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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象贼好看
作者：解大花
简介：
都市童话系列之SP 一个是言谈粗俗、直率自信且坚韧的白手起家土鳖总裁；一个是睿智优雅、外表冷漠内心闷骚的富二代商界精英。原本是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的两个人，竟因一场商业互吹而产生了亲密的羁绊。 精英：我只想单纯地找个不谈情不说爱，只是简单地一起探讨人类极限运动的拉灯快乐友。 总裁：啊这……可是这次老子很想走个心！认真地找个对象！啥也不说了！开足马力舔就完事儿了！ 精英走肾无情，本以为撩完就能跑，从此各自安好，却不料一次次被总裁的直球打法和高超技术，打破了自己那“水泥封心”的交友原则，沉寂许久的心逐渐解冻，被霸道地烙上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共同谱写一曲北国的冬日恋歌。 从此，两条平行线开始交融，冰与火逐渐相拥，孤独的小王子捧起了从泥巴里破土而出的爱情之花。 1.耿直憨憨金毛攻x闷骚美人精英受。PS：都是成年人，攻受在相遇之前，都有过较为丰富的情感经验！相遇后就眼里只有彼此了！攻是个大老粗，但不缺素质和道德！ 2.舔狗文学，日常为主，略有职场，前期进行甜蜜的恋爱博弈，后期会收养软萌小崽子一枚。 3.全文存档，无意外日更，节假日早晚双更，放心入坑。

专心干饭袁总裁
　　今年，T市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十一月初，天上便飘起了细碎如尘般的雪屑，温度骤然降低，冷得像是要把空气都给冻住一样。
　　室外寒冷，然中华饭店十二楼的一个包厢内却温暖如春。房里开着地暖，温度令人舒适。几盆重瓣牡丹在这片温暖里争相盛放，为单调的冬日凭添了几分春色。
　　裴景行端坐于饭桌前，低头摆弄手机，偶尔端起茶杯呷上一口。那只捏着茶杯的手，皮肤白腻，指节修长，指甲圆润且光华。被指腹轻触的屏幕上，是一张眼神迷离，嘴唇微张，面颊微红的脸。他的脸。
　　照片即本人，180/140/16，交友，有意向者请私聊。
　　当他在软件上打出这行字时，表情淡定且从容，眸光清淡，气质冷冽，与照片上的样子大相径庭，令人难以想象那是同一个人。
　　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久，便有无数条私信闯了进来，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小卢，凑过来低声笑道。
　　“裴经理，业务好忙啊。”
　　裴景行轻笑一下，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小卢抓了一把南瓜子，一边磕一边小声抱怨道。
　　“裴经理，你说恒发那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间明明是他们定的，怎么还好意思迟到？他们到底有没有合作意向？还是故意在给我们摆架子……”
　　裴景行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早已超过约定时间，他们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小卢显得十分坐立不安，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碍于公司副总也在此，他不敢发作，只能不断地跟裴景行大吐苦水，语气不忿道。
　　“现在的甲方，可真牛，还真把自己当金主爸爸了。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裴景行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副总。对方似乎也很焦躁，正小声地跟秘书说着什么，大概是让秘书再跟恒发联系一下，询问一下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
　　恒发这几年在T市势头正猛，跟他们合作颇有些赚头。自己的公司破费了一番周折，才跟恒发搭上线，尽管那边姿态摆得很高，但他们也不愿轻易放弃。
　　裴景行开了口，音色清爽，语气淡然。
　　“不要急，再等等看吧。或许对方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包厢内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得他面部轮廓清晰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生意上的事情，有什么可着急的呢？如果对方无意合作，自己这边再着急，再表现出合作的诚意，也无济于事，反而是漏了底气。更何况，副总都还在等，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并无置喙的余地。可这些话，裴景行也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想一想，并没有说出口。
　　一行人又耐心地等了半个钟头，在副总脸上明显露出不快之色时，包厢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主动跟副总握手，解释道。
　　“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们有个工地下午出了点事，临时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雪，又被堵在了路上，迟到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副总带头站起身来，方才他脸上的不快早已不见，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理解理解！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好几个地方跑，你们辛苦……”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声从背后传了过来。音色浑厚且雄壮，充满了不拘小节的男人气概。
　　“都是为了赚钱，没什么辛苦的。迟到是我们不对，今天这顿饭，我请。”
　　众人纷纷好奇地向后面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从包厢门外走了进来，肩上落了点雪屑。此人三十岁往上的年纪，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容貌英俊，一双眸子雪亮且坚毅。他身穿西装，外面披着一件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巴宝莉的围巾，却不系好，只大大咧咧地搭在胸口。这幅形象，使得他像是从《上海滩》片场里走出来的许文强。
　　跟在此人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位普通职员打扮的年轻人，最后面还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其貌不扬，面色有些拘谨。
　　副总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开始一一介绍起自己的人来。
　　“初次见面，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融汇产品部的副经理，小裴。这位是销售部的副经理，也是一直与恒发联络的那位，小卢，这位是……”
　　随着副总的介绍，众人分别上前，跟对面恒发的人点头打招呼。
　　裴景行是第一个，今天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克莱因蓝羊毛手工西装，布料笔挺，剪裁精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窄腰长腿。耀眼的蓝色，更是衬得他皮肤白皙，再加上他本就生得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站在一群人当中，显得格外出挑。
　　不像是个久坐办公室、整日跟铜臭气打交道的白领，反而像是一位气质优雅的贵族青年。
　　他轻轻点头，一截柔软的脖颈从领子里显露出来，端庄高贵得宛如一只白天鹅。
　　当裴景行抬起头时，他明显感觉到那位“许文强”的眼神正向自己看过来。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眼神带着欣赏的同时，又热辣且黏稠着。
　　对此，裴景行全然当做没有看见，垂下眼眸又重新退回到队伍当中去了。
　　副总介绍完毕，轮到恒发开始介绍，仍是刚才那位为首的年轻人站出来，说道。
　　“我是恒发老总的秘书，我姓王，各位叫我小王就可以了。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
　　不等对方说完，那位“许文强”便站了出来，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我姓袁，叫袁天宝。随便你们叫我什么，怎么称呼都可以。”
　　话音刚落，融汇这边的人脸上多多少少显露出惊讶之色来，他们没想到恒发的大老板今天竟然会亲自过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谈这种生意的流程，一般是甲方先派个考察团过来，待双方确定了合作意向与细节之后，大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给盖盖章、签签字。要是再重视一些的，也不过是再派个副总级别的角色压场。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幕后的大老板竟然亲自露面了。顿时融汇的人，都觉得压力很大。
　　副总与小卢讯速地对视一眼，副总换上了一副越发殷勤的笑容，伸出手亲自迎了上去。
　　“久闻袁老板的大名，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到了本尊，真是我们的荣幸。”
　　袁天宝也伸出手来，和副总握了一下：“我也听说过融汇的名气，本省的老牌龙头企业了。我很重视两家的合作，想亲自过来督战，不会不方便吧？”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来——”说着副总抬手一请：“各位请坐，我们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落座，待坐下后，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介绍。恒发那边的一男一女两位员工分别是审计部与法务部的人，而那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却局促地站在一旁，也不敢轻易落座，局促地看着袁天宝，不敢轻易开口。
　　副总好奇道：“袁老板，这位是？”
　　“这是周师傅，我的司机。”
　　周师傅看着面前的一群白领精英，紧张道。
　　“老板，我还是去车里等你们……”
　　袁天宝说道：“外面下着雪，天气那么冷，去车里干什么！来，坐下一起吃。”
　　袁天宝扶着周师傅的司机，让他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融汇的人看着他们，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全都充满了疑惑。像袁天宝那样身份的人，出门带着司机倒是正常，但是把司机带到应酬的酒桌上，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众人都在猜测，这位大老板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重不重视这场合作？还是在故意作秀给他们看？
　　副总客气地将菜单递给袁天宝，袁天宝不客气地接过来，一边点菜，一边说道。
　　“听说中华饭店的鲍鱼做得不错，给每个人都上一例……周师傅的胃不太好是吧？把他的饭换成面，面条煮得软一些。你们呢？有没有什么忌口？能不能吃辣？”
　　众人纷纷摇头，副总暗暗咬牙，这家饭店的鲍鱼一例一千八，他们十多个人，这顿饭的预算肯定要超，但他还是笑盈盈地恭维道。
　　“袁老板真细心，连员工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早就听说恒发待遇好，果然名不虚传。”
　　袁天宝又点了好几个硬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敢当，恒发几百号人，我不可能全都记得那么清楚。只是周师傅是从我刚发家起，就跟着我的老员工了，从我还是个包工头的时候，就一直在帮我的忙，这份恩情我肯定记得。”
　　周师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地道不敢当。
　　袁天宝继续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总不能我们在上面吃香喝辣，让他一个人待在车里挨饿受冻，我袁天宝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对了，不影响我们谈事情吧？”
　　副总忙笑道：“不影响，当然不影响！袁老板待手下员工真好，值得我们学习，哈哈！”
　　袁天宝笑了笑，回手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吩咐道。
　　“就先按照这个上，不够再加。麻烦快一点，我一整天都没吃上饭，快饿死了。”
　　服务员赶紧小跑着出去下单了，副总继续跟袁天宝说话，其他人开始互相交换名片。
　　忽然，裴景行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小卢轻轻地碰了一下，对方递过来一只手机，屏幕上是在备忘录里打着的一行字。
　　这顿饭预算肯定要超，副总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景行笑了笑，没有表态。
　　小卢把手机收回去，待会儿又推了过来。
　　这暴发户真没素质，带着司机来蹭饭，点菜也不客气，全挑贵的点，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裴景行晃了晃一根手指，示意对方别再说了。小卢撇撇嘴，把那行字删除了。
　　裴景行微微低头，双手交叉着，指腹摩挲过圆润的指甲。
　　这位袁老板的做派是有些大大咧咧，可谁叫人家是甲方呢？说到底也是己方有求于人家，为了谈成合作，就算对方再不客气，他们只能忍着。
　　更何况，他倒是不觉得这位袁老板讨人厌，反而觉得对方颇有几分人情味。
　　说话间，他们点好的东西陆续被送了上来。按照惯例，饭前要先喝上一杯，可还不等副总举杯，袁天宝就摆手说道。
　　“先不喝，我快饿死了，先让我吃饱再说。你们随意，不用拘束。”
　　说着袁天宝自顾自地往碗里舀了一大勺米饭，又各自夹了几样菜，淋上菜汤，搅拌成一大碗，端到面前便开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融汇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饭局，顿时愣住了，坐在那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们是来谈生意的，对方却是一本正经地来吃饭的。

国色天香裴经理
　　秘书小王也觉得有些尴尬，忙殷勤地招呼众人一起吃，大家晕乎乎地举筷，开始吃东西。等最后一道汤被送上来时，袁天宝似乎半饱了，他一边啃着牛肋排，一边对副总说道。
　　“谈谈正事吧。”
　　副总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了。他急忙冲着裴景行和小卢使了个眼色。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怎么谈这笔买卖了。
　　融汇是个做瓷砖的公司，之前产品是主要销往国外那边的，近几年国外市场趋于饱和，他们就考虑往本土市场回转，首先要在本省立足。恒发是T市这几年来异军突起的一个建筑公司，T市有不少建设项目都是由他们承包的，而且口碑也相当不错，如果能够和他们达成长期合作，对于融汇打开本地的销售渠道是非常有利的。
　　副总早年就是做销售的，在谈判方面很有一套，今天他带过来的也都是公司里的精英，如果面对的是普通的考察团，他自然很有信心能够将其拿下。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恒发的老板竟然亲自来了，对方是真的正如他本人所说，十分关心这次合作，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了。面对未知情况，副总揣摩着袁天宝的心思，不敢轻易开口。
　　袁天宝说道：“你们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谈合作的事情吗？怎么都不开口了？”
　　众人面面相觑，副总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我们没想到，袁老板会亲自过来……我们的产品，不知袁老板了解过没有？”
　　袁天宝点头道：“你们融汇也是老牌陶瓷厂家了，我还没入这一行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们的大名。我家里现在贴着的，还是你们生产的瓷砖呢，质量很好。我脾气不好，经常在家里摔摔打打的，就这样，瓷砖也从来没被磕坏过。”
　　一听这话，副总表情一松，立刻笑了起来。
　　“哎呦，这可真是我们的荣幸了！我们近几年采用了新型技术，产品的品质自然是比前几年还要好很多，对了……小裴！”
　　“副总。”
　　听到副总叫自己，裴景行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越发显得整个人格外有精气神。
　　副总说道：“裴经理是我们产品部的副经理，要是说起产品，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小裴，你就给袁老板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一批新产品的性能和特点。”
　　这是裴景行的专业，也是他此次来参加饭局的作用。他站起身来，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来，他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我们的这批新产品……”
　　谁知他刚开了个头，坐在他正对面的袁天宝却摆了摆手，打断道。
　　“你们的产品名录，我已经都看过了。你也不要给我介绍那些专业名词，我听不懂。”
　　裴景行轻轻点头，面上仍旧淡定从容，也不再言语，安静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袁天宝抬起头来，裴景行站着，他坐着，目光自下而上地看过来，带着上位者的气魄。
　　“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们的产品质量，能不能保证做到像你们宣传的那样好。”
　　副总说道：“袁老板，这是肯定的！您也是我们融汇的客户，用了那么多年我们家的产品，我们生产的东西质量如何，您肯定很清楚……。”
　　“能。”裴景行轻笑道：“我保证。”
　　裴景行生得俊美靓丽，却是个冷美人，平日里不苟言笑，态度尊重的同时却也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冷傲。这样的人，往往笑起来是极美的，仿佛那多年不开的昙花，一开便能惊艳全场。刹那间，竟是将那几盆艳丽华贵的牡丹都给比了下去，成了那唯一的国色天香。
　　“好！”袁天宝心情很好地抚掌大笑道：“有些厂家，样品跟大货完全是两个东西。我的需求量很大，我可不希望到时候收到一堆残次品，这样我也没法跟我的客户交代。”
　　裴景行说道：“您放心吧，我们融汇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袁天宝看着裴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又去问副总。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提出来的那个价钱，你们能不能给到。”
　　副总笑着周旋起来：“袁老板，不是我不想给，主要是您说的那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们实在是没什么赚头。您也知道的，近几年融汇在海外市场的占有率缩水缩得厉害，生意是越发得不好做了，我们也实在是……”
　　袁天宝摆了摆手，神色显得很不耐烦。
　　“你不要和我解释这些，我不耐烦听。你直接说，你们能给的最低价到底是多少。”
　　副总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做融汇的副总也有些年头了，自从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没有人敢这样直白地打断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袁天宝的秘书急忙站出来打圆场道：“您说的我们也理解，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也明白做生意的难处。但是既然都是生意人嘛，都想追求利益最大化这个道理，肯定都懂得。”
　　“这是自然。”
　　副总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许，紧张地看着袁天宝。
　　袁天宝一手托着住下巴，一手手指在桌上笃笃地敲打起来，眼睛看向某处，正在算计着什么。
　　桌上没人说话，裴景行还站在那里，一时间显得出众又突兀。若是换作旁人，早就尴尬得不行，可裴景行却仍旧是那副十分淡然的表情，双手自然下垂着，手指贴着裤缝，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眼神如同那茶水般波澜不惊。
　　沉默一阵后，袁天宝终于再次开口了，却是看向了自家审计部的那位员工。
　　“你算一下，再提五个百分点，我们有赚头没有？”
　　员工得令，动作麻利地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直接算了起来。对方似乎早就经历过这种事情，一脸的习以为常。倒是这番操作又让融汇的人好一阵目瞪口呆，真没见过当着乙方的面就谈这种事情的，一般来说，不应该是私底下商量好，再来回周旋几番吗？
　　副总是见过市面的人，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让自己的人赶紧算一下，再提五个百分点的话，他们这边的利润又是多少。
　　恒发的员工很快就算好了，他先是给王秘书看了一眼，随后王秘书凑到袁天宝耳边，耳语了一番。袁天宝一拍桌子，对副总说道。
　　“我再给你们提五个百分点，如果你们同意，明天我就派法务去与你们正式对接合同的事情；如果你们不同意，吃这顿饭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副总和小卢小声地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后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主动与袁天宝握手。
　　“袁老板真是爽快人，就听你的，成交！”

鸟在河对岸
　　袁天宝笑了笑，随即发现了仍旧站着的裴景行，忙说道。
　　“裴经理怎么还站着？快请坐。”
　　副总也忙笑道：“小裴这个人，向来认真本分，没人说话怎么就一直站着呢？快坐下吧。”
　　当裴景行坐下后，袁天宝先是和副总喝了一杯，下一杯竟是冲着他举了起来。
　　“我就喜欢和性格认真的人打交道。裴经理叫什么名字？”
　　裴景行举起酒杯，欠身与对方碰了一下，轻声说道。
　　“裴景行。”
　　“景航？很好听，是哪两个字？航行的航？”
　　“是出自《诗经·小雅》里的一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袁天宝挠了挠头：“没听过。《诗经》不是那什么鸟在河对岸的那个吗？”
　　闻言，坐在裴景行身边的小卢，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声来，好在除了裴景行没人听到。
　　裴景行又解释道：“景色的景，行道的行，也就是行走的行那个字。”
　　“哦，原来是个多音字。”袁天宝笑了起来：“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文化水平不高，裴经理别介意。”
　　副总忙笑着打圆场道：“正常正常！我头一次见小裴的时候，也念错了他的名字，其实挺多人都容易念错的。”
　　饭桌上的众人连忙嗯嗯啊啊的应和起来，副总趁机找了个其他话题将这茬揭过去，众人推杯换盏间，又敲定了一番合同细节事宜，一顿饭就这样愉快地结束了。结账的时候，袁天宝抢着埋单，两人又是拉扯半天，最后还是袁天宝给秘书使眼色，让对方去把账给结了。
　　中国的酒桌文化里少不得劝酒这个环节，裴景行虽说并不是主角，却也喝了不少。袁天宝更是被人敬了一圈，光他自己就喝掉了将近一瓶白酒，可从饭店离开时，他脸不红腿不软，眼神清明，口齿清晰，仍旧在和副总谈笑风生着。
　　一般来说，在酒桌上谈成生意后，还要再去其他地方来个第二场，美其名曰，稳固感情。
　　副总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他红着脸，揽着袁天宝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
　　“袁老弟，走、走……老哥再带你去其他地方接着喝，老哥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说话间，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暧昧。随行众人闻言，脸上多少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副总说的地方，无非不过就是会所那一类的销金窟，酒水贵得吓人，却也能叫上几个公主少爷好好地乐上一乐。
　　随行的人，有人面露期待，有人面露难色，几位女孩子则明显地流露出了厌恶的情绪。裴景行跟在最后面，神情淡淡的，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似的。
　　他是产品部的副经理，跟着过来的主要用途就是介绍产品性能，说白了就跟一本说明书一样。他性格清冷，不喜欢热闹，平日里也很少参与同事聚会，更喜欢独来独往，酒量也一般，不能帮上司挡酒，要不是这次需要一个介绍产品的人，应酬也不大可能叫上他。
　　袁天宝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副总，副总大着舌头招呼众人。
　　“你你你们……你们分成几波，打车去碧海蓝天，打车钱回头找我报销……”
　　众人自动三三两两地分开，站在路边招呼计程车。
　　袁天宝看到队伍里有三个女孩子，一个是他公司的，两个是融汇的，这三人一脸犹豫，显然并不想去那种地方。他将副总交给小卢扶着，走过去对她们说道。
　　“你们是女孩子，就别去那种地方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女孩子们的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表情来，不等她们开口，袁天宝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钱来，塞进其中一个女孩子的手里。
　　“拿着，打车回家。”
　　女孩子们一愣，忙推拒着不肯要袁天宝的钱。袁天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又回到了人群中去。
　　见有人开了要离开的头，裴景行也走到副总身边，低声说道。
　　“副总，那我也回去了。明天产品部要开会，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副总一把揽住裴景行的肩膀，瞪着迷茫的眼睛看他。
　　“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就好好地放松一下……小裴啊，袁老板挺欣赏你的，别扫了人家的兴致……”
　　裴景行抬眼，正看到走回来的袁天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小卢上了同一辆车。
　　小卢作为销售部的人，喝得也不少，上车就往座位上一倒，扯松领带，长舒一口气道。
　　“真是累死我了，我快喝吐了……”
　　裴景行说道：“等下到了会所，你别喝酒了，喝点饮料吧。”
　　小卢嗤了一声：“没可能，刚才副总就悄悄地吩咐过我了，让我去了会所，先去厕所吐一次，然后继续陪着那暴发户喝。”
　　提起袁天宝，小卢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屑的神态来。
　　“那姓袁的真有意思，暴发户一个，就算穿了一身好行头，也他娘的土得掉渣……呵呵！竟然连《诗经》都不知道，九年义务教育毕业了没有？”
　　裴景行笑了笑，没有说话，将视线扭向车窗外，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夜色。
　　小卢是真的喝多了，醉意上头，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哎！裴经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读书再多有什么用？还不如命好、会投胎来得实在。我听说那姓袁的，一开始就是个小混混，也没上过什么学，成天瞎混、跟人打架，后来跟着一位大哥做工程，从小包工头一步步做成了现在的恒发……恒发？这名字也土得掉渣，跟他那人一样没文化。可怜咱们这些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最后也只能给这种暴发户当打工仔……谁叫咱们没有那种正财运呢……”
　　裴景行一言不发地听着，命运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好呢？但他知道，与其抱怨，不如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做事。
　　他从刚被家里赶出来时的身无分文，到现在成为了公司管理层中的一员，买房买车，可不是靠着抱怨命运不公或耍嘴皮子得来的。
　　至于袁天宝，不管对方有没有文化，人家之前是小混混也好包工头也罢，可对方现在是恒发的大老板。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掩盖对方曾经的种种不堪。
　　等一行人到了碧海蓝天，刚才还在车上醉醺醺说着胡话的小卢，在去厕所吐过一通后，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他跟在袁天宝和副总身边鞍前马后，期间从包厢里出去了一次，等再回来时，带回来几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
　　副总见状，对小卢露出了满意笑容，随后对着女孩子们摆了摆手，说道。
　　“姑娘们也都坐下吧，陪着哥哥们喝点酒，唱唱歌。”
　　女孩子们纷纷落座，其中一人要往裴景行身边坐，裴景行赶紧摆了摆手，冲着姑娘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姑娘脸红了红，了然地去选其他人了。
　　包厢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个男士身边都坐着一个漂亮姑娘，只有裴景行独自坐在角落里，与这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袁天宝身边也坐着一个容貌清纯的女孩，他从对方手中接过酒杯，饮酒时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的裴景行。包厢里灯光五彩斑斓，耳边是闹哄哄的情歌，而裴景行坐在那里，周身仿佛带着一层看不见的隔离罩，将这一切世俗纷乱全都隔绝在外。外面越吵越乱，就越显得他温文高雅，气度不俗。
　　那张俊美的面庞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轮廓分明，低垂的眼眸不知看向哪里，眼中尽是淡薄的神色，这面孔不施粉黛，不加雕琢，竟是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要好看。

秘密被撞破
　　袁天宝被这样的裴景行给迷住了，看着看着，便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冲着裴景行笑道。
　　“裴经理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裴景行抬起头来，淡淡一笑。
　　“不好意思，刚才喝得有些多，头有点晕，想休息一下。”
　　袁天宝闻言，问身旁的女孩子道。
　　“你们这里有茶水没有？来一壶能解酒醒神的。”
　　这种高级会所，别说是茶水了，就是要王母娘娘的洗澡水，他们也能想方设法给你弄来。女孩子出去了一下，片刻后一位年轻的男服务生走了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一壶热茶。
　　袁天宝冲着裴景行那里示意了一下，服务生径直走过来，在裴景行身边跪下开始服务。裴景行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其他服务员也是这样做的，应该是这里的规矩。他抿了抿嘴唇，虽然心里有些难以接受，却也选择了入乡随俗。
　　裴景行接过男服务生递来的茶杯，冲着袁天宝抬了抬，说道。
　　“我以茶代酒，谢谢袁老板的关照了。”
　　袁天宝也冲着他一抬杯子，一杯洋酒跟水似的灌入他的肚子里，接着袁天宝没有再理会裴景行，而是接过话筒，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唱起歌来。
　　听着那半跑调的歌声，裴景行笑了笑，低头正准备添茶时，忽然发现这位服务生正在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带着些许火辣与暗示的意味。
　　裴景行是个很坦诚的人，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坦诚地接纳了真实的自己，包括自己的所有优缺点，完美与不完美，以及那显得有些开放的情感世界。
　　他作为一名健全的成年人，对那种事情的需求也很大，他也很喜欢□□，在那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放松与快乐。因此在遇到很对口味的艳遇时，他向来也不会委屈自己，而是选择遵从内心的真情实感，欣然接受。
　　服务生借着给他倒茶的机会，用手指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扫过。裴景行并没有躲开，而是大方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带着些许纵容的味道。服务生顿时欣喜若狂，轻轻地捏了一下裴景行的手指，等这壶茶喝完，服务生离开前，冲着裴景行偷偷地眨了下眼睛。
　　裴景行站起身来，对其他人略一点头，说道。
　　“抱歉，失陪一下，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被打扫得非常干净，空气里有股很高级的檀香味道。
　　等裴景行走进去时，那个服务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见面，没有多余的话，如同干柴遇上烈火，还添了一盆热油，瞬间燃烧起熊熊火焰。两人搂抱在一起，走进一个隔间，并顺手锁好了门。
　　服务生说道：“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下班后……”
　　裴景行点了点头，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这才一前一后地从隔间里走出来。
　　刚才两人没有留意洗手间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裴景行一出门，便看到了站在前方洗手池前面的人，是袁天宝。
　　袁天宝刚洗完手，正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一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了裴景行，暧昧一笑。
　　此刻裴景行与服务生都是面色绯红，眼眸湿润，尽管已经整理过了衣服，却也难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且两个男人，一起从隔间里走出来，明眼人一看便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袁天宝笑道：“难怪裴经理看不上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原来是好这一口。”
　　裴景行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冲着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服务生红着脸，迅速地低着头跑开了。他走到镜子前面，淡定地整了整衣领，一边说道。
　　“我不过也是出来消遣一下，只不过消遣的对象，跟你们的不太一样罢了。”
　　袁天宝看着裴景行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
　　他刚才一进卫生间，便听到了从最里面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顿时便明白了什么。他也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裴景行在事情败露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是害怕？羞耻？还是悲愤交加的？亦或是对着自己苦苦哀求，请求自己不要说出去。
　　但袁天宝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表情竟还跟平常一样淡然自若，仿佛被别人撞破秘密的人不是他一样。
　　袁天宝倚靠在墙边，他双臂环胸，随着这个动作，他手臂的肌肉隆起，在衬衫那薄薄的布料下，肌肉虬扎，线条粗壮。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您要是非要这样做，那我也毫无办法。”说着裴景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他的声线如同流水声一样平静：“只是我想不通，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产品部副经理，想通过我把那让出去的五点利润再拿回来？我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您想上我？那也没必要这样，只要您提出这个需求，我是会认真考虑的。”
　　听了这话，袁天宝反倒是愣住了。他搓搓下巴，喃喃自语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现在可是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哎，要不然这样吧，你替我去偷你们公司的机密资料怎么样？什么重要，就偷什么。”
　　“呵呵……”裴景行轻笑起来，语气略显活泼：“您是做建设生意的，要陶瓷公司的资料干什么？”
　　袁天宝哈哈大笑道：“卖给你们的对手公司不行吗？也能换不少钱。”
　　“在国内，我们没有对手。”
　　袁天宝心情大好，近前一步，打量着裴景行那狭长上挑的精致眉眼，玩笑道。
　　“裴经理，你现在可是被我抓到了把柄。多少也要表现得害怕、卑微一点吧？”
　　“哦。”裴景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最坏的结果就是您去告诉我们副总，害我被辞退。无所谓，工作丢了再找就好了。而且，袁老板，空口无凭，你有音频或视频证据么？”
　　袁天宝揉了揉鼻尖，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认输道。
　　“好吧，我认输。不愧是读过大学的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裴景行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着袁天宝，微笑着不说话。
　　袁天宝又说道：“好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裴经理不要这样看着我，怪……瘆人的。我又不是八婆，喜欢拿着别人感情上的那点事情去四处消遣。”
　　“这样哦？”裴景行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那就拜托您了，合作愉快。”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旧淡淡的，礼貌且疏离，丝毫听不出半点感激的意味。
　　袁天宝歪着头打量他，心里被挑起了些许好奇来。他很想看看，裴景行的这张俊脸上，除了这幅淡然的表情，还能做出什么其他的生动表情来。
　　裴景行看了眼手表：“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袁老板，一起么？”
　　“好，一起回去。”

难耐的悸动
　　虽然这样说着，可袁天宝却没有走在裴景行身边，而是故意跟在对方身后。
　　裴景行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走着，随着他走路的姿势，纤腰窄臀小幅度地左摇右摆着，虽不像女人那般性感丰腴，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两条长腿，纤瘦却笔挺，迈步时沉稳有力，
　　每个步伐都踩得稳稳当当。
　　袁天宝忍不住幻想起来，刚才和裴景行在隔间里面的人是自己。听到的窸窣声，以及裴景行那水润的眉眼，无一不在冲击着袁天宝的思绪，让他再没了与别人聊天的心情，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眼神时不时地往坐在角落里的裴景行身上瞟去。
　　终于第二场也结束了，副总和小卢已经喝得不省人事，需要有人帮助才能爬上计程车。裴景行将他们送上车，跟恒发的人告别，轮到袁天宝时，两人轻轻握手。
　　“袁老板，再见。合作愉快。”
　　“再见，晚安。”
　　裴景行冲着他轻轻点头，抽回了手，径自打车离开了。
　　望着裴景行离去的背影，袁天宝眯起眼睛，方才那只握过的手微微攒成拳状，指腹在掌心间摩挲着，半晌后，转身又向碧海蓝天里面走去。
　　王秘书小跑着跟过来，疑惑道：“袁总？”
　　“我们的员工也都回去了？”
　　“是的，我亲眼看着他们打车离开的。”顿了顿，王秘书问道：“袁总，您这是？”
　　“我记得碧海蓝天里面也有少爷吧？你去让他们找几个过来。”
　　王秘书点点头，下去安排了。很快几个容貌气质各异的男孩子被带到袁天宝面前，袁天宝点起一支烟来，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些他们，最终挑选了一个眉目狭长，气质冷傲的青年。
　　袁天宝看着对方的眼睛，渐渐的，这张脸就变成了裴景行的那张脸。
　　男孩软绵绵地开口问道：“老板，你还满意吗？”
　　袁天宝一愣，眼前的人瞬间变回成那张陌生的面孔。
　　裴景行可能会叫他袁总，袁老板，或者是直呼其名叫他袁天宝，但绝不会用这样讨好的语气，软绵绵地唤他老板。
　　袁天宝觉得兴味索然，他本想温存一番，却忽然再也提不起兴致来了。他拿出手机来说道。
　　“挺好的，把你付款码拿来给我扫一下，我给你发点小费。”
　　青年喜滋滋地用双手捧来了自己的手机。袁天宝大方地给了青年一笔相当丰厚的小费，青年谢过了他，离开了。
　　袁天宝在抽过几支烟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内心的躁动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只要他一闭眼，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裴景行的那张脸来，眉眼狭长，唇红齿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这张美人脸犹如小猫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又苏又痒，扰得他再难冷静下来，再难抵御那心底的悸动。
　　袁天宝心痒难耐，与此同时，导致他如此这般的罪魁祸首也不太好过。
　　裴景行刚进家门，就冲进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去了。
　　他本身就不太能喝酒，尤其是白酒，今晚的表现已经是极限了，能够一路坚持到回家，已经实属不易。
　　等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卧室，将自己丢在床上时，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点开一看，是那个男服务生发来的。
　　宝贝儿，我刚下班，你在哪里？
　　裴景行单手握拳，轻轻地锤了捶自己的脑门，竟然把艳遇对象给忘记了。他回复道。
　　抱歉，我喝多了，已经回家了，我们下次再见面吧。
　　服务生没有回复，裴景行也懒得管，翻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轻人的身体底子好，只酣睡了一觉，第二天当裴景行醒来后，便已经恢复了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他洗澡更衣，将自己收拾得整洁得体后，便精神饱满地上班去了。
　　等他到了公司才知道，自己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一个，昨晚去参加酒局的人，除他之外，其他人全都请假了。副总最惨，不仅喝得人事不省，到家时还被夫人大骂一通。
　　不过和恒发的合作终于谈成了，公司上下，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公司有大生意做，他们的奖金也就有了保障。一时间，袁天宝在融汇人的心目中，俨然成为金主爸爸一样的存在。
　　奖金能增加，裴景行自然也很高兴，只是他面上仍旧是那副淡淡的、宠辱不惊的表情，跟同事们打过招呼后，他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去了。
　　上午十点钟有个产品会要开，因为昨晚的酒局，他没来得及准备好发言内容，正当他在专心准备资料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敲响，产品部的经理走进来，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
　　“小裴，销售部那边正在找你呢！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裴景行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产品部的正经理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心眼很好，很维护手下人，只是没有什么城府，但凡有一点心事就全都写在了脸上，而且凡事总是习惯性地往坏处想。他皱着脸说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跟恒发的合作有关系……哎，你说，会不会是恒发那边忽然想毁约了，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
　　“不大可能。”裴景行说道：“恒发的袁老板，性格有些不拘小节，但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您别乱想，我先过去一趟，问问清楚。”
　　“对对对，那你赶紧过去。”
　　裴景行刚到销售部，就被销售部的经理一把拉住，急匆匆地说道。
　　“裴经理，你赶紧去恒发一趟，那边的老板点名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如果是对接合同的相关事宜，应该是你们和法务部的人去。”
　　“是这样的，刚才那边老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是产品方面还有一些疑问，想让你亲自过去，再详细地解说一下。”
　　裴景行没说话，昨晚在酒桌上，袁天宝可是一副“用不着我知道”的表情，不知道今天这又是什么状况。但恒发是甲方，既然甲方提出了要求，他们自然有义务配合解决。于是裴景行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现在就过去。”

