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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妇儿是万人嫌
作者：讨食
简介：
——隔壁正在连载星际主攻《病美人他拒绝和大佬谈恋爱》请喜欢的小天使支持摩多摩多~~ ——准备开星际虫族主攻《捡到一只战损雌虫》 ——预收星际校园虫族主攻《我真是正经雄虫》 本文文案： ——爹系凶悍野狼攻x对极品嘎嘎凶双性人受 嬴封是个末世大佬，但是到死都母胎solo。 　　一朝穿越，嬴封面无表情，对那个面黄肌瘦的崽，怦然心动。 　　黎狗儿警惕：你不对劲！ 　　* 　　后来，黎家村连年干旱，已经找不到什么食物。 　　嬴封悄摸摸从空间掏出一麻袋，“哥，咱家不缺吃的……哥你干什么，放着我来！” 　　黎狗儿无辜抬头，“我洗菜啊？” 　　嬴封捏住他手腕从水里提溜出来，罗里吧嗦。 　　* 　　有天，黎家村的极品们又跳出来，“烧死他，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黎狗儿骂骂咧咧，被堵家门口。 　　嬴封，“？” 　　嬴封柴刀一抽，“来，我看谁敢动他？” 　　“……”被嬴封打怕的极品们惊恐后退。 * 不祥的怪物找到了靠山，从此最忠诚的骑士匍匐而憩，守护着他的心上人。 * 那年冬天，嬴封和黎狗儿在山里迷路。 一夜过后，温暖的山洞里气味旖旎，毛绒毯子湿了大半张。 第二天清醒，黎狗儿扶着腰哭唧唧，“里面疼……” ——排雷 　　1，架空文 2.借鉴上世纪60年代背景，但不完全借鉴。 　　3，私设众多。 　　4，攻宠受 5.受是双性 6.救赎文 7.感情流 8，极品多 9.全文存稿，中午12.00准时更新，日更 10.不要随意全订，看了文觉得不如意，又追着作者要退订，作者没权限。 11.可以骂书，不可以对作者人参公鸡 12.可以随意发表观点，包括-2差评，但是不可以对作者人参公鸡 13.会比较少占用读者小天使的评论区 14.不定时掉落小剧场 15.年下 16.一见钟情 17.想到再补充，啾咪我的读者小天使嘿嘿，手动比哈特~~ ——下一本预收开：主攻《病美人他拒绝和大佬谈恋爱》请喜欢的小天使支持摩多摩多~~ 文案： 钱狼作为特种一队老大，扛得起武器，煮得好汤，浑身肌肉硬邦邦，除了母胎solo没什么缺点。 　　直到脑阔被炸，锁在游戏里遇见了莫闻花。 　　莫闻花撅着肥臀给了他一个飞吻，“哟~” 　　钱狼：…… 　　* 　　登出游戏后，钱狼在监狱遇见已经二十四岁的中二少年莫闻花。失而复得的惊喜却被无法治愈的莫埃利亚斯综合症兜头浇下。 　　“得了这病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 　　所有人都在劝他，“老大，非他不可吗？” 　　“老大，换一个不行吗？” 　　“老大，我有一个表弟貌美如花……” 　　钱狼低头淡笑，“就他了，死了我给他殉葬。” 　　* 　　结果殉葬没殉成，钱狼差点被殴。 　　直到莫刎抱枕一摔，指着钱狼怒吼，“有本事床上单挑，你干死我！” 　　钱狼拽领带：copy it！ 　　* 　　后来，莫刎虚弱地爬到床边，拖地长发散落，嘴硬，“你丫除了腰好点，还有什么比得上爷……” 　　钱狼布满抓痕的肩胛骨微动，一把攥住他的脚腕，拖了回去。 　　莫刎沙哑大吼，“放开我……别这么折我的腰……” 　　* 　　莫刎=莫闻花 　　驰名双标恋爱脑忠犬大佬攻x单纯中二嘴比钢筋硬病弱美人受。 　　* 　　本文又名：《恋爱脑吃你家大米了》 　　《要不是有病，谁还不强了？》 　　曾用名：《亲一口，游戏继续》

第 1 章
　　嬴封转向他，眼底染上了笑意，“走了……哥你干什么呢，小孩儿才会这么可爱地扒拉大门玩儿。”
　　黎狗儿侧开身子让他进来，“我比你大，小孩儿什么小孩儿，你才是真小孩儿。”
　　“是是，我是哥家的小孩。”嬴封轻笑出声，反手关上木门，带着他坐回锅前，“我们赶紧吃饭，你的汤和鸡腿都快凉了。”
　　“没凉，我把碗放在火坑边温着了。刚才那些人过来干嘛？”
　　“来，这个温的汤别喝了，倒我这儿来，我给你添新的，鸡腿放回锅里煮煮，吃这只……”
　　“诶别放，那个鸡腿我咬了一口的……”
　　“咬了几口都不能吃凉的，热热再吃……”
　　……
　　村里人前来堵门的情况持续了十多天。
　　嬴封下午带着黎狗儿出门，在河边钓钓鱼散散步，凌晨四五点趁他还睡着，悄悄起床出门，打了猎回家，刚好做午饭。
　　后来实在无聊，嬴封开始教黎狗儿认字，写字。
　　直到黎三柱家与黎建设家扯皮扯完，黎三柱入土为安，黎大爷亲自来到了家门口。
　　“嬴封啊，下葬本来是晦气的事儿，我们本不该今天来沾你的边儿。可你救了我们家二柱，我们也没什么好的能报答你，以后你在村里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们家开口。”
　　黎大爷一身破旧的白衣，本就沟壑苍老的面容在冷风中更加萧瑟，“今个是我们家三柱下葬的日子，我们……”
　　黎大爷哽咽，抹了一把眼泪，示意身后二柱家怯生生的娃子，将一筐吃的送到他面前。
　　“这些吃食你收下，葬礼我们就不请你过去了，晦气……”
　　嬴封站在门口，扭看向旁边表情严肃的黎狗儿。
　　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凑到黎狗儿耳边，小心翼翼求助，“哥，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他从小就没什么亲人，后来参军，更是直接和尸山血海为伍，哪里体验过什么人情往来？
　　他要是自己一个人，那怎么整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是在黎家村，他哥的家乡，要是一个整不好……
　　他得顾及着他哥。
　　黎狗儿回神，略显诧异地抬眸看他，小声，“这又不是感谢我的，哥哥，你问我干什么，自己决定啊。现在谁家的粮食都不富裕。”
　　“我不知道怎么决定啊哥。”
　　嬴封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原本充满活力摇晃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那……”
　　“那怎么办啊哥？”嬴封期待地凝着他。
　　黎大爷浑浊的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叹息，“是我老了，脑袋不好了。黎狗啊，你别跟我们计较，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家里人对你那样凶，实在是你……这些吃的，你们收下吧。”
　　话落，黎狗儿将视线从嬴封身上移开，落在了黎大爷和那个捧着粮食筐，眼底却带着恐惧和厌恶的娃子身上。
　　孩子还小，还不懂得怎么掩饰自己心底的怨恨。
　　黎狗儿平淡无波的心底就像被丢了一颗石头，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他从小到大遭受的所有恶意，就在黎大爷轻飘飘的一句“别跟以前的我们计较”里，被抹得一干二净。
　　那些所有诅咒他的“晦气”，“不详”，“克父母克亲人”，“怪物”的话语，就好像是他活该一样。
　　就好像，他不收下那筐粮食，就像是在无理取闹小心眼记恨一样。
　　黎狗儿的眼底泛起幽幽冷意。
　　“哥？”
　　嬴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眉头凝起，早上起床时的高兴，一扫而空。
　　“没事，收不收，你自己决定吧。不用考虑我。”黎狗儿将视线移开望向天空。
　　黑压压的天空，似乎从来就没有晴朗过。
　　“那就滚吧，我看不上你这筐歪瓜裂枣烂红薯。”
　　嬴封的情绪冷下来，对上黎大爷没有丝毫客气，“赶紧回去办你家丧事，别在这里碍眼。”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嬴封，你真的是太没家教了！”
　　“黎大爷为了感谢你，给你们送来一大筐红薯难道还有错了？你们做人可不能这样……”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齐齐指责。
　　原本落在黎狗儿身上的视线转到他身上，嬴封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人家好心来跟你道谢，还带着吃的来感谢你，你不收就不收，不会好好说话？”
　　“我怎么说关你什么事？”嬴封桀骜抬眸，“怎么，想挟我的恩来绑架我？你们说什么我就得答应？”
　　“黎大爷也不是那个意思……”
　　“是哪个意思你们心里没点数？这么多年来，你们对我哥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现在想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你们的罪孽一带而过，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亏心？”
　　“你，我们做什么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再说了，就算我们做了什么，那不是他自己自找……”
　　“就，就是，顶多就是没跟他有来往而已，就是……”
　　嬴封阴冷桀骜的视线扫过他们。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冷战，瞬间噤声。
　　“嬴，哥哥，别，我们回屋吧，好冷。”黎狗儿扯了扯他的衣摆，抿唇，“饿了。”
　　嬴封动作一顿，转过身。众人高高提起的心又缓缓落下，齐刷刷看向黎大爷。
　　黎大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许久，悲哀低下头，“嬴封，是我们错了……”
　　嬴封进屋的脚步微顿，“你对我没什么错的。”
　　连道歉的对象都没搞清楚，对他和对黎狗儿端起了两种嘴脸，不知所谓。
　　“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黎狗儿端坐在火坑前，漫不经心。双手撑在双腿之间的小木凳子上，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乖巧可爱，精致得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嬴封拉了一个小木扎过来坐下，捡了一根小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土地，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什么别计较，当初要不是哥求我救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呢？啧，越想越气，不如去刀了他们……”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刀什么刀？”黎狗儿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木棍子，戳着地上的土，“快过年了，他们着急找吃的，很正常的。干旱这么严重，家家户户都没什么粮食了。”
　　“快过年了？”
　　嬴封诧异，“我才来没多久吧，怎么就快过年了，什么时候过年啊？”
　　“还有十天左右吧。”
　　黎狗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十二天过年，我们家现在还有处理好的大半扇野猪肉，还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三只竹鼠，都是洗洗切切就能吃的……”
　　黎狗儿清点得认真，“野薯还有一堆，大概能吃个半个月的样子，收拾起来整理好的野菜还有大半个竹背篓，估摸着也能吃个半个月的样子……过年倒是够了。”
　　黎狗儿笑着看向他，带着一股子暖意，“我们家没有亲戚，过年就我们两个人，到时候去镇上的供销社里换一点面粉和糯米粉，我们烙饼吃怎么样？”
　　嬴封痴愣愣地凝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神点头，“好好啊，哥说什么都好……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黎狗儿：“……”
　　黎狗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嬴封眼珠子微微发亮，连忙点头，“哥，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吃过米饭了？我们下午就去镇上怎么样？”
　　“米饭？你想吃米饭了？”
　　黎狗儿蹙眉，“可是那玩意儿太精贵了，都是生病的人才能抓点米熬点白米粥喝，寻常人家，谁舍得煮米饭吃……
　　而且我们家也没钱没粮票，要是带上几块野猪肉去供销社换……我也没去换过，只拿柴火换过盐，供销社给不给我们换面粉都不知道……”
　　“没事儿，哥，到时候我去弄。我们想吃的就要吃上。”嬴封脸上满是笑意。
　　难得他哥想吃点什么，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肯定是要满足的。
　　“那，那你以前跟谁一起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吗？过年都吃些什么？”
　　黎狗儿好奇。想起嬴封之前说过的话，十七岁就开始动手杀人。现在还活着没死，也没去坐牢，说不定真是在逃亡……
　　嬴封想了想，摇头，“也不是，不算是一个人。”
　　那时候，人命如草芥的末世还没到来，他在军营里，过得还算热闹有人味儿。
　　后来末世到来，身边的朋友兄弟几乎都死绝了。那时候，他才十九岁，满打满算，也就自己独自熬过了一年而已。
　　现在，他有黎狗儿了，就更不算自己孤身一人了。他有了家，也有了爱人和家人。
　　“以前一大群人在一起，过年过节，吃得都很丰盛。他们很多人喜欢吃饺子，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饺子？你老家是哪儿的？”黎狗儿将脸颊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他。
　　嬴封想了想，“出生在南方白切鸡省份，后来去了饺子大省生活，长到十岁，去了羊肉大省。十四岁跑去了国外军工大国，十七岁回来，改大了年龄参军了。”
　　“参，参军……”
　　黎狗儿惊讶地瞪大双眸，“你，你曾经是军人？！”
　　“……这很奇怪吗？”嬴封轻笑不解，“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
　　黎狗儿震惊地看了他好久，小声喃喃，“我，我还以为你是杀人犯，是逃犯来着，没，没想到是这么厉害伟大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伟大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嬴封无奈，眼底灌满了宠溺的笑意。
　　下午时分，连日的乌云密布终于散开，寒冷呼啸的冷风似乎更加狂烈，将干旱了一整年的土地面灰尘扬起。
　　黎狗儿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脚下踩着厚厚的棉鞋，就像一只熊宝宝，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嬴封身侧，晃来晃去。
　　“我们真的要去镇上吗？”

第 2 章
　　“可不就特么是个不祥的怪物？害得我们村子今年根本没有收成！要不是村里的……”
　　“虎子！”黎柱子大力扯了一把黎虎子的胳膊，脸色阴沉，“你哪里来的？赶紧滚！”
　　“滚？”嬴封偏头，邪肆勾唇，“你们追到我家来，还想欺负我家小孩儿？”
　　“你，你家？”
　　“哈！”黎虎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特么是黎家村，你外来逃难的？什么你家？还说什么黎狗儿那个怪物是你家小孩？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你说？”
　　“说你妈说，趁我们哥几个发火之前，赶紧给老子滚！”
　　“妈的，哪里来的傻逼？”
　　“既然你们不说……”嬴封眼底的冷意骤然扩散，“那就永远别说了。”
　　他已经给过这些人机会，末世从不需要不识好歹不知时宜的人。
　　“你，你想干什么……”黎虎子对上他的眼神，心里一咯噔，后退半步。
　　与他们这些只会嘴上凶狠，偷鸡摸狗的地痞混子不同，那个男人，是杀过人的，肯定是杀过人的！
　　“咔哒”
　　茅草屋的木门被打开，打断了他们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
　　嬴封身上恐怖骇人的气势骤然消散。
　　黎狗儿揉着眼睛出来，余光瞥见黎柱子一伙人，瞬间醒过神来，“妈的！”
　　猛地一转头，对上嬴封的视线，黎狗儿慌忙一把抓住嬴封，往屋里一拽，“啪！”甩上木门，死死用瘦小的身躯抵住，大口喘息。
　　嬴封蹙眉站在屋内，“你，没事吧？”
　　“碰！”木门被狠踹了一脚。
　　“黎狗儿！老子警告你，现在立刻把房门打开！”
　　“要让老子踢开，老子弄死你！”
　　“碰！”
　　黎狗儿脸色惨白，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大门，“开你妈，我今天要是开这个大门，你妈就是狗生的！”
　　“黎狗儿，焯！你个傻逼怪物玩意儿！”
　　“碰！”
　　嬴封意外挑眉，这个小孩儿，看来并不像表面那样柔软可欺。挥舞出来的小爪子，就像一只刚学会用自己的尖刺保护自己的小刺猬。
　　还是一只能握在手里的小家伙。
　　嬴封探手将黎狗儿带进怀里，一脚将终于抵抗不住，翻到下来的木门踢飞。
　　“扑通！”木门摔在地上，扬起一阵黄土灰尘。
　　黎虎子双手叉腰，站在茅草屋门口，咧着满口带着黢黑的大黄牙，猥琐又狰狞，“老子看你这次怎么跑……！”
　　他话还没说完，嬴封已经一手护着黎狗儿还没站稳的身子，一手把着尖锐锋利，隐隐带着血腥气息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周瞬间陷入寂静，黎虎子还没说话的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冷风声越来越大，呜呜作响。
　　黎狗儿撑在嬴封赤果胸膛上的手，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回缩，挣扎着，脱离了温热的怀抱。
　　嬴封心里闪过一抹可惜，扫向黎柱子的眼神，却带着恐怖骇人的杀意。
　　“你，你别动手……”黎虎子被他的手肘卡着，动弹不得，双腿肚子打颤，“小，小心刀……”
　　“你刚才说，要弄死谁？”嬴封语气漠然。
　　“放开虎子！”
　　“你，你别伤害虎子哥……”
　　“三炮，去叫村长，去叫人！，妈的，一个外来逃荒的，竟然敢你妈来我们黎家村欺负人！”黎柱子像是被人挑衅了一般，脸色张狂狰狞。
　　嬴封桀骜勾唇，嗓音低沉灌满了磁性，说出来的话，却沾染了阴狠和血腥，“你想让全村人给你陪葬？也行，我倒是无所谓。”
　　“你，你胡说什么？！”黎虎子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将那把过分锋利的刀扎进他脖子里去。
　　“是不是胡说……”
　　“不，不要……”黎狗儿迎着寒风，浑身发颤，牙齿控制不住颤抖，“不要在我这里杀人……”
　　嬴封眉梢轻佻，唇角扬起。
　　不要在他这里杀人？那就是在别的地方可以杀人了？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上的小孩儿。
　　“黎，黎狗儿你他妈的，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怪物，赶紧让他放了老子！快点！”
　　黎虎子恐惧得目眦尽裂。
　　嬴封对上黎狗儿的视线，却没从他那双过分黝黑漂亮的眼珠子里，看见任何情绪。
　　平淡，就好像对这个世界和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已经麻木。
　　嬴封蹙眉，手指一捏一掰，黎虎子的双手立即不自然垂落。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黎柱子咽了咽口水，惊恐后退，不过一眨眼，嬴封却已经逼紧。
　　惨叫声再次在破烂的小茅草屋前响起，带着凄厉和恐惧。
　　嬴封探手一扯，将黎虎子和黎柱子身上破烂的棉衣扒下，打火机“咔哒”轻响，火焰跳上棉布衣服，越烧越大，在冷风中欢快跳跃。
　　黎狗儿面无表情，却忍不住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往本就离他近的火堆边靠了靠。暖意袭来，是冷冽刺骨的冬日里，少有的馈赠。
　　“啊焯，我的手啊！”
　　“啊，我杀，杀了你……”
　　“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赶紧把人给老子放开！”
　　远处，黎三炮带着黎家村的村长，远远地冲过来。他们身后，还带着一群扛着锄头，衣着单薄破烂的干瘦汉子。
　　“你是干什么的？啊？”
　　“跑我们黎家村来撒野，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了？！”
　　“村长，村长，快打死他啊！他妈的，他跟那个怪物是一伙儿的！”黎虎子凄厉哀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快打死他——”
　　“不是一伙儿的！”黎狗儿狠狠攥紧拳头，蓦地大声反驳，“我不认识他，他跟我不是一伙儿的，他不是怪物！是你们先打的人，凭什么怪他？”
　　黎家村村长动作一顿，心里本就对黎柱子和黎虎子这俩曾经打过他的人不喜。视线落在高大悚人的嬴封身上，与他作对的心思就更淡了。
　　“你是哪里来的后生？来我们黎家村干什么？”
　　“……”
　　“嘿，你他妈的，我们村长问你话呢，你他妈哪里来的，来我们黎家村欺负人？真以为我们不敢打死你？”
　　“……”
　　嬴封将视线从黎狗儿身上移开，眼底染上了一抹笑意。
　　他的眼光似乎不错？一眼就看上的小孩儿，足够温暖善良。
　　“我焯你妈的！”
　　村长身后的汉子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哑巴？老子问你话，不会回答？再不说话，老子特么一锄头锄死你！”
　　嬴封终于将视线从黎狗儿身上移开，施舍一般，扫过黎家村村长和他身后拿着锄头镰刀的汉子们。
　　“你们有事？”
　　“嘿，你他妈的……”
　　“村长，还跟他废话什么啊？他拧断了我跟虎子的手啊！他，他要赔钱！让他赔钱！今个儿没有五十块钱，我找人打死他！”
　　“嘶……”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块钱，他们全村人的财产加起来，恐怕都凑不出五十块钱。手断了，去找村里的土医生治治，最多只要一块钱，就能治好，黎柱子这是狮子大开口。
　　“村长！”
　　“都给我安静。”黎村长脸色铁青，隐隐闪过愠怒，“那个后生，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今天你打伤我黎家村的人，你是无论如何……”
　　“我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嬴封漫不经心转身走进老破小茅草屋。
　　“你特么别想跑！你往哪里跑？！”
　　茅草屋院子里，黎虎子和黎柱子两人顶着被折脱臼的四条胳膊，连忙站起身。他们鼻涕糊在脸上，被冷风吹干了，白白地糊着黢黑的皮肤，看起来滑稽又恶心。
　　嬴封借着茅草屋的遮掩，从空间里掏出唯一一件军大衣和最后一件T恤。将短袖T恤穿上，嬴封拿着墨绿色超厚军大衣出了门，一把将衣服拢在黎狗儿身上。
　　军大衣是他的，码数很大，黎狗儿披在肩上，大衣衣摆直接拖到了脚面，险险没碰到地。
　　“别碰……”黎狗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后退一步，仰头警惕地盯着嬴封，“我……”
　　“这衣服……”
　　“好大好厚的衣服！”
　　“嘶！”
　　“村，村长，他烧了我们兄弟的衣服，这事儿怎么算？！”黎虎子眼馋地盯着黎狗儿身上的军大衣，眼珠子恨不得冒绿光，“我要他那件衣服，还要赔我五十块钱！”
　　“妈的，这么好的衣服，那个怪物也配穿？赶紧给老子脱下来！”
　　“村长，你赶快去帮老子把衣服抢过来啊……”
　　“啪！”
　　嬴封十指交叉，反手往前一伸，手指关节啪啪作响。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村长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锄头和镰刀等武器的人，大气不敢喘。
　　胆子小些的，悄悄后退了半步。
　　嬴封身高一米九一，肌肉狞扎，穿着紧身的短袖T恤和军用作战短裤，又酷又帅。左脸那道斜斜贯穿了半边脸颊的恐怖伤疤无法与锐利阴桀的眼神中和，反倒撞出一种莫名狠戾骇人的嚣张桀骜。
　　看见黎狗儿身上那件干净厚实的军大衣后，喧闹起来的人群，缓缓沉寂下来。原本眼冒绿光的人们，将视线移开，不敢再落在黎狗儿身上。
　　“你，咳，你是黎狗儿的什么人？”村长拢了拢身上经历过不下十次修补的棉衣，干瘦的脸颊略显枯黄，“今个儿这事儿，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否则一个外来人就这么打了他们黎家村的人，他没法儿跟乡亲们交代。任人跑来村里欺负，这算怎么回事儿？
　　“交代？”嬴封似笑非笑，“他们企图把我的救命恩人推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淹死，我仅仅只烧了他们的棉衣给我的恩人取暖——你们还想要什么交代？”
　　难道是嫌他打得不够狠？还想护着一帮恶人先告状的地痞流氓？

第 3 章
　　“这……”黎村长迟疑地看向身侧疼得脸色扭曲的黎柱子和黎虎子。
　　“村长，你别听他妈的他胡说！老子怎么可能杀人？！还把他推到河里淹死，你他妈有证据吗就在这里胡咧咧？”
　　“村长，老子特么在村里什么时候杀过人？”
　　“是啊是啊村长，我们自己村里的人，难道他们什么样，我们不知道么？”
　　“村长，他们虽然平时坏了些，偷鸡摸狗，但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吧？”
　　“倒是这个外来人，长得凶神恶煞，我们看到的就是他将柱子和虎子的手掰折了……”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嬴封身上。
　　嬴封慵懒地站在呼啸的寒风中，面不改色，扭了扭脖颈，“说不通，要不你们一起上？到时候是缺胳膊还是断腿，我让你们自己选。”
　　平淡无波的话落，黎村长身后干瘦的村民齐刷刷后退半步。
　　黎狗儿悄悄翻了个白眼，低着脑袋，小声鄙夷，“什么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嬴封垂眸凝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小孩儿脸色惨白，五官却精致。长得瘦瘦小小，穿着各种破布拼接缝补而来的衣服，破破烂烂，看着柔弱可欺，嘴巴不饶人，其实骨子里泛着倔强。
　　嬴封宽大温热的手掌一把盖在他脑袋上，轻揉了揉。
　　黎狗儿经常缺衣少食，营养不良，头发丝过分细腻柔软，略长的发尾分叉枯黄。
　　“干什么？！”黎狗儿一把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警惕地瞪着他。
　　嬴封漫不经心勾唇，垂落在身侧的手，轻捻了捻指尖。
　　“咳，这位小伙，你跟黎狗儿是什么关系？”村长犹疑地盯着他们。
　　“村长，跟那怪物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赶紧拿完赔偿，赶紧让他滚！”
　　“我是他哥。”嬴封蓦地开口，嗓音低沉，隐隐带着不可置喙的上位者威严。
　　村长一愣，鼻下的两撇胡子惊翘起来，“你是黎狗儿的哥？亲哥？黎三桂家什么时候多出你这么个儿子出来？”
　　难道是黎三桂家当初生的孩子太多，养不活了，悄悄送了人？现在这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悄悄来找亲生父母来了？
　　“从今往后，我跟狗儿一起生活。要是还有人不长眼，想来欺负狗儿，你们自己掂量能不能承受后果。”
　　嬴封没回话，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黎柱子和黎虎子，落在黎村长头上。
　　“我们什么时候……”
　　黎狗儿拢紧温暖的军大衣，仰头望着凶悍的嬴封。余光瞥见村长及身后一众村民的脸色，抿唇闭嘴。
　　嬴封这样做，恐怕本意并不是想与他一起住，而是担心那些人再来伤害他。尤其是黎柱子和黎虎子，那脸上就摆着吃人般的狰狞。
　　恐怕只要今天嬴封离开了这里，明天他的尸体就会在冰冷刺骨的河里被发现。
　　黎狗儿脊背发凉，慌忙低下头，朝嬴封身后挪了挪，躲开了众人冰冷的视线。
　　“你要在我们黎家村生活？”黎村长拢了拢破旧的棉服，蹙紧眉头。
　　乌云占满了天空，带着阴郁凌冽的气势。呼啸的冷风越来越大，刮得人皮肤生疼。
　　衣着单薄的黎家村村民们在破旧的茅草屋外站了许久，早已经被冷风吹透，蜷缩着手，冻得跳脚。
　　黎狗儿微敛的视线落在嬴封宽厚结实的高大背影上，就听见他沉磁的声音。
　　“是。”
　　“不行！”
　　黎虎子剧烈反对，“谁他妈要你谁要你，我们黎家村绝对不要你这种杂碎搬进来住！”
　　“你丫凭什么住进我们黎家村？”
　　“打了我们兄弟，还想搬进来，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村长，我不同意！”黎柱子脸色阴沉。
　　黎村长张了张口。
　　嬴封张扬邪肆，轻笑出声，“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这地界儿是你家的？”
　　“我！”
　　“我他妈，你找死是吧？”
　　“行了！”
　　一阵大风呼啸而过，黎村长被冷风吹得鼻涕泗流。
　　黎柱子跟黎虎子就是他们黎家村里的地痞祸害，成天净给他惹事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崽子！
　　如果嬴封成为他们黎家村的汉子……
　　黎村长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庞大结实的身躯，凶悍骇人的眼神和长相，这种人要是用好了，铁定是护村的一把好手！
　　黎村长心里有计较，转头瞪了黎柱子和黎虎子一眼，慢悠悠开口，“这事儿等来年开春再说！这天气怪冷的，赶紧都给我回家猫冬去！别瞎出来晃悠。消耗体力，饿得快，浪费粮食！”
　　“可是村长！”
　　黎虎子还想再说，黎村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黎虎子，我们村里的粮食，今年可还没分第二回！”
　　入冬前，黎家村拿出全村一半的粮食，按工分分给了每家每户。第二轮分粮，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点救命粮。
　　黎村长拿救命粮威胁他们，黎柱子和黎虎子耷拉着两条被卸下来无法动弹的胳膊，脸色越加阴郁凶狠。
　　“行了，有什么事，等开春再说！”黎村长瞥了嬴封一眼，“既然是你把他们的手打断的，那你就要给他们赔钱，让他们把手治好……”
　　“脱臼而已。”嬴封单手插兜，语气慵懒轻蔑，“怎么，在河边那会儿敢密谋杀人，现在连脱臼都治不好？”
　　“你！”
　　“行了！”黎村长意味深长地掀起眼皮子，沉沉盯了嬴封一眼，“那就这么着吧。柱子，虎子，你们要是治不好脱臼，就去找他，让他给你们治！其他的，大伙儿都散了。这鬼冷的天，待会儿要能下雨，我就谢天谢地。”
　　“估摸着要下雨夹雪咯！”
　　“唉，要是真下雨夹雪倒是好了，冷就冷吧，总比一直干旱来得好……”
　　“再这么干下去，明年都恐怕没收成。老天爷哟……”
　　扛着锄头镰刀，气势汹汹冲过来撑场子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缩手缩脚，顶着寒冷，又离开了偏僻的村尾破烂的茅草屋小院。
　　剩下脸色难堪的黎柱子和黎虎子，两人狠狠对视一眼，瞪向嬴封，放着狠话跑远，“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有一天弄死你！”
　　“你妈的……”
　　声音越来越远。
　　原地，剩下瑟瑟发抖的黎三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可是钱……”
　　嬴封眉梢轻挑，对上视线，就听见黎三炮“妈呀，鬼啊！”一声，连滚带爬跑了没影。
　　破烂的茅草屋前，寒风呼啸。
　　沉默了一会儿，黎狗儿将身上宽大的军大衣脱下，递到嬴封面前，“还，还给你……”
　　“还给我干什么？”嬴封连忙拿走他手里的军大衣，大手一扬，再次披到他肩上。
　　黎狗儿心里惊慌，连忙后退，不自觉地纂紧又回到了身上的温暖厚实的军大衣，警惕地仰头瞪他，“你，你想干什么？”
　　“气温越来越低了，赶紧先回屋。”嬴封收回手，背在身后，轻攥了攥。
　　这个小孩儿的警惕心，防备心，很强。
　　“我……”黎狗儿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燃着的小火苗上，心里一咯噔，“我们刚才烧了黎柱子和黎虎子那两玩意儿的棉衣？！”
　　完了！那么珍贵的衣服，结果现在一烧还烧了两件，黎柱子和黎虎子该恨死他们了！
　　到时候，嬴封倒是能随时离开这里，可他还要在黎家村里生活的，不得被那俩记仇的玩意儿弄死？！
　　今天在河边就已经差点……
　　“盖好被子，不要乱动，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嬴封将出神怔愣的黎狗儿推上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一把将破了好几个洞，已经塌陷不保暖的烂棉被拉起，盖住他整个身子。
　　“你，你去哪儿？！”黎狗儿连忙回神。
　　这人要是现在就走了，他就要赶紧做打算。
　　黎虎子和黎柱子，再带上他们的跟班黎三炮，他打不过那三个人。
　　“乖，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就在床上捂着，别着凉。”
　　嬴封随手将倒下的木门拿起，按了回去，出门掩上房门，挡住大部分呜呜呼啸的寒风。
　　“哎……？”
　　黎狗儿朝他伸手。
　　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黎狗儿连忙收回手，蜷缩坐在床头，抱着曲起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房门发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河里飘下来的，却没死。那么寒冷的天，穿着短衣短裤却不怕冷。周身气势凶悍，一拧眉，就让人觉得可怕……
　　屋外，嬴封打量着破破烂烂的小茅草屋，绕着转了一圈，眉头越蹙越紧。
　　茅草屋很小，就只有一件正房，里面放着两条板凳搭起来的木板，就是一张床。茅草屋前左右搭建了低矮的棚户。
　　嬴封走过去掀开草帘子看了一眼，左边儿的茅草棚里面有土灶，木柴，却连个锅都没有。右边儿的茅草棚里堆满了整齐的柴火。
　　这个家，穷得不像样子了。
　　“你干什么？”
　　黎狗儿紧紧裹着暖和的军大衣，打开木门，警惕地瞪着他，“我家没什么可偷的，你要是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我劝你赶紧歇了那心思，离开这里！”
　　嬴封凶悍的眉头一拧，“这么冷的风，你出来做什么？”
　　黎狗儿，“……”
　　黎狗儿皱眉，心说哪个缺心眼儿的，会让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院儿里走来走去没有防备心？
　　虽然他救了这个男人，是救命恩人，但谁能保证，这个男人就是良善之辈？

第 4 章
　　“赶紧回去，我弄点吃的就过来。”
　　嬴封掀开草帘子，弯腰进了低矮的棚户小厨房。
　　穿越过来这里之前，他带领着队伍，在荒郊野岭，与变异植株大战了三天，期间没有补充任何食物水分补给。再怎么是末世里经过变异的人，都要扛不住。
　　更别说来到这里之后，那一轮莫名奇妙的发烧，几乎将他身体的能量燃烧殆尽。
　　“你干什么？！”黎狗儿心里一慌，连忙上前半步，立即又将心里的焦急压了回去。
　　粮食他藏得很好，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不可能一下就找到他的粮食藏在哪儿。
　　“没干什么。”嬴封动作迅速，借着棚户的遮掩，将空间里仅剩的两个压缩干粮罐头取了出来。
　　这里就是他全部的家产。
　　末世的生存条件比这里恶劣。
　　“回屋。”嬴封单手拿着两个罐头走向黎狗儿，带着他一起进了屋。
　　黎狗儿蜷缩着双腿，坐在床边，好奇又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向他身上的风衣，犹疑，“你，你的东西哪里来的？”
　　难道，是这人提前藏在他家里的？
　　可是他昨晚出去找食物之前，并没有在厨房看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别管那个。”嬴封“啪”的一声拉开压缩干粮罐头。
　　独属于饼干的香气扑面而来。
　　黎狗儿口水迅速分泌，视线被香味吸引，直勾勾落在他手里的罐头上。
　　嬴封垂眸凝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将罐头递到他面前，“吃吧。”
　　“吃，吃？我吗？”
　　黎狗儿惊慌，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干粮罐头，不争气地咽了好几口口水，“给，给我吃吗？”
　　嬴封探手将干粮罐头放到他手心里，“啪！”又开了第二个压缩干粮罐头。
　　压缩饼干独有的细粮香味儿，在鼻尖萦绕，偶尔被从茅草墙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带出去，冷香诱人。
　　黎狗儿捧着手里陌生的铁罐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硬是不敢下嘴。
　　嬴封一仰头，干粮罐头里的饼干掉了四分之一进嘴里，腮帮子鼓动，青筋若隐若现。不过几口，一整个压缩干粮罐头被吃得一干二净。
　　嬴封随手将空铁罐头挂在茅草墙凸起来的小木枝上，舔了舔唇瓣，漫不经心，“你这儿能不能给我匀个床位？”
　　迎上黎狗儿疑惑的视线，嬴封顿了顿，补充，“我逃难，没地儿去了。你要是肯给我匀个地儿住，作为交换，我管你吃饱饭。”
　　吃饱饭！
　　对于三餐不定，经常挨饿的黎狗儿来说，绝对是一个值得他承担风险的大诱惑。
　　嬴封虽然看起来凶狠了一点儿，但是人品似乎不坏。况且，要是有他在，黎柱子和黎虎子那几个地痞就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诱惑太大，黎狗儿拧眉想了一会儿，垂眸瞥见手里散发着诱人冷香的食物罐头，咬牙，点头。
　　“我可以在床尾那边给你搭个床，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伤害我，不能起歹心！”
　　嬴封双手抱胸，勾唇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行！”
　　黎狗儿，“……”
　　“赶紧把罐头里的食物吃完。我先出去一趟，稍晚点会带食物回来。”
　　“你去哪儿？”
　　“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嬴封将木门掩上，走出破旧的小院儿，转身抬眸瞥了一眼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破烂茅草屋，脚步微顿，旋即迈步走向黎家村。
　　在村里转了一圈，嬴封对黎家村的情况大致有所了解。
　　村子里，有一半的人家盖的是茅草屋。
　　只不过他们的茅草屋与小孩儿家破烂的茅草屋又不同。他们的屋子，下面是黄色的大土砖，仅屋顶盖着茅草。院子也很大，里面立着几间大茅草屋，院前圈着几块菜地。
　　少部分的人，屋顶盖着黑色的砖瓦。经过那些人家，隐隐能听见屋里传出来的说话声。
　　嬴封站在村头，抬眸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
　　南方的冬季，阴沉抑郁，狂风呼啸，冷冽刺骨，冻得人牙根发颤。
　　小孩儿那间破烂的茅草屋，撑不过这个冬季。
　　嬴封心里莫名酸胀，幽幽叹了口气。
　　中午，呼啸的寒风终于有所缓解。
　　黎狗儿蜷缩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身前盖着破烂的棉被，手里紧紧攥着被珍惜地吃了三分之一的罐头，在床上睡得香甜。
　　冷冽的北风时大时小，床前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炭火，将屋子熏得越发暖和。
　　傍晚，黎狗儿迷迷糊糊睡醒，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猛地瞪大双眼，“这，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他的茅草屋，怎么变成了木屋？就连屋顶上破旧的茅草，都变成了被竹子夹着，有序排列的干草。
　　“睡醒了？”嬴封坐在床下的小马扎上，拿着一根小木棍，将火堆里的几个大土包扒拉出来，“醒了来吃晚饭。”
　　“晚，晚饭？”
　　黎狗儿还没从家变好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重复自语。
　　原本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茅草屋，被结实的木桩取代，一排又一排，木桩的缝隙外，还掩盖着厚实的，用竹子紧紧夹住排好的干草。
　　原本已经坏掉的木门也被安好，外面还盖上了一层草帘子。
　　门的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窗户。
　　现在，能盖住窗户的草帘子被一根小木棍撑开，风吹进来，却并不冷冽凶狠。
　　“我……”
　　黎狗儿傻愣在床上，一低头，就看见床前地下出现了一个挖开的坑。坑里，堆满了猩红燃烧的火炭。坑边架着几根木棍，上面吊着一个铁锅，里面煮着热水。
　　“怎么这么震惊？”嬴封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山里收集了干草，木头和竹子，并利用末世拥有的空间，将材料带了回来。
　　又趁小孩儿睡着了，小心翼翼将原本堪堪倒下的破烂茅草拆下收走，装上结实可靠的木桩，铺上干草。
　　等忙完所有，天已经擦黑，小孩儿昨天受了惊吓，睡着了，仍没醒过来。
　　“这，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黎狗儿瞪大双眼。
　　怎么能不震惊？
　　在夏天的时候，他竭尽全力，才只能每天换一点，每天换一点，利用大半个夏天，将茅草屋上腐朽的茅草全部更换一遍。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
　　“别想那么多，先吃晚饭。”嬴封将滚烫的泥土包撬开，肉的荤香扑面而来。
　　黎狗儿蹭地一下攥紧手里仍未吃完的罐头，“好香，你烤了什么，肉？！”
　　“吃个鸡腿。”
　　嬴封挑开包裹着肉的野蕉叶，撕下一整只滚烫的大鸡腿，用野蕉叶抱着根部，递给他，“趁热，小心烫手。”
　　黎狗儿傻不楞接过，“哪里来的鸡？！”
　　“山里抓的。”
　　他砍竹子的时候，在竹窝里看到了一个野鸡窝。里面还有六颗野鸡蛋。蹲守了一会儿，抓住的一只野母鸡。
　　后来在河边杀鸡的时候，又顺道抓了三四条冻缺氧的傻肥鱼。
　　都被他拿野蕉叶包上，活上一层泥，丢火堆里烤了。
　　“吃啊？”
　　嬴封轻吮了一口沾染了汁液的拇指腹，独属于鸡肉的咸香鲜甜在口腔炸开，勾得人食欲大震。
　　嬴封动作迅速，将整只鸡的鸡腿鸡翅都撕了下来，放回火堆旁滚烫的野蕉叶上，收拾着剩下的，大块朵颐。
　　“我，这，这……”
　　黎狗儿看看手里的干粮罐头，又看看吃得狼吞虎咽般的嬴封，欲言又止。余光瞥见手里的鸡腿肉汁嘀嗒掉落，心里一紧，连忙将将鸡腿塞进嘴里。
　　荤香鲜甜的滋味在嘴里轰然散开，黎狗儿眼睛微瞪，舌尖控制不住自己卷起撕扯下来的鸡肉，大口咀嚼。
　　“好吃吧？”
　　“唔！”黎狗儿疯狂点头。
　　“别着急，慢慢吃，剩下那些都是留给你的。”
　　嬴封定定凝了他一会儿，勾唇轻笑，将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着手敲开另一个土包，拨开野蕉叶，里面是鱼。
　　河里的鱼没有经受过污染，加了刚挖出来的野姜和干透的香茅草，鱼腥味儿被掩盖大半，吃起来又鲜又甜。
　　嬴封分了少刺的鱼脊和鱼腩给他，“这些够不够，能不能吃饱？”
　　黎狗儿手里攥紧了鸡腿，唇边染上了荤香的油，脸颊鼓起来，宛若一只正在藏食的小松鼠，一动一动。
　　“够了够了！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食物的，我们黎家村附近分明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吃了。”
　　“就这么找到了，往山里走一点……”
　　“山里？！”黎狗儿张口咬鸡腿的动作一顿，惊恐抬头，“你进山了？！”
　　嬴封挑眉，“不能进山？”
　　他去找造房子材料的时候，在山里转了一圈，发现越往深山里面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食材特别丰富。
　　“不是，不是啊！山里有狼，还有老虎和熊！村长都不允许进山。以前有不怕死的村民闯进去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熊啊……”
　　嬴封小声意味深长，视线透过黎狗儿，落在他身后破烂的被子上。
　　等他去猎几头熊和老虎，扒皮做衣服被褥，小孩儿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寒酸，挨饿受冻，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对，对啊！”
　　黎狗儿心有戚戚，“这次幸好，真的，你下次千万别独自进山了。我们在黎家村附近找找野菜，认真点，总能找到的，饿不死。”
　　“你昨晚去河边，就是为了找吃的？”

