紧了眉：“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可以否定的，但是那个人说‘殊哥的男朋友啊，难怪他能放心的喝醉’时，我承认了。”
　　尉殊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说：“迟早的事。”
　　他垂下头，从口袋了摸出手机点进□□，置顶的燕城日报上新出了小红点，更多的却是下面的今夜逃离承裕，上面显示99+。
　　点开，消息快速落下，像是屋檐垂下的雨珠，连续不绝。
　　他没有仔细去看，只是略略一扫，就看到了两人的名字，夹在一群震惊的表情包里。
　　“已经传遍了吧。”他收了手机，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尉殊起身，宽慰他：“我先回去了，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纠结吧。”
　　沈渊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声：“嗯。”
　　两人一路出了兰府巷，保持着不可名状的缄默。
　　等到尉殊坐上车离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牢不可破的静默封上了他们的言语，哪怕动了唇齿，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没有话语，甚至没有晚安。
　　尉殊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长夜落入眼眸，四周黑沉沉的一片，他的眼睛却异常朗润，像是在透过黑夜看向无垠的远方。
　　他望着车窗玻璃，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海里疯狂的组织语言，估算着可能出现的情况，要怎么样说，才能让秋女士和老尉接受。
　　他想过坦白，但绝对不会是这个时候。
　　根本没敢往写在日程上的事，就这样横插在了眼前，挡住了他所有的路。
　　眼皮轻轻垂下，少年精致的下颌微收，尉殊垂下头去点开燕城日报群，看着小少爷因为不敢打电话发的一堆长长的文字，一眼扫过，敲下几个字：知道了。
　　脑中乱成了一片，坦白、隐瞒、迷茫、烦躁还要几分冰冷的恐惧缠绕在一起，束缚了他。
　　他收了手机，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平息焦虑。
　　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尉殊收了手机下车，一路踱步上了楼。
　　垂在半空打算按密码的手顿了下来，尉殊突然有些胆怯，路上酝酿的情绪和勇气在瞬间瓦解，他感觉自己的口齿在打结，生锈，钝的不成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地握紧又松开，按下了密码。
　　客厅暗着，紧闭的书房门下面却渗出发亮的光条。
　　尉殊上前，推开了门。
　　正在书案前的看书的秋舒兰抬起头，头发松散地绑在后面，鼻梁上挂着一副银质的细框眼镜，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八点，问道：“怎么才回来。”
　　尉殊站在书桌前，直截了当地说：“我有事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在一起了，他是个男生。”尉殊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也自然地看到了秋女士转黑的脸。
　　手上的钢笔落在了书桌，笔尖磕在桌面溅出几滴墨水，又一路滚下书桌摔在地上，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钢笔。
　　秋舒兰无暇顾及，从椅子上起身，快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即便刻意压了音量，却依旧能在脸上看出震怒：“多久了？”
　　惯来可亲的脸对他横眉冷目，尉殊丝毫不退，沉下声说：“快两年了。”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尉殊的脸上。
　　秋舒兰几乎咬着牙开口：“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
　　力道不见收敛，脸上扬起火，燎原一样铺满右脸，尉殊握紧的手掐着掌心，刺痛让他绷紧了精神，继续道：“我没有疯，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我喜欢他。”
　　秋舒兰被气得心口发疼，她一手按着胸口，呼吸增快，瞪着他扔下一句话：“你还小，我可以不计较，分手！”
　　尉殊直挺挺地站着，浑身的感知都像是跑到了脸上，他没有情绪地回复：“我不分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震怒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脑袋开始发晕，手指开始发麻，秋舒兰坐了回去，从桌上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她喊着他的名字：“尉殊，你不知道还有一个月高考吗？！你愚蠢！你把你的未来放在哪里？你把我和你爸的脸放在哪里？”
　　那双和他一样的桃花眼里装满了恶意和讥讽，吐出的字强硬有力，尉殊感觉自己像是被凌迟，第一次知道他原以为开放的母亲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掐着掌心的手指好像掐到了心脏，呼吸一窒，尉殊湿了眼眶，拔高了声音：“我喜欢谁和你们的面子有什么关系！我是什么？你们的附属品？我的光鲜亮丽是你们拿去攀比的成绩单吗！”
　　秋舒兰拨通了老尉的电话，“我不和你说，你和你爸说，只要你能把你爸说通，我什么都可以不管！”
　　尉殊放软了态度，声音低到了嗓子眼：“你说过的，所有的爱都是平等的，你也不反对同性恋。”
　　“我不反对同性恋，但不代表你可以是！”盛怒的声音响起，银制的镜框折射着书房冰冷的光，戴着眼镜的秋舒兰冷漠得不近人情。
　　呼吸变得急促，尉殊拔高了音量吼叫：“这是伪善！”
　　在争吵中被忘记的通话被接听，里面传出尉征沉稳的声音：“怎么了？”
　　秋舒兰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反讥道：“你回来，你儿子有惊喜给你。”
　　“明天早上部队有抗灾演习，我就不回去了，明晚吧。”
　　“什么演习能比你儿子重要！”秋舒兰语气强势。
　　尉征听着耳边失真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发现老婆的声音和平时很不一样，眉头瞬间皱起，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披上外套，说：“我马上回来。”
　　“大校！”门口站岗的士兵看到他，昂首挺胸地敬礼。
　　尉征点了点头说：“我回去一下，辛苦了。”
　　*
　　尉征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十分奇怪，老婆和儿子仇人一样怒视，特别是儿子，居然红了眼眶。
　　尉殊已经数不清他们吵了多久，秋舒兰态度坚决，他的嗓子哑的快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力气再争辩，身心俱疲。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白过，原来打破平静的方式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有一句话。
　　看着书房门口的尉征，秋舒兰冷冷地说：“你进来，把门关上。”
　　尉征疑惑地照办，进了门才看到尉殊的有脸泛红，他皱起眉，不赞同地说：“你打他了？”
　　“他该！我懒得说，让他自己说。”秋舒兰全然没了平日的影子，脸色铁青，指着立在面前和她对峙的尉殊。
　　尉殊抬头看着尉征，完全没有了说服他们的打算，自暴自弃地开口，“我喜欢的人是男生，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什么？”尉征刀锋一样的眉拱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能接受。
　　“我喜欢的人是男生，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尉殊用麻木而嘶哑的声音重复，眼里只剩下细密的红血丝。
　　书房静了下来，四周近乎凝滞，一切都在下沉，空气，情绪还有三人的嘴角。
　　呼吸重了一下，尉征脚上动了动走到尉殊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我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挑这个时间，这不合理。”军靴踩在书房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理智的不合理。
　　尉殊睁着发红的眼，声音晦涩：“学校知道了。”
　　“我给你两天时间，自己处理好。”尉征盯着他，声音如常，眼神却很危险。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尉殊也同样盯着他，他的精神疲累到了极点，可他不能松口。
　　比起和秋舒兰的争辩，气氛算得上和缓，但是尉殊明白，尉征远比秋舒兰传统。
　　尉征沉下脸反问，似乎尉殊的开口很不合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会分手，我也不会去喜欢另一个女生，我这辈子都不会为了掩饰我的取向去拉上一个无辜的人。”
　　尉殊的态度坚决，他想不出除了坚持还能做什么，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行。
　　那双宽大的手掌抬了起来。
　　凌厉的掌风扑向脸颊，但没有落下来，尉殊咬紧的牙关也骤然放松。
　　“我不打你，我们心平气和地说。”举起的手从尉殊肩旁擦了过去，尉征的声音里听得出愤怒。
　　“你们想要的，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去说一句分手，这很正常，你还年轻以后会喜欢很多人。”
　　“那我下一个喜欢的人还是男的呢？”尉殊抬头，目光直视他，但不是挑衅，只是陈述事实。
　　尉征的脸阴了下去：“不要因为想挑衅我就肆无忌惮。”
　　秋舒兰在一旁开口，言语如银制的细镜框一样刻薄，怒喝道：“你可以不娶老婆，你也可以一辈子单身，但是你想交一个男朋友，想都别想！趁早分手！要是还继续下去，你也就不用回这个家了。”
　　绷紧的弦在道德绑架前彻底瓦解，瓦砾堆积的精神大厦瞬间倒塌。
　　尉殊用着已经发哑的嗓子咆哮：“为什么不能接受！有这么难吗！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秋舒兰回以同样的失控：“你什么都错了！”
　　“如果我连选择爱一个人权利都没有，那我是不是当初就该死在那张病床上！！”
　　尉殊瞋目裂眦，喉咙近乎撕裂，最后一个字说完，喉咙一紧直接失声，如琴弦崩裂。
　　身体在发抖，他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视野开始模糊，眼泪脱离眼眶，脸颊滑过湿热的泪水。
　　窗外夜色中只剩下路灯光，在沥青路上投下椭圆的光影。
　　他的耳边传来声音：“如果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

Chapter101
　　还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尉殊出了书房，这才发现原来星星已经站在门口。
　　尉愈是被吵醒的，激烈的的争吵从楼下传到楼上，迟迟不停，让她很难不在意。
　　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裙，客厅窗户开着，夜风凉凉地吹着。
　　因为争吵攀升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尉殊用已经嘶哑的嗓子说：“上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说完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哥，你要去哪儿。”尉愈的声音带着女孩的娇软和几分迷茫。
　　尉愈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这样失态，特别是哥哥，她第一次听到哥哥带着哭腔的咆哮，那里的绝望让她心慌。
　　妈妈也变得好陌生。
　　尉殊没有回答，夺门而出，走的没有一点留恋。
　　尉愈的眼神转向秋舒兰，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怯：“妈妈，为什么？”
　　她记得自己曾经说会帮哥哥拦着点，可妈妈的反应让她害怕。她从没想过妈妈会这样，在她的设想中，这样的人应该是爸爸才对。
　　秋舒兰沉着脸，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散去的阴霾，“你上去睡觉。”
　　“为什么哥哥不能喜欢男生，喜欢原来是这么狭隘的感情吗。”她问。
　　秋舒兰猛地看向尉愈，眼神鹰一样地勾着她：“连你也要气我吗？”
　　尉征走了出来，挺拔的身姿拉下长长的阴影罩住了她，他蹲了下来，笑着摸了摸尉愈的头，言语缓和了几分：“和你没有关系，上去睡觉吧，她心情不好，不要再惹她生气。”
　　“可是，哥哥走了。”
　　“他会回来的。”尉征笃定地说。
　　*
　　城市寂静无声，尉殊游魂一样踱步在寂静中。
　　四肢冰凉而麻木，心脏的跃动伴随着的刺痛，刺疼连着指尖，尉殊拍着发紧的胸口大口的呼吸，空气咽喉灌入，刺得撕裂的喉咙发疼。
　　浓重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尉殊拧着眉想，是血吧。
　　熟悉的巷口出现在眼前，尉殊一滞，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原来这么快他就又回来了。
　　他将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慢慢地踱步进去。
　　兰府巷很黑，巷口路灯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灯光明灭，深入几步就已经看不见。
　　尉殊举着手机走在沉寂的巷子里，兰府巷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很吵的，他看了一眼手机，原来已经凌晨一点。
　　他在黑暗中上了楼，尝试着去敲那扇熟悉的木门。
　　很快，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沈渊没想过会是他，有些愕然：“你怎么来了？”
　　开启的不只是一扇门，尉殊感觉自己得身体开始回温，心脏终于不是一抽一疼，他反问：“是还没睡吗？”
　　沈渊钝钝地说：“睡不着。”
　　沈渊说完，才发现尉殊脸上挂着一片红，桃花眼也不像平常有神，他忽而皱了眉，再去看，就见少年眼白中蛛网一样结着血丝，那双桃瓣一样的眼像是开败了一样。
　　沈渊声音又急又沉：“你怎么了？”
　　尉殊闷头进去，声音很轻：“没什么。”
　　沈渊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已经嘶哑，言语如沙砾，他抿了抿唇，猜到几分：“是……你家里人反对吗。”
　　尉殊不说话，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沈渊问着，有些底气不足。
　　尉殊：“和你没有关系，不用自责。”
　　沈渊一滞，垂在腿边的手骤然握紧，尉殊太敏感了，他的每一点情绪都能被他精致的捕捉，可是对尉殊，他似乎过于迟钝。
　　他反而更加自责：“对不起。”
　　“我们睡吧，我累了。”尉殊坐在床边，声音很轻，看着他的眼里带着深深地疲倦。
　　这是沈渊第一次从尉殊的口中听到“我累了”，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
　　沈渊在黑暗中盯着他，什么也看不清，可他莫名的知道，尉殊并没有睡着。
　　他放缓了呼吸，也放空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突然，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腰上也被人揽紧，是尉殊贴紧了他说：“睡吧，会没事的。”
　　沈渊反手将人也搂紧，窗外有蝉鸣，夏日的温度在夜里不减，他们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很热，但不想松手。
　　“不要安慰我，我会自责。”沈渊说。
　　尉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可我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我甚至不清楚，我是在安慰你，还是在安慰自己。”
　　“和家人坦白……很艰难吧。”沈渊突然说。
　　尉殊的声音闷在混沌里“嗯”了一下。
　　沈渊沉默下来，不敢多问，他不想让尉殊再去打想那些不好的记忆，只是将手落在尉殊的背上轻轻拍着。
　　他低声：“睡吧。”
　　很沉重的一夜，让他假装轻松都做不到。
　　尉殊没了声音，沈渊也不再去想他是睡了还是沉默，只是同样保持沉默，呼吸都变得小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开始泛起的鱼肚白，沈渊用一夜的时间回忆了他们的相识和恋爱，才突然明白，在这段感情里，尉殊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
　　他更多的是在接受。
　　他对尉殊做过什么？
　　他想了一个晚上也想不出什么。
　　尉殊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只是望着那扇小小的窗户，盯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看了看，不知道多久后，听到沈渊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的沉静悦耳：“尉殊，该起床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重一下他就碎了一样。
　　他起床，从衣兜里翻出一个夜晚都很平静的手机，点开，果然什么都没有。
　　点开手机通讯录，最上面的还是昨天那条和邵嫡的通话记录，尉殊不知道为何笑了一下，他在夜最深的时候离开，他们却连一个电话也没给他。
　　尉殊坐在床边，垂着脑袋沉默，手指习惯地点开微信。
　　手指习惯性地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尉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通讯人，他在无声中切回通讯录，在搜索栏输入：秋。没有弹出联系人，只是弹出群聊里很久之前说过的秋女士。
　　尉殊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已经把他删了啊。
　　沈渊猛地收回眼，退了一步说：“时间还早，你要吃什么，我下楼去买。”
　　将手机踹回衣兜，尉殊抬头，声音平静道：“我想吃烧卖，最远的那一家的。”
　　沈渊点头，看着他已经发红的眼圈，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开口，快步走了出去。
　　四周都静了下来，洗手池里蓄满了冷水，尉殊低头将脸扑进水池，心里很烦躁，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压抑在心头，绝望铺天盖地，他感觉自己悬在空中有些不受控制。
　　冷水灌进鼻腔，寒意温度刺激着皮肤，两者的温度传递，尉殊慢慢闭上了眼，试图用水温来舒缓心中的烦躁。
　　客厅的老钟表发出滴答声，尉殊从水池里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摆着一张被哭还难看的脸。
　　眼泪在无声中滚落，发酵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在无声和无人中爆发。
　　像是奔涌的洪口，从名为眼眶的堤坝泻下，带着心起伏着不可名状的痛楚。
　　*
　　沈渊拎着早餐上楼时，尉殊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平常的像是在做一道寻常不过的数学题。
　　沈渊稍稍松了一口气，将早餐放下，说：“刘姨说今天是她和火叔结婚三十年纪念日，每人送一份小米粥，但是刘姨说我买两份早餐肯定是你来了，送了两份。”
　　沈渊顿了一下，“很好的开头。”
　　尉殊了然地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手上用力将吸管插进粥里，吸了两口评价道：“好喝。”
　　那语气很平，很静，虽然摆着最寻常的表情，可在沈渊眼中就是不一样，少年不擅长的伪装，怎么能在他的眼中逃过。
　　“要不然，我们先不去学校了吧。”沈渊突然说。
　　尉殊抬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沈渊澄澈又深邃的眼望着他，声音讳莫如深：“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尉殊点了头，沈渊从卧室里拿出外套给他,“穿上吧，那里有点冷。”
　　晨间还有雾气，一呼一吸都带着水汽，尉殊呼吸着湿冷的空气跟在沈渊后面，他没有问要去那里，只是沉默地跟上。
　　沈渊带他来的是个小山头，楚城地处平原，山不多，也不高，这个地方尉殊在楚城两年也没有来过。
　　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穿过细细的小径上山，慢慢的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淡，随即被杂草遮掩，一片荒芜的迹象，索性树木葱郁，倒也不显萧条。
　　走到山头，树反而少了，渐渐地露出土色的山头。
　　沈渊显出十分熟悉的样子，行走停顿都像是算好了距离，然后慢慢地停在一个位置转头看向他。
　　尉殊跟上去，山顶的风带着草木的味道，缓缓地落在裸露的皮肤，带着快要消失的湿气。
　　“这是？”尉殊有些诧异地开口。
　　沈渊面前是一颗结满果子的樱桃树，正好到了樱桃季，眼前的树上樱桃果型饱满，色彩娇艳，在荒芜的山头十分瞩目。
　　他静静地说：“我妈妈的骨灰就埋在这棵树下面。”
　　尉殊看向樱桃树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沈渊缓缓开口，声音说不上的深沉：“她很怕虫子，我哭了好久才让爷爷答应将妈妈火化，不用随便被埋在土里，连副棺椁都没有就被虫子蚕食。”
　　“这个山头以前是赵德元拿来种药的，他看我可怜，同意我把她埋在这里。”
　　他蹲了下去，将枝杈拨开，露出枝干上绑着的白色碎花布条，已经绕着树干缠了好几圈。
　　细细看又似乎不是简单的布条，更像是女生裙角上割下来的一条。
　　将那些绕在一起的布条解开，又慢慢从下面拉到树顶，沈渊放轻了声音：“对不起，已经很久没有来看你了。”
　　尉殊站在他旁边，看他带着一种由心而出的放松，心情慢慢也静了许多。
　　缠绕在樱桃树上的小碎花的布条被山顶的风吹起，在枝头轻灵的摇曳，沈渊起身，转过头去看向尉殊，伸手十指扣紧了他。
　　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少年的手带着力道，他们的指骨像是在对抗，指节的形状清晰地在在心中显现。
　　清晨温和的阳光打在身上，尉殊听到熟悉又清冽的声音说：“妈妈，我带他来见你了，你一定也会喜欢他吧。”
　　尉殊在茫然中冲着樱桃树点头：“……阿姨好。”
　　沈渊快速地笑了一下，继续说：
　　“我说过，我最幸运的就是在最迷茫但还来得及纠正的时候遇到了尉殊，才不至于到于事无补的时候才追悔。他让我有了锦绣前程，妈妈，我现在很好，但是我的很好全部是因为他，所以……”
　　沈渊顿了两秒：“他已经向我伸了手，那么握紧就由我来。”

Chapter102
　　悬空的心沉入胸腔，升起的彷徨落地，雾一样的迷茫散去。
　　尉殊说不上自己的心情，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视野又清晰了一点，心又跳的更安稳了一点。
　　俯身，尉殊以绝对的尊敬与平和向樱桃树鞠躬，垂下去的手更紧地握住了沈渊，他说：“谢谢。”
　　谢谢她将沈渊带到这个世界，给了他那么多的爱。
　　沈渊从樱桃树上摘下一颗递到他嘴边：“很甜的，虽然没洗。”
　　尉殊笑了一下，毫不介意地将樱桃吞了进去，口腔瞬间被甜味充斥，闷了一夜的眼染上熟悉的欢悦：“好甜，我们多摘一点路上吃。”
　　沈渊扬着笑：“都是你的。”
　　*
　　不知道是几点，公交车上没了熟悉的校服，只剩下拎着袋子出门买菜的大妈。
　　尉殊手上端着一张纸，纸上放着刚才摘的樱桃，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祟，他居然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樱桃都甜。
　　沈渊坐在旁边神色如常，顺带还好拿出手机背了几个单词。
　　尉殊盯着樱桃，又慢慢转头去看靠窗的沈渊。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担心，还是如常的模样，就连背单词的频率都和平时一样。明晰的下颌微动，浅色的唇瓣慢慢蠕动，吐出一个个无声的读音和字词。
　　窗外的风涌入，带着街边喧嚣的烟火气撩起少年乌黑的头发。
　　他的浮躁与不安都像是被拿去吹拂了少年的鬓发，身心在安适中变得默然无话。
　　“小伙子，你这樱桃，哪里买的哇？”
　　尉殊回神，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奶奶，面色和蔼，正探着脑袋看着他手上的樱桃。
　　“不是买的。”尉殊说。
　　“不是买的呀……”老奶奶显出几分落寞，低喃道：“还想给我家老头子也带点呢，他最喜欢樱桃了。”
　　“可是奶奶，爷爷从来不吃那些水果的。”一旁的突然探出一个很小的脑袋，声音奶气。
　　“他都是偷偷吃的，那个时候你都在睡觉。”
　　“可是，明明最后都被我吃了。”
　　“你又吃你爷爷的贡品！” 老太太突然举起手，轻车熟路地将巴掌轻柔地落在小孩身上，言语责备，却似乎并不怎么生气，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宠溺。
　　但是那句话却让尉殊彻底沉默了，他慢慢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了沈渊的眼。
　　那双眼似乎已经落在他身上很久，眉眼深邃无波，在他看过去后呆了几秒才缓缓收回。
　　“在想什么？”尉殊问。
　　沈渊低声：“我从来没见过我奶奶，连照片也没有。”
　　“我也没见过我的奶奶，不过——等毕业了，我带你去见我爷爷吧。”尉殊轻声，想起那张严肃又和蔼的脸，眉宇都轻松了几分。
　　沈渊有些意外地说：“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
　　“爷爷住在乡下，我也只是每年回去一两次，他以前当兵，看不得人闲着，我一回去就被拉着去下地，所以没怎么说过。”尉殊按着太阳穴，想想那些早起下地的日子，脸上又严肃了几分。
　　公交车停在学校门口，尉殊捡起纸上堆叠的樱桃喂了一颗进嘴里，低着头下了车。
　　沈渊跟在他后面下车，同样从纸上拿起一颗樱桃，吐掉籽说：“没想到你还是下过地的。”
　　尉殊微微挑起眉尾，眼睑半敛：“真以为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啊。”
　　“不会。”沈渊摇头，“见过你打孟凯。”
　　出乎意料的回答，尉殊跟上他莫明地有些兴奋：“原来你见过。”
　　“嗯。”沈渊沉吟：“现场版。”
　　尉殊笑笑，一脸认真地说：“我是老实人。”
　　沈渊哑然。
　　“这么看果然有猫腻啊，啧。”
　　脸上的笑升起三分又慢慢收起，沈渊看着不远处拍着手笑的张珏，沉下了脸。
　　“别管他，闲得慌。”尉殊看着那张欠扁的脸，毫不犹豫的掉头往学校走。
　　然而张珏已经走出来横在他面前。
　　尉殊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盯他，意思明显：您有事吗？
　　张珏低头拨着手上的钛钢手链，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的转，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吊儿郎当地说：“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他喜欢尉殊，因为那张脸十分好看，因为他聪明又斯文，因为他不像承裕的学生——温和的没有一点匪气，也不像沈渊藏着戾气，让人生畏。
　　可他也讨厌尉殊，因为他好看，因为他聪明，因为他不像承裕的学生，因为他们有完全不同的前程。
　　“有病。”沈渊皱着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想在张珏身上浪费时间，拉过尉殊就想走。
　　张珏一手挡在他们面前，转而盯着沈渊：“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是——”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你也在害怕吧，我太懂你了，你其实最守规矩，虽然谁都怕你，可你骨子里就是个保守的，喜欢什么都照着规矩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不要有波澜，不要有冲击。但是你今天迟到了，你在犹豫，也在害怕。”
　　沈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回应。
　　张珏又移向尉殊：“你也是吧，你真的不慌吗。”
　　手上捧着的樱桃已经吃完，尉殊将垃圾扔进距离最近的垃圾桶，轻描淡写地问：“说完了吗？”
　　张珏已经收了拦在两人面前的手，双手插在裤兜耸肩道：“我没有恶意，不管你们信不信。”
　　“我也喜欢男的，你们知道吧。”他继续说。
　　尉殊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珏突然凑近尉殊，尉殊的脸在他的瞳仁里放大，眼中只剩下少年那张白皙俊逸的脸，他说：“听我一句劝，如果你们只是玩玩，就分手吧。”
　　“你他妈神经病吧！”尉殊猛地拉了下脸，懒得多说一句废话，拉着沈渊就走。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张珏第一次被人骂没有生气，只是直起身苦笑了一声说：“我是认真的。”
　　他还记得昨天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的心情，不可名状的淡淡的兴奋，将他的妒恨都散的干净。
　　他们是同类，真正的同类。
　　他太清楚这种事情了，当年他出柜，他们骂他疯子，神经病，不可理喻。
　　他被爸妈连夜送进精神病院，灌药、打针、电击、被绑在床上，他有一段时间不能自理，躺在床上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人。
　　没有人会听他的想法，没有人会在意他。
　　医院收了钱，父母为了脸，他是医院的取款机，是刻在父母脸上的耻辱。
　　男朋友果断分了手，为了证明自己又很快和一个女生在一起，那些记忆里的暧昧和拥吻都化成风吹散了，成了年少无知走过的弯路。
　　后来他逃出去了，他将所有东西都挑明，在爸妈的公司，在学校，在众人面前。
　　爸妈骂他不要脸，当场和他断绝关系。
　　学校的人孤立他，骂他，那些自诩阳刚的人都看不起他，因为性取向，他成了众人口中的烂人。
　　所以，他真的成了烂人。他把所有骂他的人一个个打回去，他们叫他疯狗，他就要把那些人都咬一口。
　　但是尉殊和沈渊会怎么样？
　　会不一样吗？
　　视野中的人影越来越小，两个人始终并肩而行，慢慢的变成两个蓝色的小点。
　　张珏收回眼，迈开长腿往回走，背对着承裕和长林，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他的同类啊，一定要幸福。
　　*
　　沈渊微微低头避开惹眼的阳光，唇角从刚才就一直绷着。
　　张珏的话并不是没有影响，他知道自己在害怕，甚至想要逃避，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后退。
　　张珏说的对，他一直是个遵守规则的人，他从小就清楚，自己想走最多人走过的路，循规蹈矩，少遇挫折。
　　可是他遇到的挫折还少吗？
　　他忘不了昨晚尉殊的样子，那个灿若盛夏的少年颓败的像是拼凑好的拼图。
　　他侧过头去看尉殊，少年脸上带着如常的平静，还有几分被樱桃甜出来的浅浅弧度。
　　感受到扫向自己目光，尉殊回头去看他，“怎么？”
　　“没事。”沈渊摇头。
　　不知道是几点，路上并没有人，如果不是偶尔从教室窗户里传出被扩音机放大的讲课声，承裕安静的如同空城。
　　教学楼上挂着红色的激励横幅，一飘一摇间附和着呼吸，他们上楼，推开了教室的门。
　　两个富有冲击力的脸出现在眼前，易文成脑袋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有些疼，分不清是自己昨晚睡觉空调温度太低还是他俩的原因。
　　讲台下的学生顿时哗然，易文成无奈地拍着桌子大喊：“肃静！”
　　喧嚷中没有人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幸好下课铃声响起，易文成才从无奈中收起表情和课本走出了教室。
　　“渊哥！”林嘉木的声音破开喧嚣，就差冲上来了。
　　然而易文成已经回过头来，他看向并排站着的两人深深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说：“你们俩跟我来。”
　　林嘉木冲到一半停了下来，眼见两人离开，眼神在班级扫了一圈，秀气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戾气。
　　妈的，也不知道是那个狗东西说的，昨天他们离开，他还没来得及警告他们不要说出口，就已经传遍了。
　　下课时间，三楼的学生出了教室不自觉地冲着十四班投来探视的目光，在看到易文成身后的两个人时，又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折回了教室。
　　更多的却是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甚至有人大喊：“同性门当事人来了！”
　　尉殊再一次见证了承裕学生吃瓜的速度，不过几步路，他们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楼上的人在往下走，楼下的人往上涌，同楼层的靠墙或是贴在门框上。
　　那些眼神毫不遮掩，带着新奇和鄙夷。
　　眼见走廊的人越来越多快要把他们包围，易文成对这种明星待遇没有一点兴趣，板着脸骂道：“都看什么呢？回去！”
　　“看新鲜。”一个男生嬉笑得着说。
　　沈渊脚下一停，视线精准地落在说话的男生身上，眉眼半低：“什么新鲜？”
　　男生缩了一下脖子不再出声，恹恹地从前排撤了回去，周围的人一瞬间也停下了耳语。
　　然而只是一瞬，等到沈渊跟的进了办公室，走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给你说过他俩不对劲——”
　　“为什么男的和男的可以……啊，好恶心。”
　　“我鸡皮疙瘩……”
　　利落的关门声将喧嚷隔绝在外。
　　易文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想管你们这些事，可是现在我不能不管。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影响很不好。”
　　“我也先不说你们的……这个对不对，就是你们的年龄，你俩成年了吗？”
　　易文成这次水也不喝了，只是坐在椅子上板着脸说话，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要是一般的早恋只要没出什么大事，承裕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俩人捅的篓子，他就是想瞎也不行。