总裁在召唤
　　裴景行开着车来到恒发大厦的楼下。恒发大厦位于T市的市中心，楼层不算太高，但通体金灿灿的楼身，就像是它的名字那样野心勃勃，也像它的主人一样颇有暴发户气质。
　　裴景行跟前台说明来意，接待员打电话确认过后，便请他上楼去了。电梯门一开，王秘书就在门口等着，引着他径直来到了袁天宝的办公室里。这里很安静，装修风格也颇具土豪气质，什么贵就用什么，没什么品味格调可言。
　　来到袁天宝的办公室门口时，王秘书开门请裴景行进去，并小声地告诉他，袁天宝正在打电话，让他坐在沙发上稍等片刻。
　　裴景行点了点头，静悄悄地走进这间办公室里。
　　这里的暴发户气质更为浓厚，主色调是张扬的帝王金，甚至还在门口的一张红木供台上，摆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貔貅，不知道是纯金的，还是镀金的。办公室里的家具是清一色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上面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被使用过了。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堆叠着各种文件夹，烟灰散落得到处都是，烟灰缸里早已满了。
　　袁天宝就坐在凌乱的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在语气不善地讲着电话。
　　“去你妈的！老子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们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他妈的搞不明白？！……你别跟我解释，东西给不了，这都是放屁！老子就问你一句话，这件事情，能不能办成吧！办不成趁早滚蛋，老子好提早换人！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全国那么多做水泥砂石的厂家，没了你们这房子还盖不起来了妈的……”
　　看到裴景行进来，袁天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夹着烟的手挥了挥，示意他随便坐，又冲着门口的王秘书打手势，示意对方去端茶过来。裴景行略一点头，在红木沙发上安静地坐下了，双膝并拢，腰板笔直，眼观鼻鼻观心，淡定地听着袁天宝左一个老子右一个他妈的地骂人。
　　袁天宝词不重样地骂了半个小时后才挂断电话，他长舒口气，将自己重重地往老板椅上一摔，椅子被他压得吱哇乱响。他用双手揉了揉脸，重新站起身来。他的身体从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后完全显露出来，穿着一身松垮的地摊货，牛仔裤没个形状，卫衣的走线都是歪的。
　　裴景行站起身来，礼貌地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袁老板，您好。”
　　“裴经理，让你久等了。来，请坐。”
　　两人握过手，分别在沙发两边坐下。裴景行问道。
　　“袁老板今天叫我来，是想要进一步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
　　“啊，对。”袁天宝揉揉鼻尖：“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麻烦裴经理再给我讲一讲。”
　　裴景行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产品名录以及样品，一一在面前的茶几上摆放整齐，开始一样样地、细致地讲解了起来。袁天宝默默听着，时不时地嗯一声，眼神却不在那些资料上，始终在对面人的身上飘忽着。
　　“……大概就是这样，袁老板还有什么疑问？”
　　“哦……”
　　袁天宝回过神来，随手拿起一本名录，翻了翻，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裴景行也并未表现出半分不耐烦来，耐心地解答了一遍。当袁天宝又要提问时，裴景行打断他道。
　　“袁老板，您今天叫我过来，不是为了产品解说的事情吧。产品名录，我早已发给贵司了，我相信您也早已了解过，否则不会那么痛快地签合同。”
　　袁天宝笑容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浅浅的尴尬之色来，随即他释然一笑，将手里的名录随手丢在一旁，靠在沙发背上，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说道。
　　“不愧是读书人，脑子真聪明啊。裴经理，其实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件私事。但是呢，我没有你的私人联系方式，通过你们公司叫你过来，又怕你们公司的人误会……我倒是无所谓，你懂的吧？就怕你们公司销售部那边的人误会，说你抢业绩什么的……”
　　“我理解。”裴景行抬头，浅浅一笑道：“袁老板考虑得很周到。”
　　袁天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人是个大老粗，我可考虑不了这么细，这是小王给我出的主意。”
　　裴景行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王秘书，对方一脸“我是老板好员工”的诚恳表情。裴景行喝了口茶水，问道。
　　“袁老板想跟我谈什么？”
　　袁天宝的脸微微泛红，他冲着王秘书摆摆手，对方了然，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袁天宝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将其递过去。裴景行接过，发现屏幕上是那款自己常用的交友软件，且显示的正是昨晚自己发出去的那条邀请。
　　袁天宝死死地盯着他，眼神灼热而粘稠。
　　“裴经理，反正你也要约人，不如跟我试试，怎么样？”
　　裴景行挑了挑眉毛：“袁老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昨晚在碧海蓝天的包厢里，怀里搂着的，可是一位美丽的姑娘。”
　　“你们走以后，我又找了个男孩子。”袁天宝轻咳一声：“我是双，男女都行，都硬得起来。”
　　“袁老板的情况？”
　　“我的手机就在你手里，你自己可以看嘛。”
　　裴景行点开了袁天宝的个人资料，注册有几年了，交友记录那里倒是意外得干净。
　　袁天宝说道：“我不喜欢在网上约人，总觉得不安全，怕得病。”
　　裴景行说道：“我很健康，我会定期去做体检，也会要求对方出示检测证明。当然，如果做全套的话，必须做好安全措施。”
　　“哦。”袁天宝挠挠头，没话找话道：“那是挺好的……”
　　裴景行把手机递还过来，看向袁天宝，语气还是那么的冷静且疏离。
　　“袁老板单身？我不跟已婚人士以及有固定伴侣的人约的，直男也不行。”
　　“老子单身狗一条。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结婚。我这样的……应该也不算直男吧，我还是更喜欢男人。”
　　裴景行垂下眼角，略思考了一下，又问道。
　　“我们才仅仅见过两次而已。我的情况，袁老板满意么？”
　　“满意满意！你昨天走了以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袁天宝本想说昨晚云雨的时候，想的人也是你，可又觉得太粗俗了，便临时改口道：“我就喜欢裴经理这样的，长得帅，有气质，脑子也特别聪明。”
　　“再冒昧问下，袁老板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当然是上面的。”
　　袁天宝想也不想便说道，裴景行听罢点了点头。
　　“这个也要提前问清楚，免得型号不匹配，到时候尴尬。我是下面的。”
　　袁天宝坐直身体，膝盖分开，紧张地看着对面的裴景行，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听你的意思，裴经理是同意了？”
　　“同意。”裴景行点了点头：“我们型号不冲突，您这样的相貌和身材，也很对我的胃口，如果是做炮友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试试看。当然，我希望这种关系，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工作，我不太喜欢把私人感情和事业混作一谈，您可以理解么？”
　　“好好！可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裴景行答应了自己，袁天宝高兴坏了，魂儿也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他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也懒得去考虑那么多，只要愿望达成，他高兴就行了。
　　裴景行又说道：“那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留私人的，以后联络不要通过公司。”
　　袁天宝点了点头，两人互换了私人手机号码，又添加了微信号，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裴经理今晚有没有空？”
　　裴景行想了想：“有。”
　　“那今晚你来我家？我家在……”
　　袁天宝爆出了一串住宅地址，裴景行听罢，略显诧异道。
　　“我还以为要去酒店。”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自己家随意一点，酒店不自在。”
　　“随便你，我怎样都可以。”忽然，裴景行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如果袁老板找到爱人了，或者有结婚的打算，我们就立刻中止关系。先说好，我不当第三者。”
　　袁天宝一愣，随即问道：“那你呢？如果你有爱人了，或者打算结婚……”
　　“我不会跟女人结婚的。至于爱人……我暂时没有这个需求。”
　　“那好吧。”袁天宝站起身来：“今晚见。”
　　两人握手后，裴景行便告辞离开了。袁天宝将那只被握过的手送到鼻子下方，闭上眼睛，陶醉般的深深一嗅。一想到今晚就能和心仪的美人春宵一度，他几乎立刻有了感觉，那种兴奋感甚至要从浑身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翡冷翠之夜
　　袁天宝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转了两圈，再也坐不住了，索性公司里也没什么要紧事，他便让王秘书看着，有事给自己打电话，他独自兴冲冲地跑回家准备去了。
　　他很少带人回自己家里，看着那乱得跟狗窝一样的房间，袁天宝胡乱收拾了一下，又跑出去买了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还在服务员的热情推荐下，买了很贵的室内熏香和玫瑰花。直到把卧室收拾得跟洞房一样，他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收拾妥当后，袁天宝看了看时间，刚好下午五点钟。他记得融汇是下午五点半下班，他用手指搓搓下巴，思忖几秒钟后，抓起车钥匙，出门去了。
　　裴景行从恒发回到公司后，一直在认真工作，直到下午下班之前。正当他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上午才添加了联系方式的袁天宝。裴景行看了看外面，在确定没有同事会进入他的办公室后，这才接了起来，声线沉静似水。
　　“袁老板，你好。”
　　“裴经理。”隔着话筒，袁天宝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背景音也很嘈杂，似乎正在大马路上：“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我来接你下班！”
　　裴景行微微蹙眉：“袁老板，我也是开车来的。”
　　“哎，你咋不早说？”
　　“您也没有提前告诉过我，会开车过来接我。”
　　“……那这样吧，等一下我开车走在前面，给你开路，你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我后面。我
　　开的是路虎揽胜，车牌是……”
　　袁天宝觉得有些懊恼，他难得对美人献殷勤一次，奈何对方并不需要，反而搞得自己很尴尬。裴景行听完，道了句好，等五点半一到，他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准时离开办公室。
　　取了车后，裴景行一边开车驶出地下停车场，一边用眼睛在公司附近搜寻着，很快就在公司门前的马路边上看到了一辆墨绿色的揽胜。他们公司位于T市的CBD商圈，在这里上班的大多是高级白领，开的车子也大多是普通的商务轿车，像揽胜这样庞大霸道的车型，在一众‘娇小’的车子里显得格外惹眼。
　　裴景行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慢慢地靠了过去，透过车窗，看见袁天宝正坐在驾驶座上，一条胳膊曲起，胳膊肘支撑在完全放下的车窗上，大冬天的，他只穿着一件长袖卫衣，也丝毫不觉得冷。他的另一只手夹着支香烟，正在喷云吐雾，下巴微抬，烟圈从唇缝间流出，在烟雾缭绕之下，袁天宝的侧颜竟有种朦胧的雄性美感。
　　裴景行放下车窗，对袁天宝点头，打招呼道。
　　“袁老板，抱歉，让您久等了。”
　　声线平静到仿佛两个人接下来不是去约炮，而是要去谈一桩正经的生意。
　　袁天宝听见声音，连忙扭头去看，二者目光相触时，他的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灿烂笑容。
　　“也没有等很久，我也刚到。那走吧，你跟紧我。”
　　裴景行点了点头，袁天宝发动车辆，走在前面，他从后面跟上。刚开始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位置，等车辆行驶上主路后，车辆渐渐变得多起来，袁天宝被别人超了几次车，气得直骂人，到后来索性也不去抢道了，跟裴景行走了个并排。
　　裴景行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行，他打开车里的音响，一曲《波莱罗舞曲》缓缓地倾泻而出。在等待一组漫长的红绿灯时，他听到耳边传来男人大声叫喊的声音，扭头一看，只见旁边的袁天宝正把车窗放下，正连比带划地，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裴景行也将自己的车窗放了下去，顿时，冷风夹杂着袁天宝的声音一同闯了进来。
　　“裴经理，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然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道路两旁的司机纷纷好奇地向这边看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大傻叉，在寒冬腊月里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传递信息。裴景行觉得有些尴尬，他关上车窗，并对对方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下一秒，袁天宝的电话就拨了进来。
　　“犯二了！没想起来还能打电话……我们先去吃晚饭吧？裴经理喜欢吃什么，我请客。”
　　“如果不是应酬，我一般不太在外面吃东西。我本打算是回家吃过饭后，再去您那里。”
　　“为啥不在外面吃？怕花钱？”
　　“总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太干净，而且高油高盐高糖，不健康。”
　　“哎！不至于吧，现在搞餐饮的都很注重卫生，实在不放心，去好点的饭店吃就行了。你们这些读书人，也太爱较真了，啥高油高盐的，多跑两圈全都消耗光了。我做工地小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五块钱一份的盒饭都吃得很香……哎算了，扯远了扯远了。那要不然这样吧，咱俩去买点菜，去我家里做饭吃得了？”
　　裴景行顿了顿：“您平时在家里做饭吗？”
　　“不做，我不会那个。”
　　“那今天就在外面吃吧。地方您挑，我请客。”
　　“那……也行，还是你挑地方，我请客吧。”
　　袁天宝本想说那就去我家小区外面的饺子馆吃饭，他最爱吃的东西就是饺子。可话到嘴边，又想到那家饺子馆门面颇不起眼，到了饭点客人也多，大家抽烟喝酒，环境乱哄哄的，裴景行恐怕不会喜欢，这才临时改口。
　　裴景行大方道：“那好吧。我带路，请您跟着我走。”
　　等灯变成绿灯后，裴景行率先发动车子，走在前方，袁天宝忽然一个神龙摆尾，从自己的那条车道，猛地别到隔壁这条车道上，惹得后面一众司机不满地叭叭狂按喇叭，袁天宝却理都不理，追着裴景行就飞奔而去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餐厅门前停了下来。下车后，袁天宝抬头去看餐厅门面，这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外面贴着翠绿色的瓷砖，霓虹灯招牌底色也是碧绿的，用冷白光照出“翡冷翠”三个大字。
　　整栋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莹润的碧光，宛如一株修长挺拔的翠竹。
　　“哎呀，怎么是这个颜色啊，怪阴森的……”
　　袁天宝小声嘀咕着，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搓搓胳膊，跟在裴景行身后，快步走进了餐厅的大门。他可不懂什么诗情画意，他只能联想到深山老林、荒庙孤楼、白骨冤魂……
　　裴景行是这家餐厅的常客，他熟稔地和迎宾服务生打过招呼，对方便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隔间里。餐厅内的装修风格也是主打绿色，浓绿的盆栽、薄荷绿的壁纸、翠绿的餐盘，就连椅子上的丝质靠垫，也是高雅的绿松石色。
　　被暖风一吹，袁天宝再见满眼绿色时，便觉得没有那么瘆人了，反而感觉到视线开阔，思绪清爽了起来。他忍不住摸摸那里，敲敲这里，研究它们用的是什么装修材料。
　　裴景行倒了两杯水，给袁天宝递了一杯过来，并说道。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家餐馆，菜色很清爽，食材也很新鲜，关键是制作干净。”
　　“哦。”袁天宝点了点头，他才不在乎食材环境怎么样，但只要是裴景行喜欢的，他便也不吝笔墨地夸赞了两句：“这里挺好的，装修得不错，挺有那啥……感觉的。”
　　裴景行浅笑一下，双手将菜单递了过来。
　　“袁老板请看，有什么喜欢吃的。既然这是我选的地方，请务必让我来请客。”
　　袁天宝没有听清裴景行都说了些什么，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裴景行的那只伸出来的手吸引了过去。
　　这只手白皙润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成精致的圆弧，甲面是健康的淡粉色。
　　袁天宝端起水杯喝一口，轻声道。
　　“咳……还是你点吧，我吃啥都行。”
　　“那好，我先点一些，如果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再加。”
　　说着裴景行招来服务员，点了三菜一汤，外加一道主食。
　　这餐厅的名字雅致，菜名也颇具情调，袁天宝光听名字，根本想象不出来那是用什么食材做成的。等菜品被一一端上桌后，他看着那些精致的摆盘直瞪眼睛，太精美了，都让人不舍得动筷子。而且就算是亲眼看，他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菜，唯一一道他认识的，也是他喜欢的，便是一盘翠绿与莹白相间着的，小巧玲珑的水饺。
　　裴景行用筷子隔空轻点一下那盘饺子，介绍道。
　　“这是翡冷翠的招牌菜，水饺外皮的那圈绿色花边，是用菠菜汁调成的，天然颜料，没加色素。馅料是用猪瘦肉、虾仁和莴笋做的，口感比较清爽。袁老板试试看？”
　　袁天宝兴奋地搓搓手，说道：“裴经理怎么知道我爱吃饺子？沾点醋，就着蒜，一口一个，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裴景行笑了笑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等袁天宝夹走第一个饺子后，他才伸出筷子。
　　只见他手指灵活地夹起一只小巧玲珑的饺子，另一只手将碗端起来，虚虚接在下巴下方。珍珠色的贝齿轻轻破开饺子的外皮，再缓缓地吹一下散出来的热气，咬一小口，再咬一小口，这只仅成人拇指肚大小的饺子，才被他分食完毕。
　　这文雅的吃相看的袁天宝目瞪口呆，要是换作旁人，他肯定是要笑话对方的，吃个饭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偏偏这人是他最中意的裴景行，对美人讲那种话，着实唐突了。

美妙的夜晚
　　裴景行看着袁天宝那毫无斯文可言的吃相，抿了抿唇。看对方一口两三个饺子，直接张嘴扒拉进去，他还以为袁天宝是真的爱吃这饺子，于是把盘子往那边推了推，问道。
　　“袁老板，既然您爱吃这饺子的话，要不要再添一盘？”
　　“不要不要。”袁天宝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摆手道：“吃完这些就饱了。”
　　其实……饱个屁！
　　这饺子长得屁大点，稀稀拉拉地装在一个大盘子里，与他家楼下饺子馆的饺子根本不能比。楼下饺子馆的饺子，皮薄馅大，像那种大饺子，他一顿吃两盘也才能饱。可一想到等下就能品尝到美味的裴美人，饿一顿肚子也就没什么了。
　　当两人走出翡冷翠时，才晚上七点多一点，天色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中又降下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朦朦胧胧地飞舞着。
　　这次换成袁天宝在前方带路，此刻路上的车辆渐少，开起来比刚开畅快多了。裴景行开着自己的小轿车跟在后面，一路驶入了一处位于城南的，半新不旧的小区里。小区内并没有规划停车场，好在他们回来得还算早，在路边找到了两个停车位。
　　走下车来，裴景行一边打量着小区内的环境，一边说道。
　　“我还以为袁老板会住在你自己盖的楼盘里，或者会住在翡翠城。”
　　翡翠城位于T市的东边，是高级洋房与别墅混合的高档住宅区，几乎T市大半的富豪权贵都会选择在那边置业，住不住倒是无所谓，但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袁天宝也许是觉得热，他只穿着一件卫衣，棉夹克被他随手甩在肩膀上，边走边说道。
　　“我只是个盖房子的，又不是开发商，那些房子我想住，也得掏钱买。他妈的，这里面水分太大了，一想到让那些开发商们赚走那么多钱，老子就来气。翡翠城我也有一套别墅，不过现在是我妈正在住着。这套房子，一开始就是给我妈买的，这附近地铁公交都有，就是为了老太太出门逛街方便。可她嫌这里的房子不够阔气，索性我就把那边的别墅让给她了。”
　　袁天宝作为T市新贵，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家底，只知道他出身贫寒，年轻时混过，却不知道他的具体家庭状况。听对方这么说，袁天宝的亲人似乎只有一个母亲。但裴景行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略点一点头，默默跟在对方身后，进入了一栋高层里。
　　等下了电梯，进入袁天宝的家里后，裴景行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暴发户式的装修风格。
　　袁天宝似乎很偏爱帝王金，整个家里也全都是金光灿灿的。这间房子很大，五室两厅，大约有两百平米。屋顶上挂着豪华的欧式水晶吊顶，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深沉的油画，是《岩间圣母》的仿制品。屋中被各式家具、电器以及装饰品塞得满满当当，各类家电一应俱全，像个家电仓库，而且大多数还都是进口货，按键上的文字不是英文就是日文。
　　裴景行甚至还在客厅里见到了一台咖啡机，只不过外面的塑料保护膜都没有被撕掉，一看就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屋子里拥挤且杂乱，应该是稍微收拾过的，但这收拾还不如不收拾。
　　一进门，袁天宝就开始脱衣服，也不知道是因为性急还是因为热。他脱掉卫衣，露出了肌肉结实、肩膀宽厚的上半身来，问道。
　　“咱们谁先去洗澡，还是一起洗？”
　　说完后他又觉得有些冒昧，裴景行跟他之前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人家是个有文化、有气质的文明人，这样急迫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于是袁天宝又说道。
　　“还是……我们先坐一会？聊聊天？你喝不喝酒，我家里应该还有一瓶轩尼诗……”
　　裴景行却微微一笑，大方道：“既然是来□□的，那些客套就免了吧。如果袁老板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洗澡。”
　　闻言，袁天宝有些惊讶，没想到裴景行这么好说话，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道。
　　“好好，这有什么介意的！老子巴不得……呃，我是说我家浴室很大，一起洗也方便。”
　　裴景行点点头，脱下外套，四下打量着。
　　“您家的衣架在哪里，或者说，我的衣服应该放在哪里？”
　　袁天宝抓抓脑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家的衣架在哪里，或者，他家究竟有没有这个玩意儿他都不太清楚。他家的很多家居用品，都是他逛着逛着，无意间看到了，嗯，还不错，买！买回来随手一摆，就被忘到了脑后。
　　他随手一指沙发：“你就放在那里吧。”
　　裴景行遵照指示，走到沙发旁，开始脱衣服。袁天宝双臂环胸，靠站在一旁看着，随后舔了下嘴唇，走了过去……

总裁被误会
　　正当袁天宝意犹未尽，打算再来一次时，他就被怀里的人给推开了。裴景行的脸上，红潮褪去，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的冷静。
　　“袁老板，我要洗澡了。”
　　袁天宝愣道：“不再来一次了？=”
　　“不了。”裴景行打断他道：“要适可而止，否则对身体，特别是对精气神不好。而且，袁老板这个年纪的人，要更加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挺爱惜的……等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嫌弃我年纪太大？！”
　　袁天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瞪着眼睛问道。裴景行沉默一下，问道。
　　“冒昧问下，袁老板今年贵庚？”
　　袁天宝抓狂道：“你觉得我多大了！”
　　裴景行委婉道：“……四十多岁？”
　　袁天宝都要炸了：“老子看起来有那么老吗？！老子今年才三十二！三十二！”
　　裴景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后低头，诚恳道歉道。
　　“抱歉，袁老板，是我看错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真有那么显老？”
　　袁天宝郁闷地直抓头发，他不是个注重外在形象的人，却是个向来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他从事体力劳动多年，许多事都习惯亲力亲为，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他也没有敞开肚皮，胡吃海塞。偶尔抽抽烟、喝点酒，但是……也不至于四十多吧！他看看自己那浑身的腱子肉，再拍拍那紧绷的肚皮，怎么就能被误会成四十多的老男人呢？！
　　裴景行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安慰袁天宝道。
　　“袁老板手底下有那么大的产业，整天公务繁忙，精神压力肯定是比较大的。只要您放宽心，适当放松一点，精神面貌就会变得年轻很多。”
　　“我……算了算了，你洗澡吧。”
　　袁天宝郁闷的不行，也没了再来一发的心思，摆摆手走出浴室，独自黯然神伤去了。
　　等裴景行洗好出来时，袁天宝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真不做了？”
　　“不了，我已经清洗好了，再洗一遍的话很麻烦。”
　　裴景行一边说着，一边躬身拿沙发上的衣服穿。袁天宝又问道。
　　“你干嘛去？”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袁天宝愣道：“我还以为你要在我家过夜。知道你要过来，我还特意买了新的床单被罩。”
　　“还是不麻烦了。”裴景行笑了笑，说道：“明天还要上班，从我家里过去方便一些。”
　　“这有什么！我送你去不就……哦，你自己开车了，那也没关系，早起几分钟就行了。”
　　“还是不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留宿的程度。另外，袁老板，如果您今后还想约我的话，直接告诉我面见的时间、地点就可以了，不要到我的公司来。”
　　“怎么了？怕你公司的人看到说闲话？”
　　“融汇和恒发，现在是合作关系，与你们对接的人应该是销售部的。我不想被人误会，我抢了销售部那边的业绩。”
　　融汇的销售策略很有意思，不光是销售部的人，其他部门的人，只要能为公司拉来客户，都可以算作是个人业绩，事成之后是有提成的。因此，融汇的销售部压力很大，整天防公司其他部门的人跟防贼似的，就怕别人抢了属于他们的业绩。
　　袁天宝没做过销售，不太懂这其中的弯弯绕，他抠抠耳朵，说道。
　　“那也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们明晚再约？”
　　“明晚不行，我需要休息几天。”
　　袁天宝得意一笑，道：“那本周末？白天我带你去打高尔夫，晚上去郊外的温泉酒店。我包一个露天浴池，我们还可以试试在外面……”
　　“恐怕也不行。我下周一开始要外派出差，最早要下下周才能回来。”
　　裴景行一边说着，一边系好了最后一道衬衫纽扣，他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高雅的白领精英。袁天宝啧了一声，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他猛抽两口烟，将烟屁股塞进烟灰缸里，忽然说道。
　　“裴经理，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找借口拒绝我吧？怎么，我让你不满意？”
　　“没有的事。袁老板很厉害，我很满足。”
　　说话时裴景行面容沉静，语调平稳，实在是令人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琢磨不出真实的喜怒来。袁天宝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忽然又问道。
　　“是不是刚才，我说的那几句话冒犯到你了？裴经理，你别生气，我这个人说话很粗俗，刚才那样说也是情趣，我没有想侮辱你的意思。”
　　“我明白的。”裴景行点了点头：“也请袁老板不要误会，我没有生您的气，更没有找借口。我下周一真要出差，您不信的话，可以问我们公司的副总。”
　　“那……好吧。一路顺风，等你回来，我们再联系。”
　　袁天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放对方离开。裴景行穿好羊绒大衣，系好围巾，他尖尖的下巴被一团柔软包裹住，只露出狭长的眉眼，看着竟有几分可爱，他站在门边，说道。
　　“袁老板，我先走了，晚安，祝您好眠。”
　　“哦……晚安。”
　　门被关上了，袁天宝立刻冲进洗手间里。这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
　　袁天宝走到镜子前，闭上眼睛，手掌轻抚着微凉的镜面，想象着那张映在镜中的美人脸，心里某处却始终空落落的。
　　第二天袁天宝去公司上班，路过办公区时，有不少年轻小姑娘正拿着镜子补妆，这让他忽然又想到了昨晚，裴景行误会他年纪大的事情来。
　　顿时袁天宝又郁闷了，他来到办公室里，背着手转了几圈，冲着门外喊道。
　　“小王，王秘书！王秘书你过来一下！”
　　王秘书蹬蹬地跑过来：“老板，什么事？”
　　袁天宝四仰八叉地坐在老板椅上，手指头笃笃地敲着红木桌面，问道。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多少岁的人？”
　　王秘书愣了一下：“您看起来很年轻……”
　　“说实话。实事求是，大胆地说，我肯定不怪你。”
　　“……四、四十多。”
　　袁天宝双手捂脸，仰起头来嗷呜就是一嗓子，苦着脸哀嚎道。
　　“我看起来真有这么显老？！”
　　王秘书诚恳道：“老板您其实长得很帅，很有男人味，身材也很好。就是不太会打扮。”
　　袁天宝手指头笃笃地敲着桌面，打扮？这东西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令我着迷
　　男孩子也有爱臭美的时候，比如十六七、十几啷当岁的年纪。可这个年纪的袁天宝正在干吗呢？他正在建筑工地里，灰头土脸地做工人。等他再大一些，混成了小包工头，也是成天跟砖木、水泥、钢筋这一类的东西打交道，身边的人情况跟他差不多，大家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没有钱，更没有精力去收拾自己的外貌。
　　袁天宝自幼家境贫寒，在他那为数不多的，跟父亲有关的记忆中，那老东西成天不是酗酒，就是家暴，后来喝酒喝死了，他和他妈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孤儿寡母。
　　袁母为求生存，带着才满五岁，还是个小屁孩的袁天宝，不停地辗转在不同的男人中间，也不结婚，就是混日子。后来袁天宝长大了些，稍微懂点事了，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加上他没有那个读书的天赋，因此他初中都没读完，就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成天在街上溜达着找活儿干，直到十六岁，才跟着一个大哥到了工地上做帮工，正式入了这行。
　　那时的袁天宝，单亲家庭、家境贫寒、童年不幸、父亲早亡、母亲也不靠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似乎这世上全部的苦难，都堆叠到了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却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段苦难，才造就了如今这个，不折不挠、敢作敢当的恒发老板，袁天宝。
　　袁天宝甩甩头，把脑子里那段辛酸的回忆甩出去，想了想，又问道。
　　“今天公司里，还有工地上，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没有？”
　　“暂时没有。”
　　袁天宝蹭地一下站起身：“那你跟我走，陪我买几身时髦好看的衣裳去。”
　　他妈的，我袁天宝还就不信了，之前那么多磨难都一一熬过来了，现如今日子好过了，他还能败在这穿衣打扮上？反正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可劲儿造呗！
　　袁天宝领着王秘书，直奔T市最贵的综合商场而去，在各大奢侈品专卖店转悠一圈后，他和王秘书手里都拎满了大包小包，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买了个齐全。
　　路过一家店门前时，袁天宝被橱窗里展示的一件男士长款羊绒大衣吸引了注意力。
　　浅咖色的羊绒材质，款式修身，剪裁得体。袁天宝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他能想象得到，这件衣服要是穿在裴景行的身上，会是多么的挺拔漂亮。
　　说着，袁天宝径直走进店内，对营业员说道。
　　“这件大衣，给我拿一件新的。”
　　营业员打量了一下袁天宝的身材，十分抱歉地说道。
　　“抱歉，先生，这件大衣恐怕没有适合您的尺码。”
　　“不是我穿，是给别人买的。”
　　“那对方平时穿几码的衣服呢？”
　　“这……”袁天宝顿了顿：“你等等，我问一下。”
　　袁天宝立刻给裴景行拨去了电话，而此刻裴景行正在开会。
　　他正站在台上做着讲解，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响，摸出来一看，是袁天宝，便先挂断了。可电话锲而不舍地又拨了过来，裴景行无奈，只能不做理会，继续忙工作上的事情。
　　袁天宝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那边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顿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直接对服务员说道。
　　“这样行不行？我给你比划一下，你参考着帮我拿一个差不多的尺码。”
　　“也可以，如果不合适的话，随时可以退换。”
　　“他的肩膀大概这么宽，身高到我的下巴这里，挺瘦的，尤其是腰身，特别细……”
　　袁天宝一边比划着，一边回忆着裴景行的身材，两人只做过一次，但那具躯体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说着，不禁又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忙端起店内提供的酒水喝了一大口，摆摆手，示意营业员去拿衣服。
　　很快，一件崭新的羊绒大衣就被送到了袁天宝面前。袁天宝伸手摸了摸，羊绒那绵软的质感，触碰起来就像光洁而温暖的肌肤，他细细地摩挲着，仿佛在爱抚情人的身躯。
　　营业员问道：“先生，这件可以么？”
　　“可以。”袁天宝点头，眼里迸射出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柔情来：“帮我包起来。”
　　等裴景行这边结束会议，终于可以抽空回电话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休时间了。
　　他给袁天宝回电话的时候，对方正躺在美容院里，敷面膜。
　　袁天宝买完衣服，吃过午饭，在商场里看到了一家连锁美容院。他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直接办了个最贵的美容套餐，混在一群姑娘、少妇、老阿姨里，享受着面部美容SPA。
　　“袁老板，您找我？”
　　袁天宝抱怨道：“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抱歉，我那时正在开会，不方便接。您找我有事么？”
　　“今晚有空么？我们见一面。我给你买了件衣服。”
　　“……衣服？”
　　“一件羊绒大衣，你穿着应该很好看。”
　　裴景行戴着耳机，倚靠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楼下的街景。他坐了一上午，压得后面很不舒服，现在只想多站一会。好在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冬日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令人倍感舒适。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袁老板，您其实没必要这样客气。像我们这样，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您不用这样破费，一旦涉及到金钱往来的话，会让我觉得有些为难。”
　　袁天宝愣了一下，说道：“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搞得像是我要给你付嫖资一样！”
　　话音刚落，美容师轻咳了一声。袁天宝翻身坐起，示意对方先出去一下。美容师点点头，关上门离开了，把小房间留给了袁天宝。
　　袁天宝把面膜从脸上扯下来，语气严肃地说道。
　　“裴经理，你想多了吧？一件衣服而已，我看着不错，觉得适合你，顺手就买了。就这样，没别的意思。再说一遍，我对你从来没有那种不尊重的意思！包括昨晚！你去打听打听，我袁天宝对朋友，是不是向来都很大方？送朋友一件礼物有问题吗？！几万、几十万我都花过，一件衣服而已，还真不值什么钱！”
　　袁天宝心中有种莫名地愤懑，像是那种，一位陷入情网的少年，满心欢喜地将一束玫瑰花献给他的爱人，对方却嫌弃玫瑰的利刺会刺破自己的手指。他满心欢喜，想要讨好对方，给裴景行一个惊喜，博美人一笑，却换来这番质疑，这令他非常失落。
　　裴景行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出声道。
　　“听您的意思，我也算是您的……朋友？”
　　袁天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了，他揉了揉鼻梁，粗声粗气道。
　　“怎么？！我这个大老板跟你做朋友，你还觉得没面子了？”
　　“当然不是。”裴景行的语气带着几分愉悦：“只是我这个人，从来都没什么朋友。您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很意外，当然也很高兴。”
　　“啊……”
　　袁天宝怔了一下，这次反倒是他没话说了，隐隐后悔起来，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太好。
　　裴景行继续说道：“既然是送给朋友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让您破费了。我下去要出外勤，今晚六点，您来我家吧，我发地址过去。”
　　“啊，那行，今晚见。”
　　刚挂断电话，裴景行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袁天宝偷偷地松了口气，觉得刚才的心情就像坐着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他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但感觉却并不糟糕。
　　在他那直来直去的逻辑里，合适就买，喜欢就爱。
　　他对裴景行的感情，暂时还上升不到爱情，但绝不讨厌对方，反而觉得那个男人很令自己着迷。他想接近裴景行，想多了解对方一点，也想对对方好，就是这么简单。

神秘男访客
　　晚上六点，袁天宝准时驱车抵达裴景行家的楼下，远远地就看到了对方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裴景行也看到了袁天宝的车，提前从车里下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袁天宝一边打量着这个小区的环境，一边踩着雪走过来。
　　这个小区只有两栋高层，其他的都是小高层，而裴景行的家就在其中一栋八层楼的小高层里。可能是因为下过雪的缘故，小区里很安静，白茫茫一片，视野格外开阔。
　　袁天宝说道：“这小区的环境不错，新的？”
　　“建成有三年了。”
　　“看起来质量也不错。房价贵不？”
　　“还可以，刚开盘时我就买了，那个时候还很便宜。这里不是学区房，地铁也还没有修过来，现在买的话，价钱暂时还算合理。”
　　袁天宝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说道。
　　“我不清楚你的尺码，让服务员帮忙选的，要是不合适可以拿去换。”
　　裴景行接过纸袋看了一眼：“Ermenegildo Zegna，这个牌子很贵，让您破费了。”
　　“还行吧。”袁天宝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你见了我别总您您您的，把我叫老了。”
　　裴景行这才发现，袁天宝似乎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了。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名牌休闲装，脚踩锃亮的皮靴，就连皮肤似乎也变得白嫩了一点。
　　感觉到裴景行在打量他，袁天宝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给自己买了几身新衣服，还做了个美容，现在看起来，总不像四十的了吧？我之前是有点不修边幅，可今后毕竟要在这个圈子里面混，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裴景行笑了笑，由衷地夸赞道。
　　“袁老板其实长得很英俊，特别是眼睛，很有神采，很好看。您的肤色是小麦色的，看起来很健美，但有些粗糙，如果想做皮肤护理的话，可以尝试用一下薄荷跟茶树系列的。至于服饰，您现在穿的就很好，也可以试着搭配一些男士饰品跟香水。”
　　这番话出自裴景行的真心，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袁天宝的颜值，已经算是很高的了，排进前三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的？”袁天宝挠挠头，傻乐道：“行，听你的。回头我就去买！”
　　太阳落山后，天气变得很冷，一阵冷风吹过，袁天宝不由得缩起脖子来，用力搓了搓手。
　　裴景行问道：“要不要上来坐坐？喝杯热茶。”
　　袁天宝却说道：“不了，你都忙一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就是来给你送衣服，顺便看看你。”
　　“那好，回去路上小心。”裴景行点点头：“袁老板，回见。”
　　目送袁天宝的车子离开后，裴景行才转身上楼。电梯门打开后，等在他家门前的男人，让他略微愣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淡淡道。
　　“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那人倚靠在门边，双臂环胸，穿着一身很贵的西装，外面披着件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金丝边眼镜。他与裴景行一样，有着一双狭长而上挑的眉眼，只是眼神更加冷冽，气质愈显成熟。闻言，他站直身体，推了下眼镜，淡淡道。
　　“我来看看你，还得提前预约？”
　　裴景行没说话，走过来掏钥匙，开门。男人识趣地让到一旁，门开后，跟在后面走进来。进门后，裴景行没有招呼对方，自顾自地脱外套，换拖鞋。男人也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来，自己换上，并将大衣随手挂在了裴景行的衣服旁边，又去翻那只裴景行提回来的衣服纸袋。
　　“杰尼亚？你不是不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么。”
　　裴景行没回答，男人耸了耸肩，忽然又问道。
　　“又有男人送你东西了？”
　　裴景行仍旧不答，男人将大衣从袋子里拿出来，披在了自己身上。他们身材相仿，这件新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也非常合适，他说道。
　　“还挺好看的，你要是不穿，就给我吧。”
　　裴景行终于忍无可忍，走过来将大衣从对方身上扒下来，回到卧室里挂好。男人一路跟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景行，问道。
　　“你还在跟不同的男人混？”
　　裴景行冷淡道：“那也总好比，婚内去跟其他女人乱搞的好。”
　　男人脸色微变，说道：“那不是我自愿的！爸妈一直都想要个孙子……”
　　“他们的想法是错的，你就陪着他们一起错？”
　　裴景行关好衣柜门，转身又出卧室。男人始终跟在后面，急于解释这件事。
　　“我有什么办法？爸妈催得紧，整天在家里使脸色，搞得晓琪和悦悦也很不开心。我被夹在中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小景，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起码能帮我出出主意！当年你出柜，我可是帮你在爸妈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这不一样。我出柜没有错，也没有背叛任何人。可你出轨，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男人焦躁道：“晓琪她不能再生了！你要是喜欢女人，能给爸妈生下个孙子也可以，可你偏偏就……”
　　接下来的话，男人没有说出口。裴景行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片刻后说道。
　　“哥，你要是来劝我回家，回去按照爸妈的意思跟女人结婚，那就算了。从那年我出柜，被家里赶出来起，我就不算是这家的人了，我想过自由的生活。你和嫂子当年的恩情，我始终都记得，但你犯下的错误，也是事实，我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来人正是大裴景行三岁的亲哥哥，裴慎行。
　　裴慎行抹了一把脸，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疲惫道。
　　“好，我们不说这件事了。小景，让我在你家里睡一晚，行不行？”
　　裴景行犹豫一下，问道：“家里又闹起来了？”
　　裴慎行抱怨道：“我白天在公司里忙得要死，一回家，妈就开始跟我抱怨，说她朋友们的孙子如何如何……我真的很烦，一句都不想听了。爸也一直在给我使脸色，总是挑我工作上的毛病。孙子又不是生意，努努力就能有的！我也按照他们的要求，去跟别的女人……可是结果怎样？孙子没怀上，我的家也散了！小景，我很累，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裴景行倒了一杯水，递给自己的哥哥，并问他。
　　“嫂子和悦悦还好吗？”
　　裴慎行接过水杯，抬头看他。
　　“你都不问问爸妈过得怎么样吗？”
　　“他们还有精力骂你，说明过得不错，起码身体很健康。”
　　裴慎行苦笑道：“我真羡慕你，自己在外面住，落得个清闲……早知道，当年我也假装自己是个gay，跟你一起出柜算了！”
　　“别闹了。”裴景行在哥哥身边坐下，兄弟二人靠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你从小就是爸妈眼中的乖儿子，就算你撒谎，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裴慎行笑了笑：“好了，说说你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怼人小能手
　　“还不错。年底了，工作上有点忙，下周一我就要去B市出差了，这期间你可以住在我家里。感情上么，还是那个样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这样混下去。不论男女，你总得有个固定伴侣吧。”
　　裴景行没说话，拿过水杯喝了一口，裴慎行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不是。”裴景行笑了一下，说道：“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说了，我们是和平分手，因为一些方面不太合适。”
　　“哎！”裴慎行搂住弟弟的肩膀，感慨道：“我们兄弟俩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的情感之路都这么坎坷！”
　　笑过后，兄弟二人去厨房里准备晚饭。裴慎行不擅长做家务，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一旁打下手。他看着弟弟动作娴熟地洗菜、切菜、下锅，不禁又伤感了起来，呢喃道。
　　“这些事我都不会做，平时只有晓琪一个人在忙……”
　　裴景行问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慎行的脸色变得很差，他把脸埋在掌心里，痛苦道。
　　“小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没有家了。晓琪同意跟我离婚，悦悦也要跟着妈妈，她们已经搬出去了。爸妈也坚持让我们离婚，让我赶紧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女人，可我不想的！”
　　“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就不应该听爸妈的！”
　　裴慎行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发型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裴景行沉默地关火，将饭菜装盘。他虽然厌恶哥哥的行为，却也对兄长抱有一丝同情，毕竟他自己也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裴父裴母对两个儿子的期望很高，而且掌控欲极强，凡事都要求两个孩子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做，大到读书就业，小到吃喝用行。裴景行天生长着一副反骨，小时候没少因忤逆父母的命令而挨揍，直到他出柜，并被赶出家门。而裴慎行却很惨，被培养成了标准的好儿子，从小就被要求无论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且要听父母的话，当一个好哥哥。
　　他的妻子叶晓琪，就是父母选定的儿媳。裴慎行在没有爱情的时候，与这个女人结婚，却又在爱上对方的时候，被迫要同她离婚。这让他很反感，也很痛苦。
　　不愿意和妻子离婚这件事，大概是裴慎行长这么大，第一次对家长做出的反抗。
　　“哥，吃饭吧。”
　　两人坐在饭桌旁，裴景行给两人倒了一点红酒。裴慎行一杯接一杯，却不动筷子。
　　裴慎行抱怨道：“我不明白，都什么年代了，爸妈的思想为什么还这么封建？女儿怎么了，悦悦那么聪明懂事，由我来亲自培养，她也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接班人。尤其是妈，明明都是女人，她为什么还处处针对晓琪，为什么不能站在女人的角度想一想……”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爸是一家之主，妈要看他的脸色。”
　　裴慎行张了张嘴，不说话了，许久后，他一边揉捏眉心，一边试探着问道。
　　“小景，有没有可能，你还能喜欢女人……你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后代吧？否则等你老了怎么办呢？谁来照顾你。你没有跟女人交往过，不明白女人的好处，或许你试试，就能……”
　　裴景行淡淡道：“你也没有跟男人交往过，不知道男人的好。不如你也跟男人试试，这样你也弯了，就能跟家里出柜了，就能被名正言顺地赶出家门，再也不用被这些事搞得心烦。”
　　闻言，裴慎行皱起眉头，眼神里明显地流露出厌恶之色来。裴景行见状，又说道。
　　“看吧，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不能接受男人，我也就不能接受女人。”
　　裴慎行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无奈道。
　　“好吧，就当我没说过。”
　　“哥，我喜欢同性，这是天生的，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我更不会去跟女孩子交往，这样只会害了她们，这个家里，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像嫂子那样的人。”
　　“小景，对不起。”裴慎行低垂着头：“是哥不对，以后哥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但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你嫂子，她和你的关系向来不错……”
　　裴景行看着兄长，平静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同情。
　　“说实话，我很同情你，也很同情嫂子跟悦悦。但如果换成是我，我也想跟你离婚的。不仅因为你的出轨行为，更因为你的软弱。你不仅是儿子，也是丈夫、父亲。你不能总活在爸妈的阴影里，凡事都听他们指挥。你事业有成，完全有能力脱离他们的掌控。你需要给嫂子和小侄女安全感，能明白吗？”
　　裴慎行闷头喝了口酒，沉默着点了点头。裴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从小就比我聪明，你肯定能明白。但做出改变很难，尤其是你已经习惯了听话。但是，哥，有些改变不得不做。就像我，如果我当年不勇敢出柜，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裴慎行苦笑道：“我懂，我有时候，也想着干脆跳楼，一了百了算了。”
　　“不，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裴景行目光灼灼道：“哥，祝你幸福。”
　　裴慎行的喉咙动了动，眼圈渐渐红了。他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兄弟两人就着满桌饭菜，将一整瓶红酒全都喝光了。饭后，裴慎行主动要求去刷碗，裴景行则为他准备了新的睡衣跟牙具，并将房子的备用钥匙一起交给了他。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家里吧。好好休息，学会放松，别累垮了身体。”
　　裴慎行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在朦胧的灯光下，兄弟二人的形貌十分相似。
　　“不跟哥一起睡？来，哥给你讲童话故事。”
　　小时候的裴景行不像现在这样，是个冰美人，而是个很可爱且懂得撒娇的小奶娃。成天吵着要哥哥抱，还要跟哥哥一起睡，非要哥哥给讲个故事才肯闭眼睛。
　　裴景行笑了一声：“别闹了。早点睡，晚安。”
　　裴慎行在他背后喊道：“裴景行！你一点都不可爱了！这样没人会爱你！”
　　“无所谓。”
　　裴景行背对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关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狡黠裴经理
　　周一早上，裴景行前往机场，踏上了出差的旅途。
　　这次他们要去B市参加一个业内的产品展销会，一行共六人，两男四女，除了产品部的人之外，销售部的也派去两个，其中就有销售部的副经理小卢。由裴景行带队，为期八天。
　　上飞机后，裴慎行开始闭目养神，思考着哥哥的事情。
　　他不是什么情感专家，自己也还是单身，在这方面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他只能尽己所能的，为兄长嫂子提供一些现实中的帮助。
　　一路上裴景行都满怀心事，面上却半点都没表现出来。飞机落地后，他讯速地整理好心情，带领大家先前往酒店办理入住，再马不停蹄地去会场布置展位。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干脆利索，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从会场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B市比T市还要靠北，气温更低，从温暖的室内忽然来到室外，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裴景行也裹进了身上的大衣，说道。
　　“忙了一天，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去吃涮羊肉。”
　　大家小小地欢呼起来，其中一个女孩子看着裴景行，笑道。
　　“裴经理的这件大衣是新买的吧？之前没见您穿过。您穿着真好看。”
　　裴景行穿的正是袁天宝送的那件羊绒大衣，面对赞美，他笑了一下，大方地道谢。
　　“是新衣服，谢谢你的夸赞。”
　　裴景行笑起来，如在雪地里绽放开了一朵花，看得几个女孩子脸都红了。
　　裴景行又说道：“我们六个人，分坐两辆车走吧，那家店的地址是……”
　　裴景行平日里很低调，公司里没人知道他的性取向。大众对于同性恋还是带有一些偏见的，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他长得俊美，工作能力也很强，虽然性情冷傲，不太喜欢参与集体活动，却也表现得礼貌绅士，公司里不少女职员都很喜欢他。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展销会上，介绍并推销公司的产品。这种展销会在业内很常见，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自从裴景行入职以来，这种展销会他已经参加过好几次了，这次是他第一次单独带队。
　　但他经验丰富，且组织能力强，整个展销期间都十分顺利，甚至还与几家国内的建设公司谈成了初步合作协议，为融汇招揽了不少大客户。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展销的最后一天，许多来参展的商家，已经在两天前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撤柜了，裴景行他们却坚持到了最后一天上午，才开始进行收尾工作，准备明天返回T市。六个人团结协作，很快就收拾完了，一看时间还不到中午。
　　四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后，那天夸裴景行衣服好看的那位女孩子被推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裴景行商量道。
　　“裴经理，咱们的机票不是明天上午的吗。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几个想去B市的奥特莱斯逛逛，您看可以吗？”
　　裴景行本就打算今天下午放假，让大家自由活动的，于是点头道。
　　“可以。”
　　“谢谢裴经理！”姑娘们兴奋道：“您去不去？还有卢经理，大家一起去吧。”
　　小卢刚收拾好东西，听到她们的谈话，便也说道。
　　“那我也去吧，正好我想给我老婆买个包。”
　　裴景行想了想，反正自己也闲来无事，在酒店待着也是睡觉，于是说道。
　　“那我也去吧。”
　　能去逛街购物，几个女孩子兴奋地连午饭也顾不上吃了。大家从会展中心出来后，去便利店买了点食物，分两批打车，直奔奥特莱斯。到地方后，裴景行嘱咐了傍晚五点在大门口集合，便让众人分开活动了。他没什么想买的，便独自一人闲逛起来，忽然手机响了，是哥哥打过来的。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接起电话，问道。
　　“什么事？”
　　“小景！”电话那边，裴慎行的语气有些焦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几号回来？能不能让你嫂子和悦悦，也在你家里住几天？时间不会太久，三天，最多不会超过一周！”
　　“出什么事了么？”
　　“晓琪现在租的房子，昨晚被盗了！丢了一些财物，已经报警了，她们也没事，但是受了点惊吓，不敢再回去住了。我正在帮她们找新的住处，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放心让她们单独去住酒店，就想问问你，看你这里方不方便。等我给她们找到新住处，立刻就搬走。”
　　叶晓琪并不是T市本地人，娘家在外地，她本想带着女儿回娘家，可女儿悦悦已经读了小学，娘家那边的教育水平远不如T市，她不想耽误女儿的学业，再加上还没办离婚手续，因此就在T市租房住了下来，这件事裴景行也是知道的。
　　裴景行跟嫂子的关系也十分亲厚。叶晓琪是个好女人，宽容且坚韧。当初裴景行被从家里赶出来，没什么钱，也没有住处，多亏哥嫂暗中帮衬，才让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间。
　　于情于理，裴景行都不能坐视不管，于是痛快地说道。
　　“没问题，让嫂子跟悦悦搬过去，想住多久都可以。”
　　“好好，太谢谢你了！”
　　“你和她们一起住么？”
　　那边停顿了一下，裴慎行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我怕晓琪和悦悦，不想看到我……”
　　“如果你不住下，那我也不方便单独跟她们住在一起，传出去的话，解释不清楚。”
　　“那……我考虑一下吧。”
　　“哥，现在正是她们需要你的时候，也是你弥补过错的时候。”
　　裴慎行没有回答，停顿了一下，转而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中午。”
　　“明天？！这么快！”
　　“所以我问你，你跟不跟她们一起住。”说着裴景行站起身来，跺了跺被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如果你也住，就让嫂子和悦悦睡我的房间，我跟你睡客房。如果你不住，那我另做打算。刚好我有三天假期，我想去泡温泉。”
　　“我……”
　　裴景行忽然问道：“哥，你到底还爱不爱嫂子？爱不爱悦悦？”
　　“当然爱！”裴慎行语气坚定道：“我一直都爱晓琪，也爱悦悦，我爱她们！要不是爸妈非想抱要个孙子，我绝不会……”
　　“好了，这件事你不用再反复解释了。”裴景行打断道：“如果你还爱她们，至少要用行动来证明。她们不想见你，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你就真的打算远远地躲开她们吗？哥，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别的不说，悦悦还小，她需要父亲。”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阵，随后裴慎行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等下就去收拾房间，只把你的睡衣和枕头搬过来，就行了吧？”
　　裴景行忽然笑了起来：“骗你的。”
　　裴慎行懵了：“……什么？”
　　“你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能团聚，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住吧，我刚好去泡温泉。”
　　“……靠！裴景行！你耍我是吧！耍我很开心吗？”
　　“是啊，很开心。”
　　裴景行站在阳光下，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以及那轮浅金色的太阳，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的令人不禁眉目舒展开来。他爽朗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上扬，如春花般绚丽的笑容，吸引着无数路人纷纷扭头观望。