第 5 章
　　黎狗儿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谁知道会那么倒霉，去河边碰运气而已，竟然遇上那几个玩意儿。”
　　“不是也遇见我了么？”嬴封似开玩笑，似认真开口。
　　黎狗儿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两人沉默对视。
　　入了夜，呼啸寒冷的北风越来越大，将大树枯枝摇得哗啦作响。
　　茅草屋焕然一新后，床前的地上一直燃着火，屋子里比外面温暖不少。黎狗儿美美地填饱了肚子，身上披着厚实的军大衣，暖得昏昏欲睡。
　　蜷缩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枯黄柔软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嬴封坐在火堆旁，大手捏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火坑旁边的泥土，黝黑深邃的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黎狗儿。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这个小孩儿这么心动？
　　仅仅只是因为他不顾危险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将他拖起来？
　　嬴封眉头微蹙，张了张口，屋外突然刷拉一响。
　　嬴封动作微顿，缓缓站起身，手里用来撩灰的枯枝反捏为攥，警惕地凝着木门。
　　空气安静了一瞬，火坑里的木柴燃烧旺盛，偶尔发出“啪”的一声响。
　　“黎狗！你在不在家？”
　　屋外蓦地响起一道尖锐刻薄的妇女声。
　　嬴封攥紧枯枝的手该攻为守，背向身后。
　　“黎狗，我知道你在家，听见了就赶紧出来，哎哟，冷死了……”
　　黎狗儿一点一点的脑袋被吓得一落空，猛地醒神，“谁，谁叫我？”
　　“我，村长媳妇儿，你春花大娘！赶紧开门，我给你说事儿。哎哟你赶紧的，这风刮得凶，人都要被冻透了。”
　　黎狗儿抿唇，不情不愿起身。
　　嬴封蹙眉，“别下床了，衣服被子捂好，冷。我出去看看就行了。”
　　黎狗儿下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嬴封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床上去。这么冷的天，好不容易才将一个窝捂暖和，再折腾冷了，想再捂暖和可就难了。
　　“赶紧的啊，嘶，你到底在干嘛，黎狗！”
　　门外，春花冷得不耐烦了，将木门拍得“碰碰”作响。
　　嬴封看着黎狗儿上了床，捂好被子，这才一把拉开木门。
　　“哎哟！”春花躲闪不急，本想推门的大手推了个空，险险往前扑倒。
　　嬴封侧身躲开，看着她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
　　黎村长家的家境还算好，起码能在这灾荒寒冷的时候，吃饱穿暖。春花衣着虽然破旧，但衣服合身，厚实，脸色略显得红润，没有饥一顿饱一顿的枯黄瘦弱。
　　嬴封迅速扫了她一眼，站姿慵懒随性。
　　林春花被冷风吹得不耐烦了，又险些摔倒，心里的火气更盛，头也没回，指着床上的黎狗儿怒骂，“你怎么回事，黎狗儿你故意的吧？你要不想我上你家来，你就直说。我要是在你家这儿摔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你？”
　　“我不想你上我家来，你摔死了我赔不起。”黎狗儿语气冷淡蓦然。
　　林春花一噎，脸色扭曲，“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黎狗儿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这人好端端地，突然上他家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嬴封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掩盖住即将出口的笑意。
　　“你，你这个……”
　　林春花气得脸红脖子粗，暗暗骂了一句死怪物，不详的玩意儿，脸色阴沉，“我告诉你，老娘还特么就不稀罕来你这儿！”
　　“那你来干嘛？找不痛快？”
　　“你！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老娘不跟你计较！我过来是有正事！你将欠黎柱子和黎虎子的五十块钱还了，赶紧！”
　　“我什么时候欠他们钱了？”
　　“你欠没欠心里没点数吗？那是你打伤他们应该赔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养身子的费用！”
　　“他们告诉你，他们的手腕是我掰折的了？”黎狗儿就像是在看一个傻逼一样，“什么都没了解清楚你就来要钱，张口就来，怎么，黎柱子和黎虎子允诺给你钱了？”
　　“人是我打的，你不知道？”嬴封唇角轻扬，，漠然开口。
　　“哎哟！”林春花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嬴封身材高大壮实，剃着硬汉寸头，左脸侧的伤疤恐怖狰狞，膝盖以下，短裤遮掩不住的小腿，肌肉精壮漂亮，线条流畅。
　　一看就是个很强的练家子，庄稼把式！
　　林春花的眼珠子铮亮，“你，你是？多大了，家住哪里，我怎么没见过你，你跟黎狗是什么关系？”
　　“关系？”嬴封嗤笑，“关你什么事？”
　　“……”
　　八卦没八成，还热脸贴了冷屁股。
　　林春花恼羞成怒，“你们都怎么说话的？缺少爹娘教养还是咋地？怪物就是怪物，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儿，混在一起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那也好过你，你有爹生有娘养，祖宗十八代都长一个样。”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人多作怪，见钱眼开，身为村长媳妇儿，却跟村里的地痞流氓厮混，欺负没爹没娘的孤儿。怎么，听不懂人话？那我去找条狗给你汪两声？”
　　黎狗儿裹紧被子，翻了个白眼。
　　“你，你这个……”林春花怒气上头，猛地扬起大巴掌。
　　嬴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飘飘将人往门外一丢，林春花就踉跄着，飞出三米远，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
　　冷冽骇人的北风越刮越张扬。屋里的火堆带出一抹光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院外撕开了一处光明。
　　长方形的光亮从茅草屋里透出来，越拉越大，最后落在狼狈的林春花身上。
　　嬴封站在门口，逆着光，一手扶着木门框，一手跨在身后，凶狠桀骜，气焰嚣张，“敢在我面前打我家小孩儿？”
　　“你，你打人啊，打死我啊，快来人，快来人救命啊，我叫人打死了……”
　　“你要是想明天整个黎家村的人都曝尸荒野，尽管叫。一次杀完了，还省得我动第二次手。”
　　“杀，杀完……？”林春花仍坐在地上，惊恐地仰头瞪着他。
　　这个男人浑身肌肉，又高又大，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珠子，比野狼还凶狠几分。从他与村里的怪物搅合在一起的情况看，估计还是个不要命的。
　　万一到时候他真发了狠，将她全家都杀了……
　　林春花浑身一抖，脊背发凉。
　　“老，老娘给不跟你这逼崽子计较！你给我等着！”
　　嬴封慵懒地双手抱胸，漫不经心挑眉。
　　林春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头皮瞬间炸开，浑身鸡皮疙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进了狂风呼啸的黑夜中，消失不见。
　　黎狗儿裹紧军大衣，站在嬴封身后半米远处，盯着林春花连滚带爬跑远的惊慌背影，啧了一声，“没一个好东西，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以前经常被欺负？”嬴封回头。
　　黎狗儿蹙眉颔首，“谁让我长得这么瘦弱，还没有家人呢，活该的。”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嬴封朝床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赶紧回床上去，别着凉。”
　　入夜之后，体感温度已经降到零下。
　　嬴封盯着跳跃的火苗，有些后悔。在末世时，仗着自己能力强，没有好好收集物资，导致他穿越到这个缺衣少食的地方，随身空间也空荡荡。唯一的衣服和口粮已经全部贡献出来了。
　　空间里剩下的，全是冷冰冰的武器。
　　“那，那你呢？”黎狗儿蜷缩在床上，抬起脑袋看了一圈。
　　屋子里，没有搭建新床，也再没有多余的衣服被子，他怎么睡？
　　“我？”嬴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尾，那里空空荡荡，勾唇，“没事，不用管我。我睡地上就行……”
　　“……不行。”
　　黎狗儿犹豫，拧眉打断他，“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地上什么也没有，睡到半夜冻死了怎么办……”
　　嬴封眉梢轻佻，心说更恶劣的环境他都睡过，这么一点温度，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小命。
　　对上黎狗儿执拗不赞同的视线，嬴封最终还是妥协，“可你那张铺了一点干茅草的木板床，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那也比你睡地上好！”
　　嬴封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幽深，站起身，“那我去隔壁柴房抱一把干草过来，将床铺厚一点，暖和。”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柴房了，柴火棚子里还有干草吗……”黎狗儿看着他出门的宽厚背影，小声嘟囔。
　　嬴封抱了一大把干草回屋，用干草铺满了整个床铺，再盖上破洞的被子，有一直燃烧的火温着室内的空气，也还算暖和。
　　嬴封躺在床外边，鼻尖嗅着干草香，偏头看向与他隔了一米远的小孩儿。
　　黎狗儿立即警惕，“干什么，我告诉你，明天天一亮，必须搭一张新的床。今晚就先凑合，但是你不能睡过界。”
　　嬴封敛眸，盖住眼底的笑意，转移话题，“小孩儿，你怎么一个人住？家里还这么穷，经常被人欺负？”
　　“小什么孩儿，你多大？”
　　“我二十，你该叫我哥哥。”
　　“多少？”黎狗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你二十？你今年二十岁？才二十岁？”
　　“二十岁很奇怪？你多大了？”
　　黎狗儿满脸惨不忍睹，“……我，今年二十一，我刚才还想叫你哥……该你叫我哥才对。”
　　“那我叫你哥？”
　　“行。”
　　嬴封被气笑了，心说你行个屁你就行，小鸡仔儿一样的身材和脸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年才十五六岁。
　　结果竟然比他还大？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第 6 章
　　“你本来就应该叫我哥，我比你大。”
　　“好好好。”嬴封无奈。
　　比他大一岁又怎么样，长得跟小孩儿一样，精致又好看，性子还这么单纯别扭。
　　倘若是他，别说一个强壮的陌生男人，就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他都不可能收留在自己家里过夜。
　　“你们村……我们黎家村，有没有什么能买卖东西的地唔……”
　　嬴封转移话题，可话还没说完，嘴巴就猛地被黎狗儿一把捂住，“你不要命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嬴封维持着躺平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眨了两下。
　　黎狗儿就像是烫着了一般，连忙收回手，啪叽一下，缩回了自己的窝，“我，我不是故意的。”
　　嬴封眼眸微眯，小孩儿的手微凉，小小一只，有些粗糙，十分软乎。
　　滋味还不错。
　　“哥，为什么不能提这个？”嬴封张口就来，叫哥叫得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什，什么为什么……”黎狗儿心里有些别扭，“就是不要提……你想知道这地方干什么？”
　　“我们家里什么都没有，去买点东西。”
　　“可是你有钱吗？你有票吗？”
　　嬴封：“……”
　　他还真没钱，也没票。
　　“没钱，也能拿其它等价的东西换？总有人愿意换的。”
　　黎狗儿抿唇看他，“有是有，可是……”
　　就他们家这个穷酸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拿什么东西去跟人家换？
　　“这你别管，有就行，明天带我去？”
　　“不去。”
　　黎狗儿裹紧厚实温暖的军大衣，转过身子，背向他，“明天我要去河边找吃的。”
　　嬴封定定凝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抿唇轻笑了笑，眼底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温柔和宠溺。
　　第二天一早，天已经大亮。冷冽的北风突然打落一根枯枝，将地上被吹成一堆的落叶砸得哗啦作响。
　　黎狗儿猛地惊醒，鼻尖窜进一股烤红薯的甜香。
　　“嬴封……”
　　“哥，你醒了？”嬴封推开木门，穿着一身厚实的新棉衣棉裤棉鞋从屋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土包，身后扛着一个巨大的布包，抖落脑袋上沾染的雨夹雪，“外面很冷，今天别下床了。”
　　“你，你一大早干嘛去了？”黎狗儿惊讶起身，冷风灌进了衣摆里，冻得他瑟瑟发抖。
　　嬴封随手将土包丢进熊熊燃烧着的火坑里，放下身后的大布包，掏出里面厚实宽大的被子，抖上床。
　　黎狗儿被颇具重量的被子压了个正着，倒在被子低下，一时有些懵，“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封轻笑着一把将他捞出来，将被子铺在稻草上，又将另一床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大红的荷花鸳鸯被，又暖又喜庆，与床下跳跃的火苗相互衬托，驱散了严冬的阴郁寒凉。
　　“哪里来的被子？！”
　　“我跟村里人换来的。这是人家准备结婚用的喜被，都是新的，没用过。”
　　“你用什么东西换的？！”黎狗儿的心脏噗通乱跳，紧张狐疑地凝着他，“你，你是不是去抢……”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
　　嬴封将布包里剩下的东西往外掏，一件又一件。
　　崭新的厚实棉衣，棉裤，棉鞋，还有用干枯的野蕉叶包好的生鲜小野薯，芋头，和一把蔫巴要死不活的野菜。
　　“不好说……”
　　嬴封给他气笑了，“这些吃的，都是我今早起来自己去找的。亲自动手从土里刨出来的。这些衣裤鞋子，是我用小野薯跟村头那家人多的大娘家换的。放心用，放心吃。”
　　只是那两床厚实的崭新大棉被废了些功夫，用一头一百多将近两百斤的野猪换的。
　　“可是……”黎狗儿曲起双腿，坐在床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地下包裹里的东西，蹙眉，“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多吃的？我走遍黎家村，都找不到什么吃的了……”
　　黎狗儿的眉头越拧越紧，“你是不是进山了？”
　　“没事儿，别担心，我巴不得遇上几头豺狼虎豹熊……”
　　“胡说什么？”黎狗儿打断他，心里憋得慌。
　　他既高兴嬴封能找到这么多粮食回来，可他又担心，山里豺狼虎豹那么多，山里的毒虫野草恐怕比人还高，别说是现在这样的寒冬，就连平时，都根本没人敢进山，万一嬴封出点什么事……
　　黎狗儿越想，心里越憋闷。要是嬴封在山脚外面还好，万一进了深山……
　　他不想嬴封为了些吃的，就把命搭上。
　　“哥？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嬴封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好笑，“快穿好新衣服洗漱，我烤的野薯都熟了。早上我们随便吃点儿，中午给你弄好吃的。”
　　“我不……”
　　黎狗儿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嬴封一把将衣服套他身上了，“自己穿还是我来帮忙？嗯？”
　　“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黎狗儿捍卫身子似的，慌忙自己穿好了衣服鞋袜，逃去洗漱。
　　嬴封轻笑，等着他回来，探手给他拉了个小马扎，将剥好的烤野薯递给他。
　　“皮也能吃的，别浪费了……”黎狗儿可惜地看着他剥下来烤野薯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从今年春天开始，天上就没落下半滴雨水。
　　干旱从初春一直持续到现在，种下去的庄稼颗粒无收。山里有豺狼虎豹，周边能吃的东西都被摘得差不多了。
　　人们饥一顿，半饱一顿，为了节省粮食，都窝在家里的床上睡觉，减少活动……
　　嬴封无奈，“哥，现在有我呢，不会饿着你的。先别管那些烧焦的野薯皮了，赶紧趁热吃。”
　　“那也不能浪费啊……”黎狗儿小声嘟囔。
　　饭后，阳光终于拨开云层，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角。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冷。只是狂风依然呼啸。
　　黎狗儿不甘不愿，被嬴封硬塞着，又在棉袄外面穿上了厚实的军大衣，衣摆一路长到脚背，裹得像是一只肥嘟嘟的喜庆小熊。
　　“我们出门要干嘛去？”
　　嬴封随手掂了掂手里的锄头，“你不是说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带你去挖……”
　　“嘘，等等，等等再说。”
　　嬴封话还没说完，黎狗儿忙拉了他一把，制止了他的话，蹙眉盯着远处大步冲过来的林春花和一众妇女。
　　“去挖什么？”
　　嬴封的音量并不小，冷风将声音带出去许远。林春花和村里的寡妇李翠花听见了，就像是闻着肉味儿的野狗，眼珠子铮亮，“去哪里挖？挖什么？也带上我们啊！”
　　“哪里还有吃的？”
　　“我说死怪物，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找到了吃的也不告诉我们村里人。想自己偷偷去挖呢？你怎么这么自私？”
　　黎狗儿眼底闪过厌恶，双手抱胸，“那你家有红薯和粮食，怎么也不分给我们村里人？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
　　李翠花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嬴封身上，唰地一下铮亮，“哎哟，你这个小哥，瞧瞧这肌肉！瞧瞧这身材壮实的！我们几个女人找不到吃的，你就行行好，带上我们吧？可别像那怪物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得的，比野狗还凶。”
　　“我劝你啊，赶紧离那个不祥的怪物远点，别到时候沾上了晦气！”
　　“沾上你不晦气？”
　　黎狗儿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跟寡妇嚼舌根子，说三道四，小心她把你们家男人都睡了！”
　　“你说什么？！”
　　“小贱蹄子，你怎么说话的？”
　　与李翠花一块儿过来的妇女们恼羞成怒，撸起袖子，“你再给老娘说一遍，看老娘敢不敢撕烂你的嘴！死怪物！”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你有狗娘生有狗娘养，天天嘴里娘娘娘的，怕不是你自己就是狗娘！”黎狗儿同样拉起衣袖。
　　嬴封有些傻眼儿，下一秒，李翠花的巴掌高高扬起，脸色狰狞。
　　嬴封还没回神，本能得一把捞住了李翠花的手腕，猛地甩开。李翠花“啊！”了一声，痛呼跌倒在地。
　　再一抬头，嬴封心里好笑。
　　凶巴巴一点亏也不肯吃的小孩儿，已经躲开了三米远。
　　就算他刚才没有制止李翠花，黎狗儿也已经躲远了，挨不着那一巴掌。
　　“长舌妇，臭寡妇！我奉劝你们，赶紧回家看好你们的汉子和儿子，省得被这个女人勾去了！”
　　“你胡说什么？！”
　　“小贱蹄子，那张嘴倒是厉害！”
　　“懂得这么多，死怪物，该不会跟村里的哪个男人睡过了吧？！”
　　“我不是你，我不跟狗睡！”黎狗儿双手抱胸，满脸桀骜。
　　可是他身上穿着肥厚，加上他人长得瘦小，巴掌大的脸蛋精致好看，本是嚣张肆意的姿势，被他做出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嬴封漫不经心走到黎狗儿身侧，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个带着风的巴掌狠狠从他们脑后传来。
　　嬴封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来人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惊起不少枯树枝桠上躲藏的野鸦，“嘎嘎”叫着，四散纷飞。
　　李芳捂着不自然垂落扭曲的手腕，越嚎越凄厉。
　　黎狗儿被吓了一跳，慌忙攥紧嬴封的衣摆，转身，“你……你想干什么？！”
　　“芳婶儿，你没事吧？！”
　　“哎哟，他芳婶儿，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一众妇女七嘴八舌慌慌张张围了过去，“手断，断了？！”
　　“我说你这外来的乞丐崽子怎么这样……”李翠花责骂的声音在转过头与嬴封对上视线后，戛然而止。
　　“呸，活该！”黎狗儿冷冷盯着她们，心中无波无澜。

第 7 章
　　李芳是黎柱子的亲娘，扶着她的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惹的，是黎虎子他亲娘，叫林小红。
　　这几个女人成天儿在一块儿嚼村里人的舌根子。尤其林春花，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媳妇儿，成天带着她这一帮所谓的姐妹躲懒，地里的活儿也不干。
　　“我的手，我的手啊！断，断了！”李芳捂着手腕，疼得浑身发抖。
　　嬴封无动于衷，“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不能走！”林小红一声怒吼，“昨天烧了我们虎子的衣服，还打折了虎子的手，今天我们姐妹几个刚到这儿，孩儿她芳婶儿就又被你拧断手！你们还想走到哪里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赔钱！”
　　“就是，赶紧赔钱！”
　　“没有钱，赔吃的，赔粮食也行！”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今天早上刚用一头野猪和村头的郭大娘换了两床新被！”
　　“还有三框粮食，和李二家的换了两身新棉衣！”
　　六七个村里大妈，将他们团团围住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嬴封心里逐渐不耐烦。
　　黎狗儿脸色阴沉，猛地一把撸起袖子，指着带头的林小红怒骂，“你这三八，人家家里有没有吃的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狗东西！这么喜欢盯着人家家里的事儿，是不是人家关在屋里做那事儿你也要扒开窗户看上几眼？”
　　黎狗儿越骂越上头，“怎么，你家里头的男人没满足得了你，想跟李寡妇一样 ，天天去外头偷腥儿？”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没点数？非要我说出来？秋天那阵，到底是谁压翻了我堆在山脚边的茅草堆，还给我弄得乱七八糟？我过去的时候，你们刚提起裤子吧？！”
　　黎狗儿半点没给她留面子。
　　眼看着周围的妇女看她的眼神逐渐不对劲，林小红恼羞成怒，四下抄起一根枯枝棍子，就冲向黎狗儿，“我让你嘴巴喷粪！让你污蔑老娘，往老娘身上泼脏水，老娘今天非得撕烂你的嘴！”
　　“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嬴封单手插兜，慵懒肆意，随手截住了林小红高高扬起的枯枝棍子，一拉一扯，棍子就从林小红的手里飞到了刚搭起来的柴房门口。
　　骂又骂不赢，打又打不过，林小红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厉声哭嚎，“打人啊，哎呀，外来的地痞混子打人啊！”
　　“快来人啊，打死我了啊！”被拧折了手的李芳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地板哀嚎，“救命啊，没天理啊……”
　　两个女人尖锐的声线，一起一伏，和着凌冽呼啸的冷风，阴森又吓人。
　　黎狗儿心里担忧，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嬴封的衣摆。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从小被父母亲人抛弃，谁也不愿意要他。村里孤家寡人的爷爷将他捡了回来，一直养到十岁，然后去世。
　　从那以后，村里人对他的恶意，从还有些遮掩，变成了直挺挺的散发，他也从一开始的怯懦逃避，变成了后来直接对喷回去。
　　虽然闹得很不愉快，但是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闹得这么大。
　　如果林小红和李芳真的将她们家里的男人和娘家的男人都叫过来，只他和嬴封两个人，恐怕……
　　“哥？吓着了？”嬴封温热的大手盖在他脑袋上，轻揉了揉，“怕什么，有我在呢。”
　　“我们……”黎狗儿仰头望着他，欲言又止。
　　这帮女的，一看就是替昨天的黎柱子和黎虎子要账来的，算计都写在了脸上。
　　“我们先回屋，下午气温回升些，我们再出……”
　　“不许走！”
　　“谁准你们走的，赔钱！今天你们要是不赔钱，谁都走不了！”
　　“赔什么钱？”黎狗儿眉头紧拧。
　　“你们昨天打我儿子，还烧了我儿子棉衣的钱！”
　　“还有今天打老娘的钱！”
　　李芳脸色发狠，“你要是不赔钱，就赔粮食票！要是没有粮食票，就将你们屋里的粮食统统交出来！”
　　“来抢劫呢？”嬴封给她们气笑了。
　　“是你们先来找事儿的，我们赔什么钱！”黎狗儿心里灌满了怒气，又委屈。
　　合着他昨天在河边，是求着黎柱子那几个地痞混子去杀他的是吧？
　　要不是他把嬴封从河里救了上来，他就被黎虎子那帮混蛋玩意儿扒了裤子侮辱，推进河里淹死了！
　　嬴封只是为了给他报仇，才打了那俩人，怎么这些女人还有脸反过来咬他一口？
　　“我不管，今天要是不赔钱，你们谁也别想安生！”
　　李芳将如何躺在地上撒泼诠释得淋漓尽致。
　　原本窝在屋里猫冬的村民被她们大吵大闹的声音吸引，纷纷披着外套，兜着破旧棉被，走出院儿里，远远地探头看戏。
　　黎狗儿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正要开口，嬴封弯下腰，温热的大手拉起他的拳头，一把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黎狗儿一愣，仰头看他。
　　嬴封迎着林小红和一众妇女的怒目，泰然自若，嗓音沉磁，仿若山涧暖风，“既然你们不嫌弃冷，要在这儿闹……”
　　嘈杂撒泼的和后面围观指指点点的妇女们缓缓噤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嬴封身上。
　　寂静简陋的小院儿里，一时间只剩下禁欲诱人的嗓音，“哥，我们走了，吵死了，比狗还能叫。”
　　“你骂谁是狗？！”林小红蹭地一下站起身。
　　嬴封面不改色，带着黎狗儿，与她擦肩而过。
　　“你！”
　　“你给我站住！”
　　“妈的，给老娘站住！”
　　有了李芳的前车之鉴，林小红和一众妇女不敢去拦，于是嘴里骂骂咧咧，眼睁睁看着嬴封拉着黎狗儿的身影消失在山脚。
　　“最好死山里，别他妈回来了，臭傻逼，不男不女的死怪物，一对狗男男……”
　　李芳捂着手腕，脸色狰狞，“老娘他妈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这口气又怎么样？还能追过去打死他们不成？”林小红没好气。
　　“那你想怎么着？”
　　林春花叹了一口气，上前挽着林小红的胳膊，嚼舌根，“气什么，别气，到时候整死他！”
　　“我们当家的说了，那个叫嬴封的汉子长得壮实，高大，还是个来逃难的，就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拖累，铁定是卖力气的一把好手。让他入我们黎家村的户口，到时候地里那些难干的不好干的活计……”
　　“呸，谁准他入我们黎家村的户口了？那我们今冬村里第二次分粮，岂不是还要分他一份？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谁说要给他了，当然是开春之后再让他入我们村的集体户口！”
　　“别他妈说这些！”李芳越想越恨，咬牙切齿，“人倒是跟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跑得快，屋子可他妈还在呢！老娘一把火烧了了，看他们住哪儿？！”
　　“哎哟李芳！”李寡妇连忙拉她的手，“我们可不能这么做，那大块头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万一他真发起狠来，把我们的房子也烧了怎么办？”
　　“是啊他芳婶儿，翠花说得对。那怪物和那逃难的，就是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死了是一了百了，可我们家里还十几口人呢！”
　　“别跟那些玩意儿置气，到时候有他们受的……”
　　“不行！”李芳脸色阴狠，一把甩开了李寡妇的手。
　　深山边缘，黎狗儿紧紧攥着嬴封的衣摆，战战兢兢，“我，我们赶紧，赶紧绕过这边，从那边儿野草少的地方下山……”
　　“哥，别怕，有我在呢。”
　　嬴封心里好笑。这小孩儿，刚才在那帮气势汹汹上门找茬的泼妇面前都没弱过气势，怎么这时候反倒害怕了？
　　说是山里有豺狼虎豹熊……
　　“什么声音？！”
　　远处枯草丛里沙沙响了一声，黎狗儿瞬间汗毛乍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从脚趾尖麻到了头皮，“我，我们快下山，快跑，嬴封，不能再往里走了！”
　　黎狗儿抗拒地拖着嬴封往前走的脚步，拉着他往后撤，“我们快……”
　　“哥，别害怕，是一只野兔。灰色的。”嬴封扒开比人高的草丛，转头看向他，眼底含笑，“要不要吃？远处那棵树脚下，还有一个野鸡窝看见没有，里面说不定有鸡蛋。”
　　“吃，吃的……”黎狗儿怔愣。
　　这都是肉！
　　村里人都不敢上山，才让山里的杂草比人高，到处都是野鸡野兔等各种动物。脚下，还有许多半干枯萎的野菜。
　　这哪里是什么吃人的野山，这分明就是堆满了食物的天然仓库……
　　“哥？”嬴封看着他直勾勾，脸上布满馋意，心底的笑意几乎要忍不住。
　　“那，那我们快，快点抓，快点挖野菜，赶紧弄完赶紧下山！”黎狗儿猛地回神，慌慌张张跪在地上，用手刨野菜。
　　只有饿过的人，才知道食物有多珍贵。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了，这个冬季才过了一小半，往后天气还会更冷，一定要再那之前，储存足够的粮食。
　　柴火可以稍晚些再……
　　黎狗儿咬着下唇，动作慌张而迅速，不一会儿，额头已经布满细细密密的汗水。
　　“哥，那我去打猎，你想吃什么肉？”
　　“……”
　　得不到回答，嬴封站在他身侧，垂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偶尔闪过一抹情绪，意味不明。旋即转身，隐入他身后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第 8 章
　　黎狗儿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堆着一大堆蔫巴的野菜，和着泥土，堆得乱七八糟。
　　四周寂静幽凉，寒冷的大风将四周的枯枝干杂草吹得哗啦啦作响。
　　黎狗儿噌地一下站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微微张口喘出炙热的气息，强压住心里的慌乱，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嬴，嬴封……？”
　　“嘎！”乌鸦扑棱棱从他头上掠过。
　　黎狗儿浑身一僵，被丢下的恐惧无限放大。
　　“哥？”嬴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黎狗儿蓦地回头，脏兮兮的小脸惨白。
　　嬴封扛着一头半人高的野猪，掀开干枯的野草出现，单手伸向他，“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的表情……”
　　“你去哪里了？！”
　　黎狗儿眼眶里迅速灌满泪水，连忙朝他冲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身体微微发颤，“我们，我们快点下山，这里不能待久，很危险！”
　　“哥别怕，有我在就不会有危险。”嬴封捏了捏他的手心，垂眸凝着他乌黑的指甲缝。
　　黎狗儿后知后觉，猛地抽回手，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慌慌张张收拾地上的野菜，“我们马上回去！”
　　嬴封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觉得可惜，“哥，我口袋里有大布袋，拿出来装野菜。”
　　黎狗儿乱七八糟抱野菜的动作一顿，连忙起身掏大布袋，余光一瞥，正巧对上死猪脸，浑身一震，“野，野猪？！”
　　嬴封挑眉，“哥，我都扛着野猪站着这么久了，你才发现？”
　　“少，少废话，快，快弄完我们马上下山回家！”黎狗儿抖开缝缝又补补之后已经很不像样的大布袋，一股脑儿将地上的野菜甩走泥，丢了进去，而后攥紧布袋口，一把扛到肩上，“我们走！”
　　嬴封蹙眉看着他的小身板，跟在他身后，大手悄悄托起了野菜袋子底部，“今晚吃野猪和野菜？还是想吃鸡肉或者野兔？”
　　黎狗儿走得又快又急，好像身后有鬼追，头也没回，“你昨天晚上烤的鸡肉很好吃的来着，可是我们要储存粮食啊，不能再像昨天晚上那么吃了，今晚吃野薯野菜汤。”
　　否则到时候真到了隆冬，食物吃完了，村子周边又找不到吃的，他们一定会饿死的！
　　嬴封没有搭话，对黎狗儿的担忧不予置评。只是，嬴封不可能再让他饿着。
　　下山的路不好走，但从上山的路径原路返回，倒也还算顺利。
　　回到破旧的茅草小院子，黎狗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身后靠着大袋野菜，额头上都是汗水。
　　嬴封一把将在山里放过血的野猪丢到一边，半跪在黎狗儿身前，攥住他的胳膊，眉头微蹙，“手疼不疼？”
　　黎狗儿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扒拉开厚实的军大衣，又纯又欲，“我还好，这次我们找到的食物，省一点吃，够我们吃好久了……”
　　嬴封心疼，温热的大手隔着厚实喜庆的棉衣，轻揉捏着他的胳膊，“说了让我来扛，就是不听，要是一不小心伤着了，还不是我心疼？”
　　黎狗儿被他捏得痒痒，心里有些别扭，抽回手，“我，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么？幸好这次我们够幸运，在山里也没有遇见什么大危险。”
　　嬴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双手叉着他的腋下，一把将他从地上带起来，“哥，你先回屋，外面风大，一冷一热的，很容易着凉生病。”
　　黎狗儿还没从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就被嬴封推着后背，赶进了屋。
　　“我，我能自己走。嬴封，要赶紧将那些吃的藏起来，别被村里那些人发现了！”
　　现在正是四处都找不到吃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存粮也不多，如果他们家有这些吃的被村里人发现了……
　　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黎狗儿站在房间中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回神，映入眼帘的屋子凌乱不堪。
　　新被子不知道被谁泼了水，喜庆的被单还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床铺上垫着的干草也已经湿透，正滴答往下淌水。
　　床前的火坑也被水泡过，里面的灰和没烧完的木炭黏糊在一起。茅草墙上挂着的唯一一个篮子，也被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嬴，嬴封……”黎狗儿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冲出门，“嬴封！我们家……”
　　嬴封从柴房棚子里探出头来，“哥？你叫我？”
　　“嬴封，我们家，被，被人……”黎狗儿气得眼眶里灌满了泪水，急得手足无措，声音发颤，“床，还有烧火坑，都，都被……”
　　嬴封蹙眉，连忙将他带到身边，大手揽着他的肩膀，“别急哥，我去看看。”
　　“不知道是谁干的，他妈的……”黎狗儿抬手擦了一把眼角，“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没有把我们的被子抢走？”
　　“妈的，这样我们今晚要怎么睡……”
　　“哥，别担心。”
　　嬴封唇角轻扬，带起一抹笑意，温热的大手盖住他的脑袋，轻揉了揉，眼底却汹涌着骇人的狠厉和冷厉，“我来想办法。”
　　“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
　　“哥，我们辛苦挖回来的野菜还没整理，我把袋子放去柴房棚那儿了，里面暖和，你先去处理一下，这些交给我。”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狠狠泼回去！”黎狗儿气得咬牙切齿。
　　在这么寒冷的天气，将人取暖的床和火都泼了水，这与害命有什么区别？
　　嬴封颔首答应，“好。”
　　又哄了几句，黎狗儿恨恨地进了柴房棚子，蹲坐在小马扎上，认真珍惜地择着野菜。
　　嬴封双手叉着腰胯，环顾了屋子一眼，视线落在被踩烂的竹篮子上，勾唇，转身出门，“哥，我出去一趟，不走远，马上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别害怕。”
　　黎狗儿应了一声。
　　嬴封径直走向深山。
　　越过比人还高的割人干枯野草，一路上寂静肃穆。走进深山的一小半，嬴封停下脚步，大手用力一攀，就爬上了大树的枝桠。
　　前方的土坑里，淌着浓郁的野猪血的腥臭味儿，随着寒冷的风，飘出去许远。
　　坑底已经有一头野狼被扎中后腿，呜呜哀嚎。远处，时不时远远地随风扬来野狼群的嚎叫。
　　嬴封轻嗤了一声，面无表情跳下树枝桠，走向土坑。
　　狼是群居动物，不管是捕食还是报仇，都是一整个狼群一起行动。这正是他想要的。
　　嬴封一棍子将坑底凶狠的野狼敲死，拽着它后腿一路拖下了山。
　　野狼后腿流淌的血液随着他走动，滴了一路。
　　下了山，已经是下午时分。
　　嬴封绕了远路，从村头进了村，而后迎着寒冷，穿过黎家村的村路，来到李寡妇门前，站了一会儿，血洒进了院儿里，溅到墙壁上。
　　而后是李芳家，林小红家，林春花家，以及早上一众在场的妇女家。
　　洒完血后，嬴封走向河边，将野狼剥皮取肉，洗切干净，带回了家。
　　入了夜，村外狼群哀嚎。
　　黎狗儿暖洋洋地捧着嬴封刚用一把野菜换回来的瓷碗，喝着暖呼呼的汤，叹息，“可惜了，被子湿得这么厉害，恐怕要好久才能晾干。”
　　嬴封刚带回来没多久的被子，他们一次也没盖过，就被人这样泼了水。
　　“没事，待会儿我去拿新的。”
　　“拿新的？去那里拿？”黎狗儿奇怪，“我发现你挺厉害的，怎么就沦落到了逃难的地步？还从那么冰冷的河水里飘下来……”
　　嬴封轻笑，“哥，能被你觉得厉害，我还挺开心的。”
　　“……”黎狗儿盯着他凶悍中含着温润的笑脸出神，好一会儿，不好意思回神，“那，那个，你左脸那道疤，怎么弄的？”
　　嬴封一愣，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正要开口，村头的冷风带来一阵凄厉的狼嚎。
　　接二连三，狼嚎越来越惨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黎狗儿捧着碗的手发紧，头皮发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有狼嚎？狼进村了？”
　　嬴封轻声安抚，给他的碗里加了一勺肉汤，“哥，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快吃，待会儿该凉了。我们好不容易换来的漂亮瓷碗……”
　　“啊……！”
　　村里，一道尖锐凄厉的女声尖叫，将黎狗儿吓得浑身一颤，“不，不会出事吧？那可是恶狼……”
　　“刷拉！”
　　紧闭的木门被什么挠了一下，黎狗儿噌的一下放碗起身，浑身汗毛乍起，声音都在颤抖，“嬴，嬴封，狼！”
　　嬴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慵懒起身，将他带到身边，替他拢了拢身后披着的军大衣，“哥，没事儿，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别，别……”
　　“啊！！！”
　　“救命啊！狼！是狼！”
　　“畜生，滚，滚开啊，救命啊！”
　　“嬴封，别出去……”黎狗儿紧紧攥着他的大手，眼底闪过一抹哀求。
　　“刷拉！”野狼还在挠木门，低沉沉地发出“呜呜”威胁声。
　　嬴封一把将惊慌的黎狗儿抱进怀里，将他脑袋按在胸前，挡住视线，“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别害怕。”
　　“不，不行！”
　　黎狗儿想也没想就拒绝，身子却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混合着村里人惊恐的惨叫和野狼“呜呜”的威胁低嚎。