Chapter103
　　沈渊沉默着垂下头盯着地板和桌脚，地板间隙有没有扫到的灰，桌腿上有拖地带上去的水渍。
　　两秒后又缓缓抬头，薄唇动了动说：“学校想怎么解决？”
　　沈渊的话落，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是年级领导宋山，刚和校领导开完会。
　　易文成微张的嘴唇又慢慢阖上，看向宋山没了动作，对两人伸了伸手示意，意思明显，比他更有发言权的人来了。
　　手上还拿着会议记录的宋山一眼就撇到了站在中间的两个人，脸上带着几分否定和不悦，他将文件夹在腋下，冲着尉殊说：“你说你成绩挺好，怎么一天天的净惹事。”
　　宋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脸上不悦的表情收了又收，唇角还是向下弯着：“你是要考燕大，争状元的人，这个时间怎么能谈恋爱呢，”
　　顿了一秒，宋山看向沈渊，又看了看沉默的尉殊，还是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眉头皱得更紧，四十几岁的脸成了一个包子。
　　他叹了几口气，焦躁地转了几圈：“更何况还是男的呢，人不能犯傻，你还小——”
　　“老师，年龄小不是傻。”尉殊的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有不耐烦。
　　办公室不少老师，平时经常自然地接两句，今天却从头沉默到尾。
　　宋山的怒气在瞬间蹿升，指着尉殊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分贝：“你还不傻！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吗？你这是什么？早恋！还和一个男的？！”
　　尉殊刚想反驳，宋山却收了脾气，“这到底是你自己的问题，学校也不管这些，但这件事还是得和你们的家长商量一下，看看你们各自监护人的想法。”
　　“我没有监护人。”沈渊抬头，目光平静。
　　宋山愕然，看向一边的易文成，谢顶的头皮都好像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易文成在一旁点头，唇角抿得很紧，情绪也一直绷着。
　　“那就你的家长，都喊来！”宋山对着尉殊一锤定音，嗓子都快说干了，他一天天的本来就够忙了，还要管这些，那些学生建的群迟早得解散，净给他找事！
　　他走到易文成的位置上顺了个没用的杯子一边打水一边说：“小易，给他爸妈打电话。”
　　易文成应了一声，看着早就摊开在桌面的学生登记表，终于拨通了早就划了圈的手机号码。
　　秋舒兰和尉征来的很快。
　　在推开门看到沈渊的一瞬，秋舒兰怒意蹿升，那双和尉殊很像的眼里露出几分讥讽，冷白的肌肤到因为愤怒染上了绯色：“就是他？你谈了两年的男、朋、友——”
　　最后一句，秋舒兰完全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审问。
　　她的情绪不好，语气自然地带着几分蔑视和抵触。
　　她知道这个少年，长得确实讨喜，人也很有礼貌，但这不是他可以和她儿子在一起的理由。
　　甚至于现在看到他都开始反感。
　　尉征比秋舒兰情绪看上去好的多，他跟在秋舒兰身后，面容冷峻，挺拔端正的身姿在办公室里极为出挑。
　　沈渊见过秋舒兰，却从没见过尉征，他看着那个人挺直的身板，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轻轻地将视线移向他，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畏惧。
　　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可名状的情绪缠上他，心跳也开始慢慢变快，那个人不同于沈放山的阴狠，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如。
　　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结果，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垂在腰间的手慢慢掐紧，沈渊迎向两人的目光开口：“是。是我先喜欢的他。”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秋舒兰拔高了声音，反感表现到了极致。
　　她说完就移开了视线，昨晚已经足够她愤怒，可是现在看到儿子真真切切的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她只是看着就觉得反胃。
　　她自认没有苛待过尉殊，就算他病好了她也总是战战兢兢，总怕他出什么问题。她也没给过他压力，只是想着他能平安地长大，像很多人一样。
　　他不该这样，被拉去一条不被理解的路。
　　沈渊在这样激烈的反感面前有些无措，澄澈的眸子垂下几分，唇角崩成了一条线。
　　尉殊兀地向前一步将沈渊与两人隔开，他看着秋舒兰，平时出门最精致的人今天也只是随意地收拾了一下头发，口红也没有抹，唇色很白。
　　有什么能让秋女士这样不重形象？
　　是自己当年在ICU和现在他出柜。
　　他没想过和父母成为仇人，也很努力在控制情绪让氛围不显得过于剑拔弩张。
　　看着儿子的举动，秋舒兰露出一抹讥笑：“挡在他前面做什么，我能把他怎么样，我管的了别人的儿子吗？！我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
　　尉殊动了动唇角，还没出声，宋山忙插上来缓和气氛：“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仇视，孩子还小，总有不懂事的时候。”
　　“他已经成年了，就不能用小当借口了。”尉征出声，语气公允，狭长的眸子慢慢垂下，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尉殊身上。
　　他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对这种错误完全无法理解，不动怒已经是他给双方最大的体面。
　　“尉殊，”他很少喊尉殊的名字，“你不该犯这样的问题。”
　　无力感涌上心头，尉殊看向他，眼睛睁得极大，双眼皮都变成细细的一道，显出绝对的认真说：“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你们喜欢的就是错吗？”
　　秋舒兰苦口婆心地说：“那不是我们不喜欢，是这个世界都不喜欢，你怎么就不懂呢，我们是为了你好！”
　　情绪一点点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胸口又慢慢被引力吸引一路下坠，尉殊说：“国外都已经合法了，我只是正好喜欢了一个同性而已，这和你喜欢我爸一样！”
　　他讨厌所有自以为的为他好，让人窒息。
　　秋舒兰：“不一样！你见过邵瑞被人骂成了什么样子！你这是想走他的老路！”
　　“我和邵瑞不一样！”尉殊高声，他只是个普通人，那些代表着资本与权利的争斗从来都和他没关系。
　　宋山嘴张了又张，无数次想让争论的两人停下来，但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吵。
　　“让你们来不是吵架的——”宋山动手想将两人隔开，然而秋舒兰一个眼神他就不敢动了，只能默默地揉着泛疼的太阳穴。
　　尉殊在和秋舒兰争论，老师们坐在一旁沉默，气氛尴尬中透着紧张，沈渊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隔绝在外，只有他是一个人。
　　老师是群体，来的是尉殊的父母，只有他孑然一身像是站在悬崖边，没有归处。
　　尉征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无形的压迫让他不敢有动作，可是想想自己今天早上说的，沈渊上前想让气氛不要那么紧张：“不要吵……”
　　倏尔他停了下来，举起的手僵在原地，直觉告诉他自己在被审视，被剖解，那些视线像是滚水泼在他身上，恨不得将他的骨肉一起刮下来。
　　“你不要碰他，恶不恶心！”
　　秋舒兰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接触可以这么让人反胃，她上前一步拍开沈渊的手，将尉殊拉回了自己身边。
　　那是什么眼神？戒备又警惕，像是他抢走了尉殊，是他让尉殊变成这样。沈渊猛然收回眼，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心脏疼的滴血。
　　尉殊距离他又远了几步，只是几步，却好像隔有万丈。他不过是碰了一下他，甚至为了不刺激到他们选了最平常的动作，可为什么还是像被凌迟一样。
　　下一秒，垂在腰侧的手突然被人握起，熟悉的温度袭上了他——尉殊握住了他的手。
　　尉殊的声音里带着和秋舒兰同等份量恼怒：“不要这么说他！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不要搞得像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像是他勾引的我一样，我没那么大吸引力。恰恰相反，是我先开始的。”
　　泛凉的手指紧紧握着他，四周的视线将他凌迟，沈渊条件反射想要抽开，尉殊却锢得极紧。
　　“没事。”尉殊在剑拔弩张中安慰地低声。
　　沈渊被这一句话卸了力，一股热流从掌心涌起，涌入他近乎冻结的心脏。
　　眼见秋舒兰又要爆发，宋山连忙上前打圆场：“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尉殊你也少说一句！”
　　他看向秋舒兰和尉征：“这件事呢学校也有责任，是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但是眼下更重要的事是高考，学校目前的想法是将两个人分到不同的班，你们觉得呢？”
　　顿了一下，宋山又看向尉殊，好言相劝道：“老师们都是相信你的，只要你说一句不是，我们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为什么要否认！”尉殊说着，突然间又想到什么，他猛地看向宋山：“为什么你们总是在问我！而不是沈渊，他的意见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他就这么被你们无视吗！”
　　从宋山进门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的，从一开始他们问的人就是他。
　　问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男的谈恋爱，问他为什么惹事，让他去否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沈渊的意见，这算什么？！
　　沈渊凭什么这样被无视！
　　“实话实话，如果你俩还这样继续下去，那么要么分手分班，要么转校，当然了，是沈渊转校。”宋山的眼神冷了下来，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
　　沈渊确实可以，高三年级第二，可对学校来说谁更能舍弃一眼即知。
　　沈渊算的了什么，尉殊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是这件事里掺和了一个尉殊，学校早就勒令退学了，那用得上这么麻烦。
　　情绪攀升到了顶点，一口气顶到了咽喉，尉殊比自己遭遇不公还气忿，骂道：“你们疯了吗？！高三了让他转校！”
　　“你也该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宋山同样拔高了声指着外面怒喝，说完不去看他，只是看向尉征和秋舒兰：“你们觉得呢。”
　　视线从尉殊愤愤的脸上收回，尉征突然对沈渊说：“你的家长呢。”
　　沈渊默然片刻，一句简单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在嗓子眼里滚了几圈才落地：“都不在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快要忘记的东西，尉殊的父亲是上过阅兵观礼台的人，沈放山却……
　　他知道只是一个回答，可他平白的开始紧张，开始觉得自己卑如尘埃。
　　“我也不为难你，”尉征说：“尉殊回家，我们以后就不来学校了。”

Chapter104
　　尉征强势地为这件事做了了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尉殊缩在车上沉默，窗外风流云淡，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神情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驾驶位上的尉征扫过后视镜，看他将自己缩成一个圈，浑身上下都挂着一个字——排斥。
　　薄唇轻启，尉征的声音冷如寒刃：“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爸是什么样子，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一清二楚，不想让他太难堪你最好听话。”
　　尉殊不轻不重地收回眼，嗤笑着对这句威胁答道：“是。”
　　秋舒兰坐在副驾驶上疲累地按着太阳穴，偏过头去不想多看尉殊一眼。
　　很快就到了家，尉征抱着课本走近，随手放在距离最近的桌上说：“我跟部队请了假，直到你高考前我都不会让你再出这个家门一步。”
　　尉殊一言不发。
　　“手机。”尉征将手伸在他面前。
　　尉殊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说：“做什么？”
　　“让你断了念想。”
　　尉殊自嘲一声：“你就是这样管你的儿子吗？像对犯人一样。”
　　“你比那些人难管教多了。”尉征同样嘲讽出声。
　　将手机掏出来扔在沙发一旁，尉殊又保持着车上的姿势，他偏过头，明显不想和尉征过多交流。
　　“不想他被高考前被退学就听话，我对毁掉一个孩子的前途没兴趣。”尉征弯腰从沙发上捡起尉殊的手机，语气淡漠。
　　突然间尉殊坐起，看着他用十分疏离的语气警告道：“不要动我手机，什么都别动！”
　　那双和舒兰很像的眼里充满了敌意，眼睑向两边撑开，淡色的眸子里像是有火扑向他，尉征顿了一瞬，将手机放进胸前的口袋默然地说：“我没兴趣。”
　　尉征不再言语，慢慢替他将所有课本都抱上楼后离开。
　　房门被很轻地关上，四周静极了，渐渐的呼吸可闻，尉殊还是缩在沙发上，良久才抖着肩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给了沈渊一个未来，又差点毁了他的未来。
　　*
　　尉殊走了，沈渊也要走了。
　　他在宋山不耐的挥手中离开，几分钟前的场景已经成为回忆，鲜活而刺骨。
　　尉殊因为他不被退学停止争论，那双灿如盛夏的眸子黯然失色。
　　可他不知道怎么做，他能做什么。
　　他低头沉默，走在回教室的走廊，走在又一次人声鼎沸中。
　　比起女生，更厌恶他们的是男生，他们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里面饱含仇视。
　　似乎他们在无形中破坏了某种秩序。
　　“太恶心了，我连夜爬上崆峒山。”
　　“看看他们的手链，呕——真是诡计多端的同性恋。”
　　“为什么会喜欢同性啊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理解！这是他妈是病吧！”
　　“对了……当年张珏不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回来就跟疯了一样。”
　　“那尉殊也？大朗吃药了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学霸，怎么就弯了？”
　　“……”
　　林嘉木一看到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唇角咬了咬牙似乎有些不敢开口。
　　反而是沈渊先开口了，他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你是要走吗？”
　　沈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声：“嗯。”
　　林嘉木顿口无言，“是不是学校让你…走。”
　　“不是。”只是用让他的退学来逼尉殊抉择而已。
　　林嘉木松了一口气，然而不等他真的放下心，就听沈渊继续说：“我以后就不来学校了，我们高考再见吧。”
　　“为什么，你也要逃吗？”林嘉木皱起眉来，带着几分失望，他认识的沈渊不是这样的，他有些失控地说：“尉殊走了，你也要走！他在当懦夫，你也要跟着吗！”
　　停在胸中不上也不下的情绪在瞬间被打破，沈渊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几分无助和压抑：“可他就是为了我不被退学才走的。”
　　林嘉木一时无话，不是这个理由，而是沈渊在瞬间发红的眼尾，还有那明显克制颤抖的身体。
　　这是他从没有在沈渊身上见过的脆弱。
　　手上动作越来越急躁，书本被他一摞一摞的从桌兜里拿出，心中涌起一股很怪异的想法，沈渊开始忍不住地去想，如果他不是他，如果这里不是在承裕，如果……他没有沈放山那种爹。
　　如果……
　　他没有和尉殊在一起。
　　那样，尉殊是不是不会被说是不正常。
　　他一点也不能忍受那些言论在刺向他的同时也挥向尉殊，他数不清有多少次他想将拳头砸在他们身上。
　　可他也在恐惧，呼吸都变得沉重，烦闷的情绪将他的嚣张肢解蚕食，慢慢地变成他最不耻的怯弱样。
　　那些与尉殊有关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开始倒退又慢慢向前。
　　哒——
　　一个活页本从摞起的书堆上掉了下去，沈渊倏然惊醒，他在想什么！他居然近乎疯狂地想着如果一切未曾开始。
　　低头将本子从地上捡起随手翻开，属于尉殊的字体跃然纸上，各色的笔迹在上面画下不同的标记，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像是琴弦绷断，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那是尉殊帮他补习用的英语笔记，从最基本的语法体系开始。
　　他对于英语的认识都建立于此。
　　视线从笔记上移开，落在已经整理好的一排排教材上，同款的活页本还有好几个，都是尉殊帮他整理的笔记。
　　不，他在心中出声，如果一切未曾开始，尉殊还是那个尉殊，他却不可能是现在的自己。
　　是他不能没有尉殊，他们之间从那场车祸就注定与众不同。
　　他因为尉殊而活，也该为他活。
　　从喉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沈渊垂眸收了思绪，安静地收拾书本出了教室。
　　林嘉木见此，连忙将那些他一次带不走的书抱着跟了上去。
　　一脚踏出班级，已经走在前面的背影不见丝毫犹豫，转头再看靠窗空掉的两张桌椅，林嘉木忍不住回头在班上骂道：“到底是那个畜牲传出去的，最好别让老子知道！”
　　已经中午，依然有很多人围在外面等着看笑话，林嘉木跑着跟上沈渊，瞪着他们骂道：“看什么看，都滚！”
　　沈渊反而停下来安慰他说：“别生气。”
　　林嘉木闷闷的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沉默中跟上他。
　　他们在群嘲中走出教学楼，走出众人用言语竖起的排外高墙，走进了一片寂静中。
　　“沈渊！”一声尖利的女声响彻校园。
　　不等沈渊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已经行至身前并挡住了他的去路。
　　黎晴几近奔溃，她想过尉殊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不论是在燕城的中产、美女还是和尉殊同等的学霸她都想过了，可她从来没想过尉殊喜欢的人会是一个男人！
　　她居然连一个男的都比不过！
　　她为之奋斗的理由和那些说与众人的豪言壮语都成了个笑话，她日思夜想的少年，她写满一整个笔记本情书的少年是个同性恋！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冲上前拽着沈渊的胳膊，尖利的女声像是划破了苍穹，留下不规则的撕裂口：“你说，是不是你勾引的尉殊！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喜欢你！”
　　她扯着嗓子控诉：“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喜欢一个男人！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嘉木把手上的书往地上一扔，第一个冲上来挡在她面前喝道：“你有病吧？”
　　女生的指甲掐着他，沈渊没有心情和她争辩，打算挣开她的手离开，然而黎晴更加用力地捏着他，指甲几乎穿过衣服刺破他的胳膊。
　　黎晴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愤怒和怨恨，伸手想要继续抓他：“我喜欢尉殊，喜欢到发疯也不敢去打扰，可你在做什么的，你在用你毁了他！你还要不要脸！”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用了力气从她手上挣脱。
　　林嘉木挡在沈渊面前，双手张开隔开黎晴道：“你他妈才不要脸，尉殊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事，不要人家不喜欢你就冲向来疯狗一样的咬，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去问尉殊为什么不喜欢你。”
　　黎晴毫不犹豫的抬手，一巴打在了林嘉木的脸上。
　　“我靠！”站在教学楼窗户上看热闹的宋阳爆出一句粗话，黎晴疯了吧，居然敢打林嘉木。
　　“要我我也疯。”有人神经兮兮地在后面跟了一句。
　　身边人流攒动，越来越多的人贴在走廊窗户上往下看，还有人打开了窗伸出手鼓掌。
　　宋阳皱着眉，拽着调子骂道：“哪个龟儿子鼓掌呢，什么意思？”
　　鼓掌声在宋阳轻蔑的声音中淡去，宋阳轻嗤一声继续转过头去看着楼下。
　　他尾椎还没好，脾气就更不好，没几个人敢触他眉头。
　　“你说一个巴掌响不响！”黎晴骂道，手上用力将林嘉木往旁边一推，继续瞪着沈渊：“你个懦夫，只知道躲在人后，尉殊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不会为了他说一句分手！”
　　话音刚落，那双留着长长指甲的又一次举过了头顶狠狠地挥下。
　　那双手停在了半空。
　　沈渊一手捏着黎晴举起的手，一手抱着手上的笔记，抱书的手臂青筋暴起，看得出不是很轻松。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我没必要和你解释，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现在的耐心。”
　　他对秋舒兰何尉征不占理，所以他不敢反驳，可不代表他可以被黎晴指着骂。
　　将黎晴的手甩开，沈渊居高临下地开口：“说到底这都是我和尉殊的事，与你无关。”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极致的冷漠，长睫微微向下轻描淡写地落在黎晴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足轻重但很膈应的苍蝇。
　　他说完，等着林嘉木捡完地上的书才开口说：“走吧。”
　　他转身离开，少年的背挺拔如松，未成年的脊梁也矗直卓立。
　　身后黎晴的声音响彻云霄：“沈渊，你让人恶心！！”
　　*
　　“沈渊，沈渊——”
　　快到校门口，身后传来弱弱的女声，带着微微的喘息。
　　沈渊没有动作，然而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摆，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
　　是曲思怡，后面还跟着文涵。
　　曲思怡终于有勇气追了上来，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迟早会把自己憋死。
　　她跑得急还在喘气，但还是一股脑地说：“去年生日那天，我见过你和尉殊接吻，所以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祝福你们。”
　　绷紧的情绪突然有了片刻喘息，沈渊来不及诧异原来有人早已知道，绷紧的唇角松了一下说：“谢谢。”
　　曲思怡有些遗憾：“可惜到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足够了。”沈渊说。
　　“还有我，”文涵在一旁也慢慢开口，“我也早就知道了，所以，”
　　她顿了一下，大大的眼眸微弯，唇角也扬起一个轻盈的弧度，是一个很真诚的表情，“我也一直在祝福你们。”
　　那些她曾借过的笔记上，有两个人忘记撕掉的对话，那些简单的字句足以让她明白。
　　不过，没什么。
　　因为是沈渊，因为是尉殊，所以不重要。
　　沈渊终于有了反应，抱着书的手指捏的更紧，他在难以言喻的的情绪中有些哽咽：“谢谢。”
　　视线从文涵移到曲思怡、林嘉木，再慢慢转到教学楼上那些趴在窗台望下来的脸上。
　　那些在远处看不清的脸，这些在近在眼前祝福的脸。
　　尉殊啊，也有人在祝福我们。