讨老婆欢心
　　裴慎行又在电话那边吼了几句，裴景行收起笑容，说道。
　　“好了，我明天回去拿几件衣服就走。我在外面，很冷，不说了。”
　　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后，裴景行将冻僵的双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空气里瞬间出现了一团雪白。他打算找一间店铺进去暖和一下，刚好对面有一家纪梵希，他便走了进去。
　　闲逛时，他的双手自然下垂，手指刚好触到身上穿着的羊绒大衣，令他想起袁天宝来。对方送了他这么贵的一件衣服，他也该回赠一件礼物才是。只是对方送自己的是正价衣服，他若是送一件奥莱的折扣品，在态度上似乎也打了折扣。
　　离开这家店后，裴景行又四处逛了逛，却什么都没买。很快时间来到了五点半，众人在大门口集合。除了裴景行，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小卢也拎着一个Gucci的纸袋，里面是买给他老婆的包包。
　　一位女孩子看着小卢，不由打趣道。
　　“哎呀！卢经理今天好大方啊，平时给手机充电都要在公司里充好，今天怎么出这么大的血，买了Gucci呀？”
　　“瞧你说的。”小卢红着脸道：“这是给我老婆买的，她早就想要个大牌包包了。”
　　“哎呀！没想到卢经理还是个爱妻暖男呀！”
　　众人说说笑笑，话题又转移到如何讨老婆开心上面去了。
　　裴景行跟在他们后面，插不上话，却也觉得很有趣。他想到哥哥的一家三口，心中原本坚硬的某处，忽然有些松动、塌陷了下去。
　　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没有机会组建那样的三口之家了，但有个心爱之人，也有个人爱着自己，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住在一起，生活中互相照顾，有事情互相扶持，哪怕在归家的途中，一想到家里还有个人正在等自己，这种感觉，哪怕走在寒冬里，也莫名让人暖和起来。
　　回到酒店后，逛饿了的众人相约去吃烤肉。小卢邀请裴景行一起去，他却婉拒道。
　　“抱歉，我还有点其他事情，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好，别玩太晚，早点休息。”
　　与大家分别后，裴景行转头去了酒店对面的商场。他们住的是位于B市市中心的一家商务酒店，酒店对面就有一家名品汇集的高端商场，一楼尽是国际奢侈大牌的展示橱窗。
　　裴景行走进一家路易威登专卖店，开始为袁天宝挑选回礼。他选中了一款简约大方的男士斜挎包，在几次的碰面中，袁天宝似乎并没有拿过包，简单的款式，也很适合对方。这款包两万多块，而袁天宝送自己的那件衣服则有三万多，还得再买点东西凑一下才好。
　　衣服鞋子，不知道对方的尺码不方便买；领带皮带，不熟悉对方的穿衣风格，这些饰品也不好搭配。忽然，裴景行看到了香水，便让服务员为他推荐一款男香。
　　他试闻了一下，这款男香，前调是浓厚激烈的胡椒香调，等热辣散去，成熟的乌木沉香调渐渐浮现出来，沉稳且厚重，闻之不禁令人沉醉。
　　裴景行觉得这款香水和袁天宝的气质很搭，且对方大小是个老板，应该需要出席一些正式场合。香水，作为成功男士的标配之一，也是必不可少的体现其气质的配件，于是裴景行便让服务员帮他将这支香水也一起包起来，总金额刚好三万块。
　　走出专卖店，裴景行看了看手里的纸袋，不知怎得，忽然想起从奥特莱斯回来的路上，同事们议论的讨老婆欢心的话题来。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现在的他，倒是有点像，费尽心思给老婆挑选礼物，讨老婆开心的丈夫。
　　想什么来什么，刚回酒店房间，手机便响了。裴景行接起一看，竟然是袁天宝打来的。
　　“袁老板，晚上好。”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许久后袁天宝才开了口，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似乎还有些喘。
　　“裴经理，你还在出差？”
　　“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中午就回去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老子了！明天我们见面吗？”
　　裴景行想了想：“见一面吧。我还给你带了点礼物，顺便带给你。”
　　袁天宝顿时笑起来：“那可太好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跟同事们在一起，而且我还要先回公司述职，再回家里拿点东西，才能去你那里。”
　　“呼……那也行吧！那明天见，我等你，说好了啊。”
　　“好，袁老板，明天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等一下！”袁天宝喊了一句，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道：“你不忙的话，再多跟我说说话……”
　　“……什么？”
　　裴景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袁天宝尴尬地咳了一声，又说道。
　　“老子都快想死你了，可你就是不回来，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裴景行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袁天宝都快憋疯了，满脑子都是对方那晚的身影。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便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聊慰相思之情。
　　裴景行听罢，四下看看，一边过去锁好房门，一边问道。
　　“跟我住在一起的同事出去聚餐了，应该要很晚才回来。袁老板想不想视频？”
　　那边沉默许久，随后怒吼道。
　　“……靠！你他妈的不早说！”
　　裴景行笑了起来：“袁老板有事？”
　　袁天宝郁闷道：“我等下还有会要开……靠！正好是视频会！你让我怎么直视他们！”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见面再说吧。”
　　“好好好！老子攒了好几天，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好。”裴景行心里也有些许躁动：“我很期待袁老板的出色表现。”
　　“好了好了，不说了，越说老子这心里越烧得慌。说定了，明天见，不许放我鸽子！”
　　说罢袁天宝逃也似的，直接挂了电话。

裴经理挨揍
　　回去的路上，裴景行的心情很好。第二天中午，一行人便顺利返回到T市。
　　裴景行先回公司述职，完事后打车回家，是嫂子叶晓琪给他开的门，门一开，她便说道。
　　“小弟回来了。真不好意思，占了你的房子……”
　　小侄女悦悦闻声，也从房间里欢快地跑了出来，甜甜地喊道。
　　“小叔叔！你回来啦——”
　　裴景行俯下身，揉了揉抱紧他大腿的可爱小姑娘的脑袋，把刚从B市机场里买回来的特产递给嫂子，说道。
　　“悦悦乖。嫂子，这是给你们买的礼物。”
　　小姑娘仰起小脑袋，咧嘴甜甜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是好吃的吗？”
　　裴景行低头，温柔一笑：“是，都是悦悦喜欢的东西。”
　　“耶！”
　　小姑娘欢呼着接过特产，跑到沙发上去拆包了。叶晓琪站在一旁，表情满是愧疚。
　　“又让你破费了。借住你房子的事情，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嫂子不要客气。我这房子当初要是没有你们借我的二十万交首付，我也买不下来。”
　　叶晓琪撩了一下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们住进来，你却要搬出去……要不然这样，我带着悦悦住一间，你跟你哥住一起。”
　　“没关系，我要去泡温泉。”裴景行笑道：“正好借此机会，让悦悦跟她爸爸亲近一下。对了，我哥呢？”
　　“还能去哪里，在公司里忙呗。下午要去给悦悦开家长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请下来假，他要是去不了，那我就自己去。”
　　说话时，叶晓琪的表情淡淡的，眼神里也没什么情绪波动。裴景行看着，问道。
　　“嫂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叶晓琪平静道：“然后我去找份工作，我妈也会来这边照顾悦悦。等悦悦读初中了，不再需要人每天照顾，她再回去。高中我想让悦悦考一中，那里的师资条件最好，还能住校。大学的话，悦悦去哪里读，我就陪她一起过去。”
　　叶晓琪显然已经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而这其中并没有裴慎行的参与，也没有她自己的未来规划。这不是好事，却也没有将和好的希望堵死。裴景行自知不便参与太多，便说道。
　　“既然嫂子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嫂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管的。”
　　叶晓琪感激地看了裴景行一眼，笑道。
　　“好，那嫂子先谢谢你了，也替悦悦感谢你。新房子我尽快找，找到后给你打电话。”
　　“没关系，你们尽管住。对了。”裴景行将自己的车钥匙递过来：“这是我的车，就停在楼下。这里距离悦悦的学校远，最近天气又冷，你开车接送她上下学吧。”
　　叶晓琪不肯收：“我车技不好，下了雪路上湿滑，你刚换的新车，要是磕碰了怎么办？”
　　“没关系。磕碰了就送去修，车哪有人重要？”
　　“那……谢谢你了，我会小心的。”
　　叶晓琪道过谢，收下了车钥匙。裴景行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叶晓琪坚持要送他下楼，顺便认一认新车长什么样子。小姑娘见叔叔要走，也要跟着下来送。
　　才一会的功夫，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在北风里打着转。一阵冷风袭来，裴景行冷得一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见状，叶晓琪伸手摸了摸他的领口，说道。
　　“天气这么冷，你就只穿一件羊绒大衣，跟你哥一样的臭毛病。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裴景行冷得直打哆嗦，他从包里翻出围巾，说道。
　　“嫂子，你帮我拿一下东西。我戴一下围巾。”
　　叶晓琪将东西接过来，裴景行胡乱把围巾往脖子上戴，叶晓琪见状，说道。
　　“这样围怎么能暖和？你拿着东西，我帮你整理一下。”
　　说着，叶晓琪帮裴景行把围巾立起来，挡住他的半张脸，这下冷风果然吹不进脖子里了。
　　裴景行又去看小侄女：“悦悦，小叔叔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小姑娘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仰着小脑袋，撒娇道。
　　“不让走！要小叔叔抱抱，才松手。”
　　裴景行弯下腰来，一把将小姑娘抱着高高举起。小姑娘乐地咯咯直笑，挥舞双臂欢呼着。
　　等小姑娘开心够了，裴景行才将她放下，告别了母女二人后，他拎着行李向小区门口走去，计划打车去袁天宝那里。谁知没走出多远，他就在小区内的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墨绿色车子，正当他疑惑之时，驾驶座的门被打开，袁天宝从车内走了下来。
　　“袁老板怎么……呃！”
　　裴景行正要上前去打招呼，谁知下一秒，他就被猛地揪住衣领，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狠狠地向后撞在车门上，坚硬的铁皮硌得他后背生疼，车顶的积雪落了他满头满肩。而他的面前，是袁天宝那张愤怒的脸，双眼死死地盯住他，瞳孔里几乎要蹦出火星子来。
　　“裴景行，你敢耍老子？！”
　　裴景行的后背很疼，领口被揪紧，呼吸也很困难。可他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平静地问道。
　　“袁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袁天宝愤怒道：“你还有脸说自己不会当小三！那你就能让老子当你的小三？！”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袁天宝气地磨了磨牙。他得知裴景行今天要回来，开心得不得了，片刻都不能再等了，想马上见到对方；又想着下过雪路上不好走，便特意请假，开车过来接。没想到车子刚停稳，他就看到裴景行跟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从楼道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这俨然就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
　　袁天宝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一种又酸又闷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随即他又觉得愤怒，觉得裴景行真不是个东西，都结婚了还出来乱搞，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因为自己的童年经历，袁天宝很反感婚外情这种事。因为他妈就曾给别人当过小三，他至今都记得，当年原配打上门来，他跟他妈饱受屈辱的场面。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恶心，因此当他看到裴景行向自己走来时，动作快于思维，等他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被自己死死地摁在车门上了。

小别胜新婚
　　袁天宝骂道：“你可真是个混账！背着老婆跟老子乱搞，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你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对得起你的女儿？！”
　　裴景行垂眸，静静地听着袁天宝说完。等那边收声后，他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就这事？”
　　“……就这事？！”这幅淡然的态度反倒把袁天宝给整蒙了，抓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动，惊讶道：“那你还想怎么样？老子都看见了，你跟那女人有说有笑的！她还摸你的脸了！还有那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吧？眉眼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裴景行推开袁天宝的手，从容地整理一下衣领，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这幅神态自若，不怒不悲的态度，看的袁天宝心里有些犯怵。
　　“袁老板，你是不是可以先冷静一下，听听我的解释？那位女士，名叫叶晓琪，是我的嫂子。那个小姑娘，是我的小侄女。她们最近遇上一点事，借住在我家里。”
　　“……啊！”
　　“侄女是我哥的亲生女儿，我又是我哥的亲弟弟，我们有血缘关系，长得像很正常。而你说的摸脸，大概是嫂子在替我整理围巾，你看错了。”
　　袁天宝瞪着眼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冷汗嗖嗖地淌了下来。裴景行将手机递给他，平静地说道。
　　“这是我哥哥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打过去跟他确认。”
　　“这、这他妈的……”袁天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个臭脾气！裴经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是我误会你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扶起裴景行，替他拍肩膀上的雪。裴景行整整衣服，问道。
　　“袁老板，外面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好，我们上车说！”
　　袁天宝急忙拉开车门，请裴景行进去。裴景行坐在副驾座，袁天宝忙着开暖风、扯纸巾、递矿泉水，鞍前马后地细心伺候裴景行，态度十分诚恳恭敬。
　　“裴经理，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歉。我这个人脾气冲，爱冲动，很多时候说话办事不过脑子，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要不然你揍我两拳也行……”
　　裴景行轻轻地搓着手取暖，冷静道。
　　“袁老板，我们之间还没有那么熟悉，你会产生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既然你已经道歉了，那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我不喜欢有人跟我动手，如果你下次还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有什么疑惑，你可以当面问我，只要是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你不用那么冲动。”
　　“对对，你说得对！我改，我一定改……”
　　袁天宝连连点头称是，在裴景行面前，仿佛对方才是大老板，他才是小跟班。
　　裴景行犹豫一下，又说道：“你是个老板，在商场上，这样的脾气是要吃亏的。”
　　袁天宝挠头道：“你说得对，我之前没少因为这臭脾气吃亏。你放心，我今后一定改，你监督我，我要是再冲动，你就骂我，揍我也可以！”
　　“好，我相信袁老板。”裴景行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这是送给你的回礼。”
　　袁天宝转忧为喜，兴冲冲地将纸袋接过来，一边拆一边说。
　　“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哎！是包啊？这又是什么，香水？！”
　　“这是我常用的一个品牌，感觉这瓶香水的味道很适合袁老板，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还有那个包，或许你今后外出的时候，也用得上。”
　　“挺贵的吧？让你破费了。”
　　袁天宝拆开香水，跟浇花似的在空中一通乱喷。裴景行拦住他，说道。
　　“香水不是这么用的。”
　　说着，裴景行拿过香水，在自己的手腕上喷了两下，又在耳根后面碰了碰。袁天宝拉住他的手，扯到自己鼻子下方，深深一嗅，笑道。
　　“这个好闻！跟我们公司里那些小姑娘们用的不一样。我最讨厌那种甜兮兮的香味。”
　　袁天宝的手掌很宽厚，带着一层薄茧。皮肤温热且干燥，触碰起来非常舒服。在低头闻味道的一瞬间，他那湿润的嘴唇也碰到了裴景行的手腕。就是这浅浅的一碰，顿时令裴景行的内心燥热难捱起来。
　　而当袁天宝抬起头时，眼神也同样变得炽热起来。在狭窄的车厢内，两人的视线反复碰撞、交融着，甚至快要摩擦出火花来。下一秒，袁天宝就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将裴景行摁在座位上，吻着他的脸颊，口齿不清道。
　　“老子想死你了……快让我亲两口！”
　　“啊……”
　　裴景行难捱地扬起下巴，但理智尚存，他用力推开袁天宝，说道。
　　“别、别在这里……容易被人看见。”
　　“车窗贴膜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袁天宝很心急，奈何裴景行却不肯，他坐直身体，一边将衣服整理平整，一边说道。
　　“外面冷，车里也不舒服。而且我还没吃午饭，很饿，我想先吃点东西，否则没力气。”
　　“好好好！祖宗！都听你的行了吧！”
　　袁天宝嗷了一嗓子，火速发动车子，先带裴景行去吃饭，然后往家里狂飙而去。
　　等他们到家时，刚好是晚上六点多，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进家门，袁天宝就嗷地一声扑了上去……

互相交个心
　　事后，两人去洗澡。裴景行很累，站都站不稳，袁天宝在浴缸里放满热水，让他进去泡着，自己站在花洒下开始冲澡，一边问道。
　　“裴经理，你不是说，要是有事我能问你么？我问你个问题行不？”
　　裴景行全身浸没在热水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轻声道。
　　“你问吧。”
　　“就是……先说好，我可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你做的时候，那个样子……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虐待，或者刺激？我也不太懂这个，就是看电影里总这么演。要是我猜得不对，你也别放在心上，就当我胡说八道，在放屁。”
　　耐心听罢，裴景行捧起一些热水来，浇在了自己的脸上，说道。
　　“谢谢袁老板的关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没有遭遇过那种事情。”
　　袁天宝洗头的手顿了顿，心尖一颤，莫名松了口气，欢喜道。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的原生家庭有些问题，童年不算太幸福。”裴景行枕在浴缸边缘，仰头望着雾蒙蒙的天花板：“我的父母很强势，总是要求我和哥哥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事，搞得我压力很大，也很反感。人在焦虑的时候，总要找点事释放情绪。那个时候我刚好青春期，性虽然有些低俗，但确实有用。”
　　“啊！”袁天宝紧张道：“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开始跟男人——”
　　“那倒没有。家里管得太严了，没有那种机会，只能靠自己纾解，袁老板不会没做过吧？”
　　花洒那边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裴景行笑了笑，继续说道。
　　“渐渐地，我就发现自己有些离不开这种事了。我也曾去看过精神科医生，对方表示没什么问题，有些人天生就在这方面的需求很大，也就是所谓的性瘾症。只要不伤害别人，没必要刻意去治疗。但我的受虐倾向，应该是跟家庭环境有些关系的。”
　　“哦……”
　　袁天宝关掉花洒，不知道应该安慰些什么好。他自己的童年也很不幸福，贫苦颠沛，受尽白眼，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安慰同类人的话来。
　　见袁天宝洗好了，裴景行也从浴缸里坐起身来，说道。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起码能够正视自己，活得很自在。”
　　袁天宝赤着身走过来，抬手拨棱几下湿漉漉的硬发，水珠四溅。
　　“我小时候过得也不好，很穷。哎，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爸死了以后，我妈给别人当过小三。我被她带着，在不同的男人身边来来去去，我觉得特别丢脸，也特别讨厌这种行为，所以下午才误会了你，对你动手。你说她这样的，是不是也有性瘾？”
　　“应该不是。她是为了生存，为了让你能活下去。”
　　袁天宝顿了顿，说道：“也是。我妈的娘家很穷，她是家里的大姐，十六岁就被嫁给我那个老光棍爸了，老东西比她大了十多岁，都能当她爹。我妈十八岁生了我，二十多成了寡妇。她没读过书，没有技术，没有亲人，那个年代，她带着我，不依靠男人又能怎么办呢？”
　　裴景行扶着墙，要从浴缸里站起来，但他双腿软得厉害，一个趔趄险些滑倒。袁天宝忙过来扶住他，用浴巾替他裹好身体，又扯了块毛巾帮他擦头发，喃喃自语道。
　　“她是我妈，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有时候她作，脑子不清醒，我也不怪她。比如这房子，她说她喜欢欧式家具，喜欢进口家电，结果装修好了，她又不愿意住了……其实我妈也算不错的了，就是爱花点钱，爱找男朋友，她不怎么管我，也不催我结婚生娃。我是她儿子，我现在也有钱了，轮到我对她好了，你说对不？”
　　“对。”裴景行点点头：“袁老板是个睿智的好心人。”
　　袁天宝立刻笑了起来，开心的仿佛一个孩子。他摸了摸裴景行那柔软的发丝，轻抚过对方的耳廓，又牵起那洁白的手，细细地把玩起雪白的手指来。
　　“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聪明。我聪明个啥啊，老子要是聪明，当年就去考大学了，跟你一样，当个文化人。”
　　“这个世界需要各种不同的人。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像袁老板这样白手起家的生意人，也很值得敬佩。”
　　“到底是文化人，你可真会说话，听的老子心里真高兴！”袁天宝笑盈盈地牵起裴景行的手，送到唇边重重亲了一口：“我真喜欢你！你说得对，能挣钱也是本事。钱这个东西，只有花了才是自己的。老子要挣钱，多挣钱，让我跟我妈过上好日子！”
　　裴景行准备说话，结果才张嘴就打了个喷嚏。袁天宝立刻说道。
　　“我们出去吧，刚洗完澡，身上怪冷的。”
　　两人重新回到卧室，袁天宝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身新睡衣，正准备递过去时，却发现裴景行正在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往外拿衣服。袁天宝愣道。
　　“这么晚了，你该不会还要走吧？明天又不上班。”
　　“这毕竟是你家，我过夜不方便。”
　　“没啥不方便的！再说，你家不是让给你哥嫂住了吗，你要住哪里？”
　　“我今晚找个酒店，明天早上去郊外泡温泉。”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袁天宝大手一挥，道：“怪冷的，今晚就住我家吧，明早再走。”
　　裴景行看了眼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着窗户，于是他点头道。
　　“那好，今晚打扰了。谢谢袁老板。”
　　被褥上还沾着他们的汗水和□□，味道不太美妙。两人合力换了新的被褥，袁天宝夹起一只枕头，转身准备出门。裴景行站在床边，疑惑道。
　　“袁老板要去哪？”
　　“你睡这里，我去睡客房。”
　　“客人睡主卧，把主人赶去睡客房，没有这样的道理。还是我去睡客房吧。”
　　裴景行作势要走，袁天宝忙阻拦道。
　　“我那客房很久没收拾了，乱得跟狗窝似的，又阴又冷，你别感冒。”
　　“那我们一起睡主卧。”
　　袁天宝不好意思道：“我睡相不好，还打呼噜，怕吵到你。”
　　“没关系，我睡觉很沉。”裴景行指了指大床：“一晚上而已，一起吧。”
　　“那好吧。”袁天宝挠挠头，说道：“你要是嫌吵，就把我推醒。”

袁总超赚钱
　　第二天早上，规矩平躺着的裴景行，被一阵鼾声吵醒。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希望的田野上，身边有人在开拖拉机。“拖拉机手”袁天宝，正紧紧地搂着他，嘴巴大张，鼾声震天。
　　裴景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他推了推袁天宝，对方咂咂嘴，没醒。他只能用手捂住对方的口鼻，终于把袁天宝给憋醒了，睁开眼含糊道。
　　“……出太阳了？几点了？”
　　“八点多了，袁老板，该起床了。”
　　“哦哦……”
　　袁天宝翻身坐起，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
　　窗外大雪停了，一片静谧。云歇雪霁，碧空清爽，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又折射出晶亮的光芒来。窗外隐约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应该在堆雪人、打雪仗。
　　裴景行也起身了，他穿着袁天宝的睡衣，衣服很宽大，一抬胳膊，另一侧的白润肩膀便露了出来。袁天宝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起身，从后面搂住他，问道。
　　“裴经理，想要不？”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袁天宝不死心地咬着裴景行的耳朵。
　　“你长得真好看，老子都想把你吃了……”
　　裴景行身体一颤，但仍旧冷静道。
　　“袁老板，注意身体，这种事要有节制。”
　　看对方真没有这个意思，袁天宝一声叹息，松开了胳膊。
　　“哦……”
　　袁天宝悻悻地坐回到床上，咂咂嘴，心里忽然觉得很失落，隐隐有些不满足起当前的关系来。他们只是炮友，完事后，裴景行是要走的。如果他不走，能一直留着，那就太好了……
　　裴景行从行李箱中找出一身新衣服穿上，并把昨晚散落各处的衣服收集回来。当捡起那件跟一团烂腌菜似的衬衫时，他不禁惋惜道。
　　“可惜了，这件衬衫六千八，我才穿过两次。”
　　袁天宝愣了愣，说道：“你们公司待遇这么好？你的职位是副经理，工资这么高？”
　　六千八的衬衫，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且裴景行的那一身行头，都不是便宜货。
　　“当然没有，只是我还有点其他收入来源，投资理财，也玩股票。我哥也总给我买东西。”
　　袁天宝不由酸道：“什么哥哥？该不会是你的那些‘好哥哥’们。”
　　“不是，我亲哥。他比较有钱，从小也很疼我。”
　　“哦。”
　　袁天宝有点脸红，自己又瞎猜了，也为刚才那莫名的酸意感到意外，明明他以前不这样的。为了缓解尴尬，他故意找话题道。
　　“我也在搞投资，钱生钱。除了恒发建设，我还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酒店，注资了三家餐厅，T市郊外还有一个度假山庄，顺便收购了附近的一家农场。不过这东西不挣钱，就是过年时给员工们发福利用的，农场里的猪肉还挺好吃。我最近还想试试综合商场，商场我可以自己盖，经营我不懂，就交给别人负责……”
　　裴景行听罢，忽然问道：“综合商场能赚钱吗？”
　　“能。”袁天宝笃定道：“已经找人预算过了，选址也定好了，我是大股东，每年分红三个亿，应该没问题。怎么，裴经理有兴趣？”
　　“唔。”裴景行点点头：“我要考虑一下，如果能赚钱，肯定是有兴趣的。”
　　袁天宝立刻兴奋了起来。如果裴景行愿意入伙，那么他们的关系便又加深了一层。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入伙我拉你，钱不够我也能借你。”
　　“好，先谢谢袁老板了。”
　　说着，裴景行已经穿戴好了，一副精英模样，跷着腿坐在床边开始联系温泉酒店。奈何不巧的是，他想去的那家酒店，这两天刚好有单位组织团建，已经包场了。其他几家酒店，不是位置太过偏远，就是设施不好，裴景行并不满意。
　　裴景行悻悻地放下电话，也已穿好衣服的袁天宝，一边系皮带一边凑过来，问道。
　　“不去了？”
　　“嗯，没有合适的，不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随便找一家干净点的酒店，看电视，补觉吧。”
　　闻言，袁天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道。
　　“别去了，酒店哪有家里舒服？你就住我家吧！我们还能喝点酒，聊聊天。”
　　裴景行愣了一下，还是拒绝道。
　　“太麻烦你了。我还是……”
　　袁天宝打断道：“我们还能聊聊投资的事情，注资最低三百万，把钱省下来不好吗？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邀请朋友住几天很正常吧。我一个人住也很无聊，多个人热闹。”
　　裴景行思考片刻，终于点了头，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我付房租给你。”
　　“房租？我们是朋友，给什么钱？传出去我袁天宝还要不要面子？”
　　“那也不能白吃白住你的，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样没有界限。”
　　袁天宝有点气闷，他不喜欢裴景行事事都跟他算得这么清楚，便气闷道。
　　“老子乐意，行了吧！老子就乐意当大冤种！要不然这样，你会做饭不？一日三餐你管，这样总行了吧。”
　　这下，裴景行点点头，终于笑了。笑容在满室晨光里，淡雅又明媚，仿佛一朵沾着晨露的白玫瑰。袁天宝顿时看愣了，刚才的火气尽消，心脏扑通直跳。

理想型爱情
　　“可以。家务我也包了。”
　　袁天宝挠挠头，低下头来，怕对方看见自己那红了的脸，嘟哝道。
　　“你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对你好都不愿意，非要做苦力。”
　　“这不一样。就算是两口子过日子，有些事也要先分清楚。”说着，裴景行边卷起袖子，边向厨房里走去：“我来做早饭，袁老板家里都有什么？”
　　袁天宝跟进去：“你自己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裴景行打开冰箱门，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东西都有，而且有些食物已经过保质期了。他从冷柜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小馄饨，还在保质期内，就打算煮这个吃了。
　　袁天宝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肯走，转来转去地看裴景行干活。裴景行又顺便煮了两颗鸡蛋，等待的过程中，他用纸巾将碗筷仔细地擦了一遍。袁天宝感慨道。
　　“裴经理真贤惠，你要是女人，谁娶你谁有福气。”
　　“贤惠不分性别的，只要愿意，男人也可以把家务做得很好。”
　　裴景行一边说，一边将煮好的馄饨盛出来，他一小碗，袁天宝一大碗。放葱花和香菜的时候，袁天宝阻止道。
　　“哎！我不吃香菜，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裴景行点点头，将不小心掉进去的几点香菜碎，又细细地挑了出来。映着雪色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为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从侧面看去，他的睫毛又浓又长，衬得那对眉眼格外柔和，整个人仿佛一件艺术品，优美且温柔。
　　袁天宝看呆了，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裴经理，我们在……不是，我们就只有彼此吧，你别再出去找别人了。”
　　其实，他本想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吧。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奇怪了，便临时改了口。
　　“嗯？什么意思？”
　　裴景行扭头看他，袁天宝的心突地一跳，结巴道。
　　“就、就是，我想长期包你，行不行？你只能跟我做，别去找其他男人了！”
　　“袁老板。”裴景行放下筷子，笑了一下，说道：“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关系。我没想过成为某人的男宠，我有工作，不用靠着被包养过活。”
　　“哎！不是！”袁天宝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在那方面很合拍吗？既然都满意，干嘛再去找别人呢？又麻烦，又不安全……”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个固定炮友。”
　　“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你看行不？我不想你跟别人做，我也保证不找别人。”
　　袁天宝期待地看着裴景行，生怕对方不愿意。裴景行想了想，竟然答应了。
　　“也可以。”
　　“真的？！你真的同意！”
　　“嗯。”裴景行端着碗来到饭厅，当看到桌上的臭袜子后，转身又回厨房了：“跟袁老板做很舒服，恐怕我暂时也不太想再跟其他人做了。”
　　“就这？”
　　袁天宝有些失望，他不想裴景行只把自己当个人工□□，他希望对方能发现一点自己身上的其他闪光点。但再一想，裴景行那么优秀，自己跟人家比起来，还真没什么闪光点了。
　　“啊……当然，袁老板的性格很爽快，跟你相处的时候，也很轻松。”
　　“哦。”
　　袁天宝闷闷地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大碗吃起来。裴景行看了看，没说什么，也开始吃东西。他的吃相仍旧优雅，细嚼慢咽的，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半碗喷香的馄饨下肚，袁天宝的郁闷情绪消散大半。没关系，裴景行答应了只有自己，已经是好事一桩，至于其他的，慢慢再来嘛，日久天长，对方总会发现自己的好。
　　“裴经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女人不？”
　　“不喜欢，我是个天生的gay。至于喜欢的类型，只要人品端正，各方面合得来就行。”
　　“这也太笼统了，详细点。”
　　裴景行陷入了沉思，我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情窦初开之时，他心目中的伴侣，应该是跟他一样的。
　　沉稳，冷静，遇事能够沉着应对，合理分析；生活精致，注重养生，爱干净；在兴趣爱好方面，也要有共同点，阳光明媚时一起去爬山远足，阴雨霏霏时一起听音乐看电影；经济水平势均力敌，家里的一切事务可以共同分担；□□方面身体契合，能满足对方的需求癖好。
　　那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合适的人，但最终他们分开了。因此，这个观念在裴景行的心中又动摇了，他已经很久没谈过恋爱了，他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究竟喜欢并适合什么类型。
　　反正，不会是袁天宝那样的……说着，裴景行下意识地看了袁天宝一眼，当眼神触及对方那热忱又期待的目光时，莫名心尖一颤。
　　这个人，该不会……喜欢自己吧？
　　袁天宝其人，性格急躁，生活邋遢，兴趣爱好不明，但肯定不是爬山、听音乐。赚钱倒是很厉害，勤奋耐劳，眼光独到，财运也不错。至于那个方面么……
　　裴景行吃下最后一勺馄饨，倒是目前自己最满意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笑了起来。这样说来，袁天宝缺点不少，但优点也很多，不讨人厌，相反，还有几分可爱。很久以后，裴景行才意识到，这世上并没有那许多的兴趣相投，都是在长久的相互包容与磨合改变之中，悄悄地酝酿出爱情的。

离他远一点
　　袁天宝被这笑容给搞毛了，心虚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景行放下碗，说道：“袁老板，我们就先这样相处吧。”
　　“哦。”
　　袁天宝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能傻乎乎地挠挠头，并在心中安慰自己，他也没指望，两人只睡了两次，就能正式确立什么关系。
　　饭后，裴景行刷碗，收拾垃圾。袁天宝则接了个电话，嗯啊半天，挂断后说道。
　　“说好陪你的，可突然有点事，我得去公司一趟，今晚或许还要出去应酬。你看……”
　　“没关系，工作要紧。”
　　“那我先走了。”袁天宝迅速换衣服，一件卫衣，外面套一件皮夹克，还撸起袖子，露出了肌肉精壮的手臂：“太晚的话，我就不回了。你在家里随意，不想做饭就出去吃。”
　　“好，我会看着办的。袁老板慢走，开车小心。”
　　袁天宝冲到门口，又折返了回来，问道。
　　“垃圾给我，我顺便给捎下去。”
　　裴景行忍痛将自己的那件昂贵衬衣塞进垃圾袋里，这上面沾着两人的那东西，被撕扯的没了形状，扣子也丢了几颗，已经不能穿了。袁天宝见状，劈手夺过，说道。
　　“这么贵的衣服，丢了可惜。你不要就给我吧。”
　　“已经被扯坏了，而且我们的尺码不一样。”
　　袁天宝支支吾吾道：“反正你别管了。”
　　裴景行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昨晚下车急，裴景行送的回礼被遗忘在了车上。下车前，袁天宝给自己喷了点香水，又把挎包炫耀似地挂在胸前，嘚嘚瑟瑟地走进了公司大门，引得员工们纷纷侧目。
　　他本就容貌英武，加之这段时间注重保养，有意塑造形象，使得他越发显出成熟男人的韵味来。一路上引得不少女员工脸红，就连王秘书也被吓了一大跳。
　　来到办公室，袁天宝随手将挎包放在椅子上，想想似乎觉得不妥，又将包挂在衣架上，却又觉得距离自己太远，索性将桌面上凌乱的文件往旁边一扫，将包放在自己手边。
　　“王秘书，以后收拾我办公桌时，这包不要碰，也不要随处乱放，不要洒上水，更不要沾上什么脏东西。这包很贵的。”
　　“好、好的。”
　　王秘书做袁天宝的秘书，已经有六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老板拿包喷香水。他是见过好东西的，那香调一闻就不便宜，包倒是不贵，两万多的基础款。按照老板的身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喜新厌旧，丢到一旁去了。
　　然而王秘书猜错了，这个包被袁天宝用了很久，直到他离职，这个包始终留在袁天宝的身边。尽管它磨损严重，甚至底部四个角的皮也都被磨秃了，可主人仍将它视若珍宝，它跟购买它的那个人一样幸运。
　　忙了一整天，晚上袁天宝出去应酬，步骤仍旧是吃饭娱乐一条龙。袁天宝喝得微醺，被搀扶着走下车来，发现自己竟然又站在了碧海蓝天会所的门口。
　　“哎，怎么来这里了？不去不去，老子要回家……”
　　“袁老板，别客气！走走，兄弟们请客，进去消遣一下。”
　　袁天宝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搀进了包厢里，他靠坐在沙发里，用手指不住地揉捏着太阳穴。巧的是，这个包厢刚好就是上次融汇请客的那一个。袁天宝不禁想起裴景行来，他正在做什么呢？在不在家里？吃饭了没？睡了没？
　　就在他发呆时，包厢门开，几个年轻男女鱼贯而入，都是俊男美女，各有风姿。
　　袁天宝花名在外，请客的人知道他男女不忌，便都叫了几个。谁知袁天宝今天却一反常态，看着面前的那些莺莺燕燕，只顾着发呆。见他没表示，请客的某人便冲着一个身材丰满的漂亮姑娘使眼色，吩咐道。
　　“去，陪着袁老板坐一坐，喝杯酒，唱首歌。”
　　袁天宝向来出手阔绰，且从不刁难人。女孩子立刻走了过去，要去挽袁天宝的手臂。他立刻坐直身体，摆了摆手，拒绝道。
　　“不用了，我刚才喝得有点多，坐一坐，休息一下就好。你们玩吧。”
　　别人又忙叫醒酒茶和果盘来，不多时，一位男服务生走进来。袁天宝眯着眼睛看他，觉得他有些眼熟，细细一想，竟然就是上次跟裴景行一起从隔间里走出来的那个。
　　袁天宝忽然开口道：“你留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男服务生愣了一下，乖乖地站在原地。作陪的人都很有眼色，立刻纷纷以“接电话、去洗手间、出去抽根烟”等借口离开了包厢，留下他们独处。
　　男服务生有些紧张地看着袁天宝，袁天宝开口问道。
　　“半个多月以前，跟你去洗手间隔间里的那个帅哥，你还记得他吗？”
　　男服务生更紧张了，他在会所里上班，每天要见的人不计其数，艳遇也很多，他也没有去刻意记过。想了半天，他实在想不起来，又怕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只好战战兢兢地说道。
　　“老、老板，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没印象了。”
　　袁天宝冷着脸提醒道：“就在本月初，那男人长得挺好看的，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很有气质。他眉眼细长，身材高瘦，腰细腿长。”
　　“是他！”服务生终于想起来了，忙问道：“怎么了老板，出什么事了？”
　　袁天宝站起身来，俯视着对方，眼神凌厉且霸道。
　　“没出什么事。老子就是告诉你一声，他是我的人了，你以后不许再和他联系。听明白了没有？”
　　“啊……是是！我明白。”
　　服务生被袁天宝那十足的气势给吓到了，后退一步，连连点头称是。
　　袁天宝又问道：“你们互留联系方式了没有？”
　　“啊……是是，留、留了的。”
　　“把你的手机给我。”
　　袁天宝冲他伸出一只手来，服务生不敢迟疑，忙将手机递过去，又保证道。
　　“那晚我们联系过一次，但什么都没做，后面再也没联系过了！”
　　袁天宝拿着手机一同捣鼓，在长长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裴景行，并点了删除。他将手机还给服务生，拍拍对方的肩膀，又说道。
　　“行了，没事了。给这个包厢上一瓶好酒，算你的提成。”
　　服务生道了谢，急忙走了。袁天宝得意洋洋地坐回到沙发上，仿佛一匹护食成功的狼。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袁天宝却站起身，说道。
　　“我累了，先回去了。账我已经付过了，你们接着玩吧。”
　　一人劝道：“袁老板，难得出来放松，再坐一会。”
　　“不了。”袁天宝摆手道：“我想回家了。”
　　那人又问道：“带个美人出台不？”
　　“不了。老子要节制，要养生。”
　　另一人打趣道：“袁老板是不是讨老婆了？急着回去缴公粮。”
　　众人笑了起来，袁天宝也跟着笑，笑过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子有看上的人了，当然要收敛起来。以后吃饭聚会谈生意可以，但其他的，兄弟们就别再替我操心了，否则我就得翻脸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袁天宝摆摆手，潇洒地离开了。