第 9 章
　　身子突然腾空，黎狗儿惊慌不已，紧紧揽住他的脖颈，不敢乱动。
　　约莫过了几分钟，不绝于耳的野狼哀嚎威胁声消失不见，村子里，村民的惨叫变成了嘈杂的骂娘，议论和女人们的哭泣声。
　　黎狗儿试探着睁开一条眼缝。
　　耳边，嬴封低沉沉轻笑，“哥，我们今天晚上又收获了免费送上门的食物。”
　　“什，什么……”黎狗儿还没回过神。
　　“嚯，好家伙，你这院儿里的野狼可不少！”
　　破旧的院子外，三三两两，围了几个扛着锄头，镰刀和火把，脸色枯黄的村民过来，盯着他们院子里野狼的尸体，满脸馋意。
　　“这六七只畜生都是你们打死的？”
　　“我们赶紧把这些畜生拿去村头晒谷场，村民都带着过去了。”
　　“嗨哟，这么多，每家每户肯定能分到一块儿肉！”
　　院子外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替他们做好了决定。
　　黎狗儿挣扎着下了地，警惕地距离嬴封半米远。
　　嬴封怀里的温热散去，心情莫名不爽。本就冷冽凶悍的吓人脸色，越发阴郁桀骜。
　　院外的村民被唬得心惊胆战，却仍硬着头皮，慌慌张张拽起地上的畜生腿，朝村头落荒而逃。
　　黎狗儿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紧抿着唇，躲开嬴封的视线。犹豫了一会儿，迈步跟了上去，“那也是我们打的，我们要去分肉！”
　　畜生恶狼突然闯进村里，黎家村的人着实被吓了一跳。除了家里遭受了损失的几户人家，个个兴高采烈。
　　本以为今年没有粮食收成，他们过年连肉都吃不上，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分肉。他们做梦都没想过竟然能有这种好事。
　　“是啊，总感觉是不是上天看我们黎家村的人过得太过辛苦，才给我们送来这些肉。”
　　“什么看我们过得太过辛苦！”李寡妇恨得咬牙切齿，她脸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还插着几根枯草屑，“那些挨千刀的畜生……”
　　野狼闯进她家，将她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咬死了，外面的土墙被挠得破烂不堪。还有她藏粮食的柴火房，装着米和高粱的布袋子被拖咬得破破烂烂，珍贵的粮食洒了一地。
　　要不是她没睡死，那头突然闯进屋里，眼珠子都冒着绿光的恶狼，铁定会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又不是只有你家被野狼破坏了。”
　　“今年真的是难啊，连那些畜生都找不到吃的，要下山来。”
　　……
　　晒谷场四周，村民们衣着破烂，缩手缩脚缩脖子，三三两狼挤成一堆，围站在冷风中。
　　他们中间，堆了十几头被打死的恶狼。
　　“行了，都静静。”黎村长身上披着大棉袄子，冷得牙齿都在打架，“天儿冷，我就不多说了，这些肉，照旧还是出力最多的汉子先分，剩下的我们再分……”
　　“村长，可是我们家遭受的那些损失怎么办？”李寡妇愤愤，“我家的粮食，油盐，甚至就连我床上的被子都被这些畜生咬烂撕破！”
　　“是啊村长，我们家比她家还惨，家里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两只下蛋母鸡都被咬死了！我都被咬了一口！要不是我男人……”
　　“你那算什么啊，我家可同时进了三头畜生，我男人手都被咬伤了，血肉都翻出来了！”
　　“你看看我，你们看看我手臂上这些血窟窿！”
　　“……”
　　“行了！”黎村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村长，我们家损失那么多，理应我们家先分肉，多分肉！”
　　“就是，还有一些既没出力，家也没受到损害的人，来分什么肉……”林小红意有所指地朝黎狗儿翻了个白眼。
　　“晦气，怎么什么怪物都往我们这边凑。”
　　嬴封站在黎狗儿身后，庞大壮实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牢牢护住，挡住了呼啸冷冽的北风，却没挡住村里人齐刷刷的恶意。
　　黎狗儿面无表情“哦”了一声，“嬴封，既然那些人说我们没有出力，也没什么损失，不能给我们分肉，那我们就不分了，走吧。”
　　此话一出，起哄的村里人脸上充满了恶意和得意。
　　黎狗儿撸起厚实的棉袄袖子，面无表情走向野狼堆，“嬴封，赶紧的，你发什么愣啊？拿上我们的肉回家了！”
　　他不是傻子，刚才能让那些人将嬴封打的猎物拖过来，就是为了能在这个什么都是公家的村子里活下去。
　　本来就心疼肉被分了出去，自己只能得到一小点儿。现在那几个村里泼妇的话正好给他机会。不是他不想给村里人分肉，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说了没出力没损失的人不配分肉。
　　“死怪物，你干什么？！”黎虎子猛地上前一步，“这些肉是你打的？谁他妈让你动了？”
　　“是我打的，六只，你有意见？”嬴封漫不经心抬眸，姿态慵懒散漫，气势却冷冽骇人，隐隐染上了血腥味儿。
　　被卸了胳膊的痛苦还历历在目，黎虎子浑身一僵，不敢再与嬴封正面硬刚。
　　“这，这确实是从那死怪，那什么，从他院子里拖过来的。”
　　“所，所以……”
　　从他们院子里带走死狼的几个汉子磕磕巴巴。
　　“行了，吵什么？”黎村长脸色阴飕飕，“你们要是有意见，就都别要这肉了！闯进村里的恶狼是我们黎家村所有村民一起打的，你要是认为自己不是黎家村的人，就赶紧给我滚出我们村子！”
　　黎村长冷冷瞥了丝毫不肯吃亏，甚至有嬴封在，隐隐多了一分底气的黎狗儿，眉头微蹙，“一户一块儿肉，出力最多的汉子先分，没什么损失的人家后分。”
　　“村长，那剥下来的狼毛……”
　　黎村长狠厉的眼神狠狠瞪向出声的李寡妇。
　　“村长，你别这么看着我，那些狼毛拿去供销社卖，也可值钱了！狼毛要怎么分？”
　　“是啊村长，分给谁啊？”
　　“总不能一家有，一家没有吧？”
　　黎狗儿也直勾勾盯着黎村长。
　　嬴封大手盖住他的脑袋，揉了揉，心里好笑。
　　这小孩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这样不懦弱的性子很讨喜。
　　“行了！”黎村长的私心得不到满足，头疼地捏着太阳穴，“狼毛收起来，村里统一送去供销社，到时候换了多少钱，多少票子，我们村会计记账，以后村里办大事的时候用得上！”
　　“钱不分啊……”
　　“办大事儿办大事儿，到时候到嘴里能有多少……”
　　村民小声嘀嘀咕咕，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黎狗儿撇了撇唇角，拢紧衣服，站在嬴封身边，认真看着跳跃的火把光线下，村里的屠夫手起刀落，快速将肉切割出来，
　　与骨头剥离的肉，不多不少，一块儿肉正好一斤。
　　黎狗儿顶着众人充满恶意的厌恶视线，面不改色上前，率先捡了一块儿好肉，“我们家要这块儿。”
　　“凭什么你先挑……”
　　李寡妇猛地上前一步，尖锐的声音在嬴封锐利凶狠的视线下，逐渐消声。
　　黎狗儿似笑非笑，“啊，就凭嬴封宰了六头畜生，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李寡妇脸色阴沉。
　　她身后，一众村民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黎狗儿心里畅快，提溜着肉，扭头就往家走。
　　他心里本来就不舒服。要是那些村民不走到他的小院儿前，这些肉起码有一小半都是他跟嬴封的。
　　现在分出去了，那些人还得寸进尺，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人善被人欺，越软弱，就越活不好。
　　这是他从十一岁开始就知道的道理。
　　嬴封环顾四周，张口欲骂的村民纷纷撇开头，躲避他的视线。嬴封似笑非笑，留下一个冷冽骇人的眼神，转身跟上黎狗儿的脚步。
　　回家路上，逆着风。他们出门没有带火把，一路走向黑暗。
　　嬴封不紧不慢，跟在黎狗儿身侧。
　　许久，黎狗儿幽幽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老成，就好像你才是我哥一样。”
　　“那你要是想叫我哥哥，也行。”嬴封宠溺轻笑，“我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哥，你叫我哥哥。”
　　黎狗儿好笑，“哪儿有这样的，我本来就比你大，辈分不能乱。”
　　“这不是辈分，是……”嬴封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大，“家人之间的爱称？”
　　“家人？”
　　自从收养他的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已经失去了拥有家人的资格。
　　他现在，还配拥有家人？
　　黎狗儿犹豫，眼底的情绪翻涌，纠结又怯懦。
　　嬴封垂眸凝了他一会儿，转移话题，“哥，我还没吃饱，不知道我们回去，锅里的肉和野菜有没有变成糊糊，或者已经煮糊了……”
　　“哎哟！”黎狗儿一拍大腿，“我们急匆匆出来，忘记铁锅和吃的还架在火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嬴封顶着一米九的凶悍大块头，十分无辜。
　　黎狗儿拔腿就跑，“还能怎么办，赶紧先回家啊，说不定还能救一救我的肉啊！”
　　嬴封站在原地一愣，看着他冲进黑暗，喜庆的棉袄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勾唇。

第 10 章
　　回到家，原本架在火上边吃边炖煮的大锅肉汤已经熬得只剩下小半锅汤汁，旁边的野菜已经软烂，肉泡在汤汁和软乎的菜里，看起来十分诱人。
　　黎狗儿咽了咽口水，连忙拿勺子搅了搅。
　　锅底已经有些糊了，紧贴着锅底的肉变得金黄，吃起来更加糊香。
　　嬴封接过他手中的勺子，踢起小马扎，坐在火堆旁，给他盛了一大碗肉和汤汁，“哥，趁热吃。”
　　“唔……”黎狗儿捧着碗，轻抿了抿汤，眼神唰地一下，铮亮，“好好吃！好像炖煮久了更香！”
　　嬴封轻笑，“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暖和。”
　　“……嬴封，你说你比我小，真的吗？”黎狗儿狐疑地凝着他，脸颊鼓动，可爱又撩人。
　　嬴封眼神幽深，唇边却带着笑，“真的，哥，没骗你。我还是十二月生日。”
　　黎狗儿：“……”
　　黎狗儿有些泄气，“你是怎么长的，这么高大壮实，还这么厉害。”
　　刚才慌乱中，他被嬴封按在胸前，那时他才发现，嬴封的怀抱真的宽厚又温暖，可靠且充满安全感。更重要的是，他站直了，脑袋才到人家喉结处。
　　这种身形差……
　　黎狗儿就像是一只被打击的小狗儿，耳朵和尾巴都达拉下来，蔫巴委屈。
　　嬴封心里好笑。这小孩儿心里想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写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吃饱饭。我从小就很能吃，吃很多，所以才会这么高大。如果你想跟我一样，就赶紧吃，趁现在你还小，还有得长。”
　　黎狗儿一副‘你在哄骗小孩儿呢’的表情，埋头狼吞虎咽。
　　吃了饭后，黎狗儿靠着烤干的床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嬴封新换上去的干草。垫和盖的新被子都湿了，被挂在茅草屋外面晾着，原本破烂的被子又被捡回来，垫在了干草上。
　　门外，出去洗碗的嬴封抱着两大床被子，突然轻踢开木门进来。
　　黎狗儿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嬴，嬴封，你这是，哪里来的被子？！”
　　嬴封一把将被子放到床上，轻笑，“这是我们的新被子，今晚就盖这个了。”
　　“哪，哪里来的？”
　　“跟别人换的。”用一块一斤重的肉。
　　嬴封说得理直气壮。
　　刚才他借口带着锅碗去河边洗，转头就摸去了李寡妇那几人的家里。
　　从李寡妇家开始，一路找到了林小红家，摸到了她们藏起来的，两床崭新的被子。
　　所有人都还在村头的晒谷场闹哄哄等着分肉，喜欢窝在床上猫冬的老人和小孩儿都被吸引了出去。
　　村中村尾一片漆黑，他摸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仅拿了厚实暖和的新被子，还砸了她们家装被子的衣柜，把那些人家里的衣物被子全浇湿了。
　　黎狗儿对他的话没有怀疑，只是心疼，“我们刚换有两床新被子，结果现在又换……”
　　那些换被子的粮食和肉，都够他们吃好久了……
　　“没事儿，哥，我们现在不缺吃的。你洗漱完了就先上床睡吧，我把火烧旺点，关好门，还要留一条窗户缝通风。”
　　“可是打开草帘的话，冷风会灌进来，很冷。”黎狗儿说着，懒洋洋爬上床，窝进了刚铺好的被子里。
　　“哥，厚棉袄不脱下来睡的话，被子那么厚，待会儿就热出汗了。”
　　嬴封拴上木门，将遮住窗户的草帘子轻拨开一条巴掌大的缝隙。冷风很快顺着缝隙灌进来，给温暖沉闷的屋内带来一丝新鲜冷空气。
　　黎狗儿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超厚的棉袄子和厚被子重叠下，已经开始有热意，最终还是将棉袄和棉裤脱了下来，盖在被子上，只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单裤。
　　嬴封收拾好，站在床边，解开棉袄的扣子。
　　黎狗儿警惕地瞪着他，缓缓往床铺里面退。
　　嬴封动作微顿，心脏猛地一抽，却笑道，“哥，别乱动了，床那么大，被子可没那么大。你就躺那里，我们保持一米远，晚上睡觉你可别占我便宜。”
　　黎狗儿：“……”
　　黎狗儿扯了扯被子，盖住大半张脸，一双眼珠子在外面，干净又湿润，小声闷闷，“我才不会占你的便宜……”
　　嬴封掀开被子躺进去，果然与他离得一米远。
　　将近两米宽，十五斤重的大棉被，隔开一米后，勉强能将两人盖住。
　　嬴封躺下后，就闭上了双眼没再动，也没说话。
　　房间因为有燃烧的炭火坑，橘黄微亮，莫名有一种温暖的气氛。
　　黎狗儿的警惕很快被困意取代。昏暗的光亮下，嬴封睁开双眸，凝着他的眼神，越发幽深。
　　第二天一早，黎狗儿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起来，厚实温暖的被子顺着他的肩膀和胳膊滑落，接触到冷空气的皮肤刺得一激灵。
　　黎狗儿瞬间清醒。
　　屋外，嬴封攥着院子里晾晒的大红喜庆被子，眉头微蹙。院子外面时不时路过一些村民。据他观察，同一个人路过，已经不下三次。
　　只不过，那些人不说什么事，嬴封也懒得搭理他们。
　　“嬴封……咳。”黎狗儿扶着门框，干咳了两声，“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在院子里吹冷风？”
　　嬴封应声回头，“哥，你睡醒了？火炉煨着野薯，你洗漱完去吃。”
　　“你在这里干什么？”黎狗儿嗓子干得难受，声音带上了些许沙哑。
　　“我在弄被子，昨晚冷风吹了一晚上，估计再晒两天就干了。”嬴封转身，带着他回屋，“嗓子怎么哑了？刚好我给你留了一碗野菜汤，赶紧喝两口润润。”
　　他们身后，院外隐晦围观的村民竖起耳朵，动作明显缓慢下来。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哥，你把锅里的野薯吃完。我待会儿去河边洗锅，顺便抓两条鱼回来煮汤。今天中午喝汤行不行？”
　　“现在哪里还有鱼给我们抓？”黎狗儿忧心忡忡，“之前很多村民去河里抓，后来我再去，一天能抓到一条巴掌大的就很不错了。”
　　“别担心，只要我去，就肯定能抓着。”
　　黎狗儿喝野菜汤的动作一顿。微苦回甘的野菜汤略带着一丝咸味儿，汤上漂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墨绿色的野菜微软好嚼。
　　锅里，还煨着七八颗拳头大小的野薯。
　　食物温热，空气中散发着丝丝甜甜的香味儿。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身边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男人，从被他救上来开始，就一直在照顾他。
　　“嬴封……”黎狗儿张了张口。
　　“嗯？”嬴封偏头看他，眼中温润的笑，将眉宇间的凶悍狠厉冲散。
　　“不，没什么……”黎狗儿连忙低下头，埋头狼吞虎咽。
　　饭后，嬴封拿着锅出门，黎狗儿裹紧棉袄，跟在他身后。
　　刚打开木门，院外围着的五六个脸色枯瘦衣着破烂单薄的村民，眼神唰地铮亮，齐刷刷上前一步，手里都还握着一把锄头。
　　嬴封脚步一顿，黎狗儿猛地拦在嬴封身前，脸色难看，“你们想干什么，还想打人？”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打人！”为首的枯瘦男人连忙摆手。
　　“我们是来找嬴封的！我们找他，找他有事儿！”
　　“有什么事？”黎狗儿警惕地瞪着他们。
　　“就，就是……”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挠着头，“就是，我们想让嬴封带我们一起进山去打猎……”
　　他们话还没说完，黎狗儿大声反驳，“不可能，你们不要命，我们还要！”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了？我们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说不行你凭什么替嬴封做主？”
　　“不是，我昨天都看见你们悄悄扛着一头大野猪回来了，肯定是进过山的。”
　　“黎狗儿，你这人不能这样吧？嬴封带你进山打猎，你倒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是我们家不行啊！现在各家各户的粮都快见底了，要是再不去找吃的，饿死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就是啊，黎狗，你别这么霸道自私行不行？”
　　“我……”黎狗儿被他们争相挤兑了一番。
　　话里话外，都是他自私自利，不顾他们的死活。
　　嬴封大手一捞，将黎狗儿带到身边，凶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森冷，“让开。”
　　“嬴封？”
　　前来求人的村民不可置信，“你听这个怪物的？”
　　嬴封狠厉的眼神唰地一下转向他，领头的村民一噎，不自觉后退半步。
　　“嬴封，别去……”黎狗儿拽着他的衣摆，干净纯粹的眼珠子里粹满了担忧和不赞同。
　　嬴封的大手盖在他脑袋上，轻揉了一把，无视众人，带着他往河边走去。
　　前来求人还这么一副傲慢的态度，他哥还没说什么呢，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赞同，几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挤兑，这不明摆着欺负他哥？
　　嬴封在河边蹲下，将铁锅泡进水里，挽起衣袖，“哥，你就在河边附近看看，找找野菜，那手千万别碰水了，冷。”
　　黎狗儿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动作一顿，犹豫了半秒，迎着冷风，又塞了回去，点头，“好。”
　　嬴封看他低着头，踢踢踏踏转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转身走向河道拐角水深处，嬴封将手按进冰冷的河水里，没到手肘处。
　　原本平静的河水面突然凹陷下去，四周的河水迅速往凹陷处灌，水面涌动，瞬间又恢复正常。
　　空间里，两尾三四斤重的大鱼和几十条小鱼在空间静止不动。嬴封维持着手按下水面的姿势，再次将一整个空间的河水和几十条小鱼导回河里。
　　远处，黎狗儿手里只捏着一颗小野菜，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第 11 章
　　嬴封连忙将空间里的鱼丢出来，敲晕，又丢回河里，“哥，快来，这里有两条刚从河底翻肚白的鱼！”
　　黎狗儿应声抬头，锁定他的方位，噌噌噌跑过来，“在哪里，赶紧抓起来！”
　　嬴封捞起一条，“哥，你看见没有，那条顺着河水飘到你那里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黎狗儿已经兴奋地撸起袖子，跪趴在满是黄土和枯枝的河岸边，探手捞鱼。
　　“好肥的鱼！”
　　身后，商量好后，再次追着他们过来的村民眼神狂热，“嬴封，我们哥几个求你了还不行，带我们一起去打猎？！”
　　“这河里怎么还有鱼？我们当初下渔网都没再捞到过一条鱼，连小鱼都少！”
　　“嬴封，我们哥几个知道你是有能耐的，只要你带我们去打猎，那我们打的猎物，挖的野菜，都分你三成，当给你的报酬，你看行不？”
　　“是啊是啊，大家伙儿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上有老下有小。我们这些大人少吃几顿倒是没关系，可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实在是不能饿了！”
　　“我们哥几个也不白让你带，肯定都念着你的好！”
　　“不行，不能进山！”黎狗儿脸色紧绷，连忙站起身。
　　手里紧攥着捞上来的鱼，冰凉的河水顺着指缝嘀嗒掉落。
　　“嘿，我说你！”
　　黎三贵想骂人，却被黎爱国拦住，“嬴封，你看我们哥几个刚才也是着急，不是故意跟黎狗对着干，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你也别介意。”
　　“爱国哥？”
　　“嬴封你看，我们哥几个给黎狗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是啊是啊嬴封，人都快饿死了，要是再找不到吃的，真就活不下去了。”
　　“那也不能进山！”黎狗儿咬牙坚持，巴掌大的小脸惨白。
　　嬴封弯下腰，拿走他手里的鱼，没说话，将他带到河边，把手洗干净。
　　黎三贵和黎爱国对视了一眼，就听见嬴封柔和低沉的嗓音，略带着一丝笑意，撩得人耳膜痒痒。
　　“哥，你手都是鱼腥味儿，赶紧洗洗。待会儿我把鱼宰了，放锅里端着，一起回家。下午我们去玉米地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黎狗崩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近中午，呼啸的寒风有所减缓。
　　嬴封蹲在河边，就着清澈的河水，三两下将鱼开膛破肚，刮走鱼鳞，洗干净放进锅里。带着黎狗儿往回走，身后背着竹背篓的村民亦步亦趋。
　　进了茅草小院儿，黎狗儿将锅和鱼拿进了屋。嬴封转身，与黎爱国对上视线。
　　黎爱国脸色微僵，狠狠咽了口口水，才止住想后退的步伐，“嬴，嬴封……”
　　嬴封站姿慵懒随意，抬手拍了拍院子里晾晒的棉被，漫不经心，“还跟着干什么？”
　　“嬴封，你，你别跟我们计较，我们几个都是糙汉子，不会说话，要是嘴里喷粪了，你……”
　　“是啊嬴封，你就当救救我们，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们也不会……”
　　“我哥跟我说，村子从今年开春，就一直干旱到现在，庄稼颗粒无收？”嬴封打断他们的话。
　　黎三贵连忙点头，糙黑枯瘦的脸上，满是苦涩，“老天爷不给饭吃，我们能怎么办？”
　　“河里不是有水？”
　　天上不下雨，可是河里有水，就算是挑水去浇庄稼，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我们天天挑水去浇庄稼，可是夏天最热那段时间，水刚浇下去，地立马就干了！庄稼根本喝不到水！”
　　“虽然这么说好像夸张了些，但实在是……”黎爱国苦涩摇头，“我们黎家村的土地肥沃，可是地都在山坡上，坡度太大了，一下子浇水，庄稼喝不到不说，浇水太多次了，还把土带走。”
　　“后来那地被我们越浇越硬，庄稼更活不成……”
　　嬴封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前面黄肌瘦的六个糙汉子一眼。
　　身后，黎狗儿拧眉打开木门，叫他，“嬴封，外面冷，赶紧回屋。”
　　嬴封动作一顿，应声，“好，我拍拍被子就回去了。”旋即冷淡漠然将视线收回，“明天吃饱了来找我。”
　　黎爱国浑身一僵。
　　黎三贵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讨好，“嬴，嬴封，你，你是说，我们明天吃饱了，来找你一起去打猎？”
　　嬴封扫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刚一进门，就看见黎狗儿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嬴封，不要进山，会，会死的……”
　　“哥？”嬴封一愣，连忙蹲在他身前，仰头与他对视，“哥，哥，没事的，你看着我，我好好的，活生生在你面前，不会死的。我不进山，今天不进山，哪儿也不去。”
　　黎狗儿从恐惧中回神，声音发颤，“真，真的？”
　　嬴封颔首，半跪在地上，温热的大手捏着他的双手，轻轻分开，“哥，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害怕进山？”
　　如果仅仅是因为山里有猛兽，倒也不至于害怕到这种程度？
　　黎狗儿垂眸沉默许久。
　　嬴封也不催促，静静地等他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黎狗儿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管着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进山会死……”
　　“哥，我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别怕……”
　　“那也不能进山！”黎狗儿骤然拔高声音。
　　嬴封轻笑，“那你告诉我不让进山的原因，然后叫我哥哥。”
　　黎狗儿：“……”
　　黎狗儿冰凉的手被他攥着，缓缓变得温暖，缓过神来，他瞪了嬴封一眼，“我怎么叫你哥哥，你叫我哥还差不多，我比你大一岁！”
　　“那你叫我哥哥，我就听你的话，今天哪儿也不去，也不进山！”
　　“……”
　　“嗯？哥？怎么样？”嬴封笑眯眯。
　　空气中陷入沉寂。
　　嬴封刚想开口，说是开玩笑，黎狗儿张口闭口，犹豫许久，小声别别扭扭，轻唤了一声“哥哥”。
　　“你，你听我的话……”
　　小孩儿的嗓音干净纯澈，略带着一丝紧张和无措，仿佛是赌徒的最后一搏。
　　嬴封一愣，头皮炸开，从头麻到了脚跟，“你叫我什么？”
　　黎狗儿眼一闭，心一横，心说叫都叫了，也不差这次，咬牙又叫了一声，“哥哥。”
　　嬴封的唇角几乎要咧到耳后，眼底灌满了笑意，“啊，哥，你再叫一声？”
　　黎狗儿抿唇，瞪了他一眼，“你说了要听我的，不进山！”
　　嬴封的小心思得逞，疯狂点头。
　　晚上，吃了晚饭后，嬴封和他盘腿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又被嬴封带到了进山上。
　　“哥，你为什么这么害怕那片深山？能不能跟我说说？”
　　黎狗儿刚洗漱完，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有些出神。
　　沉默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口。
　　嬴封也不着急，将厚实的军大衣抖开，披到他身后，拢了拢。
　　这两天下来，黎狗儿对嬴封时时刻刻无微不至的照顾已经有些习惯了，不像一开始时那么警惕。
　　下意识地拉了拉墨绿色的大衣，黎狗儿闷闷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十岁的时候，黎家村也发生过一次大旱灾。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吃的了，我们家更是饿到开始割树皮煮水填肚子。”
　　黎狗儿有些失神，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后，后来，爷爷实在熬不住，和几个村民一起，带着锄头镰刀进了山……”
　　可是进山的人却再也没有出来，于是黎狗儿就成了孤儿，被抛弃于天地间，十岁之后，独自苟活。
　　嬴封猜过原因，却没想到那片深山，竟然藏着他这么悲惨而又不愿回顾的过去。
　　黎狗儿眼泪掉落的一瞬间，他的心脏也跟着猛抽，疼得他满心愧疚和懊恼。
　　“哥，别怕，别害怕。”
　　嬴封起身想抱抱他，却被一把推开。
　　黎狗儿撑着床铺后退，警惕地瞪着他，“你，你想干什么，别碰我。”
　　嬴封伸出去的手滞在空中，立即又收了回来，将试图拥抱的姿势，改为盖住他的脑袋，轻揉了揉，低声安慰。
　　第二天一早，黎狗儿还在睡。
　　嬴封做贼似的，悄悄将胳膊从他脖子下抽出，半侧撑起身子，大手抚开他脸侧的发丝，静静看了一会儿。
　　小孩儿睡得很香，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因为睡得暖和，变得粉扑扑，好看又诱人，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嬴封深深凝着他的睡颜，勾唇，小声汇报今天早上的行程，“保证不进山，带他们去竹林那边，多弄些鸡蛋回来……”
　　“唔……”黎狗儿舒服地动了动，仿佛在回答他的话。
　　嬴封轻笑起床，洗漱后，煨了野薯，炖上肉片野菜汤，自己胡乱对付了两口后，出了门。
　　院外，黎爱国带着昨天的几个村民，早早扛着锄头，背着竹背篓等在了院子栅栏外。见他出来，眼神唰地一下，铮亮。
　　嬴封面无表情，漫不经心抬眸。
　　“嬴封哥，我们今天去哪里搞吃的？进山吗？现在就走？”黎三贵兴奋地搓着手。
　　“是啊嬴封，趁早，我们赶紧去，早点去弄，就能多搞点！”
　　“嬴封？”黎爱国虽然稳重，但在粮食的诱惑下，仍隐隐催促，“现在出发？你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
　　嬴封“啧”了一声，双手懒洋洋地放在棉袄口袋里，站姿随意，“今天不进山……”
　　“什么？！不进山？！”黎三贵一愣，骤然拔高音量。

第 12 章
　　黎爱国连忙上前，“嬴封，为了今天多搞点吃的，我们可是吃得饱饱地过来的，哥几个都准备好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带粮食回去，你不能这样耍我们！”
　　“是啊嬴封，我们……”
　　“我说不带你们去搞吃的了？”嬴封不耐烦，随手捞起柴房棚边上的竹背篓挎在肩上，单手插兜往外走，“跟上，别墨迹。”
　　黎爱国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喜意，连忙应声，“哎！我们哥几个保证不给你添乱！”
　　“对对对，我们保证不给你添乱，你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太好了，嘿嘿！要是我能多搞点粮食回去，我家婆娘得开心死，家里的娃儿也不用再跟我们饿肚子！”
　　嬴封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走得悠然，没将他们的话听进去，刀削斧凿般凌厉凶悍的脸，偶尔透露出些许冷硬和无情。
　　黎爱国带着几个兄弟，跟在嬴封身后，越走，越紧张。
　　黎三贵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嬴封哥，我们，我们不是说，不进山吗？怎么，怎么越来越往山里走了？”
　　嬴封在进深山入口附近的大片竹林前停下，垂眸瞥了他一眼，蓦然开口，“就在这里。”
　　“这，这里？”
　　从村头进入深山，需要经过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夏季时，郁郁葱葱，人们也只敢在竹林外围挖挖鲜笋，捡捡蘑菇。
　　入了冬，因为干旱，竹子变得枯黄，竹叶被大风刮落一地，里面幽静吓人，时不时传出一两道乌鸦的叫声，人们就更加不敢靠近这里。
　　深山里有吃人的豺狼虎豹，谁知道冬季找不到食物之后，那些吃人的畜生会不会突然跑出来？
　　黎三贵有些胆怯，“我们在外围找找吃的？可是这儿好像也没什么吃的了，野菜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
　　“走了。”嬴封环顾四周，没发现有野鸡窝，迈步往里走。
　　黎爱国与众人对视一眼，狠狠一咬牙，跟了上去，“嬴封，我们跟紧点，彼此有个照应，就怕深山里的畜生下来……”
　　“用不着。”嬴封走得漫不经心，直到走进竹林中部，已经很靠近深山。
　　目光锁定一丛干枯的竹子，嬴封放下肩上的竹背篓，“差不多了，你们就在这儿找吃的，捡到鸡蛋就给我，其它的我不要。”
　　“可……”
　　“这里有野鸡，地下有野菜和野薯，竹头往下挖挖，还有竹鼠，你们自己看着办。”嬴封扒开竹叶，一窝五颗野鸡蛋映入眼帘。
　　黎三贵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眼珠子瞬间铮亮，“嬴封哥，是野鸡蛋！”
　　黎爱国心里一动，“大家伙儿赶紧找找，这儿的野菜还挺多，注意安全，别走太散，我们赶紧多弄！”
　　“好嘞！”
　　“瞧好的！”
　　饿得脸色枯黄的汉子们眼冒精光，扬起一记锄头，落下就锄出一颗野菜，弯腰一捡一甩，野菜根茎上的土一干二净，反手就进了身后背着的竹背篓里，干得热火朝天。
　　嬴封懒洋洋走向与深山相接的竹林边缘，那处，因为没有什么村民敢进入，野鸡野兔更多。
　　嬴封抄起一根掉落的竹棍子，掂了掂，挑开一个野鸡窝，“唰”地一甩，孵蛋的野鸡猛地飞起，惨烈地“咯！”了一声，脖子扭曲折断，又掉落下地。
　　窝里只有两颗野鸡蛋。
　　嬴封将鸡蛋捡起，小心放进铺设了干竹叶的竹背篓里。
　　他们的动静不小，但常年没什么人进入，竹林里的野鸡野兔，以及一些竹鼠都不怎么怕人，躲得并不远。
　　嬴封绕着竹林边缘走了两圈，打死了一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一只竹鼠，鸡蛋捡了十几颗。
　　一转身，那群人已经将肩上的竹背篓放下，半人高的竹背篓，已经装了大半筐野薯，几乎装满。
　　野菜堆积在他们脚边，个个不顾脸上的汗水，喜笑颜开。
　　他们身后，竹林地面面目全非，全是新翻的泥土。
　　嬴封仅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黎三贵咽了咽口水，脏污皲裂的大手，异常珍惜地捧着三颗野鸡蛋，递到嬴封面前，“嬴封哥，我没找多的了，就这有这三颗鸡蛋，你看你还要什么……”
　　“不用。”嬴封伸手捡走他递到面前的鸡蛋，反手放进竹筐里，“弄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已经是下午，他们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
　　“要不，要不再挖一会儿……”黎爱国舍不得竹林边缘的野薯和野菜，犹犹豫豫。
　　“嬴封，没什么人敢进来这里，这儿好多能吃的，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不如我们再挖一点儿？”
　　“是啊是啊，不挖走，太可惜了！”
　　嬴封漫不经心抬头，没什么温度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嗓音冰凉寡淡，“走不走随你。”
　　“嬴，嬴封哥？”黎三贵连忙看向众人，又扭头看他，张了张口。
　　嬴封慵懒随性，说不管他们，就真的不管了，转身往竹林外走。
　　这儿并没有多危险，他能带他们过来找吃的，已经仁至义尽。
　　要不是嫌这些人过来堵门吵闹，还有他家小孩儿是这村子里的人，要和村子里的人搞好关系，将来吵架有人相帮，他才懒得搭理他们。
　　“嬴封哥？！”黎爱国着急大喊，转头劝说，“大家伙儿，我们赶紧的，跟着嬴封哥回去！这里安不安全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到时候真有什么豺狼虎豹下来，我们哥几个也保护不了自己！”
　　黎三贵与众人对视一眼，连忙收起地上的锄头，将脚边的野菜堆到野薯上面，背起竹背篓，“嬴封等等，我们跟你一起走！”
　　“是啊是啊，我们这就跟你回去，那些没挖的，我们下次再来！”
　　嬴封头也没回。
　　出了竹林，已经是下午时分，天色阴阴沉沉，比竹林的幽暗明亮不少。
　　嬴封回家的心情莫名染上些许急切，往家走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身后，背着一大筐野薯和野菜，腰背险些被压弯的几人，枯黄干瘦的脸上布满了笑意。
　　“多亏嬴封，我们终于有粮了！这一筐野薯野菜省着点吃，够我们全家大大小小吃上大半个月！”
　　“回去我家婆娘准得高兴死！”
　　“别说你家婆娘，我现在都高兴死了！”
　　“真没想到，仅仅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就能搞到这么多吃的！”
　　“跟着嬴封果然没错。”
　　“可是我看他那样儿，好像不是很想带我们似的，一直板着那张狠脸……”
　　“跟那个怪物混在一起，我看他人也不是个好的，正常人谁敢跟那个怪物打交道？”
　　“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粮食，还要吃饭？咱村子里，除了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有那个本事带我们去深山边缘搞吃的。”
　　黎爱国与黎三贵几人背着竹筐，绕开村里人，说着话，悄悄回了各家。
　　寒冷的西北风将他们飘远的话带进嬴封的耳朵里，嬴封略显急切回家的脚步微顿，旋即又迅速往家的方向走。
　　经历过末世的洗礼，他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比一般人好上不少。一百米外能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是常事。
　　嬴封本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其中一个汉子走出很远，仍旧在骂黎狗儿是怪物……
　　嬴封眼底的冷意汹涌，推开破旧的小院栅栏，一抬头，黎狗儿背对着他，吃力地抱起掉落在地上的厚棉被。
　　被子很大很厚，半干的状态，重量十足，将本就骨架很小，身子瘦弱的黎狗儿压得往后倾。
　　嬴封心头一动，就看见他脸埋在宽大的被子里，晃悠两下，脚跟一不小心踩到拖地的棉被角，“啊呀”一声往后倒。
　　“小心！”嬴封连忙上前接住他，黎狗儿连人带被，往后倒进他宽厚可靠的怀里。
　　“谁？！”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黎狗儿受惊，猛地往前倾。
　　嬴封一把环住他的腰肢，单手将整床被子捞了起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被子弄不起来下次就放着，脏点儿也没什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我回来再捡。”
　　黎狗儿僵着身子，双手用力掰着横搂在肚子上的结实手臂，嗓音微颤，“嬴，嬴封？你放开我，别碰我……”
　　嬴封动作一顿，收回手臂，“哥？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松了手，黎狗儿迅速躲开两米远，转身警惕地凝着他。好一会儿，才别扭询问，“你，你去哪儿了？没回来吃午饭……”
　　黎狗儿在家等了很久，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嬴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一边将被子重新挂上晾晒的竹竿，一边答，“我带着昨天那帮人出去找吃的去了。今天带回来十几个野鸡蛋，还有一些猎物。”
　　嬴封将身后的背篓筐放下来，半跪在地上展示给他看，眉宇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还有一丝等待夸奖的意味，“以后哥每天早上都有一颗水煮蛋吃，就不用只吃野薯野菜这么可怜了。”
　　“……”黎狗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嬴封一看就是个很有能力的，身材高大，冷厉凶悍，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理智。要不是那道贯穿了左脸的伤疤和周身骇人的气势，肯定很多村里的小姑娘上赶着求嫁。
　　他何德何能，能受到一个这么有能耐的人的照顾？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把他从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拖出来？
　　倘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当时在河边，黎柱子和黎虎子想脱他裤子强迫他再将他丢进河里淹死时，那个救命的恩情，嬴封就已经还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嬴封微蹙着眉头，语气染上了些许委屈，“哥，你怎么不理我？带回来的这些猎物，要怎么办？”
　　“嗯？”黎狗儿连忙回神，视线落在嬴封略带失落的脸上，沉默了一瞬，将手放在他扎手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嬴封抬头，眼神唰地铮亮，唇边的笑扬得很开，“哥？”
　　好像曾经养过的小黑狗！
　　黎狗儿垂眸轻笑，要是嬴封有尾巴，现在那条大尾巴肯定在地上欢乐地扫来扫去。
　　“这些猎物，我们宰杀干净之后，把它们晾起来风干吧？你去哪里打的猎，很厉害。”
　　嬴封脸上的笑意加大，周身的凶悍一扫而散，得寸进尺，“哥，你要是觉得我很厉害，那你以后能不能一直叫我哥哥？”