Chapter105
　　易文成坐在椅子上端着水杯吹了一口，办公室的老师们如常地忙碌，偶尔有几人低声交谈，说着已经熟透了的瓜。
　　他突然出声问道：“他们走了吗？”
　　徐琳将视线从窗户前收回：“走了。”
　　抿了一口水杯中烫口的茶水，易文成不轻不重地说：“我大学有个同学也是同性恋。”
　　“后来呢？”徐琳问。
　　“后来，家里不同意两个人都跳河了。”易文成盯着茶水说。
　　徐琳咋舌，默默地坐回去唏嘘地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沉重，易文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别在耳朵上往外面走，自顾自地说：“尉殊走了，沈渊也走了，我执教生涯最热烈的时期也结束了吧。”
　　徐琳刚拿起的钢笔顿住了，思绪也乱了几分，良久才心不在焉地在纸上落笔。
　　易文成出了办公室，找了个角落点燃了那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隐晦不明。
　　*
　　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窗外艳阳高照，蝉鸣不停，兰府巷的喧嚣远胜流言，他的心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沈渊坐在客厅小小的沙发上，所有的课本都堆在茶几，离他最近的是几本笔记，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还挂着尉殊的名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便想起那个人，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聊天界面还停在他们上一次的说笑，他看了看慢慢动了动唇角又快速收回。
　　唇角绷的很直，脸上没了多余的表情，他所有的欢欣跳跃似乎都随着那个少年的离开而消失了。
　　指腹落在输入框，犹豫良久，他终于点开输入法敲下两行字。
　　-真好啊，还有人在祝福我们。
　　-再…见。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熄屏放在一边翻开了书。
　　他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让他觉得每一秒的空虚与颓唐都是在浪费——
　　浪费尉殊用妥协换给他的安稳。
　　夜幕如常袭来，云层与风一同淡去，星慕垂天，他怀着隐微的期冀看过三遍手机，又在聊天界面理所当然的沉默中归于平静。
　　时间还在继续，太阳如常东升西落，他的快乐却像是消失在了那天。
　　*
　　高温不减，高考如期而至。
　　晨光熹微，呼吸中还有几分没来得及褪去的凉意，沈渊手上拿着统一发的文件袋走出兰府巷。
　　楚城大大小小的街巷挂满了红色的激励横幅，公交，出租车，交警联合出动成立各种公益接送活动，无声的紧张弥漫在这被赋予“高考”二字的日子里。
　　他沉默着上了公交，手上还拿着一本打印的资料。
　　低手将视线落在手上的资料，他尝试将所有时间利用，尝试更为深刻地将这些印在脑海。
　　林嘉木早就等在了公交站台，等到沈渊出现，第一个凑了上去。
　　沈渊看到他，将手上东西收了起来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学校考试，林嘉木和尉殊在另一个学校，这之间的距离并不近。
　　他们还是没有再见。
　　林嘉木听他的语气没什么大问题，可看沈渊眼周泛青就知道，他并没有那么无所谓。
　　他抿着唇角，我瓮声瓮气地说：“尉殊让我把这个给你。”掏了掏口袋，林嘉木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沈渊的手上。
　　沈渊低头，掌心上放着的是一个白色小狮子，他们的初见就是因为它，彼时他们并不熟悉，尉殊的脸上还带着疏离，眉目却始终如春。
　　双指捏了捏小狮子的脑袋，毛茸茸的很解压，将挂件塞进口袋里，他问：“他自己不能来吗？”
　　“尉殊他爸来了，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上去和他说话的他爸都盯了我好久。”林嘉木说着，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不是很理解的表情。
　　“他还让我帮你带句话，他说，”林嘉木战术清了一下嗓，似乎那句话有些不太好说出口，挣扎了两秒，还是学着尉殊的语气说道：“燕大传大，问题不大。”
　　沈渊难得唇角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又快速收回，确实是他的风格，那种谦逊外表下藏不住的张扬和自信。
　　他静默片刻，想说些什么又归于沉默，最后拍了拍林嘉木的肩说：“赶紧过去吧，万一待会儿堵在路上。”
　　等到汽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沈渊才低头将那个小小的挂件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耳边又扬起了那句：燕大传大，问题不大。
　　他试着将林嘉木的声音换成尉殊，那个人一定会用最自信的表情和最轻松的笑，声音也戛玉敲冰。
　　沈渊想着不由地又勾起了唇角，尉殊笑起来，很好看。
　　他想起了那些手机上没有被回应的消息，以往总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头像停在了一个月前。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很重，他第一次变得多言，也总是在发完消息后忍不住地将视线落在那张小小的屏幕。
　　回一句吧，说什么都好，他这样祈祷。
　　还好他听到了。
　　站台的公交又跑过一遍，鸣笛声，沉重而发涩的开门声和人声交织，越来越多的人从车上下来，将他湮没在人群中。
　　包扬一眼就看到了沈渊，却只是咬了咬唇转头进了考点。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光彩，让他只是看到他们就想逃。
　　沈渊刚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寸头猛地转身走进了那扇不熟悉的校门。他苦笑，跑什么呢，说与不说总会被人知道的，承认的是他，他当然应该承担后果。
　　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准考准，他记着上面的考场和信息，慢慢地走近那扇加了安检的门。
　　考点外围了很多人，比之学生更多的是家长，红色，旗袍，叮咛。他在人声鼎沸□□享着许多人的祝福，旗开得胜、金榜题名、马到成功、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可属于他的祝福，独此一份。
　　孤单的心又滚烫无比。
　　*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尉殊刚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高出很多人一头，立在门口松柏一样的尉征。
　　他保持着军人的习惯，即使姿态随意也挺拔严谨，和考场外执勤的特警不相上下。
　　然而尉殊很想笑，他低头将准考证收进文件夹，止不住地想勾起一个嘲讽的表情。
　　他的父亲，在他近二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的这么频繁，那个总是觉得部队重要几年请一次假的人，开始为了他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而他从散养突然变成了圈养，被关在一个不是压抑就是注视的牢笼里。
　　“高考完，想吃什么？”尉征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走上来问，声音并没有上次那样严肃，甚至唇角还带着点笑，有意缓和两人的关系。
　　收了唇边嘲讽的弧度，尉殊无意和父母闹得更僵，不轻不重地说：“都可以。”
　　一点没有问考的好不好，题目难不难，尉征只是招手拦下最近的出租车，“上车吧。”
　　尉殊还是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尉征将安全带系好，脸上慢慢地也染上了几分苦涩。
　　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儿子很倔，倔到不知道该说是像他，还是像舒兰。他们并没有势如水火，可尉殊就像猛烈的火，只要他们有一点好意，都能在他的高温下蒸发。
　　那个向来不太安分的孩子，闷成了个葫芦。
　　“我的手机呢。”尉殊在寂静中出声，率先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尉征并不意外他刚考完就要手机，也没有不给的想法，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
　　尉殊接过手机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么好说话？
　　他摁着开机键，没什么情绪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尉征的声音从副驾驶上传来：“我们回燕城吧。 ”
　　“星星呢？”尉殊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视线继续落在手机屏幕上，他问着，一边点开了微信。
　　尉征也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一起回去。”
　　他将视线落在屏幕上，问：“还会回来吗？”
　　尉征没有回答。
　　沉默中的答案昭然若揭。
　　尉殊习惯了这种通知，抬起头从鼻孔嗤了一声，带着不轻不重的嘲讽：“你们问过星星吗？——她想不想回去，她喜欢这里还是燕城，她要怎么办？又要去一个陌生的学校重新开始，她的学习会不会受到影响，她会不会不开心。”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已经不重要了是吗？”
　　尉征不擅长应对这种不占理的逼问，继续保持着沉默。
　　尉殊也没想过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车内的后视镜中，尉征能看到那张年轻的脸，像极了他，又并不像他。
　　他年轻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刻薄的表情——可这刻薄像极了舒兰。
　　尉征有些无奈，思绪却不曾表露在脸上，沉稳地吐出两个字：“明天。”
　　尉殊：“停车！”
　　少年的声音斩钉截铁，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漫不经心。
　　尉征露出些微不悦，看着司机有些为难的样子说：“继续开。”
　　“停车！要不我就跳了！”尉殊一手抓着开了大半的车窗，一边吼到。
　　他在这一瞬用光了十几年来积攒的叛逆，心中突然觉得很累，累到发涩，他无意和家里人闹僵，所以总是沉默，甚至去尝试说服自己不要介意。
　　他怀着一点期冀，总是忍不住去想，他们会发现的，他不开心，甚至笑不出来。
　　可是这么久了，他们在意的难道只是他活着就好？
　　司机连忙靠边停车，尉征来不及阻拦，尉殊已经打开利索地下了车。
　　尉征因为安全带慢了一步，等他下车尉殊已经一路狂奔到了街角，按在车门上的手瞬间握拳，他喝道：“尉殊！你回来！”
　　尉殊转身，看着两人之间并不算近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在刚才做了一个决定，他说：“就像秋女士讲过很多遍的故事一样，你们的曾经也不被祝福，但就像她说的——时间会堵上反对的嘴。”
　　他从没想过又一天他会对尉征说出这样的话，可说过之后，却如释重负，浑身轻松。
　　他感觉自己很轻，身心愉悦到了极致，他向后退了几步，冲尉征喊道：“开学之前，我会回去看你们的。”
　　说完，尉殊突然笑了一下，露出尖利的虎牙，带着少年人朝气的的灿烂，随即拦下最近的车绝尘而去。
　　尉征没有动作，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想起了自己和舒兰的故事，看到了已经很久没有在儿子脸上看到的笑。
　　也突然想起来儿子以前很爱笑的，可这孩子笑得最多的时候，恰恰是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
　　尉殊从小就很懂事，怕他们伤心，每次进医院总是笑着。
　　明明小小的年龄，却好像能看懂大人的悲伤，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又十分听话不哭不闹。虽然当时的他并不会明白，他越笑，他们只会越心酸。
　　哪些快要忘却的画面在眼前流转，尉征可以追上去，也能拦住那辆车或是让司机追上去。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他消失在自己面前。
　　或者是那句“会回来的”安慰到了他，垂在腿间捏紧的手又慢慢松开，他怀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表情坐了回去。
　　“去云通雅苑。”

Chapter106
　　手机屏幕不停的震动，尉殊低头将视线落在那张小小的屏幕上，那个被他置顶的账号上闪出一条又一条没有收到的消息。
　　他一条又一条地看过去。
　　-真好啊，还有人在祝福我们。
　　-再…见。
　　-今天很早就起来了，睡不着
　　-这几天背了很多东西，但是你不在，没有人帮我检查
　　-以前很喜欢消磨时间
　　-呆坐、睡觉、看风吹树叶、看操场上的人踢足球、看你
　　-可是我这几天闲不住，只是在看书，看你写给我的笔记
　　-也有坐不住的时候
　　-偶尔会习惯地看看左边，却总是见不到熟悉的脸
　　-我是不是没有说过
　　-我想你了
　　……
　　-六月了，儿童节快乐
　　下一条是个语音。
　　尉殊掏出耳机戴上，点开语音条，熟悉的声音萦在耳畔，轻轻哼唱：
　　从前总怪，时光刻薄
　　荆棘载途，都是枷锁
　　以为前路迢迢，未来只剩惶惑
　　所以朝夕挥霍，胆怯交织沉默
　　不幸中与你相逢，万幸是福非祸
　　茫然中，十指相握，岁月也温柔待我
　　谁在万家灯火，与风说
　　义无反顾的爱何来对错
　　此时骄阳春好，你我正年少
　　心动肆无忌惮，藏不住，此起彼落
　　何畏沿途荆棘坎坷，去奔赴依靠
　　要未来璀璨炽热，能相拥到老
　　十七岁再回首，恣意，放纵，心动如昨
　　是没有听过的歌词，没有听过的旋律，尉殊顿了两秒，又将语音点开听了一遍，确定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歌。
　　他将屏幕往上一滑，下面还有几条文字消息。
　　-找不到很想唱给你的歌，自己简单写了一个
　　-尉殊，我在十七岁回首，记忆里只剩下恣意，放纵与心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每个人都能独立，可是，我需要你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我想抱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等到尉殊看完所有消息，出租车也停在了兰府巷口。
　　他下了车却没有急着进去，拇指落在手机屏幕来回翻动，尉殊呼吸重了一下。
　　沈渊很少说这种话，他总是带着一点道德感和自持，骨子里有点正道的老派，很多话在他嘴里总是难以启齿，天生有一股正人君子的自我约束和情感压抑。
　　可现在，这些字字句句里的感情不可胜言。
　　就在他将那些消息刷完第二遍时，屏幕上突然又跳出来一句。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尉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麻，落在键盘上的头有种大喜过望的谨慎和无措。
　　指腹麻得厉害，尉殊接连打错了两个字母，最后突然有些烦的搓了搓手指，摁开了语音。
　　他说：现在，等我
　　说他这出句话的同时，尉殊就已经动了，他本来是快步往前，没走两步就成了奔跑。
　　然而他并没有去到沈渊家里。
　　准确来说，是他不用走到他家。
　　一个月没有见到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尉殊亲眼看着他从巷尾大步走来，他们迎面相逢，沈渊明显怔了一下。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沈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没站稳晃了一下，露出少有的慌乱。
　　他稳着身形，慢慢地长呼一口气，似乎是要将这一个月的思念和压抑都换成这一口不轻不重的呼吸吐出去。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沈渊眉眼都弯成了新月。
　　尉殊也停了下来，他用极短的时间描摹着眼前人的脸，从额头到下颌。
　　他瘦了，眼下摊开一片青色，细细的眼皮撑出了三道褶。他好像满腹心事地度过了一个月，以往黢黑又澄澈的眼中混浊又疲倦。
　　沈渊并不清楚自己的倦态，他率先打破沉默，张开手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终于再见了。”
　　尉殊闷头回给他同样的拥抱，用还在发麻的双手环过他的腰，将人紧紧地揽着。沈渊叹息一样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尉殊环着他的手更紧了，瓮声瓮气地说：“我也想你了。”
　　沈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答那些微信消息。
　　“那首只属于我的歌，我很喜欢。”尉殊继续说。
　　他们贴得极近，属于尉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怀中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持续了一个月的无所适从与孤独都在这一刻如烟散去了。
　　沈渊微微低头，他已经比尉殊高出一点，他们相拥，他需要低一点才能让两人平视，笑着说：“那个高考祝语，我也很喜欢。”
　　沈渊垂眸，眼神紧紧地锁着他，脑中又涌起了那八个字和林嘉木的声音。在正主面前，那个声音突然更违和了，他暗笑，十分自然地收起拥抱，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他们保持着默契的张弛，十指半握又紧紧地交缠。
　　沈渊在静默中走了两步，没忍住将尉殊的手拉到胸前，一边捏着他的手玩，一边说：“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想听你说。”
　　尉殊恨不得穿云破雾地吼一声满足他，但是他没有，捏紧了手中作乱的手指，他说：“你离我近点。”
　　沈渊侧了侧脑袋，将耳朵凑近他。
　　尉殊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放低了声音，唇齿说话间碰到他耳垂：“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沈渊倏地红了脸，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耳朵，耳垂烧着了一样开始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脖子缩了回去，将尉殊的手捏得更紧，带着一点惩戒的感觉：“你正经点。”
　　尉殊笑出了声：“你不喜欢吗？”
　　沈渊短暂停滞了一秒，又如实说：“……很喜欢。”
　　沈渊其实心跳得很快，在他一如平常地拿起手机，期冀着能从聊天框的另一端弹出一个消息的时候，他做好了石沉大海的准备，可那条语音真的弹了出来。
　　一瞬而起的兴奋几乎将他吞没，他的心像是变成了海，涌起了翻天覆地的浪，凶猛的情绪汇入四肢百骸，让他连手机都差点摔下桌。
　　他四十二个日夜的辗转反侧，杯弓蛇影，都被那句“等我”变得无足轻重了。
　　等到两人上了楼，沈渊带上房门，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走？”
　　尉殊抬头去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沈渊轻轻垂下眼皮，眼皮褶皱被撑开，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少隽的脸上是熟稔的不动声色，那双半遮的眼却暴露了他的焦躁。
　　这时间并不长，可这四十二个日夜，他总是反复地焦虑，多梦，他没有再梦到沈放山，也没有梦到尉殊，只是反反复复的空洞。梦里什么都没有，思绪却异常清晰，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黑暗，像在冰水泼醒的冷静中被扔到了沙漠，遍地荒芜，只剩不安。
　　他再次伸手，以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方式，主动地将尉殊拥在怀里。他将脸埋在尉殊的肩上，声音闷在衣料中，轻如呓语：“我很怕，怕这样的分开会一直下去，我们并没有分手，你却消失在了我的世界。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但是我不敢，我害怕会打破什么平衡，让我连你的消息都捕捉不到。”
　　尉殊安静地听着，他就知道，不会只是兰府巷外的哪么简单。
　　“我忍不住地想，我们到底算是什么？我收不到你的消息，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我，你为什么不回我，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守着一块小小的屏幕，等着左边弹出一块小小的白色聊天气泡，可是没有，一天，两天，十天……我止不住那些想法，我是不是再也收不到你的消息了，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又或者我们再见时，你会不会突然告诉我——我们分手吧……”
　　沈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一口气卡在咽喉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慢慢收紧双臂，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快速吐了出去，带着几分疯狂：“我去过你家楼下，想着要不要去敲开那扇门——”
　　他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尉殊慢慢伸出手，手指捏着他的耳垂，“你想做什么？”
　　沈渊抬起头：“我快要疯了！说我卑鄙也好，自私也好——尉殊，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少年的声音戛玉敲冰，说的最后渐渐发沉，像是陷在泥泞中。
　　他说完，低头覆上尉殊的唇，留下缠绵悱恻的吻。
　　沈渊吻得很急又很仔细，他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描摹着尉殊的唇形，不放过一处角落来寻找着一个答案。
　　尉殊在亲吻中睁着眼去看他，沈渊的脸罩在阴影中，急切中带着几分慌不择路，说不清是吻还是咬。
　　他回应地在他在脸上吻了几下，继而也落在他的眉眼，少年细长的睫毛扫着他唇角，尉殊缓缓烙下一个吻，柔声说：“我不走了，我们一起住吧。”
　　空气都静了两分钟，沈渊在沉默中感觉脑中嗡地一声，他动了动唇，居然没有发出声音。
　　他连忙捏了捏喉结，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有些欲盖弥彰地问：“是今天不走吗？”
　　尉殊从他手中抽走水杯也抿了一口说：“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以后除非你不喜欢我了，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渊被他的轻松感染了，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可不想跳垃圾桶。”
　　尉殊自然记得他们关于垃圾桶的约定，低头轻笑一声。
　　沈渊继续问：“为什么？”
　　尉殊回答道：“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我喜欢谁并不需要谁的同意。我是独立的个体，是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成年人，我不需要征求谁的同意，不需要受谁的意志左右。”
　　“你是偷跑出来的？”沈渊脸上轻松却淡了，心情也重了几分。
　　尉殊摇头：“我告诉了他们才出来的。”
　　他踱步坐在沙发上，冲他招了招手。
　　沈渊跟着坐在旁边，尉殊这才开口，声音也沉了下去：“我也一样，我数着日子，想着你一个人会怎么办，一个人的日子要怎么过。可是我爸收了我的手机，也不让我出去，我像个动物被收进了笼子里，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唯一的慰籍居然就只剩下这条手链。”
　　尉殊举起手，那个黑色的编织手绳上挂着的小小珠子，窗外阳光斜照，映得圆润透亮。
　　他继续说：“我其实也没有闹过，可他们居然想着直接回燕城。”
　　沈渊落在膝上的手在阒然中握紧了。
　　下一秒，那个带着熟悉凉意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尉殊低头，耐心地将他握紧手指拉开，又慢慢地将五指滑进他的指间，让两人的十指相扣：“沈渊，我也是用我攒了快二十年的叛逆才决定的，一点都不草率。”
　　沈渊的视线落在两人交织的手上，又缓缓向上，尉殊琥珀一样的眸子亮的出奇，手心的温度像是烙在心上。
　　尉殊：“我喜欢你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喜欢你出现在我的周围，不论做什么，只要想起来可以和你分享，就会很开心。沈渊，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沈渊半低了眸，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溺在了温柔里。
　　孤悬的心落在了一个很软的地方，让他自己也软得一塌糊涂。
　　但是尉殊并没有停下，他还在继续：“你要放纵地爱我。”
　　少年的真诚将每一句都变成了情话，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这件事，太值得让人热泪盈眶。
　　沈渊鼻子一酸，颤着嗓子用手指去堵他滔滔不绝的嘴：“别说了。”
　　尉殊抬头，才发现沈渊已经红了眼眶，他笑了一下：“你别哭啊，搞得我欺负你一样。”
　　沈渊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止不住，又带着压抑的沉闷：“我从小就知道，不要在觉得痛苦的时候哭，我是太开心了……”
　　他又哭又笑地说：“尉殊，我不能没有你。”
　　尉殊不会知道，他的一言一语会在自己心中涌起多么经久不灭的波涛。
　　尉殊怕他真的哭出来，淡色的琥珀眸被弯起的眉眼遮了大半，他笑着换了话题：“那句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沈渊没反应过来：“嗯？”
　　尉殊：“你想来我家做什么？”
　　沈渊垂眸，却只是看了看他，一言不发。
　　想要带你离开，把你藏起来。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尉殊并不介意，他动了动靠在沈渊身上，伸手盖在眼睛上遮住窗外投来的光，轻声哼唱：“从前总怪，时光刻薄，荆棘载途，都是枷锁……”
　　沈渊到底没哭出来，只是眼睛很涩，他侧首盯着肩上人流畅的侧颜，扬唇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以前，想起了尉殊的出现，他强势又温和地刻在了他的骨骼，让他一个人撑着残破的世界时依然能保持热爱。
　　尉殊，撑起了他半死不活的脊梁。
　　也是他，患得患失的一线生机。
　　此时夏日初始，太阳缓缓西行，和风从窗外吹过，撩起他们的发丝，尉殊声音清冽又低柔，唱着只属于他们的歌。
　　十七岁再回首，恣意，放纵，心动如昨。

Chapter107
　　邵嫡的语音通话几乎是弹出来的，尉殊敲字的手被迫停止，点了绿色的接听键。
　　邵嫡的声音像是从屏幕里冲了出来：“殊哥，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一直不理我啊，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让你生气了呢。”
　　邵嫡快哭了，他是两个月前回来的，结果这两个月尉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整得他快自闭了。
　　他什么时候被尉殊这么冷遇过，他一方面想着这人可能是在备考，一方面又觉得怎么能连个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不合理！但是每当他觉得不合理时，他就会想到自己在苏黎世的那一年，真的会忙到没有时间回消息。
　　很多时候都是看到了，想着回一句又被别的事情打断，次数多了，就开始想着算了，回去再说吧。
　　“你能惹我生什么气，”尉殊有些好笑地说，“和家里吵架了，老尉把我手机收了。”
　　“哦——什么？！你也会和家里吵架？”邵嫡大为震惊，尉殊这种人，在他看来就像个编程出来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学习，家里说什么听什么，除了偶尔一点小脾气像个无足轻重的bug之外，一切都堪称模范。
　　尉殊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沈渊，笑了一下说：“因为男朋友的事，不过现在没事了，我打算搬出去住。”
　　邵嫡沉默了，过了几秒才支支吾吾地说：“那你打算来燕城还是呆在楚城？回燕城的话我来接你。”
　　沈渊将做好的菜端出来，对沙发上打电话的尉殊说：“来吃饭。”
　　尉殊起身，沉吟半晌：“再看吧，缺不了找你的时候。”
　　电话那端的邵嫡这才笑了一下：“随便用，本少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从沈渊手中接过盛好的米饭放在桌上，尉殊低笑：“知道了，小少爷现在今非昔比。”
　　“那是。”邵嫡傲娇地哼了一声，左手拇指拨着食指上细细的木戒指。
　　挂了电话，邵嫡继续转着食指上的戒指，对着光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美感，一脸嫌弃地说：“老爷子这什么审美，这也太难看了。”
　　邵瑞从书桌上高高摞起的文件堆里抬头，“不是老头子审美差，这东西传了几十年，象征意义大于美感，你觉得难看就让人收了放着，别大手大脚丢了都不知道，”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很宠溺地落在邵嫡身上，幽幽地说：“老头子会拎着拐棍来揍你的。”
　　邵嫡很不能理解邵瑞的语气，他像是在笑，又轻描淡写，他是不是忘了他口中的“老头子”把他关在苏黎世的别墅里，一关就是十四年，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和他一样。
　　当年的一句坦白，他就失去了十四年的自由。
　　等到他终于出了那扇门，他的爱人却已经离去，这不算长又不算短的一别，居然就成了永远。
　　“小叔，你真的不怨吗？”邵嫡也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为了得到什么，但他还是问了。
　　邵瑞推了推鼻梁上横挂的眼镜，他长相硬朗，眉眼，鼻梁都很锋锐，半扎的长发却让人透着斯文。因为早年出国求学，后来又一直远离故土的原因，邵瑞的身上带着几分国外熏染的外向和散漫。
　　他笑了一下，直白地吐出三个字：“当然怨，”他又耸了耸肩说，神情晦涩难明：“恨不得等他死了把他一个人埋在祖坟外面。”
　　邵嫡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我没有以德报怨，只是不管我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回来，逝者已逝，生者就不要自困囹圄了。”邵瑞慢条斯理地说，手上钢笔动了动签了字说：“拿去。”
　　邵嫡大步上前将合同抽走，嘴上来了一句：“ 感谢天使投资人。”说完就想走。
　　“你爸明天去美国，你真的不送送吗？”邵瑞问道。
　　邵嫡停了下来，条件反射般皱了一下眉头：“邵哲除了是我生物学上的爸，他干过哪点人事？再说了，他莺莺燕燕一堆，缺我一个给他歌功颂德吗？你有时间在他身上浪费，不如花点时间想想怎么收拾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
　　邵瑞没在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离开，等到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才在寂静中低头，握笔的手指发紧。
　　笔帽上刻着几个小小的字，那是他爱人的名字，一别十四年，爱意散未散不曾得知，他们就已经天人相隔。
　　他好不容易走出了那顿别墅，又像是已经死在了哪里。
　　*
　　尉殊回去过一次，真的搬走了，他推开了那扇门，家具整整齐齐，属于不同人的东西却都没踪迹。
　　秋女士的音响，沙发上星星的抱枕，还有老尉同志永远平整地挂在衣架上的军装。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像是爸妈曾经发给他看的视频，问他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喜欢的话我们就定了。
　　与之相关的记忆都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无凭无据了。
　　他打开手机，敲着键盘给星星发消息，“抱歉，让你也跟着折腾。”
　　沈渊同样看着眼前的空荡，无声地伸手握紧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不到，也不想说些违心的话，只能保持沉默。
　　尉殊顺着他反手也握紧了他，上前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一直等他上了楼打开自己的房间，情况才发生改变。
　　什么都没有动，他所有的东西都留了下来，不知道是被丢弃还是刻意。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尉殊摁开屏幕，是尉愈给他回了消息。
　　是条语音，他点开——
　　尉愈：没事的，本来就是借着老爹调任的原因，和你没关系的，妈妈不让我和你说，我就要说。你的房间是他们专门给你留着的，什么都没动，怕你没衣服穿，怕你睡不好，怕你吃不好，怕你真的就不回来了。
　　尉愈：走之前我把零食都给你留下啦，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吧，我没问题的，我已经十四了！
　　尉愈：等你高考成绩出来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偷偷摸摸又让他们都知道哈哈哈哈哈，对了，一定要回来看我。
　　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有了答案，尉殊突然松了一口气，不论怎么样，至少他们之间还是互相牵挂的。
　　不管是什么矛盾，藕断丝连也好过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很难看。
　　他坐在书桌椅子上，抬眼见沈渊还站着，长腿一抻往后滑了几步，拍了拍床说：“你坐，太高了看的人脖子疼。”
　　沈渊被他逗笑了：“既然什么东西都在，你要不还是继续住在这儿吧。”
　　尉殊转着椅子，眉梢都挂着一点得意：“我不，我喜欢你那边，热闹。”
　　沈渊眉眼弯了一瞬，环顾一周，看到了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他上前，“你看看你要带什么东西。”
　　他说着，感觉行李箱里有东西，问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
　　尉殊瞥了一眼，他好久没有出门，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打开看看吧，应该是些用不上的东西。”
　　沈渊的了首肯，把行李箱横放在地上打开，看了看，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半晌才沉吟道：“确实是用不上的东西。”
　　“是什么？”尉殊探着脑袋，自己也很好奇。
　　沈渊从行李箱的一片的狼藉中拿起一个，冲他扬了扬，猜测道：“应该是那些传说中的“实验中少女们错付的真心’吧？”
　　他虽然说的像是在在问，脸上却没有一点疑惑的感觉。
　　“我靠！”尉殊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沈渊面前就想夺行李箱。
　　沈渊怎么会让他得逞，手上用力将行李箱滑到身后，挡在他面前说：“我是真没想过居然有这么多，你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一行李箱的情书，你把我，你的男朋友放在哪里？”
　　尉殊行李箱没看到，反倒扑在了沈渊怀里，再听他的话，突然像是被点了笑穴，一边笑一边说：“我也忘了啊，我要是记得还能等着让你打开，早早连着箱子一起扔了。”
　　少年笑声洋洋盈耳，沈渊一手将人捞着，一边看了看身后的行李箱，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少女心的信封。
　　他低头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笑，说：“正好今天没事，把他们拆了看看吧。”
　　尉殊从他怀里起身，嗔笑：“你做个人。”
　　“这可是你的青春啊，少年。”沈渊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信封，粉色的信封，火漆印是颗心，除此之外，信封含蓄到了极致，什么都没有。
　　尉殊从他手中抽走情书，走过去扔到行李箱里说：“你好奇什么？你没收到过情书吗？”
　　沈渊：“一箱的情书，我真好奇。”
　　尉殊盯了他看了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收到过情书吗？”
　　沈渊：“……”这话题果然没转移过去。
　　他伸手，食指在人中蹭了蹭，支吾了一下，又看了看天说：“我好歹是承裕少见的白菜。”
　　“我怎么没见过？”尉殊收拾中行李箱，他把那些书信拿出来放在书桌上，问到。
　　沈渊手又摸到了后脖颈，手指插/进头发里，有点郁闷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挺多的，后来冬天那个事发生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就没了，可能因为我有点凶。”
　　尉殊想着他们的初见，这人乖得要命，还没他脾气大，反问：“你哪里凶了?”
　　沈渊坐了回去：“你这是爱屋及乌，整个承裕就你觉得我好说话。”
　　收拾完了行李箱，尉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电脑桌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箱子，他打开，果然是星星留的零食。
　　他翻了翻，终于在箱底翻出一板养乐多，他插上吸管给沈渊递了一个，说：“只有这个，凑合喝吧，剩下一堆全是膨化食品，看的我嗓子都冒烟。”
　　尉殊站在衣柜前挑衣服，选一件就随手扔在打开的行礼箱上，乱七八糟扔了一堆。
　　沈渊咬着吸管看了看，没忍住，两口喝完手上小小的养乐多，上前给他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问：“书要带吗？水杯呢？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一直带着的？”
　　尉殊翻完了衣柜，又从鞋架了挑了一双鞋装好，随口道：“我带两本闲书看看就行，水杯要带，我没什么一直带着的……”他说着，视线落在床上突然停了一下，看着床上的反面朝上的抱枕沉默了。
　　他上前，把抱枕正面朝上，是个狗头，和邵嫡房子里的一模一样。
　　“这个还是初中的时候邵嫡送的呢，小少爷出身好，不知道怎么给最好的朋友送礼物，第一次送的太贵了我没敢收，第二次就拎着它来了，也没说句话，跑过来塞到我怀里就气冲冲地走了，不知道还以为他过来和我打了一架呢。”
　　尉殊阔笑，又想起了那段日子，小少爷这辈子没送过这么寒碜的礼物，自己都觉得难受，生了半个月闷气。
　　沈渊问：“要带吗？”
　　尉殊摇了摇头，把狗头抱枕放了回去：“下次吧。”
　　等到尉殊收拾好行李，沈渊才有时间继续将话题掰回去：“这些情书，你真的不看看？”
　　尉殊不习惯处理这些带着情分的东西，不想拆，也不想扔，又找了个空抽屉给放了进去，认真地说：“其实不全是情书，还有好多大老爷们写的，我和谁都能混开，同班的，不同班的认识好多人，关系也都不错，算是饯行吧。”
　　沈渊又问：“那些大老爷们也用粉色的信封吗？”
　　尉殊：“……”
　　放过这个话题吧，饶了他吧。
　　沈渊的视线一直放着那些书信上，见他不说话，继续问道：“你真的一个都没拆过？”
　　“没有。”尉殊斩钉截铁。
　　“可是有几封拆开了。”沈渊语气轻松，一手指着书桌上没收拾完的几个，扬着唇角逗他。
　　尉殊一股脑地将剩下的全都扔进抽屉，呼吸都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在沈渊的注视下开口，含混道：“我承认，我是看过那么几个，那不是当时还不知道会喜欢你么，我一大好青年就不能看点小情书自恋一下么？”
　　沈渊缓缓点头，唇齿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孔雀。”
　　见他有松口的迹象，尉殊乘胜追击：“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就让它们过去吧，有没有的重要吗？”
　　“不重要，”沈渊静默片刻，“我也拆过。”
　　尉殊眼睛瞬间瞪圆了不少，拔高了声质问他：“你敢不敢展开说说？”
　　沈渊在夏日清风的自由中笑，笑够了才说：“就让它们过去吧。”
　　过去吧，那些年少逝去的心动、童年记忆里的伤痕、那些不被尊重理解的日子……都云消雾散吧。