小夫夫生活
　　回去的路上，他给裴景行打电话。
　　“吃了没？我给你带点夜宵回去？”
　　“谢谢袁老板，我已经吃过了。”
　　“在干吗呢？”
　　“刚收拾好屋子，准备去洗澡了。”
　　“那你别忙了，我家里那么乱，怪不好意思的。你放着吧，我回去自己弄。”
　　裴景行穿着围裙，戴着乳胶手套，脸上捂着两层口罩。他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这个家收拾得有了点样子。他脚边摆着两大箱东西，一箱是肯定要丢掉的垃圾，一箱物品待定，只等袁天宝回来再定夺。于是他四处看了看，说道。
　　“好，我等你回来。路上小心。”
　　到家后，袁天宝还是在楼下买了点烧烤当夜宵，当他踏进家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四下看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原本凌乱且拥挤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净利索，窗明几净。堆在客厅里的各种家电摆设不见了踪影，门边奇迹般地竖起了一个树形衣架，那堆鞋子也被归拢进了鞋柜中。餐桌上的杂物全都不见了，上面铺着块绿色的桌布，使得屋内顿时色彩清新起来。阳台上挂满了已经被洗干净的衣服，屋子里满是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
　　裴景行穿着睡衣，擦着头发，从洗手间走出来，看着袁天宝说道。
　　“你回来了。我不清楚你的喜好，就冒昧地按照我的习惯，稍微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袁老板现在有空么？我来给你指一下，东西都被放在了哪里，免得你以后找不到。”
　　“哦哦……”
　　袁天宝傻愣愣地跟着裴景行，在自己家里转了一圈，听对方讲解着。
　　“衣帽间里的衣服，我按照我的习惯，按照四季顺序排列好了，内衣、袜子和其他小物都在柜子里。书房里有你公司的文件，我就没有进去，你可以检查一下。客厅里的那些小型家电，空气净化器我拆了，就摆在客厅里，加湿器摆在卧室。咖啡机、豆浆机和破壁机，全都在厨房。还有一些装饰品和洋酒，全都摆在了博古架上。”
　　袁天宝半张着嘴，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那些电器被整齐地摆放在它们应该存在的位置上，咖啡机的保护膜被撕掉了，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咖啡味，很香。
　　裴景行继续说道：“买咖啡机时附赠了几盒咖啡胶囊，我擅自冲了一杯，Nespresso这个牌子味道果然不错。我教袁老板怎么使用？”
　　袁天宝呆呆道：“不用了，那上面的外国字我不认识，教给我我也学不会……”
　　“那好吧。”裴景行没再坚持，走到冰箱前，拉开门说道：“冰箱里有一半食物全都过期了，我已经丢掉了。袁老板，其他东西无所谓，冰箱一定要及时清理，否则产生了霉菌的话，对身体健康很不好。”
　　“嗯嗯。”
　　袁天宝红了脸，含糊应答着，顺手从整洁的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来喝。两人又转回到客厅里，裴景行指着角落里的两个大箱子，继续说道。
　　“左边那个箱子里全都是垃圾。右边的箱子里，是我不确定你是否需要的东西。”
　　袁天宝蹲下去，在箱子里扒拉几下。垃圾箱里，小半袋干硬板结的面包片、半罐发霉的果酱、才吃过一口的蜂王浆、过期不知多久的调味料、已经长虫子的米面、还有空烟盒和酒瓶，以及好几只无法配对的脏袜子。待定的箱子里，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阿胶、红参，甚至还有一整套女人用的昂贵护肤品和一台面部按摩仪。
　　袁天宝的脸更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家里到底有多脏乱差。他喃喃自语道。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难道是客户送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景行说道：“保养品还有半年过期，吃的话要尽快。至于护肤品，你可以送给你母亲。”
　　“对对。”袁天宝站起身，点着头说道：“我明天就给我妈送去。裴经理，真不好意思，你来我家当保姆了，让你忙活了一整天。”
　　“没关系，就当我付住宿费了。而且我很喜欢整理房间，这个过程特别解压，特别是丢东西的时候，很爽。”
　　“你们文化人的解压方式可真奇怪。”袁天宝挠挠头：“我妈就不爱收拾家，我随她。我明天就没事了，我请你出去玩。打保龄球，去不？”
　　“不了。”裴景行笑了笑：“我正要跟你说，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去了。”
　　“啊？！”袁天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才住了一天就要走？是不是你嫌我家里脏，住着不舒服。”
　　“不是的。我嫂子已经找到新房子了，明天搬家，我去帮忙。”
　　“哦……”
　　袁天宝抓抓头发，脚尖碾着地板，垂着头不说话了。裴景行看了看他，犹豫道。
　　“那……我先去睡了？”
　　袁天宝不高兴，也很失落，他不想让裴景行走。但他又了解对方的脾气，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即便挽留也无果。他只好说道。
　　“还早呢，你能睡着？我买了烤串和炒饼，吃点再睡。”
　　裴景行看着那油腻腻、红通通的肉串，一点胃口都没有，便再次拒绝道。
　　“谢谢你，但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而且我已经刷过牙了。”
　　袁天宝更不高兴了，他很后悔，早知道今晚就不该去应酬，早早回家陪美人！眼看裴景行冲着他点点头，转身要回卧室，他又开口喊道。
　　“哎！等一下！”
　　裴景行扭头看他，袁天宝张张嘴，脑子一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

袁总的决绝
　　“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好。请讲。”
　　“就是，那个……”袁天宝绞尽脑汁，努力组织语言：“你不是答应我，以后就只跟我那个吗？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才行。”
　　裴景行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袁天宝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严肃道。
　　“咱们把手机里的交友软件和之前的那些人全都删了吧。我提出来的，我先删。”
　　说着袁天宝打开手机，当着对方的面，把那些过去一口气删了个干净。裴景行看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捏了捏眉心，说道。
　　“袁老板，我有自己的交际圈，你这样做让我有些困扰。”
　　“我就是擅作主张了。”袁天宝有些激动道：“你随意，反正我删了。你怎么样我是管不着，我算什么？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但我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既然是我提了那种想法，总得给你点安全感对不对？再说了，我没想干涉你正常的朋友往来，就是希望你别跟那些炮友来往了。我、我也总要有点安全感吧……”
　　裴景行耐心听罢，垂眸思考了一阵，又说道。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通过这一两件小事体现的。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那我绝不会做出违背诺言的事情来。况且，我不确定我们的这种关系能够维持多久，如果不再是了，不是还要回归之前的状态？当然，你想让我删也可以，不过是今后再重新把软件下载回来就是了。”
　　“你没想着跟我长久过下去啊！”袁天宝惊呆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裴景行也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袁老板，两个人确立恋爱关系，长久地过日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不是谈恋爱。冒昧问一下，您之前没有过恋爱经验么？或者婚姻？”
　　“没有啊！老子一直都是单身狗一条！老子整天忙赚钱忙得要死，哪有那个时间精力谈恋爱！呃……当然了，主要还是没遇上让自己心动的人。”
　　“那难怪。”裴景行笑了笑：“您可能把谈恋爱想得太简单、太美好了。”
　　袁天宝反唇相讥道：“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我错了，而不是你错了？你是爱情专家吗？也许是你想错了，把谈恋爱想得太复杂，太悲观了呢？”
　　裴景行一愣，忽然说不出话来了。袁天宝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恋爱是一种很奇幻的体验，从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所言即真理。
　　看着裴景行吃瘪，陷入沉思，袁天宝的心情也很复杂。郁闷、失落、憋屈。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忽然让他觉得疲惫，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摆摆手，兀自再沙发上坐下，说道。
　　“你忙活一天了，早点休息去吧。我看会儿球赛，吃点东西再睡。”
　　“那好，我先去休息了。袁老板晚安。”
　　“哎，等下。还有个事情……”袁天宝抬头，略显期盼地看着他：“你以后能别总袁老板、袁老板地叫我了么？怪生分的。这个总能答应吧。”
　　“可以。”裴景行想了想，说道：“你比我大两岁，不介意的话，我叫你袁大哥吧。”
　　“行！”
　　袁天宝的脸上好歹有了点笑容，裴景行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裴景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努力思考着所谓的恋爱问题，眼前却总能浮现出袁天宝那张或失落、或窘迫、或期盼的脸。他的手机开开关关，最终他开了机，也把那个交友软件删除掉了，心情这才平静了下来。
　　袁天宝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烧烤喝啤酒，一边看球赛，最后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他一觉醒来后，窗外天光大亮，屋子里有股好闻的米香味。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身上盖着一张毛毯，裴景行已经走了，面前的茶几上压着张字条。
　　袁老板，多谢昨日的照顾，我先走了。电饭煲里有粥。再联络。
　　袁天宝爬起身，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好，一股脑地塞进垃圾桶里。厨房里的米香更浓，锅里还有一枚两面金黄的煎蛋，旁边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
　　袁天宝端着食物坐在饭桌旁，不知不觉把一整锅小米粥全都吃掉了，好滋味不由让他眯起了眼睛。胃里饱了，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许多事也瞬间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裴景行对他还是很好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他的。
　　可能追老婆、谈恋爱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追的还是如此优秀的裴美人呢？老子之前那么多苦都吃过了，这点小事怕什么，脸皮厚点，加把油就行了！
　　裴景行一大早就打车去了嫂子的新家帮忙。叶晓琪租了个上下层公寓，距离女儿上学的学校很近，安保措施也很完善，就是个新房子，家具家电等设施不太完善。
　　三大一小，四个人忙碌了一整天才把东西搬完。傍晚时分，叶晓琪烧饭，小姑娘很乖，自己收拾自己的衣服玩具，而裴家两兄弟在客厅里，组装新买回来的书桌。
　　裴景行忽然说道：“哥，谈恋爱，结婚，是什么感觉？”

裴经理停职
　　裴慎行被吓了一跳，一锤子差点砸到自己的手。他忙停下手里的活，推推眼镜，问道。
　　“什么情况？你谈恋爱了？对方多大了，干什么的，性格好不好？”
　　“没有。但我觉得，有个人可能是喜欢我。”
　　“这样。”裴慎行松了口气，继续砸锤子：“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吧。我刚结婚的时候，不太喜欢你嫂子，觉得她跟我的心理预期不符。你知道的，我喜欢丰满的美女，你嫂子太瘦弱了。而且，她是爸妈选的儿媳妇，刚开始我心里很抵触。后来在一起过日子，又有了悦悦，我忽然就觉得离不开她了，觉得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一旦喜欢上，就觉得她是最好的，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温柔又坚强，还很能干。”
　　裴景行点点头：“就是说，预期的不一定合适，主要在于相处。”
　　“可以这么说吧。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老婆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
　　裴景行嗯了一声，扶着桌子腿，盯着某处若有所思，裴慎行看了弟弟一眼，感慨道。
　　“真羡慕你，能自由恋爱。都什么年代了，我的人生大事还得听父母之命。”
　　裴慎行读大学的时候，跟T市市长的女儿谈恋爱，后来被父母知道了，二人大发雷霆，怕大儿子耽误学习，后来得知人家是市长千金，又不反对了。当他大学毕业后，又被父母催着赶紧结婚，结果在谈婚论嫁的节骨眼上，市长被调到南方某市当□□去了，姑娘要走，裴慎行不能陪同，再加上市长一直有些看不上经商出身的裴家，小情侣因此分手。
　　裴父裴母顿时又觉得官二代太骄横了，不好拿捏，于是又动了找个家世一般的儿媳妇的心思。叶晓琪不幸被选中，成为了裴慎行的妻子，开启了压抑的婚姻生活。
　　裴景行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嫂子，压低声音问道。
　　“家里还在闹？”
　　“怎么不闹。”裴慎行苦笑道：“爸妈说，悦悦虽是个女孩子，但也是我们裴家的骨血，抚养权不能丢。晓琪是肯定不会放弃女儿的，悦悦也要跟妈妈住。昨天妈还打来电话骂我，怪我有家不回，一直在外面住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嫂子和侄女，不像前段时间那么抵触你了。”
　　说到这里，裴慎行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说道。
　　“我说我来帮她找工作，晓琪终于没再反对。悦悦也跟我亲近了不少。我想好了，就算离婚，我也不再娶了，这辈子我的老婆和孩子，只有她们。”
　　裴景行也笑了起来：“当心爸妈把你逐出家门。”
　　“随便吧，再那样我真要疯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正在考虑其他赚钱的路子。就算到时候我被赶出来，不在公司里做事了，也不会没有出路。”
　　裴景行点点头，他今天过来，本想顺便跟哥哥借点钱，入股袁天宝的那个商场项目，但是听哥哥这样说，借钱的口便不好再张开，只能作罢，另寻他法。
　　裴慎行又问道：“小景，你打算一直这样？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或许你回去，道个歉，服个软，你就能回家去了。”
　　“只要他们的观念不改变，我的道歉就是示弱。他们都不把我们当独立的人看待，只把我们当做家长权利的附庸，恕我无法妥协。”
　　“难道你还能不认他们了？”
　　“我每个月都在付他们赡养费，只是他们不要。如果今后他们身体有恙，我也会照顾的。但其他的，我真的做不到。”
　　裴慎行正要开口，看到叶晓琪关了火，端着菜走过来。他便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了。
　　饭后，裴景行回了自己家。他家被叶晓琪收拾得干干净净，车子也被加满了油。在家休息一天后，隔天他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班。
　　当裴景行下了电梯后，敏锐地觉察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怀疑中带着些许同情。而当他与别人对视时，对方则快速收回视线，并装作若无其事地冲他打招呼。他心中疑惑，面上不显，走到办公室门前，却发现门口被贴上了一张封条。
　　裴景行沉思片刻，转头去找产品部的正经理。对方刚挂断电话，见到他，面露担忧之色。
　　“小裴，等下你可能要去副总办公室一趟，他找你问两句话。”
　　“出什么事了？”
　　裴景行的神态仍旧坦然，事发突然且毫无预兆，最坏的情况就是他的同性恋身份曝光了。不过这也没关系，大不了换个公司，换个职位就行了，就算暂时不工作，他也还有存款。
　　经理摇了摇头，不确定道：“听说是跟这趟去B市出差有关。不用太担心，除了你，产品部和销售部的人都被叫去谈话了。你放心，有事我肯定会帮你说话的。”
　　“我明白了。谢谢您，我先过去了。”
　　到了副总办公室，副总见到他，竟然还能露出笑容来，和蔼道。
　　“裴经理请坐吧。”
　　裴景行点点头，在副总对面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对方继续笑道。
　　“你别紧张，不是针对你的，只是例行询问几个问题。”
　　“您请问吧。”
　　副总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无所谓的东西，闲聊十几分钟后，对方才把话题引入了正轨，果然和这趟出差有关。
　　“裴经理，这次在展销会上，我们和S市的通达建设，也谈成合作了对吧？”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跟他们的合作，是否存在某些做手脚的问题？”
　　这话问得很暧昧，做没做，谁做的，怎么做的，都没说清楚，显然是挖了个坑。裴景行垂下眼眸，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下一步问话。
　　副总一边打量他，一边说道：“裴经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的谈话也是保密的。你也是老员工了，你的工作能力和人品，所有人有目共睹，我信得过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裴景行恭敬道：“既然您信得过我，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吧。无论是查电脑、通讯记录还是我的账目，我都会尽力配合的。但我保证，我绝没做过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
　　“这样啊。”副总深思片刻，搓了搓手，说道：“我本人是完全信任你的，但这也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是照章办事，没有办法，请你理解一下。我也觉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但你毕竟是带队的队长，责任方面，多少还是要承担一些的。”
　　“理解。我愿意服从公司的一切安排，只要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见裴景行的态度如此诚恳，副总松了口气，越发对他有了好感。他主动站起身，说道。
　　“那先这样。我们会着手调查，尽快还大家一个清白。但为了避嫌，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吧，一旦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吧？”
　　裴景行也站起身来：“没问题，麻烦您了。”
　　副总满意地拍了拍裴景行的肩膀，说了句话，算是间接地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小伙子，今后好好干，你肯定会前途无量的。”

你来我家吧
　　裴景行回部门交接工作，经理走过来，关切道。
　　“没事吧，副总怎么说的？”
　　“出差的时候出了点事，公司正在调查。我要避嫌，回家休息几天。”
　　经理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
　　“我其实也听到了一点消息，听说是跟某家建设工作谈合作的时候，在价格上做了点手脚。私下成交的价格，每块瓷砖比原价高了一块钱，但合同上写的还是原价，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裴景行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赚差价问题了。双方私底下商量好，把交易价高报，但给公司的合同上仍标着正常价格。这种事不好办，但也不是很难办，裴景行曾经听闻过几起类似的事情，大概是利用阴阳合同之类的，但具体怎么操作，他就不清楚了。
　　“裴经理，你说谁胆大包天，敢做这种事情！查出来丢饭碗事小，搞不好还要被起诉。这事情是被对方查出来，直接告到我们公司高层那里去了。融汇是老牌企业，最在乎名誉，最近又想进军国内市场，出了这种事，不是打自家的脸么！听说老总很生气，要求严查。”
　　能是什么人，肯定是出差六人中的一个了。但究竟是谁……裴景行想到了小卢。
　　小卢的抠门，平日里大家有目共睹，这次却大方地给老婆买了个品牌包。而且小卢曾说起过，他有个铁哥们就是那家建设公司里的一名小高层。
　　但这仅是裴景行的个人猜测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是真的，公司一定能查出来；如果是假的，他说出来只会给自己增加些不必要的麻烦。
　　经理愤愤不平道：“谈业务是销售部负责的，凭什么让我们产品部承担责任？有业绩是他们的，有问题一起承担，哪有这种事？要是公司对你处罚，我肯定要去跟副总评评理。”
　　裴景行淡然地笑了笑，说道。
　　“谢谢您了，先等等看调查结果吧。只是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就要辛苦大家来分担了。”
　　“哎！你能想通就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回家后，裴景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了一下自己手里面的资产。如果把股票基金都卖掉，再加上存款，他有一百多万，距离入股的最低限额三百万，还差了一大截。
　　跟家里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跟哥哥借？最近裴慎行自己都在想新路子，恐怕不方便；嫂子还没找到工作，手里更是没什么钱；他也没什么朋友，有的话也不能张口就借一百万；抵押房车风险有点大，一旦赔了自己连住处也没了……
　　裴景行一边翻着短短的联系人列表，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办，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卓佳航。
　　他的前任，初恋男友。
　　两人是大学同学，读书时开始交往，毕业后没几年和平分手。后面也没断了联系，但关系也不亲密，就是逢年过节互相问候一下，偶尔交流一些设计方面的资讯。
　　裴景行犹豫着，要跟卓佳航借钱么？这算是唯一一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熟人了。但卓佳航家境一般，虽然后来混得不错，但随便拿出一百万，恐怕也有困难。
　　再三权衡一番后，裴景行还是放弃了。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这个钱能赚就赚，赚不到说明跟他没有缘分，以后再寻找其他的赚钱方法就是了。
　　这天傍晚，裴慎行派助理给他送来些海鲜。年底了，大家纷纷开始走动关系送礼了，有客户给裴慎行送了好几只鲜活的帝王蟹和波龙，他便给弟弟也送了一份。
　　裴景行看着虾兵蟹将有些犯难，这东西要趁新鲜吃才好吃，但他一个人又吃不完。思来想去，他给袁天宝打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重型机械运作时的突突声。袁天宝应该正在工地里，只听他扯着嗓门，大声道。
　　“什么事！”
　　“袁大哥，我哥给我送来一只帝王蟹和一只波龙。很新鲜，我送你一半？”
　　“不用了！我不会做！”
　　“上锅蒸熟就能吃，很简单。”
　　“那我也不会啊！我懒得弄！”
　　裴景行想了想：“你今晚有空么？要不然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吃。”
　　那边顿了顿，随即欢快道：“好啊！我大概七点多才能过去！”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裴景行出门采购，回来后便开始下厨。龙虾身做蒜蓉的，龙虾头煲个粥，帝王蟹做避风塘口味的，再炒一个回锅肉，一个白灼菜心，有荤有素，美味又营养。
　　晚上七点半，袁天宝来了，带着满身的土腥气，脚上的登山靴沾满干透的泥巴，已经看不出鞋子原本的颜色了。他站在门口不进来，问道。
　　“你家有小扫把没有？我一身的土，别把你家弄脏了。”
　　裴景行拿了扫把给他，袁天宝站在楼道里，对着身上一通拍打，把鞋子脱在门外，这才换好拖鞋进门，一边搓手一边说道。
　　“还是家里暖和。外面真冷，又起风了，今晚恐怕还要下雪。”
　　“你先坐，我去端饭。”
　　袁天宝没坐，而是在裴景行的家里溜达参观起来。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八十多平米，装修得很简约，是极简风格，除了几样必要的家具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整体颜色主打米白色，灯光却是暖黄的，使得家里的格调很温馨，让人觉得温暖而舒适。
　　他不由感叹道：“你家里真干净啊。”
　　裴景行将避风塘炒蟹端上桌，浓郁的蒜香伴随着蟹的鲜香，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袁天宝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走过来，感叹道。
　　“真香啊！光闻味道我就饿了。”
　　“随便炒了几个家常菜，袁大哥请坐吧。”
　　裴景行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他菜肴也端了上来，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
　　龙虾肉很嫩，用筷子轻轻一挑便可脱壳；螃蟹被炸得酥脆，蟹壳也能嚼碎咽下；龙虾粥鲜美嫩滑，米粒都被熬煮至无形；回锅肉肥而不腻；菜心清脆爽口。
　　袁天宝就着菜，吃了一碗又一碗，美得直哼哼，不住地赞叹道。
　　“你的手艺可真好，比大饭店做的还好吃。做这一大桌饭菜，挺费事的吧？辛苦了，上班就够累的，还得忙着做饭……”
　　裴景行语气淡淡道：“我最近不用去上班了，时间很充足。”
　　“怎么回事？”一听这话，袁天宝立刻放下筷子，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你喜欢我吗
　　“出差时谈的一单生意，出了点小问题。公司正在调查，我是当事人之一，要避嫌。”
　　“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裴景行笑了一下，说道：“上层能解决的。”
　　袁天宝想了想，关切道：“不会影响你吧？会不会害你丢工作。”
　　“应该不至于，但我是带队的负责人，出了这种事故，肯定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袁大哥放心，跟恒发的合作肯定没问题，那是副总亲自监督的，没人敢做手脚。”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袁天宝摆了摆手，说道：“谈合作不是销售部的事情吗？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让你停职？这事情处理得有问题。我跟你们副总关系还不错，我跟他聊聊。”
　　说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就要去拿手机。裴景行急忙阻止道。
　　“袁大哥，你是外人。我们公司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吧，你干预就说不清楚了。”
　　袁天宝不忿道：“这不是让你受委屈吗？我替你觉得不值！”
　　裴景行心里莫名一暖，在柔和的灯光下笑了起来，安抚道。
　　“谈不上受委屈，我是带队负责人，我肯定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那好吧，我就是怕你想不开，心里不痛快。”说着，袁天宝冷笑一声，道：“这种人真是狗胆包天，一颗老鼠屎坏一锅肉汤！一定要严查，绝不能心慈手软。”
　　说这番话时，袁天宝神情严肃，颇有上位者的魄力与气度，很帅、很强势，也很有成功男人的魅力。裴景行有些心痒起来，他把盛着螃蟹的盘子往对面推了推，说道。
　　“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袁天宝继续说道：“你那么有本事，考虑过跳槽没有？当个副经理屈才了。要不然，你来我公司上班吧，管理层的职位随便你挑。”
　　裴景行笑道：“袁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做产品工艺设计的，去建筑公司干什么？”
　　“有很多能干的。”袁天宝搓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我们公司也有设计部，建筑也要做外观美术设计，还有周边环境，园林景观……”
　　“那不是我的专业，建筑美学跟工艺美学是两码事，我做不来的。”
　　袁天宝坏笑道：“那你来做老板娘好了，肯定能胜任。”
　　裴景行应景地笑了起来，笑过后，双手交叠起来，状似无意地问道。
　　“袁大哥，冒昧问一下，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啪嗒一声，筷子上的螃蟹块掉进了粥碗里，溅了袁天宝一身粥水。他愣了半晌，忽然放下筷子，面颊微红，大声地说道。
　　“怎、怎么可能呢？我就是开个玩笑……对，我开玩笑的！”
　　“嗯，我明白的。”裴景行说道：“我在融汇干得不错，公司给我的待遇也很丰厚。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哦，我也是开玩笑的，没想真的挖你过来，你的专业也不合适……”
　　袁天宝喃喃自语着，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心情也如那粥水般翻腾着。
　　裴景行长得好看，好相处，聪明又能干，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能跟这种人一起过日子，的确很舒心。但忽然被对方主动问起那种问题，袁天宝的心情是紧张的。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确定两人适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如果他说了是，对方反而拒绝，那可真是太没面子了。
　　因此，尽管心中有些悸动，但袁天宝还是下意识地说了不是，说完后又觉得后悔。
　　看他这幅表情，裴景行多少知道了点对方的心思，他站起身来，边收拾碗筷边说道。
　　“袁老板再吃点。蟹肉寒凉，我去泡一壶红茶来，暖暖胃。”
　　袁天宝回过神来，哼唧道：“别麻烦了，我差不多得走了，半夜一点还要赶飞机。”
　　“要出差？”
　　“对，去H省，参加个什么房地产开发大会。我还得回趟家，收拾点行李。”
　　“去多久？”
　　“大概一周吧。会有两三天就开完了，还得跟他们聚一聚，吃几顿饭。”
　　说话时，袁天宝满脸的兴味索然，显然很不耐烦参加这种无聊的会议。裴景行看了眼窗外，起风了，天色很阴暗，搞不好又要降雪，也不知袁天宝的航班能否准点起飞。
　　“这样的话，我就不留您了。趁着还没下雪，您快回去吧，免得路滑。”
　　“今年的雪真是特别多。哎！其实我不想去，咱们T市多舒服，四季分明，冬天还能看雪。那海岛有什么意思，东西也不好吃，喝水也一股子海腥味……哎！对了！你想去不？反正你这几天也不用去公司上班，你陪我一起去，一分钱都不用你花。”
　　“我很想去。但我要配合公司调查，随时等候调遣。所以，可惜了。”
　　裴景行很惋惜地耸了耸肩，袁天宝的眼神黯淡下去，站起身，叹气道。
　　“那好吧，我只好跟秘书去了。我给你带特产回来。”
　　“祝你一路顺风。”
　　袁天宝又说道：“做不？我要去很久，先让我吃饱，免得犯馋。”
　　“你不是要赶飞机么？恐怕来不及。这期间我们可以试试上次说的视频。”
　　袁天宝的眼睛刷地一下亮起：“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
　　裴景行笑道：“不会的。趁着还没下雪，袁大哥快动身吧。”
　　袁天宝穿好外套，却不走，而是走过来牵起他的手，眼神仿佛一条小狗似的，说道。
　　“我能亲你一口不？让我先解解馋。”
　　裴景行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袁天宝凑过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过瘾，伸手搂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唇齿纠缠着，交换了一个湿漉漉且火热的吻。
　　亲罢，袁天宝心满意足地将外套拉链往上一拉，冲着裴景行挑挑眉毛，坏坏地说道。
　　“宝贝，乖乖等我回来。”
　　裴景行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有些肿了，心里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有种说不上来的幸福感。他摆摆手，说道。
　　“慢走，随时联系。”
　　袁天宝走了，裴景行开始收拾碗盘，打扫厨房，莫名回忆起了自己的初恋。

全新的体验
　　卓佳航是他的同班同学，却比他大了一岁，整个人也更加成熟稳重。当初是对方主动追求自己的，那时的裴景行，对于爱情还很懵懂，只觉得对方不错，便答应了交往。
　　卓佳航是个很优秀的情人，在学业、生活和个人能力提升方面，对自己多有帮助。热恋期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上课、去图书馆、讨论课业问题。课余时间，两人外出约会、逛街、看电影、听音乐会、看艺术展览。他们也会在深夜无人的小树林偷偷地拉手接吻，也会花上一整天时间，找个酒店开房亲热。
　　现在想来，那时的两人，之所以整日黏在一起，看起来如此步调一致，是因为他们是同学，拥有相对固定的生活环境，只能在这个范围里做事。等后来他们毕业了，参加了工作，进入不同的公司，拥有了各自的社交圈子，他们之间的分歧便逐渐显露出来了。
　　裴景行喜欢安静，休息日愿意待在家里；卓佳航人缘很好，喜欢外出参加社交活动。裴景行家世好，生活中某些事喜欢追求仪式感；卓佳航家境普通，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裴景行事业心很强，想在公司里谋求发展；卓佳航则是个冒险家，一直都想做独立工作室。
　　后来，他们就分开了，过程很平静，事后也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裴景行将洗好的碗盘依次放入消毒柜中，他忽然发觉，卓佳航对于自己来说，从来就不像是个亲密爱人，反而更像是同学、挚友或者导师。卓佳航比他成熟，比他优秀，就连课业也比自己学得好，他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对方身上学来的。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怕对方有缺陷，他希望伴侣双方能够互相学习，一起进步，而不是某一方弱势，始终处于下风，被动地接受对方的一切。
　　反观袁天宝，此人缺点很多，与完美的卓佳航相比，他更像一个真实的凡人。跟他在一起，自己能学到豁达、洒脱，能感觉到平凡的喜悦，这是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接下来的几天里，裴景行继续休息，想办法筹钱。袁天宝很忙，一直没有联系过他，直到这天晚上，裴景行刚洗完澡上床，袁天宝的视频邀请忽然发了过来。按下接听键后，屏幕里显出袁天宝的那张俊脸，黑了不少，神态却很精神。
　　“袁大哥，晚上好。好久不见。”
　　“睡了没？”
　　“还没有，刚洗完澡。”
　　袁天宝抱怨道：“老子这几天忙得要死，成天开会应酬，今天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这几天的H省应该还很热吧？听说海岛风光很美。”
　　“是挺美的，遍地椰子树。但这里的东西，我是真的吃不惯……”袁天宝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说罢咆哮道：“顿顿都有海鲜，我都吃腻了！炖鸡竟然还加椰子汁！甜不甜咸不咸的，啥味道啊！老子实在受不了了，老子要回家，想吃一碗咱们T市的打卤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做。”
　　“真的？”
　　“真的。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一碗面条而已，又不费什么事。”
　　袁天宝呆愣了很久，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他吸了吸鼻子，用很柔软的语气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给我做过回家面呢。我妈也不会做。”
　　裴景行心中一紧，心底生出些许同情，莫名地心疼起对方来。
　　“没关系，我给你做。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晚上就能回去了。”
　　“好。回家面要在自己家里吃才有意义，到时候我去你家。”
　　视频中，袁天宝的眼中闪烁着喜悦，他挠了挠头，忍不住傻笑起来。笑过后，他问道。
　　“你现在有空没？”
　　“可以，你等一会。”
　　说着裴景行放下手机离开了，等他再出现在屏幕中时，袁天宝差点喷鼻血……

哭泣的女人
　　第二天有恒发的员工，来给裴景行送家门钥匙。又过一天，袁天宝就要回来了，他乘坐的航班下午四点准点落地，等到家差不多也要六点了。裴景行中午的时候就提前过去了，打扫卫生，准备食材，做到一半，发现袁天宝家里没有酱油了，于是又下楼去买。当他提着一瓶酱油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在楼下看到了袁天宝的那台路虎，对方已经回来了。
　　裴景行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快步上前，却忽然看到袁天宝正站在车门旁边，对面站着一个身穿时髦红色大衣，脚踩细高跟皮靴，身材娇小的女人。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她却紧紧地拉着袁天宝的胳膊，两人靠得很近，正在说着什么，袁天宝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却没有挣脱开女人的意思。
　　裴景行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但他站着的位置，刚好能听见那两人的对话。
　　女人说道：“你再给我一点钱，我不够花呀……”
　　袁天宝语气不善道：“我月初不是刚给你打了十万吗？还不到月底，你都用光了？！”
　　女人的嗓门很小，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讪讪道。
　　“有点事情，拿去救急了……”
　　“是救急，还是给那小白脸花了！”袁天宝的声音骤然变大，怒道：“你有没有脑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犯蠢，也当老子是个傻逼是不是？！我都说八百遍了，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你非不听，还被他哄得团团转！真他妈的……气死老子了！十万！干什么一个月不到，就能花十万？！你知不知道老子挣钱有多辛苦，整天拼死拼活，风里来雨里去的！你是不是当我的钱都是刮大风逮来的？！你倒好，开口就是十万，拿我的辛苦钱养小白脸！”
　　说着，袁天宝暴躁地抓抓头发，一扭脸刚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景行。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四下看看，硬着头皮说道。
　　“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家里么？”
　　被看到了，裴景行只能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酱油瓶子，说道。
　　“家里没酱油了，刚去买回来，正好看到你在楼下。”
　　女人被训斥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却还想再说点什么。听到袁天宝跟别人打招呼，她这才松开了手，眼神怯怯的，扭头看了裴景行一眼。裴景行看着她，礼貌地点点头打过招呼，又看向袁天宝，意思是你不介绍一下么？袁天宝却没有那个意思，他那两道粗重的眉毛紧紧地挤在一起，挠了挠头，小声道。
　　“那什么，你先上去吧。我还有点事，等我处理完就上去。”
　　闻言，女人诧异地看过来，裴景行这才得以看清女人的长相。她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打扮得很精致，很年轻，衣服都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款式，颜色是张扬的大红色，质地精良，剪裁得体，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她将头发高高挽起，发髻上别着一枚水晶发卡，耳垂和脖子上都戴着珍珠，手腕上有一只沉甸甸的纯金手镯，手指上则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周身透着股贵气，却少了些真正贵族才有的底蕴。她的容貌保养得很好，眼角有些许细细的纹路，但皮肤很白，还化着精致的妆容。最关键的是，她的容貌，和袁天宝有五分相似。
　　裴景行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女士是何许人也了。
　　这对母子都是很典型的北方人长相，五官大气，浓眉大眼，鼻梁挺拔，都是很有特点的浓颜型容貌。只不过袁母身材娇小，尽管穿着高跟鞋，身高也仅有一米六左右，而袁天宝长得人高马大，宽肩阔背，儿子的体型，应该是遗传自亲生父亲的。
　　女人也看向袁天宝，开口问道。
　　“宝宝，这是谁？是你的员工么，还是朋友？”
　　袁天宝皱着眉，嘴唇紧抿着，仍旧不肯开口。裴景行主动说道。
　　“阿姨，您好。我是袁大哥的朋友，我姓裴，您叫我小裴就可以了。”
　　“哦，你好啊，我是他妈。”女人一边打量裴景行，一边嘀咕道：“宝宝还从来没把什么朋友，往这个房子里带过呢。那房子乱得跟狗窝似的，也好意思让人家来做客……”
　　袁天宝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刚出差回来，累得要死。我给你打车，你赶紧回去吧。”
　　袁母面带犹豫道：“那钱的事情……我不多要，你再给我两万就好了。”
　　“两万？！两毛钱都没有！”袁天宝吼道：“我刚出差回来，连家都没进，连热水都没喝上一口，你让我清净两天行不行？啊？！行不行！钱钱钱，他妈的成天就知道要钱！”
　　袁母抿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神色。裴景行站在袁天宝身边，也没说什么。
　　袁天宝继续说道：“之前我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你也答应了，每个月十万零花钱，多一分也没有！”
　　“宝宝，我要这钱，真的有用……”
　　袁天宝冷笑道：“我看不是你有用，是那王八蛋有用吧！他又哄你，让你过来跟我要钱？你跟你那小白脸，真把我当提款机了吧！当我是冤大头？我再说一遍，我是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给自己的亲娘花钱，天经地义，可让我去养其他男人，门都没有！这钱我就算烧了、扔了、拿去打水漂！我也不会去做这种傻逼事情去！”
　　这话说得冷硬，十分难听。裴景行微微蹙眉，但仍没发表意见。袁母红了眼眶，委屈道。
　　“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你亲妈！宝宝，妈妈是真的没钱了，要这笔钱有急用，你就当是借给我的，行不行？我以后肯定还你……”
　　“还，你拿什么还？”袁天宝冷笑道：“我是指望你出去工作，还是指望那个小白脸出去工作？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当妈的，可你有个当妈的样子没有？！我这个儿子出差这么多天，你竟然都不知道我不在T市。我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累得半死，你一过来就是开口要钱！我长这么大，你关心过我没有，给我做过一顿出行的饺子，回家的面条没有？！”
　　袁母哽咽一声，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裴景行想了想，上前一步，说道。
　　“袁大哥，阿姨。外面冷，要不然我们回去说吧。”
　　见母亲哭了，袁天宝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放缓了语气，但态度仍旧坚决地说道。
　　“妈，这钱我是不会给你的。那小白脸有手有脚，也不是傻子愣子，让他也出去工作赚钱去啊！他找不到工作，我可以给他安排，但就是不能让我们母子养着。你要买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买了回头给你送过去。但是钱，一毛都没有了。”
　　袁母没再说话，眼泪刷刷地落下来，转身就走。裴景行不放心，说道。
　　“袁大哥，你不去送送么？别出什么事。”
　　袁天宝嘴上骂得难听，心里也很不好受，他搓了搓脸，说道。
　　“不用，她经常这样，待会儿就没事了。天还没黑呢，能出什么事？走，回家吧。”

一碗打卤面
　　说着袁天宝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大堆东西，都是从H省买回来的海岛特产，咖啡糖、椰子粉、芒果干之类的，满满当当两大箱子，都是给裴景行的。
　　“怎么这么多？”
　　“给你一份，再给你哥嫂一份。”
　　因为刚才的事情，袁天宝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抱起箱子闷头走在前面。裴景行跟在后面，默默无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连向来敢做敢干的袁天宝，面对糟心的家务事也会变得束手无策。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裴景行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进了家门，被室内的暖气一烘，袁天宝的心情才略有好转，他说道。
　　“我妈那个样子，让你看笑话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找过来。”
　　“没关系。你先去换衣服，洗手，我去煮面条。”
　　袁天宝换上家居服，又跑进厨房里，跟裴景行聊天。
　　“她要是能找个靠谱的男人，好好结个婚，安度晚年，我这个做儿子的，肯定不会反对。可她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她也不想想，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了，那些小鲜肉能是真心爱她吗？还不是图她没脑子，图她有点钱，能哄到手？我劝她好几次了，就是不听！我不是怕给她花钱，可我不能拿我辛苦赚的钱，去养那些小白脸！你也别笑话我，怪我跟我亲妈说话那么难听，我实在是气得够呛，不那样说她，她永远不知悔改……”
　　裴景行将肥瘦相间的猪肉丁倒入油锅里，嗤啦一声，顿时厨房里爆出了浓郁的肉香。
　　“不会的，每家情况不同，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办事方法。把姜末递给我。”
　　袁天宝把盛着姜末葱花的小碗拿过来，吸吸鼻子，继续说道。
　　“这几年我已经尽量不去管我妈的那些破事了，给她点钱，只要她高兴，爱怎样就怎样吧，可一想起来我心里还是不舒服，难免要发脾气……哎！算了算了，只要你别笑话我就好。”
　　裴景行笑了笑，说道：“不会的。拿个汤盆给我。”
　　袁天宝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着，很快弄出来一荤一素两种卤汤来。素的是西红柿鸡蛋卤，冬天的西红柿，外皮带着细密的白沙点，口感沙软，味道酸甜，袁天宝刚下飞机，前几天也没吃好，吃这个刚好能开胃。荤的是猪肉丁韭菜卤，猪肉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肉丁，煸炒得干一些，带着股荤油香，韭菜则能暖身，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浑身都暖和。
　　卤汤上锅，裴景行又开始烧水煮面。面团提前一个钟头就开始醒着了，擀薄，再切成漂亮的柳叶状，等水烧开丢进去，面粉的清香混在水蒸气里，在厨房里氤氲开来。
　　在一片水雾迷蒙当中，裴景行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温和且满足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做家务、做烹饪的过程，这能让他在有条不紊中，体会到一种平凡的烟火气。他不年轻了，不再像小年轻那样，整天想着寻求刺激，他更想过那种平稳的生活。
　　现在，他为那个叫袁天宝的男人亲自下厨，这种洗手做羹汤的感觉并不坏，能够让他的心充实起来，让他感觉到富足。他的烹饪，终于有了意义，不仅仅是为了果腹，也不是兴趣使然，而是寻求心灵的归属，在分享美食的过程中，也一起分享着这份难得的生活安然。
　　而且，充盈着烹调香味的家，才有真正的，家的味道。
　　袁天宝摆好碗筷，又转了进来，一个劲地猛吸鼻子，说道。
　　“好香啊！闻着味道我就饿了。”
　　“你去坐吧，马上就能吃了。你能吃多少？”
　　“多来点，我用大碗。先吃这一碗，吃完再盛。”
　　袁天宝乐呵呵地在餐桌旁坐下，他吃了好几天海鲜，早就馋这一碗热腾腾的碳水了。他先吃了一碗西红柿鸡蛋的，又吃了一碗猪肉丁韭菜的，还打算再吃一碗荤素混合的。裴景行注重养生，晚饭向来吃得很少，只吃了一小碗西红柿鸡蛋的就停下筷子，并劝道。
　　“袁大哥，晚上还是少吃点吧，对肠胃不好。”
　　“嗯嗯，我再吃一小碗。”袁天宝又往碗里添了一些面，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你做的面实在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面。”
　　裴景行一边往他的碗里倒醋，一边说道。
　　“卤汤我做了很多，剩下的等放凉了，存进冰箱里，至少还能再吃两顿。还有手擀面，我也做了不少，全都在冰箱冷冻层里冻着。你吃的时候不要解冻，直接丢在滚水里煮就行。”
　　“嗯嗯！”
　　袁天宝光顾着吃，顾不上说话。他抬起头来，看了裴景行一眼，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笑得弯弯的，瞳孔里满是幸福之色。看他这幅样子，裴景行的心情不由柔软了下来，说道。
　　“慢点吃。”
　　袁天宝咽下嘴里的面，把碗一推，摸着肚皮问道。
　　“今晚留宿不？”
　　“你想做？”
　　“不做吧。”袁天宝揉捏着自己的后脖颈，说道：“有点累，没什么兴致。咱俩说说话。”
　　裴景行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你先去洗澡吧。”
　　袁天宝哼哼唧唧地泡澡去了，裴景行去刷碗、收拾厨房。收拾完他也去洗了个热水澡，两人换好衣服，一起躺在蓬松的被子里，靠在一起纯聊天。