第 13 章
　　黎狗儿眉头微蹙，嬴封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起身，“我去河边处理一下猎物，哥你在家等我回来，给我烤几颗野薯吃。”
　　“我给你留了野菜肉片汤和煨野薯……”
　　黎狗儿想跟着他去。嬴封将竹背篓里的鸡蛋拿出来，一颗一颗，小心翼翼放进黎狗儿兜起来的衣摆里，“可是我想吃烤的野薯，哥，你给我烤几颗，围着火，别烤糊了，等我回来。”
　　“可……”黎狗儿双手拽着棉衣的衣摆，衣摆兜里装满了鸡蛋，“你一个人……”
　　嬴封随意将装着猎物的竹背篓甩上肩，“哥你赶紧回去，我马上就回来了。”
　　开膛破肚，他很拿手，用不了多长时间。
　　现在外面的天气那么冷，狂风乱吹，省得他再跟出来折腾。
　　嬴封独自走到河边，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尖锐泛着幽幽冷光的刀，手起刀落，掏洗干净猎物的内脏，才想起来没有热水烫毛。
　　嬴封“啧”了一声。
　　河对岸，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蹲在岸边，搭着好几根鱼竿钓鱼，脸色冷凝，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嬴封瞥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从河流下游许远处冲上来，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的几个大婶身上，漠然开口，“有事？”
　　“没事儿，没事儿！”
　　“那个，小伙子啊，你是谁家的？”
　　“难道是我们黎家村新逃难来的那个小伙？”
　　“哎哟，婶子我们几个成日呆在家里，都不认人了！这不，今天跟姐几个出来逛逛，正好就遇上了你，这可真是巧啊！”
　　“你，你这……”衣着单薄破烂的大婶儿目光炙热地盯着他手里还没烫毛拔毛的野鸡，咽了咽口水，“你这是，在杀鸡吃啊？”
　　“哎哟，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好哟！”
　　“小伙儿啊，婶儿可跟你说，日子可不能这么过的，要节省着来。现在哪家哪户还有肉吃啊……”
　　“哟，还好多！”眼珠子都在流口水的大妈探长了脖子，使劲儿盯着他竹背篓里的猎物。
　　嬴封动作微顿，冷漠骇然，“你们家里有热水？”
　　几个大婶儿一愣，平头短发的大婶儿率先反应过来，“有，有！小伙子，只要你给我一点儿鸡的内脏，我这就去给你提一桶开水过来！”
　　“我我我，小伙子，我家近！别要她的，我家有现成的开水，我现在就去给你提！”
　　“我去！”
　　“哎呀你们这些挨千刀的，都别跟我抢！”
　　三四个妇女，还没得到嬴封的回答，就已经你追我跑，慌慌张张各回各家提开水去了。
　　嬴封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处理的鸡内脏，面无表情清理干净，丢回了竹背篓里。
　　河对岸，钓鱼的黎必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原本钓鱼的位置，被几个小孩儿占领，那几个小孩儿拿着简陋鱼竿，也钓得有模有样。
　　嬴封收回视线，收下了那四位大婶儿送来的四桶开水，借着这四桶开水，将一只野鸡，一只竹鼠和一只野兔处理干净了。
　　剩下了一只比较肥的四斤多的野兔，嬴封站起身，一边提起竹背篓，一边开口，“这只野兔你们四人自己看着分，谢了。”
　　“这，这只野兔都给我们？！”
　　衣衫褴褛的大婶搓着手，不可置信。
　　“这，小伙子，这一整只野兔，都给我们啊？”
　　“真的？不反悔？”
　　“这给了我们，到时候你要是想再要回去，我们可不会给了啊！”
　　嬴封慵懒地“嗯”了一身，转身往回走。
　　身后，四个大婶儿欢天喜地，有人自告奋勇要烫毛拔毛，有人自告奋勇回家拿菜刀，有人大笑，说着四桶开水就换到了这么珍贵的肉，真是值得。这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嬴封渐行渐远，大婶儿的声音飘得越来越散，直到听不见。嬴封这才切身体会到，黎家村这里，到底有多缺食物。
　　要不是他突然穿过来，恐怕他家小孩儿，今年过冬都艰难……
　　嬴封回到家，刚推开木门，肉香与烤野薯香扑面而来。
　　从早上到下午，期间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他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嬴封？你回来了？”
　　黎狗儿小孩儿似的坐在床边火坑前，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坑边缘的灰。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被火烘烤得温暖的脸蛋，染着一抹暖和的笑。
　　嬴封连忙将竹背篓放下，蹲到他身边，“哥，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
　　黎狗儿蹲下，用小木棍轻戳了戳火坑底部边缘的野薯，不确定，“要不，先把野菜肉片汤喝了？这个烤野薯好像还没有熟透……”
　　嬴封颇有些遗憾地“噢”了一声，转手打开旁边架着的锅，却发现野菜肉片汤还是今早他留给小孩儿的那碗。
　　黎狗儿根本没舍得吃，都留给他了。
　　嬴封动作微顿，起身出了门。
　　黎狗儿不解，“嬴封，你干嘛去啊？肉汤不吃了？”
　　“吃，等会儿。”
　　嬴封拿着洗干净的碗进来，蹲在锅边，将碗里的野菜肉片汤倒了一大半出来，“哥，这玩意儿你怎么不吃完？野菜汤苦的，我都不喜欢吃这玩意儿……”
　　“什么苦的，这可是肉煮的汤，很香的，你赶紧……”黎狗儿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塞了一个大碗，碗里装了大半碗温热的肉汤。
　　“赶紧把它喝完，以后不用给我留什么，哥，我们家不缺肉吃，也不会再有饿肚子的时候。”
　　嬴封两口喝完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一抹嘴，捡起锅底躺着的野薯，连皮一口塞进嘴里。
　　黎狗儿愣愣地望着他，咽了咽口水，喃喃，“你慢，慢点儿……别着急，我不跟你抢……”
　　嬴封在末世时，大口吃东西，狼吞虎咽惯了。尤其是饿肚子的时候，就懒得形象管理。
　　吃了几个温热的野薯后，嬴封捡起香甜冒着丝丝热气，糖分最足最软糯的一个烤野薯，小心翼翼扒了皮，递到黎狗儿面前，“哥，你吃，填填肚子，今晚我给你熬鸡汤喝。”
　　黎狗儿连忙从汤碗里抬起头，腾出手接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嬴封，我不饿，你吃，我没饿吃了浪费……”
　　“哥！”嬴封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偏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对视。
　　“怎，怎么了？”黎狗儿抿着唇往后仰，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有些紧张。
　　嬴封勾唇，“哥，要不你叫我哥哥吧？行不行？”
　　黎狗儿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我比你大！辈分不能乱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黎狗儿点头。嬴封失望，单手托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家孩子不愿意叫哥哥怎么办？
　　屋内陷入寂静，黎狗儿张了张口，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嬴封大手盖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起身，“哥，你快吃，待会儿凉了坏肚子。我出去看看是谁。”
　　黎狗儿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仰头看着他宽厚结实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嬴封比他成熟理智有能力。黎狗儿在心底里觉得能叫他哥哥。只是，他们的年龄摆在这里，叫了乱年岁。黎狗儿搞不明白，为什么嬴封那么执着于要他叫哥哥？
　　“趁现在我们还在和你好好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嘈杂凌乱的叫嚷声从紧闭的木门外传进来，黎狗儿回神，连忙起身，就听见嬴封冷厉无情的低沉声线响起，“所以？除了这个威胁，你们还能对我干什么？”
　　他的话，全是挑衅。
　　熙熙攘攘站聚在院子中央的黎家村村民急红了眼，指指点点叫骂，“嬴封，我们能让你在黎家村落脚入户，就已经是对你的恩情和恩赐！”
　　“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哦，带着黎爱国家的那几个兄弟去搞了这么多吃的，却不告诉我们一声！”
　　“就是！要不是刚才我凑巧出去找吃的，路过黎爱国屋后，我们还不知道黎爱国家今天搞了这么多粮食！”
　　“这是要把我们蒙在鼓里，自己独吞啊！”
　　“这些独食你们吃得下去吗？啊？良心不会痛吗？！你们这些昧良心的玩意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如果不是嬴封看起来强悍骇人，他们怕是要扑上来打人的。
　　“说完了吗？”嬴封站姿慵懒随性，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见黎狗儿出来，还弯下腰替他拢了拢衣服，“哥，你怎么出来了？冷不冷？”
　　黎狗儿脸色紧绷，黝黑灵动的眸子死死盯着挤在院子里的村民，那一抹仿佛黑，能将人吸入无尽深渊。
　　“你，你看什么，你个死怪物i！”
　　“真他妈晦气，我们黎家村怎么会有这种怪物玩意儿？”
　　“老天不下雨，都怨你，死怪物，臭崽种！是你害得我们村子闹饥荒！”
　　“跟那种玩意儿混在一起的人……”李寡妇双手抱胸，上下扫视嬴封，而后狠狠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好玩意儿！”
　　“……”
　　嬴封的脸色越来越黑，紧咬了咬后槽牙，颌骨处青筋乍现。
　　“那你们又是什么玩意儿？整天玩意儿玩意儿挂在嘴边，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那你们现在又跑来我家屋门口干什么？”
　　黎狗儿面无表情，一把将嬴封拉到身后，“你们了不起，你们不晦气，那你们看着嬴封带他们去找到了吃的，你们眼热什么？”
　　“谁眼热了？”
　　“你们没眼热？我看你们那双眼红得都快滴血了！怎么，想让我家嬴封也带着你们去找吃的？”
　　黎狗儿骂得丝毫不留情面，“以为一群人气势汹汹过来，就能逼着嬴封带你们去了？不用求着他了？你们哪里来的脸？”
　　“你！”
　　“你胡说什么？”
　　许多人被黎狗儿的直言不讳戳中了小心思，脸色隐隐难堪。
　　黎狗儿翻了个白眼，“骂我晦气，我跑你们面前去求着你们看我了？嫌我晦气还跑来我家干什么？来找晦气？脑子有病？”
　　“你说谁脑子有病？！”
　　“我他妈，你个死怪物，老子今天就打……”
　　嬴封抬眸，视线落在撸袖子的黎虎子身上。
　　黎虎子的头皮瞬间炸开，撸袖子的动作僵在原地。
　　“打死我？来啊！”
　　黎狗儿双手叉腰，冷笑，“你们今天要是敢打死我，你们就等着我头七那天回来索命！黎家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别想跑！不是说我怪物么，那我就怪给你们看！”
　　话音掷地有声。
　　空气中沉寂了一瞬，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脸色带上了些许惊恐。
　　“怪，怪物……焯！”
　　许久，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最外层围观的老人们，偷偷离开了院子。
　　虽说现在已经破四旧，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但老一辈的人对鬼神之说仍有敬畏之心。
　　黎柱子冷笑，“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我告诉你，我可不信那个！今天你必须带我们去找吃的！”

第 14 章
　　“今天你是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你们算老几？”
　　嬴封温热的大手盖住挡在身前的黎狗儿的脑袋，慵懒地揉了揉，看死人般冷漠无情的视线落在了黎柱子身上。
　　黎柱子脸色漆黑，“这可是村长说的！”
　　黎狗儿动作一顿，蹙眉抬眸。
　　黎家村的村长没出面，却让村里人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了，恐怕安的就是让村里人杀杀他锐气的心思。
　　只要将他拿捏住了，以后想怎么压榨他都行。
　　这么浅显的道理，黎狗儿身在其中看不清，嬴封在末世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心思更恶毒，手段更卑劣的，都见过。就黎家村村长这些小心思，他会看不懂？
　　嬴封冷冷勾了勾唇角，眸子深处闪过冷冽狠戾，一如越刮越大的寒冷北风，“你是村长的狗？他说什么，你就叫什么？”
　　黎狗儿抿唇，面无表情扭头看他。
　　嬴封一愣，回过味儿来自己说了什么，轻笑出声，“哥，我不是说你狗，是我口不择言，我错了。”
　　黎狗儿瞪了他一眼，嬴封眼底灌满了宠溺的笑意，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轻语，低沉沉诱惑，“我是你的狗，哥哥，汪汪~”
　　黎狗儿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黝黑的眸子星光流转。
　　“你他妈的……”黎柱子狠狠攥紧拳头，气狠了，咬牙切齿，“嬴封，你他妈还没入我们黎家村的集体户口呢，少他妈给老子在那里嚣张！”
　　嬴封缓缓抬眸，“谁稀罕入你们黎家村的户口了？”
　　这里就像是上世纪一切都还没发展起来的华夏，他要真想在这里活下来，活得好，用得着看这些人的脸色？
　　“你！”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人群大后方，黎家村村长愠怒的声音蓦然响起。
　　人群齐齐回头，自动让开一条小道，黎村长肩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厚实棉袄，阴沉着脸，走上前。
　　嬴封拢了拢黎狗儿的衣服，漫不经心直起腰。
　　“都聚在这里吵吵什么，吃得太饱了？”黎村长冷冷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嬴封和黎狗儿身上，眉头紧拧。
　　没人敢说话。
　　嬴封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将手搭在黎狗儿肩上，带着他，“哥，我们回屋吧。风越吹越大，我们别在这儿跟他们耗了，傻子一样吹冷风。”
　　“站住！”
　　黎村长狠狠拨拢了一下肩上的衣服，心里对嬴封和黎狗儿没将他这个村长放在眼里的桀骜姿态不满，“嬴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半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你们这儿，你……黎狗又干了什么？都叫你没事儿别在村里晃荡，怎么死活就是说不听。”
　　什么叫没事儿别在村里晃荡？
　　嬴封眼眸微眯，险些给他气笑了，“你们黎家村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那还真是，我也不会猪话，听不懂就算了。”
　　“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
　　“你说什么？！嬴封，你要是想死我就成全你！”
　　“你妈的，焯，怎么跟我们村长说话的。”
　　单手环过黎狗儿的胸口，感受到身前的人身子微僵，却固执地站在他面前，嬴封唇角微勾，“我说不止你们，你们村长脑子也有病，自己晦气地跑到人家院儿里，还嫌屋主在自己家里晃荡。”
　　“嬴封！”黎村长脸色铁青，警告低吼。
　　嬴封漫不经心，“怎么，看我哥乖乖软软，好欺负？”
　　“别吵吵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喊，“嬴封，你那些粮食，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人群静默了一瞬，瞬间炸锅，“是啊嬴封，你带着黎爱国那群人挖的野薯野菜，在哪里找的？”
　　“赶快带我们去啊！”
　　“那可是救命的粮，嬴封！”
　　“要是能挖到更多，我们今冬就不怕没粮食过冬了！”
　　“说不定还能过个富裕年，太好了。快走，快走啊，嬴封，赶紧的，带我们去找。”
　　“……”
　　人群议论纷纷，喜意写在脸上。
　　嬴封在心里“啧”了一声，反手脱下身上的大棉袄，将胸前的人整个包裹住，“哥，冷风越来越大了，你先回屋，这里让我来处理。”
　　黎狗儿的身子微微发颤，闻言摇了摇头，挣扎着想把衣服还给他，“我留在这儿。你不能只穿着一件短袖，天儿太冷了，赶紧穿上。你这样铁定着凉。”
　　“那你穿着我的衣服，回屋给我拿一件棉袄行不？”
　　黎狗儿挣扎的动作微顿，犹豫了一瞬，点头，“行。”
　　嬴封目送他进了屋，转回身，一改黎狗儿在时的温顺驯良，眼底冷意与狠戾汹涌，周身气势冷冽骇人，就像暴风雨前宁静的黑云，笼罩了所有人，压抑阴郁，隐隐带着血腥气，仿佛身姿也徒然高耸起来。
　　“嬴，嬴封你……”
　　喧闹的人群骤然噤声，站在最前面的，悄悄后退了半步。
　　嬴封身前空出了一大片。
　　黎村长躲开他的视线，没人敢与他对视。
　　面无表情扫视一圈，嬴封薄唇轻启，言简意赅，“不想死，就滚！”
　　“……”
　　北风呼啸，身后的木门嘎吱打开，黎狗儿抱着厚实的军大衣，急匆匆跑出来，“嬴封，衣服，赶紧穿上，冷死了。”
　　嬴封收回冷冽的视线，转回身，眼底立即灌满了宠溺的笑意，“哥，你别跑这么急，我不冷……”
　　“不冷什么不冷，赶紧把衣服穿上。要是生病了，我可照顾不了你！”黎狗儿连忙将衣服抻开，踮起脚尖给他穿上，“还好家里还有这件厚衣服！”
　　嬴封勾唇，心里美滋滋。
　　黎村长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脸色难看地缓了一会儿，干咳两声，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村长威严开口，“黎狗儿，你明个儿带着我们村里人去挖野薯。”
　　黎狗儿将手揣口袋里，在嬴封身侧站定，蹙眉拒绝，“我不知道哪里有野薯。”
　　“我说让你带你就带，怎么，现在连我这个村长的话都不听了？你不是我们黎家村的人了？”
　　“就是！黎狗，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样的怪物，我们黎家村还愿意接纳你，没把你赶紧山里让豺狼咬死，你就该感恩戴德！”
　　“别不识好歹！”
　　“赶紧带我们去挖野薯！”
　　“黎狗，大家都是黎家村的人，难道就你自己吃着好的，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那野薯长在哪里你肯定知道，我不信嬴封没告诉你！”
　　黎狗儿蹙眉，“没有。”
　　“不可能！”
　　“刚才你冷得发抖，嬴封自己不穿都将棉袄脱给你，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就是！你他妈连句冷都没说，他对你那么好，要是他不告诉你，这可能？糊弄鬼，鬼都不信。”
　　“黎狗，你不要这么自私！”
　　“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饿死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黎狗儿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当初他才十岁，刚失去爷爷，村里所有人都在骂他，咒他，说是他克死了爷爷。
　　后来，那两年冬天，他独自一人，找不到吃的，饿惨了，还会去求村里人给他吃的，结果黎家村的所有人，都拿扫把赶他，骂他是怪物，骂他脏玩意儿，骂他晦气，让他滚……
　　黎狗儿想起来那两年冬天的惨样，都心疼那时候的自己。
　　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黎家村的人个个当他是晦气东西，现在来求他了，指望他宰相肚子能撑船？他可没有那么大的容量。
　　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嬴封的脸色缓缓冷了下来，薄唇轻启，“滚！”
　　众人一愣。没听清楚他说什么的人疑惑，“怎么了？”
　　“嬴封他刚才说什么了？”
　　没人回答他们。
　　嬴封嗓音低沉，蕴含着浓浓的警告，“没有第三次，滚！”
　　“嬴封啊……”黎村长端着架子，还想再说。
　　嬴封锐利冷冽的视线转向他。
　　黎村长硬着头皮，“嬴封，就当，就当是我们黎家村的人求你，你带我们去弄些吃的回来，渡过这个寒冬……”
　　“我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不也过得好好的？怎么，我一来，就要死要活了？”
　　嬴封丝毫不给他面子，粗壮结实的大手往后一掏，借着军大衣和身形的遮挡，空间里半人高的大砍刀缓缓从身后拔出，猛地掷地。大砍刀扎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嗡嗡作响。
　　银色的刀身泛着幽幽的冷光。刀背上环着几个巨大的铁环，随着刀身晃动，叮当脆响。
　　“你们滚不滚？”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狂风剧烈的吹着，众人惊恐地瞪着眼，身子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没人敢再说话。胆子小的，已经挣开人群，脚下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嬴，嬴封，你别乱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日后再说吧……”黎村长咽了咽口水，忍着过快的心跳，后退。
　　“是，是啊，你别冲动……”
　　“那，那可是刀，哪里来的刀……”
　　“哎哟，快点儿，赶紧离那不要命的远点。”
　　人群哗啦啦一拥而散。
　　黎村长扫了黎狗儿一眼，声音微颤，“你，黎狗，你，你好好想想，我，我这就先回去了，你婶子身子不爽利，家里的老婆子一个人带三个小孩儿，顾不过来，你再好好想想……”
　　黎狗儿朝他们跑散跑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想什么想，什么玩意儿，还敢跑来我家欺负我，吓死你们！”
　　嬴封轻笑，随手拔起大砍刀，掂了掂。
　　黎狗儿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刀，“……嬴封，这，这刀，哪里来的？”
　　嬴封挑眉，“变戏法变的。”
　　“少来！”黎狗儿见他不直说，也不再问，转身回屋，“别用在我身上啊，我可没欺负你，还给你烤了野薯吃……”
　　“哥……”嬴封扛着大刀，单手插兜跟在他身后，无奈。

第 15 章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视线穿不过一百米。
　　屋外，冷冽的北风呼啸，屋顶的茅草唰啦作响。远处枯枝断落，砸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啪啦闷响。
　　嬴封缓缓睁开双眸，偷偷将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人拢了拢，温热的大手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忍住了想偷偷摸摸他腰的冲动。
　　嬴封咬了咬后槽牙，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忍着小老二早晨的胀痛，悄悄将手臂从黎狗儿的枕头下抽出来，起身，仔细给他掖好被子后，才下床。
　　床边火坑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烧尽，嬴封添了几根干木柴，将火烧起来，架上锅，煮开水。
　　乍一打开木门，门外熙熙攘攘站满了小声说话的人。见他打开门，众人齐刷刷闭嘴，殷切望向他，眼珠子铮亮。
　　嬴封面无表情，左脸的疤痕在朦胧中越发阴郁骇人。
　　没人敢先出声，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蹲在院子洗漱，然后又回了屋。
　　木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众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面面相觑。
　　屋里，嬴封拿碗和盆装了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从角落的竹竿上割了一块吊着风干的野猪肉，在地下捡了一颗野鸡蛋，抓了一把新鲜蔫巴的野菜，洗干净切巴切巴，煮了野薯猪肉野菜粥。
　　另外的野鸡蛋，嬴封将它泡在旁边的干粮铁罐头里，小火慢煮。
　　野薯猪肉野菜粥的香味逐渐飘散，加了盐巴之后，鲜香味儿越发诱人。
　　“唔……”
　　床上，黎狗儿哼着，动了动，脸蛋睡得红扑扑，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嬴封见他还不愿意醒，唇角轻勾了勾。
　　小孩儿的身子亏得太厉害。比他还大一岁的人，身子却轻得夸张。小身板单薄，腰肢恐怕还没他两条胳膊加起来那么大。
　　趁现在还年轻，赶紧营养跟上去，再多睡一些觉，把身子补回来才是正事。
　　嬴封收回视线，坐在火堆前，捏起勺子搅拌锅里的粥。
　　院子里，冒着寒风早早守着的村民冷得牙齿都在打架，萦绕在鼻间的香味，勾得他们口水直流。
　　“妈的，焯，想香死人。”终于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人声渐起。
　　“好香……”
　　“那个死怪物，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捡到嬴封这样的男人！”
　　“当初要是我在河边就好了，我把嬴封从河里拖上来，那现在这个香味儿，肯定在我家！”
　　“好饿啊，他妈的。”
　　“嬴封到底什么时候出去打猎挖野薯……那人是不是没脑子，在屋里守着那个怪物，他就不怕被那死怪物克死。”
　　……
　　院子外的人不敢太大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辱骂的，也有羡慕嫉妒的，枯瘦干黄的脸上，掩饰不住对黎狗儿的憎恨和厌恶。
　　一直到天色大亮，又将近中午，嬴封屋子的木门就没再打开过。
　　院子里的人等得不耐烦，商量着留下几个人在这儿看着，其余人都回了家。
　　人群最后方，张桂花眼珠子转动，心下有了计较。
　　嬴封再怎么着都是个正值壮年的汉子，他们这些大婶汉子跟他来硬的，倒不如……
　　屋里，黎狗儿洗漱完，身后披着暖和的军大衣，腰间围了厚棉被，盘腿坐在靠近火堆的床边，一手拿着温热的粥碗，一手拿着剥干净的鸡蛋，两侧脸颊鼓动。
　　“好吃吗？”嬴封一手托着下巴，偏头凝着他，一手捏着根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火坑边缘的灰，眼底灌满了宠溺的笑意。
　　黎狗儿点头，呜呜咽咽，“好次……”
　　嬴封低沉沉地笑出声，嗓音沉磁，莫名撩人。
　　黎狗儿用肩膀蹭了蹭耳膜发痒的耳朵，心脏莫名跳漏了一拍。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他吃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咬了一口水煮蛋，黎狗儿蓦地抬头，“嬴封，你吃过了吗？”
　　嬴封将温热的开水端到他身侧的小木桌子上，轻笑，“我早吃过了，很大一锅粥，只给你留了一碗。”
　　留了一盆。
　　黎狗儿在心里吐槽。
　　谁家的碗儿比脑袋还大，还要用碗再从碗里分粥？
　　嬴封扬下巴，“这碗儿不大，哥你慢慢吃完，别浪费。”
　　黎狗儿张了张口，“哦……”
　　浪费？要是有一点粥水没喝干净，他出门就被雷劈。
　　黎狗儿将脑袋埋进了粥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吃早饭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黎狗儿放下碗筷，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挺着微鼓的小肚子，幸福叹气，“吃不完了，好饱，留着中午吃……”
　　嬴封捡起床边的棉衣盖到他的小肚子处，随手端起搁置在床边小桌子上的粥碗，几口就将已经温凉的粥倒进嘴里，“待会儿弄新鲜的，乖。”
　　黎狗儿阻止不及，有些傻眼儿，“那，那是我吃过的……”
　　还是吃剩的……
　　嬴封将碗放进刚编织好的藤蔓篮子里，猩红的舌尖轻舔过唇角，笑得嚣张肆意，“吃过又怎么了，难道哥想浪费粮食？”
　　黎狗儿摇头，就见他端着藤蔓篮子起身，“我去河边洗碗，哥你在家窝着，哪儿也别去，外面冷。”
　　外面是真冷。
　　今天比昨天降了几度，狂风怒号，放在院子里的水盆，表面已经结了冰。
　　早上起床时，柴火棚旁边堆放的干草和枯木布满了霜。冷得刺骨。
　　黎狗儿看着他宽厚可靠的背影，抿了抿唇。直到木门被关上，黎狗儿才动了动，仰倒在床上。原本黝黑灵动的眼珠子盯着整齐的干草屋顶，有些出神。
　　床前一直燃着火，他身后压着温暖的棉被，身上披着宽大的军大衣，身前盖着一件厚实的棉袄，吃饱了肚子，很暖和，暖得他甚至有些发热。
　　这是自从爷爷去世后，他过得最温暖的日子，一如嬴封的强势和温润细腻。
　　黎狗儿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躺了许久。
　　冒着热气的河边，黎家村的人以为他要去打猎找吃的，齐刷刷一拥而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嬴封无视了他们，蹲在河边，仔细将锅碗瓢盆洗干净，提着藤蔓篮子又回了家。
　　一群人齐刷刷又冒着冷风跟了回去。
　　嬴封进了小院儿，将藤蔓篮子搁置在木门旁的竹架子上，进了柴火棚，挑了一担水桶出来，走到河上游，挑了一担水回家。
　　不死心的村民们齐刷刷又跟了一趟。
　　黎家村连年干旱，河里的水也一日不如一日大，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嬴封将担子放下，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而后把两桶水毫不费力地提进了屋。丝毫不顾身后白白跟着跑了两趟的黎家村村民小声骂骂咧咧。
　　屋里，黎狗儿缓过了吃得太饱的劲儿，裹着被子坐在床边，昏昏欲睡。
　　“哥？”嬴封关严实木门，将水放到一边，轻唤了他一声。
　　“唔……”黎狗儿轻哼，啪叽一下，倒进棉袄窝里，身前的被子有些松散，露出小半截儿白皙细嫩的腰。
　　嬴封眼眸幽深，眼底情绪汹涌。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嬴封缓缓弯下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搂住他的后背，一只手从他双膝下穿过，将他抱起，放进被窝里。
　　黎狗儿动了动，被子盖下的那一瞬间，猛然惊醒，“你，你干什么。”
　　嬴封莫名被凶了一顿，无辜地捏着被子与他对视，“哥，我在给你盖被子，你睡着了……”
　　黎狗儿连忙滚了两圈，滚进了床里侧的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嬴封无辜地站在床边，唇角扁了扁，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德牧，连身后摇得飞快的尾巴都耷拉下来，无精打采。
　　黎狗儿露出一双淬了星光的眸子，在被窝里眼巴巴瞅着他，攥紧了被子，磕磕巴巴，“我，我有点被你吓到了……”
　　嬴封扁着的唇角微弯，“哥，你怎么还委屈啊，我被你凶了喂？”
　　嬴封的笑脸倒映在黎狗儿流光溢彩的眸子里，显得可爱又好欺。
　　黎狗儿跟着他笑，“对不起，我以后不凶你了。”
　　“那下次我悄悄给你盖被子，不吵醒你了……万一又凶了怎么办？”嬴封话锋一转，心里就憋起了坏。
　　“不会的……”
　　“要是哥又凶我了，那哥就给我实现一个愿望。”嬴封仿佛幼稚鬼俯身，坐在床边提议，眼珠子铮亮。
　　黎狗儿张了张口，对上他期待的视线，一时竟然拒绝不了，“那，那你的愿望得是我能办得到的才行。不然，你要是想让我给你摘天上的月亮，我也摘不了。”
　　嬴封眉眼弯弯，笑得像是一只得了主人肯定和摸摸头的大狗狗，“哥要是想要，我给你摘。”
　　黎狗儿好笑，探手摸了摸他扎人的寸头，“可爱鬼……”
　　“男人，说什么可爱鬼……”
　　黎狗儿抿着唇憋笑，房门蓦地被敲响，把他吓了一跳。
　　“这个时间点，谁过来了？”
　　嬴封本想得寸进尺与他有身体接触的暗戳戳小心思被打断，不爽都摆在了脸上，“别管他，我们赶紧睡午觉。今天降温降得厉害，家里也不缺吃的，就先不出去忙活了……”