Chapter108
　　手机铃声响过好几遍，尉殊数不清是第几次看时间，十一点，他磨磨唧唧从床上爬起来，摸着桌上小小的日历在上面画下一个叉。
　　揉着眼睛打了好几个哈欠，尉殊平生第一次想将自己的梦想改成躺在床上寿终正寝。
　　借星星的关系，他找了两个长郡的学生补补课赚点外快，每天早出晚归比上学还累，就这么持续了两周，少爷脾气来了，累了。
　　请了一天假拿来补觉。
　　他带了两个初中生，一周只休息半天，时间表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二点，每天休息六个小时，整整一天只有吃饭的半个小时是放松的，看的他自己都肝疼。
　　两个孩子，每天四小时，就搞得他像个996的社畜。
　　尉殊眨了眨眼想，自己以后一定也得像秋女士一样是个自由职业，要不他一定会少活三十年。
　　沈渊听着他的动静，从门外探过脑袋问：“你饿了么？”
　　尉殊摇了摇头说：“没。”
　　沈渊“哦”了一声，把脑袋缩了回去。
　　尉殊穿好衣服出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渊拖地的身影。
　　沈渊没有赖床的习惯，也睡不安稳，夜里总会惊醒，特别是一过六点就会特别频繁。每天早上尉殊都少不了要按着他多睡一会儿。可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在床上待到八点。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已经压满了生活的重量。
　　尉殊一直都明白，说起成熟，他肯定比不过沈渊。
　　这种认知从他们在一起的这十几天得到了充足的证明，他几乎感同身受地知道了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样子，也终于注意到了那些总是忘记的细节。
　　垃圾桶是会满的，冰箱是会空的，地上的灰尘不会自己消失，碗筷不是放着就会干净，水电需要定期缴费……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一点一点去收拾解决的。
　　垃圾桶满了要换，垃圾袋完了要买；冰箱空了就去菜市场买好放进去；每天早上起床后先扫地拖地；衣服脏了扔进洗衣机再拿出来挂好；碗筷吃完就要洗，也要收拾好厨余，不然会有味道……
　　无人依靠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来。
　　尉殊缓缓垂眸，他用两周时间围观了沈渊十几年的人生，才发现自己的想法一直都太肤浅。
　　他永远无法用沈渊的思维去想他真正在经历的，在纠结的，在烦恼的。
　　他们对于苦难的定义就是不一样的，他的苦难排山倒海，他的烦恼扔进去就成了沧海一鳞。
　　一个人要学会多少才能对无所依靠的生活琐碎坦然？
　　尉殊不知道，他只看到了眼前的人十七岁，尚未成年，已经记得日常生活需要的每一个电话、人名和收费。
　　高考结束，沈渊只休息了三天，就找了个送外卖的兼职，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
　　——因为要赚钱，要保持生活，要学业能继续。
　　尉殊对钱的概念从未如此深刻，那些年的习以为常下堆叠的原来都是一张张钱币。
　　补习班是钱，兴趣班是钱，那些成套买的书也是钱，所有的东西都能用一个数字加符号来等同。
　　沈渊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手上抹布往桌上一扔，停下来问：“看着我干嘛？”
　　“你太辛苦了。”尉殊垂眸，似真似假地说。
　　沈渊一笑，知道他在说什么，随口道：“人总是要走出家庭，不论是十七岁，二十七岁，还是三十七岁，总有一天会成为独立的人，我只是早了那么一点而已。”
　　很坦然，又很轻松的语气，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压弯了头发。
　　“我……算了。”尉殊叹了口气，咽下了那句我不缺钱，你可以依靠我。
　　嘴唇动了动，他说：“你也别忙活了，还有什么放着我来。”
　　沈渊看了看四周，边说边摇头：“就洗个衣服，换个床单被套，垃圾得扔，然后家里快没盐了要出去买。没多少了，你坐，坐不住就去翻你昨晚看到一半的书。”
　　沈渊也是借着尉殊休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结果自从早上心血来潮说扫一下地，就吭哧吭哧收拾的现在，直接变成了大扫除。
　　他说完，拿起一堆衣服利索地扔进洗衣机说：“你真的不吃点的什么垫垫肚子？”
　　“不饿。”尉殊说着，走到桌子旁问：“这个桌子擦完没？”
　　沈渊三步并作两步。
　　“你坐。”把人按在沙发上，沈渊说：“你别动，我来。”
　　“擦个桌子而已。”尉殊既好笑又无奈，“我又不是刚下凡，你再这么下去，我要被你养废了。”
　　沈渊莫明地有些成就感，嘴角都没忍住扬了一下，“反正我在的时候，你别想干活。”
　　尉殊笑出了声。
　　沈渊拿过桌上的抹布利索地擦完，又冲了一遍水说:“没有你，这也是我要做的，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家务，帮我做什么，我是谈恋爱又不是谈保姆。我也知道你有能力过另一种生活，可你还在为了我来了这里。”
　　将拧干净的抹布挂起来，他低声补了一句：“你更喜欢你看书的样子，很好看。”
　　尉殊没在坚持，随手翻了一本书坐回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又不让自己插手，恶狠狠地说：“我看，我让你看个够。”
　　沈渊快笑死了。
　　等到的沈渊终于快收拾完，尉殊手上的书已经翻了四分之一，看了一下时间快一点。
　　他合上书放回原位，在冰箱里翻了一下。
　　沈渊买盐回来就见他守着冰箱门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表情很严峻。
　　“怎么了？”沈渊一边问着，一边递给他一份赤豆元宵：“垫垫肚子，都这个点了。”
　　熟悉的甜味萦在鼻尖，尉殊将纸盒端在掌心喝了一口才说：“在想中午做什么吃。”
　　眼见沈渊要说什么，他拿着沈渊刚才的话现学现用，“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得吃饭。”
　　沈渊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那我给你打下手。”
　　尉殊边喝边对着冰箱指点江山：“土豆剩的有点多啊。”
　　沈渊：“吃了好几天荤，今天来个土豆聚会吧。”
　　将空掉的纸盒扔进垃圾桶，尉殊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土豆：“行，我还能给你炸个薯条。”
　　“我来切。”沈渊说从他手里拿过土豆。
　　尉殊往旁边靠了靠让他站在水槽前，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说：“我感觉你和我变生分了。”
　　“没有。”沈渊安安静静地切着土豆，沉静地开口：
　　“你生在锦绣堆里，就不要再出来。”
　　尉殊突然觉得这人真的是太会讲话了，说得他心里火烧一样的烫。
　　*
　　尉殊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是在六月二十四日上午，当时并没有到出成绩的时间，但是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在家。
　　他问了才知道是燕大的招生组到了云通雅苑，结果一问才知道人都搬走了，只能打电话了。
　　尉殊：“我现在在兰府巷，需要我过去吗？”
　　“这样吧，同学你说一下地址，我让人去接你吧。”
　　尉殊报了地址就下楼了，沈渊知道今天出成绩，虽然没说但是看的出很紧张，早早就骑着小电驴出去了。
　　没有多久，就有一辆校车停在兰府巷口，车身十分招摇地贴着硕大的校徽，车上的人放下车窗问：“是尉殊同学吗？”
　　尉殊点头。
　　等到他上车，尉殊才发现车上还有不少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
　　其中一个长相很温柔的女生已经开口，声音温柔：“尉殊同学，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高考成绩，成绩很好，如果来燕大的话专业可以随便挑，我是新闻系的哦，如果你来新闻系的话，就是我的直系学弟了，很期待和你成为校友哦。”
　　尉殊怀疑这是美人计，淡淡地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跟着说：“你可以考虑一下燕大，我也看了你的资料，你母亲就是我们燕大的优秀毕业生，你来燕大的话也是一种传承，精神延续嘛。”
　　“我考虑一下。”尉殊随口应了一声，随即看了看窗外倒退的景色，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女生开口了：“这还考虑什么啊，我们可是从昨天凌晨一路开车到楚城的。不要去京大，他们哪有我们有诚意，而且，”女生眨了眨眼，“我们学校好看的小姐姐可多了。”
　　一旁一个年轻的男生接话说：“去你们学校。你目前对自己的规划是什么专业？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特色专业。”
　　“我了解过了，谢谢。”尉殊淡声道：“我考了多少？”
　　“653。”领导模样的人说。
　　尉殊眉头轻拧，咕哝道：“怎么比估分差了这么多。”
　　领导继续说：“你这个成绩其实本来是不能挑专业的，但是如果你和我们签个协议，你就能在燕大随便挑专业，想进哪个进哪个。”
　　没等尉殊回复，手机就开始震动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冷静地说：“是京大招生办。”
　　坐在尉殊旁边的领导十分敏锐地在尉殊手机上滑了一下，尉殊再看，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尉殊：“……”
　　领导一本正经地说：“是骗子，不要信，每年这种时候就特别多。你看我们就直接开着校车来了，这才是诚意，正版！”
　　下一秒，那通“京大招生办”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尉殊比那领导反应还快，直接接通还点了免提。
　　京大招生办：“是尉殊同学吗？我是京大招生办的人，很高兴地通知你，你的高考成绩是693分，位列全省第一。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们京大，如果你选择京大，专业方面可以随便选，同时我们可以提供4万元的状元奖励。作为全国一流学府，我们除了拥有最顶级的教育资源，还拥有比燕大更大的校区，品类更丰富的食堂，最重要的是京大更开放，我们平等对待任何形式的爱。”
　　眉头快速挑了一下，尉殊承认，他对最后一句有点心动，他在寂静中开口：“我会好好考虑的。”
　　京大招生办：“我们已经到了你的高中，如果你考虑清楚，可以来学习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
　　一旁的领导终于忍不住了，“京大的，你们怎么这么烦！”
　　他说完又看向尉殊，脱口而出：“我们五万！”
　　手机另一边的京大招生办也瞬间炸了，“老张，你又跑去骗人！”
　　尉殊默默点头，接过话茬：“他说我成绩653。”
　　燕大的老张不说话了，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Chapter109
　　燕城两大高校的人显然比较熟，都知道对方走的什么路子，一点也没敢松懈。
　　燕大截胡了尉殊，京大翻了尉殊的资料还打听到了八卦，知道这位新状元喜欢的人是同性，一开口就是精准狙击，顺带还说是能免费提供燕城七日游服务。
　　尉殊有些心动，下一秒就听老张说：“我们也可以！”
　　尉殊突然纠结了。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一边听着两个学校的人吵，两边一见面就掐，知道的是招生，不知道指不定以为有什么仇怨。
　　燕大的说问了父母，家里属意他们这边，应该去燕大。京大的说人家十八了能自己做主，你们校区小食堂还不好吃……
　　老张顿时怒起：“你家食堂才不好吃！你们京大学生溜过来多少蹭饭，你不知道吗！”
　　又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尉殊一边听着，一边点开老尉的微信，上一次他们的微信交流还在三个月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尉殊问：两边都通知你们了吗？
　　尉征的消息没过几分钟就过来了：你自己决定就好。
　　尉殊：好。
　　很简单的交流，尉殊不知道再说什么，对面也没有消息过来。
　　他想了想还是慢慢地敲着字：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尉征：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再抬头，就见易文成走了进来，温吞的脸上带着从没有过的失态。
　　别说易文成，就是楚城谁见过这种架势，省状元！
　　他们知道尉殊成绩好，但也没敢想是这样的好法，高三模拟考也只是市级，整个承裕拿尉殊当市状元看，谁知道的人家是个省状元。
　　楚城都从没有过省状元，何况承裕，一个一本率3%的学校。
　　易文成不知道该怎么讲他胸口满溢的复杂情绪，他平凡甚至沉闷的教学生涯，因为尉殊迎来了一个教育从业者荣誉的最顶峰。
　　明明都是真的，可他却觉得如梦似幻，一触即破。
　　来的时候，看着楼下停放的车上贴着的校徽，他突然有一种悲愁涌上，他无比明确地知道，从此之后，他就会像是见过烈日的海鱼，终其一生缅怀着泡沫一样的今日。
　　易文成冲一旁的校领导了点头，又找了个椅子坐在尉殊旁边。
　　他率先开口：“恭喜！省状元。”
　　尉殊始终平淡，默默点了点头：“谢谢。”
　　易文成疑惑道：“你不高兴吗？”
　　尉殊摇头：“没有，很高兴，但是，”他顿了一下说：“我问了，燕城的市状元比我高两分，我如果在燕城的话就不是状元了，运气好而已。”
　　易文成看了看一旁还在互相数落的两大名校招生人，轻笑了一下说：“怎么会是运气呢。我很小的时候，人们总是会说，这孩子成绩好一定会上燕大京大，后来慢慢长大了，成绩虽然一直不错，但也知道自己的差距，知道了燕大京大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明白自己的分数只能上一个中间的一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还有当年写字磨的茧：“我不聪明，所以不论怎么努力成绩也不上不下，那个时候这些学校就像梦一样刻在我心上,抓不到也凑不近。考研的时候也想过，但就是考不上，两次都过了燕师，最后没办法，只能收拾收拾去了燕师，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学生考上也好。”
　　易文成的视线慢慢落在尉殊身上，想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掌心落在了少年的头顶，拍了拍说：“选一个，然后有时间给我讲讲那边的生活。”
　　尉殊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其实自己在意的不是这个，可这人太温柔，让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地接受，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两边的人也掐完了，跑来一个燕大的女生问：“你思考的怎么样了，要来我们燕大是不是。”
　　“你们能帮我查一个人的成绩么？”尉殊陡然问到。
　　本来是下午六点开始查成绩，但尉殊等不及了，让招生办的人帮忙查了一下沈渊的成绩。
　　574。
　　尉殊其实并不太懂这个分数段能上那些学校，但是他隐隐约约知道，沈渊似乎可以去燕传。
　　所以在听到这几个数字的一瞬，他脱口而出：“这个分数，过了艺考能上燕传吗？”
　　“能！”
　　出声的是易文成，说得斩钉截铁。
　　一个“能”让尉殊瞬间红了眼眶，心中涌起的是远比得知自己成绩时更多的汹涌和澎湃，心跳的飞快，尉殊终于明白了易文成见到他时的表情下压抑了什么。
　　他拍了拍胸口，这一串数字带来的情绪犹如千斤重，让他不得不放缓呼吸，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再抬头，看着两个学校招生的人问：“你们，哪个离燕传近？”
　　“燕大！燕大！”老张就差举着合同接话了。
　　*
　　夏日越来越深，空气都显得烫人，沈渊骑着小电驴找了个树荫乘凉，手上拿着发传单给的扇子扇风，一边漫无目的地思索，再过几个小时就能查成绩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心理既期待又紧张，还有点想逃避。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不会第一时间去查，怎么也得等先知道了尉殊的成绩再看，尉殊成绩一定很好。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沈渊思绪被打断，连忙掏出手机一看，是尉殊。
　　“怎么了？”他接通，问到。
　　少年声音被的无线电波修饰，清朗中带着欣喜和急切：“你快回来!我有话要给你说。”
　　沈渊听得出他很高兴，也笑了一下问：“怎么了？这么高兴啊。”
　　尉殊现在心情很激动，比任何时候的都兴奋，恨不得跑着他咬两口：“你快回来，我在巷口等你。”
　　“那你找个树荫，很快。”沈渊不知道什么能让少爷这么高兴，一时间也有些好奇，调转车头就往家里赶。
　　刚过了十字路口，沈渊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尉殊，这人一向怕热，今天却一直到守在路口。显然不清楚自己会出那边出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沈渊又笑了，有尉殊在时候，他孤悬的心就落了地，生了根，长出了最璀璨的花。
　　尉殊终于看到了缓缓而来的小电驴，甚至等不及沈渊停好车就冲了上去。
　　沈渊很少见他这么热情，连忙双腿抻地以防人车两摔，“怎么了？”
　　“你考了574！”
　　“什么？”
　　“你高考成绩！574！”尉殊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说完又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渊没想过他会在大街上来这么一下，连忙看了看四周，索性这边一向冷落没什么人。脸上还有湿意，他摸了摸脸将视线落在尉殊身上。
　　少年淡色的琥珀眸里映照着夏日的阳光，璀璨闪耀，像海面浮光跃金，冷白的皮肤因为激动带着粉色，眼睛舒展成了雨后桃花，嘴唇也……
　　喉结上下动了动，沈渊口干舌燥。
　　手上用力将明显兴奋过头的尉殊拉着，沈渊说：“你怎么这么激动。”
　　“你可以去燕传了！你可以走出这里了！！”尉殊也很难相信自己会有这样失控的情况，他的沉稳洒脱和无所畏惧，都被滚烫的心跳融化，情绪像火山喷涌，他甚至很想找个地方吼出来。
　　“燕传…走出这里。”沈渊呢喃出声。
　　他刚才只顾着看尉殊了，根本没听他说的是什么！
　　少年落拓的脸僵了一瞬，沈渊终于反应过来，他更用力地捏紧了尉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考了574……我可以去燕传！”
　　“对！你可以！”尉殊说这话时，已经不知道深呼吸了多少次。
　　耳边车来汽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淡去。
　　嗡——
　　似乎有什么兀地断了——发出阵阵嗡鸣。
　　世界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沈渊没了反应，尉殊也保持着沉默，天地寂静，耳边只剩两人的呼吸和胸腔里那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沈渊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身体，呼吸，情绪，他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不由地张大了嘴来摄入更多的氧气，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极致的静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蓦然，尉殊的肩上一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到极致的哭声。
　　那哭声本来轻轻的，细细的，能从声音里听出少年紧咬的牙关和相摩的齿尖，不一会儿又溢出声音，像是被人按了音量“+”键，越来越大，抽噎也变成了号啕。
　　尉殊动了动手将人抱紧，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细的摩擦声。尉殊抬头，原来是沈渊扬起了头，少年立体的下颌线上还挂着滚圆的泪，无声落下。
　　泪水洇湿了尉殊的衣服，留下小小的一摊泪渍。
　　沈渊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哭得窒息又酣畅淋漓，撕心裂肺又心平气和。那些泪水像是扎根在他身上十七年的惨淡人生，他曾经的恐惧、不甘、怨恨、谨慎，就这样，被那些眼泪轻而易举地带走了。
　　少年的哽咽悠长而压抑，沈渊哭的不是数字，而是这个数字的背后所代表的。就像尉殊说的，他能“走出去”了。
　　他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他可以……
　　他原来真的可以。
　　沈渊擦着眼泪扬起了笑，微风吹过，带起他细软的发梢荡漾在眉眼，疏朗的五官都在笑颜中柔和了。
　　他又哭又笑地说：“我太高兴了。”