拿走随便花
　　袁天宝牵着裴景行的手，把玩对方的手指，轻声说道。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穷得叮当响。那老东西不靠谱，赚不到什么钱，有点钱就拿去买酒喝，喝多了就揍我妈。我印象里，那几年我妈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那时候她才二十岁出头，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就已经当妈了，得学着照顾我。我读书的时候，语文老师让写作文，题目就是我的梦想。其他同学的梦想是当科学家，当宇航员，我的梦想就是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面，而且是敞开肚皮吃到撑的那种。”
　　裴景行看着袁天宝那略显落寞的脸，反握住对方的大手，轻轻地捏了捏。
　　“我妈其实够可以的了，每次老东西发疯，她都把我关在房间里，怕我也被揍，怕我被吓着。家里有点好东西，她也先让我吃。她给别的男人做小三，也瞒着我，怕我生气。其实我没什么资格责怪她，她不这样，那就只能去上街要饭了。她是想让我有个住的地方，能吃上几顿饱饭。她是想让我一直读书的，她没读过书，怕我长大后像她一样没文化，没出息。她想让我好，想让我出人头地。可那时候我家里太穷了，我又实在不是那块料……”
　　裴景行说道：“你现在有出息了，也成功了，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袁天宝的眼圈隐隐有些泛红，他用手扒拉几下头发，又说道。
　　“嗯！我再也不想让我妈过之前那种苦日子了。赚钱不容易，虽然我会累一点、辛苦一点，可这些钱也是靠我的双手挣来的，花起来也格外踏实。”
　　裴景行捏了捏袁天宝的肩膀，轻声说道。
　　“都过去了。”
　　“是啊，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好的。”他翻了个身，舒服地眯起眼睛：“唔！真舒服……再用点力，力气再大点。”
　　“你面朝下趴着，我给你好好按按。坐飞机很累的，容易腰酸背疼。”
　　袁天宝翻身趴下，裴景行跪坐在他旁边，双手齐上，力度适中地一寸寸揉捏着对方的后背，让那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袁天宝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上了睡意。
　　“跟你说话可真舒服，我这心里也松快多了。哎呦！你可真会按，这里再用点力……”
　　裴景行专注地动作着，袁天宝打了个哈欠，又说道。
　　“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投资商场的项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年底了，差不多要定下了。”
　　“我有点想参加，可我手里的钱不够。”
　　“你现在有多少钱？”
　　“银行里的存款有三十多万，再把股票和基金卖掉的话，能凑个一百多万。房子和车子如果能抵押出去，勉强凑够三百万，但我不太想抵押房子。”
　　“嗯，是有点少……”袁天宝眯起眼睛，说道：“这个项目我参大头，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还有其他几个大股东，加起来占百分之三十九，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原本是想给股东们的亲戚朋友做人情的，大家零零碎碎占一些，分红的时候也拿不到太多的钱，但也有点赚头。三百万的话，就只能占那百分之十中的一部分了。”
　　裴景行笑道：“可惜我连三百万都拿不出。算了，大概我没有赚钱的运气。”
　　袁天宝想了想，忽然睁开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样吧，我借给你一个亿，你占那百分之三十九的其中一部分，分红的时候也好看一些。你怎么说也是我袁天宝带进去的人，那么一点钱，说出去我的脸上也没光。”
　　裴景行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也太多了，我可不敢冒险。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项目赚不到钱的话，这么大一笔钱，我可还不起。”
　　“一定能赚钱的。”袁天宝笃定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运气。那块地马上就要开发了，那附近还要修地铁，盖重点中学，财政局和税务局也要搬迁过去。政府里面，有几个当官的家属也参与了这个项目，如果消息是假的，他们不会这么果断的。就算到时候赔了，我也不让你还钱，好不好？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裴景行笑道：“袁老板可真大方，财大气粗。”
　　“我就对你大方，主要是我信得过你。”
　　裴景行沉思片刻，还是拒绝道。
　　“袁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用了。我有多大的能力，就入多少的股，无所谓分红多少，也就是想有个额外的进项，赚钱零花钱。如果你愿意借钱给我，就借我二百万吧，我写个借条给你，等拿到分红就立刻还你。”
　　袁天宝嘟哝道：“二百万还用得着写借条？我明天就转给你，拿去花吧。”
　　裴景行坚持道：“要写的，不然我就不借了。”
　　“咱俩这关系，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不是这样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丁是丁卯是卯。”
　　“你可真麻烦……好吧好吧！随便你，拿纸笔去，我的支票夹就在你送我的挎包里。”
　　裴景行翻身下床，拿来支票夹和借条，袁天宝刷刷刷地签了一张二百万的支票，裴景行写好了借条，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袁天宝将它接过，随手塞在了不知什么地方。
　　“要不然我直接借你三百万吧，你的股票和基金别卖了。不是有个什么说法，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多一种投资，也多一个进项。”
　　“没关系，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基金也没什么赚头，银行也在降息，利息并没有多少。”
　　“那好吧，你是文化人，脑子好，你自己看着办。要是还需要钱就跟我说，知道不？”
　　“好的，那就先谢谢袁大哥了。祝愿我们的项目能够盈利。”
　　“嗯嗯……”
　　袁天宝翻了个身，仰面平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声音含含糊糊，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没了声音，被惊天动地的鼾声所取代。裴景行停下按摩的手，给对方盖好被子，看着那嘴巴大张，毫无防备的睡脸，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欢快的笑容。
　　裴景行用手在心口处按了按，觉得里面很满，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充实感。
　　他把袁天宝的下巴推上去，对方哼哼几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他说道。
　　“袁大哥，晚安。”
　　窗外月色寂静，室内一夜好梦。

震惊的发现
　　第二天早上，裴景行在一阵窒息中醒来，睁眼一瞧，只见自己正被袁天宝紧紧地裹在怀中。
　　裴景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是早上八点多了，他轻声呼唤道。
　　“袁大哥，八点多了，该起床了。”
　　袁天宝睁开眼睛，迷瞪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再躺一会儿。”
　　“你不用去公司？”
　　“不去，老子刚出差回来，累得要死，还不让好好休息两天了？”
　　裴景行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你先放开我。”
　　袁天宝凑过来，在他的脖颈间拱了拱，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袁天宝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无奈地起身去拿手机，很不耐烦地说道。
　　“干什么的！先说好啊，我这里不需要税务代办，也不贷款，更不打广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袁天宝的脸色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嗯？你们是医院……啊！我妈，她怎么……啥？！流产？！”
　　袁天宝从床上弹跳而起，裴景行也跟着坐起身，只听对方紧张地大吼道。
　　“我妈怎么了！她在不在你身边，你把电话给她——”
　　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很模糊，根本听不清内容。袁天宝劝道。
　　“妈，你先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好，我马上过去，你就在医院里等着我……”
　　袁天宝一边讲电话，一边蹦下床去，拿起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电话被挂断了，袁天宝一边穿裤子，一边惨白着脸，六神无主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妈进医院了！她别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裴景行跟着下床，安慰道：“你别急，先过去看看情况。”
　　“她在妇产科，说是情况不太好……该不会是女人的那地方，长瘤子了吧？！我一个朋友的老婆，那地方就长了瘤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打开肚子一看，瘤子已经长满了，满肚子都是，他老婆没出半年就没了……”
　　袁天宝已经被吓傻了，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裴景行抿了抿嘴，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刚才好像听到了……流产？他只能继续安慰道。
　　“你别这样，冷静一点，你妈妈还在等着你拿主意，你这个样子，怎么让她安心？”
　　“对对对……”袁天宝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冷静，我得冷静。”
　　“或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先听听医生的说法。”
　　“好好好……不行！我这心里还毛毛躁躁的，你陪我去一趟吧。你有文化，见多识广的，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也能帮我拿个主意。”
　　“没问题。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开车，我送你过去。”
　　两人顾不上吃早饭，穿好衣服开车直奔市人民医院，去妇产科找袁母。袁天宝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她正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低头摸着眼泪，身上仍旧穿着昨天那身红大衣，只是发型乱了，脸上的妆也被哭花了，看起来格外憔悴。
　　袁天宝一个箭步冲过去，握住母亲的双手，关切道。
　　“妈！怎么了这是？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咱们现在有的是钱，有病就治，不怕。”
　　袁母擦了擦脸上的泪，抬头一看，发现裴景行也跟在后面，脸上显出尴尬的神色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裴景行看在眼里，立刻识趣地说道。
　　“袁大哥，你们先聊，我去买点早饭。”
　　奈何袁天宝是个棒槌，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反而大声说道。
　　“哎！你别走啊！我让你来就是帮我出主意的。要吃饭晚点再吃，回头我请你！”
　　裴景行有点无语。袁母红着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最终说道。
　　“我没病，就是身上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厉害不？检查了没？医生怎么说的！”
　　袁母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好半天才把手里的一叠化验单递过来，小声道。
　　“其实也、也不是太难受……就是，就是我那个……算了！还是你自己看吧。”
　　袁天宝劈手将那一叠单子夺过来，随手翻了翻，见上面都是些什么尿常规、血HCG、激素六项之类的，他根本看不明白，转身塞给了裴景行，说道。
　　“我看不懂！你帮我看看。”
　　袁母尴尬极了，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裴景行捏着一叠单据，十分无奈地说道。
　　“袁大哥，我看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这有啥不合适的？我看不懂啊！”
　　“你可以去问医生……”
　　“你咋这么磨叽！让你看你就看！”
　　袁母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扯着儿子的袖子说道。
　　“我、我怀孕了！”
　　袁天宝顿时愣住了，瞪着眼张着嘴，如遭晴天霹雳般呆站在原地。袁母怯怯地看着他，低着头不敢说话。裴景行走过来，将那一堆化验单递给袁天宝，示意他自己看看。袁天宝木木地将它们接过，翻看了几眼后，又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爆发，抬脚向座椅踹去。
　　这一脚力气极大，只听嘎吱一声巨响，一整排座椅都被踹歪了，斜斜地横在走廊上。一旁的其他孕妇以及陪同家属，都被这一举动吓坏了，袁母尖叫起来，几名孕妇扶着肚子，纷纷躲远了，惊恐地看着他们不敢靠近。
　　裴景行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拉住暴怒的袁天宝，皱眉呵斥道。
　　“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
　　袁天宝暴跳如雷，瞪着眼睛，冲着袁母吼道。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贴钱养活小白脸就算了，老子也认了！结果还搞出这种事情，丢不丢人！啊？！对不丢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袁母躲在一旁，她第一次见到儿子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得呜呜直哭。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我以为我都五十岁了，这一年来例假也不是很准，我以为不做安全措施也没什么事的，没想到……呜——”

袁总超激怒
　　袁天宝抓了两下头发，一把抓住袁母的胳膊，把她往一旁拖去，并怒道。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后悔有什么用！这孩子不能要，现在就去打了，回去就跟那个小白脸分手——听明白了没有？！”
　　袁母直往后退，挣扎着哭道：“不不不，不能打……”
　　“你留着这个孽种想干什么？！再让老子替你们养活？！门都没有！”
　　“不是不是……我跟他分手，我们已经分了……但这孩子不能打啊！”
　　袁天宝坚持要带母亲去做流产，袁母哭哭啼啼地不想去，母子两人在走廊上拉扯起来，动静很大，引得旁人纷纷过来看笑话。裴景行想过去劝，却插不上话。
　　妇产科的医生听到动静，急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这是个中年女医生，一看这情形就火了，冲过来将两人分开，将袁母护在身后，冲着袁天宝喊道。
　　“这是医院，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你再动粗我就要报警了！”
　　袁母立刻解释道：“医生，您误会了，他是我儿子，是我把他叫过来的。”
　　“儿子？儿子也不能这样啊，你对你妈什么态度！”
　　袁天宝喘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来说道。
　　“对不起。这是我的家务事，您忙去吧，别管了。”
　　“这是我的病人，而且是在我们医院里，我们不能不管！出了事怎么办，谁负责？你妈妈的身体不太好，又有流产征兆，不能让她情绪激动。”
　　“流了更好！省得再花钱打胎了！”
　　“你怎么这样说话！”女医生怒道：“这是你妈！她怀孕你都不清楚？你不关心她就算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你真是太过分了！”
　　袁天宝也怒道：“我妈怀孕！我怎么可能知道！”
　　女医生噎了一下，又说道：“那你也不能这样。生不生孩子，要听从孕妇的个人意愿，其他人无权干涉，就算你是她儿子也不行！”
　　眼看又要吵起来，裴景行无奈，走了过去，按住袁天宝的肩膀，和声细语地说道。
　　“医生，不好意思，他脾气不好，我替他向您道歉。我们不如去办公室里好好谈？”
　　女医生诧异地看了眼裴景行，显然觉得这群家属有点古怪。她的眼神在裴景行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似乎是把他当成孩子的爸爸了，疑惑道。
　　“你又是哪个？”
　　“我是他们的朋友，我送他过来的。真的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见裴景行的态度不错，情绪也很稳定，是个能听进去话的，医生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她扶住袁母，点点头，说道。
　　“来我办公室里说。”
　　几人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里，袁天宝眉头紧皱，坐在检查用的小床上，低着头脸色相当难看。裴景行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你冷静点，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冷静，冷静个屁！”袁天宝骂道：“那小白脸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妈也犯糊涂！”
　　袁母坐在女医生旁边，捂着脸呜呜咽咽地直哭，医生看不下去，说道。
　　“家属，你朋友说得对，发脾气不能解决问题。你理智一点，好好考虑下这件事。”
　　袁母哭道：“孩子不能打，怎么说也是一条小生命，是我的骨血……”
　　“你闭嘴！”袁天宝瞪她：“你脑子向来不清楚！孩子生下来你怎么养？拿什么养？孩子跟谁姓，算是谁家的种？那小白脸认不认这孩子，他有什么目的，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孩子跟我姓，我养，行了吧！我不麻烦你，不跟你要钱，肯定不给你添麻烦，行了吧！我才五十岁，我去打工，当保姆、做保洁，去饭店里给人家端盘子，我肯定能养活好这个孩子……当年我独身一人，把你都拉扯大了，我就不信养不活他！”
　　袁天宝冷笑道：“你说得轻巧，现在跟当年能一样吗？你出去打工，孩子谁照顾？现在养孩子多贵，你心里有数吗？孩子吃喝拉撒，上学，学这学那，一年十好几万，你能赚这么多钱？孩子长大了，问他爸是谁，他爸去哪了，你怎么说？我能顺利长大，就够不容易的了，难道还要这个孩子，再重走一遍我的老路？再说，你吃了半辈子苦，就不能想着享享清福，还要为了这么个孩子，再把你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裴景行和女医生都不说话了，这些确实也都是现实问题。袁母张了张嘴，愣愣道。
　　“你是怕孩子他爸跟你扯皮？你放心，他不跟我好了，我跟他分了，我们再没关系了。”
　　袁天宝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女医生这才想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母亲遭受过暴力殴打，身上有多处创伤。因为她挨了打，才有了流产征兆。”
　　“……什么？！”
　　闻言，袁天宝顿时暴怒而起，撸起袖子就要往外面冲，骂了一连串脏话，怒道。
　　“那个王八犊子！老子废了他！”
　　裴景行急忙将他拦住，劝道：“你理智一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母亲的问题。你先把这些事解决，再考虑其他的。”
　　袁天宝气哼哼地在门口转了两圈，重新坐下了，抱着胳膊不说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袁母又哭了，期期艾艾的。裴景行这才看见，袁母露出来的胳膊上有青紫伤痕。
　　袁天宝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柔和的语调，说道。
　　“妈，你先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就说，你还有我呢，儿子给你做主。”
　　女医生也劝道：“老姐姐，哭是解决不了问题。你被家暴，你是受害者，这种事千万别忍着，否则对方会更加猖狂。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袁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了看大家，哽咽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袁母怀孕已经三个月了，第一个月她例假没来，因为向来不准，她便没当回事。上个月她觉察出不对劲来，买来验孕棒一验，果然中奖了。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白脸却显得无比兴奋，他自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袁母，便趁此机会吹起耳边风来。
　　一会让袁母跟他结婚，一会又让袁母给袁天宝说说，把他安排到恒发里面，甚至还暗示让袁母跟袁天宝要股权，并说要为他们的孩子做打算。
　　袁母虽然风流，但其实脑子很清楚，孰轻孰重，她心中比谁都清明。袁天宝是她的儿子，情人却只是个情人，她不会为了情人，做出伤害儿子利益的事情来。
　　小白脸说了几次，袁母装傻就是不应，后来小白脸失去耐性，彻底翻脸，屡次家暴不说，还威胁袁母给他在恒发里安排一个高管的职位，并将翡翠城的这套别墅过户给他。否则他就出去宣扬，恒发老板袁天宝的母亲是个烂货，生活作风有问题，让他们母子在T市抬不起头。
　　袁母没了法子，只能躲到外面，昨天她去跟袁天宝要钱，也是打算出去租房养胎的。
　　说完后，袁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道。
　　“我也没想到，那王八蛋这么狼心狗肺……现在他占了翡翠城的别墅，还带着其他女人进去乱搞，他打我，还威胁我，让宝宝丢尽脸面……”
　　袁天宝抱着胳膊，冷笑道：“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我早就说过，那小白脸不是个好东西，你偏不听！回头你再找个靠谱的好男人，正经结个婚，这孩子就打了吧，那种人渣不配留种。”
　　袁母犹豫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可孩子是无辜的……”
　　“妈！你都五十了！你身体也不好，又贫血又低血糖的，这么大年纪生孩子，不要命了！”
　　“呜呜呜……可是……”
　　女医生也说道：“流产对身体也不好啊。你妈这个年纪，要是做了流产手术，就再也没可能怀孕了，而且十分伤身体，会引发各种疾病。关键是，对孕妇的心情很不好，怀孕是女人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听别人指手画脚。”
　　袁天宝问道：“不是说她有流产征兆？”
　　“那只是征兆，好好休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让孕妇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按时做检查，听从医嘱，生产的时候做剖腹，就算是高龄产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袁母眼圈红红的，不断地抹眼泪。袁天宝阴沉着脸色，不说话。裴景行想了想，说道。
　　“袁大哥，怀孕的是你母亲，我觉得，还是听听她的意见吧。你也要相信现代医疗技术。”
　　袁天宝挠挠头，看向母亲，又问道。
　　“那我问你，你跟那小白脸，真的断了？”
　　“真的真的！我不是真的没脑子，他那样对我，还要害你，我不可能再跟他好了。”
　　“那我收拾他，你也没意见？”
　　“当然没……”袁母紧张道：“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袁天宝冷笑起来，眼中有寒光闪烁：“那王八蛋欺负我妈，还敢威胁我袁天宝，简直是骑在我们母子头上作威作福！哼！不给他点教训，老子跟他姓！”
　　袁母一哆嗦，忙劝道：“宝宝，你、你别乱来……犯法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做。”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成天尽给我添堵。还有……”说着，袁天宝冲着母亲的肚子挑挑下巴：“你肚子里的这个，一定要生下来？”
　　袁母嚅嗫道：“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我想生下来……”
　　袁天宝一拍桌子，又瞪起眼来：“你怎么这么固执——行！你想生就生，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管！你自己想办法拉扯去，也别想让我叫弟弟或者妹妹！”
　　袁母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也忽然变得硬气了起来。
　　“人家医生说得对，这是我的肚子，是我的事，凭什么听你的？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这些年我身边也没个贴心的，孤单得很，有个孩子作伴我心里也好受一些。我才五十岁，我肯定有办法能把这个孩子养大、养好！你别管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袁天宝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袁母却扭过脸去，倔强道。
　　“就这样吧，你出去，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袁总的规矩
　　袁天宝哼了一声，转身摔门离去。裴景行见状，也想跟出去，袁母却看着他说道。
　　“小裴，你能不能留一下，阿姨想跟你说两句话。”
　　裴景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医生交代了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又安顿袁母千万别生气、别受累，还要定期过来检查，这才让他们离开。两人来到门外，走廊里并没有袁天宝的身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袁母揉揉眼角，不好意思地对裴景行说道。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袁母顿了顿，犹豫着开了口：“小裴，你跟我家宝宝，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吧？你们是不是一对的？”
　　裴景行一愣，不知道袁母是怎么看出来的，况且，他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于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袁母又说道。
　　“你别紧张，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宝宝一路走过来，吃了不少苦，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他高兴，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能照顾他，我就放心了。我看得出来，我那儿子对你的态度很不一般，他从小就性子倔、脾气大，却能听进去你的话。”
　　“阿姨，我和袁大哥的关系，的确比较亲密，但我们并不是情侣。”
　　“哦……”袁母点点头，神色略显失望道：“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这样我也放心。”
　　裴景行笑了笑，他可不好意思直接说，我跟你儿子是炮友，他怕老太太晕过去。
　　袁母又说道：“小裴，阿姨求你个事。宝宝听你的话，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别生气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一来是舍不得这条小生命，二来也是想给宝宝留个伴。”
　　裴景行想了想，说道：“阿姨，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您亲自和袁大哥谈比较好。顺便，我冒昧地说一句，每个人想法不同，或许袁大哥更喜欢独身一人，并不需要什么陪伴。你没有经济能力，生下小孩还是要靠他养，是在给他增加负担。”
　　“他那个脾气，我跟他一说，又要吵起来。”袁母苦笑道：“宝宝是我儿子，他怎么想的，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了。他随我，我们都安顿不下来。我之前就问过他，他说过不想结婚，嫌麻烦，觉得过不下去。我知道，他这是受小时候的经历的影响，对结婚没什么信心。我理解他，也没什么资格去催他，只要他过得开心就行。可他三十多了，也没有个孩子，等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他，谁来替他打理生意？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没病没灾的，对吧。身边有个亲人，遇到事还能商量，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好。”
　　裴景行没有表态，他本人对这种事也很淡薄。而且他有哥哥，哥嫂待他都很不错，小侄女也跟他亲，他都想好了，他这辈子肯定不会有孩子，就把小侄女当女儿疼爱就好，以后他老了，资产全给侄女继承。当然，他是幸运的，亲人都很靠谱。他又说道。
　　“这是乐观的假设，如果这位亲人，反而会给你带来痛苦和压力，比如对方不成器、沾染恶习、败光家产，又该怎么办？既然要乐观，那不妨也做一个单身的乐观假设，如果袁大哥的生意一直顺风顺水，他本人也永远健康，不也不需要他人照顾吗？袁大哥是很难得的天生决策者，我相信，真遇到事，他宁愿独自想办法，也不愿去和一个庸才争论。”
　　袁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半晌后，怔怔道。
　　“对，你说得对。但你们还年轻，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孩子的重要了……”
　　“您说得没错。”裴景行微笑道：“正因为您的儿子十分优秀，所以您才觉得孩子重要。但是对别人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袁母又愣了很久，小声道。
　　“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女人……也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怀了这个小孩，我实在是不忍心打掉……我也没想过害宝宝，我怎么会害他啊？可是……总之，我是为了他好。”
　　裴景行笑了起来：“阿姨，我可以再说两句么？”
　　袁母似乎有点怕了裴景行了，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作为外人，无权干涉您的选择；但我作为袁大哥的朋友，我也希望他好。不要说什么为了谁好的话，没有意义，如果真的为了对方好，就用行动去表示，要改变。如果您执意要生，还请您务必承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经济方面，我相信袁大哥不会不管您的，但其他方面，希望您能考虑清楚。如果您还像之前那样……那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这个我知道。”袁母坚定道：“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小孩的。我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把宝宝拉扯大了。对，我是没脑子，没考虑到给宝宝增加负担了，但还请你给我个机会！经济方面，我也不要他再出钱，我把那些包包首饰卖掉。小裴，你帮阿姨跟他说说，让他别生气了。谁能不犯错呢？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
　　“阿姨，不是我给您机会，而是袁大哥。所以你们还是再沟通一下吧。”
　　“对，你看我，一着急就乱说话。”袁母抚了抚发髻，疑惑道：“小裴，你和宝宝，真的没有在一起？你看，你刚才一直在帮他说好话……”
　　裴景行微怔，是么？他都没发现，刚才那些话下意识地就说出口了。
　　“时间不早了。”裴景行说道：“我得回去了，您……”
　　“你去忙，我会和宝宝打电话沟通的。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祝顺利。”
　　裴景行跟袁母告别后，先去买了份早餐，才走去停车场。袁天宝果然正靠在车门上，一边打电话，一边闷闷地抽着烟，脚边散落着好几枚烟头。见裴景行来了，他立刻将烟掐灭，对着电话嗯嗯几声，挂断后走过来，无奈道。
　　“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怎么说？”裴景行将餐包撕开，递到袁天宝嘴边：“边吃边说。”
　　袁天宝咬了口餐包，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道。
　　“……哎！我能不管吗？她是我妈，我还能强行拉她去打胎？那老子的脸就真丢尽了。那孩子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能不管吗！我不可能撒手不管啊。她就是吃定我心软……”
　　“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裴景行把牛奶递过去：“来，喝口奶。”
　　袁天宝嘬了一口：“我担心生产对我妈身体不好，也担心那孩子重走我的老路。”
　　“不会的。你是一个好儿子，也会是个好哥哥，好榜样。”
　　“孩子亲爹那德行，你说这孩子……会不会也遗传到？”
　　“孩子品格的形成，主要靠后天培养与引导。再说，袁大哥的亲生父亲不也是个渣男？可你却没有变成那样，反而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人。”
　　“嘿嘿！你这么说，我就爱听。”袁天宝挠挠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希望我能当个好哥哥，给弟弟或妹妹做个好表率，也希望我妈平安，以后脑子清楚点。”
　　裴景行思考了片刻，试探着开口道。
　　“袁大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建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嗯，你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收养那个弟妹，让他的身份变成你的孩子。你母亲说得有道理，如果你不打算结婚的话，是需要考虑后代问题的。你收养这个孩子，说出去身份上也好听一些，能够保全你跟阿姨的颜面。你亲自抚养这个孩子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会长歪，你也能放心。”
　　袁天宝愣怔片刻，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再考虑一下吧，还得跟我妈商量商量。总之，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嗯，你最好能和阿姨，也再好好沟通一下。”
　　“这件事以后再说。那小白脸也得处理一下，免得他再找我妈的麻烦！”
　　“你打算怎么办？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你现在身份特殊，要考虑自己的社会形象。”
　　“我知道。”说着袁天宝拿出手机来，冷笑道：“揍他一顿是肯定的。之前我是懒得搭理他，没想到他蹦跶得还挺欢快！这次给他个教训，免得他以后再犯贱。”
　　说着两人上了车，袁天宝做事雷厉风行，他拨了几个号码，开始称兄道弟地摇人，招呼兄弟们现在就去翡翠城收拾那个小白脸。打完后，他又看裴景行，说道。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陪我一起去趟那边吧。”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打架。”
　　“不是让你打架，是劝架。”袁天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我的脾气一上来，失手打死那王八犊子，有你在身边，你能劝住我。”
　　裴景行其实有点不想去，他已经很久没回翡翠城了，但一想到袁天宝的脾气，便说道。
　　“……那好吧，我陪你去，到时候你要看我的眼色。”

渣男的下场（上）
　　等他们抵达翡翠城小区的入口处时，早已有两辆面包车在此等候多时了。袁天宝停好车，两人走下车来，面包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八九个彪形大汉来。这群人各个生得膀大腰圆，身材魁梧，平均身高一米九，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副不好招惹的社会人模样。
　　见到袁天宝，其中一人快步走上前来，在他的肩膀上锤了一下，开心道。
　　“袁哥！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弟兄们想找你喝顿酒，都找不到你的人。”
　　袁天宝也给了对方一拳，两人勾肩搭背着，只见他咧开嘴一笑，身上那股曾经混社会时养成的匪气，立刻便显现了出来。
　　“他妈的！年底公司里忙得要死，老子哪有闲工夫出来喝酒吹牛逼。今天的事情，还请弟兄们帮帮忙，办成了我一定请你们去快活一把！”
　　“哎！瞧你说的，这话可见外了。袁哥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欺负你妈就是欺负我们的妈！你说，要怎么揍那小子，弟兄们肯定不节省力气……”
　　“等下进去，咱们先这样……”
　　说话间，其他大汉也围了过来，袁天宝分别和他们对拳、拥抱，一群人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暂时敲定了行动计划。袁天宝拿着手机，那上面有一张小白脸的照片，他对众人吩咐道。
　　“别管屋里有多少人，先全都控制住了。别人不用管，看见这个男的，只要别打死，就往死里揍，什么地方疼就往什么地方招呼。动起手来也不用束手束脚的，那是老子的房子，东西随便砸！被那王八犊子用过的，老子看着就犯膈应，反正都得扔……”
　　“明白！”几个大汉活动着手腕，兴奋道：“你放心，这种事弟兄们有经验。”
　　袁天宝指了指跟在他身边的裴景行，继续吩咐道。
　　“等下要是打起来，你们不用管我。只要把他护好就行，千万别让他受伤。”
　　几位大汉互相看了几眼，又齐刷刷地向裴景行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裴景行淡定地笑了笑，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说道。
　　“大哥们好，初次见面，我姓裴，是袁大哥的朋友。等下就麻烦你们了，先说声谢谢。”
　　这几个大汉都是粗人，文化水平都不怎么高，平日里也都大大咧咧的，此刻面对说话文绉绉的裴景行，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也挺好奇裴景行的身份，这样的人，明显跟他们风格不太一样，也不知道袁天宝是怎么认识人家的。
　　最初跟袁天宝打招呼的那位大汉挠挠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说话可真秀气。客气啥，你是袁哥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等下肯定护着你。”
　　“好，谢谢了。”
　　裴景行又笑了笑，重新退到袁天宝身边。袁天宝大手一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翡翠城的大门。翡翠城是高档小区，安保也很严格，门口的保安看到这一群人，有些不敢放行，但袁天宝将业主证一出示，对方便不敢再阻拦，放他们进去了。
　　裴景行默默地跟在袁天宝身边，低垂着头，小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嗯，是我曾经混的时候认识的兄弟，别看他们这样，心眼都不坏，很讲义气。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有时候我遇上不好办的事情，比如讨债、催尾款，也是他们出面帮忙处理的。你别看不起他们，他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要是有钱，谁不想去读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们也都有家有口的，我作为兄弟，能帮就帮一把，也让他们多挣点钱。”
　　“不会。你也不要总是对我带有误解，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干嘛凭白歧视人家？”
　　“嘿嘿……”袁天宝挠头一笑，偷偷地捏了捏裴景行的手：“你最好了。”
　　翡翠城占地面积很宽广，小区分为东西片区，袁天宝的别墅位于西南方向，一行人从正门进去，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了那栋别墅门口。袁天宝冲着大家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分散两侧，一个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显然这种事情平日里没少干。
　　袁天宝掏出钥匙，上了台阶去开门，结果钥匙插不进去，他骂了一句，说道。
　　“他妈的！这王八蛋把锁给换了！兄弟们，砸门！”
　　一位身长近两米的彪形大汉走上前来，咣当一脚，就把别墅大门给踹开了。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锁门的锁门，拉窗帘的拉窗帘，袁天宝带人冲上楼去，剩下的人则分别守住了楼梯口、地下室以及别墅后门，避免等下有人四处逃窜。
　　裴景行没事做，想了想，独自在沙发上坐下了。
　　沙发上很乱，散落着男女的衣服，扶手上还挂着一件女人的蕾丝文胸。面前的茶几上有已经开封的红酒，酒杯倾倒着，附近散落着不少吃剩下的食物。别墅内是很典型的新中式风格，家具则是昂贵的红木家具，尽显土豪气质。
　　忽然，从楼上传来一阵男女的尖叫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男声骂道。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擅闯民宅，我有权——哎呀！”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将那男声打的闭了嘴。很快，一男两女被袁天宝等人从楼上扭送下来。裴景行扭头看了看，只见那个男人很年轻，身上披着一件丝绸睡袍，正被两名大汉架着胳膊，从楼梯上拖行下来，这应该就是那个小白脸无疑了。
　　平心而论，这小白脸长得的确不错，不胖不瘦，身材匀称，脸蛋有点小帅，模样跟一位流量男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他左脸颊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看起来很可笑。他被人架着，满脸惊惧之色，身体也软绵绵的，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看起来相当猥琐，令人不喜。
　　而那两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则衣衫不整地跟在后面，没人抓着她们，但她们看起来很害怕，紧紧扯着身上的衣服，走起路来哆哆嗦嗦的。
　　小白脸害怕地威胁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擅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我告诉你们，我也是认识道上大哥的，当心我找人弄你们……”
　　袁天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见这小白脸这幅态度，顿时火冒三丈，一抬长腿，狠狠地踹在了小白脸的身上，并怒骂道。
　　“他妈的！你个王八犊子，谁他妈的给你的脸？！这是你的房子吗？还有脸说我们擅闯民宅！老子踹死你！你奶奶的！还他妈找人？！你找去啊——操你妈！”
　　袁天宝今天穿的是一双Timberland的登山靴，鞋底又厚又重，这一脚又用了十成的力气。只听小白脸一声痛呼，整个人被从楼梯口踹到了客厅里，还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直到撞上沙发才停了下来，整个人动弹不得，缩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袁天宝追过来，抬脚又要踹。裴景行怕他真的把人给踹死，忙出声阻拦道。
　　“好了！你冷静点，当心坏事。”
　　袁天宝看了看他，好歹是收敛了脾气，阴沉着脸走到一旁去了。一名大汉巡视完整栋房子，走过来跟袁天宝汇报道。
　　“袁哥，这里上上下下，我都查看过了，除了这几个再没别人了。”
　　“嗯。”
　　袁天宝阴沉地应了一声，用越发阴冷的眼神，盯着那小白脸看。
　　那两个姑娘被吓得哭了起来，裴景行看了看她们，姑娘们长得挺漂亮的，脸上都有整过的痕迹，很典型的一张网红脸，身上也有种风尘气质，应该是那种外围女。袁天宝也注意到了她们，示意大汉们拿衣服过来，并说道。
　　“别哭，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渣男的下场（下）
　　姑娘们呜呜咽咽的，急忙接过衣服往身上套，等她们穿好，袁天宝又问道。
　　“你们跟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一位姑娘哽咽道：“我、我们是被他叫过来，一起玩的……大哥，我们什么都没做，连钱还没拿到呢，真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你们放了我们吧……”
　　“你们不认识他？跟他关系也不熟？说实话，我不会为难你们。”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昨天他才在微信上约的我们……”
　　那姑娘从包里拿手机给袁天宝看，看过后，袁天宝又说道。
　　“妹妹，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们跟这件事没关系，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呜呜！多、多谢大哥……”
　　说着，袁天宝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叠钱来，递了过去，半商量半威胁地说道。
　　“这钱你们拿着，赶紧走，今天的事情也不要说出去。妹妹，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的情况我想查也能查到，你们要是报警，也对你们没好处，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大哥您放心！”
　　姑娘们接过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小白脸缩在沙发边上瑟瑟发抖，色厉内荏道。
　　“……你、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袁天宝冷笑一声，道：“王法？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他妈的王法！”
　　说着他一步跨过去，一手抓着小白脸的头发，另一条胳膊抡圆了，对准小白脸的脸左右开弓，狠狠地赏了对方几个嘴巴子，直打的小白脸嗷嗷叫唤，头晕眼花，再也不敢放厥词了。小白脸被彻底打服了，鼻涕眼泪一起涌出，脸颊肿起两指高，哭喊着求饶道。
　　“呜呜呜……大哥！别、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袁天宝松开他，阴沉着脸色问道。
　　“你错哪了？”
　　“我、我错在……我！呜呜呜……”
　　小白脸也茫然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袁天宝，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招惹到了这帮人。他四下看看，擦了把眼泪，忽然向端坐在沙发上的裴景行爬去，抱紧对方的腿，哭喊道。
　　“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给您磕头，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裴景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白脸是将自己当成这群人的老大了。说来也是，他一进门就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沙发上，全程面色沉静，气场冷傲。反观袁天宝，则带着人四处喊打喊杀，一副打手头子的形象。毕竟小白脸也没想到，恒发的老板能亲自动手揍他。
　　袁天宝也愣住了，好在他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小白脸的脖领子，吼道。
　　“你干什么！”
　　小白脸茫然地看看两人，裴景行冲着他淡淡一笑，说道。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是跟过来帮忙的。要跟你算账的，是你身边那位。”
　　小白脸呆住了：“啊……”
　　看他这幅德行，袁天宝更生气了，他一脚踩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冲着小白脸冷笑道。
　　“你竟然不认识老子？先揍一顿再说！兄弟们，上！”
　　“哎？！别打别打——哎呦！”
　　大汉们一拥而上，冲着小白脸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疼得对方直叫唤。袁天宝在一旁说道。
　　“这一顿揍是替我妈还给你的！你揍她一次，老子就揍你十次！让你打女人，让你欺负我妈！他妈的！兄弟们继续，别停！”
　　小白脸这下想起来，哎呦哎呦着大声求饶道。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我都想起来了！”
　　袁天宝挥挥手，示意众人停下，小白脸跪在那里，鼻青脸肿的。袁天宝磨着牙狞笑道。
　　“你小子之前不是挺狂的吗？还说要让我袁天宝和我妈在T市混不下去？！你打女人的时候不是也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怂了，啊？！”
　　袁天宝最看不上这种人，尤其对方还把他的忌讳犯了个遍。小白脸被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说道。
　　“袁老板……大哥，是、是我的不对，我再也不敢了……之前我都是胡说的，我哪有那胆子跟门路？我、我滚出T市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不碍您的眼……”
　　袁天宝听着，用眼角余光一扫，刚好看见茶几上那瓶已经开封的红酒，顺手就将酒瓶拿了起来。裴景行也看了一眼，刚好看见酒瓶上的标签，认出来这是法国帕图斯产的干红葡萄酒，市场价大概是八万多一瓶。袁天宝也知道这酒很贵，瞪着眼冲小白脸发飙道。
　　“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揍老子的妈？！这酒是别人送给老子，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倒被你这个王八犊子拿出来给糟蹋了！你也敢喝？你也配？！”
　　说着他拎起酒瓶子，就要朝小白脸的头上招呼。小白脸被吓得哇哇大叫，又去抱裴景行的腿，不住地求饶，结果被其他人给拦住了。裴景行觉得这样就有些过了，这一酒瓶子下去，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脑震荡，这样的话事情就严重了。于是他轻咳一声，看向袁天宝，说道。
　　“袁大哥，吓唬一下就好了。别真的把人给打坏了，你还要负责任。”
　　“对对对！您放过我吧……”
　　袁天宝咬紧牙关，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有砸下去，而是一甩手将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客厅地板上，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紫红色的酒液流得满地都是。
　　小白脸嚎啕大哭道：“袁老板！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袁天宝挂着一幅大恶人的表情，说道。
　　“我妈怀了你的种，你都能下得去手打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闻言，小白脸立刻抬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招呼。
　　“我不是人！我混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负责！我养！我这就去把你妈妈接回来，我一定负责到底——”
　　袁天宝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容显得很古怪。
　　“小子，你给我记清楚了，那不是你的种。”
　　“……啊？！”
　　小白脸又惊呆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呆呆地看着袁天宝。
　　袁天宝说道：“你给我记清楚了。从今往后，那个孩子不论男女，都跟着我们老袁家姓。那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今后也别想认亲，更不许见他，听明白了没有？”
　　小白脸本来也没打算负责，现在见袁天宝不让他管孩子，他也急于跟这家人撇清关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他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好好好！袁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肯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会纠缠！”
　　“还有。”袁天宝直起身来，咔吧咔吧地活动了几下脖颈，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给我滚出T市，要是今后再让我在这里见到你……哼哼！后果你清楚。别说是你，就连你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他们姓甚名谁、做什么工作的，老子都清楚。如果你今后还敢给我作妖，那我收拾的就不光是你自己了，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小白脸都快要给袁天宝磕头了：“我马上就走，马上滚出T市！”
　　“给你十分钟，收拾自己的东西去。老子家里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许带走！”
　　小白脸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十分钟不到，就收拾了一个旅行箱下来。袁天宝又去查了查他的箱子，发现他并没有夹带走袁母的财物珠宝，这才一脚把人踹出了门。