第 16 章
　　“嬴封啊，黎狗啊，你们在家不？我是你桂花婶儿，你们开开门，我过来找你有事儿！”
　　门外，一道尖锐带着欢喜的女声夹杂着冷风呼啸，吹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黎狗儿蹙眉想了一会儿，终于从脑子角落里想起来“桂花婶儿”到底是谁。
　　张桂花，黎家村黎二蛋的媳妇儿，尖酸刻薄，有些重男轻女，家中七个孩子，前面四个大的都是女孩儿。
　　最大的女儿，已经十八岁，到了出嫁的年纪。
　　记忆中，张桂花虽然也骂过他，但是那两年寒冬，他才十一二岁，实在找不到吃的了，乞讨乞到张桂花院儿前，张挂花骂骂咧咧丢了一个家里人吃剩的，两指大的红薯到他脚边，让他赶紧滚，别在他们家门口找晦气。
　　也是从那时起，黎狗儿再没有主动靠近过黎家村的人，独自在村尾偏僻的小院儿茅草屋里，过自己的生活。
　　现在张桂花好好的，来跟他套什么近乎，难道是想让他还那个红薯？
　　可他当时根本没去捡那个嗟来的红薯。
　　黎狗儿的眉头越拧越紧，眉宇间突然抚上一只温热的指腹，又被吓了一跳。
　　嬴封无奈收回手，“哥，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叫也不应，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黎狗，嬴封，你们在家吗？”
　　门外的张桂花坚持不懈。
　　院子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李寡妇单手抱胸，挺着胸脯，一只手指指点点，“这人呐，攀上了个厉害的，那是巴不得自己张开腿紧紧拢住的，哪里还会给你开门……”
　　“嘎吱。”
　　木门应声打开。
　　李寡妇刻薄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嬴封那张凶悍恐怖的脸，话都噎在了脖子里。
　　“啊呀，嬴封啊，我是你张婶儿！”
　　张桂花迅速回神，笑容谄媚，连忙扯了一把身后低着头的黎翠翠，“这是我女儿翠翠，我看你们都是同龄人，说话肯定说得来，你看，你去找吃的时候，能不能带上翠翠啊？好歹有个伴儿，忙活的时候，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你说是吧？”
　　嬴封垂眸睨了她们一眼，“说完了？”
　　张桂花没被人这么冷淡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傻愣愣应了声，“啊，说，说完了，嬴封你……”
　　“说完滚！”嬴封面无表情，啪地一下关上了木门。
　　转过身，嬴封扁着唇，颇委屈地蹲到床边，“哥，那些人怎么这样啊，有事儿没事儿来吵我们，烦死了！”
　　黎狗儿盘腿窝在床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能找到吃的。要是你找不到吃的，肯定没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所以他们把我当猎狗使唤了？就想我有个灵敏的鼻子，带着他们去找吃的，然后利用完还不用喂狗，直接就丢了。”
　　嬴封的语气过于幽怨，黎狗儿轻笑出声，拍了拍床铺，“虽然没有那么可怜，但也差不多吧。坐床上来，别蹲着了，累。”
　　“哥，我不累。”
　　嬴封话落，门外“笃笃笃”又响起敲门声。
　　“……”
　　“……”
　　黎狗儿叹息，“我去开门吧，一直这么敲下去，我们肯定睡不了午觉。”
　　“别！”嬴封连忙站起身，不让他下床，转身又去开了门。
　　开门开得有些快，门外的人举起手来不及收，往前敲了一下空气。
　　张挂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收手，“那个，嬴封啊，你先听婶子说……”
　　嬴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冷凝着她。
　　张桂花紧张地搓手，想起什么，一把将身后低着头的黎翠翠扯到跟前，“嬴封啊，这是我家翠翠，今年也不小了，年纪与你相仿，你看，你们好好相处看看……”
　　在嬴封冷烈如寒霜的视线里，张桂花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沉默了一瞬，嬴封面无表情，“说完了？”
　　“啊？啊……”张桂花悄悄伸手，在黎翠翠后腰处拧了一把。
　　“啊，妈，疼！”黎翠翠吃疼，连忙往旁边躲。
　　“那个，黎狗儿啊，我是你桂花婶儿啊，你在屋里干啥呢，出来跟嫂子和妹妹聊聊天说说话啊？”张桂花尴尬地笑，硬着头皮往屋里大喊。
　　院子里，看热闹不闲事儿大又瞧不得别人好的人，议论纷纷。
　　“我说张桂花啊，你就别用你那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还扯上了自己的女儿，我看你家翠翠到时候还怎么嫁人。”
　　“和那种怪物玩意儿住在一起的，能是个什么好人，那心肝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你这算盘啊，怕是打歪咯。”
　　“就是就是……”
　　嬴封缓缓抬眸，看死人般的视线扫视一圈，外边儿说风凉话的人静若寒蝉。
　　张桂花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隐隐带上些许哀求，“嬴封啊，你看，这实在是婶子家里需要粮食，婶子家里人口多，这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看在翠翠的份上……”
　　嬴封蹙眉“啧”了一声，视线自始至终都没落在黎翠翠身上过，“明天早点，让你家男人来找我。”
　　黎翠翠猛地抬头。
　　张桂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家女儿大力扯了一把，连忙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喜笑颜开，“诶，好好好！我明个儿一定让我男人赶早！”
　　“什么？”
　　“嬴封，嬴封你也带上我家男人吧！？”
　　“明个是不是要去打猎挖野薯了，嬴封你带上我家男人，我们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我家小红可比她家黎翠翠好看多了，我家小红……嬴封，嬴封？！”
　　……
　　原本还在看戏的村民见嬴封居然应了张桂花，急忙齐刷刷上前。
　　嬴封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关门，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面。
　　被漠视的众人站在冷风里，又气又急。
　　张桂花拉着黎翠翠，扯起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对刚才讽刺她的李寡妇“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张桂花，你他妈的骂谁？”
　　“啊，我骂你了吗，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承认干嘛？”
　　张桂花翻了个白眼，冷笑嘲讽，“这有的人啊，求人家办事儿，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怎么着，人家欠你的？”
　　“妈……”
　　“翠翠你别拉我，妈知道。”
　　张桂花扫了众人一圈，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同村的，我劝你们啊，要想求着嬴封带你们去找吃的，就把你们那个姿态放低一点儿。现在是你们在求人家办事儿，别搞得人家好像欠你们的一样……晦气，翠翠我们走。”
　　听进去的村民，与身边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听进话的，阴阳怪气，“哎哟哟，我们可不像张桂花你，舍得拿自己的女儿去换吃的。”
　　“我们家的女儿啊，可要名声！”
　　“就是，让自己的女儿贴着上去求人，那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再好的闺女，被当妈的这么搞，都要变成破烂货咯！”
　　“我看等你们全家人都要饿死的时候，还讲不讲名声！”张桂花被挤兑得脸色铁青，一把拉起黎翠翠，气冲冲走了。
　　昨天黎爱国一个人都背了一大竹背篓的野薯回来，明个再去，他们家肯定也不会少。
　　院子里的人看张桂花这么无所顾忌，心里的小心思也动了动。
　　屋里，黎狗儿也听见了嬴封刚才说的话，忧心忡忡，“明天我们真的要带上他们一起去找吃的？可是我们自己明明也找不到什么吃的……”
　　昨天嬴封不在，黎狗儿挎着小篮子又出去转了好几圈，根本没找到什么吃的。
　　就连野菜也找不到了。
　　现在还要带上那些人，到时候如果白忙一场，村子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骂他们一顿都是小事，就怕那些人饿疯了失去理智，硬生生闯进他们家，把他们家仅有的一些食物也抢走……
　　“哥，别担心，有我呢。”嬴封探手盖住他的脑袋，揉了一把，“放心，我没答应那些心肝不好的东西。只答应了那女的。”
　　因为张桂花家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缸，闲置在柴房门口的屋檐下。
　　嬴封偶然路过，看见了，想着把它搬回家，给黎狗儿当浴缸用。
　　天气越来越冷，手伸出被子外，暴露在空气中，不用几秒，就会被冻得骨头疼。每天傍晚洗漱，两桶热水根本洗不暖和。
　　要是有水缸泡热水澡，肯定能洗得舒服干净许多。
　　不过，之前嬴封找张桂花家的男人问过，那个木讷的男人想也没想就摆手拒绝了他用一竹背篓野薯换闲置大水缸的提议。
　　现在机会送上门，嬴封说什么也要把那个大水缸搬回家。
　　黎狗儿抿了抿唇，偏头凝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将憋在心里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黎翠翠？”，咽进了肚子里，低头小声，“那我们明天去哪里找吃的？你早点叫醒我，我也一起去。”
　　嬴封犹豫了一瞬，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阴阴沉沉，寒风凛冽。
　　院外已经有了动静。
　　嬴封缓缓睁开双眸，凝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孩，好一会儿，才动作轻缓地抽回胳膊，将被子掖好。
　　煮上野薯和鸡蛋后，嬴封又煮上开水，动作迅速洗漱完，将屋子收拾了一番，锅里的野薯已经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气息。
　　温暖柔软的床铺上，黎狗儿轻轻翻了个身，身下垫着的厚棉被和最底下的干草挤压，发出细弱的莎莎声。
　　床上拱起一个小团，乖软诱人。
　　嬴封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勾。
　　院外小心翼翼，细不可闻的“笃笃”敲门声将他拉回神。
　　嬴封动作微顿，而后捞起茅草墙边的竹背篓，垮在肩上，掀开锅盖子，捡了几颗刚煮好的热腾腾的野薯，转身欲走。
　　“唔……”床上的人儿伸了个懒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细嫩的手，被冻的一个激灵，连忙又缩了回去。
　　“嬴封……”黎狗儿闷闷的迷糊声从温暖的被窝里传出，带着刚睡醒的细软，诱惑勾人而不自知。
　　嬴封呼吸微滞，连忙小声答应，“嗯，我在。你再睡会儿。今天很冷，又降温了。”
　　“你去哪儿？”黎狗儿迷迷糊糊地扒开被子，露出睡得红扑扑的，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带着我一起，我也去……”
　　“……”嬴封抿唇沉默，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哄着隆起的一小团。
　　时间还太早，被窝实在温暖，外面的空气过分寒冷。黎狗儿本就没睡醒，凭着意志力让自己清醒了那么一点儿，结果嬴封一顿哄睡，他又睡了过去。
　　回笼觉最香甜。
　　嬴封垂眸凝着他，忍住了想亲一亲他脸颊的冲动，咬着后槽牙，脸色紧绷。
　　许久，只用温热的大手轻抚了抚他红扑扑的脸蛋，起身出了门。

第 17 章
　　院子里，张桂花的男人黎二蛋，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背篓，身侧还站了两个男人，一个男孩儿。
　　见他出来，木讷的黎二蛋搓着干裂的手，笑得卑微又讨好，“嬴封，这，这两个是我大哥二哥，这个小的是我儿子。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嬴封扫了他们一眼，将最后一颗野薯丢进嘴巴里，什么也没说，单手插兜，慵懒随性地往村头的竹林方向走。
　　走到村子中心，原本空荡荡的村道上，突然挤出许多背着竹背篓的村民，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嬴封的脸色，死活跟着他们。
　　黎二蛋带来的两个亲兄弟脸色越来越黑。心里厌烦这些死皮赖脸都要缠上来的村里人，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嬴封的脸色，生怕他因为那些人，突然不带他们去找吃的。
　　不过，嬴封却什么也没说，双手插着兜，步伐慢悠悠。
　　后面跟着的村民见他这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走到竹林前，嬴封停下脚步，漫不经心转身，说出来的话冰凉吓人。
　　“待会儿进去竹林，万一遇上什么豺狼虎豹，除了黎二蛋和他带来的人，我不会顾及你们任何人。”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敢跟着进去，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关他的事。
　　嬴封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跟过来的人心里不满，脸色十分难看，“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来都来到这儿了，你现在才跟我们说？”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一起进去？”
　　“就是啊，反正你护一个是护，护两个也是护。干脆一起保护我们得了。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在你面前吧？”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嬴封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竹林。
　　这些人，只想听他们自己想听的话，听不进别人的话。嬴封懒得搭理他们。
　　竹林一如以往幽深，越往里面走，气温越低。
　　天色本就阴沉昏暗，走到竹林深处，四周更加静逸黝黑。
　　他们前几日挖了野薯的坑还在，翻出来的新泥压在枯黄的竹叶上，棕黑色的泥土散发出幽幽的土腥气。
　　“就在这儿挖吧。”嬴封在一棵大竹子前站定，仰头看着上面的枯竹枝，“要是找到野鸡蛋和鸟蛋，就给我，当报酬。”
　　“好嘞！”
　　竹林四周布满了干枯的野薯藤蔓。
　　这里人迹罕至，本就容易生长的野薯疯长，一锄头下去，就能带起两颗拳头大小的野薯。
　　黎二蛋和两个兄弟喜笑颜开，连忙朝手心里呸了一口唾沫，挥起锄头。
　　嬴封绕着竹林边缘走了一圈，眉头微皱。
　　看来，他上次带着人过来挖野薯留下的气味，吸引了大型野兽过来。竹林边缘留下了野兽的粪便和棕黄色的毛发。
　　“嬴封哥，我掏到了一窝鸟蛋，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给，给你。”黎二蛋的儿子黎狗剩有些羞怯，手心里摊着一窝蛋壳斑驳的鸟蛋，屁颠儿送到他跟前。
　　嬴封低头看了一眼，将鸟窝接过，转手放进了身后的竹背篓里，“谢了。”
　　“不，不用谢，是报酬……”黎狗剩慌忙摇头。
　　他身后百米开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黎家村村民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在竹林外边缘挥着锄头。
　　可竹林外边缘的野薯野菜，早已经被胆大的村民挖走了。那里没什么可挖，那帮子人又凑在一起，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往竹林里走。
　　嬴封收回视线，往竹林与深山边缘的衔接处去，试图找出到底是什么大型猛兽跑了过来。
　　刚用竹棍扒开茂密的干草丛，里面突然窜出一只獠牙尖长的野猪，“咯咯”乱叫。
　　嬴封侧身避开，定睛一看，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窝野猪崽子。猪窝垫着干草，一看就是新窝。
　　“野猪？！”黎二蛋惊呼，半惊半喜，“好肥的野猪！”
　　“抓住它，打死它！”
　　“咯咯！”
　　野猪警惕的惨叫与众人躲避惊呼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嬴封蹙眉，迅速上前一把扯开险些被野猪拱倒的黎二蛋，盯着远处警惕地拱着地面的野猪，漫不经心开口，“这只野猪不能动。”
　　一旦母猪死了，那干草丛里的那窝野猪仔也活不成。
　　“那可是肉啊。”
　　“打死它我们就有肉吃了，怎么不能动？”
　　黎二蛋几人盯着肥硕的野猪，馋得红了眼。
　　嬴封见劝不动他们，索性双手抱胸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
　　“啊老子打死你。”
　　黎二蛋虎头八脑，率先挥起锄头就朝野猪冲了过去。
　　可冲势太猛，野猪没打中，又躲闪不及，被对怒气冲冲对冲过来的野猪顶飞几米远。
　　“二蛋！”
　　“二蛋，你没事儿吧？”
　　围着野猪的几人惊慌后退，不敢再上前。野猪受惊，发了疯，再次狠狠冲向黎二蛋。
　　眼看就要出人命，嬴封啧了一声，箭步上前，一脚踢飞了野猪。
　　经历过末世的腥风血雨，嬴封的骨子里刻着浓郁冷烈的洗不尽的血腥气。冷漠骇人的气势磅礴。野猪屈服于动物的本能，惨叫着连滚带爬，冲进了草丛里。
　　小野猪的叫声“咯咯”从草丛里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再去看，野母猪带着那窝小野猪离开了新搭的窝，跑得无影无踪。
　　嬴封双手叉着腰胯，邪肆偏头。舌尖抵过腮帮，接近下耳垂的颌骨处崩出青筋。
　　这群人看见吃的就眼红，不自量力。要是在末世，两天都活不了。
　　“嬴，嬴封……”
　　黎二蛋劫后余生，瘫坐在地上，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竹林外边缘的黎家村村民听见动静，慌慌张张冲了过来，“刚刚那只是不是野猪？”
　　“啊，刚才那只肯定是野猪！”
　　“你们为什么不打死它，把它宰了我们村子今天就有肉吃了。”
　　“哎呀，你们这些蠢货！”黎虎子懊恼地拍着大腿，仿佛他们放跑的那只野母猪是他家的猪。
　　嬴封缓缓抬眸，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不耐烦，转身指挥黎二蛋，“赶紧起来挖吃的，差不多了就走，我没时间给你们浪费。”
　　要不是为了缓解小孩儿没有食物的焦虑感，他根本就不会出来。在末世那么恶劣的环境他都没储存过食物，更何况是这里。
　　嬴封走到之前掏过鸡蛋的野鸡窝，那里果然又有了两颗野鸡蛋。嬴封探手将鸡蛋掏走，走向深山边缘，挖了一大把不常见的野荠菜。
　　荠菜馄饨好吃。
　　嬴封反手将半蔫巴的野荠菜放进竹背篓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将近中午，天空仍旧昏沉，他们一大早出来，忙活了起码五个小时。
　　视线落在一棵庞大的松树枝干上，嬴封眼眸微眯，后退几步助跑，噌地一下窜上了树。
　　树枝桠凹下一个天然窝，上面搭了一个小草窝。
　　刚开始嬴封还以为是鸟窝，爬上去一看，是一只松鼠窝。窝里藏着松子，板栗和一些细细碎碎的老玉米粒。
　　松鼠不在，嬴封没动那个窝，只从窝里捡了十几颗板栗，反手放进竹背篓里，就下了树。
　　带着人回到村子，身后跟着的黎二蛋一众喜笑颜开，找到食物的欢喜都挂在了脸上。
　　可面对热情前来八卦询问的村民，黎二蛋木讷地挠了挠后脑勺，将竹背篓一侧，躲开了上手窥探的人，“没，没啥吃的，只那么几顿，我们这就回去了。”
　　“哎！你等一下啊黎二蛋！”
　　“跑这么快，我们还能抢你背篓里的吃食不成？死扣门！”
　　“呸！卖女儿得来的粮食，他们家也吃得下嘴！”
　　“不给看就说不给看呗，好像谁稀罕看你了似的，什么玩意儿……”
　　早早在村头等着他们回来看情况的村民明里暗里翻了白眼，阴阳怪气。
　　黎二蛋连忙拉着与嬴封道谢的黎狗剩，一溜烟儿跑远了。
　　嬴封冷若冰霜，目不斜视走向家的方向。原本挡在他跟前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敢堵他。
　　走出十几米远，不知是谁先“哎呀！”一大声，人群瞬间沸腾。
　　“村长家的，你怎么回来了？！”
　　“建设啊，你这个时候回来干啥？”
　　“哎哟，我们建设现在出息了，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这还是我们村的独一份二！”
　　“建设啊，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家呆多久啊？我们村子可都缺衣少粮，你看你能力这么强，能不能给我们想想办法啊？”
　　“建设……”
　　“建设……”
　　讨好的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嬴封头也没回，加快了脚步朝家里走去。没发现身后刚下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绿色毛绒军帽的黎建设蹙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刚回到家，嬴封还没推开老旧的院子栅栏，余光一瞥，就看见黎狗儿瘦弱的身子，穿着宽大厚实的棉袄，担着一担子柴火，从屋侧后方的小矮坡上下来。
　　就像一个在寒风中做着苦力，自食其力的可怜小孩儿。
　　嬴封的心脏猛地一抽，慌忙冲过去，“哥，你干嘛？！”
　　黎狗儿应声抬头，还没看清来人，肩上的担子已经被取下。一眨眼，担子就到了嬴封肩上。
　　“你回来了？”黎狗儿出了一点汗，粉红的脸蛋露出一抹笑意，“我去砍了点干柴，家里的盐巴快没有了，我多攒点儿柴火，能去供销社换一点盐……”

第 18 章
　　“哥，下次让我去砍。”嬴封打断他的话，两人一起往家走。“你在家窝着，等我回来，这么冷的天，万一在外面摔了，或是冻生病了……”
　　“可我没那么脆弱啊。”
　　黎狗儿无奈打断他的话，“我可比你大，总不能真就一直呆在家里让你找吃的养着吧？”
　　“不行吗？”
　　嬴封理直不直都气壮，推开院子栅栏，“那是我住在家里该做的，哥不用那么辛苦。”
　　“也没有很辛苦。”
　　黎狗儿协助他将柴火堆进柴火棚里，拍拍手，“好了。你今天没叫我，我醒来又没看见你，只好自己去砍柴了。”
　　毕竟，他找吃的已经找不到了。
　　供销社里，买粮食都需要钱和票。他没钱，只能用柴火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去跟供销社换一些调味品或是针线这些不是紧销的东西。
　　趁现在有空，多攒点，倒时候多换点，也是好的。
　　嬴封抿唇，垂眸深深地凝着他，好一会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答应，“好吧，哥，以后我出去找吃的，一定带上你。”
　　嬴封单手搭着他的肩膀，往屋里走，“到时候就算你起不来，我拖也把你拖起来。”
　　“那成交！”黎狗儿轻笑。
　　关上木门，将寒风阻挡在外，嬴封褪下身后的竹背篓，将它放到坐在床边的黎狗儿脚边，“哥，我们今天吃什么？你看看，里面还有挺多吃的。”
　　嬴封唇角轻扬，坐在火坑前的小木凳子上，捡起一根小棍子，将火坑里剩下的木炭拨了拨，添了柴火。
　　“你都找到什么了？”黎狗儿有些诧异，一手扶着竹背篓边缘，弯下腰往下掏，就像一个调皮扒拉米缸的小孩儿。
　　嬴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眼底灌满了宠溺，“就是一些野鸡蛋，鸟蛋，还有一些新鲜野薯和一把野荠菜。”
　　“好多！”
　　黎狗儿捧着鸟窝起身，黝黑勾人的眸子满是兴奋，“一二三四……十二颗鸟蛋，个个都是不一样的，什么鸟这么能生蛋啊，要是能抓回来专门下蛋就好了！”
　　“……今天晚上给哥做板栗鸟蛋炖□□，还能喝口鸡汤。”嬴封摸了摸鼻子，没将真相告诉他。
　　那窝里装的鸟蛋，并不是一窝鸟的蛋。他在竹林和深山边缘的松树林里掏了三个鸟窝，才找到这些。
　　“板栗鸟蛋炖鸡？”
　　黎狗儿犹豫垂眸，看着鸟窝里的鸟蛋，口水分泌，“要不……我们晚上还是吃野薯吧？”
　　最近似乎吃得太好了，每天都有肉吃。这几天吃的肉，比他过去二十年吃的都多。黎狗儿感觉自己飘在云端里，生活美好得不真实。
　　“为什么要吃野薯啊，我们之前宰杀的野鸡还没吃呢，哥，我今天又抓了一只回来。”
　　嬴封眼巴巴瞅着他，缓缓凑过去，“啪唧”一下，脸颊搭在他膝盖上，“哥，我晚上想吃肉。”
　　“……”黎狗儿浑身僵硬。
　　沉默了一会儿，黎狗儿试探一般，悄然缓慢地放松了身子。
　　嬴封察觉到了，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搭着没动，半撒娇半耍赖一般，“哥，我晚上就要吃肉，还要喝汤，哥求你了。”
　　黎狗儿被他磨得无奈，“好好好，吃，待会儿就炖上，炖久些，肯定很香。”
　　“嘿嘿……”
　　晚饭拉扯战役，嬴封胜。
　　……
　　院外嘈杂的人声由小即大，伴着呼啸的冷风，刺骨扎人。
　　“……哎哟，我们建设可是读过书的，那身板，那头脑，肯定不错！”
　　“照我说啊，建设也能带我们去山里打猎找吃的，哪里用得着求跟那怪物玩意儿混在一起的晦气东西？”
　　“嘿，你们还别说，那晦气玩意儿长得人高马大的，还那么凶，指不定是犯了什么罪才逃到我们这里来的！”
　　“哎哟，你们看没看见他左脸上那道疤，还有那双跟狼一样没有感情的眼睛，哎哟，真是看得我都害怕……”
　　“嘘嘘，别说了，别说了。”
　　“我们快走！走走走！”
　　“我得抓点儿紧了，建设可答应了我们，明天要带我们去找吃的。”
　　“有建设在，我们还稀得求那玩意儿？”
　　……
　　路过的嘈杂人声渐行渐远，仿佛那些人并不是故意把话说给他听。
　　嬴封将黎狗儿哄上了床，扯过被子给他掖好，“哥，赶紧盖着，别着凉了，我去煮锅开水。”
　　“碗里还有凉白开……”
　　黎狗儿坐在床头，厚实温暖的军大衣披在身后，双腿盖在被窝里，双手鼓鼓囊囊搭在被子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摆弄的小娃娃。
　　“好……”
　　嬴封站在床边，垂眸凝了他好一会儿，眼底欲意翻涌，偶尔抑制不住，溢出眼眶。
　　天色还没暗下来，嬴封往火坑里填了一点柴火，出了门。
　　门外，被泼湿的被子已经干了，抱回屋再烤烤，就能蒸发掉多余的水汽。
　　嬴封将被子抱回屋，双手架着，在火上烤了许久。
　　黎狗儿想起床帮忙被制止后，只好窝在床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聊着聊着，黎狗儿想起来，“嬴封，现在我们被泼湿的被子也干了，不如今晚在床尾再给你搭一个床。这样分开睡，我们也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之前只有两床被子，天寒地冻，他们没办法必须睡在一起，现在被子干了，加上原有那张破烂棉被，他们已经有五张棉被。
　　分床睡，被子完全够用。
　　嬴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被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再将这床棉被，还有外面晾着那床，再给搞湿。
　　真要分开睡，他不止睡不舒服，他心里更不舒服。
　　嬴封心里怨气冲天，抿了抿唇，似哀怨似不乐意地瞄了黎狗儿一眼，“哥，我刚摸了摸，这床被子下面好像还没干，我再把它抱出去晾晾。”
　　“哪里？我摸一下？”黎狗儿探手。
　　“就是下面这儿，我抱着，你不好摸，赶紧捂好被子，别出来着凉了，我拿出去晾晾。”嬴封没给他碰着的机会，一溜烟儿抱着被子出了屋门。
　　入了夜，嬴封将要炖煮的鸡和锅一起带着，去了河边洗涮。
　　黎狗儿在床上待久了无聊，闲不住，蹙眉下了床，披着军大衣走到院子，探手将两床晾晒的被子摸了个来回。
　　他的手烘烤得很暖和，被子确实是干了的。
　　黎狗儿拧眉不解，在院子站了一瞬，凌冽的冷风将他微长的发丝吹起。
　　嬴封带着收拾好的食材回家，推门而入，一抬头，猛地怔愣。
　　黎狗儿背对他站在床尾，新搭建起来的床铺映入眼帘，床铺底层铺满干草，上方，黎狗儿正吃力地抖着棉被，试图将大红色鲜艳的被子垫在干草上。
　　隔壁床上，放着那张他烘烤过的花纹鲜艳的厚实大棉被。
　　“……”嬴封回过神，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黎狗儿听见动静转回身，笑得眼眸微弯，“嬴封，你回来了？我刚看见被子都干了，可能是你的手太冰，才感觉被子是湿的。今天晚上我们就能一人一个床了，开心吧？”
　　嬴封浑身怨气，心说他开心，快开心死了！
　　面上，却轻扬起唇角，“哥，你先别忙活了，我们先做晚饭吧，床待会儿我再收拾就行。今天晚了，饿不饿？”
　　黎狗儿吃力地将被子铺设好，“还行，不是很饿，你煮吧，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嬴封，“……”
　　嬴封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将锅架上，野薯板栗鸟蛋炖鸡。
　　汤熬煮了许久，香气飘散出来，随着风扬出去很远。
　　村头黎村长家里，黎建设嗅到肉香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煮好的红薯，蹙眉，“爸，村尾跟那个怪物住在一起的男人，是什么来路？”
　　黎村长坐在床上，闻言拢了拢身后披着的破旧棉袄，“谁知道他什么来头，我们明里暗里都打听了，那人嘴巴严，就是死活没透露出半点口风。”
　　“照我看啊，他那种健壮的体格，虎背狼腰似的，脸上还有那么狰狞的伤疤，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爸，听说他带领村民去山里打猎了？”黎建设几口将手里的红薯带皮吃完，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鸡汤香气，心里越发不屑，“那种人就敢带着村民进深山，不要命了？”
　　“别管。”黎村长冷漠不耐烦，“那些人想找死就让他们去死，省得给我找事儿。那种来路不明的人都敢信，嫌命长的玩意儿。”
　　“明天我带着村民从村中腰那个小路进去，在深山边缘找找吃的。到时候人多，带上村里的男人们，不用担心安全。”
　　“深山危险！”黎村长吃红薯的动作一顿，枯瘦的老脸皱起，不赞同，“能不去就不去，我们家还不缺那几口吃的，要是万一……”
　　“爸，你别担心了。你是村长，我也在外面工厂上班，村里人都指着我们巴结。要是再不给他们点甜头吃吃，恐怕到时候你我的威信都没有了。”
　　“可是……”
　　……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嬴封……”
　　茅草小屋里，嬴封蹙眉看着他碗里剩下的鸡腿和大半碗汤，宠溺轻哄，“乖，再吃点儿。你才吃多少啊，怎么胃口越来越小了？”
　　刚遇见的时候，他还能一顿吃掉两只鸡腿两只鸡翅和一些野薯。怎么现在连一碗汤加两个鸡翅和一个鸡腿都吃不下了？
　　“我嗝……”黎狗儿幸福又难受地靠坐在床头，轻揉着肚子，“以前那是因为一直饿着肚子，没东西吃才吃那么多的，哪能跟现在比。”
　　现在不止每顿都能吃饱，还每顿都能吃好。
　　早上有水煮蛋，还有肉片野菜汤和野薯。
　　中午嬴封不在，他就随意吃两口，那也要么是早上剩下的野薯，要么是早上剩下的野菜肉片汤。
　　晚上嬴封回来，必定能吃上大餐。
　　煎炖烤，鸡兔鱼竹鼠，都没怎么重复过。
　　还有新换来的海碗，一个碗险些比脑袋大，比以前那个破破烂烂豁口的小碗，天差地别。用这样的碗来吃饭，不知不觉就吃下了很多。
　　黎狗儿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肉，小声嘟囔，“我肚子上好像长肉了……”
　　“长肉了……”
　　嬴封险险将脱口而出的“让我看看。”这句话憋了回去。

第 19 章
　　“那个……哥你没长肉，吃饱了肚子就会突出来。”
　　嬴封憋着小心思，分了一些肉和鸟蛋到装着汤和鸡腿的碗里，挪到一边，“这些给哥留着，哥待会儿吃了宵夜再睡。”
　　黎狗儿艰难爬起身下床，摆手，“吃不动了，你吃吧，别再给我弄了。”
　　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他吃……
　　黎狗儿咬着刷牙棍棍，手里捏着竹筒杯，有些出神。
　　嬴封对他是真好。
　　分明是对什么都冷漠凶狠的人，对他却好像露出了本性一样，会撒娇，会耍赖，偶尔还会像个小大人，将他照顾得非常好。
　　嬴封来了之后，他没再饿过肚子，有了新家，新被子，新衣服，新棉鞋。甚至，家里还多出了许多锅碗瓢盆。
　　就连平时做饭洗碗这些小事，嬴封也凶着脸，从不让他碰。
　　嬴封这个男人，好到让人觉得他结实可靠，充满安全感，忍不住心动。
　　如果他是真真意义上的女孩儿……
　　黎狗儿猛地回神，咬了两下牙刷棍棍，眼底闪过一抹自嘲和埋怨，低下头漱口。
　　杯子里的冷水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温水。黎狗儿含着，转头看向嬴封。
　　嬴封扒干净碗里最后一口菜，无辜回视，“哥，不要用那么冷的水刷牙，冻牙齿。我刚才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应我，我就给你倒了一点热水。”
　　“……”
　　黎狗儿将嘴里的水吐掉，洗漱干净，傻愣愣地走到床边，爬上床，背向嬴封，裹得严严实实。
　　微微加速的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嬴封凝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挑眉，收拾了锅碗瓢盆泡进大盆里，收拾屋子，将宰杀好用盐腌制过的野兔挂在火坑旁烘烤。
　　忙活完，床上的黎狗儿已经沉沉睡着了。
　　嬴封又故意磨蹭许久，时不时瞥床上拱起的小团子一眼，洗漱完，小心翼翼轻唤，“哥……？”
　　“哥，你睡着了吗？”
　　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嬴封唇角微勾，邪肆桀骜地解开了胸前的棉衣扣。
　　躺上床，过了一会儿，温暖滚烫的体温将怎么也睡不暖和，手脚冰凉的黎狗儿吸引过来。
　　嬴封如愿抱着黎狗儿柔软瘦小的温凉身子入睡，在心里舒爽地叹了一口气，美滋滋。
　　结果睡着睡着，凌晨四点多将近五点，黎明前的黑暗最胜时分，屋外传来了热热闹闹的嘈杂人声。
　　那些人像是故意一般，说话的语气尖锐刻薄，又尖又利
　　“哎哟，我们建设啊，就是好！可不像那某些人，要人求着他呢！”
　　“太好了，这次我们肯定能找到很多吃的！”
　　“我们全村的男人都去，别带那两个怪物玩意儿，到时候他们就是饿死，都不关我们的事，可别求到我们头上来！”
　　“走走走，我给我男人带上了家里最大的那个竹背篓，到时候肯定能装满粮食回来！”
　　“菩萨保佑！”
　　“走了，别在这怪物门前站了，看着我都嫌晦气。”
　　“走走走……”
　　嬴封在末世里警惕惯了，被那些人吵醒之后，拢了拢怀里的人，将被子盖好，闭目养神。
　　天还没亮就敢进深山，该说他们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他们不要命？
　　嬴封温热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黎狗儿温热瘦软的肩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将黎二蛋家的大水缸换回家。
　　还有他们俩的里衣，他的倒还好说，可以穿着空间以前的旧T恤。
　　两件还算好的短袖，也够替换。
　　可是黎狗儿的衣服，已经太过破旧。唯二的两件里衣，再没有破布缝补，已经快破烂成布条了。
　　嬴封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安详香甜的人。
　　火坑里的光线橘黄昏暗，将气氛烘托得异常温馨。嬴封忍了忍，没忍住，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早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大亮。狂风依旧，天空黑压压，乌云低垂，却没有一丝要下雨的意思，气温比之昨天更低。
　　黎狗儿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嬴封刚将野兔烤好，还煮了香甜软糯的野薯甜水。
　　“好香唔……”黎狗儿傻不愣登轻喃。
　　嬴封坐在火坑旁，凝着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哥，快将衣服穿好，洗漱完我们就吃早饭了。”
　　“吃什么……”黎狗儿后知后觉，被冻得一个激灵，连忙穿上喜庆的大棉袄，拉过宽大的军大衣，披在身后。
　　“烤肉，还有甜水。”嬴封随手从空间抽出一把小刀，手指翻飞，锋利的刀在他手中飞舞，幽幽泛着冷光。
　　黎狗儿洗漱完一转头，看得心惊胆战。
　　正要提醒他好好拿刀，就见他手起刀落，原本架在梨木枝上的烤野兔瞬间骨肉分离。
　　嬴封攥着一只野兔腿的根，递到他面前，笑容温润柔软，仿佛他现在照顾的，是他比他命还重要的人。
　　“哥，吃。”
　　黎狗儿一边抿唇凝着他，一边在床边坐下。
　　热烈燃烧的火坑，将他的双腿熏烤得很暖和。
　　“哥？怎么了？不喜欢吃烤野兔？”嬴封眉头微蹙，“不喜欢也没事儿，我再给你烤个别的，这个我吃……”
　　“不用，不是不喜欢，只是在想……”黎狗儿连忙回神，探手将野兔腿接过，证明似的，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吗哥？要是不喜欢就别勉强。”
　　“唔，好吃，没勉强。”
　　嬴封将另一只野兔腿扎回梨木棍子里，在火坑旁烘烤，确保待会儿还能吃到热乎的，又将锅里的野薯甜水盛起一碗，放到他身旁的桌子上，“哥，你慢点吃，觉得腻了就喝两口甜水。”
　　没有糖，甜水的甜全靠野薯的天然甜味，清爽很解腻。
　　“你别管我了，你也快吃啊？”黎狗儿抿了抿油腻的唇角，心情有些奇怪。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就连收养他的爷爷，也不会这么疼他。
　　嬴封是不是恨不得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好东西都捧着送到他面前？
　　黎狗儿怔愣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想法，就被屋外的吵闹和哭号声吓了一大跳。
　　嬴封一把攥住他的手，蹙眉，“哥？没事吧？”
　　外面的哭嚎声越来越大，黎狗儿摇头，忘了抽回手，心里担忧，“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得这么惨？”
　　嬴封唇角轻扬，“不知道，可能是谁家里的老人去世了，或者谁家又被偷了粮食偷了钱，抓不到小偷。”
　　“不会吧……”黎狗儿半信半疑。
　　嬴封拿走他手里吃完的烤野兔腿骨头，将摘下来的另一只烤野兔腿塞到他手里，“哥快吃。要是真好奇的话，待会儿我们去河边洗碗，瞧瞧就知道了。”
　　“可能村子真出什么事了……”
　　黎狗儿凝着眉头，无滋无味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野兔腿，“唔嬴封，要不，待会儿我们去村头看看吧？万一要是像上次一样，豺狼群进村咬人……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行。”嬴封答应得干脆利落。
　　冒着寒风走到村头，晒谷场上，哭嚎声一声比一声大，熙熙攘攘围满了衣衫破烂的村民，慌慌张张，议论纷纷。
　　声音嘈杂刺耳，和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随冷风飘散出去许远。
　　嬴封眉头微蹙，落后黎狗儿半步，护住他大半个身子，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比村里饿得面黄肌瘦的村民高大壮实许多，抬头望去，人群中央，两个人浑身是血，本就破烂的棉袄被野兽爪子撕成了带血的布条，躺在地上毫无知觉，不知是死是活。
　　那两人身边，有个赤脚大夫摸来按去，也不替他们包扎伤口，摸到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嬴封眼眸微眯。
　　人群吵吵闹闹，带着恐惧和悲凉。
　　“那深山，果真去不得！”
　　“这可怎么是好……两条人命啊，那黎三柱家的婆娘和七八个孩子，怎么活……造孽啊。”
　　“黎大爷才不好受，总共就三个儿子，现在两个儿子都躺那儿了……”
　　“可不，你说黎二柱和黎三柱怎么就这么倒霉，那护崽的野母猪，怎么就不追别人，净追着他们兄弟俩顶？”
　　“听说后来血腥味还引来了豺狼……”
　　“嘘嘘，医生诊断完了，别吵！”
　　“看他怎么说……”
　　“黎大爷，不是我不尽力，是你这两个儿子，真的不行了……”
　　赤脚大夫面露苦涩，“伤得太重，手脚都断了，血淋淋的伤口那么多，哗啦啦的血，怎么都止不住，也就还有一口气吊着，怕是……”
　　“医生，我，我求求你了……”
　　“救救我的儿啊，救救我的儿……”黎大娘惊恐跪趴在黎二柱黎三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吵吵闹闹，黎大娘一口气没喘上来，厥了过去。
　　人群瞬间炸了。
　　“他大娘！”
　　“黎大娘？！”
　　“你可不能有事啊妈，妈！”
　　“别激动，孩他大娘，你别激动，当务之急，还是先带二柱三柱赶紧去县里的医院瞧瞧。说不定是我医术不精，我治不好，不代表县里医院治不好……”
　　“可是流了这么多血，等赶牛车到县里，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可怎么办啊！”
　　“到底是谁说的，去深山边缘没事的，啊？！”
　　群情悲愤的村民开始问责。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群情激愤。