Chapter110
　　尉殊知道沈渊会高兴，但是真的没想过他会哭，更没想过会哭得那么狠。
　　他从没见过沈渊这样的哭法，沈渊身上有过太多事，算起来没多少是好的，可最多只是让他红了眼眶，哪有过这种架势。
　　等到两人回去，沈渊情绪稳定了些，尉将第一时间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掉了那么多生理盐水，补补水分。”
　　沈渊大喜过后是强烈的缺氧，手脚发麻，胸闷，心慌。
　　他坐在沙发呆了一会儿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止手脚，他整张脸都在发麻，等到思绪回笼，才想起问尉殊：“你呢？”
　　“省状元。”尉殊挑了挑眉，十分得意地说：“你的成绩就是燕大招生办告诉我的。”
　　尉殊说完，走到他面前。
　　沈渊愣了一下，脑中混成一片，已经不是很能理解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只是呆呆地抬头去看他。
　　尉殊的手指摸上他已经红肿的眼睛，沈渊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凤眼狭长又不显窄，瞳仁存在感很强，看起来深邃又蛊人。睫毛长而浓，并不像女生那样卷翘，而是斜斜的罩下去，像是遮住脆弱一样，将他的指腹和温热的眼皮隔开。
　　手指擦过他挂在眼角还没有成型的眼泪，尉殊柔声：“你以后还是别哭了，不好看。”
　　眼前的人声音都透着能把他泡软的温柔，沈渊想说什么都忘了，只是突然更想哭了。
　　和尉殊在一起，他就特别容易情绪化，特别容易攒一点生理盐水来宣泄，因为有人在意。
　　因为太幸福了。
　　沈渊问：“真的不好看吗？”
　　尉殊摇头：“真的不好看。”
　　沈渊带着几分认真：“是我哭得太丑了吗？”
　　尉殊失笑。
　　“我这辈子哭得最多的时候，就是遇到你之后。”沈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将那些没有干眼泪的沾在手背带走，瓮声瓮气地说：
　　“我现在感觉我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
　　他已经过了觉得掉眼泪就是软弱的年龄了，他不想假装了，坚强、漠视、沉稳、成熟，装给谁看。
　　尉殊双手在他头上胡乱地揉了揉，将他顺贴的头发揉得像个刚被啄过的鸡窝：“反正你还是未成年，就该哭哭该笑笑，又不丢人。”
　　沈渊抓着被尉殊揉乱的头发，影影绰绰地开口：“以前哭了又没人哄。”
　　“喜欢吗？”
　　尉殊被那点小小的委屈和依赖击中，笑得更乐了。
　　沈渊只是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给你。”尉殊掏了掏口袋，翻出几颗糖，拿出了哄星星的架势：“吃点甜的，笑一笑嘛，你笑起来最好看！”
　　沈渊咬着糖，激动的情绪终于褪去，脸上也不再发麻，扯了扯嘴角顺着尉殊的意，笑了一下。
　　沈渊无疑是帅的，眉眼锋锐，鼻梁挺拔，就连唇角都是完美的弧度，凑在一起显出一股硬挺的潇洒。笑得时候眉眼半阖，窗外摄入阳光照亮他半边脸，光影交织中潇洒就变成了缠绵，变成了一种强势的视觉冲击。
　　尉殊被帅哥晃了眼，福至心灵：“我应该拍个照的。”
　　他说着，立马掏出了手机。
　　沈渊这时候已经收了笑，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尉殊举着手机在房间走了走，挑了一个最好的角度和构图。沈渊坐在暗与明的交界，背景混在暗处勾勒出点点形状，若隐若现，少年的眼神追着他，迎着窗外的阳光，眉眼分明，唇红齿白。
　　妙不可言。
　　“笑一个。”尉殊说。
　　沈渊对着镜头就笑不出来了，有些生硬地说：“别拍。”
　　只是嘴上说着别拍，却没什么动作。
　　反正不笑也好看，尉殊毫不客气地摁着快门，连拍了好几张，继续放轻了声音哄着：“你乐一个，拍完我带你去吃火锅庆祝。”
　　“笑不出来。”
　　尉殊最擅长治他，脸上张扬又狡黠，嘴里蹦出几个词：“渊哥哥，
　　“男朋友，
　　“亲爱的，
　　“宝贝，
　　“渊渊？——”
　　沈渊本来没什么的，结果那句渊渊出来，一下子就烧到了耳朵。
　　尉殊时机抓的精准，在他又笑又红了耳垂的瞬间按下快门，少年疏朗与羞涩定格，尉殊心满意足地看着，想着什么时候打印下来。
　　沈渊耳朵又热又烫，表情却有些无奈：“你真是……”
　　他这小半生，能听到的亲密称呼全部出自他口，从前没有经历，现在就不知道如何招架，总是显得无措和笨拙。
　　尉殊却爱死了他这种反应，勾了勾唇角继续火上浇油：“渊渊，你还是这么可爱。”
　　沈渊羞赧：“你够了！”
　　尉殊无声地继续说了一遍。
　　看他明显没有适可而止的打算，沈渊打不过就加入，也尝试喊了一声：“尉尉。”
　　他说的并不流畅，甚至带着生硬，尉殊却虎躯一震，手机都差点滑下去。
　　这句话杀伤力原来这么大吗？
　　尉殊没动静了，沈渊满意了，先行一步说：“走，去吃火锅。”
　　过了一会儿，尉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从容中带着戏谑：“你再喊一次！”
　　沈渊逃一样下了楼。
　　*
　　日落西山，天边映着火一样的红霞，风也带着温柔。
　　夏日的傍晚才是人群集行动的时候，此时白昼长而夜短，薄暮时暑气消散，温度怡人，最适合约上朋友，爱人一起出门。
　　“你们怎么来了。”
　　沈渊觉得他现在耐性不是很好，他想要的是和尉殊吃两人餐，不是和一群人聚餐。
　　突然多出来的几个人是林嘉木，宋阳，罗向晨，姜兴安。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沈渊和尉殊，当然得拼个桌。
　　林嘉木清秀的脸笑了一下，丝毫不在意沈渊的臭脸，大大咧咧往他旁边一坐，顺便还让他往里面挪点。
　　沈渊没办法，只好往里面挪了一下，又喊了服务员加菜。
　　林嘉木已经开始倒豆子：
　　“渊哥，你一定知道了吧，尉殊是省状元！我爸今天都快笑疯了，你知道的，他那个老脸就没几次好脸色，结果今天回家魔怔了一样，一个劲儿的说承裕出了个省状元，承裕出了个省状元，省状元啊！……就跟那老和尚念经一样，我一猜就知道是他，太他妈长脸了！”
　　尉殊也不知道他们几个高考结束还能聚起来，反正他被盯得有些发怵，点了点头说：“运气好。”
　　坐在尉殊旁边的罗向晨第一个反对：“你就别凡尔塞了！不过你到底考了多少，承裕现在群里都快疯了，疯狂猜你的成绩。”
　　尉殊数着时间捞起一块毛肚：“就和平常一样，六百多。”
　　罗向晨没打算被混弄过去：“六百多是多少，601是六百多，699也是六百多。”
　　林嘉木：“尉殊，你快说吧，反正我们就听个乐。”
　　尉殊：“693。”
　　“我靠！！”火锅店里传出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叫。
　　周围的视线看了过来，尉殊出门脸皮薄，连忙招手让几个人坐下别喊，狐疑道：“叫什么，我不是一直这个成绩，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今年高考题难啊，特别是数学，考完出来多少人哭了，”林嘉木说着，瞥了一眼尉殊，觉得自己就是找虐，冷淡地说：“哦，反正你可能也感觉不到。”
　　“这样啊。”尉殊想了想，“难怪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哭着跑过去了。”
　　林嘉木幽幽地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就不能拿你当正常人。”
　　姜兴安唇角都崩紧了，他感觉自己胸口有点疼，因为他也是当时出了考场就哭的人。
　　他看了看宋阳，以眼神控诉：怎么会有这种人，长得好就算了，还是个省状元！要不要人活了。
　　宋阳提起高考就生气：“别他妈看我！”
　　这一声倒是提醒了林嘉木，他看了一眼宋阳，突然憋不住笑了，差点眼泪都给笑出来。
　　宋阳脸都黑了，已经知道了他在笑什么，骂道：“你他妈闭嘴吧！”
　　林嘉木才不管他，嘴上倍速一样播报：“你们俩是不是还不知道，宋阳高考的时候尾椎还没好，不能坐只能站着，所以给安排了一个单独的考场，一个教室就他一个人，俩监考，笑死了。”
　　宋阳从隔壁桌越过姜兴安踩着椅子就跳了出来，骂道：“我杀了你！”
　　林嘉木也没动，脖子一横，带着几分挑衅：“给你个机会。”
　　宋阳到底不能把他真neng死，恼羞成怒：“艹！你烦死了。”
　　尉殊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宋阳人熟了就开始要脸，闷头干饭去了，姜兴安默默帮忙顺了一下毛。
　　罗向晨：“渊哥，你查成绩了吗？”
　　林嘉木终于想起了他的好兄弟，立马转向沈渊，催促道：“多少多少？”
　　沈渊本来想点头，点了一半又想起自己其实没查成绩都是尉殊说的，又摇了摇头。
　　罗向晨看不懂了：“你这到底是查了还是没查。”
　　“没查。”沈渊实话实说。
　　“那你快查啊！”
　　林嘉木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点开了页面，“考号告诉我。”
　　“呃……我自己来吧。”四双眼睛盯着他，沈渊也说不出拒绝，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他还是查了一下成绩，虽然已经从尉殊口中听到了，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小小的屏幕里放着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成绩时，还是有一瞬间的呆愣。
　　喜悦铺天盖地，熟悉也新奇。
　　林嘉木脑袋早就凑了过来，惊叫一声：“574！！”
　　沈渊摁灭屏幕，把手机踹回衣兜里，“嗯”了一声说：“吃饭。”
　　“哥！你这也太淡定了点吧。”
　　沈渊摇头：“没有。”
　　淡定个屁，他今天哭得都快缺水了。
　　他看向林嘉木，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嘉木已经开始举手投降：“别问，问了自杀。”
　　沈渊了然：“那就吃饭，吃完赶紧滚蛋，不要打扰我们两个人。”
　　“见色忘友。”林嘉木小声抗议。
　　沈渊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神继落在沸腾的红汤，沉静道：“你不值得我见友忘色。”
　　尉殊喝了一口水解辣，顺便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嘉木。
　　林嘉木冷呵呵笑了一下，拿着几碟肉跑到了宋阳那桌：“不和你吃了，渣男！”
　　沈渊筷子停了一下：“……”
　　靠，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两年换了六个女朋友。
　　快吃完的时候，林嘉木问：“渊哥，你大学会去燕城吧。”
　　“嗯。”
　　“那我也去燕城，你还要罩着我。”
　　沈渊低笑，眉眼都舒展开了，“行。”
　　林嘉木继续看向尉殊，说：“殊哥，我以后要是去了燕城，你能带我去京大转转么，我还没去过呢。”
　　尉殊张了张嘴，短暂沉默了两秒：“那可能不行，我去燕大。”
　　这下换林嘉木沉默了。
　　“为什么不是京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尉殊反问他：“为什么得是京大？”
　　林嘉木被问住了，“……没事，燕大也行，带我去开开眼。”
　　沈渊已经吃饱了，慢条斯理地帮尉殊解释：“他哥在京大，他想去看他哥。”
　　林嘉木失口反驳：“没有！”
　　沈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说：“他初中的时候最喜欢给我讲他哥的事了，到了高中才慢慢不讲了，算是半个兄控吧。”
　　尉殊了然：“我京大有认识的学长，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嘉木没再说什么，默默说了一句：“谢了。”
　　一众人在街巷口分别，夜已经很深了，往来行人也少了很多，人间烟火随着夜色藏匿，潜匿在白日不敢露头的情绪占据上风。
　　林嘉木走之前眼神还在两人身上落了好久，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看天，看了看路边走过的人流，最好看了看比肩而立的尉殊和沈渊，有些不太好说出口的样子：“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觉得你俩还挺配的。”
　　宋阳默默点了点头，意外地拿出了几分混混的样子，甩着一张臭脸：“别管别人怎么想的，爱谁谁，管东管西不怕折寿，烦！”
　　尉殊笑着点头，默默在心里给宋阳道歉，对不起，宋阳才不是不良少年，这是多自由的灵魂！
　　尉殊晚上吃的有点多，走的也慢，沈渊就安安静静地跟着，步调保持一致，始终并排。
　　“你是省状元。”沈渊说。
　　尉殊轻轻“嗯”了一声。
　　沈渊正声：“恭喜。”
　　尉殊偏过头去看他，同样正声回应：“你也恭喜。”
　　夜风拂过路边扶疏枝叶，带出簌簌响声，轻缓地解着暑气，也吹开了少年心。
　　四目相顾中，笑声同时响起，洋洋盈耳，戛玉敲冰。
　　年少的脊梁能扛起刻薄而琐碎的生活，也能在清风一笑中将苦楚轻松抛却。

Chapter111
　　沈渊高考成绩出来后，精神放松的太猛，连续好几天都是睡到下午才醒。尉殊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的收拾好等他。
　　沈渊是饿醒的，他踩着拖鞋出去，就看到了尉殊长身玉立的身影在小小的厨房里，应该是煮了粥，溢出浓烈的米香。
　　听到他的动静，尉殊头也不回地开口：“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还要去学校。”
　　沈渊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享受着十七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轻松，享受着一个人为他收拾好一切，幸福的好像现在死去也没什么。
　　尉殊没听到动静转身去看他，就见他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问道：“你干嘛呢？不饿吗。”
　　沈渊没有回答，默默上前拦腰抱着他，脑袋在他的肩上蹭了好几下才去洗脸刷牙。
　　尉殊看不懂他的操作，他把熬好的粥端出来，说：“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沈渊用含着牙膏的嘴含糊又疑惑地“嗯”了一下。
　　尉殊：“像傻狗，就差摇尾巴了。”
　　沈渊毫不在意，甚至得意地挑了挑眉，整个人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似乎一起消失的除了那些过往的苦楚，还有少年机械般的沉稳。
　　刷完牙的人开始哼起了轻缓的小调，尉殊笑了笑不再管他。
　　*
　　一连半个月，尉殊陆陆续续收到几十家媒体的电话打算报道他，他一一回绝，最后碍于学校还是同意了省里一个简单的采访，会将他和承裕一起报道。
　　承裕明显做足了准备宣传他们在教育事业上的伟大成功，红色的横幅——热烈祝贺我校尉殊同学荣获高考全省文科状元——挂满了学校的角落，每一条道路上方，次第排列。
　　阳光透光横幅，在水泥路面上映出一片片透亮的红光，随风跳跃中像是水面浮光。
　　尉殊踩着那些一条又一条的光影，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学校的公告栏。
　　承裕和实验中不一样，实验中有长长的通告栏，上面挂着每个月月考的前一百名，有照片有名字。
　　承裕也有长长的通告栏，却只会放每周的通报批评，一张张A4纸就能贴满三个通告栏，有时候甚至来不及换就直接贴在上面，一个学期下来就是厚厚一沓。
　　现在，通告栏改了名字叫“荣誉栏”，红色的背景布上放着几个学生的照片，写着名字和分数。
　　尉殊停了下来，看着上面他和沈渊的照片并在一起。沈渊高考发挥很好，一跃成了年级第二。反而是庄浩一到大考就紧张，高考又走了中考的路，成绩直接落到了年级第六。
　　沈渊的视线也落在了上面，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同框，蓝底的证件照，少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白的皮肤和优越的五官依然能让人移不开眼。
　　也只有他照片下面比别人多了三个字：省状元。
　　尉殊用手机将两个人拍了下来，走到沈渊耳边低声说：“要是贴得近一点，就能去民政局了，登对。”
　　沈渊笑了笑，拉着他。
　　记者问题很寻常，没什么大问题，尉殊一一作答，配合着拍了几张照片就结束了。
　　承裕的事却没有完，送走了省里的记者，校宣传部的人又拉着拍了几张，顺带还发了点奖金，过了线的几个人都有，都是承裕已经毕业的校友捐的。
　　尉殊这次比较特殊，拿的也多，零零散散假加起来居然也不少，有十二万。
　　沈渊作为第二名，也拿到了两万。
　　今天十四班来了三个人，尉殊，沈渊，还有文涵。本来庄浩也应该在的，但是他高考没发挥好有点崩溃，听说在思考复读的事，就没有来。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很沉默。
　　尉殊和沈渊什么都没有做，文涵却莫明的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双腿僵硬，手也不知道怎么放。
　　她放慢脚步，让自己和两个人拉开距离，才勉强舒了一口气。
　　此时骄阳正好，头顶的横幅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将白字红布映在路面扯出模糊的影，隐隐能看出尉殊的名字。
　　文涵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放得更缓，三人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他们率先转弯，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咕哝道：“我刚才不会很亮吧……”
　　换成荣誉栏的通告栏上贴着她们几个人的照片，她与他们之间隔了很多人，文涵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两人的照片上看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似乎只是目光的停留，脑中一片祥和。
　　“以后就见不到了吧。”她说着，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头顶次第展开的横幅，尉殊的名字挤占着她的视野，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成功。
　　而沈渊，也脱胎换骨，抟土重塑似的成了全新的他。
　　他们的故事，像个小说。
　　尉殊回头看了看。
　　没有人，只是墙头上走过一只猫，步态优雅。
　　他往沈渊旁边凑了凑，让两人的衣服相触，似有似无的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刚才文涵在，我还有点拘束。”
　　沈渊看了看他，有些不解：“你拘束什么？”他顿了一下，警惕地盯着他：“还是你想干什么？”
　　看他谨慎的样子好像怕他大街上“为非作歹”，尉殊低笑：“想带你去看看爷爷，住一个月再去燕城，带你看看我的朋友，他们都知道你。”
　　沈渊停了下来，沉默了。
　　尉殊以为他不想去，连忙说：“也不是一定要去，你不想去也没事。”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我想和你一起而已。”
　　沈渊摇头：“不是不想去，你的朋友我没事，但是你爷爷……我怕……”
　　尉殊不以为然地说：“没事，爷爷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接受不了的只有我爸妈而已。”
　　沈渊愣住了。
　　尉殊继续说道：“老爷子一直看的很开，我小的时候不是生病么，爸妈一天的愁眉苦脸，看到我也是挤出一个笑，其实很难看的。只有爷爷会一见面就笑着喊我‘小尉殊’带我出去玩，那个离世的人会藏在所念人的影子里的故事就是他给我讲的。”他停了几秒，“爷爷从小就告诉我，一个人是独立的，他可以独自决定自己要做什么的，不用任何人的同意，甚至不用成年，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心。爷爷是个很酷的老头，我问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的事别问我’。”
　　沈渊居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那去看看吧。”
　　“你不想去没事的。”尉殊并不确定他是真的想去，还是碍于他才说的。
　　“我不想去，但是，”沈渊话题一转，“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又想去看看。”
　　“是我要去。”他凑近了尉殊，又说了一遍。
　　尉殊盯着他黢黑的眸子，纹路很好看，像是无处寻迹的天地：“这也是见家长。”
　　沈渊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丑得见不了人。”
　　尉殊低头失笑，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说：“是，你最帅。但是去了应该要帮点忙，爷爷见不了闲人。”
　　“我就没当过闲人。”沈渊跟上他，长睫的阴影罩在眼瞳上。
　　少年的侧脸尽收眼中，眼下带着不轻不重的青影，尉殊收回眼：“那我努力以后让你当个闲人。”
　　沈渊：“你要包养我吗？”
　　“你贵吗？”
　　“不贵，包吃住就行。”
　　尉殊算了算自己手边的存款，“那我现在就可以。”
　　沈渊：“那我还是涨个价吧，毕竟我还是挺好看的。”
　　尉殊转过头去看他，一脸不可置信：“是我的姿色不配你吗？你居然涨价，你有没有良心。”
　　沈渊淡声：“没有。”
　　尉殊一脸受伤：“你好无情。”
　　沈渊浅浅勾了一下唇角，没再接话。
　　*
　　离开燕城之前，沈渊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遍，还去了埋葬妈妈的山头。
　　夏日草木正盛，低矮的樱桃树枝叶繁茂，硕果累累压着枝头，沈渊对着樱桃树讲着自己的近况，说着自己的高考成绩和志愿填报，时不时的还回头看一眼尉殊，笑中带泪。
　　他说完，折下一截枝条，向沉睡在里面的人影珍重告别。
　　尉殊在一旁等他，等他上前，看着他手上的树枝问：“你要把它做成什么吗？”
　　沈渊的眼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沉重，双指捏着那细细的枝条转了转，他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留点和她有关的东西在身上。”
　　少年的眼中带着不常有的迷茫，像是有什么罩在眼前，雾一样盖住了眼中的神采。
　　“我们把它换了吧。”尉殊伸手将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被袖口挡住的编织绳，另一手指着上面垂着的小小玉珠。
　　比了比枝条的粗细和珠子的大小，沈渊点了点头：“好。”
　　“给我吧，我找人做。”
　　“谢谢。”
　　尉殊看了他一眼，情绪微妙：“不用谢，你别涨价就行。”
　　“那不行。”沈渊知道他在说什么，拒绝的干脆。
　　尉殊：“……”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在这个话题上，沈渊仗着他的喜欢拿乔：“帅哥，说出你的条件。”
　　沈渊拍了拍他的头，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半敛着眉眼，柔声道：“我要你每天早点回家，我想给我的爱人准备晚餐。”

Chapter112
　　走之前，尉殊在燕城日报离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打算，柏昀和韩世江是正常反应，说一个月后再见。小少爷是非正常反应，在群里发疯似的问说自己也要来。
　　尉殊只能默默敲下几个字：你好闲。
　　-没啊，战队那边在宁城还有比赛呢
　　尉殊：那你还有时间找我
　　-我去守着他们会紧张，我跑了对他们更好
　　尉殊了然：那你来吧，正好爷爷地里的玉米熟了，带你吃新鲜的
　　邵嫡快速敲着键盘：我不用自己摘吧，我对玉米须过敏！
　　尉殊：有我和沈渊在，谁差你下去掰个玉米
　　-那我选个车，明天你们等我来接
　　尉殊：你说个时间
　　无人回应。
　　韩世江：已经跑去车库纠结了吧
　　尉殊：……应该是
　　尉殊在群里简单问了一下两人的近况，柏昀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韩世江在谷没用的调教下居然成了一匹黑马，比平时月考高了二十多分，名次直接越到全校84。
　　等到几个人聊到晚上要睡觉，小少爷也没有影子。
　　结果第二天小少爷真的来了，开着千万的超跑。
　　尉殊看着车标，一时有些口顿：“你选了一晚上，选了个柯尼塞格？”
　　小少爷下车，笑了一下说：“特意选了四座的，怎么样，帅不帅。”
　　尉殊沉默了一下，发出了灵魂质问：“你就不能选个稍微便宜点的吗？”
　　邵嫡揉着换成金色的头发，对外的嚣张收的一滴不剩，干笑一声：“我想选来着，但是别的我最近不太喜欢。”
　　尉殊：“你知道我爷爷在住乡下吧。”
　　小少爷拍了拍车头，十分大方地说：“没事，小叔送的，磕着碰着了就让他给我再送一个。”
　　沈渊在一旁唇角都绷直了，他知道邵嫡，也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但是这车的价格让他望而生畏。
　　邵嫡却突然看向了他，小少爷潇洒一笑：“我的车门永远对帅哥敞开。”
　　尉殊知道他的拘束，拍了拍他说：“渊哥，把他当个弟弟就行。”
　　沈渊“哦”了一声。
　　小少爷不乐意了。
　　“哥，我比你都大呢。”他说完，又问：“对了，你男朋友成年了没。”
　　沈渊摇头，没有说话。
　　小少爷乐了，走上前看了看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沈渊，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亢奋道：“你比殊哥还小！那你可以叫我邵哥，以后去燕城我罩着你。”
　　沈渊眉眼一跳，开始考虑叫还是不叫。
　　“不用叫，叫名字就好。”尉殊已经开口。
　　沈渊：“那我听你的。”
　　邵嫡看的牙酸，按了开门键：“行了，上车吧，带你们体验一下极致的速度快感。”
　　车身旋翼门升起，带着超现实的科技感，沈渊不由得惊呼：“好帅。”
　　邵嫡十分受用，挑眉道：“买来就是装逼的，你喜欢就行。”他说完又看向尉殊：“哥，你就不能也欢呼一下让我开心开心。”
　　尉殊一边上车，一边没有情绪的棒读：“好帅。”
　　邵嫡翻了个白眼。
　　楚城在轰鸣中远去，邵嫡开的其实很谦虚，也没有提速。
　　小少爷从小也没少跟着尉殊去玩，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头啥都好，就是见不了闲人。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你去的时候，刚见面就给我个铲子，指了一排挖好的渠让我把那几棵树种上，真是一点都不拿我当外人。我那会儿那儿干过活，结果非拉着我种完了一排树，磨了一手的泡，他不仅不夸我还鄙视我！”
　　尉殊当然记得这事，听他说笑得捧腹，笑够了才转头帮沈渊解释：
　　“我爷爷当年是下过乡的，经历过最苦的日子，就见不了人懒散。小少爷当时非要跟我来，还说怎么也是客人，应该不会让他动手，结果跟着我种了一个月的树。”
　　邵嫡搭腔：“到了地方你去看村头的小树，基本都是我俩种的。”
　　沈渊笑了笑接道：“我虽然没种过树，但是以前没少帮赵德元种药材。也是给我划一片地方，让我自己搞完。”
　　尉殊翻着手机找了他和爷爷的照片，拿给沈渊看：“我爷爷。”
　　沈渊垂眸。
　　照片上的人长的和气，外套是有很多口袋的工装马甲，头发白了大半但看得出精神矍铄，和尉殊爸爸很像，又不太一样。那个人居高审视的目光还记忆犹新，这个人已然半百相似的脸上却明显带着慈蔼。
　　身侧是只到他肩膀高的尉殊，没有变过的冷白皮肤，稚嫩的脸上是还没长开的周正。
　　沈渊收眼，又有些意犹未尽：“你那会儿好嫩。”
　　“这还是我初中毕业拍的，就十五十六的样子，当然嫩。”
　　开车的邵嫡冷不丁插了一嘴：“殊哥小时候更嫩，他长得可好看了，小姑娘一样。”
　　尉殊瞥了他一眼：“谁像你，幼儿园就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还骑在别人头上打架。”
　　沈渊低头回了个消息，听着邵嫡的话来了兴趣：“你有尉殊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邵嫡自然地接话：“有啊，我俩一起长大的，我好多照片里都有殊哥，等回了燕城我给你拷一份。”
　　“谢谢。”
　　“不客气。”
　　小少爷潇洒地转着方向盘，又叹了口气说：“忘了国内高速限速，回了燕城我一定要找个场子疯一下。”
　　“邵哥。”尉殊突然开口。
　　“你要干什么？”
　　尉殊：“你先别疯，教我开车。”
　　小少爷爽快的答应：“行，到时候去我家教你，邵教练包教包会。”
　　汽车在高速跑了一个下午，晚上天黑了才到，说是村子不如说是郊区，距燕城已经很近，下山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进城。
　　尉明下午忙完就拿了个凳子坐在村口等了，村口有棵老树，新叶垂枝，在月光中落下轻影。树下坐着不少人，下棋，观棋，也有只是凑热闹的摇扇人，倒也不寂寞。
　　车灯大开的跑车停在面前，看车尉明就知道是邵嫡来了，他率先走到对着驾驶位，看着邵嫡皱着眉头说：“你小子又不会干活，来蹭饭？”
　　邵嫡和尉明见多了，也不生分，比尉殊还像孙子，反过来数落他：“你说你好端端的非要来山上种地，你要是闲的去我家，我给你开工资。”
　　尉明拍了拍他的头，笑着骂道：“臭小子，一点都不尊老。”
　　沈渊看到人一瞬，还是有些不适应，就像他直到现在也不太能很流利地叫出邵嫡的名字。
　　他明白自己的骨子里是社恐，害怕新的关系，害怕交涉。
　　沈渊上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爷爷好。”
　　尉明看了过来，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很随意地开口：“欢迎来我家。”
　　他说完，扬着嗓门冲邵嫡说：“小子，把你车先开过去。”
　　围在树下的人群中挤出一个声音：“老尉，又多了一个孙子？”
　　尉明笑着回他：“是啊。”
　　“小伙子很能吃的，你那个小锅要换喽。”
　　尉明推着两人向前，“我管住都不错了，不管吃喝！”
　　“那邵小子不得饿死。”
　　尉明悠然回道：“管他呢。”
　　车影扬尘而去，三人在后面缓步，身后是众人一笑，又散于清风明月。
　　所有人都很和善，邵嫡是，尉殊的爷爷是，沈渊惴惴不安的心落了几分，努力卸下几分疏离。
　　尉殊突然凑了上去：“你在想什么？”
　　“没有。”沈渊摇头。
　　尉明在静默的夜色中出声：“是叫沈渊吧。”
　　沈渊乍然被点名，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是个好孩子。”尉明抬手落在沈渊的脖子上，没什么情绪地说。
　　沈渊在这句莫明的夸赞中愣了一下，长者的手带着特殊的褶皱，粗糙中不失温热，有些扎，又带着时间赠予的可靠。
　　他不知道这句夸赞的由来，只是涌出了很难言的情绪。
　　都是长辈，爷爷是相依为命，尉殊的爷爷是……没有理由的信任和关怀。
　　脑中闪出这些想法时，沈渊绷直了唇角，他受不了直接了当的善意，会让他率先怀疑自己是否值得。
　　高俊挺拔的人影并没有回答，在黑夜中沉默。
　　尉明并不在意，那个孩子的经历他听过一点，尉征能保持不闻不问也不阻隔就源自于此，这孩子并没有问题，甚至……很优秀，在很多方面。
　　说到底，他们其实都没有错。
　　尉明在长夜中叹气，郑重地拍了拍沈渊说道：“尉殊从小就有主见，我也不担心他。老祖宗那会儿这都不是事，现在反倒遮遮掩掩，既然明白喜欢，就慢慢走下去吧，我老头子不管这事，别人要管也轮不到。路在自己脚下，不在别人嘴里。”
　　尉殊伸手去捂住沈渊的手，挤在他们中间对尉明打趣道：“爷爷，你平时没这么多话的。”
　　尉明脸上带着笑：“我哄小孩呢，你一边去。”
　　沈渊心口“咯噔”一下，口舌生顿，只能将视线落在路旁稀疏的小树上，夹杂在已经秀挺的老树间，细直的树干上抽出枝杈，没长几年的样子，应该就是尉殊和邵嫡种的那些。
　　尉殊听话地走到一边，却更挨近了沈渊，呼吸打在他外露的脖颈上，争辩道：“我是你亲孙子，你都没想过哄我。”
　　“你去把后院的半亩玉米都摘了，我就夸。”尉明不以为然，又嗤了一下说：“一干活就叽叽歪歪，要不是你会读书，我早换孙子了。”
　　尉殊：“……”
　　这些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到了地方，尉明指着二楼，声音略显无情：“楼上收拾了三间，你们三个自己去选，明天早上饿了自己做饭，别想把我这当托儿所，不收废物。 ”
　　尉殊呵一声说：“废物知道了。”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身后想要拉沈渊，结果什么都没有，有些急的转身去看。
　　沈渊就在他身后，他转身就像砸进了少年眉眼，深邃而透亮的瞳仁像海一样托着他的脸。
　　沈渊轻笑一声，抓着他的手，低声说：“没丢。”
　　弦月高挂，清辉如玉。
　　斯人一笑，无限温柔。