在一起试试
　　小白脸滚蛋了，袁天宝心情舒畅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冰啤给大家分了，又拿出一些钱，递给为首的大汉，说道。
　　“弟兄们辛苦了，我还得收拾房子，你拿着这些钱，带弟兄们去喝顿酒。等我忙完年底这一阵，一定跟大家好好地聚一聚。”
　　那大汉忙说道：“袁哥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弟兄们哪能要你的钱？”
　　“行了，别跟我客气。”袁天宝把钱塞进对方的口袋里：“我就不送了，回头再联系。”
　　众人告别，大汉们便离开了，别墅里只剩下袁裴二人。看着这被小白脸住过的房子，袁天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立刻打电话叫来装修队，让他们把这里拆了，重新装修一遍。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在小区里，被冷风一吹，袁天宝心中的余火才彻底熄了。他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裴景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笑着解释道。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是气急了，平时我都不轻易动手的。”
　　裴景行淡然道：“我理解，当儿子的，遇到那种事很难保持冷静。”
　　“哎！别提了，提起来就糟心，我仁至义尽了，以后也不想再管她，给点钱就算了。你怎么这幅表情，连头也不抬，也不跟我说话？”
　　“没什么。”
　　“不对，你这脸色明显就是有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裴景行轻叹一声，说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我怕遇见我父母，怪尴尬的。”
　　“……啊？！”袁天宝惊讶道：“你父母也住在这里？也住在翡翠城？！那你们家里……也是有钱人家啊！我靠！原来你是个富二代啊！”
　　“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早年做生意发了家，有点家底罢了。而且我已经被家里赶出去了，家里怎么样，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袁天宝还是感觉很震惊，我靠我靠的喊个不停。
　　“我靠！这……这这这，难怪我觉得你气质好，而且懂的东西那么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原来你是富家子弟啊！我靠！我这也算攀高枝了吧！我靠！之前我还觉得没什么，现在老子忽然觉得配不上你了，怎么办？你会不会看不上我啊！”
　　“要说攀高枝，那也是我攀。现在你是恒发的老板，我是小经理一个。”
　　“哦，这倒是……”袁天宝挠挠头，说道：“那你嫌弃我出身不好不？”
　　裴景行笑了笑，说道：“袁大哥，我们又不是相亲，你在意这个干什么？”
　　袁天宝一噎，脸上渐渐地泛起红来，面露窘色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意了？说、说不定咱俩就能过到一起去呢，对吧？”
　　裴景行心尖一颤，那种莫名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当初看上我，也不是因为我的家世吧？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袁天宝的脸更红了，结巴道：“才、才不是……老子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就算是又咋了，你长得好，人更好！老子跟你在一起，觉得舒服。”
　　裴景行被逗笑了：“想不到袁大哥也有傲娇的时候。”
　　“我说的没错啊，感情在于培养，优点在于发现。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感觉你真挺好。”
　　“……袁大哥，你这算是表白吗？”
　　面对裴景行忽然的提问，袁天宝愣住了，这就算是表白了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他也没做好准备。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最终他还是红着脸，挠了挠头，轻声道。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反正我不讨厌你，跟你在一起也舒服。咱俩干脆试试呗？要是合适，就一起过一辈子，要是不合适你就走，咱们还能继续做炮友，做朋友。”
　　裴景行沉思片刻，又说道：“袁大哥，做伴侣跟做朋友，是两码事。两个人要想在一起过日子，不是一件随便的事，马虎不得，需要彼此了解与磨合。”
　　“对啊！那就了解、磨合啊！反正我听你的，你说是怎样就怎样。”
　　“这就是你草率的地方。”裴景行摇头道：“你不能光听我的，你需要有自己的主见。我不是万能的，许多事我也缺乏经验，需要与你商量着来。生活中有很多鸡毛蒜皮，如果事事都听我的，我会觉得很烦，你也会觉得我独断专行，不讲道理。而且，你就不怕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么？就像那个小白脸接近你的母亲那样？”
　　袁天宝笃定道：“那王八犊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你跟他不一样，我信你。”
　　这笃定的语气，令裴景行心中一暖，心情也好了起来。他继续说道。
　　“我不介意尝试，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或许都面临着改变。为了迎合对方而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习惯、观念、甚至喜好……袁大哥，你确定能做到么？”
　　“这有什么！”袁天宝当即拍着胸脯道：“老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到做到！”
　　被这样热血的情绪带动着，裴景行的心底忽然也生出一股子冲劲来，他也很想摈弃一直以来的理智情绪，凭借冲动来做一件事。
　　“既然袁大哥这样肯定，那我们就试试吧。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试着在生活的各方面去适应彼此，期间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提出来。如果实在感到不合适，就及时止损。”
　　“好！”袁天宝挠了挠头，傻乐起来，笑道：“试试就试试！那么多年的苦日子，老子都适应了，难道还适应不了你？”
　　裴景行也笑了起来，笑容发自内心，温柔且畅意。

浓情红烧肉
　　出了翡翠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两人忙活一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回家后裴景行煮了面条，两人凑合着吃了一顿。饭后，裴景行刷碗，袁天宝搂着他，问道。
　　“做不？”
　　“你不累吗？”
　　“不累。”
　　“可是我累。”裴景行残忍拒绝道：“我没什么兴致，改天再做吧。”
　　“那你今晚留宿不？”袁天宝接过洗好的碗，塞进消毒柜中：“要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不是说要磨合么，不住在一起怎么磨合？你把房子租出去，还能多一笔收入。”
　　“我们还没正式确立关系，我不好搬过来同居，房子更不能租出去。防止我们不合适，到时候我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袁天宝瞪眼道：“你说话怎么这么丧气！我不爱听。”
　　裴景行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今后我注意一下说话方式。但我暂时不能搬过来住，不过，今晚我可以留宿。想吃红烧肉么？我看你家里有砂锅，明天我来炖。”
　　一听说有好吃的，袁天宝的眼睛顿时亮了，把不快抛之脑后，兴奋道。
　　“好好好！我吃！”
　　于是傍晚时分，两人又去菜市场买猪肉，买了十斤据说是在高山放养，吃健康饲料长大的纯天然黑猪肉。这个时间菜市场里面人很多，许多主妇都来采购晚饭的食材，还有不少人骑着电动车在小路上穿梭着。袁天宝一手拎着猪肉，一手护着裴景行，生怕他被撞着。
　　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天气变得很冷。裴景行搓了搓手，呼出一团白气来，下一秒，他的脖子上便多了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
　　“我不怕冷，你围着吧。”
　　暖黄色的路灯下，袁天宝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整个人也显得格外温暖。明明是零下二十度的天气，站在他的身边，却不再感觉到寒冷了。
　　这大抵，便是有所依靠的感觉。
　　回家后，裴景行在厨房里忙碌。他将五花肉洗净，切开，下锅煸炒出香后再放进砂锅里慢慢地炖着。用砂锅煨出来的肉，肥而不腻，肉酥皮烂却不会碎掉，焖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刚好可以吃个卤肉饭。而袁天宝则开始收拾屋子，他把扫地机器人打开，又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又去收拾稍显凌乱的茶几，有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裴景行，渐渐也做得有模有样。
　　见对方如此主动，裴景行是很高兴的。他不怕做不好，只怕不肯做。尽管都是一些小事，可袁天宝愿意去做，那就是个良好的开端。
　　袁天宝进厨房来丢垃圾，闻到砂锅里的香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凑过来说道。
　　“你怎么做的？这也太香了。你也教教我吧，总不能一直让你做饭。”
　　裴景行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一边切葱段一边说道。
　　“其实并不难，你上网搜一搜菜谱，按照步骤做几遍就熟悉了。”
　　“可我就喜欢你烧出来的味道。”
　　“那你拿纸笔来，我说，你记录。或者你用手机，把步骤拍下来。”
　　“这么麻烦啊。”袁天宝挠挠头，说道：“干脆这样吧，下次你再做饭的时候，你在旁边指挥，我来做，这样行不？”
　　“也可以。那明天的早饭，就由你来做。”
　　约定好了，袁天宝却还不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景行。裴景行问道。
　　“还有事？”
　　“没事，我就想多看看你。”袁天宝愣愣地说道：“你长得真好看，穿着围裙也好看。”
　　袁天宝眨眨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裴景行脸不红心不跳，关灯，走出厨房门：“走，该睡觉了。”
　　袁天宝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
　　“你下周三晚上有空么？”
　　“不确定，有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带你出去见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
　　裴景行想了想，反正自己最近还在待命中，也没什么事，去和袁天宝的朋友们接触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这个人，还能扩充自己的人脉。于是他点头应道。
　　“可以吧。在哪里吃饭？”
　　“还是中华饭店吧。晚上六点半，我们在饭店门口见，我带你上去。对了，到时候穿得好看点。那些人都是我的很重要的朋友，一定要给我长脸。”
　　“有什么着装要求么？”
　　袁天宝想了想，说道：“没有，你的品位向来很好，就按照你的习惯来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裴景行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公司打来的。他忙拨了过去，电话是副总接的，告诉他调查已经有结果了，让他今天来一趟。
　　裴景行本以为这件事还要调查很久，没想到半个多月就有了结果。他有点小紧张，不知道结果是怎样的，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职位和工资待遇。
　　他立刻起床，开始穿衣。袁天宝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干嘛去？”
　　“公司来电话了，让我去一趟。我来不及吃早饭了，你自己吃吧。你用电饭煲焖米饭，饭熟了，把砂锅里的肉汤和肉浇上去就可以了。冰箱里有小油菜，用白水汆熟就能吃。”
　　袁天宝坐起身来：“你去洗漱，我去弄饭，吃完再走？咋能不吃饭呢。”
　　“不了，来不及了。”裴景行一边打领带，一边说道：“我买个面包吃就行。”
　　裴景行要走了，袁天宝也睡不着了，起床替对方拿外套，并问道。
　　“那你中午还回来不？”
　　“看情况吧。如果要复职，那就不能回来了。”
　　“哦……”
　　袁天宝闷闷地应了一声，将他送到了门口，又凑过来，闷声撒娇道。
　　“亲一口再走。”
　　裴景行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袁天宝凑过来，吻住他的嘴唇，二人交换了个缠绵的吻。

裴经理护犊
　　回到公司，裴景行先去敲副总办公室的门。见到他来了，副总站起身迎过来，笑容可掬地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并亲自端了杯咖啡过来，笑道。
　　“上次的那件事情，公司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跟你无关。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那天我也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我理解。也感谢公司对我的信任。”
　　两人并排坐着，距离很近，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个距离也在传递一种信号，有关那件事的处理结果，裴景行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但面上仍旧不显，耐心听着副总说话。
　　“裴经理是聪明人，果然很通情达理。”副总停顿一下，搓了搓手，又道：“但是呢，上次我也说过了，你作为带队负责人，出了这种事，肯定是要付一些连带责任的。你放心，不严重，公司对于你的处罚是这样的，这次出差的提成要扣掉一半……”
　　裴景行算了一下，这次的提成差不多有三万，扣掉一半也就是一万五，损失不算太大。而且公司已经做出决定，他就算反对也没有用，只能是无休止的扯皮，很麻烦。更何况他作为负责人，没有做好监督工作，的确需要负责任。于是他点点头，语气淡然道。
　　“好的，我接受这个安排。”
　　听他这样说，副总也松了口气，表情变得格外轻快。他个人是很欣赏裴景行的，这个年轻人工作能力强，识大体知进退，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这种人才能留在融汇，对公司的发展十分有利。于是当他再开口时，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赞赏。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这件事的影响不太好，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不严厉处罚，很难做到以儆效尤，今后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其实我也觉得有些重了，实在是委屈你了。”
　　裴景行捧着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脸上带着一抹淡笑，语气十分谦恭。
　　“我是融汇的员工，公司的名誉，也关乎到我的颜面，我自然也不希望公司声誉受损。况且，我既然做了负责人，就要担负起责任来，我真的没什么不满，我不是那种小器的人。”
　　“太好了太好了，如果大家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公司何愁没有发展呢？”副总拍拍裴景行的肩，笑眯眯道：“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好机会。钱，可以再赚；职位，也可以再升一升嘛！你们产品部现在的正经理，再有三年就要退休了，他也总跟我夸奖你。只要你好好完成工作，做出成绩，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一定会被重用、提拔的。年轻人，未来可期呀！”
　　裴景行笑着点点头，不管副总的这番话是安抚还是承诺，听在耳朵里，心里终究是舒服的。况且他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这件事圆满解决，他的职位没有动摇，那就可以了。
　　告别副总，裴景行今天就能复职了。在他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在电梯门口见到了小卢。对方神情萎靡，姿态狼狈，怀中抱着一个大纸箱，里面装着他的所有私人用品。
　　果然是他。
　　小卢也看见了裴景行，他神色一僵，露出些尴尬表情来，局促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裴景行想了想，此刻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于是便走了过来，大方地打招呼道。
　　“卢经理，早上好。”
　　小卢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嚅嗫许久，才讪笑出声道。
　　“裴经理，我已经不是什么卢经理了……”
　　“抱歉。”裴景行停下脚步，问道：“新工作找好了么？”
　　“怎么可能呢。”小卢摇了摇头，苦笑道：“同行业内我大概是找不到工作了，我打算离开T市，再去其他城市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找个公司打工，或者自己做点小买卖……哎！都怪我做事不够小心。那个同学是那边公司大老板的侄子，出了这种事，他也就是被降职而已。有叔叔给撑腰，过几年等大家把这件事忘了，他还能再升上去，屁点损失都没有！他可是把我给害惨了，我一点背景、门路都没有，最后只有我自己倒霉……”
　　裴景行打断道：“吃一堑长一智，吸取教训，今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
　　小卢充耳不闻，仍在喋喋不休着：“我要是有背景，家里有钱，何必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我又不傻，我能不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可我也得养家糊口啊，我有什么办法！”
　　裴景行看了看他，没再说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想再浪费口舌了。正打算告别时，他又听见小卢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怨毒。
　　“裴经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吗？我们辛苦卖命，好处都是资本家拿了，我们不过是捞点小小的好处，他们都不放过！凭什么？！凭什么像恒发老板那种没文化、没水平的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种名牌大学生，却只能给他们打工，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裴景行看着对方的嘴巴开开合合，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烦躁来，他冷冷地开口道。
　　“你说出这样的话，你的母校恐怕会因此感到蒙羞。”
　　“太不公平了……啊，你说什么？”
　　小卢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裴景行。他与裴景行共事多年，知道此人颇有涵养，从不会当面给人难堪，可现在却毫不留情地指责自己，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景行继续冷淡地说道：“首先，你要搞明白一件事情，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违背了公司的规定。如果你不这样做，公司是不会辞退你的。无论你有什么苦衷，违反原则的事坚决不能做，既然做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想赚钱，想成名并没有错，但不能用错方法。”
　　“我……”
　　“恒发的袁老板是成功了，可那是他脚踏实地，凭借实力获得的。你知道他曾经吃过怎样的苦头么？请不要随便评判某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很高的学历，但他是个勤劳且有眼光的实干家。恕我直言，他这种人，比某些满腔愤懑的读书人强多了。”
　　“你……”
　　“我想，卢经理你的母校，教给你的该不会只有嫉妒与抱怨吧。”
　　说罢，裴景行冲着嘴巴大张，呆若木鸡的小卢点点头，微笑一下，径直转身离开了。
　　当他回到办公室后，同事们纷纷围上来热情地打招呼，祝贺他顺利度过此事。经理也已等候多时了，迎上来笑着说道。
　　“裴经理，恭喜你啊！虽然受了点损失，好在不多，那点钱很快就赚回来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小心一点，多问两句，严格监督……”
　　“是，我记住了。”裴景行笑道：“谢谢您，也谢谢大家的关心，一直以来都为我的事担心着。前段时间我的工作让大家分担，也辛苦各位了，午饭我请客，我们出去吃。”
　　众人纷纷道谢后，逐渐散去，裴景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熟悉的环境，他长舒了口气，心情格外舒畅。他关好办公室的门，给袁天宝打去了电话，说道。
　　“好消息，事情解决了，我没受什么影响，职位不变，就是要扣点钱。”
　　“哦哦，太好了！那你中午回家吗？”
　　“不回了，我今天就正式复职了。中午我请同事们吃顿饭，晚上也回自己家了。”
　　“哦……”袁天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那好吧，下周三晚上的聚会，别忘了。”
　　“放心吧，不会的。红烧肉好吃么？”
　　“嘿嘿，可香了！我都吃掉半锅了，剩下的留着慢慢吃。你也要好好吃饭，听到没有？”
　　“知道了。”
　　说着，裴景行便笑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温柔。

惊天大误会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下周三。
　　早上，裴景行站在衣柜前，有些犯难。他的衣服里正装居多，休闲装仅有一件正红色的夹克，还是去年哥哥买给他的，他不是很喜欢，觉得色彩太过张扬，便一直没有穿过。他想了想，还是将这件夹克摘下，叠好装进了纸袋里。袁天宝的那些朋友们……都是些江湖气很重的大汉，自己若是穿着西服前去赴宴，便显得太过严肃了。
　　当晚下班后，裴景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换装。他脱下西装，换上一条水洗蓝色的直筒裤，上身搭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则套上那件红色夹克。整个人立刻显得靓丽活泼了不少，视觉上年轻了五岁不止，仿佛一名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又帅又嫩。他又给自己抓了个韩式斜分头，喷上点味道清爽的男士古龙水，当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产品部的人集体哇了一声。
　　一位女孩子惊叹道：“裴经理，你好帅啊！”
　　裴景行笑了笑，问道：“我这样穿可以么？会不会太装嫩了。”
　　“不会！很好看的啊！”
　　经理提着公文包也准备下班了，看到裴景行时也是眼前一亮，走过来夸赞道。
　　“不愧是年轻人啊，怎么打扮都好看！你还年轻，别总穿西装，这样穿多帅气。”
　　裴景行笑着道谢，另一名同事打趣地问道。
　　“裴经理打扮得这么好看，这是有心上人，要去约会了吧？”
　　裴景行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否定道。
　　“没有，我还算是单身。”
　　“哎呦！怎么可能呢。”经理笑道：“你这状态，一看就是有对象了。整个人的感觉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嘛！”
　　“这样嘛……”裴景行有些意外：“还会有这种变化？”
　　“当然了，我们可都是过来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心中就有了牵挂，整个人都会变得柔和起来。裴经理最近明显变温柔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表示裴景行最近的确改变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多了，说话柔声细气的，不再像之前那样独来独往，闲暇时也会跟大家聊上几句。
　　这些变化，就连裴景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
　　“那就算是吧。我最近的确在和一个人试着相处。”
　　经理笑道：“还试什么试！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恋爱了啊！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同事们纷纷起哄，祝裴景行终于脱单，祝他跟爱人百年好合。
　　告别同事们后，裴景行开车直奔中华饭店，到门口时刚好晚上六点。他停好车，向饭店大门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袁天宝，对方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正站在门口等他。
　　两人见面，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
　　裴景行意识到事情大概是搞误会了，便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袁天宝惊讶道。
　　“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你说要见朋友们？”
　　“是啊！是合伙投资商场的朋友啊！商量入股的事，顺便大家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
　　裴景行捏捏眉心，无奈道：“这种事你要提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带我见上次的那些朋友们，这才打扮得休闲了些。我也有错，没有提前问清楚。”
　　袁天宝挠挠头，说道：“怪我怪我！我也没说明白。你这样穿也好看，就这样吧，没事。”
　　“这不合适。”裴景行摇头道：“大家都穿正装，我穿成这样，不太庄重。”
　　“那咋办呢？你回家换还是？要不去对面的商场买身新的，刷我的卡。”
　　“回家换肯定是来不及的，走到半路就要被晚高峰堵死。我白天上班的西服还放在车上，我这就去换过来。你等我一下。”
　　“那也行，你去吧。我先上楼一趟，招呼一下他们，你换完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
　　“好的。”
　　袁天宝是今天攒局的人，忙得厉害，今晚来参加聚会的，不仅有注资商场的股东，还有带着合作意向的品牌方代表，以及广告宣发公司的代表。他要不停地接待来宾、跟熟人打招呼、跟新人交换名片，一路忙过来，连上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
　　趁此机会，袁天宝急匆匆地去了一趟卫生间，等他出来后，看到裴景行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走廊边上，正侧着身打电话。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笔挺西装，站在朦胧灯光下，美极了。
　　袁天宝扭头看看，见四下无人，立刻小跑了过去，从后面猛地拥住对方，并在对方的鬓角处亲了一口，亲昵地笑道。
　　“这么快？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不是说我去接你么，你自己跑上来，知道包厢号么……”
　　怀中的男人身体僵硬，打电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并缓缓地扭过脸来。
　　袁天宝也觉察到手感不对，怀里的人变高了，也变壮实了一些，腰没有那么细，摸起来硬邦邦的。对方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很白皙修长，但骨节很大，手掌更宽阔些。此人那渐渐扭过来的面孔，尽管也很俊美，但轮廓更加冷硬，且眼神冰冷倨傲，正眼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并且，此人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而裴景行是从来不戴眼镜的。
　　“……我靠！！！”袁天宝立刻松手，跳出一米远：“你、你是谁——”

终极修罗场
　　裴慎行都快气炸了，他来参加一个投资会，结果女儿给他打来电话，问爸爸这个周末能不能带她去水族馆玩。裴慎行正开心地跟女儿说着话，忽然被一个陌生男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不但打断了这场谈话，对方还亲他，贴在他耳边说话，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他怒道。
　　“你又是谁！你干什么！”
　　“我我我……你！”
　　袁天宝这才完全看清对方的全貌，顿时整个人呆愣在那里。此人与裴景行有五六分相似，特别是侧面，简直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来，裴景行之前说过，自己有个亲生哥哥！他瞪大眼睛，惊慌道。
　　“……大、大哥？！”
　　“谁是你哥！滚开！”
　　裴慎行听见这个臭流氓叫自己大哥，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狠狠地瞪了袁天宝一眼，推开对方，快步离开了。袁天宝的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呆站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裴景行给他打来了电话，才让他勉强回过神来，嗯啊应了两句，下楼去接人。
　　电话接通时，裴景行正要进饭店的旋转大门，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拎着装衣服的纸袋。
　　“我换好了，正在进饭店大门，你下来接我吧。或者你告诉我包厢号，我自己上去？”
　　“不不不！你就在一楼大厅等我，我去接你……”
　　“那好吧。”
　　他这个样子，不方便推门，正说着，忽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替他推动了旋转门。裴景行扭头道谢，当他看清身后人的相貌后，愣住了。
　　对方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随后试探着问道。
　　“……小景？”
　　两人走进饭店，裴景行挂断电话，冲着对方点点头，微笑道。
　　“好久不见了。”
　　那人长得高大英俊，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面容俊朗，气质儒雅，身上的书卷气很重，一副文人的派头，笑容十分柔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感。对方也笑道。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了。”
　　此人正是裴景行的前男友，卓佳航。
　　卓佳航又问道：“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来吃饭么？”
　　“是，跟朋友来的，参加一个应酬。”
　　“好巧，我也是，跟别人约在了这里。你最近过得好么，还在融汇做事吗？”
　　“是，你呢？还在原来的那个公司吗？”
　　当年毕业后，裴景行进入了融汇，卓佳航则去了一家T市的国有控股的钢铁集团，待遇非常好，且卓佳航本人也很努力，颇受上司赏识，在他们分手前便已连升两级。
　　没想到，卓佳航却说道：“没有，去年就从那边辞职了。现在开了一家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裴景行惊讶道：“这可不是你的专业。”
　　“是啊。”卓佳航笑了起来，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是跟爱人一起开的，他是学广告的，他负责项目，我负责经营，平时出来谈业务、拉投资什么的。”
　　裴景行更惊讶了，当年的卓佳航很不喜欢做这种事，他们都是学术派，相比较商场上的应酬，他们更喜欢潜心钻研专业方面的东西。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对方就改变了这么多。说着，卓佳航还亮了亮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男式钻戒，亮闪闪的。
　　裴景行祝贺道：“原来是这样，恭喜你们了。”
　　“谢谢。”卓佳航微微颔首：“你呢，还单着吗？”
　　“是的。但有个感觉还不错的人，最近正在试着相处中。”
　　“那也恭喜你了，祝你早日脱单。”
　　卓佳航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有人催他上去了，于是他便说道。
　　“抱歉，我要上去了。你最近有空么？改天一起吃顿饭吧。”
　　“可以，那再约时间。”
　　“好。回见，小景。”
　　卓佳航冲着他很有涵养地微微弯了下腰，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裴景行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有些怅然起来。
　　他们在一起时，卓佳航并未因为自己而改变过，那时的自己还以为，他天生如此。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自己并不是他的真爱，他裴景行还不值得卓佳航去改变。
　　电梯门开了，卓佳航快步走进去，并与从里面走出来的袁天宝擦肩而过。卓佳航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袁天宝则快步向裴景行走过来。
　　裴景行看着他，忽然脑中变得一片清明。
　　过去已经过去，现在他们各奔东西，并有了新的伴侣。过去的他们，已经被留在了曾经，而现在，他们都要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旅途。
　　袁天宝走过来，把自己的发型抓得乱七八糟，崩溃地大喊道。
　　“我完犊子了——我不活了！”
　　裴景行的胸口忽然变得很热，有一簇火苗正在里面跳跃着。他问道。
　　“怎么了？”
　　袁天宝一脸愁眉苦脸，天崩地陷的表情，他吭哧半天，把刚才的糗事说了一遍。
　　裴景行：“……”
　　“怎么办啊！”袁天宝的头顶都快被薅秃了：“你哥肯定讨厌死我了！我把他得罪惨了！”
　　“我也不知道。”裴景行颇感无奈道：“我哥向来很讨厌这种事，而且他这个人，一旦较起真来，会变得相当难缠。你……自求多福吧。”
　　“这是个误会！我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我靠，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别急，急也没用。以后你们有机会再见面的话，你当面跟他解释清楚吧。”
　　“我怎么解释？说我把他认成你了？但是我抱他了，还亲他了，我一解释，不就是说明我是要抱你、亲你的吗！你哥知道我们是这种关系，会不会更讨厌我啊？”
　　“有可能，我哥有些反感同性恋，因为我是他弟弟，所以他不会说什么，至于外人，那就不一定了。总之，有机会先把误会解开吧，我哥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应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好吧，只能这样了……”
　　袁天宝的肩膀垮了下来，闷闷不乐地跟在裴景行身后，两人去坐电梯。裴景行又问道。
　　“我哥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袁天宝挠挠头，说道：“我哪敢问他。”
　　“哦，那就别管他了。你调整一下心情，等下面对他们，拿出你大老板的架势来。”
　　两人走出电梯，王秘书在前方带路，将他们领到包厢门外。袁天宝整整领带，脸上已经恢复了自信从容的表情，然而当他走进包厢门时，表情瞬间又僵住了。
　　面前的圆桌旁，竟然坐着裴慎行。
　　“怎么……呃。”
　　裴景行正要开口，忽然也顿住了。他也看到了哥哥，以及坐在哥哥身旁的，卓佳航。

震惊大舅哥
　　那两人看到他们后，也愣了愣。裴慎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锐利的视线来回在袁天宝和弟弟的身上逡巡着。卓佳航则笑着站起身来，招呼道。
　　“小景，原来你要参加的也是这个饭局。好巧，来这边坐么？”
　　此话一出，裴慎行的眼中又闪过惊讶，深深地打量了身边人几眼。袁天宝也惊呆了，看看卓佳航，又看看裴景行。不等他开口，裴景行就小声提醒道。
　　“你是大股东，不说点什么吗？”
　　“哦……那个，大家都来了吧？感谢各位兄弟给我袁天宝这个面子。在座的各位，可能还有人不认识我，我叫袁天宝，恒发建设的老板，也是这个商场项目的投资人之一。那个，既然来了，就都是朋友了，大家认识一下，今后有钱一起赚，和气生财。那就先……吃饭吧。”
　　说完这一段不算太精彩的开场白，袁天宝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在主位上坐下了。裴景行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袁天宝的身边，坐下后，正对着裴慎行。裴慎行瞪过来，以眼神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裴景行摇了摇头，意思是晚点再解释。
　　卓佳航看了看裴景行和袁天宝，似乎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主动站起身来，一边给在座的众人分发名片，一边风度翩翩地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叫卓佳航，是新纪元广告公司的老板之一，很荣幸认识诸位，请多多关照。”
　　裴慎行说道：“原来是新纪元，这家公司最近在T市也颇有名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走的是小众创意路线，主打清新时尚的广告风格。”
　　“对。”卓佳航礼貌地笑道：“原来裴总知道我们的公司，真是太荣幸了。”
　　从刚才起，卓佳航就觉得裴慎行长得有点眼熟，也猜测过这人跟裴景行有没有关系。如今见了两人的互动，他算是可以确定，那两人就是亲兄弟了。
　　裴慎行又说道：“我记得这家公司，也有些年头了，之前是个小工作室？”
　　“您的记性真好。我是去年才入股的，把它从个体工作室转成了有限责任公司。”
　　“这样，祝贵公司前程似锦。”
　　裴慎行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卓佳航又说道：“我不是股东，但商场后期的宣发工作，是外包给我们的。今天来跟各位老板认识一下，今后如果大家有什么创意方面的想法，可以随时跟我沟通。当然，如果各位老板自家的公司，有广告方面的需求，也可以照顾一下小弟，小弟先在此提前谢过了。”
　　说着，他还抱了抱拳，以茶代酒，一饮而尽。众人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
　　众人开始发名片、做自我介绍。轮到裴慎行的时候，他竟然说自己也是股东之一，而且占的是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是某个朋友介绍入股的。
　　可是，如果哥哥也是股东的话，袁天宝怎么能不知道呢？
　　裴景行疑惑地看了袁天宝一眼，对方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微信过去，询问这件事。袁天宝很快也回复了，说道。
　　袁天宝：股东不都是我的朋友啊！有的人是朋友介绍过来的！
　　裴景行：股东名单你都不看的么？
　　袁天宝：我忘看了……名单是王秘书帮我整理的，公司里的事情我都忙不完！早知道这样，我一定把股东名单全部背下来！
　　后面还附上了一个狗狗大哭的表情包。裴景行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并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这时候，也轮到他做自我介绍了，他的名头不大，想了想，站起身说道。
　　“我叫裴景行，是袁老板介绍我来的，能够和各位老板参与同一个项目，我很荣幸。”
　　早有眼尖的人出来裴景行和裴慎行的容貌相似，且都姓裴，名字也很相近，便好奇道。
　　“你和裴总，难道是亲戚关系？”
　　裴慎行一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向弟弟。裴景行自从离家后，对外再也没用过裴家的名头，他倒要看看，现在弟弟要如何应对。没想到裴景行只犹豫了一下，便大方承认道。
　　“是的，我们是亲兄弟，他是我哥哥。”
　　“哎呀……”
　　在座众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心中有了另一番猜测，应该是裴家的大公子，有意在拉扯弟弟，兄弟二人有钱一起赚。这般猜想着，其中一位股东笑道。
　　“哎呀，原来是裴家的小公子。亲兄弟一起做生意，互相有个照应，这样倒也稳妥一些。”
　　裴慎行客气道：“哪里，我们兄弟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投资，经验不足，届时还请诸位前辈们多多照应。来，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裴慎行起身举杯，众人纷纷应和，袁天宝无奈，只得也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从刚才起，他就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本该是这场饭局中心人物的他，却没说什么话，一直在闷头吃菜。现在听说裴慎行要敬酒，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裴慎行饮罢，又给自己斟满一杯，单独看向袁天宝，似笑非笑道。
　　“袁老板，刚才多有冒犯，我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哪里哪里……是我不对……”
　　不等他说完，裴慎行仰头就喝，并向他亮了亮杯底。袁天宝无奈，只得跟着喝了。裴慎行坐下后，又说道。
　　“我不知道小弟与袁老板交好，我小弟的性格不算讨喜，如有冒犯，我替他向你赔罪了。”
　　“哎！没有没有……”
　　“不知我弟弟，投资了多少？”
　　裴景行说道：“不多，三百万。其中两百万还是袁大哥借给我的。”
　　众人佯装吃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裴慎行一噎，微微蹙眉道。
　　“你没钱，怎么不跟我要？跟外人借什么。”
　　袁天宝说道：“不、不是外人！我和他关系很好，我们是、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裴慎行不理他，仍旧看着弟弟，说道。
　　“那也不如亲兄弟亲。小景，你把钱还给袁老板，我给你五百万入股。”
　　“不用了。”裴景行吃了口菜，说道：“我已经写借条了，不好反悔。”
　　“什么？！你还写借条！”裴慎行一拍桌子，不顾众人目光，大声道：“家里是缺你的这点钱么！至于跟别人借！”
　　裴景行淡淡地看着哥哥，不说话。袁天宝很紧张，冷汗都要下来了。眼看兄弟两人要吵起来，卓佳航左右看看，笑着开口道。
　　“袁老板，现在股东的位置还有么？我手里也有点钱，看看能不能搭上这趟便车。”
　　“哈哈哈……好好！我来详细给你说说这个项目。”
　　袁天宝暗道好险，放下筷子，开始说起项目的事情来，好歹是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大股东的面子，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放肆，生怕裴慎行觉得自己盛气凌人，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就更加糟糕了。他参与过无数次饭局，这顿饭却是最难吃的。
　　然而裴慎行却不打算放过他，见缝插针地提了好几个刁钻的问题。袁天宝冷汗涔涔，但这些问题也是其他股东们所担心的，他又不能不答。好在他准备充分，并没有丢丑。
　　见他答对自如，内容也很中肯，裴慎行的脸色渐渐地也缓和了一些，只不过面对着袁天宝，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裴景行看向斜对面的卓佳航，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谢谢。
　　卓佳航对他微微一笑，表示不用客气。
　　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结束，除了他们四个，其他人都聊得很不错。袁天宝要去送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临走前，他偷偷地拉了一下裴景行的手，低声说道。
　　“你先别走，去停车场等我。”
　　还不等裴景行点头，忽然看到袁天宝换上了讨好的笑容，他扭头一看，看到哥哥向这边走来了。裴慎行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气场很足，竟是把袁天宝都压下了一头。
　　袁天宝站直，讪笑道：“大哥。”
　　裴慎行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承，而是看向弟弟，严肃道。
　　“今晚有事么？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明天我要上班，不太方便。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裴慎行侧脸看向袁天宝，意思是你怎么还不滚蛋。袁天宝哎了一声，麻溜地滚蛋了。

过去与将来
　　兄弟二人结伴向停车场走去，裴慎行双手揣兜，开门见山道。
　　“上次你说有个人喜欢你，该不会就是袁天宝吧。”
　　“是他。”
　　“你们该不会已经……”
　　“做过了，还没确立关系，正在相处中。”
　　裴慎行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你投资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许诺给你什么了？你别告诉我，那些钱是包养费！”
　　“不是。”裴慎行在夜风中缩了缩脖子，说道：“是我自己想投资的。那钱的确是我借他的，借条也是真的。钱和感情是两回事，我分得清。”
　　“你还给他吧，两百万我还是有的，这钱我给你。你少跟他扯上关系。”
　　“我考虑过跟你借，但你不也在考虑其他出路么？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也参加投资了。”
　　“这就是我找到的新出路。”裴慎行推了推眼镜，说道：“朋友跟我介绍，说有个赚钱的投资项目，我调查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就投了。早知道你也在这个项目里，我就……对了，这件事我是瞒着家里的，你不要告诉爸妈。”
　　裴景行笑了笑：“他们都不理我了，我怎么告状。不过，你也算有秘密在我手里了，我不说，你也不要管我，可以么？”
　　裴慎行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严肃道。
　　“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非要找袁天宝？他不是个好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插手我的私生活。”
　　“你……”裴慎行跺了跺脚，说道：“好好，我今天不跟你吵，我让你嫂子来跟你说！”
　　裴景行抿着嘴唇，不说话了。裴慎行哼了一声，抬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意思是再联系，便转身向自己的车子走去了。裴景行站在停车场内，在一众豪车中找到了袁天宝那辆墨绿色的路虎，刚要走过去，忽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小景。你开车了么，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开了，但我正在等人。”
　　卓佳航摸出烟盒来，要给他分，裴景行摆摆手，他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点燃，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混杂着薄荷香的烟草味来。他又问道。
　　“是在等袁老板么？”
　　“是。”
　　“你们现在是一对的么？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
　　“算是吧。”裴景行笑了笑：“你刚才喝了不少酒，不要自己开车了。”
　　“知道，等下我男友过来接我。”说着，卓佳航笑了起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但是心思很细腻。”
　　裴景行笑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跟袁老板在一起挺好的，还有机会做股东、赚大钱，真是恭喜你了。”
　　“你也不错，事业情感双丰收，可以称得上人生赢家了。”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笑过后，卓佳航再次开口，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歉疚。
　　“小景，当年跟你分手的事情，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对不起。那时你刚被家里赶出来，正是最困难、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我却提出了分手……那段时间，你一定很不好受吧？真的很对不起！分手后，我才知道你和家人闹掰了，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件事，我是绝不会挑在那个时候跟你说的。”
　　裴景行笑了笑，淡然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就算再拖一段时间，我们还是会分开的。与其给彼此留下不好的回忆，还不如及时止损。”
　　“也对……”
　　卓佳航苦笑一下，四下看看，见附近没有垃圾桶，便将烟蒂用纸巾裹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裴景行靠在路虎车门上，目视远方，继续说道。
　　“分手后，我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变淡了，在一起的时间变得索然无味，分手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或许，我们那样的，根本就不是爱情。我们只适合做朋友，做合作伙伴。做终生伴侣？不太合适。”
　　他隐约记得分手当天的事情，两人好像是约在了某家餐馆，一起吃了顿晚饭。饭后，卓佳航提出了分手，他愣了几秒，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分手后，卓佳航搬到公司分配的公寓去住，一年后，他也买了现在的这栋房子。他们在最好的时候相遇，又在最合适的时候分开，从此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将昔日的对方，化作心底的一抹淡淡微光。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许多细节早已记不清楚。
　　当时卓佳航似乎解释了一下分手原因，是什么来着？记不清了。裴景行只记得，他走出餐馆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只有一种“放下”的感觉。
　　没什么不愉快，或者，不愉快早已被时间磨平了。大浪淘沙，沉淀下的只有初恋的美妙。
　　卓佳航低声道：“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你总是能把我照顾得很好，处处迁就我。分手后，我也反思过我自己，觉得我对你不够好，辜负了你的心意，是我配不上你。”
　　“没有。”裴景行看着他，说道：“那时候的我也不够成熟，我们扯平了。”
　　“谢谢你，给我留下了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卓佳航释然地笑道：“幸好，你也已经遇到了合适的人。小景，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祝你幸福。”
　　不远处响起汽车喇叭声，卓佳航的男友来接他了。卓佳航又问道。
　　“以后还是朋友吧？”
　　“当然，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改天一起吃饭，带上你的爱人。”
　　“一定。”
　　正说着，袁天宝也过来了，看到卓佳航，便笑着打招呼道。
　　“卓老板，开车了没有？要不要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的爱人来接我了。你们路上小心，慢走。”
　　说着，卓佳航冲着裴景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微微颔首，告别后转身离开了。袁天宝握住裴景行的双手，举起来搓了搓，嗔怪道。
　　“天气这么冷，你咋不上车等我？你瞧这手，都被冻成鸡爪子了。”
　　裴景行将手塞进了袁天宝的衣领里，袁天宝被冻得哇哇大叫，却也没有躲开。
　　裴景行说道：“你刚才喝了不少酒，不要开车了。”
　　“我知道，我在等王秘书送我。他去结账了，马上就过来。那你怎么办？去我家不？还是我给你叫个代驾。”
　　“我刚才没喝酒，我自己开车回去。你让我在这里等你，要说什么？”
　　一听这话，袁天宝立刻又颓了，垂头丧气地说道。
　　“你哥真吓人。老子当时打群架，对方拿着刀，老子都不带犯怵的，可是面对你哥，我感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你哥该不会也是什么老大吧？那气势，怪渗人的……”
　　“那是因为你有错在先，得罪了他，这才感到心虚。”
　　“你哥说我的坏话没有？”
　　“说了，他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我靠！”袁天宝咆哮道：“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会的。但他管不到我的私生活。”说着，裴景行摸了摸袁天宝的发顶，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了，找个机会，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你先好好地跟他道个歉吧。”
　　“……哎！老子今晚可真他妈的丢人，丢死人了！老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像这样丢人过！我哪知道他是你哥？我哪知道他也是股东之一？！他妈的，真气人……”
　　看着袁天宝喋喋不休，无能狂怒，裴景行忽然觉得很有趣。他向前凑近，微微踮起脚尖，吻住了那说个不停的嘴唇。袁天宝立刻安静了下来，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一吻完毕，袁天宝的脸颊透着粉红，他拉住对方的手，低声道。
　　“今晚去我家睡吧，几天没见，想你了。”
　　“不行，明天要上班。”
　　“不做，就想搂着你睡。”
　　裴景行想了想，说道：“后天就是周五了，下班后我去你家，周末两天跟你住。”
　　袁天宝笑道：“嘿嘿！那好啊。”
　　“好，那我先走了？”
　　裴景行正欲转身，却被袁天宝拉住，对方的双眸灿若星辰，亮晶晶地看着他。
　　“再亲一个。”
　　裴景行笑了笑，主动吻了过来。袁天宝搂紧他，两人在无人打扰的停车场里拥吻起来。结束后，裴景行微喘着分开，听见袁天宝在他的耳边呢喃道。
　　“我爱你。”