第 20 章
　　黎狗儿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攥，脸色紧绷。许久，抿着唇，偏头仰视嬴封，嗓音微颤，带着哀伤和一丝希冀，“嬴，嬴封你有没有办法……”
　　黎狗儿犹豫地咽了咽口水，“你，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嬴封垂眸，一下撞进一双淬了星光的眸子里，里面灌满了纯粹和善良。
　　“也，也是，医生都救不了了……”黎狗儿嗓音微抖，低下头。
　　嬴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弯腰凑到他耳边，故意将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廓处，低沉沉轻笑，“哥，要是以后你叫我哥哥，我就答应你救他们。”
　　黎狗儿猛地转头，微凉的唇瓣擦过嬴封的鼻尖。
　　黎狗儿没空将这些小事儿放在心上，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
　　嬴封张扬挑眉，温热的大手搭上他的后腰，轻拍了拍，“乖，站好，别被人群挤着了，等哥哥回来。”
　　“好，好……”黎狗儿紧张地盯着他。
　　嬴封漫不经心，蓦地扬声，“不想让他们俩死在这儿的话，就让开。”
　　嘈杂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回头，自发后退让开了一条小道。
　　嬴封泰然自若走进人群中央。
　　人群议论声逐渐加大，“他又不是医生，逞什么能……”
　　“他怎么来了……”
　　“一个臭逃难的，能有什么本事……”
　　人们低着头鄙夷，不敢对上嬴封的视线，也不敢靠他太近。
　　黎大爷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昏厥过去的黎大娘，布满皲裂沟壑的手颤抖，仰头希冀地望着嬴封，“你，你能救我儿子，吗，求你……”
　　人群里，有人不屑冷哼，“怪物玩意儿，你怎么不去死啊！都是因为你我们村子才会死人！”
　　人群静默了一瞬，哗然，犀利的话对准了黎狗儿。
　　“这死怪物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不详的死怪物，还敢出现在这里，滚啊，不滚老子打死你！”
　　“滚出我们村子！”
　　嬴封蓦地转头，狠戾如孤狼般的视线狠狠钉住煽动村民情绪的黎虎子和黎柱子，眼眸微眯，血腥味儿一闪而过。
　　“滚呃……”忽地对上嬴封的视线，黎虎子和黎柱子不敢再说话，恨恨闭了嘴。
　　黎大爷眼底的希冀转成了犹疑，看向黎狗儿的眼神，也带着哀恸和猜忌。
　　嬴封“啧”了一声，“你要是想他俩死，你就再用那双眼睛看我哥。”
　　黎大爷猛地回神，连忙哀求“你，你能救我家二柱和三柱？你要是能，求求你，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你以后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求你……”
　　嬴封绷着脸半蹲下身，伸手探向黎二柱黎三柱的颈动脉。
　　黎二柱伤势较轻，浑身布满大大小小流血的伤口，断了一条胳膊，腿骨骨裂。嬴封随手按了几个穴位，原本哗啦啦血流不止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停止流血。
　　“赶紧替他包扎伤口，手断了，脚骨裂了，不严重，裹上药，拿竹板固定好，等它自己痊愈。”
　　“至于这个……”嬴封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紧张希冀的黎大爷，眉头微蹙，“救不回来了。”
　　再好的医术，他都无法救一个颈动脉被野猪尖牙顶破之后，又被豺狼撕咬过，哗啦啦往外淌了将近一个小时血的人。
　　“准备后事吧。”
　　嬴封收回手，走到黎狗儿身侧，落后他半步站定，似有若无地将他护在怀里，“如果不是我哥用了很高的代价跟我交换，让我救人，黎二柱都不可能救回来。”
　　黎大爷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眼底的希冀黯淡下来，视线从止住了血，正在被村医包扎救治的黎二柱身上，移到了身体已经开始冰凉的黎三柱身上，神情麻木。
　　许久，黎大爷才嗫嚅，“谢，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我可怜的儿啊，三柱啊……”缓缓醒过来的黎大娘惨叫一声，趴在黎三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盯着黎狗儿看的视线变了又变。
　　“嬴封……”黎狗儿扯了扯他的衣摆，仰头看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其实他也知道，已经救不回来了。血流了满地，晒谷场的地板红了，由鲜红到暗红，血腥气飘散。
　　但即便如此，在人命面前，他还是抱有一丝奇迹能出现的心理。
　　“乖，不看了，我们回家吧哥。”
　　嬴封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早知道是这种糟心的事，他就不带着他哥出来了。凭白搞糟了心情。
　　“灾星……”
　　人群里，不只是谁暗骂出声。
　　“要不是因为那个不详的死怪物玩意儿，黎三柱会死吗？”
　　“黎三柱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他克死的！”
　　“你他妈放屁！”人群里的张桂花想也没想，叉着腰就骂了回去，“没看见是嬴封将黎二柱救回来的？你是眼瞎还是脑子不好使？”
　　“就是，没听见嬴封说是黎狗付出了代价求他，他才救人的？什么灾星，我看你才是灾星！”
　　“不对，那黎建设才是灾星！”
　　“黎建设……黎建设人呢？！”
　　“黎建设那他妈挨千刀的，死哪儿去了？！”
　　围观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黎建设死哪儿去了？！”
　　“是他信誓旦旦带我们去深山边沿找吃的，他保证了不会出事。结果现在出事了，他人死哪儿去了，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就是，我男人现在浑身都是擦伤。费心费力出去一趟，结果粮食没找着，还带着一身伤回来，这算什么？”
　　“村长呢，村长？！”
　　“去他家找他去！”
　　群情激愤的村民将火气调转，直直对上了当初信誓旦旦要带他们去山里找吃的黎建设身上。
　　黎狗儿不自觉往嬴封身侧靠了靠，紧抿着唇。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进了深山边缘的人，粮食没找到，还带着一身伤回来，满肚子的恐惧和怨恨火气，总得要有一个宣泄口。
　　若是以往，莫名其妙被讨伐的人，肯定会是他，现在……
　　黎狗儿扭头望着嬴封。
　　嬴封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躲开了怒气冲冲跑去黎村长家的村民，低头询问，“哥？怎么了？”
　　黎狗儿收回视线，摇头。
　　黎建设家距离晒谷场并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愤怒的村民很快就冲到了院子，咣当咣当，一脚接一脚，紧闭的院门轰然倒塌。
　　愤怒的人齐刷刷冲进屋里。
　　里面，却只剩下“吧嗒”抽着水烟的黎村长，黎建设不知所踪。
　　“村长，黎建设呢，把黎建设交出来！”
　　“村长，我们敬重你是村长，但是黎建设给我们村民带来这么大的损失，黎大爷家的黎三柱甚至丢了命，这事儿你怎么说？！”
　　“那野母猪和豺狼群过来的时候，我们可看得真真儿的，黎三柱和黎二柱两兄弟，可是为了拉摔了狗吃屎的黎建设一把，才没跑过野猪的！”
　　“后来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儿引来豺狼的时候，你家黎建设还大声嚎嚎着要将黎二柱和黎三柱丢了！”
　　“这个帐怎么算！”
　　众人气得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
　　黎村长坐在凳子上，皱巴的脸皮略显苍白。
　　直到人群安静下来，黎村长缓缓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是我儿没掌握山里的情况。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要不是不想看见大家伙儿挨饿受冻，他一个纺织厂的工人，铁饭碗，也不会趁假期回家，带大家伙儿去找吃的。”
　　“你放屁！”
　　众人欲骂，黎村长扬了扬手，制止，“大家伙儿先听我说完。”
　　“现在事儿已经出了，我们家也只有给黎三柱一家补偿这一条路。至于补偿多少……现在大家伙儿家里都不富裕，粮食也紧。但是有我们家一口吃的，我就能保证，不会饿着三柱他婆娘和孩子一顿。”
　　“那可是一条人命，你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众人愤愤不平，“我们这些跟着去找吃的受伤的人先不说，黎三柱可是丢了命的，结果黎建设他人呢？”
　　“进山之前我就说过，不要再往里走了，是你家黎建设不听劝告，非要往里走，非要往里走！”
　　“太过分了，哦，现在出了事，他倒先躲起来了，连给我们一句道歉都没有。”
　　“你们家真是黑心肝……”
　　“够了！”黎村长唇色惨白，脸色漆黑，“进山去找吃的，难道不是大家伙儿一致同意要去的？我们家建设只是牵头提个建议而已！现在出了事，你们以为你们就没责任了，就能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建设身上了？”
　　黎村长当了半辈子的村长，脸一板，威严就起来了，“我告诉你们，今天出了事，你们谁都脱不了责任。我们家建设要不是看你们没粮食可怜，怎么会提议要去山里找吃的？”
　　“你……”
　　村民们一时被唬住，哑口无言。
　　嬴封护着黎狗儿，在人群最后方，就听见黎村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老天不让人有活路，这能怪谁？怪我们村子里有那些晦气的玩意儿。我们村子情况就是这么个糟糕的情况，能怨谁？”
　　黎村长话里话外暗讽村里有人晦气不详，村民们一下就联想到了黎狗儿，视线齐刷刷转向身后。
　　嬴封给他们气笑了，笑得满脸桀骜不驯，邪肆狂妄。

第 21 章
　　这帮人饿死都是有原因的，蠢货。
　　嬴封看死人般阴冷的视线扫过他们所有人，冷笑，“以后，无论我哥给我付出什么代价，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再救你们黎家村的人。”
　　“什，什么？”
　　“嬴封你……”
　　众人惊慌。
　　黎狗儿连忙扭头看他，张了张口。
　　“叫哥哥，乖。”
　　嬴封温热的大手盖在他脑袋上，带着他转身就走，“我们也该回去了，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白眼狼都比他们记恩。”
　　“嬴封，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是白眼狼？”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嬴封，你别误会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嬴封带着黎狗儿，头也没回。
　　“嬴封哥，黎狗哥，我们家跟你一起！”
　　黎狗剩扒拉开众人，连忙追上去，“我爸他这次虽然跟着去了，但是他没跟黎建设他们进入深山边缘，我们只在外面很远的地方挖野菜。”
　　“你们家人也去了？受伤了？”黎狗儿看着追上来的黎狗剩，好奇。
　　黎狗剩摇头，“幸好，我爸跟我叔叔伯伯他们说了，黎建设没有一脚踢飞几百斤野猪的实力，人也虚浮，不可信。所以我们都没跟着他们。”
　　这倒是一家长了眼珠子会算计的。
　　黎狗儿点头，看向一直跟在身侧，靠得很近的嬴封，心里更加疑惑，他有一脚踢飞几百斤野猪的实力？
　　“怎么了？”
　　黎狗儿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现在我们村里人该恨死黎建设了。刚开始那些婶子伯娘还到处吹嘘黎建设有多厉害呢，现在白费力气不说，三柱叔还丢了命……”
　　黎狗剩唉声叹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种灾荒年头，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苦。
　　“……”
　　黎狗儿也幽幽地叹了口气。打心底里对进深山不赞同。
　　一路顶着冷风回到家门口，黎狗剩在破旧的院子栅栏外摆手，“黎狗，嬴封哥，你们别跟我家计较，我家人跟那些蠢货不是一伙的，以后我要跟着你们一道。”
　　“跟我们一道？我们不进深山找吃的，你跟我一道也没用……”黎狗儿诧异，话还没说完，黎狗剩崇拜似的，深深看了嬴封一眼，顶着冷风跑远，消失在村道拐角。
　　黎狗儿蹙眉，“他是真心的？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要跟我一道。”
　　嬴封一把将温热的大手盖在他头顶上，转移话题，“哥，我们回去吧，天气怪冷的。”
　　“你别老摸我的头……”黎狗儿探手扒拉他，“我头发本来就软，你这一摸就掉了。”
　　“确实有点软了，还有些枯黄……等过几天，我给你挖一些首乌回来洗头。”
　　“首乌是什么？”
　　嬴封推开木门，“一种中药，据说熬煮的水用来洗头发，对头发很好，有养发生发的功效……”
　　“去哪儿挖？要是进深山，就不要了。”黎狗儿跨进大门，余光瞥见栅栏外一闪而过的人影，脚步一顿，“黎必胜？”
　　“谁是黎必胜？”嬴封心里一咯噔，警铃大作，“是哥认识的人？”
　　黎狗儿收回踏进了屋子的半只脚，出屋仔细瞧了瞧，“……好像是我看错了，黎必胜不在家，他说要出去闯闯，给家人找吃的……”
　　“跟哥关系很好的人？”嬴封在心里暗戳戳地酸，面上却不显，“要是哥的朋友，我带他去找吃的也不是不行。”
　　“不是朋友。”黎狗儿摇头，“以前他给过我几个野薯，后来夏天的时候，我还了大半竹背篓野菜给他，就这么认识了。他是黎家村里唯一一户不觉得我晦气的人。”
　　“哥……”嬴封心里的警铃响得更盛，沉默了一瞬，哑声安抚，“没关系，哥以后都有我了，没有人敢再说哥晦气。我肯定对哥好。我们俩的关系也不是那些人能比的。”
　　黎狗儿张了张口，“……”
　　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嬴封对他这么好，图什么？
　　黎狗儿能感受到嬴封对他异于常人的好感，可这是不对的。如果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孩儿，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应嬴封的热情。
　　可他不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男不女，男女的器官都有，恶心又吓人。
　　村里的小姑娘，远远儿地，看见嬴封就脸红，靠近了才害怕，肯定是喜欢他的。嬴封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祸害了这么好的嬴封。
　　黎狗儿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再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床边。
　　床前的火坑烧得很暖和，嬴封到来之前的冰冷刺骨，饥寒交迫，仿佛是个梦，梦醒来之后，一切截然相反。
　　“以前我连在家烧火取暖都不敢。”
　　黎狗儿自嘲地笑了笑，纤细的手掌心撑在两侧柔软的被褥上，最底下的干草被压得“沙拉”作响。
　　嬴封添柴火的动作一顿，抬眸蹙眉，“为什么不敢？这里到处都是树叶柴火？”
　　难道烧点火取暖还有错了，那群村民……
　　“也不是不敢，就是……烧火用的柴火要废力去砍拖回来才有，可我找不到吃的，就只能少动，省点力，省点柴火，这样才不会饿得那么快。”
　　嬴封张了张口，心肝脾肺肾跟针扎似的，疼得直抽抽。
　　沉默许久，嬴封才忍着满腔心疼，轻声开口，“哥，你以后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黎狗儿蹙眉想了想，觉得自己没资格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于是摇摇头。
　　屋外冷冽的寒风将茅草屋后的苦楝树枯枝与种子吹落，“啪啦”一声响，屋子的木门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黎狗，开门！”随着冷风从屋外传进来的女声尖锐，理直气壮，端着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嬴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谁啊？”
　　屋外的人声一顿，旋即带上了些许谄媚的笑意，“哎呀，嬴封你在家啊？你看，赶早不如赶巧了么这不是。我们来这儿找黎狗那狗崽子，找他有事儿。”
　　嬴封与黎狗儿对视了一眼，宠溺安抚，“我出去看看是谁，你赶紧爬上床窝着，冷。”
　　“嬴封？嬴封你还在吗？我推门进来了！”屋外的妇人蠢蠢欲动，
　　嬴封转过身，眼底的宠溺瞬间被泛着冷漠疏离的狠戾代替。随手拉开木门，立即反手关上，隔绝了屋外的人与黎狗儿的视线接触。
　　“有什么事？”
　　嬴封垂眸打量着眼前紧张局促，探头探脑的一男一女。
　　男人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衣裳破烂单薄，面黄肌瘦，皲裂的双手在身前交握，紧张地搓来搓去。
　　女人则笑得紧张又谄媚，丝毫不敢靠近他，脑后枯黄曲长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脚上的布鞋已经破烂裂开了好几个洞，洞边的布料拉丝。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样貌与精致却脸色枯黄瘦弱的黎狗儿有四分相似。
　　嬴封蹙眉，“你们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以为，黎狗儿之所以被黎家村人这么欺负，除了他身体奇异之外，还因为黎狗儿的父母已经去世，他孤家寡人，没人帮助。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那，那个，其实，其实我们是……”男人脸色难堪，磕磕巴巴。
　　女人也神情局促，脸色不好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仍得不到回答，嬴封不耐烦，眼底的冷意更深，“没事就离开这里。”
　　“有，有事的，有的！”女人连忙上前一步，“我们，我们其实是黎狗的亲戚，我们是想，你能不能，也带着我们一块儿去山里找吃的啊？”
　　“是是，我们，我们是想跟你一起去山里找吃的。我看黎二蛋家的都跟着你们去了，还找到一大竹背篓，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还有黎爱国家的……”
　　“你们说你们是我哥的亲戚？”嬴封漠然开口打断他们的话，疑问就像一把冰刃，直扎他们的心脏，“怎么我哥饥寒交迫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些亲戚前来接济一下？”
　　现在他来了，他能照顾好他哥，结果什么牛鬼蛇神亲戚就出现了？
　　嬴封对他们的观感跌至冰冷的深渊，薄唇轻启，“滚。”
　　“嬴，嬴封啊，别这样，我们家也是穷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家里七八个孩子，你让我们怎么接济这个那个的？”
　　“嬴封你也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易，我们也不是故意这样。要是家里情况真的好，我们又怎么会……”
　　“要怪就只能怪他，那就是个怪物，不详的东西。接生的半仙儿神婆都说了，要是我们家要养活他，他就会给我们带来不详，他克父母克亲人……”
　　“够了！”
　　身后的木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
　　黎狗儿脸色阴沉，“既然说我克父母克亲人，那你们现在又贴过来干什么，难道就不怕我克死你们吗？”
　　“你……”女人脸色僵硬，“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来我家管我吃喝拉撒管这么宽？”
　　“晦气东西，你瞎咧咧什么？那可是你妈！”男人指着他鼻子骂。
　　“我不是他妈，我没有生过这么晦气的玩意儿，不是我生的！我们来这儿找嬴封关你什么事，你个不详的东西就赶紧滚，滚远点！”
　　女人怒吼，“快滚，我们没有你这样的狗崽子！你还活着干什么？！”
　　“你说什么？”嬴封脸色阴沉，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 22 章
　　“什，什么……”女人被嬴封的脸色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梗着脖子，”你，嬴封小子你不要被他蛊惑了，你不能跟他一家，会被他克死的……”
　　嬴封嗜血阴狠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一错不错。
　　女人寒从心头起，一路冷到头皮发麻，狠狠打了个冷战。
　　“我十七岁杀了第一个人。”
　　嬴封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向她，“一直到现在，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光是溅出来的人血，就够淹死你们整个黎家村的人。你们要是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杀，杀人……”
　　女人惊恐地瞪大双眼，被嬴封身上冷冽骇人的气势吓得脚软，跌跌撞撞后退，“杀，杀人犯，你是杀人犯！？”
　　嬴封冷笑。
　　“你，你不要过来！”
　　男人“啪”的被石头绊了一下，浑身一抖，“救命啊！”连滚带爬着逃远。
　　嬴封“啧”一声，转回身，柔声安抚，“哥，你别放在心上。什么狗屁亲戚，就那副嘴脸，我不打死他们都算好的。”
　　黎狗儿怔愣抬眸，无措的眸子里缓缓溢满泪水。
　　“哥？！”
　　嬴封在心里卧槽了一声，慌忙朝他伸出手。
　　滚烫的泪水就砸在他虎口处，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
　　“哥你别哭啊，别哭，为什么哭，那俩是什么玩意儿，你别将那种狗东西的话放在心上……”嬴封手足无措。
　　“我没哭啊？”黎狗儿莫名其妙地擦了一把脸颊，摊开手掌心，满手湿润。
　　黎狗儿慌了，“我没想哭的啊，为什么会哭？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哥，嘘……”嬴封一把将手足无措的黎狗儿拥入怀中，用身上宽大厚实的温暖棉袄把他紧紧包裹住，“没事儿了，有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以后他们不敢再来了。”
　　“我没想的……”
　　怀里的一小团僵硬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嬴封安抚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一团突然放声嚎啕大哭。
　　嬴封浑身一僵，心疼得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我……”哭了许久，黎狗儿憋在心里的情绪宣泄完，觉得不好意思，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结果一抬眸，却发现他坐在嬴封怀里，被温暖包围，而嬴封坐在火坑旁，手里把玩着几把锋利冒着幽幽冷光的刀和匕首。
　　“放，放我下来。”黎狗儿声音沙哑，连忙挣扎着想下地。
　　“小心点。”嬴封连忙放开他扶稳，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怀抱，心里可惜，随手将刀和匕首往身后一插，“哥，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哭？嗯？”
　　黎狗儿坐在床上，离开了那个滚烫的怀抱，感觉有些凉，连忙爬上床，拉过被子窝好，下巴搭在膝盖上。
　　“哥？嗯？”
　　“……没，没什么好哭的。”黎狗儿蹭了蹭柔软的棉被，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眼泪自己掉的，我根本没想哭……”
　　小崽子还嘴硬。
　　嬴封既心疼又无奈，“好，那哥你跟我说说，那两人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一个外人……要是我忍不住去刀了他们，哥你会不会讨厌我？”
　　“你，你真的是杀人犯？”黎狗儿连忙抬头。
　　“这不重要，不是，哥你别转移话题，还有，说好了你要叫我哥哥的，别你来你去。”
　　“就……”黎狗儿挠了挠脸颊，“就是，我跟你说过，我只有一个养我的爷爷吧？我爷爷去世之后，就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刚才那俩，就是生了我的人。”
　　“生了你……同村的？”嬴封心里一咯噔。
　　生了他的人，不就是他的父母？这对父母该有多狠心，才会抛弃他？
　　甚至抛弃也不抛远，就在同村，还让黎狗儿知道抛弃他的父母是谁，甚至让他看见那副嘴脸……
　　黎狗儿该有多委屈，多心寒……
　　嬴封心疼得险些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狠厉。
　　“这有什么，我从还没记事起就知道了，那俩生了我的人，他们就住在村子中腰那块儿。”
　　黎狗儿满不在乎，满脸嘲讽，“小时候不懂事，还会抱有期待，偷偷去瞧他们，甚至跑到他们屋院子外边儿趴着偷看。不过每次去，我都会被他们拿扫把打骂赶出来，爷爷去世之后，我一步也没再靠近过他们。”
　　“哥……”
　　“哎呀行了，我还没委屈呢，你扁着嘴唇干什么？”黎狗儿心软又好笑，探手去摸他刀削斧凿般坚毅凶狠的脸，“哥哥，你该不会要哭鼻子了吧？”
　　嬴封抬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偏头蹭着柔软的手掌心，就像一只被安抚的大猫，“哥，你以后别离开我了，我会对你好的。”
　　他实在担心，这么好欺负的小孩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被人欺负得体无完肤。
　　“啊……”黎狗儿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没回答他。
　　傍晚，天色昏暗，乌云压得很低，狂风大作，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嬴封在家里炖了干蘑菇鸡汤。
　　干蘑菇是挖野菜的时候，在山里捡的干枯茶树菇，宰杀好的野鸡剩下最后一只。
　　嬴封想着给黎狗儿补补，下午三点多就给炖上了。炖了两个多小时，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鸡汤肉香。
　　纵使黎狗儿这几天吃肉吃得很足，闻到这香味，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馋得口水哗啦啦往外冒。
　　“什么时候能吃啊，哥哥？”
　　嬴封勾唇，眼底灌满了笑意，“我今天下午熬鸡汤的时候，哥还说省省，今晚吃水煮野薯就好，现在被馋到了吧？”
　　“……谁让你煮得这么香，当然馋了。”黎狗儿小狗似的蹲在火堆边烤暖，小声嘟囔。
　　在寒冷刺骨的冬季，晚上窝在家里，就着橘黄温暖的火，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儿了。
　　嬴封先勺了半碗鸡汤递给他，轻柔叮嘱，“那你先尝尝味儿，小心烫啊。”
　　黎狗儿连忙接过，门外就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合着冷风吹刮的呜呜声一起，时大时小，传进屋里。
　　“好香，好香啊，哎哟，什么家境啊……”
　　“这个味儿，唔，黎狗那怪物……呸，黎狗那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竟然能救到这么厉害的家伙。”
　　黎狗儿蹙眉抬眸，与嬴封对视。
　　“嬴封要是我家的就好了，嘶，好香的味儿，是熬了鸡汤吧？！”
　　“嘘，嘘，别说了，谁先去叫门……”
　　“……”
　　门外安静了一瞬，蓦地响起敲门声，传来小心翼翼地呼叫，“嬴封……黎狗……？”
　　嬴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黎狗儿捧着比脸大的白色瓷碗，小心翼翼呼噜了几口热汤，鲜美在舌尖炸开，香得眼眸微眯。
　　“好喝吗？”嬴封轻笑，嗓音沉沉磁磁，带着意味不明的宠溺和诱引。
　　“超级无敌好喝！”黎狗儿点头肯定。
　　木门再次被敲响，没礼貌的叫门声更大，“嬴封，黎狗，你们在里面吧？开开门啊，我们找你俩有事儿，快点。”
　　“……”黎狗儿看向嬴封。
　　当初他穷困潦倒，没有嬴封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这么上赶着来找过他。甚至那些人明里暗里都在骂他是怪物，晦气，不详，克亲人克父母……
　　“我去看看，哥你先吃，锅里的鸡腿我已经撕开了，你拿勺子弄起来就能吃。”
　　嬴封站起身，想了想，“还是我来弄吧，哥小心烫。”
　　“嬴封？你们开开门啊，我们真找你有事儿！”
　　“是啊嬴封，我们跟那些人不是一道儿的，黎建设那混蛋，我们也是被他骗了才会跟他一块儿进山！”
　　“还有黎狗，我们也不是故意说他的，当时的人命关天，我们也是被黎虎子黎柱子那俩玩意儿给骗了……”
　　“嬴封？”
　　嬴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竹勺子，转身唰地一下拉开木门，“滚！”
　　门外面黄肌瘦的人却一拥而上，七嘴八舌。
　　“嬴封！”
　　“嬴封你听我们说……”
　　“嬴封，你带我们去找吃的，到时候无论找到多少，我们都给你一半当酬劳行不行？”
　　“是啊嬴封，之前你带黎爱国和黎二蛋他们去找吃的，他们可只给了你几颗蛋而已，我们这么做已经让步很多了！”
　　“就是，嬴封你还年轻，做人啊，要留……”
　　“滚不滚？”嬴封紧咬着后槽牙，颌骨处青筋乍现。
　　他想带谁进山找吃的，收别人多少东西当酬劳，都要跟这些人汇报，得到这些人的同意？
　　现在是他们求着他，让他带他们进山找吃的，结果还用施舍的嘴脸，跟他说他们让步很多了？
　　嬴封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咻地一下，狠狠扎进茅草屋旁的木桩上，匕首入木三分。
　　力道控制得很好，泛着冷光的匕首嗡嗡作响。
　　嬴封阴沉沉勾唇，“滚不滚？”
　　“你……”
　　众人齐刷刷后退，惊恐地瞪着木桩上的匕首。
　　“不要让我说第四次。”
　　嬴封阴狠锐利的眸子落在他们身上，周身隐隐散发出骇人的血腥气。
　　“嬴，嬴封……”
　　“杀杀人了……”
　　靠前的村民腿肚子打颤，脊背发凉。
　　嬴封抬眸，几人齐刷刷后退，争先恐后，落荒而逃。
　　嬴封扫了他们滚远的身影一眼，面无表情拔出匕首。
　　“嬴封，他们走了？”黎狗儿扒拉着门，从屋里探出头来。

第 23 章
　　嬴封转向他，眼底染上了笑意，“走了……哥你干什么呢，小孩儿才会这么可爱地扒拉大门玩儿。”
　　黎狗儿侧开身子让他进来，“我比你大，小孩儿什么小孩儿，你才是真小孩儿。”
　　“是是，我是哥家的小孩。”嬴封轻笑出声，反手关上木门，带着他坐回锅前，“我们赶紧吃饭，你的汤和鸡腿都快凉了。”
　　“没凉，我把碗放在火坑边温着了。刚才那些人过来干嘛？”
　　“来，这个温的汤别喝了，倒我这儿来，我给你添新的，鸡腿放回锅里煮煮，吃这只……”
　　“诶别放，那个鸡腿我咬了一口的……”
　　“咬了几口都不能吃凉的，热热再吃……”
　　……
　　村里人前来堵门的情况持续了十多天。
　　嬴封下午带着黎狗儿出门，在河边钓钓鱼散散步，凌晨四五点趁他还睡着，悄悄起床出门，打了猎回家，刚好做午饭。
　　后来实在无聊，嬴封开始教黎狗儿认字，写字。
　　直到黎三柱家与黎建设家扯皮扯完，黎三柱入土为安，黎大爷亲自来到了家门口。
　　“嬴封啊，下葬本来是晦气的事儿，我们本不该今天来沾你的边儿。可你救了我们家二柱，我们也没什么好的能报答你，以后你在村里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们家开口。”
　　黎大爷一身破旧的白衣，本就沟壑苍老的面容在冷风中更加萧瑟，“今个是我们家三柱下葬的日子，我们……”
　　黎大爷哽咽，抹了一把眼泪，示意身后二柱家怯生生的娃子，将一筐吃的送到他面前。
　　“这些吃食你收下，葬礼我们就不请你过去了，晦气……”
　　嬴封站在门口，扭看向旁边表情严肃的黎狗儿。
　　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凑到黎狗儿耳边，小心翼翼求助，“哥，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他从小就没什么亲人，后来参军，更是直接和尸山血海为伍，哪里体验过什么人情往来？
　　他要是自己一个人，那怎么整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是在黎家村，他哥的家乡，要是一个整不好……
　　他得顾及着他哥。
　　黎狗儿回神，略显诧异地抬眸看他，小声，“这又不是感谢我的，哥哥，你问我干什么，自己决定啊。现在谁家的粮食都不富裕。”
　　“我不知道怎么决定啊哥。”
　　嬴封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原本充满活力摇晃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那……”
　　“那怎么办啊哥？”嬴封期待地凝着他。
　　黎大爷浑浊的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叹息，“是我老了，脑袋不好了。黎狗啊，你别跟我们计较，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家里人对你那样凶，实在是你……这些吃的，你们收下吧。”
　　话落，黎狗儿将视线从嬴封身上移开，落在了黎大爷和那个捧着粮食筐，眼底却带着恐惧和厌恶的娃子身上。
　　孩子还小，还不懂得怎么掩饰自己心底的怨恨。
　　黎狗儿平淡无波的心底就像被丢了一颗石头，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他从小到大遭受的所有恶意，就在黎大爷轻飘飘的一句“别跟以前的我们计较”里，被抹得一干二净。
　　那些所有诅咒他的“晦气”，“不详”，“克父母克亲人”，“怪物”的话语，就好像是他活该一样。
　　就好像，他不收下那筐粮食，就像是在无理取闹小心眼记恨一样。
　　黎狗儿的眼底泛起幽幽冷意。
　　“哥？”
　　嬴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眉头凝起，早上起床时的高兴，一扫而空。
　　“没事，收不收，你自己决定吧。不用考虑我。”黎狗儿将视线移开望向天空。
　　黑压压的天空，似乎从来就没有晴朗过。
　　“那就滚吧，我看不上你这筐歪瓜裂枣烂红薯。”
　　嬴封的情绪冷下来，对上黎大爷没有丝毫客气，“赶紧回去办你家丧事，别在这里碍眼。”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嬴封，你真的是太没家教了！”
　　“黎大爷为了感谢你，给你们送来一大筐红薯难道还有错了？你们做人可不能这样……”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齐齐指责。
　　原本落在黎狗儿身上的视线转到他身上，嬴封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人家好心来跟你道谢，还带着吃的来感谢你，你不收就不收，不会好好说话？”
　　“我怎么说关你什么事？”嬴封桀骜抬眸，“怎么，想挟我的恩来绑架我？你们说什么我就得答应？”
　　“黎大爷也不是那个意思……”
　　“是哪个意思你们心里没点数？这么多年来，你们对我哥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现在想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你们的罪孽一带而过，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亏心？”
　　“你，我们做什么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再说了，就算我们做了什么，那不是他自己自找……”
　　“就，就是，顶多就是没跟他有来往而已，就是……”
　　嬴封阴冷桀骜的视线扫过他们。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冷战，瞬间噤声。
　　“嬴，哥哥，别，我们回屋吧，好冷。”黎狗儿扯了扯他的衣摆，抿唇，“饿了。”
　　嬴封动作一顿，转过身。众人高高提起的心又缓缓落下，齐刷刷看向黎大爷。
　　黎大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许久，悲哀低下头，“嬴封，是我们错了……”
　　嬴封进屋的脚步微顿，“你对我没什么错的。”
　　连道歉的对象都没搞清楚，对他和对黎狗儿端起了两种嘴脸，不知所谓。
　　“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黎狗儿端坐在火坑前，漫不经心。双手撑在双腿之间的小木凳子上，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乖巧可爱，精致得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嬴封拉了一个小木扎过来坐下，捡了一根小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土地，像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儿，“什么别计较，当初要不是哥求我救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呢？啧，越想越气，不如去刀了他们……”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刀什么刀？”黎狗儿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木棍子，戳着地上的土，“快过年了，他们着急找吃的，很正常的。干旱这么严重，家家户户都没什么粮食了。”
　　“快过年了？”
　　嬴封诧异，“我才来没多久吧，怎么就快过年了，什么时候过年啊？”
　　“还有十天左右吧。”
　　黎狗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十二天过年，我们家现在还有处理好的大半扇野猪肉，还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三只竹鼠，都是洗洗切切就能吃的……”
　　黎狗儿清点得认真，“野薯还有一堆，大概能吃个半个月的样子，收拾起来整理好的野菜还有大半个竹背篓，估摸着也能吃个半个月的样子……过年倒是够了。”
　　黎狗儿笑着看向他，带着一股子暖意，“我们家没有亲戚，过年就我们两个人，到时候去镇上的供销社里换一点面粉和糯米粉，我们烙饼吃怎么样？”
　　嬴封痴愣愣地凝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神点头，“好好啊，哥说什么都好……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黎狗儿：“……”
　　黎狗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嬴封眼珠子微微发亮，连忙点头，“哥，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吃过米饭了？我们下午就去镇上怎么样？”
　　“米饭？你想吃米饭了？”
　　黎狗儿蹙眉，“可是那玩意儿太精贵了，都是生病的人才能抓点米熬点白米粥喝，寻常人家，谁舍得煮米饭吃……
　　而且我们家也没钱没粮票，要是带上几块野猪肉去供销社换……我也没去换过，只拿柴火换过盐，供销社给不给我们换面粉都不知道……”
　　“没事儿，哥，到时候我去弄。我们想吃的就要吃上。”嬴封脸上满是笑意。
　　难得他哥想吃点什么，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肯定是要满足的。
　　“那，那你以前跟谁一起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吗？过年都吃些什么？”
　　黎狗儿好奇。想起嬴封之前说过的话，十七岁就开始动手杀人。现在还活着没死，也没去坐牢，说不定真是在逃亡……
　　嬴封想了想，摇头，“也不是，不算是一个人。”
　　那时候，人命如草芥的末世还没到来，他在军营里，过得还算热闹有人味儿。
　　后来末世到来，身边的朋友兄弟几乎都死绝了。那时候，他才十九岁，满打满算，也就自己独自熬过了一年而已。
　　现在，他有黎狗儿了，就更不算自己孤身一人了。他有了家，也有了爱人和家人。
　　“以前一大群人在一起，过年过节，吃得都很丰盛。他们很多人喜欢吃饺子，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饺子？你老家是哪儿的？”黎狗儿将脸颊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他。
　　嬴封想了想，“出生在南方白切鸡省份，后来去了饺子大省生活，长到十岁，去了羊肉大省。十四岁跑去了国外军工大国，十七岁回来，改大了年龄参军了。”
　　“参，参军……”
　　黎狗儿惊讶地瞪大双眸，“你，你曾经是军人？！”
　　“……这很奇怪吗？”嬴封轻笑不解，“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
　　黎狗儿震惊地看了他好久，小声喃喃，“我，我还以为你是杀人犯，是逃犯来着，没，没想到是这么厉害伟大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伟大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嬴封无奈，眼底灌满了宠溺的笑意。
　　下午时分，连日的乌云密布终于散开，寒冷呼啸的冷风似乎更加狂烈，将干旱了一整年的土地面灰尘扬起。
　　黎狗儿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脚下踩着厚厚的棉鞋，就像一只熊宝宝，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嬴封身侧，晃来晃去。
　　“我们真的要去镇上吗？”