Chapter113
　　蝉鸣叫了一整夜，第二天破晓时，尉明就已经起床开始忙活了，他在住处后面收拾了几块菜地，半亩玉米地，一方桃园。还有一个小小的羊圈和几只走地鸡。
　　村子外面另有几亩地，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一个人活动活动。
　　小少爷反倒是第一个爬起来的，下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院找到尉明，揉着眼睛控诉：“这蝉叫的怎么这么厉害，我一晚上闷头都没睡着。”
　　尉明还趴在地上看菜苗，不轻不重地撇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你不适合这里，快回去吧，邵老爷子的宝贝孙子每次都来我这里风吹日晒，那老头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呢。”
　　邵嫡没睡好，整个人都恹恹的：“老头子最近看到我就来气，不拎拐棍揍我都不错了，那管我死活。”
　　“你小子……”尉明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从地上起身，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邵嫡困的不行，找了个地方蹲着，慢吞吞地说，“我还挺想让老头来跟你搭个伙，活动活动，一天天就知道犯倔，人闲了脾气更大了，”他侧过头，视线落向远处继续说：“一天天的一大家子跟着哄。”
　　尉明走到一边拿起地上的水管，冲邵嫡喊到：“开一下水龙头。”
　　邵嫡“哦”了一声，磨着鞋底走到了距离他十几米的水龙头前。
　　汹涌的水流从水管涌出，尉明一手拿着水管浇地，一边对邵嫡说：“快回去睡觉，我年龄大了睡不着，你现在好好睡还能长个子。”
　　“睡不着，那个蝉太吵了。”
　　“你去我床头柜里找找，有耳塞。”
　　“那我去翻翻。”小少爷打了个哈欠打道回府，眯着眼折进了尉明的房间。
　　最后一点人声消失在熹微中，尉明将那片裸露的土地浇的透彻，来回好几次，看着水流慢慢渗进地表，将浅褐色的土地洇成深褐色。等到土壤表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痕，他才踱步进了仓库，翻找着种子。
　　沈渊起的比平时更早了点，也不知道是认床还是什么，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熟，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梦。蝉鸣在耳中时深时浅，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多少下，还是睡不着。
　　尉殊和邵嫡的房门都关的严实，他不知道做什么，下了楼茫然地走进了尉明的后院。
　　尉明看到了他，也没有说话，低头忙自己的。
　　早晨雾重，村里空气干净而清爽，后院更明显，呼吸中还能闻到草木枝叶上蒸发的湿湿味道，沁人心脾。
　　沈渊默然地看着他蹲在地上撒完了一条长长土地。
　　他上前看着土壤，却看不见他撒的东西，没忍住问道：“你在撒什么？”
　　尉明边洒边回：“胡萝卜种子。”
　　“种子？”沈渊重复了一声，目光继续落在深褐色的土壤上。
　　尉明解释道：“胡萝卜的种子很小，像是麦子脱掉的壳，还比那个小。”
　　沈渊再仔细看，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上面均匀分散的种子。
　　“才这么大一点……居然就能长那么大，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
　　尉明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所以我很喜欢种菜，看着那些小小的种子顶破头顶的土壤，长出新叶，开花结果。看多了就觉得人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不痛不痒的一生。”
　　沈渊没再接话，继续将视线落在尉明身上，两人在沉默中保持着和谐。
　　尉明撒完种子又在上面用铁楸盖了薄薄一层土，然后再轻轻拍实，等到几行土垅弄完，东方新日已然升起，泛起了鱼肚白。
　　尉明在水槽里洗完手随手拍在衣服上擦干，问：“你这么看着也不无聊？”
　　沈渊摇头：“不知道做什么。”闲的有些不知所措。
　　在家的时候他总是能找到一堆事干，家里的、外面的、大事琐事总有一堆。
　　让人兴奋的大事、积攒在一起的倒霉……总能影响他的一天。
　　尉明：“小孩子就要多玩多闹，以后不缺忙的时候。”
　　沈渊狐疑地看向他，这句话很不符合尉殊给他说的“见不了闲人”。
　　尉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笑了一下，冷不丁冒出一句：“尉小子不太喜欢来我这边，以前每次都得我自己喊，这次还是自己提的。”
　　沈渊呆呆地看着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尉明却不想多说，摇着头离开了，留下沈渊一个人在菜园里失神。
　　晨间水汽被蒸腾，夏蝉共鸣，空气都变得燥热。
　　少年心动随着风，肆无忌惮。
　　*
　　尉殊是三个人里起的最迟的。
　　沈渊一直没等到人出来就自己进去了，一进门就见床上隐隐被人撑起一个“大”字，大少爷头上闷着被子，双手还隔着被子捂着耳朵。
　　他小心地将被子拉开，尉殊瓷白的脸已经被闷的通红，连着脖子都是红的，恰如春色。
　　沈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回头关上门，坐在了床边。
　　什么都没有做，视线缓缓地从尉殊脸上扫过，他浅浅扬了一下唇角，又收回眼拿着手机点开了一本电子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尉殊在换了无数种睡姿后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沈渊。
　　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本来的是打算喊你的，结果你……”沈渊想着他的睡姿，笑了一下说：“很好玩，绕着表一样转了一圈，你平时睡相明明很好。”
　　尉殊倒抽一口气，“我看床决定睡相。”
　　沈渊疑惑。
　　“床大按表走，床小就安分一点。”
　　沈渊深邃又澄澈的眼中充满玩味地盯着他，尉殊失笑，边说边凑近了他，“知道了吧，以后一定要买个大床。”
　　尉殊说的意味深长，沈渊也答的意味深长：“一定照办。”
　　尉殊低笑，又凑近了在他唇角点了一下。
　　唇上的温热还没散去，尉殊不过刚有撤回的意思，沈渊已经的将手机扔在一边主动向前，又贴着少年的唇吻了上去。
　　呼吸变得沉重，温热而急促，沈渊探出舌头描摹着熟悉的唇形，任由尉殊的气息沾上他。
　　尉殊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来势汹汹逼的倒在了床上，少年凌厉的眉眼上罩了一层阴影，挺拔的鼻子在两侧形成浓重的阴影，凑的很近，近到他能分出不同阴影的轻重和区域。
　　亲吻短暂而缠绵，唇角轻轻带过尉殊的脸，沈渊望着他说：“你爷爷说，你其实并不喜欢来这里。”
　　尉殊躺在床上伸手，沈渊心领神会地将人拉起来。
　　他双手托着沈渊的脸，欣赏似的看了看：“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干活，谁会喜欢干活。”
　　说完收了手去洗漱。
　　沈渊哑然，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理直气壮，又觉得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老头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沈渊：“早上。”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九点半，尉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意味明显：你嘴里的早上是多早？
　　张嘴，话就变成了关怀：“没睡好吗？”
　　“做了很多梦。”沈渊实话实说。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尉殊说：“今晚我抱着你睡，等你梦里都是我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沈渊不置可否地挑眉。
　　两人下楼时刚撞上从后院回来的邵嫡，小少爷手上拎了个袋子，手上拿着一个东西在啃。
　　看到他俩，小少爷三下五除二跑过来告状：“饿死我了，老头子自己出去了，什么也没留，我翻遍了一个零食都没有，家里能直接上嘴啃的居然只有后院的桃子。”他说完，将手上的塑料袋子凑近了他们，问道：“吃么。”
　　尉殊没说吃不吃，从他手中直接接过袋子，盯着他发红的手说：“你是不是过敏了，这么红。”
　　小少爷爽朗一笑，毫不在意道：“沾到了桃毛，洗了好几遍了。”话语一转，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骂道：“这里也太吵了，害得我一个晚上没睡好，老头子倒是精神，鸡都没叫就起来干活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渊接过话头：“在种胡萝卜。”
　　小少爷“噫”了一声，“胡萝卜又不好吃。”
　　尉殊：“反正老头爱吃。”
　　小少爷将吃完的桃核随手扔进花园：“你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爱凑热闹。”
　　“我是来尽孝的。”尉殊认真地说。
　　邵嫡的眼睛横了过来，留给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沈渊这时候已经摸到了厨房，准备给几个人做点东西垫垫肚子。
　　尉殊不想和邵嫡聊了，抬腿踹了他一下说：“不过去帮忙，你擎等着吃。”
　　邵嫡跳起来就跑，十分不乐意地进了厨房，给沈渊抱怨说：“他当时骗我说有他和你，还能轮得到我干活？你看这不干上了么。”
　　“我说的是不让你掰玉米。”尉殊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解释。
　　邵嫡无声地磨了磨牙，到底敢怒不敢言。
　　沈渊莞尔，看着塞的满满的冰箱问：“你想吃什么？”
　　小少爷指着排骨：“我要喝汤。”
　　“他没问你。”尉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轻飘飘地在邵嫡耳边说道。
　　邵嫡没电一样僵在原地，又恶狠狠地磨牙。
　　沈渊眼见邵嫡要疯，连忙打圆场，顺便捂着尉殊的嘴让人出去，眼中满是笑意：“别闹了。”

Chapter114
　　村里的日子平平淡淡，算不上悠闲，也不算太无趣。
　　对沈渊来说却是完全的放松了，虽然都说尉明“见不得闲人”，但其实每天一大早他自己就出去了，留下三个半大小子在家里当然不会有自觉。老爷子回来看着家里三个朝气磅礴的废物也不会多说，只是斜斜睨一眼。
　　有眼力见的脸上一热就出门了，没眼力见还不想动的就继续躺着被老头子瞪。
　　尉殊就是那个没眼力见的。
　　也不是他懒……是最近的天气太热，出去半小时他就汗流浃背，头晕眼花，实在干不了。
　　“你别瞪我了，我不出去，热。”尉殊现在全当看不见尉明的控诉，躺着空调风口，懒散地说。
　　“你去告诉你爸，你就说我不要你了，我看人沈渊就很好，比你勤快多了，留着给我老头子当孙子我还高高兴兴，你……”
　　尉明把这个摊在沙发上的孙子凑头扫了一眼，不屑道：“谁爱要要去。”
　　尉殊人懒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用，左耳进右耳出，防御值拉了个满，徐徐道：“那你新孙子要我，我还得进你家门。”
　　尉明一时语塞。
　　等了半天不见他憋出一句话，尉殊从沙发上坐去，“爷爷，你东西做好了吗就撵我。”
　　“快了快了。”尉明挤着眼敷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亲孙子有点嫌弃，以前不觉得，现在一对比这孩子真是太懒了。他看的别扭，又拍了怕他的肩说：“隔壁老刘家里种了西瓜，你去买个笑让你叔给你挑个甜的。”
　　尉殊这种事绝不犯懒，立马拍了拍裤子起身，“那行，等会儿沈渊回来一起吃。”
　　尉明突然被塞了一口粮，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快滚。”
　　*
　　尉明那半亩地的玉米基本都是沈渊摘的，小少爷过敏不能摘，尉殊怕热基本下午就不再动弹，沈渊也不太好意思干坐着，一个人按时按点的掰完玉米，再跟着尉明转转看看哪里需要帮忙。
　　这么过了几天几个人都熟了，没了当时的拘谨，一直绷着的精神就散成了棉花，绵软松散。
　　沈渊现在很喜欢这里，他从不在意忙不忙，他年少的心在意的永远是有没有人可以依靠。
　　而这里除了有一个尉殊，还有一个慈眉目善的长者。
　　尉明对他很好，好到填补了一个空白——
　　一个只偏向他的长辈。
　　尉明永远能找点事做，前几天还翻补了一下仓库，又在积灰中翻出几个小小工具。沈渊就一天天跟着满村子的转，时间长了，有些不太熟的人真以为他是尉明的孙子。
　　“老尉，又晒孙子啊。”
　　尉明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是啊。”
　　“看你高兴的，我可记得你没少偷偷骂呢。”
　　“骂的是另一个，这孩子可招人喜欢了。”
　　“小伙子，有女朋友了吗？我可认识不少小姑娘呢，都和你差不多大，万一能凑一对……”村口树下摇着蒲扇的人乐呵呵地问。
　　尉明从旁边挤过来隔在沈渊和说话人的中间，大咧咧地挥手道：“我家的，别想了。让你孙女自己找去。”
　　摇扇子的人咂嘴，加重了语气：“我知道是你家的。”
　　尉明没有解释，甩了两个字：“没戏。”拉着沈渊就走了。
　　沈渊张口结舌，那三个字“我家的”让他不知所措。
　　“尉爷爷……”
　　尉明肃声：“叫爷爷。”
　　他怔了一下，乖乖叫了一声：“爷爷。”
　　尉明十分享受地眯眼，拍着他的头说：“顺耳，还是你小子适合当我孙子，要不是我从小带着尉殊长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我尉家的种了……”
　　老人倒豆子一样骂尉殊，从懒撒骂到挑食，吃完饭不洗碗等等小事，沈渊缄口听着，脑中反复思考要不要告诉尉殊，会不会有点影响爷孙情。
　　某天，尉殊突然一脸神秘地喊着沈渊进了房间。
　　沈渊本来以为他欲行不轨，结果尉殊只是让他找个地方坐下，一脸的清心寡欲。
　　幻想扑空，沈渊燥热的心凉了半截，有些恹恹的看着他，保持沉默。
　　尉殊看他脸上失望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失笑，凑近了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玩味地说：“在想什么？”
　　沈渊心满意足，拒不承认：“没有。”
　　尉殊没有深究，坐在他旁边，侧身对他说：“左手给我。”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面前，尉殊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颗小小的珠子，透明的珠子里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蝴蝶，轻灵飘逸，栩栩如生。
　　尉殊帮他把衣袖往上折了折，从里面拿出一个珠子，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让爷爷做的，那个蝴蝶用的是那节樱桃木，细节是我用砂纸磨的。”
　　沈渊屏息，视线低垂落在尉殊穿行在黑线中的手指上，少年十指修长，隔着皮肉能看到骨节，指腹温凉，将那些绑过玉珠的绳结慢慢打开，换上有樱桃木蝴蝶的珠子。
　　“好像还不错。”尉殊看着换好的手绳，又捏了捏沈渊微蜷的手：“你也快成年了，万一你妈妈放下心去了天堂，这个小蝴蝶就能继续陪你了。”
　　沈渊沉默，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沉声道：“你的呢？我给你换。”
　　“好。”尉殊坐正将手伸向他。
　　沈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从盒子里拿起的那颗珠子，到手上才发现很有份量，阳光穿过照得晶莹透亮，里面的蝴蝶展翅，越看越生动。
　　他先将原本的珠子拆下，不慌不忙地换上，阳光绚烂，少年温柔，他在静默中将线头收拾的干净，看着尉殊手腕上焕然一新的手绳。脑中还留着刚才的对话，尉殊讲个故事居然还管售后，那个离世的亲人会藏在未成年人影子里的故事，居然还能被他捡起来继续哄他。低头勾出一抹温润的笑。
　　“你笑什么？”
　　尉殊听着他细细的笑声，侧头去看他，就见他憋笑没憋住。
　　沈渊越想越觉得尉殊可爱，本来只是笑一下，结果他这么一问突然更想笑了，特别是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哄小孩一样，盯着他说：“你好可爱。”
　　尉殊：“……”
　　过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地反驳：“你才可爱。”
　　沈渊伸手穿过他的腰，又往前坐了坐贴近他，“让我抱抱。”
　　尉殊虽然一脑门子官司，倒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自己。
　　沈渊对尉殊一向有滤镜，越回忆滤镜越厚，滤镜越厚越觉得尉殊刚才真的好可爱。
　　虽然他知道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他，但他现在脑子空了，只剩下一句：“你好可爱。”
　　大少爷不喜欢这个词，冷着脸问：“你没事儿吧。”
　　沈渊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将人抱的更紧，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珠子，看着那小小的蝴蝶，心里软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又不怕死的说了一遍：“你好可爱。”
　　尉殊无奈地挤出一句：“你真是……疯了吧。”
　　*
　　录取通知出了没几天，三人就打算回去了，走之前，尉明还当着几个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对尉殊说：“照顾好我孙子。”
　　尉殊一脸无语地拖长音：“是。”
　　邵嫡在旁边乐，“我家老头喜欢尉殊，你又更喜欢沈渊哈哈哈——”他笑完了又看向尉殊，“要不要考虑一下。”
　　尉殊悠闲地说：“我们可以有父子情，你问问老头还要儿子吗？我可以。”
　　“我靠，你又占我便宜。”邵嫡嗔怒，拔高了声音怪叫一声，说完好像有些自闭，半天没了声音。
　　尉殊犯贱结束，又闷头去哄人，叫了好几声“邵哥”才给小少爷又哄高兴了。
　　沈渊从头看到尾，没忍住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对尉殊说：“你每次都这样，把人惹毛了再去哄。”
　　尉殊调笑道：“你别信他那自闭样，装的，小少爷平时没人管，在外面拽的跟什么一样。”
　　邵嫡打开车窗，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清秀的脸是是藏不住的张扬，挑眉，笑得却很老实。“我也就是骗着让他叫我哥的。”
　　沈渊“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才是老实人。”
　　尉殊哑笑：“是你还不熟悉邵嫡，吃亏的事他可不会干。”
　　“殊哥的亏，我还是能吃点的。”小少爷反驳的声音传来。
　　这一次回楚城，尉殊和沈渊是回去收拾东西，小少爷是继续当司机的。
　　两人去学校领了录取通知书，简单收拾了行礼，小少爷的车装不了多少东西，尉殊回家里能寄的都寄走了。
　　沈渊将家里打扫的干净，水电煤气全部关掉，翻箱倒柜也没发现有什么能带的，那些记忆深刻的居然都是和沈放山相关，到最后也只是给爷爷磕了几个头，孑然地离开。
　　全然不一样的路程，沈渊带走的却只是一本录取通知书和那条关于爷爷和妈妈的编织手链。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时，邵嫡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柏昀发的。
　　他看着那条消息，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垂在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整个人都埋在了手臂间。
　　尉殊上车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少爷微微颤抖的身躯，当即又退了出去对沈渊说：“你先去旁边坐一会儿，我等会儿喊你。”
　　沈渊也没问，找了个地方坐着玩手机。
　　尉殊上车关了车门，低声问：“怎么了？”
　　“柏昀……”邵嫡抬头，声音发闷，说话间像是咳嗽一样猛地弓紧了背又抽掉脊梁一样的软：“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尉殊愣住了，他并没有听人说起过，他不知道。
　　邵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翻开手机给尉殊看，少年张扬的脸上染上几分落寞，苦笑道：“他是专门告诉我的。”
　　尉殊看向手机屏幕，聊天框上的名字是柏昀，内容则是一张照片和一行短短的字——
　　照片是柏昀和一个女生，那行字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想给你看看。
　　邵嫡按着眼角，深呼吸一口气，有点呜咽地说：“本来我还想着爷爷现在退下去了，我好像能放肆一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他自己把我的前路封了。”
　　他转过头去不让尉殊看他，极致的沉默后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晴空朗照，风流云散。
　　从前他总以为他和柏昀还会有一点可能，就像是他看着天，虽然隔的很远，总是能看到的。
　　可是——温柔的嘴最能说出剜心的话。
　　尉殊在无声中伸手拍了拍他，没有开口。
　　极致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邵嫡低头，胡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好像蒙上了少年坦然的心。
　　沈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路，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少爷再也没有笑过。

Chapter115
　　开学前，尉殊一个人回了家。
　　秋舒兰看到他的一瞬，有些诧异，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恶语相加，也没有喜出望外。
　　尉殊把燕大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卧室。
　　粉丝的卧室，以前总觉得太难看，现在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尉愈是跑着过来的，两个多月不见，又长高了好多，脸也张开了，白净中已经能看出少女的娉娉婷婷。
　　少女的马尾还在轻轻地摇晃，尉愈现在已经到尉殊胸口，声音清亮：“让你早点回来看我的，你居然现在才回来！你连我都不要了？”
　　尉殊拍着她的脑袋说：“你怎么欲加之罪，我不是一直找你微信聊吗。”
　　尉愈粲然一笑：
　　“我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了，居然是立体的！好酷，希望我以后也能有一个很酷炫的录取通知。我还在网上找过你的报道，刚开始还有一个词条是最帅高考状元，差点上热搜呢。”
　　“我知道，邵嫡给压下去的。”尉殊揉着她的脑袋，又比这她到自己的位置，说：“你怎么突然高了这么多。”
　　“是你还拿她当小孩子。”清冷的女声响起，淡漠中带着熟稔。
　　尉殊看向说话的秋舒兰，就抱胸站在门口的。
　　尉愈猛地转过身，往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警惕地开口：“你们不要吵架。”
　　秋舒兰看着那张自己很像的脸，尉愈什么都像极了她，唯有那双眼像尉征。而现在，那双眼中的防备犹如炬火。
　　她拍了拍尉愈的肩说：“不会。”说完又看向尉殊，声音冷了几分：“你回来干什么？”
　　尉殊猜不出她什么想法，同样疏离地说：“拿东西。”
　　“你真的狠心，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不知道打电话，有问题也不说，你当我们死了吗？”秋舒兰语带质问。
　　尉殊安静地抬眸，盯着她反驳：“我没有，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垂在尉愈肩上的我缓缓屈起，秋舒兰的语气又重了几分：“你一定要让我生气吗？”
　　“我没有。”
　　尉殊辩解都带着无力，他太熟悉秋舒兰了，这样的语气他还能说什么，该说的当时都说吐了。
　　秋舒兰意外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尉殊在卧室的每个角落扫过，然后将那些精挑细选的东西装进行李箱，最后抽走了床头相框里全家福。
　　“你这几天住在哪儿？”她问。
　　“邵嫡的公寓，过几天开学了就去住校。”尉殊说着，一手按着床把小少爷送给自己的狗头抱枕扔进了书包里，顺手拉上了拉链。
　　他装好行李拎了一下，基本是电子产品和一点从小就在的小物件，不算重。
　　秋舒兰见他收拾好就要走，挡在门口没有动：“你那个小男朋友呢？听说你爷爷很喜欢，怎么？打算曲线救国……”
　　尉殊彻底没了耐心，打断她：“别扯他，是我带过去的，沈渊勤奋又刻苦，老头喜欢很正常，用不着你们评价，我喜欢他也不需要你们的点头。”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今年过年我就不回来。”
　　秋舒兰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好几倍，气得她指着尉殊拔高了声音：“收拾好了就滚！别回来！一辈子都别回来！”
　　尉殊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你最好一直别回来，也别认我。”
　　脚上停了一瞬，尉殊头也不回地说：“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那个至今没有同意的微信，那个毫不留情的红色感叹号，他难道不会委屈吗？
　　他不是人吗！没有心吗？！
　　秋舒兰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呆愣良久。
　　*
　　沈渊知道尉殊从家里回来那天心情并不好，他也猜得出是因为他，可是他又说不出伪善的话，只能从他手中接过行李和书包，拎到房间后才问：“怎么了？”
　　尉殊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尉殊不打算说，沈渊也就不问了，他换了个话题说：“那你想吃什么？”
　　尉殊没有回答，指了指楼上问：“邵嫡今天出来过吗？”
　　沈渊摇头：“没有。”
　　眉头一拧，尉殊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他气势汹汹，快走到门口时却放轻了脚步，敲了敲门说：“邵嫡，中午了。”
　　邵嫡自收到柏昀那条消息后，情绪一直很低落，话也少了很多，沉默得不像他。小少爷的战队赢了也没有去，找个了经理全权代劳，自己整天窝在房间里自暴自弃。
　　没有声音。
　　握着门把的手向下，门被从外打开，尉殊进去，又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卧室很暗，窗帘和窗户很久没有打开过，空气闷的让人无端心情发沉。邵嫡坐在地上戴着耳机玩游戏，手指在游戏柄上用力地点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屏幕上。
　　尉殊拉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等着他打完。屏幕上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倒下，邵嫡呼吸开始急促，操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死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还是输了。
　　游戏中气急败坏的邵嫡一反常态的平静，他摘下耳机和手柄一起放回去，整个过程，安静的不像那个燕城的小邵爷。
　　等到他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盯着他的尉殊，他一愣，又自顾自地说：“我没事。”
　　尉殊不信他：“你不要想着骗我。”
　　邵嫡不说话了，颓唐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尉殊走到他旁边坐下，“已经一周了，够了。”他没有去看邵嫡的脸，而是看着他玩着地毯的手，“该难受的难受完，该发泄的发泄完，就打开窗，走出门，想玩什么，我陪你。”
　　“可是，我这里难受。”小少爷抓着毛毯的手指了指心脏，语调轻微：“我其实很早就想过，我们应该不会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居然这么难受，空落落的。我不知道要在这个空隙里放谁，又好像什么都不够份量。
　　“哥，喜欢一个人就都要这样吗？ ”
　　室内昏暗，呼吸依然沉闷，邵嫡的眼睛脆亮又破碎，像是被无心打碎的玻璃，带着魂不守舍的迷茫看着他。
　　尉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他，他何其幸运。
　　邵嫡似乎明白尉殊在想什么，也没想过他真的能理解，继续说：“我喜欢他，喜欢到觉得我们可以不在一起，可以分隔两地，异地分别，只要他还是单身，只要他没有明确的拒绝，只要还有那么一点隐微的希望，可是现在我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
　　“如果柏昀不告诉我，我还能自欺欺人，可是我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他。
　　“他是不是觉得恶心才这样，他以后还会不会见我，我们还能是朋友吗……我控制不了我的想法，它们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到最后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他停了下来，低下头，语气比之前更加迷茫：“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我只是记得很清楚我们的初遇，分班那会儿他刚走进教室我就看到了他，然后……
　　“就好像再也没忘过，再想想，似乎当时不论干什么都喜欢偷偷看他在做什么……这是喜欢吗？我可以换个人吗？”
　　应该是吧，尉殊自己也不太肯定，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解释一个抽象的概念，只能讷讷地说：“换吧，找一个也喜欢你的。”
　　尉殊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小少爷没反应，他起身将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争先恐后，在地板上照出长长的一片。邵嫡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尉殊又推开的窗户通气后才继续蹲到他旁边。
　　室内的沉闷与窗外照足了光线的空气交换，阳光温热，空气清新，邵嫡在闭口不谈中数着呼吸的次数。
　　一，二……十三……
　　……十七，十八。
　　他在心中默念，情绪缓和了很多，又抓起游戏手柄，随便选了一个闯关游戏后，沉吟道：“小的时候，我经常看着邵哲抱着不同的女人，今天一个，明天一个，那个时候我妈才离开半个月。有一天我下楼，就看到了他抱着一个女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眼中泛起深深地厌恶，唇角慢慢向下收，小少爷语调很冷：“我觉得好恶心，好恶心，那个时候我妈的黑白照片就挂在客厅的墙上。”
　　尉殊突然有点懂了他的情感洁癖。
　　他并不是非谁不可，只是他的意识让他选定一个人后就不要放弃，不要成为邵哲那样的人。
　　果然，邵嫡放缓了声音说：“我本来说过一辈子都不要换的。”屏幕里的游戏在加载下一关，邵嫡握着手柄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转动。
　　“你不需要从一而终，你不是邵哲。”尉殊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是邵哲。”
　　按着手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邵嫡张嘴喃喃道：“是吗。”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尉殊掏出手机摁开屏幕，是沈渊的消息问没事儿吧，该吃饭了。
　　消息上面的时间显示：13:42。
　　原来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想着邵嫡上一顿还是昨天中午吃的，尉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吃饭吧。”
　　邵嫡点头，将游戏关掉，踏出门的时候，他说：“你陪我回家吧，我想在花园里种颗柏树，就当留个念想。”
　　“好。”