袁总听墙角
　　周五傍晚，裴景行收拾着东西，正要下班，哥哥的电话却拨了过来。
　　“什么事？”
　　裴慎行好像正在学校门口，能听见小孩子们喊叫的声音，他说道。
　　“你快下班了吧，今晚有空么？一起出来吃个饭，去茂业天地的那家法餐厅。”
　　“我今晚有约了。”
　　“推掉。”裴慎行霸道着：“你嫂子要跟你说两句话。她明天还要带悦悦回娘家过新年。”
　　“……那好吧。可那边也太远了吧？”
　　“悦悦在那里学小提琴，你嫂子也想吃那家的鹅肝慕斯了。”
　　“……好吧，等下见。”
　　挂断电话后，裴景行又给袁天宝拨了过去，直接说道。
　　“今晚我恐怕不能去你家了。”
　　袁天宝吼叫道：“你不打算给我看光屁股穿围裙了是吧！”
　　“……刚才我哥给我打电话，让我今晚去见他。”
　　“哦哦……这是正经事！那、那我也去吧？”
　　“你先别去了。”裴景行捏捏眉心，说道：“我嫂子也要去，不知道他们要跟我说些什么。我先去探查一下情况，摸一摸他们的心思，免得我哥看到你不高兴。”
　　“可我这心里着急，烧得慌啊！”想了想，袁天宝又说道：“要不然这样吧，我坐在你们附近的桌上，不让你哥发现我。我也不说话，就听听你们说什么。电影里不都这样演吗？”
　　裴景行笑起来：“你就不能学点好的？”
　　“哎！不管！就这么定了！茂业天地是吧，我这就出发了！”
　　两人来到餐厅碰面，这家餐厅消费高昂，客人并不多，环境清幽，四处都装点着绿植，倒是为遮掩提供了便利。裴慎行还没到，裴景行选在了沙发卡座上，安排袁天宝坐在他们后面。这里的沙发椅背很高，刚好能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裴景行落座时，背后那桌还没吃完，袁天宝走过来，跟他们商量道。
　　“跟你们商量一下，我替你们埋单，你们换一桌接着吃，行不？”
　　那桌客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袁天宝拿出一叠钱，又说道。
　　“这些钱也给你们，你们换个地方吃。”
　　服务员走过来，客气道：“先生，餐厅里还有很多空位，我替您安排个其他位置。”
　　“不用不用！我就想坐在这里。”
　　服务员和那桌客人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也装作看不见。好在人家都快吃完了，又见他身形高大，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对方吃完后便匆忙离开了。
　　袁天宝如愿以偿地坐下，又对收拾桌子的服务员说道。
　　“给我这里随便上点吃的就行，我背后那桌，也由我来埋单。”
　　顿时，服务员看向袁天宝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十几分钟后，裴慎行和叶晓琪一起过来了。裴景行问道。
　　“悦悦呢？”
　　叶晓琪说道：“在楼上学小提琴，吃完后刚好去接她。”
　　“那她的晚饭呢？”
　　“给她买了肯德基，带上去吃。”裴慎行坐下后，说道：“别说她了，说说你的事吧。”
　　叶晓琪说道：“你哥说要跟你谈谈感情问题，我怕你们两个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就跟过来帮着劝和一下。你们聊，不用管我。”
　　裴慎行将菜单递给妻子，叶晓琪问过大家的喜好，点了几样菜品。服务员先送来餐前开胃酒，裴慎行端起来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
　　“我先表明我的态度。你和恒发老板的事情，我不同意。”
　　从裴景行的背后立刻传来一阵刀叉落地的声音。
　　裴景行语气淡然道：“那我也再说明一下，就算你是我哥，也无权干涉我的感情生活。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作为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顺便纠正一下，我和袁大哥还在相处阶段，并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
　　“你别给我咬文嚼字的！”裴慎行一拍桌子，说道：“还没确立关系更好，赶紧给我分开！袁天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难道不清楚吗？在这个圈子里，他的名声一点也不好听！举止轻浮、花心好色、素质低下，也没有什么文化，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袁天宝听着，简直要郁闷死了，至于吗？他有这么不堪吗？！
　　裴景行说道：“学历高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好人。他虽然举止轻浮，却也直率豪爽，仗义守信，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白手起家，成立了恒发，还有比这更能证明他实力的事吗？”
　　“可他风流好色，这你都能忍？”
　　“在这方面，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裴景行笑了笑：“之前我的一夜情也有不少。”
　　“裴景行！你不要自贬身份！”
　　“哥，你不要管太多，像爸妈一样。”
　　“你——”
　　眼看这两人要吵起来，裴慎行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叶晓琪忙说道。
　　“好了，你们是亲兄弟，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小景，你哥也是关心你，你别生气。你也听嫂子说两句，可以不？”
　　裴景行喝了口水，说道：“嫂子，你说吧。”
　　“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虽然喜欢那位袁老板，可也要慎重一点。我听你哥说，他当过混子，混过社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能安心吗？你喜欢男人，现在的社会已经开放很多了，这也没什么的，可无论男女，挑选伴侣都要谨慎。我记得，你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叫卓、卓佳航是吧？像他那样的人，就很不错啊，跟你也般配。”
　　从裴景行的身后又传来一阵叮叽咣啷的声音。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先生，需要帮助么？”
　　袁天宝捂着嘴，另一只手用力地摆了摆，示意没关系。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原来新纪元的卓佳航就是裴景行的那个前男友？！他怎么不知道！
　　裴慎行也惊呆了，问道：“……卓佳航？就是上次参加饭局时，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我就说！他怎么会认识你，而且看起来很熟，原来你们、你们……”
　　裴景行承认道：“没错，就是他。”
　　“……你们竟是那种关系！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裴慎行看向老婆：“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小景的大学同学，小景早就跟我说过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你当时的那个脾气，还有你爸妈的态度，让我怎么说？说出来挨骂嘛？”
　　裴慎行一噎，不说话了。沉默半晌后，他的语气软和了些许。
　　“要是卓佳航那样的，我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不可能了，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而且他已经有爱人了，钻戒都戴上了。”
　　“不是说一定就是他，像他那种学历、性格、身份……”
　　“哥。”裴景行打断道：“不是你说的么？期望的不一定合适。爱人是否合适，只有自己知道，日子在于过。我曾经也觉得卓佳航适合我，可我们还是分手了。”
　　裴慎行又是一噎，叶晓琪接话道。
　　“小景，过日子并不容易。你没结过婚，不知道这其中的辛苦。那位袁老板，跟你不是一路人，就怕你们在一起，你会很辛苦。”
　　“这个没关系。人无完人，我们都有缺点，可以互补，共同进步。我们也可以为了对方而改变。嫂子，难道你没感觉到么？我哥因为你和悦悦，就改变了不少。”

围裙与厨房
　　叶晓琪脸上一红，扭头看了丈夫一眼，也不说话了。裴慎行摸摸鼻尖，轻咳一声道。
　　“你别拿我们说事，今天是来说你的事情的。就算我同意，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本来就不同意，我也没打算跟他们汇报这件事。我还是那个态度，等他们老了，需要我照顾，我义不容辞，但一味地向他们妥协，我办不到。不光是我，你也一样，我希望你能早点想明白。哥，我不想步你的后尘，在感情这件事上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此话一出，裴慎行的脸立刻变白了，他心虚地瞥了坐在身旁的叶晓琪一眼，对方正低头吃着一块杏仁脆鹅肝慕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餐桌上的气氛陷入沉默，只听得见刀叉碰撞的声音。
　　裴景行又说道：“哥、嫂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毕竟你们不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最适合我。袁天宝在你们眼中，或许不是个合格的伴侣，但我跟他在一起，真的很轻松、很满足。我想和他试试看，不管是什么结局我都接受，但我不想后悔。”
　　叶晓琪抬起头来，说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也比你哥勇敢。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嫂子就放心了。小景，你的未来还有很长，好好跟他过日子。”
　　“嫂子，我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已经要跟他过日子了。”
　　同事们、卓佳航、还有嫂子……大家似乎全都默认，他已经坠入爱河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晓琪笑道：“你这个样子，就已经是恋爱中的人了。你没发现么？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处处都在维护他，也很认可这段关系。”
　　裴慎行也开口道：“……你从小就这样，也不知道你这个倔脾气像谁！要是真不合适，千万不要勉强。姓袁的要是敢对你不好，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当大哥的，能给你做主。”
　　闻言，坐在后面的袁天宝立刻拍案而起，大喊道。
　　“不会！老子绝对不会对他不好！”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当裴慎行看清袁天宝时，脸色又黑了下来，怒道。
　　“袁老板！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嘿嘿，老……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袁天宝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坐下，把裴景行挤到了沙发里面去：“大哥，上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冲你耍流氓，我是把你认成你弟弟了，这才……总之，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自罚一杯。”
　　说着，袁天宝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叶晓琪被逗笑了，说道。
　　“这就是袁老板啊？果然是真性情。”
　　裴景行怕袁天宝再说出什么屁话来，惹得哥哥不高兴，急忙说道。
　　“哥、嫂子，谢谢你们的理解。”
　　裴慎行冷笑道：“你先别急着谢我们，说实话，我还是不看好他。而且你们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将来怎么样，只能靠你们自己。顺便，袁老板，我可以不追究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但你的那些毛病，希望你能收敛一点。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再像以前那样风流成性，别怪我裴慎行不留情面。我们裴家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不会不会！”袁天宝乐呵呵地给裴慎行斟酒：“自从遇见他，我早就转性了。”
　　裴景行微微一笑，眼里充满了对袁天宝的信任。裴慎行看了眼时间，站起身道。
　　“那先这样，我要去接女儿了。以后再联系。”
　　袁天宝立刻起身，点头哈腰地将裴慎行夫妻送至餐厅门口，又转了回来，问道。
　　“卓佳航就是你的前男友？”
　　“是。”
　　“那天在停车场，他都跟你说什么了？不会是想跟你旧情复燃吧！”
　　“他已经有爱人了，就是新纪元的另一个老板，两人很恩爱的。”
　　袁天宝松了口气，仍警觉道：“那你以后也不要单独跟他联系了，我吃醋。”
　　“我也没什么事要跟他单独联系的，最多就是过节问候一下。对了，他说找个时间，出来吃顿饭，你也一起吧？”
　　“那当然了！让他来咱们家里吃吧，你不是不爱吃外面的菜么？翡翠城的别墅，差不多快装修好了，新年假期就能用。你约他吧，咱们趁着假期聚一聚。”
　　“也好。”
　　裴慎行这一关算是暂且通过了，袁天宝顿时神清气爽起来。两人去结账，去停车场的路上，袁天宝道。
　　“接下来没安排了吧？去我家吧，我们在厨房里……”
　　裴景行了然一笑，两人分别上车，直奔袁天宝的家。
　　刚进家门，袁天宝就将裴景行抵在门板上，一顿猛亲……

宴请前男友
　　一月一日，公历新年，所有人都迈入了一个崭新的人生篇章。
　　这天的天气很好，气温难得不冷，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一块透明的宝石。
　　两人都醒了，却搂在一起赖床。袁天宝搂着裴景行的腰，两人相拥着，轻轻地接着吻。刚醒过来，袁天宝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他一边吻，一边轻声道。
　　“我爱你。”
　　裴景行的睫毛颤了颤，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用一个绵长的吻代替。
　　就这样了吗？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吗？他不知道，他还有些难以做最终的决定。
　　袁天宝却很满足，吻罢，开开心心地下床去做早餐。现在他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例如煮面、熬粥。尽管口味欠佳，品相粗糙，但却是用心做的。裴景行又赖了会床，才懒洋洋地起身，手机就响了，是卓佳航打来的。
　　“小景，今天有空么？出来吃饭吧。”
　　“可以，我再带个人方便吗？”
　　“是袁老板么？”卓佳航笑道：“当然可以了。地点你们定，我们做东。”
　　“他的意思是，来我们家里吃吧。他在翡翠城有一套别墅，可以烤肉吃。”
　　“这样也好，在家里吃更随意一些。就是你们要受累了。”
　　“不会的。那中午见。”
　　裴景行去跟袁天宝说了中午吃饭的事情，对方往他嘴里塞了个小番茄，说道。
　　“那我们吃完早饭就过去，我让人往别墅里送点肉和菜。你想吃海鲜不？我想吃牛肉。”
　　裴景行腮帮圆鼓鼓的，说道：“我都可以，那主菜就做香煎牛肋排。卓佳航口味清淡，
　　不知道他的那位爱人偏好什么。干脆再做两道重口味的辣菜，天气冷，吃起来也舒服。”
　　“听你的。”
　　早餐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鸡蛋饼，吃饭时，袁天宝开始打电话预定食材。这次请客，他多少存了点对前情敌“炫富”的心思，食材都选最贵的。裴景行看出来他的心思，只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出门前，袁天宝在穿衣镜前来回比划，说道。
　　“你帮我看看，我穿哪件衣服好看？羽绒服太臃肿了，这件派克服行不行？”
　　“只是吃顿便饭，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裴景行翻了翻那件派克服，说道：“这件衣服就不错，黑色很庄重，你穿着很帅、很有男人味。”
　　袁天宝不自信道：“会不会太随意了？要不然我穿西服吧。”
　　“没必要，你又不是没见过卓佳航，不用那么正式。”
　　“那可不行！我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可不能被他给比下去。”
　　袁天宝一边嘟哝着，一边将那件派克服披在了身上。裴景行仍旧穿他昨天的旧衣服，他就像一只美丽的雄孔雀，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光彩夺目。
　　裴景行又用发蜡替袁天宝抓了一个发型，满头硬发全都梳到后面去，露出饱满的额头来，浓眉大眼露出来，显得双目炯炯有神，灿如星火。他这才发现，袁天宝的眼睛生得极美，深深的双眼皮，眼珠如黑曜石般黑亮，里面映出自己的面孔，如一枚镶嵌着照片的宝石吊坠。
　　裴景行摸摸这张脸，笑着说道：“可以了，很帅。”
　　袁天宝开车，载着裴景行，两人直奔翡翠城。这次再来时，别墅内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中式风格不见了，变成了北欧风，家具也全都换了新的，沙发是清新的米黄色。
　　袁天宝说道：“这是我妈的意思，她也不要什么奢华欧式了，简单实用就好。”
　　裴景行嗯了一声，将食材拎到厨房里，袁天宝也跟过来帮忙，接着说道。
　　“我妈还说了，等她生完孩子以后，想搬到我现在住的房子里面去。她也不会开车，住得这么远，出行不太方便。而且那是个学区房，孩子以后能读个好学校。”
　　“这是你家的事情，你们商量好就行。”
　　“怎么能是我的事情呢？”袁天宝惊讶道：“要是我妈住过去，那我们就要搬到这边来了。现在这种装修风格，你喜欢不？院子里还可以种点花花草草，还可以搭个狗窝，养一条大狗，我早就想养一条阿拉斯加了，我们当儿子养。对了，你不讨厌狗吧……”
　　裴景行沉默不语，他意识到，在袁天宝的话语中，早已经把他也一并规划进去了。就连袁天宝，都也已经默认，他们已经是一对的了。
　　裴景行将牛肋排腌制好，袁天宝则从地下室取来一瓶帕图斯的干红。
　　裴景行挑了挑眉，说道：“这款红酒单支八万多，袁老板好大方。”
　　“是吗？这么贵！”袁天宝挠挠头：“你前男友喝过这种红酒没？”
　　“应该没有，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平日里也很节俭。”
　　袁天宝得意道：“那就好，我可不能在你前男友面前丢份儿。”
　　裴景行笑道：“男人的好胜欲，我懂得。”
　　正说着，门铃声响起。袁天宝赶紧整整衣领、拢拢头发，略显紧张道。
　　“我这形象，没给你丢脸吧？”
　　“很帅。”
　　裴景行笑着吻了吻袁天宝的侧脸，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开门。
　　卓佳航和一个年轻男人并排站在别墅门外。卓佳航穿着一袭深灰色毛呢大衣，年轻人则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只蓬松的毛绒球，看起来很可爱。
　　袁天宝上前一步，同二人握手，并热情地笑道。
　　“欢迎二位光临寒舍。”
　　卓佳航握手，并送上了一只蛋糕做礼物，也笑道。
　　“打扰了，谢谢你们邀请我们来作客。”
　　袁天宝又要去跟那位年轻人握手，对方却往卓佳航的背后闪躲了一下，埋在蓬松领子后面的脸微微泛红，大眼睛羞涩地眨了眨，轻轻地扯住了卓佳航的衣袖。
　　卓佳航说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男朋友，林敬。他的性格有些内向。敬敬，别这样，要有礼貌。袁老板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袁天宝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外面怪冷的，快进来坐吧。”
　　将客人请进门，转身关门的时候，袁天宝冲着裴景行眨眨眼睛，眼神颇显得意，像是在说：怎么样，老子的表现还不错吧？没在你的前任面前丢人。

相互秀恩爱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林敬脱掉羽绒服，露出清瘦的身体。他的背有些驼，膝盖并拢，双手摆在大腿上，显得格外拘谨。他紧贴卓佳航坐着，脑袋低垂，十分安静，也不太说话。
　　卓佳航摸了摸他的后背，开口时声音格外温柔。
　　“敬敬，来打个招呼。”
　　林敬犹豫片刻，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声线却十分柔和，仿佛春天那解冻的溪水。
　　“你、你们好……我叫林敬，打扰了。”
　　袁天宝和裴景行都没和这种性格的人打过交道，对方拘谨的模样，让袁天宝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将“这团雪绒球”给吹散了。
　　裴景行打量着林敬，发现对方长得很可爱，白皮肤、大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看起来很秀气。只是林敬的嘴唇始终紧紧地抿着，说话时也不敢与人对视，眼神慌张地乱扫，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林敬的肩膀比卓佳航的窄了差不多一圈。看得出来，林敬很依赖男友，而卓佳航也很宠他。
　　裴景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林敬，轻声说道。
　　“喝杯热茶吧。”
　　“啊！谢、谢谢你……”
　　林敬忙双手捧过水杯，那双手又细又白，手腕纤细如同少女，仍旧不敢抬头直视旁人。
　　卓佳航轻轻地拍了拍男友的大腿，解释道。
　　“我家敬敬平日里不大出门，也没参加过应酬，都在忙着做广告设计。”
　　林敬呷了一口茶，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我不太会讲话的……你们不要介意，不要管我，你们聊……”
　　裴景行听出来，林敬说话时带着一点西南官话的口音，应该是那边的人。
　　袁天宝笑道：“没事没事！只要小林别嫌我们吵就行，哈哈。”
　　卓佳航却大笑起来：“还小林呢！他的年龄比我们都大，今年已经三十三了。”
　　“啥？！”袁天宝惊讶道：“他比我还大一岁呢！真看不出来，长得太年轻了，看这面相，跟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我俩站一起，谁能相信他比我大？说我是他爸都有人信！”
　　众人笑了起来，林敬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
　　“我一直都这样，长得显小，总是闹出误会来……”
　　卓佳航说道：“现在还有人把敬敬认作高中生，他这个形象，不太能压得住别人。所以公司里的业务都是我在谈，敬敬只要做好设计工作就可以了。当然，敬敬在创意方面很有才华，让他去谈业务，也有些浪费了。”
　　林敬感激地看了男友一眼，握住了卓佳航的手。
　　“合理安排，发挥所长，这样对于公司的发展也很好。”裴景行笑道：“中午吃熏烤牛肋排，晚上我们涮火锅怎么样？”
　　“啊，不巧了。”卓佳航欠了欠身子，抱歉道：“我和敬敬明天要去C市一趟，今天要早点回家收拾行李，恐怕吃过午饭、稍坐片刻后，就要告辞了。”
　　袁天宝问道：“去旅游？”
　　“不是的，去出差。”
　　“出差？”袁天宝惊讶道：“大过节的，还要去出差啊。”
　　“没办法，公司刚步入正轨，总要辛苦一点。那边有家很大的地产公司，想让我们做广告，报酬相当丰厚。顺便，带敬敬去吃他喜欢的麻辣火锅。”
　　裴景行称赞道：“看来你们公司发展得不错，业务都已经扩展到C市那边去了。”
　　“是敬敬厉害，我们投稿时，他的创意被对方一眼看中。”
　　林敬忙道：“不、不是！……这是佳航的功劳，业务是他谈下来的。”
　　说话时，卓佳航紧紧地握住了林敬的手，看向男友时，眼中满是柔情。而林敬也看着卓佳航，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倾慕，藏都藏不住。
　　几人又顺着聊了一些有关设计方面的话题，气氛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林敬偶尔说上两句，声音细声细气的，但言辞恳切，不是为了讨好别人而故意找话题的人，倒是令人讨厌不起来。袁天宝不懂设计方面的事，也插不上什么话，便站起身道。
　　“你们先聊着，我去把牛排塞进烤箱里。”
　　裴景行也紧跟着站起身，说道：“你哪会做这个？还是我来吧。等牛排烤好，再炒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我也来帮忙打打下手。”卓佳航站起身，又对林敬说道：“敬敬，你自己在这里，喝点水、吃点水果，可以么？再把蛋糕打开，把碟子按照人数分好。”
　　林敬点了点头，答应了。
　　三人来到厨房里，卓佳航向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敬敬之前遭遇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受过刺激，很怕见外人。在认识我以前，他一直都把自己锁在家里，不敢独自出门。这两年已经好很多了，可以短暂外出，但是跟人打交道，还是不太行。”
　　袁天宝好奇道：“怎么回事啊？”
　　裴景行来不及阻止，无奈地瞥了袁天宝一眼，怪他好奇心太重，揭别人的伤疤。卓佳航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
　　“大概十年前，K市火车站的那场暴力袭击，你们还有印象吧。敬敬就是经历者之一。”
　　“我靠！当然记得啊，当时全国轰动。那两天老子正要去外地监工，坐火车时安检特别严格，被各种盘查。原来是这样啊，经历过那种恐怖的事情，难怪会……”
　　“敬敬是Y省一个小城的人，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外出打工，出了事故不在了，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那个时候，敬敬大学毕业，在B市找了份工作，正要去面试，顺便带着爷爷去看□□。他们从K市转车，结果就遇到了那种事情。他爷爷为了保护他，当着他的面被歹徒活活砍死，敬敬虽然得救了，可也受了很大的刺激……”
　　袁天宝和裴景行全都沉默了，这种事别说亲身经历，光是听着就很让人窒息。
　　卓佳航抹了把脸，继续说道：“我是在前单位时，认识敬敬的。他无法外出，就在家里接外包维持生计，其中有个单子就是我们单位的。设计方案需要调整，领导要求设计师来单位当面沟通。敬敬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出的门。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是惨白的，寒冬腊月，满脸汗水，就像被水洗了一样……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袁天宝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裴景行拍拍周佳航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不容易，好好待他。”
　　“那是当然。”卓佳航笃定道：“我不会再让敬敬受半点委屈了。”
　　厨房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三人立刻闭上嘴巴。林敬出现在门口，局促地开口，眼睛却始终看着卓佳航。
　　“不好意思，那个……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哦哦！卓总，你带他去吧，一楼就有一个。”
　　“好，谢谢了。”
　　卓佳航点点头，带着林敬离开，两人的手始终紧握在一起。袁天宝看着，眼中带着羡慕。
　　裴景行问道：“袁大哥，你家的炒锅在哪里？要中式的。”
　　袁天宝走过来，在柜子里一通翻找，找出来一个全新的、还没拆封的炒锅，递给了裴景行，并趁机凑近，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你想吃火锅不？我也带你去C市吃。”
　　这声音又轻又暖，如晨风般从耳畔直吹入裴景行的心底，令他的语调也不禁柔软起来。
　　“我不爱吃辣的。”
　　“我也不爱吃。”袁天宝在他的脸上吻了吻：“我也不爱吃外面的饭了，就爱吃你做的。”
　　裴景行转过身来，开始回吻他，含住那性感的厚唇，以唇为指，轻轻地摩挲着。很快，袁天宝的脸红了，微喘着轻声说道。
　　“停！不、不能再亲了……”
　　裴景行松开他，说道：“这里有我，你出去陪客吧。”
　　袁天宝在裴景行的脸上摸了一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厨房。

爱终成眷属
　　客厅里，卓佳航和林敬正站在餐桌旁，拆那个他们提来的蛋糕。林敬笨手笨脚的，弄不开缎带，卓佳航伸手过来，点了点某处，示意对方从这里下手。林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脸颊粉红着，卓佳航凑过来，在上面吻了一下。
　　袁天宝见状，笑着躲到了一旁，难得没有粗神经地过去打扰。
　　和煦的阳光钻进落地窗，落在了两对相爱之人的身上。
　　午饭后，四人吃了蛋糕，庆祝新年的来临。吃罢，卓佳航和林敬便要动身回去了，袁天宝和裴景行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此刻天色尚早，阳光也很温暖，袁天宝说道。
　　“今天别回去了，就在这里住吧？”
　　“可以。”
　　“中午吃多了，我们在这附近散散步，消消食？”
　　“好。”
　　前几天T市又落了一场新雪，此刻世界一片银装素裹，被阳光一照，仿佛一只水晶球。裴景行将双手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面前被一团白色所笼罩，俊脸变得朦朦胧胧的。袁天宝揽住他的肩膀，二人并排在雪地上行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袁天宝中午喝了不少，吐息时带着红酒的香味，却没有醉。裴景行忍不住侧头打量着他，白金色的光线将那张英武的脸分割成几块，鼻梁如山巅般挺拔，眉眼则深邃如湖泊。
　　这个男人，真的很帅。
　　裴景行看着，忽然心跳加速起来，那种莫名的悸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袁天宝扭脸看他：“看啥呢？”
　　裴景行笑道：“看你长得帅。”
　　“我帅还是卓佳航帅？”
　　“你怎么总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裴景行无奈地笑道：“你帅，行了吧。”
　　袁天宝揽紧他的肩膀，目视远方，语气中带着些庆幸。
　　“不见他还好，见过他，就总觉得老子不如他好，怕你跟他走了，不跟我好了。”
　　“如果我真的跟他旧情复燃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一个人过呗。”
　　裴景行顿了顿，轻声道：“袁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或许，你适合一个更好的人。”
　　“不知道。”袁天宝抓抓后脑勺：“肯定有人比你更好，但老子就喜欢你，这算……缘分？说起来，你担心个啥啊！我也没有那么好，我还怕你不要我了呢。”
　　裴景行自言自语道：“在一起过日子没那么容易……”
　　“活着就很不容易，你、我还有卓佳航的男朋友，哪个容易？”袁天宝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围巾，给裴景行戴上：“反正老子是想明白了，想那么多干啥？该咋过就咋过。一个人是过，两个人还是过，有事情还能一起承担，这不是挺好的么？”
　　带着体温的围巾落在肩上，整个人被一团温热包围，仿佛被爱人紧拥入怀。
　　裴景行垂下头，抿了抿嘴唇，脑中仿佛烟花盛开般，闪现过许多画面。
　　初见那日，中华饭店牡丹厅，袁天宝裹挟着满身风雪，从外面走进来；碧海蓝天的卫生间里，两人的初次交锋；在那个水气弥漫的浴室里，他们第一次□□；互相赠与对方的第一件礼物；饭桌上的龙虾、帝王蟹以及打卤面……
　　无数个第一次，无数生活中的琐碎，构成了属于他们的这篇故事。
　　咯噔一声，裴景行心中的某处彻底冰消雪融，塌陷了下去。在那个地方，也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起来。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将心胸填得满满当当。
　　那是生长在冬日里，盛开于冰雪中的，一棵名为爱情的树。
　　期待中的完美伴侣已经走远，而现在，他想与之共度今生之人，只有眼前的袁天宝。
　　裴景行握住袁天宝的手，将鬓角贴在的肩头，声音轻柔如同落雪。
　　“袁天宝，我们在一起吧。”
　　被靠着的肩头猛地一颤，随即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裴景行忙抬头看去，袁天宝竟然哭了！他眼圈红红的，先低声啜泣，后来竟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沿着指缝流下，染得整个手背都湿漉漉的。
　　裴景行愣住了，他没想到袁天宝竟然会哭。对方可能会狂喜，会激动到说不出话，甚至还可能把自己拽回家中，扒个精光。但唯独没想过，对方竟会哭成这样。
　　他拍了拍对方的脊背，说道：“……你哭什么？这是好事，为什么要哭。”
　　“呜呜呜……老、老子高兴！忍不住——”
　　袁天宝哭得停不下来，或许他也觉得这很丢脸，脸埋在手中不肯抬起。
　　“好了，别哭了。擦擦眼泪，我不看你。”
　　裴景行拿出纸巾给袁天宝，还好这附近没有人，否则丢脸丢大了。噗嗤一声，袁天宝洗了鼻涕，忽然抱紧了裴景行，在他耳边哽咽道。
　　“我有家了，我终于也有家了……我、我真的很高兴！”
　　“别哭了，我是你的了。”裴景行轻抚着对方的脊背，柔声道：“今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呜呜……好！我、我一定会对你好……嗝——”
　　袁天宝不哭了，但因为吸了冷气，开始不住地打嗝。他红着眼睛，鼻子像个胡萝卜头，因为打嗝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湿润着，欢喜地看着裴景行。裴景行四下看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奶茶店，于是走过去买了一杯热饮，递给袁天宝。
　　“喝点热的东西，压一压冷气。”
　　袁天宝接过来，猛吸一大口，嚼了几下，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卖饮料的店，咋还卖腊八粥？”
　　“……这是全料奶茶。”
　　“哦……嗝！”
　　袁天宝点点头，又嘬了两口，渐渐地不再打嗝了。裴景行摸摸他的脸，说道。
　　“对不起，是我提出来要试试的，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你能接受我就好。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不错，后面越来越发现，其实我配不上你。你长得好，家世好，学历好，我跟你一比，条件差一大截……”
　　“好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裴景行说道：“过去怎样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我们今后能对彼此忠诚，对彼此好，那就可以了。日子在于过，我们有的是时间继续磨合。”
　　“你说得对！”袁天宝抓着裴景行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忠诚的誓言：“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裴景行，老子爱你！”
　　望着那炽热的视线，裴景行心跳不止，他主动亲吻对方，说出了那句之前不曾说过的话。
　　“我也爱你。”
　　两人在雪地里相拥着，过了片刻，袁天宝又小声说道。
　　“今天我哭了的事情，你可不要说出去，否则我的老板架子就没了，今后谁还听我的？”
　　“不会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还有……”
　　“你说。”
　　“奶茶真难喝，以后别买了。”
　　“……”
　　晚上，两人回到别墅，用中午剩下的食材随便做了顿晚饭，晚上在新居里缠绵了一夜。
　　袁天宝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第二天就决定正式搬过来住了。他之前的房子重新装修一遍，等袁母生产完搬过去。裴景行的房子则挂牌出租，给家里赚点买菜钱。
　　刚搬到新家的第一晚，袁天宝一边拆包裹，一边兴冲冲地说道。
　　“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周围邻居送点东西？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趁着这个机会走动走动，搞好邻里关系。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裴景行说道：“没必要的吧。国内跟国外的文化习俗不一样，只要不打扰别人就可以了。”
　　袁天宝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
　　“我靠！老子忘了！翡翠城里还住着你爸妈！怪我怪我，一时疏忽了。你、你……你要是介意，咱们再搬家也行。我在其他地方再买个房子？”
　　“没关系。”裴景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道：“翡翠城这么大，他们住在另外一边，平日里我们也要上班，不一定遇得到。就算遇到……也没关系，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躲着。实在不行，再搬家也可以。”
　　“哎，也行，那就听你的。”
　　裴景行没什么，始终很淡定。反倒是袁天宝战战兢兢了好几天，但凡在小区里遇到老头、老太太，就觉得这是裴景行的父母。他担心了几天，好在并没有棒打鸳鸯的狗血事件找上门，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两人在新家里，开开心心地过了第一个春节。
　　事后，裴景行才从哥哥那里得知，父母在H省买了房，到那边过冬去了。而裴慎行作为大孝子，竟然没有陪着一起过去，而是坚持留在T市，陪着妻子、女儿一起过春节。至于哥哥的婚姻问题，裴景行再未过问，他相信每个人都会改变，而时间总能解决一切困难。

余生都是你（上）
　　时光如梭，春节一过，便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季节。
　　T市的冬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三月的暖风徐徐吹过，吹散覆盖了一整个冬季的积雪，吹来了一片娇红嫩绿，盎然生机。
　　裴景行便是出生在了这样一个春风拂面的美丽时节里。
　　他过生日的这天，刚好是工作日。袁天宝上午要去参加个国土资源局组织的会议，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急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精美的礼盒来，往裴景行的怀中一塞。
　　“生日礼物！”
　　裴景行给他打领带，替他整理好衣领，抚平肩膀处的褶皱。
　　“路上小心，让王秘书开车慢点。”
　　“嗯嗯，知道……”袁天宝嘴里塞着个茶叶蛋，边穿鞋边含糊道：“晚上七点，翡冷翠门口见。蛋糕你不用管了，我让他们直接送饭店里去……行了，我走了！要迟到了，他妈的！”
　　袁天宝奔出门去，却又快步折返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景行，语气带着些许委屈。
　　“你忘了一件事情！”
　　“没有吧？资料给你收拾好了，都放在包里。手机也充好电了……”
　　“你忘记亲我了！”
　　裴景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过去跟袁天宝吻在了一起。两人站在一片辉煌的晨光之下，热情地相拥接吻。袁天宝灿烂地笑道。
　　“好老婆，生日快乐。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到公司后，裴景行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跟设计部的同事们一起吃早餐。
　　“这是我家里卤的茶叶蛋，请大家尝一尝。”
　　裴景行拿出一个保鲜饭盒来，把带来的茶叶蛋，分给众人品尝。同事们纷纷夸赞味道鲜美，产品部经理更是一连吃了两枚，笑眯眯地问道。
　　“这是裴经理的爱人做的？味道可真不错，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裴景行笑道：“他可没有这本事，这是我做的。”
　　“哎呀！”一位女同事惊讶道：“裴经理还会做好吃的？你爱人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经理又笑道：“结了婚的人，精神面貌都跟之前不一样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裴经理明显变得爱笑了，总是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的，越来越光彩照人了。看来，你的爱人把你照顾得不错呀。”
　　“是的。”裴景行点点头，大方地承认道：“他是个很体贴的人，对我也很好。”
　　“裴经理，你的爱人到底长什么样？是做什么工作的？你连个婚礼都没办，不声不响地就结婚了，我们准备的份子钱都没地方交去。”
　　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道：“就是呀，大家都好奇。你有爱人的照片么？给我们看看嘛。”
　　裴景行笑着摆了摆手，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跟着闪出一片璀璨晶光来。
　　“我们没想要大办，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就好了。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只要彼此恩爱，能在一起互相照顾，就比什么都重要。”
　　“有道理。”那位女同事说道：“婚礼就热闹那一下，过日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裴景行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饭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一通哥哥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裴慎行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天你过生日，晚上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吃顿饭。你嫂子说要给你煲牛尾汤喝。”
　　“替我谢谢嫂子，但是不了，我和袁大哥已经约好了，我们要去翡冷翠吃。”
　　“你之前可都是跟我们一起过生日的！”
　　裴景行手中把玩着一支派克签字笔，那是袁天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来，眼中满是似水柔情。
　　“那是因为之前我没有爱人、没有家，可现在我有了。”
　　裴慎行对于弟弟被抢走的事情，表现得相当不满，在电话里冷哼道。
　　“你们在一起半年不到，你就这样帮着他说话了？是不是他整天黏着你，管东管西的。哼！我就知道，他肯定要把你霸占得死紧，让你连家人、朋友都不能见……”
　　“没有。”裴景行打断道：“他没有黏着我，反倒是我喜欢黏着他。”
　　裴慎行哼了一声，说道：“没出息！别忘了我们都姓裴，我们才是亲兄弟、一家人。”
　　“哥，他是我的爱人。或许，你也可以试着将他当作一家人。”
　　那边沉默片刻后，裴慎行说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但你要给我点时间。这样吧，晚上你们都来我家，我们一起为你庆祝生日。”
　　裴景行眼中一闪，感激道：“谢谢哥。但饭店已经预定好了，在家里做也很麻烦嫂子。不如这样，你们也来翡冷翠，还是在饭店吃。”
　　“也好。”顿了顿，裴慎行又问道：“小景，你现在幸福吗？”
　　裴景行靠坐在转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整个世界，春意盎然，草长莺飞，生机勃勃。
　　他翘起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我想，是的。”
　　盛夏在几场降雨中接近了尾声，今年的T市降水格外多，整座城市连续几日都被连绵阴雨笼罩着，朦朦胧胧，倒有了几分江南水乡之感。
　　这天早上，裴景行走进办公室，抖落肩上的雨水，看了眼窗外的连绵细雨，脸色有些难看。这样的天气莫名地让人感觉到压抑，今天早上起来后，他就感觉眼皮一跳一跳的，路上总是走神，心里也有些不踏实，无论做什么都集中不起精神来。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这种感觉不减反增。裴景行没什么胃口吃午饭，正想去楼下买杯咖啡提神，忽然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王秘书打来的。接起电话，他稳了稳心神，问道。
　　“王秘书，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哥。”王秘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你现在立刻坐电梯下楼，在你们公司一楼的大厅里等我。找一个人多的地方，最好跟保安待在一起，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
　　裴景行皱起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老板的意思。您别担心，没什么事的。”
　　顿了顿，裴景行道了句好，便站起身来，开始请假、收拾东西。他按照指示来到一楼大厅，很快王秘书就到了，背后还跟着袁天宝的那群壮汉朋友们。几人护送着裴景行来到公司门外，示意他上停在门口的一辆越野车，裴景行却不肯，而是问道。
　　“你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秘书一脸为难，犹豫道：“没、没什么事……这都是老板的意思。”
　　“我知道，没有他的吩咐，你们不会这样做的。我想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裴哥，您还是别问了。先上车吧。”
　　“不。”裴景行坚持道：“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上车。或者，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见状，王秘书只好说道：“原本老板不让说的，怕你担心。老板从工地回来的路上，出了点事，正在医院里。他怕那些人还会找你们的麻烦，想将你和阿姨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裴景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瞬间衬衫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没事，麻烦你们送我去医院，我得看看他才能放心。”
　　“可是……”
　　“王秘书，我不想为难你。你尽管送我过去，我跟你们老板解释。”
　　“……那好吧。”
　　一路上，裴景行都表现得很冷静，扭脸望向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幅淡然的态度，让那几位见惯了风浪的壮汉都暗自咋舌，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等他到了医院，站在病房门前时，那握着门把的手，才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这才冷静下来，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余生都是你（下）
　　门一开，袁天宝那如洪钟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王秘书知情识趣地退到一旁，裴景行自己走进去，看见袁天宝正坐在病床上，右胳膊打着石膏被吊在脖子上，嘴角有一片乌青，额头上贴着块渗血的纱布，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损伤。
　　裴景行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走了过去。袁天宝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边冲他打手势，示意他先等等，一边继续讲电话，语气透着一丝狠戾。
　　“那群人一共有五个，都是很年轻的男人。其中一个小王八蛋留着一头黄毛、脖子上有刺青，还有个人是结巴……衣服？查这个有屁用，肯定早他妈的换了！这样吧，你去想办法调沿途监控，花点钱也没关系，证据一定要留好。那是个停车场，周围还有不少车，也联系一下那些车主，看有没有安装了行车记录仪的，给他们点钱，把监控弄到手……不，不用咱们亲自动手，把这些线索全都告诉王局。最近不是正在扫黑除恶呢嘛，正好给他们冲冲业绩。他妈的！敢偷袭老子，还敢动老子的妈跟老婆，老子绝不会放过他们，他妈的！”
　　裴景行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等。袁天宝讲完电话后，冲着他招招手，说道。
　　“过来。”
　　裴景行走过去坐下，袁天宝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将他搂住，撒娇道。
　　“你老公被人给欺负了，可疼了。”
　　裴景行亲了亲他，柔声问道：“怎么回事？”
　　“还记得那个小白脸不？他果然认识社会上的人。因为上次挨揍的事情，他一直对老子怀恨在心，又勾结了一个眼红老子生意红火的小老板，联合起来要对付老子。他妈的，生意场上拼不过，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我去停车场开车，冒出来几个小混混搞偷袭。好在老子当年打架的底子还在，他们没能得逞，就是胳膊上挨了一棍。”
　　“疼不疼？”
　　“不疼。医生说是轻度骨裂，养几天就没事了。”
　　裴景行心疼地摸了摸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没再说什么。袁天宝说得轻松，可他也有些心有余悸，那条钢管是冲他的脑袋劈下来的，还好他反应迅速，抬起胳膊抵挡，否则他的情况可就不是骨裂这么简单了。之前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现在他有家、有爱人，他得惜命，好好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袁天宝搂紧裴景行，啄吻着对方的唇角，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我就是怕你担心。不过来就来吧，跟我待在一起，也安全一点。这几天你跟单位请个假吧，你去上班我不放心。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能把背后的人全都揪出来。”
　　“可以，我去请年休，有十五天的假期。等你把事情解决，我们就去旅游，补上蜜月。不过，你打算怎么解决？可不要行为太过激。”
　　“不会。”袁天宝将脸埋在爱人的颈窝里，闷声道：“我现在有你、有我妈、还有即将出世的弟弟妹妹，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就算为了这个，我也得惜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裴景行在对方的嘴唇上落下一吻，两人依偎在一起，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将他们的身影在洁白的墙壁上，拖得很长、很长。
　　九月底，万物步入收获的金秋时节，袁母平安地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母子平安。
　　袁母生产的时候，袁天宝和裴景行等在产房门外。袁天宝坐立难安，不停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刚才医生过来说，袁母年纪太大，身体也不太好，只能选择剖腹产，并让他签一个什么术前的知情同意书。袁天宝脸色发白地签了字，送走医生后，咬着牙骂道。
　　“他妈的！生什么生，早知道那个时候坚决让她打了！我妈都这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都怪那个王八犊子，要不是那小白脸现在被关了，老子真想把他揪出来再揍一顿！”
　　裴景行安抚道：“那个同意书，正规的医院都要签的，不签才有问题。而且，你要相信医生的水平，阿姨在孕期也调理得不错。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袁天宝在他身边坐下，拨棱几下头发，低声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看不得我妈受这个罪。她以前过得不容易，都这把年纪了还要……”
　　裴景行没说话，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袁天宝逐渐平静下来，两只手紧握在一起，一直没有松开过。不知过去多久，袁母和婴孩终于被从产房里推了出来，医生笑着恭喜道。
　　“母子平安！家属呢？家属在哪里。”
　　“这里这里！我们就是家属！”
　　袁天宝噌地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裴景行也快步跟上。
　　医生又说道：“你妈妈这么大岁数还生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对了，是个男孩子，很健康，出生时六斤八两，很吉利的数字。”
　　袁天宝看看还在昏睡的母亲，又忍不住好奇地戳了戳弟弟的嫩脸。刚出生的小孩，长得特别丑，皮肤红红的、皱皱的，眼睛也紧闭着。袁天宝嫌弃道。
　　“好丑。”
　　裴景行笑道：“你刚出生也这样，长大了就好看了。”
　　袁天宝看着看着，眼圈竟然慢慢地红了，低声道。
　　“弟弟，我有弟弟了……”
　　“噗噗……”
　　小婴儿撇着嘴巴，像是回应般的，发出了欢快的声音。袁天宝又去戳脸，教育道。
　　“咱妈为了生下你，受了很大的罪，你长大了要孝顺她，知道不？”
　　“噗噗！”
　　袁天宝又去看裴景行，说道：“你有文化，给他取个名字吧。他也算你的儿子了。”
　　裴景行心里一动，他和袁天宝也有孩子了，这个家从今往后就变成了三口之家，两人之间多了一份责任，更多了一份羁绊。他思考片刻，说道。
　　“就叫袁锦程吧，寓意他今后的人生，前程似锦。”
　　袁天宝紧握爱人的手，看着刚出生的孩子，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袁锦程出生的第二天，袁天宝就去给他上了户口，记在了自己的名下。并把户口本和婴孩摆在一起拍照，发到了朋友圈里，说老子喜得贵子，跟朋友们要份子钱。
　　大家都很惊讶，但也很默契。没人听说过袁天宝结婚的消息，或许这孩子是他某次的风流债。众人纷纷送上祝福和红包，当晚袁天宝收红包收到手软，入账提示音响个不停。
　　裴景行忍不住说道：“你好歹也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怎么还为这点小钱高兴成这样？”
　　“你不知道！老子之前给出去的份子钱不知道有多少，还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要回来了。这下好了，老子老婆有了，儿子也有了！”袁天宝高兴道：“这些钱，我一分都不要，攒着养儿子，给他买好吃的好喝的，供他读最好的学校，给他买房娶媳妇！”
　　袁母出院后，便带着袁锦程搬回高层去住了。等孩子长大一些，袁天宝偶尔也会把孩子接到别墅里住一段时间，跟两个大人培养一下感情。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哇哇哇——”
　　袁天宝瞪着发红的眼睛，从床上猛地坐起，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被婴儿的哭声吵醒了。他看看时间，现在是半夜三点多，裴景行也醒了过来，挣扎着打开台灯，说道。
　　“锦程又哭了？”
　　袁天宝抓着头发，暴躁道：“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饿了哭、醒了哭、拉了还要哭！这个东西真是烦死人了。”
　　“他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不哭还能怎么办？你接着睡吧，我去看看。”
　　保姆这两天放假了，照顾婴儿的事情只能由他们两个毫无育儿经验的男人亲自动手。
　　袁天宝按住他，自己下了床，苦着脸说道。
　　“行了，还是我去看吧。你上班不能迟到，我晚点也没关系……哎！明天问问保姆，能不能早点回来，多加点钱也行……”
　　袁天宝絮絮叨叨地去隔壁照顾婴儿去了。裴景行被吵醒，一时也睡不着了，他等了半个钟头，也不见袁天宝回来，便不放心地打算去看看。
　　刚推开门，他就看到袁天宝坐在椅子上，怀抱婴儿哄着睡觉。明明袁天宝自己也困得不行，却仍旧耐心地哄着，眼中满是柔情，打着哈欠轻声道。
　　“哈啊——锦程乖一点，好好睡觉，不要吵到你裴爸爸。他每天上班很辛苦，锦程要做个乖宝宝，要知道心疼爸爸……”
　　裴景行默默地站在门口，望着那对被月光包裹的父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四季经历过一场轮回，转眼间便来到了又一年的冬天。
　　天上飘起纷扬的雪片，整座T市再次被披上莹白的盛装，世界重归静谧。
　　出门上班前，袁天宝用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裴景行，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个什么重要的日子？”
　　裴景行穿上羊绒大衣，想了想，茫然地问道。
　　“什么日子？你的生日不是早就过了么？”
　　“你再想想，好好地想想！”
　　“想不起来了。快点，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当心迟到。”
　　袁天宝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叫唤道。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不记得！”
　　裴景行淡淡地说道：“你就直说吧。”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啊！多有纪念意义，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噗！”裴景行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双眸闪亮：“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记得，刚才是逗你玩的。”
　　“……你变坏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说着，裴景行踮起脚尖，在爱人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预定了饭店。晚上我们去外面吃？”
　　“行，定了哪家饭店？”
　　“中华饭店，牡丹厅。”
　　“怎么又是他家？”
　　“因为……”裴景行温柔地笑了起来：“那是我们的爱，开始的地方。”