第 24 章
　　嬴封穿着一身喜庆又土气的棉袄棉裤棉鞋，结实有力的胳膊一抻一扬，就将怀里厚实的军大衣披在了黎狗儿身后。
　　“去，为什么不去。我来到这儿这么久，从来没出去玩儿过。哥，下午好像越来越冷了。你把衣服披好，冷不冷？”
　　“我没那么娇气。”黎狗儿拢了拢肩上的衣服，心里格外温暖，“你没在我身边之前，我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棉衣，还不是照样过来了。”
　　“……”
　　嬴封抬手揉了他脑袋一把。
　　所以无论现在怎么心疼他，给他多好的物质生活条件，都觉得不够。
　　走上村道，一路穿过村民的房屋，走到村头去往镇上供销社的大土路，黎狗儿幽幽叹了口气，张口。
　　身侧蓦地响起一道男声，“狗儿，他是谁？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
　　黎狗儿一愣。
　　嬴封应声回头看去。
　　黎必胜站在他们身后，仿佛一个被妻子背叛的男人。
　　嬴封上下打量他。
　　黎必胜身高一米八四，衣着虽然破旧，但是并不破烂。身后背着一个大竹背篓，上面用粗布盖着，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与身高一米九一，身材高大结实的嬴封相比，黎必胜矮了小半个头，身材也小了一圈。
　　战斗力下等，威胁性解除一大半。
　　嬴封稍稍放下心。
　　“黎必胜？”
　　黎狗儿诧异，“你从外面回来过年了？”
　　“狗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他是谁？”黎必胜盯着他，固执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黎狗儿蹙眉，“黎必胜，我跟谁一起住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又不欠你什么。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不要跟我搭话。”
　　黎必胜，“……”
　　黎必胜凶狠地磨着后槽牙，瞪向嬴封。
　　嬴封“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黎必胜脸色漆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挺没种的。”嬴封双手插兜，桀骜地微扬起下巴，张扬勾唇，“现在我哥有我了，你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还是赶紧丢了吧。”
　　“你说谁没种？！”
　　“啧，脑子也不好？”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黎必胜是喜欢他哥的。
　　见他们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就带着一副抓奸的表情和语气跳出来，如果不是喜欢，他以什么立场干这些事？
　　“嬴封！”黎必胜低沉沉威胁。
　　“要是没什么事，就请你让开，你挡住我们出去的路了。”
　　黎狗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眸子微凉。
　　这人莫名其妙，现在这个态度是想干什么？还想打嬴封不成？
　　“狗儿你……”
　　黎必胜张了张口，望着他欲言又止。
　　嬴封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温热的大手搭上黎狗儿肩膀，眼底汹涌着桀骜和挑衅，“哥，我们走吧，我怕再不走，他就要动手打我了。”
　　“……“
　　黎狗儿警惕地瞪向拦在前侧方的黎必胜，抬手护在嬴封身前，“我们走吧。”
　　黎必胜怔愣在原地，缓缓抬眸触上嬴封张扬挑衅的视线，心底的怒气冲天而起，“嬴封，你胡说什么？！你说谁要打你？”
　　嬴封单手插兜，慵懒散漫，“哥你看他，是不是很凶。我们快走吧，我真怕他打我。”
　　黎狗儿蹙眉瞪了黎必胜一眼，一把攥住嬴封温热的大手，拉着他大步往前走，“别跟他说话了，莫名其妙，我们快走。”
　　“狗儿，你别听他胡说，你……”
　　黎必胜傻了一般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黎狗儿拉着嬴封，迅速走远。
　　迎面的冷风甚至将他留来空气里的气息都吹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走出许远，嬴封反手攥住黎狗儿冰凉的手，一把塞进自己口袋里，温软轻笑，嗓音是低低沉沉诱人的磁，“哥，别害怕，他打不过我。”
　　“什么害不害怕。”黎狗儿睨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怎么会有这种人，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甚至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见两次，结果却突然跳出来拦我们的路……”
　　“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嬴封略显委屈，“他是哥的朋友吗？我把哥当成家人，他却一见面就想打我……”
　　“别管他，我没有朋友。”黎狗儿蹙眉，心里对黎必胜的观感越发不好。
　　“哦……”嬴封在黎狗儿看不到的地方，唇角扬起。
　　一路迎着冷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漫步走到黎家村所属的红桥镇，嬴封看着冷清的街道，意外挑眉。
　　他想过镇上会很冷清，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冷清。
　　街道狭小破旧，四周住的人家都有自己种菜的小院子。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阵冷风吹过来，带上一大片枯黄的树叶，萧瑟又凄凉。
　　“哥，这儿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卖吗？”
　　黎狗儿立即反手捂住了他的嘴，踮着脚尖小声，“嘘，不要这么大声，我们出来没有介绍信，还不知道供销社的人肯不肯给我们换东西……”
　　嬴封动作一顿，微弯下腰，眼底灌满了宠溺的笑意，配合小声，“可是哥，我今天想吃大米饭，还想吃红烧肉。”
　　黎狗儿：“……”
　　黎狗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比哥小，跟个小孩儿似的很正常。”嬴封无辜地眨巴了双眼，仿若一只疯狂吐着舌头摇尾巴期待主人投喂的大金毛。
　　“可是，供销社要是不给我们……”
　　“哥，我们不去供销社了。”
　　嬴封抬头扫视了四周一圈，看见冒着寒冷蹲在干枯大树下的男人，两人对上视线，就见男人往幽深的小巷子里偏了偏头。
　　嬴封勾唇颔首，将黎狗儿拉到身前，把原本披在他肩上的厚实军大衣给他穿上，扣子扣到了最上层，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干净的漂亮眸子。
　　“干什唔……”黎狗儿被裹得像是一只小熊，在天寒地冻的冬季，隐隐有些发热。
　　“乖，把脸挡好，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什么好地方？”
　　嬴封轻笑，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小巷子走去。
　　巷子很小，破旧，脏乱。
　　越往里走，人渐渐多了起来。道路逐渐开阔，偶尔经过一两个靠着墙壁蹲的精壮男人。
　　黎狗儿原本僵硬不自在的手逐渐攥紧，心脏跳得飞快。
　　他偶然听村里人讲过，红桥镇上，有一个老大罩着的黑街。黑街里面有许多人做买卖，价格还比供销社里的便宜，有些甚至都不需要票。
　　可他只偶尔听过那么一两次，根本没想过，他竟然能到黑街里来。
　　“大兄弟来这儿是干什么的？我们这小巷子破旧又脏乱的。”走着走着，就有人装是路过的，热情地上来搭讪。
　　嬴封唇角微扬，走得懒散桀骜，“路过，来给我媳妇儿找点好吃的补补。”
　　“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疼自己媳妇儿的男人。这位大兄弟具体是想找什么吃的？”
　　嬴封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卖？”
　　“嘘，大兄弟，这买卖的事儿，咱可不兴瞎说的啊，你可别害我……”
　　嬴封懒得跟他废话，走到一个浑身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摊贩面前，将身后的竹背篓往地上一放，掀开上面盖着的小草席，露出里面新鲜诱人的肥野猪肉。
　　跟在他们身侧搭话的人瞪大双眼，“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你，你想怎么……”披着麻布的摊贩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珠子直勾勾钉在背篓里的肥肉上，眼睛都快绿了。
　　干旱的灾荒年，收不到粮食，养活不了牲畜，供销社里早没了肉卖。即使他们有肉票，都搞不到肉吃。
　　“这些能换多少斤大米？”
　　“这，你这肉有多少斤？我估摸着，也就十几斤的样子吧？”
　　嬴封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诚心换，我给你优惠点。”
　　黎狗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偏头望他。
　　“这，大兄弟，我叫有贵，这儿是三十斤精米，保证是今年新出的好米，你要是诚心换，你拿十斤肉跟我换走，就当交个朋友。”
　　嬴封抬了抬下巴，“太少了，三十斤大米，最多给你换五斤肉。”
　　“诶大兄弟，这还价可不是这么还的啊，你这未免砍得太过了。九斤，九斤肉换三十斤大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要是不诚心跟我换，那就算了，我找别家……”
　　“等等等等，换，怎么不换。大兄弟你别着急啊，我们再说说，总能找到大家都乐意的价格……”
　　“七斤，那袋三十斤的精米和袋子一起给我拿走。”
　　嬴封没给他留有丝毫余地。
　　有贵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行！”
　　嬴封挑眉。
　　“哎呀大兄弟你这可真是，太会过日子了，这砍价比我都会砍，我们就交个朋友，下次你要是还有肉，一定要告诉我……”
　　有贵满脸肉疼地絮絮叨叨，将竹背篓里的肥猪肉掏了一块出来，手起刀落，上称一幺，七斤有余。
　　嬴封也没将他那市侩的伎俩放在心上，仔细查看了确实是精米之后，一把将布袋子丢进了竹背篓里。
　　在幽深的小巷子深处，嬴封又用肉换了油盐醋，二斤鸡蛋，甚至还有五块钱现钱和三斤粮票，五尺布票。
　　黎狗儿全程紧张地攥着他的衣摆，唇瓣紧抿。高高提起的心刚想放下，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快跑！”
　　“他妈的快跑！”小巷子里偷摸做生意的人哗啦啦一拥而散。

第 25 章
　　黎狗儿心里一咯噔，“嬴封，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也快跑！”
　　嬴封将竹背篓甩上肩，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往另一条巷子走，“没事，别怕，我们光明正大路过，什么都没干，不关我们的事。”
　　“可，可是……”
　　“喂，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身后，几个穿着墨绿色衣服，街道办工作人员似的，肥头大耳的人气势汹汹追了上来。
　　黎狗儿猛地攥紧嬴封的衣摆，浑身发僵。
　　“别怕。”嬴封微弯下腰，低声安慰。
　　“说你们呢，耳朵聋了？你们干什么的，把介绍信拿出来看看。大白天背着一个大竹背篓到处乱晃悠，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你们该不会是偷偷做生意的坏分子吧？”
　　“把肩上的竹背篓放下来让我们检查！”
　　街道办似的几个男人趾高气扬，嬴封转回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配合地脱下肩上的竹背篓。
　　几人看见他伤疤狰狞的脸颊，一愣，”你，你们……“
　　“不要……”黎狗儿一把攥住他的手，慌张小声，“别给他，背篓不能给他们。”
　　里面装满了他们跟别人换的东西，要是背篓落在这些人手里……
　　嬴封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塞进口袋里，“别着急，没事的。”
　　“鬼，鬼鬼祟祟！”
　　来人狠狠瞪了他俩一眼，一脚踢翻竹背篓。
　　“你！”
　　黎狗儿猛地上前一步。
　　“哥，别过去。”嬴封似笑非笑睨了那几个男人一眼，“让他们查。”
　　“可是，可是我们……”黎狗儿看着被踢翻的竹背篓，又气又慌。
　　“空的？”男人又踢了两脚竹背篓，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空的？死穷鬼。”
　　嬴封挑眉，“检查完了？”
　　“等等，检查完了又怎么样，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坏分子，跟我们走一趟！”
　　“对，走！”
　　“开始不讲理了？”
　　嬴封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将紧张的黎狗儿拥入怀中，结实有力的手臂护着他的后背。
　　“讲理？”街道办男人冷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死穷鬼，今天我们就是理，怎么着，你能把我们咋地？”
　　“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哟，怀里还护着这么好看一小媳妇儿呢？”
　　“姑娘什么，不是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男人吗？”
　　“妈的，长得什么好看，管他是男是女，跟我们哥几个先玩玩再说，哥哥我啊，带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嘿嘿，窝囊废，快滚吧，让你对象跟我们玩玩儿！”
　　“你说什么？”
　　嬴封眼底冷意汹涌，舌尖抵了抵腮帮，突然一脚踹飞嚣张跋扈的男人，“想死我就成全你。”
　　敢觊觎他家黎狗儿，都活腻了？
　　“你特么敢打人？知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打我呕！”
　　冲上来的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嬴封一拳捶在了肚子上。
　　“妈的，焯！”
　　”老子打死你呕！”
　　刚挥着拳头的男人又被嬴封一脚踢飞三米远，蜷缩在地上，好久才有哀嚎痛苦的声息。
　　“妈，妈的……”
　　其余人不敢再往前靠，战战兢兢后退半步，脸色难看，“你，你是哪个村的？你给我们等着……”
　　“等着？”
　　嬴封冷嗤，“才动了几下拳脚你们就受不住了，还想让我在哪里等着你们？一群窝囊废。”
　　“你……”
　　嬴封周身的气势过分冷厉骇人，被打了的两个男人颤颤巍巍爬起身，“你，你这……”
　　“我这个什么？”
　　嬴封冷厉勾唇，抬腿又是一脚。
　　街道办躲闪不及，“啊”的一声惨叫，滚出几米远。
　　嬴封双手插兜，走到他脑袋侧，居高临下，桀骜地扫了他一眼，“你就是这帮人的头儿？平时偷鸡摸狗的事看来没少干。”
　　“你，你想干什么，咳……杀，杀人可，可是犯法的……”
　　“真搞笑，你们刚才那么欺负我们，怎么没看你们说是犯法的？”黎狗儿翻了个白眼。
　　“妈的，我们，我们走，快走快走……”
　　“疯，疯子……”
　　几人不敢招惹不要命似的打人又狠的嬴封，慌慌张张互相搀扶跑远。
　　直到原地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嬴封无辜地看向黎狗儿，“哥，我看起来真的很凶吗？怎么都这么怕我？”
　　黎狗儿沉吟了一瞬，“唔，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凶，脸上还有一道疤，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要命的……”
　　“那你怕我不？哥你别怕我。”嬴封小孩儿似的，连忙攥住他的手，“哥，我一点都不凶的，对吧？”
　　黎狗儿点头，“只是看起来凶。”
　　可能确实很凶，但是嬴封对他从来都是不凶的。低声细语，偶尔露出凶狠的一面，都是针对外人。
　　嬴封对他，好像满满的都是偏爱。
　　黎狗儿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出了小巷子，嬴封和黎狗儿两人走在凄凉的街道上。
　　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时分，天色昏昏沉沉，街道上没什么人。
　　走到供销社门口，三三两两大妈蜷缩着身子，守在供销社门口说话。
　　见他们两个过来，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们身上。
　　“我说小伙子，你这身板壮实的哟，家住在哪个村呀？”
　　衣着破旧灰色衣服的枯瘦女人眼底闪着精明，“来供销社是准备买过年的年货啦？”
　　“哎哟，现在买年货，这可还早着哟。”
　　“哎呀，你们俩……是夫妻啊，还是兄妹啊？”
　　“不是，我看这位，怎么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嬴封带着黎狗儿，目不斜视，与供销社门口守着说闲话的妇女大妈擦肩而过。
　　进了屋，隐隐还听见那群大妈“呸”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骂，“什么玩意儿……”
　　嬴封没将他们放在心上，垂眸看向身侧略显紧张的黎狗儿，眼底闪过一抹宠溺的笑意，“哥，看看想买点什么？”
　　黎狗儿连忙摇头，“不，不用买什么，我们刚才……”
　　回想起刚才，黎狗儿心里一咯噔，连忙仰头看他，“我们的竹背篓是，是空的……”
　　嬴封一愣，轻笑出声，“哥，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了，嗯？怎么这么可爱。”
　　“可是我们的东西呢？”黎狗儿惊慌，“那么多东西，难道都丢了？”
　　那可是他们用几十斤肉换来的，怎么能说丢就丢了？
　　“你丢哪儿去了？我们赶紧去找回来啊！”
　　“哥，别着急，东西没丢，回到家就知道了。”
　　嬴封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门口扒着大门框，竖着耳朵偷听的大妈。
　　黎狗儿连忙闭嘴，一转头，柜台里的售货员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鸡毛掸子一挥，“你们在这儿站半天了，嘀嘀咕咕什么？你们到底买不买，要是不买就赶紧滚出去。”
　　“……”
　　黎狗儿无措地看向嬴封。
　　嬴封眼底的笑意被冷冽取代，刚要开口，就被黎狗儿拖了出去。
　　“我，我们不买什么了，哥，快走！”
　　第一次到镇上的供销社，喜提一次落荒而逃。
　　嬴封走在回家的路上，肩上背着一个空的竹背篓，怀里抱着一件刚脱下，沾染了体温的军大衣，无奈轻笑，“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我也不是紧张……”黎狗儿走路走出了一身汗，脸颊微红。
　　营养跟上来后，他脸上的枯黄干瘦缓了不少，只是脸色仍旧苍白。
　　如今有了一抹热出来的粉红，反倒比精致的洋娃娃更加精致好看，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嬴封暗戳戳眼馋，温热的大手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就被黎狗儿“啪”的一声拍开。
　　“你干什么，别捏我脸。”
　　嬴封无辜又幽怨，“哥，你这么可爱，自己不知道吗？”
　　可爱，想太阳。
　　黎狗儿用手背蹭了蹭被捏过的脸颊，小声嘟囔，“可爱什么可爱，就我这样的……”
　　“嗯？”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吧。你刚才说回到家就知道东西去哪儿了。那可是我们花了几十斤肉换来的，你没有真丢了吧？”
　　嬴封挑眉，“哥，难道我是败家的男人？”
　　“败不败家我不知道，你这人大大咧咧，不知道节省和保存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不节俭一点，要是以后真的什么吃的都找不到了怎么办？”
　　奈何他们家每次做饭都是嬴封在做，他想做一顿都没机会。
　　黎狗儿也拿他无可奈何，每天吃饭吃得喷香，又担忧吃了上顿以后没下顿……
　　他这甜蜜的纠结，嬴封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了，所以从来没让家里的粮食少过。
　　“不可能找不到吃的，别担心……”
　　“不可能不担心啊……”黎狗儿忧心忡忡，“照现在这样干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等来年春天该下种的时候，恐怕……”
　　没有雨水，他们走过的乡间小道都已经干裂，风一吹，扬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嬴封垂眸凝着担忧的黎狗儿，抿了抿唇，心里计划着，要多存点粮食了。
　　回到家，屋里的碳火温热，一进门暖气就迎面而来。
　　黎狗儿走了一路，身上本就出了汗，这会儿一熏，更热了，抬手解开衣扣，就想脱下大棉袄。
　　嬴封眼疾手快，一把将已经褪到肩膀的棉袄给他拉了回去，喉尖滚动，嗓音暗哑，“哥，别脱衣服，会着凉。在床边坐一会儿就凉快下来了。我去给你勺热水洗澡。”

第 26 章
　　天气太凉，嬴封担心需要的时候没有热水用于，就在隔壁柴房棚子里支了一个大锅，整日整日煮着一大锅热开水。
　　“别麻烦了……”黎狗儿懒得动弹，仰倒在床上，“不想洗澡……你在家里我就什么都不干了，最近连柴火都没去砍，就一直窝在床上……”
　　嬴封勾唇轻笑，“这不是很好么，这么冷的天，出去干嘛，咱家也不缺柴火。”
　　“好什么好……”
　　黎狗儿话还没说完，房门“咣”的一声巨响，黎狗儿浑身一颤，猛地起身，“谁？”
　　嬴封蹙眉，立即“唰”地一下拉开房门。
　　门外空空荡荡，冷风肆虐，落叶偶尔从屋门口飞过，空旷寂静。
　　没人，门口却落下了一块砸门的干枯木头。
　　嬴封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木头枝，动作微顿。
　　看来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已经敢来他们家搞破坏了。
　　嬴封咬牙“啧”嘞了一声，抬眸扫视，目光落在远处靠近河边的干草丛上。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谁来了？”
　　嬴封收回视线，松散地回了一句，“没谁，风吹的。”
　　“风吹的……？”黎狗儿疑惑，却又懒得离开温暖的火堆。
　　入了夜，黎狗儿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洗了两大桶热水。窝进被窝的时候，浑身皮肤都是红的，还冒着丝丝水汽。
　　“下次不能洗这么热的水了……”嬴封追在他身后，捡起不小心掉落下床边的棉衣，拍了拍，心疼，“哥，你皮肤疼不疼？”
　　“不疼，很暖和的，你也快去洗澡，我们早点爬床聊天。”黎狗儿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漂亮好看的眼珠子，眸子弯弯朝他笑。
　　嬴封心里一动，挑眉。
　　自从他们分了床睡之后，两人每天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就成了一件增进感情的大事。
　　等黎狗儿熬不住睡着后，如何爬进他的被窝还不被发现，就成了嬴封的大事。
　　“好。”
　　嬴封舔了舔唇角，轻笑答应着，一边脱下棉衣棉裤，一边说，“最近这几天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哥，我们要不要再拿粮食换几床厚被子回来？”
　　“厚被子……”
　　黎狗儿犹豫，“可是我不冷啊，这个被子加上压在上面的衣服，我晚上睡觉很暖和……你冷吗？”
　　“我有点冷……”嬴封意味深长，“哥，现在粮食这么珍贵，要不，我们还是不换被子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这样我们就有两床被子垫着，两床被子盖着。”
　　“不，不行！”
　　黎狗儿想也没想，拒绝得斩钉截铁，捂在被子里的脸颊微红。
　　他这样奇怪的身子，要是被嬴封发现了，会不会也认为他是晦气的怪物？
　　不仅有男人的那玩意儿，还有女性的东西……
　　黎狗儿突然突然一咯噔，微红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忘了，他不仅有女性的……他还有女性的生理期。
　　与普通女孩儿按月来的不同，他是每个季节一次，每一次都会疼得死去活来，浑身冒冷汗，在床上打滚，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黎狗儿一抬头，屋子里温馨暖和，嬴封刚出了门，细心地将木门关上了。
　　床前的小火坑因为长时间点烧，四周变得漆黑，地面沾染了碳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灰尘。火坑上方架着的锅里，煨着肉香四溢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
　　汤里，放着嬴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药材，说是对身体很好。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得喝一碗汤。
　　黎狗儿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抬手捂住胸口，掌心能透过单薄破旧的单衣，感受到温热胸膛里的跳动。
　　嬴封对他的偏爱，实在明目张胆，张扬炽烈。
　　黎狗儿想与他命运交缠，但是，他的身子……
　　黎狗儿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以下的位置，咬紧下唇，许久，喃喃，“真的像野狗一样卑鄙无耻……”
　　“哥？你说谁卑鄙无耻呢？”
　　嬴封穿着一件短袖，擦着短突突的寸头进来，反手关上木门，“怎么了？”
　　黎狗儿浑身一僵，慌忙摇头，“不，没什么，没什么。你这么快洗完了？”
　　嬴封颔首。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这么扛冻的人，洗澡脱衣服时都觉得空气冷得刺骨，更何况是他哥。
　　嬴封在心里将搞黎二蛋家门前大水缸的事儿提上了日程。
　　入了夜，屋外黑漆漆一片。屋内，沉磁暗哑的声线与清脆温润的声线交杂缠绵。一直到深夜，声音缓缓静下来。
　　冬季里的狂风仿佛知道夜间无人看守，吹刮得越来越大。
　　凌晨两点多，嬴封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和倦意，清醒冷冽。
　　小心翼翼将怀中温软的身子松开，嬴封下床还不忘转身替他将被子掖好。
　　随意披上一件棉衣，嬴封没点灯，而是就着屋里微弱的碳火光，靠近留了缝隙的窗户边，掀起草帘子的一角，凝神往外瞧。
　　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其中一人猫着腰，小心翼翼进了他日夜煮着开水的柴房棚。其中一人，蹑手蹑脚，背着一个竹背篓，摸进来他们已经许久不开火，甚至算不上厨房的厨房。
　　嬴封拢了拢肩上的棉袄，漫不经心推开木门走向柴方棚。四周静默了一瞬，柴方棚里的人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又瞬间收声。
　　屋里，嬴封大火炉不在，被窝里的温度缓缓降下来，黎狗儿将巴掌大的脸蛋全埋进了被子里，窝着身子，蜷缩在一起。
　　摸进厨房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感觉脖子一疼，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惊恐都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来干什么的？”嬴封丢垃圾一般，将两人都丢到了院子中央，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男人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因为穿着单薄冷的，还是怕嬴封怕的。
　　“我，我们，我们只是……”
　　“嬴，嬴封我们错了！”
　　男人话落，撒腿就跑。
　　嬴封挑眉，抬起一脚正中他的后腰。男人踉跄着迅速往前冲，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啊焯！”
　　“老二，你没事儿吧老二？！”
　　“啊，疼，疼死老子了，妈的！”
　　嬴封慵懒走向他们，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桀骜又跋扈，“要是收不住声音，就把你们的脖子拧断！”
　　老二在地上疼得扑棱打滚，硬生生将脸色憋得通红不敢出声。
　　“嬴，嬴封，我们真的错了，妈的，放过我们还不行吗，刚到这儿就被你抓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成！”
　　嬴封扭了扭脖子，“今天拿木头砸门的，也是你们俩？”
　　“不是啊，谁好好的拿木头砸你家大门了，这不是给你们提高警惕的机会么，我们怎么可能砸你家大门！”
　　“既然不是你们……”嬴封借着微弱的光，睨了他们一眼。
　　老二急忙抢话，“当然不是我们！”
　　“今晚来偷什么？”嬴封没理会他们。
　　看这俩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没什么损失，嬴封也不打算较真跟他们计较。
　　“那……那个……”
　　老二低着头支支吾吾，连忙拉扯了一把身边的黎老大。
　　黎老大慌张甩开他的手，恨不得说莫挨老子。
　　“黎老大你说话啊……”
　　老二见扯他扯不动，忍着摔疼的膝盖和胳膊，生气，“欸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搞点粮回家给孩子们吃吗，你怂什么怂了？”
　　“嘘，嘘！”
　　黎老大脸色骤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我们俩单身汉，哪里来的孩子，别特么胡说！”
　　“……”
　　老二后知后觉，惊恐捂嘴，“我艹！”
　　嬴封面无表情，“自己没手没脚？想养活自己的孩子，不会自己去找食物？”
　　来偷别人家的东西，这首先就给孩子做了一个坏榜样。
　　“是，是，我们就是听村里人说的，说你们家粮食多，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嬴封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那他们藏起来的孩子也该知道了。到时候孩子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哥哥是小偷，会怎么看他们？
　　黎老大和黎老二齐齐低下头，不再说话，就像是两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私下里撕巴小动作，你拉扯我我拉扯你。
　　嬴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明天带着竹背篓来找我，现在，滚！”
　　“来，来找你？”黎老大迷惘怔愣。
　　黎老二愣了一瞬，心头染上狂喜，大吼，“嬴封，你要带我们去找吃的？！”
　　嬴封额头脸色铁青，“闭嘴！”
　　黎老二一把捂住嘴，惊喜又激动，压低声音，“嬴封你说真的？你真的要带我们去找吃的？！”
　　嬴封拧眉，正考虑要不要拧断他们的脖子，就听见屋里传来黎狗儿细细弱弱的迷糊哼唧声，“嬴封，哥哥，唔……”
　　“艹！”
　　嬴封暗骂了一声，慌忙进屋，“乖，我在，没事儿没事儿，睡吧。”
　　嬴封坐在床边，小声拍哄。
　　黎狗儿迷迷糊糊，手在被子里不自觉摸索，觉得冷了，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困倦的眸子，“哥哥，唔，发生什么事了？”
　　嬴封紧咬了咬后槽牙，嗓音却带着能溺死人的温柔，“没什么事，外面风太大了，吹掉了树枝，别担心，快睡吧。”
　　“有点冷……”黎狗儿攥紧被子，却怎么都感觉漏风，“是不是今晚又降温了？你怎么起来了，要快去床上躺好，不用管我唔，别着凉了。”
　　嬴封动作微顿，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和已经安静下来的院子，抿唇，回头，委屈，低声诱惑，“哥，我也觉得有点冷了才起来的，想着把炭火烧大一点会不会暖和一点，好冷啊哥……”
　　“那，那怎么办啊……”
　　黎狗儿还没完全清醒，说话没经过脑子。
　　嬴封暗戳戳得逞轻笑，“我跟哥一起睡吧，求你了哥，太冷了……”
　　黎狗儿用脸颊蹭着柔软的被子，犹豫了一会儿，眼睛快闭上了，才硬撑着看了委屈地等着他说话的嬴封一眼，“那，那你把被子抱过来一起睡吧。

第 27 章
　　“！”
　　嬴封的眼珠子唰地亮起来，斩钉截铁，“好！”
　　他床上充当摆设的被子被他抱到了黎狗儿的大床上。被子的重量压着身子，不难受，反倒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黎狗儿略清醒了些，下意识僵着身子往床铺里面挪，就被嬴封温热的胳膊一把环住腰，拉了回去。
　　“干，干什么……”
　　“哥，你睡暖和的位置不要乱动，里面冷。”嬴封侧躺着面向他，将被子掖好，温热有力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夜已经很深了，不折腾了，待会儿就睡暖了，睡吧。”
　　黎狗儿浑身僵硬，可是熬不过困倦，又或是下意识就相信了嬴封，不过一会儿，沉沉地睡了过去。
　　嬴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好一会儿，缓缓收紧了手臂，将他温软的身子拥进怀里。
　　黎狗儿本能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昨晚来偷东西的黎老大和黎老二早早背着巨大的竹背篓，蹲守在他们院子前。他们身边，还跟着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嬴封一早起了，弄好了早餐，悄悄关上木门出院子。
　　看见他的身影，黎老大黎老二连忙起身叫人，“嬴封！”
　　“嬴封哥！”三个少年跟着齐齐喊了他一声，眼底满是恭敬。
　　与那俩甘愿当小偷的不同，嬴封能看得清他们眼底的纯粹和感激，以及隐隐的紧张和无措。
　　“嗯。”嬴封面无表情应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黎老大和黎老二，将竹背篓挎在肩上，单手插兜，慵懒往松树林漫步而去。
　　落在身后的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厚着脸皮，齐齐跟了上去。
　　路过黎家村的小村道，早起的村民在院子里咬着刷牙棍子蹲在水井边洗漱，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路过，仿佛饿狼看着喷香行走的肉。
　　嬴封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凶悍而面不改色。
　　跟在他身后的五人却忍不住喜意，脸上布满了兴奋和笑。
　　“什么玩意儿……”
　　院儿里洗漱的村民暗骂。
　　“黎老大那俩傻子，到底是怎么求动那尊冷硬不吃刀枪不进的煞神的？”
　　“能不能也带上我们啊……”
　　“喂，嬴封，你出去找吃的？能不能也带上我们家啊？我们家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只要你带上我……”
　　嬴封径直路过，目不斜视。
　　在自家院子里喊话的男人悻悻。
　　走到深山边缘的松树林，嬴封环顾了四周。
　　已经许久没来过这边打猎了，松树林下方，铺满了垂落下来的松树枝干和松针。偶尔有几颗大颗的松子球，嬴封见着了完整的，就会捡起来，反手丢进自己的竹背篓里。
　　再往里走了一点儿，干枯棕黄的野草十分茂盛。有些野草齿边锋利，割得人手臂麻麻痒痒。
　　“差不多了，就在这里找吃的。”
　　在深山边缘处，嬴封停下脚步，环顾了四周，漠然开口，“别跑远，跑远就自己等死。”
　　自从进了山里，踏进松树林后，黎老大几人就已经战战兢兢，心里害怕得要死，哪里敢不听他的。
　　黎老二连忙点头答应，“好好，我们保证就在这附近，保证不乱跑。”
　　嬴封扫了黎老大和黎老二一眼，声线冰冷，”你们两个，去找野荠菜，要是挖不够半个竹背篓，我就把你们丢去喂狼！”
　　最近他哥喜欢上了荠菜猪肉小馄饨，所以他们这几天早饭都吃的荠菜猪肉小馄饨。但是家里的野荠菜不多，已经快没有了。
　　他今天出来，除了打猎，最主要的还是挖野荠菜。
　　“……”
　　黎老大黎老二齐齐对视一眼，后背隐隐发凉，从头麻到了脚趾尖。
　　嬴封这个强悍的男人，他们是真的看不透。来到这山货粮食这么充裕的地方，远处甚至随地可见悠闲啄食的野鸡肥鸟，结果嬴封居然只要他们帮忙挖半背篓野荠菜……
　　无言沉默了一瞬，黎老二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扯了黎老大一把，大力点头，“是是，是，我们保证努力去挖野荠菜！”
　　嬴封没再理会他们，而是一头扎进了深山方向的干草丛里，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黎老大心有余悸，拍拍胸脯，“这，这儿可太可怕了……”
　　“老大，先别管那些了，这里好多野薯，我们快挖啊！”
　　小四小五兴奋地挥舞着锄头，已经挖出好几个坑。
　　回过神来，松树林里不止有烂生的野薯，还有许多喜阴的野菜和已经自然干巴的蘑菇木耳等各种山货。
　　嬴封消失的旁边，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慢悠悠飞过，偏头与他们对视了几眼，竟然就嚣张地站在原地看他们干活。
　　“我滴乖乖……难怪村里人都想跟嬴封进山里找粮食，没想到我们村子后面这片野山，竟然这么多能吃的！”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听说有豺狼虎豹摸下村子吃人，这里的野物都足够那些畜牲吃顿饱的了！“
　　“也就嬴封艺高人胆大，要是我们村里人，谁敢进来，就上次那个黎三柱……”
　　黎老大话说一半，连忙噤了声。
　　黎老二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黎建设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赶紧的吧，要是野荠菜挖不够，下次还有什么脸求嬴封再带我们来？”
　　黎老大也跟着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嘴碎，动作不算慢。隔壁的小四小五小六已经干疯了，锄头能挥出火花来。
　　竹背篓里的野薯很快装了一半，他们仿佛不知道累一般，站直腰喘两口气，都要伸手去够枯树枝干上的干木耳。
　　将近中午，嬴封背着竹背篓，扛着一头二百多斤的野猪，慢悠悠从深山方向出来。
　　一抬头，黎老大五人紧攥着手里的锄头，颤颤巍巍对着他的方向。
　　嬴封挑眉，“干嘛？”
　　“吓，吓死我……”
　　“吓死我们了，卧槽，还好是你！”
　　黎老大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大野兽出来咬人了……”
　　嬴封抬眸看了一眼天。
　　“嘶，这么大一头野猪！”
　　几个小的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望着他肩上的野猪，垂涎欲滴。
　　嬴封松松散散从他们身侧路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走了，下山。”
　　“现在就下山了？！”
　　黎老大惊呼，“可是现在连中午都还没到，我们还能再……”
　　嬴封脚步微顿，黎老二连忙扯了嘴碎的黎老大一把，“走走走，嬴封你稍等我们一下啊，我们这就扛上背篓跟你走。”
　　嬴封抬眸睨了黎老二一眼，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不听话的人，在这危险的山里活不了多久。
　　下山路不好走，嬴封带着他们不紧不慢走下山，大气没喘。身后跟着的黎小六因为年纪最小，好几次差点摔跤。
　　直到出了山，黎老大狠狠松一大口气，“妈的，终于出来了！”
　　他们挖了太多野薯，重得压肩，勒着皮肤和骨头，火辣辣的疼。就这，他们也不愿意丢下任何一粒粮。
　　一路走到山脚路口，他们家在两个不同方向。黎老大黎老二扛着自己的竹背篓，手里一起拽着一个竹背篓，里面装满了蔫巴的野荠菜，亦步亦趋跟在嬴封身后。
　　村里人也不窝在家里躺在床上节省力气猫冬了，一反常态，熙熙攘攘聚集在村头，挤在他们入村的必经之路旁。
　　“妈的，晦气！”黎老二远远儿地看见他们，暗骂了一声。
　　“快走快走，小四小五小六，里面的野薯藏好没有，最上面的野菜铺厚一点，别被那些嘴贱的看不得人好的掀了你们的背篓。”
　　“放心吧二哥！”
　　小五嫌弃地瞪了远处那帮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人一眼，“一看就是平时喜欢占小便宜的那帮人，我讨厌死他们了，肯定不让他们靠近我！”
　　“二哥放心！”黎小六小大人似的，稳重点头。
　　嬴封漫不经心扫了他们一眼，掂了掂肩上扛着的野猪，漠然开口，“走。”
　　有他在，谁敢靠近动手动脚，欺负小孩儿？
　　“走走走！”黎老二带着小五小六，紧跟在嬴封身后，一路往嬴封家的小院儿走去。
　　嬴封走在最前面，原本围在路上蠢蠢欲动的人果然悻悻不敢凑上前，只眼珠子和脑袋跟着他们移动。
　　人群里有人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哟，看那背篓把腰压的，肯定收获不少吧？”
　　“这有的人啊，就是光顾着自己吃饱，不顾村里人大家伙的死活哦，丧良心哦。”
　　“跟怪物住在一起的玩意儿，能有啥好的，瞧瞧，就只带着一些会低声下气求他们的去找粮食，我们这些有尊严骨头硬不会求人的啊，就这么硬生生被无视咯。”
　　“……”
　　熙熙攘攘蜷缩着身子，冷得牙根都在发颤的村民对着他们的背影翻了无数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话却不敢大声说，生怕刚走出不远的嬴封听见。
　　事实上，嬴封也真的听见了，脚步微顿。掂了掂肩上的野猪，又懒得与他们计较。一想到黎狗儿在家等着他，回家的心情兴奋且急切，脚下的步伐加快不少。
　　推门走进自家的小院子，黎老二立即将手里的竹背篓放地下，连忙开口，“嬴封，真的很感谢你肯带我们哥几个进山，我们家孩子今年有个能吃饱肚子的好年……”
　　“是，这是我们答应你的野荠菜，我们采了一大筐，还有这些野薯！”
　　黎老大一把拉过黎小六，连忙从他身后的竹背篓里往外掏大颗完整的野薯，“这些你也收下，我们能给的不多，但这也算是我们的心意。”
　　黎小五严肃着脸，从怀里掏出一窝鸟蛋，里面除了有十多颗蛋壳斑驳的鸟蛋之外，还有两颗鸡蛋。
　　“这些，这些给你一半。”黎小五盯着窝里的蛋，咽了咽口水，“剩下的我得留着，我们小妹还不到一岁，她，她不能一直吃米汤……”
　　嬴封一把将肩上的野猪往地上一丢，桀骜抬眸，扫了一眼地上起码有二十斤的野薯和一大筐野荠菜，视线落在黎小五手里的蛋上。
　　沉默了一瞬，柴火棚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黎狗儿手里攥着一把斧子，气喘吁吁走出来，“嬴……哥哥，你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嬴封脸色一变，蓦地箭步上前，褪下棉袄，披在他身上，“哥，你怎么穿得这么少，棉衣呢，在家拿着刀干什么，小心手。”