Chapter116
　　大学开学前几天，沈渊终于见到了尉殊另外的两个好朋友，有一个跟尉殊一样是燕大的，个子和尉殊差不多，眉眼俊秀，气质温吞，叫柏昀。
　　还有一个薄唇鹰目，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脸很臭，比他还高一点，叫韩世江。
　　看样子应该是个高的韩世江比较难接触，但其实话比较少的是柏昀，韩世江反而从头到尾堆着笑，一点都不拿他当外人。
　　几个人只是简单的吃了个饭认识一下，所以邵嫡没有来。
　　柏昀人在饭桌上，心思却在手机上，时不时的瞥一眼手机。
　　打字，莞尔，循环往复。
　　对于邵嫡的事情，三个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甚至从一来一往的对话中，也知道互相想着把这件事忘了，配合打得很好。
　　尉殊等他又一次挂着笑的时候，拉着凳子往他旁边拉了拉，伸出头撇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装模作样地说：“柏哥，你怎么笑得傻了一样，被下了恋爱降智术吗？”
　　柏昀因为太投入被他惊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手机都晃了一下，食指快速摁了熄屏，佯怒道：“你干嘛？本来我说今天陪她去探店的，这不是因为你毁约了吗，还在哄呢。”
　　尉殊想想柏昀的恋爱经历就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你居然网恋奔现，还真就一个大美女让你碰着了。”
　　柏昀慢条斯理地反驳他：“事先知道是游戏搭子的妹妹，让我带带的，不然我怎么敢。”
　　韩世江又酸了，现在好了，这俩人都谈恋爱了，就他还是个母胎solo，愤愤地说：“你问问你那哥们儿，还有妹妹吗？”
　　说完又看向沈渊：“你有妹妹吗？”
　　然后是尉殊：“你有……”
　　骤然升起的寒意让他打了一激灵，韩世江及时察觉到危险，瞬间闭嘴，又抿了抿嘴小声问：“表妹吗……”
　　柏昀幸灾乐祸地摇头，还没笑完，又去敲着屏幕哄人去了，还拍了一张照片作证一起发了出去。
　　尉殊看他脸上情绪百转，居然觉得挺有意思，对沈渊说：“下次我也想这样，你配合一下。”
　　沈渊没理解，问：“我怎么配合？”
　　尉殊顿住了，张口结舌好几次，他也不知道，他就是也想哄沈渊。
　　韩世江喝了一口汤，冷声吐槽：“你要是闲，就去找个班上。”
　　说起这个，沈渊连忙看了一下时间，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说完拿起挂在椅背的书包，胡乱地挥了挥手，转头快步下楼。
　　韩世江见他走了才问：“你爸妈还是不同意吗？”
　　尉殊摇头，文文莫莫地说：“慢慢来吧，等个三五年他们总会同意的。”
　　*
　　沈渊来燕城没多久就找了个家教的工作，人是小孩自己挑的，选妃一样在一堆家教里选了他，至于为什么是他，少爷自己是说因为他顺眼。
　　小孩初中，真的是少爷，不喜欢那些古板的老师，家里就给他找差不多年龄的学生，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才到他。有专人负责接送，看车标是宾利 。周末每天两个小时辅导作业，如果教的好，少爷父母高兴还会直接加钱。
　　沈渊以前没见过的，跟着少爷都见完了，每天少不了吐槽世界的参差，然后发奋图要好好辅导，努力赚钱。
　　但是这钱不好赚……
　　沈渊垂在桌下的左手握成半拳，拇指规律地划着无形的念珠，心里佛光普照，木鱼连响。
　　他终于知道了以前不好好听课还小动作频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好像穿回去打自己一顿。
　　但是对少爷要笑，沈渊动了动唇角，又慢慢提了上去。
　　少爷打游戏，看动漫，转笔，抠手指……什么都爱，就是不爱学习，辅导时间电子产品被没收，教课也不会听，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讲的口干舌燥时给他把水递过来说：“你也讲累了吧，给我讲故事吧。”
　　沈渊心中的木鱼越敲越快，无声地抿紧了唇，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在费尽心机的表演。
　　可是少爷要哄着，沈渊不由放轻了声音说：“我们先写作业，写完我给你讲好不好。”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用这么温柔过。
　　少爷翘着腿，眼神一点没在作业上施舍，不由分说：“你先讲，讲完了我再写。”
　　他无奈：“你想听什么？”
　　少爷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了。”
　　“那你们过生日的时候送什么礼物？我女朋友也快生日了，但是我不知道要送什么。”
　　沈渊惊愕，女、朋、友……
　　少爷今年才十三！
　　沈渊默默想着现在的小孩子真早熟，然后说：“就是普通的蛋糕，只要我们是在一起过的，礼物就不那么重要了。”
　　少爷继续抠手，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这都是骗小孩的，重要的人就是要用心送礼物，送不一样的，不会选就送贵的。”
　　沈渊恍然间愣了一下，觉得少爷说的挺对，尉殊送给他的总是用心又实用，而他总是纠结后觉得他什么都不缺，然后换成蛋糕和祝福，无功无过。
　　沈渊看着少爷，蹦出一句：“他倒是送过一件很特殊的礼物。”
　　“什么？”少爷终于来了兴趣，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耳朵都贴了过来。
　　“他送了我一个老师。”
　　“什么？！”
　　少爷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一脸嫌恶地咧嘴，眉间皱成几折，“这是什么礼物，真恶心！”
　　沈渊心里的木鱼都要敲碎了，这小屁孩子真不会说话。
　　少爷不喜欢学习，人倒是没长歪，看他的样子大概猜的出来自己话重了，屈尊就卑地拿起笔指着作业题问：“这个题，我不会。”
　　沈渊顺着他的台阶，立马开讲。刚讲了两个题，少爷良心用完了，又开始折腾了，双手扶在椅子上，身体开始一前一后地在椅子上荡，顺便看着桌上的电子表说：“还有两个小时我妈就回来了。”
　　沈渊继续哄：“你看作业马上就做完了，早早做完你就可以提前下课，想玩什么我也可以陪你玩。”
　　“你会骑马吗？”
　　沈渊摇头。
　　少爷毫不在意，得意地说：“没事，反正我有专门的马术教练。”
　　“击剑？网球？滑雪？”
　　“会滑雪。”终于听到一个自己会的，沈渊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是吗！”少爷眼睛一亮，双腿一蹬就从椅子上跳下来，“那你教我滑雪。”
　　沈渊一脸懵地跟着少爷出去，才知道原来别墅后面不远处就是少爷的滑雪场。
　　沈渊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辅导作业的老师变成了滑雪的老师。比起作业，少爷明显更喜欢滑雪，他只是随口评价了一下雪道，又说了楚城有三条高级道，少爷从头到尾听得认真，乖得沈渊看他都可爱了不少。
　　沈渊看他兴奋的样子继续哄他：“这样吧，以后你好好写作业，写完作业我就教你滑雪，怎么样？”
　　“成交。”少爷一脸兴奋，又有些可惜地说：“我也想去你家乡的雪道试试，可是爸妈总不放心。”
　　沈渊笑了一下，扯了一个完美又毫无攻击性的笑说：“你好好写作业，等你大一点，我带你去。”
　　这当然只是画饼，他只是想让这小孩好好写作业，让他的家教生涯能好过一点。
　　但是少爷不知道，少爷穿好护具，天真的眸子里充满了憧憬：“那我们今天滑两次就去写作业！”说完又开始纠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写作业吧！可是衣服都换好了……还是滑完再写吧，滑完再写吧，等我初中毕业，你就带我去。”
　　沈渊眯着眼，暗笑道：“好。”
　　家庭滑雪场当然比不上长平山的自然优势，对沈渊这种从小滑雪的人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他踩着滑雪板边滑边教一点小技巧，在一次次游刃有余的控制中换来少爷的星星眼。
　　少爷跟着他慢慢滑到低，这个滑雪场是去年才修的，可是他喜欢滑雪，妈妈喜欢花滑，所以没有给他请老师的想法，只是哄着他高兴才建的。
　　小孩子思维活跃，不一会儿就转了话题问：“你是大人吗？听管家说你也刚高中毕业。”
　　沈渊想了想年龄小一点可能更好让他觉得他俩是同龄人，于是开口：“我还是未成年。”
　　“那你快过生日了吧，我到时候随便给你送个什么，人收到礼物都会开心的。”少爷脱下滑雪服，换着日常的衣服，小大人一样说。
　　沈渊等他穿好衣服，准备带他回去继续补作业，闻言道：“你好好写作业，下周末我给你准备小礼物。”
　　少爷走在他旁边：“你一个小时我妈给你给多少？”
　　“一千二。”
　　少爷笑了一下说：“你比前面的都便宜。”说完潇洒地摆了摆手：“这点钱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沈渊：“……”
　　他也见过燕城顶流的邵嫡，关系还不错，但是为什么还是感觉少爷好像更嚣张。还有什么叫这点钱，当时少爷选中他的时候，同行做辅导的几个人都快羡慕疯了，少爷真是不知人间烟火贵。
　　他在回去的路上掏出手机，给尉殊发了个消息。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今天我给少爷说他好好写作业，我给他准备小礼物，他问了我的时薪，让我这点钱自己留着玩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我好像在赚窝囊费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哭.jpg
　　不过少爷写作业终于不再像以前那么磨叽，虽然还是不乐意的哼哼唧唧，但总是能提前写完然后去滑雪场玩一会儿，偶尔闹闹也比之前好哄了许多。
　　沈渊看着少爷妈妈的一天比一天开心的样子，继续掏心掏肺地辅导，祖宗一样连哄带骗地教着学，耐性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窝囊费越赚越多。

Chapter117
　　这一年九月，想去海市学音乐的韩世江因为文化课太好被调剂学了法。十月，邵嫡也远赴英国留学。
　　四个人的小圈子又一次被拆了七零八碎。
　　尉殊大学学的是哲学，燕大没有沈渊，生活就显得平淡至极。每天按部就班踩着点进教室，坐在室友帮忙占的位置上听教授讲课。
　　他运气向来不错，三个室友一个比一个好玩。有一个今年东北的文科探花，一米九的大高个，说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还一直觉得自己说的是普通话，被他们按在宿舍纠正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当场自闭。
　　课程说不上枯燥也说不上有趣，尉殊恪守他对未知的探索，平和地接受与理解。中国哲学史、西方哲学史、现代西方哲学、现代中国哲学、伦理学导论，美学原理……看不完的书、教材、杂志、论文；做不完的小组作业和PPT。
　　大一课表排的不满，教授们给的阅读书目却很多，尉殊以前对哲学接触不多，几天下来明显擦觉到了自己专业上的空洞，经常去找教授顺几本笔记和论文。书单添的比看得快，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除非必要的社交，来不及见面的日子都泡在书里。
　　求学的日子，时间就成了奢侈品。
　　刚开学那会儿，燕城实验中有人组织了校友群，定期举办联谊活动，尉殊偶尔也去坐坐。灯红酒绿中宾朋满座，男男女女推杯换盏，朱弦玉罄。
　　满目热闹，尉殊却在喧嚣中越发想沈渊，刚开学事情比较多，这一个月两个人就见了三次。那个让沈渊赚“窝囊费”的少爷霸占了他周末的下午，还要连哄带求才配合。
　　他都没被哄过呢，尉殊愤愤地想着，拿起桌上的茶杯恶狠狠地抿了一口。
　　柏昀来的迟一点，他是临床医学专业，比尉殊还忙。联谊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柏昀越过人群看着尉殊坐在人群中不为所动，面前放着一杯黄色的液体。
　　柏昀对尉殊的酒量和酒品了解的透彻，特意看了看是啤酒还是茶水。
　　“是茶。”尉殊知道他在看什么，淡声说道，往旁边坐了了坐让出位置给他。
　　柏昀坐好，又和旁边的几个同学都打了招呼，说自己是实验中几班的谁谁谁，现在什么专业，以后可以常约，有事了也可以帮帮忙诸如此类。
　　尉殊等他一个一个认识完才打趣道：“和女朋友异地都这么难见，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我是不是还得预约。”
　　柏昀不解：“你酸什么，我喊你去图书馆，你又不去。”
　　“我能去吗？”尉殊反问，直接乐了，“你去图书馆都和女朋友打视频，两个人头对头一起看书，你是真坐得住。还是宿舍适合你，别出来了。”
　　柏昀默然两秒，有些心虚地解释：“是她要看我。”
　　尉殊酸的冒泡，心中暗忖怎么沈渊就不会这么腻歪呢。可是转念一想，沈渊要是腻歪，也就不是沈渊了，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尉殊没好气地说：“我看的眼热，”
　　柏昀笑笑：“今天晚上回去打游戏吗？叫上韩世江和沈渊，刚好四个人。”
　　尉殊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柏昀解释说：“有时差。”
　　这下换尉殊解释了，抬头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弹唱人身上，四周都是人身，嘈杂中氤氲着快乐，他却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逼你，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少一个我都……”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自己没立场帮你们做选择，我只是想我的朋友们都能快乐。”
　　“我没有在意。”柏昀突然说，“一直是他走不出来。”
　　“他走出来了。”尉殊一字一句，说的笃定。
　　柏昀一愣。
　　尉殊问他：“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吗？”
　　柏昀依旧愣愣地摇头。
　　尉殊起身，柏昀见此也起身跟着他亦步亦趋，玻璃门被推开，冷门迎面袭来，将两个人身上的余热迅速带走。尉殊吸了一口冷气，里面太热，他的外套挂在门口忘了拿。
　　他走到路边，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车流，转身看向柏昀，说着邵哲那些不检点的生活。
　　夜色很美，月如银盘高悬，浮云与疏星交辉，银灰色的月华宛若薄纱在风中涌动，荡漾在两人的周围，添上了一层迷梦的氛围。
　　十月中的燕城算不上多冷，相比室内依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衣服。柏昀拉上外套拉链，耳边是汽车驶过带起的劲风，那些轻描淡写的话却出浅入深。
　　尉殊的语气告诉他，他只是在复述。可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是想告诉他什么。
　　尉殊说完双手交叉用指腹去暖手背，等着柏昀的回答。
　　“我当时是不是有些太绝了。”
　　柏昀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他用极短的时间回忆了他对邵嫡的态度。特别是那荒唐的一吻后他确实有些刻意地在保持距离，发那条消息时，也有报复的快感一闪而过，虽然短暂，但真实存在。
　　尉殊听着他的话就知道他听懂了，有点冷了也没打算多说，转身打算往回走，越过他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邵嫡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喜欢谁不是错，你就忘了那些，像以前一样吧，算我求你。”
　　柏昀听着他的话，就明白了他不知道崇涧会的强吻，不过他也不打算说了，想来也不足挂齿，“嗯”了一声。
　　“谢谢。”尉殊叹了口气往回走，心上又几分沉重，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两个人好不好，说到底的，他的出发点是自私的。
　　他的朋友们缺一不可，他们的故事还很长，不该以某个莫明的裂隙而挂上句号——越来越沉默的好友，越来越安静的群聊和总是凑不齐的聚餐，让他开始警惕。
　　他希望他们在走向更好未来，接触到更多圈子的同时也能成为可以互相支撑的背后，可以发泄、炫耀、逗趣……可以心有所依。
　　沈渊很重要，他的朋友也同样重要。
　　快走回去时，柏昀自顾自地说：“如果那个人不是邵嫡，是陌生人，是除你们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会答应。”
　　尉殊转头去看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柏昀神情如常，坦然地开口：“我也很珍惜你们，疏离也不是我的本意，可能是我矫枉过正了。”
　　尉殊眉眼舒展，眼皮微垂，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他就知道，柏昀是温柔又坦然的直脾气：“谢谢柏哥。”
　　柏昀抬了抬眼：“你又开始恭维我。”
　　尉殊推开玻璃门，让他先进去，一边自己走进来关上门说：“就是因为柏哥能讲道理我才敢放开说，你的性格才是我的底气，你不知道吗？”
　　“你现在怎么油嘴滑舌的。”柏昀失笑。
　　“不油嘴滑舌怎么谈恋爱。”尉殊秀挺的眉尾半挑，桃花眼上晕上几分无奈，“沈渊又不会，只能我自力更生了。”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联谊的负责人看到他俩进来，问了一嘴，又从手上拿着的单子里抽出两张递给他们：“快结束了有活动，做完这套题，前三名有奖品。”
　　他说的很快，根本不等两个人反应就塞到了他们手里。
　　尉殊一头雾水地拿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卷子，低头看了看，一张A4的正反面，都是选择题，倒还好。
　　倒是柏昀一向寡淡的的脸上带着深深地不解，眉间微皱，念着一个让他一眼就看到的题目：“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的名字出自……”
　　他抬头撇了一眼负责人，神情迷茫：“这是什么？”
　　负责人摸了摸头，干笑着解释：“题目是几个人一起出的，所以范围很广，你们赶快找个位置坐。”他说着，伸手在空中按了按，大概是自己也知道试卷很离谱，转头就跑了。
　　从旁边的小姐姐手里借了两支笔，尉殊给柏昀递过去一只，扫了一眼题目十分无语：“这都是什么同人题。”
　　他把试卷拍下来发给沈渊，也没有找位置，拿着纸往距离最近的玻璃门上一拍就开始了。
　　那天，尉殊做了人生中最奇怪的一张卷子，一张A4纸上五十个选择题目，内容涉及数学、物理、生物、地理、文学、围棋、二次元、电竞、风水、神秘学……谁看了不说一声牛逼。
　　但就是这张卷子却让尉殊第一次犯了难，他不会，除了电竞因为小少爷的原因知道一点，后面别的他基本都不知道。
　　柏昀同样不会，手上中性笔转得飞快，低声骂道：“这是叫很广？这都破次元了。”
　　就在尉殊看着那些空白打算随便蒙个答案交上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卷子按在玻璃上，一手掏出手机摁开屏幕，是沈渊的消息。
　　眉眼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尉殊低头看着对话框，沈渊说了一串字母，他本来有些疑惑，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答案。
　　沈渊明显也不理解，又闪出一条消息：你从哪儿搜刮的题目，有一两个我也不知道
　　尉殊盯着那句话，唇角快速扬了一下，举着手机拍了拍一旁的柏昀说：“快抄答案。”
　　柏昀对这种离谱的题目看的头都大，刚想着胡乱蒙个答案算了就听到尉殊的话，当机立断从头抄到尾。
　　对着沈渊的答案把空着的几个补上，尉殊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才把柏昀的一起上交。
　　他们交的不算太迟，算是中规中矩的速度，又等了一会儿全部收齐后，负责人公布了前三名的奖励——定制的燕大周边大礼包，包括金属校徽、电脑包、T恤、校徽抱枕、U盘、水杯和一份摄影明信片。
　　全部出自一个学艺术的女生之手，精致又实用。
　　柏昀直接看心动了，在一旁有些遗憾：“早知道我就认真点了，我们学校的官方周边要是能有这一半好看，我也不会每次都那么嫌弃了。”
　　尉殊倒是没什么感觉，低头敲着键盘和沈渊聊天等结果。
　　他们互相有对方的课表，一般上课时间不会互相打扰，但是两个人的课表错的很艺术，要么尉殊有空的时候沈渊在上课，要么尉殊上课的时候沈渊闲着。说是离的比较近，但架不住燕城大，坐地铁来回也要两个小时，所以基本也是周末才见面。倒是林嘉木比他距离沈渊近多了，课表也差不多，经常会约着打球。
　　就在尉殊低头聊的火热时，一旁的柏昀突然戳了戳他说：“哥，你满分！”
　　尉殊收手，熟练地将屏幕摁灭反扣在腿上，抬头看去，他的名字正在舞台的电子屏上，旁边是他的成绩——100。
　　成绩前三的有五个人，柏昀直接照抄果然错了两个却刚好卡在第三名，也拿到了一个礼包，后来因为奖品事先准备了七份，剩下的两个又以抽奖形式当场送出，就此结束了十月的校友联谊。
　　柏昀抱着大礼包心满意足，一边对尉殊道谢：“你的人真靠谱。”
　　尉殊没说什么，眉宇却掩不住带着几分骄傲，右脚往上收了收搭在左膝上，微微向后往沙发上一靠，手指灵活地敲打着屏幕上的键盘：这么怪的题你都会。
　　一个叫不醒的舔狗：都是看的杂书上的，动漫什么的林嘉木喜欢，都是跟着他看的。
　　尉殊想着自己刚才因为差点要盲选而郁闷的心情，摁开语音键说：“你好厉害，反正我看的头都大了，不会。”
　　原来聪明如尉殊也有不知道的，沈渊再一次点开那条语音，反复听着尉殊那句“你好厉害”，心跳在不知不觉间错拍，以一种从没有过的猛烈在胸腔跃动，声音犹在耳畔，砰砰作响。
　　“谁啊？让你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燕传作为偏艺术类学校，校风格外开放，加上宿舍还有一个同性恋，所以沈渊没有顾忌，直接了当地说：“男朋友。”
　　他用指腹摸着手机，笑意晕在嘴角。
　　当年他用一捧向日葵才能小心示众的爱，早就可以堂而皇之，百无禁忌。

Chapter118
　　那些靠着沈渊获得的周边，尉殊后来都送给了沈渊，因为他总是能在燕传的表白墙上看到沈渊，她们问：
　　这个小哥哥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求个微信。
　　尉殊本来没打算管的，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个匿名的投稿问：这个小哥哥有没有男朋友。
　　尉殊憋不住了，直接在下面回复：别问了，他有。
　　一语激起千层浪，最开始是一群人以为他在演，跟评问候他说，兄弟别演了，演的再好人也不会是你的，还有人跟在下面说是她的，再加一个狗头。
　　后来，是他在群情激昂中晒出了那个一样的手绳。
　　最后，是沈渊自己看到了这条说说，跟在长长的记录后面问他怎么会有燕传的表白墙。
　　尉殊在下面接话：为了预防今天这种情况。
　　那天，燕传沸腾了，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个频频上表白墙的播音系大一帅哥有男朋友。
　　有人欢喜有人忧，反正尉殊是高兴的，当天就拿着燕大周边礼包去了燕传，他进不了宿舍只能在楼下等他，来来往往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又忍不住回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因为他手上拎着的手提袋和背上背着的电脑包上有一个很晃眼的燕大校徽。
　　沈渊是从图书馆那边赶过来的，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他：“冷吗？”
　　少年的声音更加清澈，稳重中带着干净，像是初春暖阳下消融的冰川水，慢慢涌动，越过山川河流走向远方。
　　尉殊摇头，把手上的东西和背上的电脑包拿下来给他：“送你的。”
　　“这是什么？”
　　尉殊言简意赅：“盖章。”
　　沈渊看着那些周边上无一例外的燕大标志，笑了笑说：“是不是有些嚣张。”
　　“有你们的表白墙嚣张吗？”他反问，“如果不是我正好有你们学校的表白墙，我都不知道自己差点要被偷家了。”
　　沈渊莞尔，从头手中接过那一大包周边说：“你等我上楼把东西放下，很快。”
　　沈渊是在人群注视中提着那些东西上楼的，凡是扫到他手上东西的基本都会回头再看一遍，然后在疑惑中摸着后脑勺远去。
　　沈渊的室友反应更大，看着他放在桌上的东西问：“你要当燕传的叛徒吗？身在燕传心在燕大？”
　　“男朋友送的。”沈渊淡淡地回了一句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停下下来回头看着他说：“不过你说的也对，身在燕传心在燕大。”
　　“什么意思？”
　　另一个室友已经趴在阳台上喊了：“快来，他男朋友在楼下！”
　　这一嗓子成功让躺在床上的人都爬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围在宿舍阳台。他们的宿舍在四楼，虽然的位置有点偏，模糊一点但也能看个大概。那个人很帅，长的一脸好学生样，冷白的肤色中透着一点粉色，宽肩长腿，举止倜傥大方，两人并肩离开，看着就很配。
　　“这就是势均力敌的喜欢吗？他怎么那么会谈恋爱。”室友趴在阳台上感慨。
　　“给我来个女版的沈渊男朋友吧，感觉女装也很好看。”
　　“你的发言很危险。”
　　“艹！怎么两个都这么会长，气死我了。”
　　“人还是学霸呢，燕大的。”
　　同性恋室友说：“我也想要个燕大的男朋友。”
　　直男室友说：“我也想要个燕大的老婆。”
　　另一个直男跟着说：“我也想要个燕大的老婆。 ”
　　同性恋室友看向他们，一字一句道：“你们不对劲。”
　　本来尉殊给沈渊送东西盖个章，想法是让燕传的单身男男女女们不要把算盘放在沈渊身上，但是后来，尉殊看到他俩一起上了燕传的表白墙，附带着一张偷拍的照片，标题是：沈渊的男友，燕传的老婆。
　　下面跟着的一堆评论，长长的几百条，全是四个字：斯哈斯哈。
　　尉殊：“……”
　　总有一种自己嫁到燕传的感觉。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尉殊总觉得时间的流逝在大学后变得很快，以前的日子回想起来似乎总能知道每一天在干什么，现在却只是记得前几天在干什么，一切都开始笼统而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理由，只能归结为最近降温严重。
　　到了十二月，燕城的温度就显得随心所遇，一夜骤降十九度，尉殊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的。”
　　尉殊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同学送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同组的人都知道他很能吃甜，每次一起点咖啡时都会专门给他换成甜度更高的焦糖玛奇朵，他在温热的甜腻中舒服的眯眼，摸了摸鼻子忍住想打喷嚏的感觉，继续和他们一起讨论学校辩论赛的辩论方向。
　　只是他的不舒服太明显，同组的人忍不住问他：“没事吧？我看你脸好红。”
　　“应该是感冒了，小事。”他摇了摇头，“我们继续。”
　　好几次讨论中尉殊都觉得眼前罩着一层迷雾，他用左手掌心托着脸，右手恹恹地在电脑上记着几个人各自的观点，从破题立论到预设反驳，尉殊脑中转的飞快想着这些方向会被对手从什么角度攻击，要如何反驳。
　　“尉殊……”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但是后面说了什么总是模模糊糊听不清，那些声音距离好像很远。
　　他摇了摇头，却发现没什么力气，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撑着脸的手终于没了力气，尉殊顺势砸在了桌上。
　　同组的人吓了一跳，伸出手摸着他的额头，下一秒肃声道：“他发烧了！”
　　几个人连忙将尉殊送到医务室，一量体温已经烧到39℃，还撑着和他们讨论一下午。
　　尉殊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只是脑子现在转的很慢有点很不上节奏，想说什么也得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尉殊坐在病床上看着有些抱歉地说：“耽误你们了。”
　　“没事。”
　　“辩论准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扛着。”
　　“你都这样了还硬撑着，吓死我们了。”
　　尉殊的脸依旧很红，唇色却很苍白，淡色琥珀眸子像是被搅动的湖水一样泛浊，他细声细语地说：“我就是这样，病来如山倒，没办法。”
　　“你就安心躺着吧，后面的东西我整理好发给你。”
　　“麻烦你了。”尉殊冲她弱弱地笑了笑，他其实并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得不麻烦别人。
　　他心想，要是沈渊在就好了。
　　要是他们都已经毕业就好了。
　　“能帮忙把电脑拿给我吗？”虽然左手在挂水的，但是他闲不住，还是想找点东西看看。
　　“你都这样了还看电脑。”
　　他解释说：“我找点论文看看。”
　　医生给的药很苦，这是尉殊那天唯一的想法。
　　“医生，可以不吃药吗？”口腔里都是苦味，他喝了好几口水都压不下去，实在是难受。
　　校医撇了一眼他吃完药就皱成小丘的眉头，语调平缓：“可以，多挂几天水，回去了也多喝水，多跑几次厕所。”
　　他咽了一口卡在喉头的苦味，声音又散又懒：“那我还是吃吧。”
　　后天就是沈渊的生日了，他的状态不能太差。
　　十二月七日，一夜大风呼啸，燕城迎来了今年的初雪，一觉睡醒遍地银装，从没见过雪的南方室友在窗前从早上八点站到了中午。
　　最近全国都在降雪，一线城市因为下雪频频热搜，尉殊躺在被窝里点开微博，果然燕城下雪高居热搜榜一。
　　他生病了就犯懒，也没去图书馆就一直在宿舍躺着挂水，好不容易等他挂完水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那个他早上上厕所时就站在窗前看雪的人还站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
　　莫明的让人想起一首歌：站似一棵松……
　　“你干嘛呢？怪吓人的。”他的感冒并没好多少，现在鼻音很重，说什么都有气无力的。
　　室友转身，眼睛犹如炬火，特别激动地说：“看雪啊，雪原来这么好看！我都没见过。”
　　可怜的南方人，他心想。
　　从柜子里摸出最厚的衣服，尉殊把自己从头包了严实，他一向畏冷，现在又感冒实在是一吹冷风就脑袋胀。
　　拍了拍沉重的脑袋，借了一杯热水咽下一份让他能苦到清醒的药，苦味在喉咙里久久不散，又连忙塞了一颗糖压苦味。
　　走之前尉殊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口罩，最近到了流感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害怕传染给别人，最近出门都会戴上。
　　出了宿舍楼，雪还在下，片状的雪花状若柳絮，轻盈松散，看上去绵软无力，落在脸上又切实的寒冷，慢慢的冷意渗入皮肤。
　　将拎着礼物的手搓了搓，尉殊将手插进口袋，缓步行走在燕城的雪天，雪很薄，和楚城咯吱作响的雪不一样，踩在上面只是湿滑。
　　沈渊十八岁的礼物他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送什么，他在送礼这件事上没什么天赋，只能捡起几年没画过东西的笔，半画半写地画了一副对戒草图，又找人去打出来。
　　学校很大，只是从宿舍楼走到校门口就要半个小时，快到门口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一个人拦住了他。
　　面前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尉殊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女生，目测有一米七二，染着很大胆的橘色头发，脸上画着精致的状，眉毛很好看，野生的，右眉上挂着一个金属的眉钉。
　　女生说：“同学，我是艺术院学设计的，想认识一下你，加个微信吧。”
　　女生说话的时候尉殊意外发现她有舌钉，没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是个很酷的女生，他心想。
　　他将手上的礼物拎起来，用还在发哑的声音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都说了人家手上拎着礼品袋一定是去见女朋友，你还非不信，尬死了。”
　　突然又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个女生推着橘色头发就往旁边走，两人风格相差极大，如果说橘色头发的女生是张扬明艳的珐琅彩，这个后来的女生就是温润精致的白瓷。
　　一米五几的个子，穿着米色的短棉袄和羊毛长裙，很淑女的妆扮。
　　难怪他以前总是听林嘉木说每个软妹背后都有一个御姐，应该就是这种搭配。
　　“不是，是男朋友。”他轻声反驳，绕过两人离开。
　　“啊……更丢人了。”白瓷脸上一热。
　　珐琅彩直愣愣地说：“不是你让我要微信的么。”
　　“我只是见色起意，谁让你直接冲动了……”
　　沈渊进了燕大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尉殊，他不会看错，尉殊和别人都不一样，只是站在就能让周围的风雪也慢下来，他总是平静而让人舒服的。
　　尉殊戴着黑色的口罩，外套是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是松软的黑色围巾，下巴埋在围巾里，什么都是黑色的，唯有雪和他的皮肤是白的。侧脸的线条在口罩遮挡下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只有上半张脸露出来，山根与琥珀一样的眸子间沉下阴影勾勒着分明的轮廓，比之平常又随性温吞了几分。
　　他看着尉殊被两个女生拦住去路，不知道说了什么又错开。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但是尉殊并没有看到他。
　　沈渊本来是想喊他的，结果没等说出口，就见尉殊被风雪迷了眼，两人相隔不过两步的距离，尉殊正对着他低下头，头顶的微卷的头发半盖着眉眼，立体的鼻子撑着口罩，让脸颊与鼻子直接的空隙被带起，他是自然鬼斧神工的精雕细琢。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带走化在睫毛的雪水，像幅印象画，风雪凌乱地洒落，又像是有了斑点的老照片。