番外之袁总吃大醋
　　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别墅内却温暖如春。袁天宝攒局，召唤了几位狐朋狗友，一帮中年男人围坐在茶几前，抽烟、喝茶、吹牛逼。
　　袁天宝穿着大背心和沙滩裤，双腿分开，大咧咧地端坐于沙发正中央，说道。
　　“……我怕老婆？谁他妈说的！我老婆又漂亮又懂事，善解人意，还懂得照顾人……我怕他，开国际玩笑！老子告诉你们，老子在这个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大事小情，哪个不是老子说了算的？老婆、儿子都要看我的脸色。”
　　一位友人笑道：“是是，裴哥各方面都好，是袁老板运气好，捡到了宝。”
　　“那是，那可是老子看上的男人！”袁天宝得意道：“我老婆不仅长得好、性格好，关键是特别爱我，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迷我迷得不要不要的，三天两头吵着要跟我见面，还主动上门来找我，煮面给我吃，给我买礼物、买奶茶……”
　　袁天宝夸夸其谈，众人笑而不语，默默地喝茶、抽烟。
　　“……这个真男人啊，一定也要对老婆好！老婆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跟你是一条心的，对不对？咱当大老爷们儿的，有苦自己吃，有钱给老婆孩子花；有气往外人身上撒，有劲儿才往老婆身上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哈哈哈哈哈——”
　　冷不丁地从二楼栏杆处探出一颗小脑袋瓜来，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的，容貌神似袁天宝，尤其是那对眉眼，简直跟袁天宝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朋友趴在栏杆上，向下张望着，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爸！小爸让你笑的时候声音小点儿，他正在打电话——”
　　“嗷，知道了！”袁天宝压低嗓门，冲着小朋友招招手：“儿子，过来。”
　　袁锦程小朋友噔噔噔地跑下楼，跟一枚小钢炮似的，砸进了袁天宝的怀里。
　　袁天宝刚开始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心里总感觉莫名膈应，可生都生出来了，他又不能强行塞回到他母亲的肚子里，只能就这么认了。好在后来袁母收敛了不少，不再找男朋友，也没再闹出什么糟心事，袁锦程渐渐长大，虽然有些调皮，但聪明伶俐，关键是跟裴景行很亲，袁天宝爱屋及乌，也开始喜欢上这个“儿子”了。
　　袁天宝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让他跟叔叔伯伯们打招呼。袁锦程咯咯笑着，大方地打了一圈招呼，收获了一筐夸赞，都是夸他长得好看，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
　　袁天宝越发得意了，让儿子紧挨着他坐，他继续跟兄弟们吹牛逼。
　　袁锦程很乖，不吵也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对方干什么，他就学着干什么。
　　袁天宝抓了把松子嗑，袁锦程也跟着抓了把松子；袁天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袁锦程也紧跟着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袁天宝伸手拿烟，袁锦程也伸手去拿……
　　袁天宝抬手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凶道。
　　“干什么！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想学抽烟？你还不到时候呢！等考上大学再说。”
　　小朋友摸摸后脑勺，不哭也不生气，吐吐舌头，机灵道。
　　“爸，我要跟你学，我长大后也要像你这么帅！对了，小爸让你也少抽点，他嫌你嘴臭。”
　　袁天宝轻咳一声，反手又把烟推回到烟盒中，板着脸继续说道。
　　“少给我放烟雾弹，你要学就学点好的，跟你小爸学去，你小爸更帅。他学习成绩那么好，还会讲英语、拉小提琴，你怎么不多学学？对了，这次期末成绩怎么样啊？”
　　“双百！我还被评为三好学生了！老师还答应我，下个学期就轮我做班长了！”
　　袁天宝顿觉颜面有光，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将儿子抱着坐在他怀里，用力地亲了两口，对弟兄们凡尔赛道。
　　“这小兔崽子，随我，从小就跟个皮猴儿似的，让他写作业两个钟头都坐不住，一不留神就跑没影儿了……我寻思他不爱学就不学吧，我这个当老子的辛苦点，给他多挣点儿，天天山珍海味不敢说，起码保证一顿一个大馒头、一碗大烩菜，饿不死就行。没想到他这脑袋瓜，还给考了个双百回来哈哈哈！也多亏我老婆聪明，会教育，平时抓他学习……袁锦程，不能骄傲听到没有，下次还给爸考双百！”
　　袁锦程脆生生地哎了一声，众人忙掐了烟，继续附和，猛夸袁老板命好、老婆贤惠、儿子聪明。袁天宝显摆够了，一拍儿子的屁股，说道。
　　“去，回屋写作业去吧。”
　　袁锦程眨眨眼：“作业都写完了呀。”
　　“语文？数学，英语？那么多科目，都写完了？”
　　“是呀是呀，上午就都写完了呀。”
　　“课外题呢？去把课外题目也都写了。”
　　“学校减负，老师早就不给布置课外题目了呀。”
　　袁天宝一噎，随即板起脸来，严肃道。
　　“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就去写明天的，明天的写完就写后天的！你要是能把寒假作业提前都写完，再把下学期的科目全都预习一遍，等过了年，爸就带你去环球玩儿！”
　　“真哒！”袁锦程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要是小爸不让去怎么办呀？”
　　“他敢！”袁天宝一拍沙发：“反了他了，这家我做主，爸说能去就能去。”
　　“好耶！去环球、去环球——”
　　袁锦程小朋友开心地从爸爸怀里跳下来，跟个小火箭似的，窜上楼继续学习去了。
　　另一位朋友怪笑道：“袁哥好手段，老婆儿子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是。”袁天宝搓搓手，得意道：“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个人魅力还是有一些的。哎，跟你们说过我和我老婆第一次见面的事情没有？那天下大雪，贼他妈冷，老子当时一进包厢门，我老婆就盯着我猛看，眼珠子都快黏在老子身上了哈哈哈……”
　　袁天宝兀自沉浸在欢乐中，没注意到兄弟们全都不说话了。其中一人还偷偷地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袁天宝挂着一脸憨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顿时笑不出来了。
　　裴景行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正站在玄关处扣衬衫袖子的纽扣。
　　裴景行还是那么好看。
　　都快奔四的人了，身材纤细笔挺，腰腹处连一丝赘肉都没有。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的白皙嫩滑，日子过得舒坦，脸上也就平坦，岁月在这张美人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现在的裴景行已经是产品部正经理了，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又是袁天宝投资的商场的股东之一，气质相比较三十岁时，更加成熟稳重了，颇有种上位者的风采。此时他脚踩牛津鞋，穿着笔挺的西装裤和衬衫，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明媚好看。
　　袁天宝说道：“你、你要去哪儿？”
　　“锦程三点钟要去学跆拳道，我去送他。”
　　“你去干啥呀？你昨天刚出差回来，我去送，你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呗。”袁天宝边说边站起身来：“你不是还想吃六味斋的酱肉吗？回来时我给你买。还想吃啥？我顺路捎上。”
　　朋友们被冷落在沙发上，互相看看，神色了然，全都笑而不语，继续喝茶、吃点心。
　　裴景行说道：“我不累，在家里待着也没事，还是我去吧。你陪客人，顺便留大家在家里吃晚饭，我回的时候买菜回来。”
　　“那你开我车去，我的车在雪地上跑得稳。”袁天宝将一串悍马的车钥匙丢给裴景行，又冲着楼上喊道：“袁锦程，现在就下楼！早点动身，别让你小爸开快车！”
　　裴景行笑笑，接过车钥匙，又冲着袁天宝勾勾手指头。
　　“你过来一下。”
　　“干、干什么……”袁天宝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主动把脸向前伸了伸，小心翼翼地讨好道：“老婆……”
　　裴景行凑上前，在袁天宝的嘴唇上印上一吻，抚摸着对方的脸，柔情似水道。
　　“在家等我回来。老公，我爱你。”
　　说罢，裴景行牵起袁锦程的手，父子二人潇洒地转身离开了。留下愣在原地的袁天宝，还有同样被惊呆了的他的小伙伴们。半晌后，一人回过神来，由衷敬佩地说道。
　　“袁大哥真是好福气，裴哥那样的人物，都能被你吃得死死的。”
　　众人纷纷附和道：“袁哥好福气！祝你们白头偕老。”
　　袁天宝晕晕乎乎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凉茶才缓过神来。他本以为自己要挨大逼兜，没想到却被当众亲了一口，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也跟着放光，开怀大笑道。
　　“哈哈哈那是！我袁天宝是什么人，我老婆最爱我了！”

番外之另一个他们（上）
　　家常小饭馆，已经过了午饭点，用餐的客人不算多，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人。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肥嘟嘟的糖醋排骨，红艳艳的回锅肉片，鲜嫩嫩的香菇菜心，油亮亮的蛋烧豆腐，以及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鲜笋老母鸡汤。
　　卓佳航坐在对面，他的俊脸在热气的氤氲下显得十分柔和亲切，正笑着说道。
　　“小景，这次的课题多谢你来帮忙，否则我真的要被导师骂惨了。”
　　裴景行看了眼面前那豁了一个小口的茶杯，以及被塑封裹着的餐具，端起杯抿了口水。
　　“卓学长不用客气，我后半年也是林教授的学生了，我们今后就是同门师兄弟。再说了，我来帮忙，也能提前了解一些研究方向，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好，既然是师兄弟，那就不说客气的话了。”卓佳航端起茶杯，跟对面碰了一下：“先吃饭吧。弄得太久，都错过了饭点，饿坏了吧……”
　　裴景行笑了笑，拿起筷子将每盘菜都尝了一口，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开在大学附近的小餐馆，主打经济实惠，但味道往往差强人意，且重油重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大好。
　　卓佳航今年读研一，家境普通，每月生活费不多，偶尔还要做家教赚钱。他跟的林教授又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搞不来太多的科研经费，老师连带着学生们都十分清贫。卓佳航今天请自己吃饭，已经是下了血本，裴景行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满意来，只每种菜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以吃饱为由，盛了碗汤小口喝着。
　　卓佳航倒是吃得很开心，学校食堂没什么油水，难得开荤一次，又见裴景行已经吃饱了，他便大快朵颐起来，一边介绍道。
　　“林教授人很好的，性格腼腆，不太爱说话，但他学术成就很高的，教学态度也很认真。林教授也很喜欢你，等你加入他的团队，就知道了。我跟你说啊，这位林教授……”
　　裴景行微笑着点头应和，忽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汗臭味从身边飘过。他忍不住扭头去看，只见一位农民工打扮的男人从他们桌旁经过，去盛免费的大米饭吃。
　　卓佳航的讲话内容有点无聊，裴景行口中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男人的身上。
　　五月的T市已经热起来了，这个男人穿着牛仔裤、半袖T恤，浑身脏兮兮的，解放鞋上满是黄泥。他盛了一碗冒尖的白米饭，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桌上仅有小半碟酸辣土豆丝，菜碟旁摆着个橙色安全帽，显然是才下工就来吃饭的。
　　只见男人将一大碗米饭倒进菜盘里，再添上一大勺辣椒，倒一点醋，搅拌起来三两口便吞入腹中。接着他又起身，又去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这次没菜了，他开始添加其他佐料。
　　“……总之，林教授是个好人。哎，你在看他啊？”卓佳航顺着裴景行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道：“好像是在附近工地里干活的。上周林教授请客，在这家饭馆吃午饭，我就见过他。他……胃口似乎挺不错的，在这里还比较有名。”
　　“唔。”
　　裴景行应了一声，视线始终无法从男人身上挪开。
　　男人往碗里舀了两大勺白砂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小罐雪白如脂膏的东西，因为天气炎热，已经呈半融化状态了，是猪油。男人小心地在饭里倒了一点，又珍惜地舔了舔瓶口，这才将瓶盖拧紧，重新装回口袋中。
　　裴景行微微蹙眉，无法想象这三样雪白的东西，组合起来是什么味道。不腻吗？
　　被猪油浸润过的白米，一颗颗晶莹透亮，形似珍珠，男人将碗捧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便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扒饭。
　　裴景行转过脸来，抿了口凉茶，微攥起来的掌心有些发烫。
　　那个男人长得很帅，面容俊朗，浓眉大眼，五官清晰且分明。因为从事室外体力劳动的关系，男人肤色黑红，身体粗壮，出汗时有一种很浓郁的雄性体味，不免令他有些血脉偾张。
　　“走吧。”卓佳航看了眼手机，说道：“下午还有课，我得回去了。”
　　裴景行嗯了一声，卓佳航去柜台结账，老板娘懒洋洋地扫了眼他们的桌子，便说道。
　　“五十七块钱。”
　　卓佳航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的和一张十块的，递给老板，说道。
　　“帮我拿一瓶冰红茶吧，不用找了，要冰的，麻烦您。”
　　老板娘一边看电视，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冰柜，示意自取。卓佳航随手拿了一瓶，招呼裴景行走人，在路过那桌时，男人已经吃完了，却还坐着不走，大概在蹭风扇。
　　卓佳航将冰红茶递给裴景行，说道。
　　“天热，喝点冰的去去暑气。”
　　裴景行从不喝饮料，婉拒道：“不了，我吃撑了。”
　　“那你帮我拧一下，我开自行车。”
　　裴景行拧开瓶盖，随意扫了眼，发现瓶盖内印有“再来一瓶”的字样。
　　“中奖了？”卓佳航一边开锁，一边笑道：“你的运气向来很好，你再去换一瓶吧。”
　　裴景行拿着瓶盖重新向小饭馆走去，才走到门口，便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正在狼吞虎咽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对方的动作很快，而且很急，埋头狂吃，不敢看旁人目光，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与卑微。
　　裴景行抿了抿唇，转身默默离开了。回到存车处，卓佳航惊讶道。
　　“饮料呢？”
　　裴景行耸肩，笑道：“老板娘说没货了，下次再来换。”
　　卓佳航挑挑眉，他记得冰柜里有不下二十瓶冰红茶，却也没说什么，而是问道。
　　“那就下次好了。你也回学校，还是？我送你。”
　　裴景行想了想，他打算去哥哥家再蹭顿饭吃，于是说道。
　　“送我去公交站好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微风迎面吹过，将卓佳航的白衬衫鼓了起来，男孩的身体很好闻，有一股清新的洗衣液香味。裴景行捏捏鼻梁，再度想到了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
　　哥哥住在大学不远处，裴景行到的时候，裴慎行正在对镜抓头发、喷香水。
　　“你干什么去？”
　　“约会。”
　　“又泡妞？”
　　“什么叫又？”裴慎行嘟哝道：“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想跟她结婚。你呢，谈对象了没有？是你同学吗？什么专业？家里条件怎么样？”
　　“没有，没人追我。”裴景行将包挂在衣架上：“有吃的么？我今晚在你家住。”
　　裴慎行指指厨房，说道：“有剩饭。我晚上不回来吃，你自己看着办。来，弟弟抱抱。”
　　裴景行笑着躲开了哥哥的拥抱，将对方的车钥匙丢给他，笑道。
　　“快滚。换新车了？奔驰？”
　　裴慎行接过钥匙，帅气一笑，关上门离开了。裴景行走进厨房，在冰箱里一同翻找，竟然被他找到了一碗猪油。他沉思片刻，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在米饭里加入白糖与猪油，搅拌成白花花、油汪汪的一碗，试着尝了一口，直接吐了。
　　甜腻与油腻，伴着猪肉的荤腥气杂糅在一起，实在令他难以下咽。
　　被这样的味觉一冲击，裴景行再没了吃饭的胃口，他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新闻上正在播报全国房地产行业前景一片大好，各地都在新建住宅的新闻。记者将话筒对准一位农民工，对方在镜头里笑得憨厚且局促，结巴着说工地待遇好，顿顿有肉吃。
　　“哧。”
　　裴景行轻笑一声，换了个频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人大口扒饭的情景来。

番外之另一个他们（下））
　　第二天，午饭时间，裴景行在教室门口叫住了卓佳航，笑道。
　　“卓师兄，我请你吃饭？还是昨天那家饭店。”
　　“怎么，你要回请？不用破费了……”
　　“不是。”裴景行打断道：“那家菜很好吃，拉着你能多尝几个菜，顺便换饮料。”
　　卓佳航挑挑眉，没说什么，跟同学告别，欣然跟着裴景行走了。等菜上齐，他惊讶道。
　　“都是硬菜，这得一百多。”
　　桌上仍旧是四菜一汤，糖醋里脊，梅菜扣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汤则是羊肉汤。
　　裴景行悄悄地扭头看了眼，那男人果然又来了，还在老位置上，仍在吃猪油拌饭。
　　“这几个菜看起来很好吃，来，尝尝。”
　　裴景行仍旧像昨天那样，每种菜浅尝几口，没想到卓佳航也是如此，放下筷子道。
　　“早上林教授请客，我吃得太多，还没消化掉。我来结账吧。”
　　“不必。”裴景行站起身来，在对方肩膀按了按：“说好我请客，我来。”
　　裴景行走向前台，付钱时，他凑近压低声音道。
　　“麻烦您，那一桌我也来付，再给他加个肉菜。”
　　老板娘动作麻利地收钱、找钱，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说小袁？那不用了。我之前也给他送过菜，他不肯要，第二天还拿了钱过来。你要是有心帮他，吃完饭直接走人就行了。”
　　裴景行愣了一下，问道：“他姓袁？是这附近的工人么？”
　　“对，在这里干活两个月了，每天中午都来我店里吃饭。”
　　“工地不管饭？”
　　“哧。”老板娘冷笑道：“工地一顿午饭十块钱，在我这里，一碟土豆丝两块，米饭、白糖、辣椒和醋都不要钱，随便吃，你说他去哪里吃？”
　　“他家境不好？”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他老子没了，他娘身体也不好，他早早辍学出来打工。”
　　“他……”裴景行咽了口唾沫，略显紧张道：“没有老婆，孩子？女朋友？”
　　老板娘诧异地看了眼裴景行，说道：“他跟你们差不多大，又穷，哪来的老婆孩子？”
　　“啊……”
　　裴景行扭头，看了眼男人那略显苍老的面庞，还以为对方已经三十多了。他接过钱，又说道。
　　“您是好人，谢谢。”
　　老板娘笑了笑，笑容明艳而轻快，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离开时裴景行刻意放慢脚步，等他回头再看时，果然发现袁姓男人又坐到他们的位置上。
　　往后的半个学期里，直到暑假前，裴景行基本都是来这家小饭馆解决午饭的。
　　刚开始他还邀请卓佳航，卓佳航来了几次，可能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也可能是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便找借口婉拒了。
　　裴景行自己用餐时，通常是点一荤一素，比如葱油罗马生配土豆烧牛肉、番茄鸡蛋配红烧肉、烧茄子配清炖鸡，他只吃素菜，荤菜只是象征性地夹两筷子，偶尔还会点一罐冰啤，开了罐却不喝，只是放在那里。
　　他和老板娘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小默契，只要是他点菜，老板娘都会给他加一点；作为回报，裴景行也通常不要对方找零，还会介绍朋友来这里吃饭。
　　两个好心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另外一个陌生人的尊严。
　　再有一周就要放暑假了，裴景行一边吃饭，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两个月，男人的午饭如何解决。他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今天的男人来得晚，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他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也隐隐有些担忧，对方不是出事了吧？难道受伤了？还是中暑？
　　正当裴景行胡思乱想时，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男人走了进来。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今天穿着一身新衣，脚踩一双崭新的杂牌球鞋，径直走向柜台，对老板娘笑道。
　　“老板娘，点一个红烧鱼，一个辣炒鸡丁，汤要番茄蛋汤。”
　　老板娘笑道：“你一个人？还是要请客？”
　　“老子一个人吃。”男人笑道：“今天发工钱了，赚了两万多！吃点好的。”
　　“恭喜啊。”老板娘对后厨喊道：“当家的，鸡丁多加一点。”
　　“好嘞！”
　　男人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娘，搓了搓手，讨好着笑道。
　　“我这边工地的活干完了，以后就不来了。我和几个弟兄们搞了个工程队，老板娘你以后有需要盖房、装修的，就给我打电话。要是方便，也给你亲戚们介绍介绍……”
　　老板娘双手接过名片，下意识地往裴景行那里看了一眼，仍旧笑道。
　　“呦，都有名片了，看来你混得不错。嗯……你叫袁天宝？名字挺吉利。”
　　“对，您叫我小袁就行。”
　　袁天宝和老板娘又寒暄了几句，便走回到自己的老位置上。期间路过裴景行，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裴景行小口嚼着米饭，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默默施以援手，本来也没想图什么回报，现在得知此人混得不错，心中还是很欣慰的。
　　这天中午，裴景行将自己点的饭菜吃了个干净，离开时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怅然若失，等走出几百米后才猛然意识到，他的手机落在店里忘记拿了。
　　裴景行立刻快步回去找手机，等快走到店门前时，看见马路边，那个熟悉的男人蹲在树荫下，四处张望着。见到裴景行，他立刻站起身走过来，当对视时，他的神色有些局促。
　　“学生，你丢手机了？”
　　“对。”裴景行说道：“你看见了吗？”
　　袁天宝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捧到裴景行面前，说道。
　　“是不是这个？”
　　裴景行松了口气，这是哥哥刚给他买的iPhone5，且彼时刚流行起支付宝理财，他在里面存了十万块，弄丢的话少不得哥哥的一通说教。他接过手机，径直揣进兜里，说道。
　　“是我的，谢谢你。”
　　“你……不看看？我没动过，也没弄坏。”
　　“不用了。”裴景行微笑道：“我信任你。”
　　袁天宝挠挠头，小声道：“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的。”
　　“不是。”男人红了俊脸：“这几个月，我知道你在帮我，谢谢你。我工地上活多，我饭量也大……反正，就是谢谢你了。”
　　裴景行愣了一下，原来对方都知道的。他没有接茬，而是问道。
　　“天气这么热……要不要喝冰红茶？”
　　袁天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我请客。”
　　袁天宝跑到小超市，揣来两瓶冰镇冰红茶，将其中一瓶拧开递给裴景行。
　　“喏，快喝，还是冰的。”
　　裴景行接过来，看了眼瓶盖，忽然笑了起来，竟然又是“再来一瓶”的字样。
　　“笑什么……”袁天宝有些紧张道：“你是不是不爱喝？我给你买可乐？”
　　“没有。”裴景行将瓶盖攥在手中：“我听见你工地完活了？”
　　“对。累死累活才两万来块，老……呃，我跟弟兄们商量，自己组队赚钱去。”
　　“找到活了么？”
　　“还没。”袁天宝不好意思道：“在这边包工程，大的有关系，小的不好找。”
　　裴景行攥紧瓶盖，心潮涌动。要不要找个理由，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要不然今日一别，自己放暑假，对方另寻出路，今后可就真的见不着了。
　　“哎，还是你们学生好，学知识，以后坐办公室，不用像我们这样卖苦力。学生，你好好学习啊，以后赚大钱，住大房子。那片住宅就是老子盖的，特别结实，放心住，哈哈。”
　　袁天宝说话时，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深邃的眼睛里也闪烁着灼灼光芒。
　　他很穷，也很惨，但他并没有陷入绝望，因为他的眼睛里始终都有光。
　　裴景行胸膛里心潮澎湃，他握了握瓶盖，既然他运气好，他决定将一切交给命运。
　　如果对方刚好也是“再来一瓶”，那他就互留联系方式，相反则相忘于人海。
　　“你不喝？”裴景行轻咳一声，说道：“等下就不冰了。”
　　“哦哦，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袁天宝手忙脚乱地拧开自己那瓶，裴景行灌了一大口冰红茶，拿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对方。袁天宝先喝水，喝到一半才想起看瓶盖，嘟哝道。
　　“听兄弟们说，这个饮料最近很容易中奖……我靠！再来一瓶！老子发了哈哈哈！”
　　袁天宝欣喜若狂，裴景行也松了口气，他递过那枚汗津津的瓶盖，也笑道。
　　“好巧，我也中奖了。”
　　“真巧！瓶盖给我，我去兑奖，咱俩一人一瓶。”
　　“袁老板，我这里有个活，你愿不愿意接？”
　　袁天宝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啥老板，就是个小包工头。啥活？我给你便宜点，一定给你干漂亮了。”
　　“我哥要结婚了，他的婚房要装修，你能不能做？”
　　“能做能做，地址在哪里？多大面积，我先去量房。”
　　裴景行拿出手机来，笑道：“留个联系方式？今后方便沟通。”
　　“好好……”袁天宝拿出自己的老款诺基亚：“我叫袁天宝。”
　　“裴景行。”

番外之小两口吵架
　　袁总和裴经理吵架了。
　　说是吵架，其实是袁天宝自己生闷气，搞冷战，在办公室里住了两天没回家。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袁天宝半夜饿了，爬起来煮饺子吃，却发现自己爱吃的、由老婆亲手包的、皮薄馅大、鲜美多汁的三鲜猪肉饺一个都没了！一问才知道，饺子全都喂了袁锦程这个小崽子，甚至还打包了一些，送到了袁母那里。
　　袁天宝此刻还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再加上饿得抓心挠肝，没忍住抱怨了几句，责怪袁锦程太能吃，抢自己的份额，又怪裴景行不该给袁母拿，反正自己妈闲的没事，让她学做饭去，裴景行是自己的老婆，应该一切以自己为主。
　　裴景行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十分淡定地说道。
　　“锦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随你，爱吃饺子。你妈妈也在学着包，但味道不好，孩子不肯吃，我给她送一些，方便孩子在那边住时也能吃到。你跟小孩子争什么宠？不就是几个饺子，又不复杂，等休息日我再给你包就是了。”
　　“什么叫不就是几个饺子？那是我老婆给我包的！老子还没吃到，就让别人吃了，凭啥？我凭什么不能跟小孩子争宠，谁规定小孩子就要惯着，成年人就要让着？他吃了我的东西就是不对！再说了，那又不是我的种，我当初就不愿意我妈生！”
　　“你讲点道理。”裴景行捏捏眉心：“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心情不好？孩子已经生了，你又收养了过来，对他好点也是应该的，翻旧账没有意义。”
　　“……我就要吃饺子。”
　　“睡吧，我明天下班给你包。”
　　说罢，裴景行不再理会气鼓鼓的袁天宝，戴上眼罩和耳塞，躺下继续睡了。
　　袁天宝独自站在床边生闷气，而且越想越气。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有时候心眼小的像针鼻儿，特别是遇上跟老婆有关的事情，总喜欢东想西想的。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时间久了，经历的事情多，难免会给人造成一些联想。
　　袁天宝心中既愤懑又委屈，如果此时裴景行能够过来抱抱他，给他一个香吻以示安慰，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但他又不舍得吵醒工作了一天的老婆，只能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轻轻关上房门，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喝闷酒。
　　几杯猫尿下肚，在酒精的作用下，袁天宝的脑子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老婆都不下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不在乎自己了？不爱自己了？自己比老婆年纪大，老婆长得好看又能干，肯定不乏追求者，老婆变心怎么办？自己到时候又成了光棍，还得照顾那小崽子，忙不过来怎么办？说起袁锦程，这也是个不省心的，还不满五岁，已是人小鬼大，整天黏着自己老婆要好处，占用他们夜生活时间……妈的，干脆送出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算了！还有自己妈，有什么事不找自己，找裴景行帮忙传话沟通。老太太什么意思？难道是又看上裴景行了？让他做小崽子的爸？那我管他叫啥？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爸？！
　　“靠——”
　　袁天宝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气得不轻，表情扭曲，抬手将空啤酒罐砸在了电视屏幕上。
　　刚好电视上正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电视台不地道，深夜放这种节目勾引人。袁天宝又气又饿，又被电视上的美食勾得心痒难捱，索性穿上衣服，开车出门吃宵夜去了。
　　他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自助饺子馆，三十九元一位，除酒水外，饺子和菜品全随便吃。他先吃了个三鲜饺子，才咬破皮儿，就呸的一声吐了。这几年他的嘴巴已经被裴景行给养刁了，味觉也异常敏感，这个味道……不甜不咸，虾仁发腥，实在难以下咽。
　　“老板？老板在不在！”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打着哈欠走出来，问道。
　　“怎么了？”
　　袁天宝刷地一下从挎包里拿出一叠粉红钞票，拍在桌子上，财大气粗道。
　　“让你们厨师师傅再给我包一盘饺子，还要三鲜猪肉的。”
　　经理瞬间就不困了，他看看那叠钞票，再看看大哥做派的袁天宝，战战兢兢道。
　　“老板……有、有什么问题？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没想找茬，但你家的饺子太难吃。”说着袁天宝又丢出一叠钱来：“这些，够不够？再给我包点，让师傅好好发挥，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
　　“够了够了……”
　　经理有点怕袁天宝是钓鱼执法的，也不敢收钱，连忙跑到厨房去吩咐。袁天宝不放心，也跟着走了进来，把袖子一撸，站在旁边指挥道。
　　“猪肉要上等精里脊，不要用绞肉机，用刀背拍松，再剁馅……鲜虾一定要剔虾线，韭黄用最新鲜的，只要茎。你拌馅怎么不放鸡蛋？不要蛋黄，只要蛋清……香油！加点香油！”
　　厨师擦擦汗，忍不住说道：“先生，您可真会吃，看来您也是行家。”
　　“我算什么行家？我不会做，都是跟老婆学的。”
　　亲眼看见饺子下锅，袁天宝这才放心地出去坐着了，继续胡思乱想。
　　他觉得这五年里，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他的建筑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投资的商场也红红火火，家里的钱大半都是他赚的，现在他想吃一口老婆包的饺子都吃不上？还有没有天理了！裴景行还把关心分了一半给袁锦程，两人最近的性生活都明显变少了，质量也下降了，老婆都不主动勾引自己了，都得自己求抚摸才能吃上一口肉。他又出钱又出力，别人都拿他当提款机，自己想交公粮也交不上，粮仓都快憋炸了……
　　经理亲自将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板，您尝尝？”
　　袁天宝一声叹气，抬手抹了一把辛酸泪，夹起一个热腾腾地饺子塞进嘴里。
　　“呃……”
　　“怎么样，老板？满不满意？”
　　袁天宝勉强咽下去，说道：“比刚才好，但还不是那个味道。”
　　经理是个明白人，立刻笑道：“是，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家人做得好吃？您老婆是行家，一看就是吃惯好东西的，我们小本生意，图的是经济实惠，哪能跟人家比？”
　　袁天宝眼睛一亮，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兄弟，你是明白人！来，坐下，咱哥俩聊聊。”
　　两人面对面坐下，一边吃饺子一边喝啤酒，谈天说地，东拉西扯。经理支招道。
　　“夫妻感情和天下大事一样，都是分分合合。不能一直宠着对方，会蹬鼻子上脸的，咱们也要有点小情绪，要让对方知道，我们男人也是会吃醋的。”
　　“对！你说得对！”袁天宝拍桌激动道：“老子今天就不回去了！我看他着不着急！”
　　袁老板说到做到，当晚没有回家，直接去公司睡了。第二天他腰酸背疼地从沙发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结果消息栏空空如也，裴景行根本就没问他！
　　“靠——”
　　袁天宝又怒了，他决定今天也不回家了。
　　裴景行洗漱完毕下楼，发现茶几上有空酒瓶，袁天宝却不再，车子也开走了。他想起来对方说过，这几天公司里面事情多，还以为袁天宝早早走了，压根就没多想。
　　晚上裴景行下班，买了鲜肉、虾仁和韭黄回来，却发现家中仍旧没人。他看了眼落地钟，只当是袁天宝加班，也没打电话问，洗了手就去包饺子了。刚把饺子放进冷冻室，他的电话响了，是哥哥打来的，接起来时对面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小景，你能来我家吗？我感冒发烧了，家里没人……”
　　“嫂子呢？”
　　“她前天就带着悦悦回娘家探亲去了，下周才能回。”
　　裴景行看了眼时间，想了想，答应道。
　　“好，我现在就过去。”
　　裴慎行不会做饭，家里肯定也没什么吃的。裴景行打算拿一些食材过去，他看了看刚包好的饺子，犹豫片刻，没有拿，转而拿了其他东西。临走时，他又留下一张字条，提醒袁天宝饺子在冷冻室，告诉他如何煮，怎么调蘸汁，自己要去哥哥家，今晚不回。
　　袁天宝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吃外卖一边看手机，一整天他都在郁闷，就连小王秘书都不敢来招惹他。裴景行一整天都没联系自己，难道真的变心了，不关心自己了？！
　　心里不是滋味，连带着面前的高级寿司都不好吃起来，他将筷子一摔，怒道。
　　“什么玩意儿！大米饭上放几块鱼，就他妈敢卖这么贵？小日本心黑了。王秘书，王秘书？以后给我叫外卖，只叫中餐，咱们要支持自己的饮食文化！”
　　王秘书知道袁天宝今天气儿不顺，收拾好外卖盒子，连忙出去了。
　　袁天宝让王秘书下班，自己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溜达，他还是生气，又有些担心，怕裴景行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遇上什么事情了？他想回去看看，但又怕失了面子，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回去，跑到楼下快餐店，喝了碗羊汤，又吃了碗刀削面，才回办公室睡去了。
　　第二天裴景行下班回家，发现家里仍旧没人，纸条没动过，饺子还是那么多。他挑挑眉，这才意识到，袁天宝好像两天没回家了，难道生气了？他当即拿出手机，把电话拨了过去。
　　袁天宝正在开会，手机响起，他立刻看了一眼，看到来电人是“老婆”后，立刻冷笑一声，随手将电话挂断了。哼哼，就你会使性子？老子也会拿乔。
　　下属们看着他，都不敢随便说话。袁天宝将手机揣进兜里，忽然换了一副既得意又开心的面孔，声如洪钟地开始讲话。
　　“挺好，你们的提议挺好……先做方案，尽快做出来，好吧？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完善。那就先这样，各位辛苦，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好了，就这样，散会！”
　　下属们面面相觑，明明刚才老板还在批评他们，工作不认真，提议不够新颖云云。
　　裴景行看了被挂断了手机，再次挑眉，煮了一份饺子，装在保温桶里去找老公了。当他到时，袁天宝正在电脑上斗地主，见老婆来了，他立刻关掉游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还知道自己有老公？两天不联系我，是不是我死外面你都不知道？”
　　裴景行忍着笑，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柔声道。
　　“吃饭吧，三鲜猪肉饺子。”
　　袁天宝没骨气地咽了口唾沫，为了面子，还是装模作样地说道。
　　“还有我的份？拿去给你宝贝儿子吃去吧，老子哪里配吃。”
　　“别闹了。”裴景行打开保温桶，香气四溢：“趁热吃。”
　　袁天宝哼了一声，立刻接过筷子，一口一个开始往嘴巴里塞。裴景行侧身坐在老板椅扶手上，用胳膊圈住对方的脖颈，轻轻地晃了晃，撒娇道。
　　“别生气了，老公。我爱你。”
　　老婆这么乖，还生什么气？！袁天宝立刻喜笑颜开，抓过老婆的手就亲。
　　“乖老婆，我也爱你……快让我亲两口，可想死我了……”
　　于是，两人又这么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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