Chapter119
　　沈渊十八岁的礼物，是一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材质，但是很亮，灯光下有种水光感。宽度相对较窄，表面有一条细小的裂纹，像是雷雨天气炸开的闪电，又像是高山冰裂，因为裂纹里填了淡淡的蓝色，摸上去却是光滑的。
　　细腻的纹路镌刻在上面，看似脆弱实则顽强，内里还刻着一串字母——thauma。
　　尉殊说是他自己设计的，说话时已经伸出戴戒指的左手给他看了一下，尉殊的手细长而有骨感，骨节恰到好处地突出，不破坏线条感，削瘦中带着端正，很直。指甲修剪的圆润呈粉色，指节，掌指关节在蜷曲中顶着皮肤泛出粉色，他近乎病态地喜欢。
　　“裂纹，瑕疵，不完美也是一种坚韧和美。”尉殊指着上面细细的裂纹笑着说：
　　“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人，有不同的过往，好与坏都不重要，等到疤痕被被时间打磨，才会生出独一无二的你我。”
　　“这是？”沈渊指着戒指内测的字母。
　　“惊奇。”
　　沈渊没懂。
　　尉殊懒懒地笑，又凑近了他低语。
　　“柏拉图认为thauma（惊奇）是哲学的开端，而你，是我爱的thauma。”
　　沈渊看着那个戒指，心中涌出一股热流，眼眶发烫，久久不语。
　　目光落在尉殊拿着戒指盒子的手，沈渊将手伸向他。
　　他深刻地察觉到自己对尉殊几乎成了一种病态的依傍，似乎那些囊萤映雪的日子，都是为了苦尽甘来后将他对尉殊的感情同时间一起刻在增长的骨骼里。
　　尉殊帮他将戒指戴在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他的手指抓着他。
　　生日蛋糕是提前订好的，因为只是两个人，所以不大只有六寸，尉殊帮他点上“18”的蜡烛，沈渊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想，他一定不知道，遇到他之后，每一个生日才开始变得有所期待。
　　他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尉殊的爸妈能接受他，他不能松手，尉殊也不能完全与家庭隔开，那就让自私的他被接纳吧。
　　沈渊许完愿却没有先吹蜡烛，眼睫微眨，他挣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尉殊，起身走到他面前，借着明灭的烛火，用左手食指勾下尉殊挂在脸上的口罩，俯身一吻。
　　尉殊咳了一下说：“会传染给你的。”
　　他的嗓子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起话来就不像平时的戛玉敲冰，而是闷在喉咙很久才吐出来一样，带着生病后才会有的绵软。
　　“没事。”
　　沈渊毫不在意，继续低头。
　　橘色的烛火在黑暗中跳跃，烛液融化划破了数字“18”，在上面的勒出深深的痕迹，火光落在他们的侧脸，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相错的影。
　　唇齿上沾着属于尉殊的气息，沈渊将他的口罩从耳边摘下下来，对折放在一边才吹了蜡烛。
　　房间灯重新被打开，沈渊才发现尉殊闷在口罩下的半张脸已经的通红，眼中也有因为感冒沾上的红血丝。
　　尉殊抽了张纸咳了几声，感觉嗓子更哑了，摸着鼻子有些难受地说：“早知道前几天就多穿点了，这次也太严重了，我已经挂了三天水，还吃了六顿特别苦的药，除了不发烧一点要好的感觉都没有。”
　　拿着纸的手背上还留着扎完针的青影，紫红的一片。
　　沈渊帮他切了一块很大的蛋糕递过去：“我让赵德元给你配点药寄过来，他的药不苦还管用。”
　　“不当面看有用吗的？”尉殊人病了，吃甜的都提不起精神，声音还是恹恹的。
　　“我说了你的症状，他老中医了，很神的，经常有人从外地过来找他。”沈渊说着，将一直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提袋递给他，“给你的。”
　　尉殊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那是沈渊的生日，尉殊却收到了寿星的礼物，一件大衣，和沈渊身上穿的一样，再细看，是纯羊绒，尉殊猜它花了沈渊好几周的辅导费。
　　寿星说：“以前过的太寒酸，总是不知道送你什么，少爷说重要的人就是要用心送礼物，送不一样的，要不然就送贵的。我想了想我好像从来没送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冬天穿的很多吗，羊绒会轻薄一点。”
　　寿星还笑着补了一句说：“是情侣装。”
　　尉殊没有拒绝，也没有让他不要乱花钱，盯着他说了一声：“我很喜欢。”说完就捏着羽绒服拉链想当场换掉。
　　沈渊浅浅地弯眸，眉眼如倒悬的月牙，原来精挑细选的礼物被接受是这种感觉，心里被塞的满满的，但是他按住了他的手，低头安静地帮他将拉开的衣服又拉上，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再一起穿。”
　　尉殊心痒难耐，还没来的及争辩又打了一个喷嚏，当场偃旗息鼓。
　　他们在河畔散步，彼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路口的各色招牌，公园树梢的彩灯煌煌，橘色的路灯如常大开，黑夜被装点成光怪陆离，火树银花。
　　人潮涌动，摩肩擦踵，他们在风雪与热闹中说着最日常的闲聊，如所有普通的游人一样并行。
　　雪还在下，公园里的人流却越来越多，尉殊一手拎着礼品袋，一边感慨，难怪说本地人从来不会逛本地景点，这个燕城闻名的北湖景点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来过。
　　夜色很美，耳边是人间安乐的低语，他却记得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告诉别人燕城没什么好玩的。
　　指尖突然被触了一下，很热。
　　沈渊从头手上顺走那件礼品袋：“给我吧，你手太凉了。”
　　四周挤满了人，突然听得不知道哪里传来音乐，下一秒，距离他们不远的池中彩灯大开，水流从下猛地跃起，随着音乐起伏跳跃，公园的喷泉表演开始了。
　　远处的人流更快地像他们的方向涌来，沈渊看了一眼喷泉，又低下头摸上尉殊的手将他紧紧地握住。
　　尉殊低头，看着他在人群中握着他的手，他曾经说过这双手握起笔很好看，可握着他时蜷曲的指节更好看。
　　他的手莫明地让人有安全感，掌心厚实，指节硬而有力，遮风避雨地捏着他，又不疾不徐地将他的温度传给他。
　　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细碎而耀眼的光，手腕上樱桃木的珠子在风中摇曳。
　　沈渊的手很热，他总是这样，即便是深冬冷风吹了一天也能保持掌心温热。冬天也一直穿的很少，别人恨不得裹成粽子，他三件套就能过冬，问起来也只会淡淡地说四个字从小如此。
　　尉殊收了收下巴，眼睑微敛，从小如此——从小习惯了被扔在外面的冬天，一次次地用单薄的身影扛下潇潇寒风，慢慢地习惯，就像他的血是沸腾的一样。
　　高中时总是有人说沈渊不怕疼，可是没人知道过他经历过什么，不是不怕，只是相比那些童年的，高中生的打闹又算的了什么呢。
　　尉殊猛地垂眸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神情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阴郁，他无数次想去砸了沈房山的骨灰盒，想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放一把火烧掉。
　　可是他不会，他甚至不会提起他一个字，他会用最松弛的方式让他忘掉那个人。
　　人流攒聚在喷泉池，他们被后面推搡着往前，直到不能再进一步，成为数万观景者中的之二。
　　尉殊用自己僵掉的手指捏紧了沈渊，抬头看着喷泉高低错列，排列组合成各种样子，随着水流起伏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他转头，想看一下身边人。
　　沈渊带笑的脸直直地落在他的眼睛里，显然已经看了他很久。
　　“喷泉好看吗？”他问。
　　“好看。”沈渊垂眸，答非所问。
　　*
　　后来再见少爷，沈渊真的收到了少爷“随便”送出的礼物，是个本子和钢笔——
　　LV的。
　　沈渊再一次见识到了世界的参差，拿着两个他根本不会去消费的奢侈文具，一时茫然不知道怎么用，握着大几千的钢笔都觉得不会写字了，只能小心地供在书架上。
　　后来供不下去了，就拿出来给尉殊写点情书，两个人异校就相当于异地恋，想说的话一句两句的都记下来，不等学期结束就用了一大半。
　　时间像是被神按下了加速键，大三那年，少爷的妈妈又换了家教，是个学数学的年轻博士。沈渊对告别习以为常，倒是少爷因为还没来得及去看过他口中的家乡雪道，拉着脸和他约定说再长大点一定要带他去看。
　　沈渊这次没有哄他，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
　　没了少爷还有别人，沈渊继续一边上学一边当家教，再也没有遇到比少爷更难带的，又错着时间多带了一个。周六做家教，周日在网上接点配音的私活，当过婚礼司仪，商场主持，总之有钱就肯干，生活忙碌而充实。
　　大三下开始，尉殊着手准备本校的直博申请，沈渊也停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一头扎进了新闻学厚厚的书本里，准备跨专业考研。
　　那是相互沉寂的一年，他们像是和时间赛跑，大多数的交流只停在每天七点的闹铃后，互问一句早，然后刷牙洗脸，不同的空间，同样的节奏。
　　中午他们会互相问对方吃什么来做参考，但很多时候有参考也没有，吃什么一般由食堂还剩什么来决定，晚上又是差不多的时间离开图书馆。
　　生活轨迹基本相同，像是灵魂的双胞胎。
　　那一年，是互不打扰又互相成就的一年。
　　他们保持着高频的联系却很少见面，尉殊会帮他去找关系好的学长学姐要上岸的笔记和阅读书目，沈渊也会帮他去找那些燕大图书馆里没有但燕传有的几本书，会在他为了绩点和论文看书看到眼下一片青色后默默送去赵德元调配的安神茶。
　　那一年，尉殊跟着导师发表了三篇sci，两篇第一作者身份，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靠在宿舍墙上抱着电脑就能睡着，有了人生第一副近视镜。
　　沈渊考研英语看到魔怔，梦里都是单词和句式。
　　他们默契地知道未来还长，不争一时。
　　沈渊的朋友圈终于有了个签：
　　朝乾夕惕，无远弗届。
　　尉殊陪着换了个差不多的：
　　琢之磨之，玉汝于成。
　　两人的头像，也早就换成了穿情侣大衣的合照，并没有露脸，只是露出交握的手，隐隐能看见无名指上那枚泛着幽幽蓝光的戒指。

Chapter120
　　暮来朝去，月落星沉。
　　七点的闹铃准时响起，尉殊眼都不带睁一下，熟练地从被窝里伸手将闹铃摁掉。
　　昨天刚跟着导师去海城开完学术研讨会，夜里三点飞机才到燕城，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星星登门了，也不能打扰他睡懒觉。
　　尉殊没醒，沈渊醒了，掀开被子就准备起来。
　　尉殊在被窝里滚了一圈，一手将他刚刚挺起的腰抱住一拉，沈渊猝不及防直直地倒回了床上，然后身上一重，尉殊已经欺身而上。
　　姿势很暧昧，当然，得先忽略尉殊困得这个时候都抬不起来的眼皮。
　　“陪我睡。”尉殊的声音闷在脖子里，因为困倦带着几分嘶哑和慵懒，强势又漫不经心。
　　沈渊呼吸都轻了几分，“这样不舒服，你下来好不好。”
　　“不要用这种语气，”尉殊声音哑了一分，动了动找了个姿势继续窝在他身上，一手绕过他的脖子，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锁骨：“我好困。”
　　温热的呼吸在他的锁骨铺开。沈渊眼神一暗，半垂着眼睑摸上他的头，有些压抑地说：“你下去，要不然你今天就别想睡。”
　　怪就怪大少爷真的太困了，困到根本没思考这句话的深意，只是想着占点便宜，不安分的手甚至滑进了沈渊的腰腹。
　　沈渊长呼一口气，忍着难受抓着他作乱的手：“就让你多睡一个小时。”
　　尉殊真的很困，胡乱地摁了一声，也不管姿势舒不舒服就继续睡了，结果就是十几分钟一直不安分地在沈渊身上乱蹭想找个舒服的位置。
　　沈渊瞪着眼睛有点想咬舌头，身上的人用一条腿的膝盖挤进了他的跨间，沈渊一边在心里掐着表一边默念清心咒，结果总是反复地循环着前几行字……后面的实在是这时候想不起来，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憋着一口气又坚持了十几分钟，咬着牙绷着精神，手上青筋鼓起，全身都在用力。
　　尉殊的右腿慢慢向上，家居服的纹理轻一下重一下地划过沈渊，沈渊呼吸一沉。
　　他在心里默念一句抱歉。
　　沈渊本来是不打算折腾的，可是大清早谁忍得住，反正他不行。
　　尉殊是真的困，趴在沈渊身上的时候还在做梦，虚实不分，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爬上了山峰，躺倒在柔软的草坪看旭日东升，然而山顶雾霭沉沉，遮天蔽日地围在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落在脸上湿湿的水雾。
　　尉殊睁开眼就看到了沈渊的脸，沈渊沉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温热又湿润，像是楼下包子铺开笼的蒸汽，径直在他的脸上铺开散去。
　　尉殊长睫眨了眨，琥珀一样的眸子里映着几分茫然。
　　“可以吗？”
　　沈渊的嗓音低沉又克制，温柔地落在他的耳边。
　　尉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尉殊很白，娇养的皮肤只要稍微用点力就是一个红印，看上去像只无害又会撒娇的猫。骨肉均匀又修长。沈渊的手掌划过，能明晰地感受到皮肉下的骨骼，他用指腹划过他的每一寸，勾勒着他。
　　尉殊轻轻低吟，瘦长的十指紧紧地抓着被子，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幽幽蓝光。
　　他在随波逐流中抽出一点难得的清醒，细细地扫着沈渊清风霁月的脸。
　　声音被碾碎，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遮住脸，有些无法承受似的，声音轻而沙哑。
　　沈渊扣紧了他抓着被子的手，慢慢俯身，伸舌舔过那枚落在脸上的戒指，再徐徐向下，落在那张唇上，以吻封缄。
　　*
　　再醒，已经是下午两点，沈渊餍足而亲昵地凑近了他，“下午还去学校吗？”
　　伸手将放在床头柜的眼镜跨在鼻梁上，尉殊声音有点懒，眉宇间还留着情动后的淡粉：“不去，最近一直陪着导师全国各地的交流，站着都能睡着。”
　　他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接了一杯水。
　　“你呢？”他喝了一口水问。
　　“陪你睡觉。”
　　“？”
　　尉殊喝水的动作缓了一下，他现在身上还有点不舒服。
　　沈渊立马笑着说：“只是补觉，先吃点东西。”
　　尉殊习惯了在吃饭时看点东西，随手点开一篇桌面的文档就发现是沈渊的论文，饭没吃两口又开始认真地帮他改起了论文。
　　沈渊看他半天牛奶一口没喝，一边合了他的电脑，一边将被他推在一边的牛奶放在他的面前。
　　“今天停学，我们只休息。”
　　尉殊想争辩，眉尾还嵌着晨间的欲色，看上去温软无害。
　　沈渊低声笑了笑，当即立断，“你不好好休息，等到头发掉完了，人变丑了我就换个年轻的。”
　　尉殊咬了一口三明治，磨了磨虎牙，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敢说出反驳的话。
　　“你让我一次。”尉殊长指端着牛奶杯，用拇指推着被壁在手上来回。
　　沈渊装听不懂。
　　“就一次。”
　　沈渊继续耳聋。
　　“渊哥。”
　　沈渊打算继续装聋作哑，收了他的餐盘远离是非，尉殊也不见怪，继续喝着他的热牛奶。
　　微信通讯录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害怕是学术会上的巨擘，尉殊连忙点开。
　　屏幕上只有几个字，握着牛奶杯的手上一晃，玻璃杯擦着手指往下滑下几厘米，又晃悠悠地悬停。
　　沈渊从厨房出来，以为他还在想刚才那件事，上前帮他把脆弱的杯子放在桌上，俯身靠近他的耳朵，调侃道：“殊哥哥，这种事只能床上分。”
　　谁知下一秒，尉殊猛地转过头将手机屏举起，神情激动，眼眶发红，从眼尾洇到眼头。
　　视线顺着屏幕看去，上面是一个好友申请，介绍很简单地说了七个字：
　　带他回来看看吧。
　　沈渊同样一怔，能对尉殊说这句话的还有谁，还能是谁。
　　他看了一眼尉殊，在他的眼中得到答案，一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那个人是秋舒兰，他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这一年，他二战上岸燕大新闻系，研一，24岁。
　　尉殊同样24岁，已是博二。
　　可是现在等到了，居然一时间脑子空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眼角很酸，鼻子也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只是刮了大白，没什么可看的。从心口涌出一层情绪堵在他的嗓子眼，他三缄其口，终于挤出一句：“去看看吗？”
　　声音有点发颤，他说出来才知道。
　　尉殊伸手抓着他的手，重复说：“去看看吧。”
　　窗外阳光正好，长风轻柔地拂过林梢，吹落几片树叶，缓缓落地。
　　*
　　去的时候，沈渊有些紧张，他无数次的深呼吸，又无数次地握拳又松开。
　　他无不紧张地准备着穿什么，带什么，他没有这种经验，百度搜索被他用一晚上翻了个遍，莫明有了一种把自己嫁过去的心理。
　　他为这种心态莞尔，双手扣着衬衫纽扣，换上新买的外套和鞋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礼貌地勾着唇角。
　　尉殊上前将他衣领纽扣的松开两颗，浅笑道：“又不是去面试，不要这么紧张。”
　　沈渊做不到不紧张，吐出一口气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爷爷也在，你随便应付两下就和爷爷去玩吧。”
　　他抓着尉殊的手，尉博士这几年又长高了一点，几乎和他齐平，年少时偶尔会露出锋锐的脸已然学会藏锋，只是静静地露出几分被书本浸透的温柔和清贵，像一本针线装的古书，又像是一个舞会上必不可少的西装胸针——让人忍不住想将他十袭珍藏。
　　等到心跳趋于平缓，沈渊伸出手。
　　尉殊心照不宣地握住他，看了一下时间说：“走吧。”
　　尉殊在燕城的家，沈渊其实来过很多次……
　　尉殊并不是彻底和家里人决裂，只是相对冷淡一点，逢年过节，春节清明的时候都会挑时间回去一天。
　　他则回楚城帮妈妈和爷爷扫扫墓烧点纸钱，他很喜欢给妈妈讲他在大学的生活，帮他占位置带早餐，嫉妒他有尉殊当男朋友的室友；对他给予厚望，敦敦教诲的教授；一直站着他身后的林嘉木；还有那个将他从深渊拉上来，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向金色未来的尉殊。
　　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甚至是幸运的。
　　樱桃树在山风中挺立，细枝蹁跹，她会听到吧。
　　不重要了，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故事来撑起精神的少年了。
　　十六岁才需要被故事安慰，八年后，他可以豁然地谈起当年，因为有个人在荒芜的废墟上为他搭建了新的壁垒，固若金汤。
　　他总是会在前一个晚上回到燕城，去到那个尉殊从小长到大的家，看那些万家灯火，想着到底那一幢那一层是他们，他们的氛围还好吗？
　　“在想什么？”
　　沈渊回过神，“以前你回去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样的？”
　　尉殊声音平淡：“没什么，我就是例行公事回去看看星星，他们一言不发，我也一言不发，所以不是每次一大早就回来了么。”
　　“没有尝试沟通过吗？”
　　“以前说过，但是那会儿态度一直很坚决，后来就不提了，懒得问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提示什么时候吗？”沈渊低头踩着脚下的石砖，严丝合缝地跨入每一块方形砖。
　　“你送我那个笔记本的那年，刚好二十岁，那是我最后一次提，后来干脆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抱歉。”
　　尉殊在清风中摇头，“如果你妈妈和爷爷在，你可能也要说很久，而且……”他欲说还休：“我已经很幸运了，没什么要抱歉的。”
　　沈渊默然，他总是这样，寥寥数语就能让他的心陷在棉花里。
　　尉殊看他的样子，挑着眉尾露出得意：“让我一次。”
　　“没可能。”沈渊斩钉截铁。
　　“翻个身而已这么难吗？”
　　沈渊静默片刻，思考了一下，“也可以。”
　　“真的？”
　　沈渊食指摩擦着下巴，从喉间溢出轻笑：“翻个身的话就是累点，但问题不大。”
　　尉殊懂了，这人的意思只是换个姿势，滚啊。
　　沈渊阔笑，在风中哼起了那首属于他们的歌：
　　“从前总怪，时光刻薄
　　荆棘载途，都是枷锁。
　　以为前路迢迢，未来只剩惶惑，
　　所以朝夕挥霍，胆怯交织沉默。
　　不幸中与你相逢，万幸是福非祸，
　　茫然中，十指相握，岁月也温柔待我。
　　谁在万家灯火，与风说，
　　义无反顾的爱何来对错。”
　　沈渊停了下来，伸手，两人的十指交握。
　　尉殊不言自明，接着哼了下去：
　　“此时骄阳春好，你我正年少，
　　心动肆无忌惮，藏不住，此起彼落。
　　何畏沿途荆棘坎坷，去奔赴依靠，
　　要未来璀璨炽热，能相拥到老。
　　经年后再回首，恣意，放纵，心动如昨。”
　　尉愈早早就在楼下等，看到两人的第一眼就跑了上来。
　　她今年大三，算年龄其实只比尉殊小三岁，小的时候总觉得差了好多，现在已经长到尉殊胸前的高度，脸也彻底长开。脸上是精致的淡妆，马尾辫高高竖起，法式刘海的弧度自然地收在耳边，聘聘婷婷，靡颜腻理，站在他们面前已经看不出年龄差。
　　女生盈盈一笑，唇红齿白。
　　“欢迎回家。”
　　（全文完）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