第 28 章
　　黎狗儿摇头，想将肩上的衣服摘下来还给他，“我不冷，刚刚去砍了一点柴火回来，在柴火棚里劈柴呢，出了很多汗。”
　　出了汗，冷风一吹，更容易感冒。
　　嬴封一把将衣服给他捂紧了，“乖，别动。”
　　“……哦。”
　　黎狗儿拢了拢衣服，把柴刀藏身后了。视线在院子里躺着的扑街野猪，他们收获的粮食和黎老大几人身上来回移动，狐疑地问，“你们……去哪里找的这么多吃的？甚至还有野猪……”
　　黎老大嘿嘿一笑，略微兴奋，张口就来，“是嬴封带我们去了……”
　　“闭嘴！”
　　黎老二和黎小四眼疾手快，齐齐一把捂住了黎老大的嘴，尬笑着看向黎狗儿身后，脸色冷凝阴沉的嬴封，“呵，呵呵，黎狗儿，你别听他瞎说，我们……”
　　“我们只是跟嬴封一起出去村外找吃的去了，顺着乡路走出去很远，那边不是什么危险的地儿，只是一座小山，没有人发现那里，所以那里的野薯野菜就便宜了我们。”
　　黎小六迅速找补，说谎话面不改色。
　　黎狗儿看他还是个孩子，又见他表情不似作假，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那……你们不进山就好……”
　　转回头，嬴封阴沉桀骜地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微弯下腰，唇角微扬，“哥，你就别担心了，我能处理好，这里的食物并不难找，相信我。”
　　黎狗儿仰头沉吟了一瞬，颔首，“反正你们不进山就行，你答应过我的。”
　　“……”
　　嬴封张了张口，在心里疯狂叫嚣，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不进山了？
　　只是说了今天没进山，或者是今天不进山，明天不进山，这种程度而已。怎么在他哥的认知里，就成了他答应了？！
　　但是明面上，嬴封怂，没敢反驳。
　　黎老大看着他们说话，眼睁睁看着冷面阎王似的嬴封对黎狗儿百依百顺，原本高大壮实的人，腰是弯的，眉眼柔和，语气甜腻……
　　黎老大和黎小五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我滴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黎狗儿是嬴封媳妇儿呢，嬴封居然对他这么好，我看我娘都没从我爹身上体验过这样的待遇……”
　　“胡咧咧什么。”
　　黎老二白了他一眼，带着几个小的，“走了，趁现在还早，我们赶紧回去，正好让孩子们吃一顿热乎饱的。”
　　“好，好，走了走了。”黎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说话，头偏向了黎老二，视线却一动不动。
　　直到他们都走出很远，黎狗儿走近已经被放了血的野猪，踢了几脚，“这野猪好肥，你是怎么打到的……你扛回来，身上的衣服都臭了。”
　　嬴封从屋里抱着棉衣出来，无奈抻开，“先别管了，先把身上那件臭的棉袄脱下来，穿回你的香香棉袄。”
　　黎狗儿一脚踩在野猪身上，胡乱脱下嬴封臭臭的大棉袄，穿上自己的棉袄，“那这野猪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把它宰了？”
　　嬴封一把将他胸前的衣服拉好，扣上纽扣，“待会儿我去河边把它处理干净。哥，你快去看看我的竹背篓，里面有好东西给你。”
　　“好东西？”黎狗儿疑惑，连忙去掀开竹背篓上盖着的野蕨菜。
　　竹背篓里面，只有一些干木耳，干蘑菇，一个塞好的竹筒，还有两包用干芭蕉叶包裹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黎狗儿将它们拿了起来，细细打量，越发不解，“这是什么，怎么还用干蕉叶包着？”
　　嬴封随手将脏臭的外套穿上，“打开看看？要是认识的话，你肯定高兴，今晚给你补补。”
　　补补？
　　黎狗儿肯定，“一定是药材！”
　　嬴封撸起袖子，轻笑出声，“猜对了一半。是我在路边挖到的一颗野山参和何首乌。哥今天能补补身子，也能补补头发了。”
　　“啊……何首乌能补头发我知道，之前你跟我说过。但是野山参又是什么药材，要是效用很好的话，不如拿去供销社换些盐巴，给我吃了浪费……”
　　“野山参能用来补身子……不好解释，哥你就别管了，浪费什么浪费，这就是专门弄给你吃的，瞧你瘦的……”
　　又瘦又弱的人儿，到时候在床上，恐怕他还没用力往前顶顶，黎狗儿就受不了了……
　　“我也没那么娇气……”黎狗儿小声嘟囔，用手背擦了擦脸侧留下的汗水，余光瞥见了几个朝他们家过来的男人。
　　“哥哥……”
　　黎狗儿连忙扯了扯嬴封的衣摆，小声，“有人过来了，看起来好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们小心点。”
　　嬴封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黎爱国手里提着一瓶高粱酒，带着一把子没摘下藤蔓的干花生，看见他们俩在院儿里，立即喜笑颜开。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村的男人，手里都各拿着东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嬴封将手搭在黎狗儿肩膀上，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在小院子栅栏外停下，各自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嘻嘻搭话，“嬴封，我们闲着也是没什么事，今天来找你喝酒！”
　　“是啊嬴封，我们都带了东西过来，怎么样，一起喝顿酒啊！”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都还不太熟悉吧？嗨，哥几个喝几顿酒，熟悉熟悉，日后有什么事，大家都好有个帮衬。哪个男人的友谊不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
　　“哟，这院儿里的大肥野猪，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凑巧啊？”
　　“嬴封你要是不拿我们哥几个当外人，我们今个儿就留下来帮你忙，把这野猪收拾干净的，省得你这么冷的天跟……跟黎狗瞎忙活。”
　　……黎爱国和黎二柱带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
　　黎狗儿无措地偏头望向嬴封，正巧撞进他灌满了深情和宠溺的眼眸里，心脏莫名一咯噔。
　　“嬴封……哥哥？”
　　“嗯？”嬴封勾唇，嗓音从胸腔里震动出来，是诱惑勾人的磁。
　　“不，没，没什么，没事……”黎狗儿慌忙低下头，紧抿着唇，耳尖有自己的想法，给自己蒙上了粉红。
　　“嬴封，我们进来了啊？”黎二柱异常热情，伸手就想推开栅栏门。。
　　嬴封抬眸瞥了他们一眼，冷漠，面无表情，“滚。”
　　他们家，没有经过他们的允许，就想擅自闯进来？
　　黎狗儿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胆子其实很小，他不喜欢与外人有接触，对外人的防备心很大。就连当初，他也是费尽了心思，小心翼翼一点儿一点儿的试探，才有了如今他们这么自然且略带亲密的关系。
　　嬴封不会明知道这些，还将那些无关紧要，甚至带着目的的村民放进来。
　　“嬴，嬴封？”黎二柱惊愕，手仍扶在老旧的栅栏上，进退两难。
　　“滚。”嬴封冷声，再次重申。
　　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黎爱国往前一步，将尴尬的黎二柱拉了回来，赔笑开口，“嬴封不好意思啊，我们冒昧打扰了，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喝酒？要是你家不方便的话，去我们谁家都行。”
　　“不需要。”嬴封拒绝得丝毫不留情面。
　　黎狗儿小心翼翼用手挡着，凑到他跟前，小声，“嬴封，你真的不去和他们喝酒吗？他们好像很想讨好你的样子……”
　　“嬴封？”
　　嬴封将自己的名字在嘴里嚼了两圈，垂眸，略显得委屈，“哥，说好了我们各论各的，结果你现在都不叫我哥哥了……是不是有效期过了，需要缴纳过时费了？”
　　黎狗儿半懵半懂，“啊，啊？我，我就是嘴快，问问。”
　　“问问也不行，你得叫我哥哥。哥，快重叫。”嬴封一把将他拥进怀里，丝毫不顾众人惊恐的目光，耍赖耍得光明正大，就像个小孩儿。
　　黎狗儿一手拽着他的衣摆，一手抵在他胸前，身子有些僵硬，更多的还是无奈，“好好好，哥哥，哥哥你要不要去啊？你要是去的话……”
　　黎狗儿沉默了一瞬，“要是去的话，我今天就自己煮饭，不带你的份了。”
　　“那不行。”嬴封唇角扬起，眼眸微弯，“我今天还要给哥煮汤补身子呢，我哪儿都不去。”
　　“嬴，嬴封？”
　　“嬴封走啊，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喝一杯，难得黎爱国肯将他家的高粱酒拿出来。这酒啊，可珍贵，我们连票子都搞不到，更别说去供销社买了。”
　　“是啊是啊……”
　　院外的人还在怂恿。
　　他们的嗓门儿并不小，这么一闹，黎二柱他爹黎大爷一家人匆匆忙忙披着一件破旧棉袄子，冲了过来。
　　“嬴封，出了什么事啊？”
　　黎大爷他们一家距离村尾并不近，如果不是率先就收到了黎爱国一众人带着酒过来的消息，不可能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能赶到。
　　嬴封一眼看穿他们的小心思，但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倒是黎狗儿，连忙扯他的衣摆，小声着急，“我们赶紧将院儿里的野猪藏起来，别让那些村里人看见。他们肯定没安好心，要是闹起来……”
　　现在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要是让那些村里人看见他们家有吃的，还是野猪这种肉，他们会是什么想法？
　　晚上会不会偷偷来抢？
　　黎狗儿的担忧一语成谶。
　　院外儿的黎爱国和刚凑过来的黎大爷一家吵了起来，仿佛还嫌不够热闹一般，一群人吵架的声音越吵越大恨不得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吵过来。
　　嬴封眉头微蹙，就瞥见远处村道上，黎村长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子，身后跟着整个村的村民，浩浩荡荡，气势汹汹朝他们冲过来。
　　还没近跟前，就听见黎村长怒吼，“嬴封，谁给你的权力把我们公家的东西私自扛回家的？！”
　　公家的东西？
　　黎狗儿看向院儿子地上的野猪，脸色阴沉，连忙上前一步护在嬴封身前。

第 29 章
　　“把东西交出来，这是我们黎家村所有人共有的！”
　　“就是，凭什么你把打到的野猪带回你家？这可是我们黎家村的，赶紧把野猪交出来，我们分了，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否则我们就去举报你！”
　　“……”
　　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村民你一言我一句，凶得仿佛嬴封是他们所有人的杀父仇人。
　　有人的手扶在了栅栏上，有人猛地抬脚，对准了栅栏。
　　原本大声吵闹的黎二柱一家，想与嬴封称兄道弟的众人，站在那群村民跟前，沉默不语。
　　“谁敢动我家的东西？”
　　嬴封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差，直接将挡在身前的黎狗儿整个人护进了怀里，结实有力的胳膊横环住他的腰腹，单手插兜。
　　想趁机宣泄怒气报复他们的人浑身一僵，抬起的脚滞在半空。
　　嬴封的姿态过分桀骜猖狂，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阴狠锐利的眸子，左脸那道疤，周身的气势，都恐怖骇人。
　　村民们齐齐噤声，冷风将他们吹得瑟瑟发抖，就连牙花子都在打颤。
　　黎村长终于扛不住村民们火辣辣责怪催促的视线，硬着头皮当了出头鸟，“嬴封，你打的那头野猪，还有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我们公家的……”
　　“你放屁！”
　　黎狗儿满肚子火，绷不住了，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怎么不说你家的东西也是公家的？瞧不得别人家日子过得好大可以直说，用什么公家的名义，你们还要不要脸？”
　　“我们村长在跟嬴封说话，你个晦气玩意儿插什么嘴……”
　　嬴封阴桀的视线扫向骂黎狗儿的黎虎子，仿佛看死人一般。
　　黎虎子头皮一麻，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连忙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咬牙，“妈的，什么玩意儿，迟早有一天……”
　　“公不公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是上面说的。”黎村长见说不动他们，搬大帽子压人，“我这个村长说的话你们可以不听，但是我们上面领导说的话，你们必须听！”
　　“不听就是腐坏分子！”
　　“不听就是我们的敌人！”
　　“……”
　　脸色扭曲的村民仿佛得到了什么支撑一般，恶狠狠威胁。
　　嬴封不是被吓大的，闻言只是冷冷勾唇，“我今天就是不听了。来，你们打死我？”
　　“嬴，哥哥！”
　　黎狗儿连忙一把攥住横搂在腹部的结实手臂，大声反驳，“少拿什么帽子来压我们。供销社的人都说山里的东西虽然是公家的，但是谁费力去弄回来，就是谁的！”
　　“供，供销社的人说的算什么？”
　　“我不信，谁敢信你这怪物说的话，谁知道你这是不是在害我们？”
　　“肯定是不愿意分那头野猪才这么说的。要我说啊，我们全村这么多男人，就应该一起冲进去，把那俩玩意儿抓起来，送去警察局！”
　　“说得有道理！”
　　“……”
　　“我看谁敢！”
　　黎老二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气冲冲从远处过来，就连最小的孩子手里，都捏着一根棍子，凶巴巴地对着那些村民。
　　“你们真的是太不讲理了，我们黎家村的人怎么品行都这么恶劣，就连村长也这样，难怪隔壁村的人总是看不起我们！”
　　“坏人！”
　　“黎老二？你特么个没爹没娘的玩意儿，来凑什么？”
　　“之前可没看出来，你们几个克死了爹娘的玩意儿，竟然跟黎狗儿是一伙儿的？”
　　“我克死你妈！”
　　黎小五怒气冲冲，“你个丧天良的玩意儿，嘴里没德就赶紧去死，活在这里浪费粮食。”
　　“你！”
　　“你你妈！”
　　冲进小院儿里护在他们前面的黎老大一家人与村民对峙互喷。
　　黎狗儿惊愕，连忙扭头看向嬴封，“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除了收养他的爷爷和嬴封以外，从来没有任何人这样明目张胆，甚至不惜得罪全村人帮他。
　　“没事儿，别担心，有我呢。”
　　嬴封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他之所以带着村里那些人进深山边缘找吃的，无非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站在他们这边，不至于他哥感觉孤立无援。
　　之前帮过的黎爱国，黎二柱两家，现在却反过来咬了他们一口，那个曾经追上来说跟他们才是一道的黎狗剩一家，躲得远远儿的，没参与进来。
　　反倒是昨晚摸到他们家来的黎老二一家，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们面前。嬴封切实体会到了“人的品性不能用一件事来定义”这句话的深意。
　　“可是这……”黎狗儿十分担忧。
　　黎小五骂人是真脏，各种器官齐齐上阵，接连问候了全村人的祖宗十八代，还有那些妇女的娘家，全部喷了个遍。
　　结果所有人都气上头了，重点也从野猪偏到了你凭什么骂我和我凭什么不能骂你的奇怪地方。
　　黎狗儿瞧着瞧着，惊得目瞪口呆。
　　嬴封挑眉，心说找到一个专业的喷子了，这波带他们去找粮不亏。
　　黎村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喊了好几声，可对喷骂上头的村民根本不听他的，直嚷嚷着要打黎小五。
　　黎老大和黎老二攥紧了手里的锄头，脸色阴沉，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村子里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欺负他们家没有爸妈老人在，总是欺负侮辱他们几个小的，他们早就心里窝火了。
　　真要打起来，他们可不怕。
　　“焯你妈，你他妈再骂老子一次试试！”黎虎子终于遭不住火气，一脚踹翻了院子栅栏。
　　原本熙熙闹闹的场面，随着栅栏倒塌损坏，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瞬间寂静下来。
　　黎小五双手叉腰，表情扭曲还在骂，“焯你妈，你妈*****，臭***，**，怎么*****”
　　“坏人！”
　　黎小六身边的小孩儿被踹翻的栅栏吓了一大跳，带着哭腔往黎虎子方向丢石头，“欺负哥哥的，坏人，打死你！”
　　“……”
　　嬴封被他们气笑了，邪肆偏头，一抬眸，眼神骤然狠厉，“给你们半刻钟，弄坏的栅栏给我恢复原样，然后从这里滚，否则……”
　　黎虎子看着自己的脚，僵在原地好久。嬴封弄脱臼他们胳膊的事儿还历历在目。独自一人打死一头野猪的凶悍就摆在眼前，黎虎子怂得心惊胆战。
　　“黎，黎虎子，你，这可是你干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可，可别怪在我们头上。”
　　村民们开始互相推脱，死道友不死贫道。
　　嬴封那模样，一看就是个狠的，浑身弥漫着血腥气，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杀过人？他们只是想人多闹一闹，逼他妥协而已，可不想被他针对上！
　　“你们……”黎虎子一下就被众人孤立了出来。
　　黎小五嗤笑，“傻逼，被吓傻了吧？就这狗胆还敢出来吓唬人呢，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黎小五，闭嘴。”黎老二看似呵斥，实则不痛不痒唤了一声。
　　嬴封扭了扭脖子，冷声，“现在，给我恢复原样，然后滚！”
　　“恢，恢就恢复，我怕你啊！”黎虎子脸色漆黑，却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去扶栅栏。
　　黎村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冷声威胁，“嬴封，你别忘了我是黎家村的村长！你现在得罪了我们全村人，到时候你要是想去哪儿，别来求我开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他们不还是照样去了一趟镇上，将需要的东西都采买了回来？
　　嬴封淡淡扫了他一眼，姿态桀骜，“说完了？”
　　黎村长一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沉默许久，冷哼了一声，甩衣服，气冲冲走了。
　　留在原地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打了一个冷战，连忙转身追上黎村长，“我们就这么走了？！”
　　“可是那头野猪怎么办，村长，那头野猪可肥啊，要是让我们全村一起分了，我们每家每户肯定能得到一大块肉……”
　　“是啊村长，难道我们就这么不要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走难道你们能打得赢那个跟熊一样强壮的怪物？啊？”
　　黎村长带着怒气的声音，被冷风带着，传到他们耳朵里，“还不走，在这里闹闹闹，有什么用处？人家可不听我这个村长的！”
　　……
　　院儿外，黎小五子双手抱胸，“呸”了一声，冷嘲热讽，“这有的人啊，就是贱.种！自己贱还不知道，非要去别人面前贱！”
　　黎虎子慌慌张张扶着被踹翻的栅栏，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村里人已经走完了，院外就只剩黎虎子一人。
　　黎狗儿挣开嬴封的怀抱，小声担忧，“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似乎罪了黎家村全村人……
　　他倒是没什么所谓，被村里人嫌弃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可是嬴封刚来村子不久……
　　“哥，没事儿，别担心。”嬴封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挥黎老二，“把野猪扛去河边宰杀干净，然后拿整条大腿走。猪心额外留出来，别弄坏。”
　　黎老大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好，都包在我们身上。”
　　“太好了，我们家老小今晚能喝上一顿肉汤了！”
　　“走走走！”黎老二也高兴，指挥着自己小弟，七八个人一块儿，将野猪拖去了河边。
　　院外的黎虎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家里只剩下嬴封和黎狗儿。
　　嬴封忙将他带进屋里，往床前的火坑里添了柴火，“哥，你先自己在家待会儿，烤烤火，把身子烘暖，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去干嘛？”
　　黎狗儿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身侧的床板，烤着脚，不解。
　　“去换点东西，不走远，不用一刻钟就回来了。别担心，嗯？”
　　黎狗儿抿了抿唇，犹疑，“你，你别跟村里人打架，不值得，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都懒得搭理他们的。”
　　“放心。”
　　嬴封轻笑，抬起温热的大手抹了抹他的额头，“保证不打架。”
　　但，没说不搞破坏。

第 30 章
　　嬴封背着竹背篓走向黎二蛋家，路过黎虎子家门口，冷冷勾唇，一脚踹上他们家院子的土围墙。
　　“轰隆！”
　　一面土围墙倒塌，连带着隔壁一面土围墙也跟着轰然倒下。空气中扬起巨大的黄土灰尘，又迅速被冷风吹散开来。
　　巨大的声音惊着了隔壁邻居，却没人敢出院子围观。纷纷趴在自家窗户上，探着脑袋往外看。
　　嬴封冷嗤，双手插兜，痞里痞气走远。
　　“妈，妈的……”黎虎子全家人都躲在屋里，骂骂咧咧。
　　他们已经领教过嬴封的厉害，况且一脚就踹翻了两面土墙，这哪儿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嬴封没有丝毫阻碍，看见不顺眼的围墙就多踹两脚。村里的土围墙咣咣倒了一大片。
　　有凶神恶煞的村民出来骂骂咧咧，抄着锄头要嬴封赔偿，被他两个大嘴巴子扇了回去。
　　漫步走到黎二蛋家，张桂花赔着笑，战战兢兢迎接，“那，那个嬴封啊，你来我们家这是……”
　　嬴封的视线落在门口屋檐下能容纳两个人的大水缸上，轻拍了拍沾染了灰尘的衣摆，“你们家那个大水缸，怎么换？”
　　“啊，啊？”张桂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狗剩连忙搭话，“嬴封哥，我们家那个大水缸是坏的，下面有一个洞，装不了水了。”
　　嬴封颔首，“我能过去看一眼吗？”
　　黎狗剩连忙点头，带他走向水缸，指给他看，“你看，底下那里有一个小孩儿手腕那么大的大洞。就算堵上了，也堵不紧，它总是会自己漏水。”
　　“是，是啊嬴封，不是我们家不给你换，而是这水缸我们原先是用来装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就坏了。我们舍不得丢，都放在这里一年多了。”
　　水缸很大，漏水的洞口附近有裂痕，但是问题不大。
　　嬴封颔首，“你们开个价，能换就将这个水缸换给我。”
　　“这……”张桂花与黎狗剩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开口，“那，那要不，你给我们弄点肉？这水缸除了有个洞之外，其他都是很好的，是狗剩他爷爷当初亲自参与烧制的。”
　　“要多少？”
　　张桂花看向黎狗剩，犹豫，“那，那，要不给个三十斤的野猪肉……”
　　“妈，太多了！”
　　嬴封冷冷应声，“野兔肉行不行？”
　　“行，行啊，行……”
　　张桂花战战兢兢，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只要是肉，什么肉都可以。”
　　现在这个饥荒年月，家里能有一些填肚子的粮就不错了，谁家还敢肖想吃肉？也就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嬴封狮子大开口。
　　嬴封将身后的背篓放下，从里掏出六只野兔，“可能三十斤肉差点，但是野兔的皮毛保暖，能做两三双鞋……”
　　“够了够了够了！”
　　张桂花眼冒精光，“拿走，拿走，狗剩，赶紧去叫上你隔壁的叔伯，把大水缸给嬴封送去！”
　　“好，好……”
　　黎狗剩连忙点头，“嬴封哥，我这就去叫人把大水缸给你送家里去，你，你要不进屋喝口茶？”
　　“不用。”嬴封面无表情，“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你们尽快把水缸送来。”
　　“好好，嬴封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办妥的！”张桂花喜气洋洋拍着胸脯保证，垂涎的眼珠子直勾勾落在脚边的兔子上，一转不转。
　　不久，黎狗剩带着几个人，吭哧吭哧将大水缸送到了他们院门口。
　　彼时，黎老大正巧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将宰杀好的野猪肉送回来，两拨人在院子外撞上。
　　嬴封打开院门，让他们把大水缸送去了一直烧着热水的柴房棚里。扫了他们嘀嘀咕咕离开的背影一眼，看向黎老二。
　　“嬴封，你要这大水缸干啥？用来装水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吧，我看那缸口起码两米宽。”
　　嬴封将一条二十多斤的猪后腿丢进黎老二怀里，“谢了，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
　　“不，不用这么多，嬴封，你给我们一些猪下水就好了，我们……”
　　“猪下水我们家要吃。”嬴封随手掏出一把尖锐锋利冒着幽幽冷光的刀具，手起刀落，大半扇野猪肉就被分成了一条一条。
　　黎老大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扯了黎老二一把，“行了，带回去给我们家老小们吃，走！谢了嬴封！”
　　嬴封随手挥了一下染着血的刀刃。
　　黎老二看得脊背发凉，扛着野猪腿，带着几个小的，溜得飞快。
　　屋里，黎狗儿捧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一边左右手连忙倒腾，一边大喊，“烫烫烫，哥哥，快来，快吃，你让我烤的红薯，好了，嘶……”
　　嬴封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侧，好笑，“哥，拿什么东西垫垫，别烫坏手了。”
　　“好了好了，外面冷，风一吹就不烫了，快吃，不然一会儿该凉了。”黎狗儿走到他跟前。
　　嬴封将染血的刀刃往猪肉里藏了藏，“你别过来了，这里脏，待会儿熏着你。你先吃，等我处理完这些野猪肉，把它们盐渍起来再吃。”
　　“待会儿都凉了。”黎狗儿站在他身侧后方，将手里的红薯掰开，香甜诱人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红色糯糯的烤红薯异常勾人。
　　黎狗儿咬了一口左手的香甜烤红薯，将右手的红薯芯儿抵到他唇边，“你快咬一口！”
　　他家小孩儿大胆了不少。
　　嬴封愣了一瞬，轻笑，张口咬了唇边的红薯，“好吃，我哥手艺真不错，以后要多烤东西给我吃！”
　　黎狗儿笑得眉眼弯弯，“红薯本来就香甜，怎么弄都好吃。烤的就更香了。”
　　说起来烤，嬴封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烧烤了。
　　进入末世之后，社会秩序一片混乱，因为恐惧和饥饿，出卖身体的，烧杀抢掠偷的，易子而食的人不计其数。
　　末世前的美食，在末世一年后，彻底消失不见了踪影。
　　嬴封想了想，将用完的刀擦洗干净，随手往身后一别，起身走向柴房，“哥，我之前看见柴房里有一些铁丝的，那些铁丝呢？”
　　“我不知道啊？”黎狗儿一边吃着红薯，一边跟在他身后，小狗崽子似的，亦步亦趋，“我们家有铁丝这种东西吗？”
　　他自然脱口而出的“我们家”三个字，唬得嬴封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和狂喜。
　　“有，有啊！”嬴封咽了咽口水。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紧张是什么滋味儿。
　　黎狗儿这脱口而出的话语，足够证明黎狗儿下意识把他当做了家人。
　　“我怎么没看到过……”黎狗儿仰头，手指向柴火垛最上方的几根铁线，“哥哥，你说的是那个吗？”
　　嬴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勾唇点头，“对，哥的眼神可真好，真乖。”
　　“你要那些铁丝干什么，都生锈了，看起来好脏。”
　　“拽下来洗干净，我们今天晚上拿它来穿肉，烤着吃。”嬴封探手，把柴火垛最上方锈迹斑斑的铁丝取了下来。
　　“哥，你去看看我们烧着的水开了没有？我去把这玩意儿洗干净再回来。”
　　“可是这个这么脏，这么多锈怎么洗啊？”黎狗儿双手都捏着烤红薯，望着他走出院子的背影，不解大喊，“要是洗不干净怎么办？”
　　“放心。”嬴封急匆匆，头也没回，“我马上就回来。”
　　黎狗儿“哦”了一声，抬起右手，一口咬掉大半个红薯。
　　转身再走进柴火棚，旁边的灶台上，一直煮着的大锅水已经沸腾。
　　黎狗儿连忙将右手捏着的红薯塞进嘴里，咬着红薯拿起木勺，勺起几大勺沸腾的开水倒进竹筒杯里，又往里添了几勺冷水。
　　俯下身看了看灶堂里的火，黎狗儿蹲在灶前发呆。橘黄色的火焰在灶膛里燃烧，暖意熏出来，将他的脸颊烘烤滚烫。
　　如果他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身子被嬴封发现了，会怎么样？
　　嬴封是会满脸厌恶地让他滚，还是大声责骂他，问他为什么要瞒着他欺骗他这么久？
　　是不是因为现在很难找食物，所以才想找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嬴封即使知道了他是怪物，也不会嫌弃他？
　　“我在痴心妄想什么……”黎狗儿小声喃喃自语。
　　“什么痴心妄想，哥你那小脑袋瓜子一天到晚的都想些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嬴封拿着收拾干净的铁线，站在他身侧站了好久，也叫了他好几声，可就是得不到回应，无奈又好笑。
　　“什，什么！”
　　黎狗儿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站起身，“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吓死我了。”
　　嬴封无辜，“我叫你了……”
　　“是，是吗？”黎狗儿心脏狂跳。
　　嬴封把弄干净的铁线放到一边，捡起灶边的木勺子，掀开锅盖。天气寒冷，锅盖一打开，冒出好大一股白色的水雾，将狭小的柴火棚熏得雾气缭绕，气氛也朦胧起来。
　　“哥，你回屋去吧，我把这几根铁线烫一烫……”嬴封从滚烫沸腾的锅里勺起两大勺开水。
　　“我不回去，我在这跟你一起。”
　　黎狗儿蹙眉望着旁边占了大半个地方的大水缸，不解，“我们换这个干什么，这么大的水缸，都能装下两个我了。”
　　“换来给你泡澡啊。”嬴封理所当然，将烫好的铁签子放到一边，又把他带到旁边，“哥你躲躲，我要泼开水洗缸消毒了。”
　　“消毒？”黎狗儿疑惑，看着他忙活，蠢蠢欲动地挽起袖子，“要不要我帮忙？”
　　嬴封正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哥你帮我从锅里勺开水，我要进缸里擦洗，到时候我擦洗过的地方，你倒一勺开水下去，把那些脏的都冲干净。”
　　黎狗儿连忙点头，“那你小心一点啊，我泼开水的时候你不要凑过来，不然烫着你。”
　　嬴封蹲在缸里应了一声。
　　忙活了十多分钟，大水缸在两人的配合下，擦洗得非常干净。
　　柴火棚里的泥地却被水浸湿。水流险些浸过柴火垛那边去。
　　嬴封摸了摸下巴，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汹涌，“哥这个大水缸要搬去哪里，在柴火棚这里好像不太行，泡完澡之后，流出来的水会浸湿地面把柴火泡了。”
　　“……”
　　黎狗儿皱眉，转身出院子看了一眼他们睡的并不大的主屋，又扫了一眼对面的土厕所，转身又回了柴火棚，“不行啊，我们家好像没有地方放这个大水缸啊。”
　　柴火棚和厨房已经打通，就这里放了一个灶台和满屋子柴火，勉强还有空地放这个大水缸。其余是真没地方了。
　　“要不，把它放到我们睡觉那屋去。”嬴封心里狗狗祟祟，面上小心翼翼。

第 31 章
　　黎狗儿想也没想拒绝，“不行，那我们怎么洗澡，这边的厨房已经没用了，在主屋那里煮东西吃，总不能还在那边洗澡吧？那就算再有你做的什么烟囱，也不行啊……”
　　“那……”嬴封张了张口，心底的小九九被无情打破，仿佛脑袋上的耳朵都耷了下来，尾巴垂落在地上，无精打采地扫来扫去。
　　黎狗儿看他这样，心里好笑，“要不我们再搭一个洗澡专用的小棚子？”
　　“然后把小棚子和我们的主屋连通起来。”嬴封眼眸一亮，“我觉得可以，哥，明天就干。”
　　“行……”黎狗儿无奈点头。
　　分明是人高马大十分可靠的凶悍男人，怎么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孩儿似的，丝毫不藏心思，心底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挺可爱。”
　　“什么可爱？”
　　黎狗儿轻笑摇头，“没，没什么。”
　　入了夜，气温越降越低。走出屋外，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越刮越大，房子周围的枯树已经没有细小的树枝可以刮落，长得比较密集的树，结实的树干“噼里啪啦”互相拍打。
　　远处的深山，时不时传出几道幽远的鸟叫，凄凉渗人。
　　黎狗儿抱着换洗的衣服，打开木门，迎面撞上嬴封。
　　嬴封一手捧着用铁线签子穿好的满框菜和肉，连忙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小心，你干嘛去啊，洗澡吗？”
　　黎狗儿后退半步，被迫仰头看他，“对，对啊，怎么了？”
　　“先别洗，我们先把晚饭吃了。待会儿再去洗，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洗完我们直接上床睡觉。”
　　“可……”
　　“哎呀哥，我今晚保证给你弄好吃的。”嬴封推着他往屋里走，小孩似的做出保证，“真的，我手艺那叫一绝，弄出来的烧烤贼好吃，保管你铁签子都恨不得嚼吧嚼吧吞下去。”
　　黎狗儿似信非信。
　　嬴封将他安顿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将装着烤串儿的竹筐放在身侧，还捡了两串猪肉和一串泡发的蘑菇递给他，“哥，你拿着烤烤试试。”
　　黎狗儿接过他递来的串，将信将疑的把串放在火焰上，不一会儿，串上面的猪肉就被烧黑了。
　　黎狗儿：“……”
　　黎狗儿表情凝重地转头看他，“哥哥，我们真的不是在浪费粮食吗？这样烤好像烤不熟，要不我们还是……”
　　嬴封手里捏着一大把串，左手肉串，右手是蘑菇，木耳，野菜等素串，烤得有模有样，丝毫没有发黑发焦。
　　闻言转头“啊？”了一声。
　　黎狗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黑漆漆的猪肉串和糊了边的蘑菇串……
　　“……”
　　原来这种吃法不是在浪费食物，而是他在浪费食物。
　　嬴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串黑乎乎烤肉，不忍打击他的信心，憋着笑意轻哄，“没事儿，哥，第一次烧烤都是这样的，我第一次烤的时候糊得比你这还厉害。”
　　“……骗人。”
　　黎狗儿看出他眼底汹涌的笑意，压根不信他说的话。托着下巴，敷衍地烤着自己手里的糊串，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素串。
　　“你哪里找到的野葱，现在这个季节还能找到这种野葱吗？”
　　嬴封撇了一眼油汪汪的几串野葱，轻笑，“我在路边的干草丛里找到的，刚开始还以为是杂草。”
　　这里的野葱，不像他们以前超市里卖的那种新鲜漂亮的葱，而是细细小小的一根，基本上一撮长在一起，带有独特的香味。
　　“可是野葱这样烤，会好吃吗？”黎狗儿被他手里的肉串香味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望着他，“我们啥时候能吃啊？”
　　嬴封举起手里的串儿端详了一会儿，分了一根看起来最熟的递给他，“你先尝尝，看看熟没熟，好不好吃？”
　　“好！”黎狗儿连忙将手里烤糊的串攥到左手，右手在身上连忙擦了几把，去接，“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小心烫，尝起来香不香？”
　　“唔！”
　　刚烤熟的五花野猪肉，滋滋冒着油，带着野葱的香味儿，又带了一点姜的味道。上面还撒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吹得微凉之后送入口中，咸香适口。
　　黎狗儿惊讶得眼眸微微瞪大，满是惊喜，“这真的是太好吃了，跟我们之前用泥土包着肉丢进火里直接烤是不同的香。”
　　嬴封好笑，“那尝出来熟没熟没有？”
　　“……”
　　黎狗儿舔了舔油汪汪的手指，“这个，倒是没尝出来熟没熟……”
　　看出来了，想不到他哥还是个隐藏的小吃货。
　　嬴封轻笑。
　　自己尝了一块，就将剩下的一把串递给他，又给他分了几串已经熟的素串，“熟了，哥你快吃，趁热吃。”
　　黎狗儿也不跟他客气，把手里烤糊的串儿递给他，接过他烤好的香喷喷的串，自己吃完一串儿，然后捡一串递到他嘴边。
　　一人烤一人喂，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
　　吃到最后，黎狗儿往后靠在床边，一手揉着肚子，一边摆手，“别给我了，我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他们烤完一筐肉菜又重新去串了一筐串，重复了两次。一边聊天一边吃，导致他们吃得比平时都多。
　　“要是天天这么吃，这也太幸福了。”黎狗儿感慨，又迅速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行，现在粮食这么紧张，偶尔一次还好，要是天天这么吃，再富裕的家境都受不了。”
　　嬴封没接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哥，我们什么时候过年？是不是这几天就过年了？”
　　“过年？”黎狗儿这些日子吃饱穿暖懒洋洋，比以往过年都过得好，一时间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嬴封一提，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啊，真的快过年了，还有五天，现在已经腊月二十五了，怪不得天气越来越冷。”
　　“过年那几天，天气会不会回温一点？”
　　黎狗儿想了一下，摇头，“往年甚至会更冷，不会回温的，回不了温。”
　　“这样……”嬴封若有所思。
　　黎狗儿正想问，嬴封站起身，微弯下腰，朝他伸手，笑得温柔宠溺，
　　“哥，我们起来吧，你带上换洗的衣服，我去给你弄洗澡水。今晚太冷了，泡泡热水澡再睡会舒服很多。”
　　每一次悄咪摸上他的床，把他整个人拥进怀里时，他的身子是温的，双脚包括膝盖都是冰凉的。
　　这让嬴封怎么放心他一个人睡？
　　“我们今晚就用那个大水缸泡澡吗，可是它放在柴房棚里啊，到时候水把柴房泡了怎么办？”
　　“别担心，到时候我把水勺走，不会泡。”
　　黎狗儿半信半疑，收拾好换洗的衣服出门，刚走进柴房，就发现嬴封已经倒了大半缸水。
　　水缸里，还有一个坐的干净小木板凳，木板凳子旁边，一块大毛巾铺到了缸底。
　　温热的水汽氤氲，将柴房的气氛熏得十分温暖。
　　“这……”
　　“哥，来试试水温，看看是烫了还是冷了。”
　　嬴封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一起泡进缸里。
　　黎狗儿愣愣点头，“很，很好，只微微烫，很舒服。”
　　“那行，我在旁边还放了两桶水，这桶大的是开水，待会儿哥泡澡的时候觉得水冷，就勺开水进去兑兑。”
　　嬴封事无巨细叮嘱，“这桶小的是调好水温的冲澡水。洗干净身子后，就赶紧进去泡泡。”
　　“还有洗完澡后要用的大毛巾和衣服，我替你放旁边的柴火垛上。”
　　黎狗儿愣愣的听着，愣愣的看他把东西都摆弄好，然后出了柴房门，顺便把柴房门掩上了。
　　“为什么……”
　　心会跳得这么快……
　　黎狗儿抬手捂住胸口，耳尖微红。
　　嬴封微仰着头，大口喘着气，在院子里站了好久。冷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气，却吹不散骨子里的燥意。
　　哗啦啦的水声从柴房传出来，撩得人耳膜痒痒。
　　嬴封喉结滚动，狠狠咬着后槽牙，颌骨上青筋乍现，暗骂了一声，“焯！”
　　而后落荒而逃。
　　黎狗儿洗干净身子，泡进大水缸里。他坐进去后，温热的水刚好浸过他的肩膀。
　　热气氤氲。
　　往后靠在垫了毛巾的水缸边，黎狗儿舒服得眼眸微眯。泡了半个小时，将水桶里的开水兑完了，他才起身，彼时，皮肤变得粉红诱人。
　　刚穿好衣服，嬴封适时敲响柴房门，“哥，你泡完了吗，不能泡太久，赶紧起来了。”
　　“我泡完了，你进来吧。”黎狗儿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脑门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脸颊羞红，“哥，哥哥，你也赶紧泡一泡，泡完我们就睡觉了，好困。”
　　嬴封一边将缸里的热水勺走，泼出院子外面，一边轻笑，“我已经洗过澡了，哥，趁现在暖和，你赶紧回房进被窝去。剩下的我来收拾。”
　　“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去吧。”嬴封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赶紧回屋，“乖。”
　　“那……”
　　黎狗儿见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回了主屋，将两人的床铺都收拾好，把嬴封洗干净带回来的碗整理放到角落，还往床前的火坑里添了柴火。
　　嬴封很快收拾完柴房的狼藉，推门进屋，见他还在瞎忙活，连忙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床上带。

第 32 章
　　“哥，你先别忙活了，刚洗完澡，待会儿又弄出一身汗来。这些让我来，你赶紧爬床去把被窝捂暖。”
　　黎狗儿坐在床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无奈，爬进了床铺里边儿。床铺最底下的稻草被压得“唰啦”作响。
　　“你来了我家之后，我好像要被你养废了……”黎狗儿铺巴铺巴被子，躺下，拉到下巴。
　　嬴封什么都不让他干，甚至吃了饭后，连洗碗都不让他洗。再这么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嬴封不在他身边了，他该怎么办？
　　最初，他们也只是说好，他给嬴封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而嬴封保证他的三餐而已。
　　怎么发展到现在，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他还被尹嬴封处处照顾……
　　黎狗儿侧躺，眼巴巴盯着他，胡思乱想。
　　嬴封坐在火坑边搅拌猪心炖山参汤的动作微顿，敛眸掩盖住眼底汹涌的情绪，勾唇轻笑，“难道我们不是家人吗？”
　　“……家人？”
　　黎狗儿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嚼了又嚼。
　　“哥？”
　　得不到回应，嬴封端着猪心炖山参汤，疑惑地扭头看他，沉沉磁磁的嗓音中略带委屈，“哥你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在哥心里，我真的不是家人吗？”
　　黎狗儿回神，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不是？！”
　　嬴封的声音略微拔高，满脸震惊。
　　黎狗儿反应过来，急忙半撑起身子，“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家人。”
　　嬴封挑眉，给猪心炖山参汤放上勺子，端到他面前，“那就好，把这碗汤喝了再睡觉。”
　　“可是我没饿……”
　　黎狗儿垂眸盯着碗，咽了咽口水。
　　猪心炖山参汤的香味十分诱人，可他的肚子已经装满了烧烤，吃不下了。
　　黎狗儿张口想拒绝，不经意抬眸，对上嬴封殷切的视线，硬生生又把拒绝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只得无奈，“太多了哥哥，我只能喝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给你。”
　　嬴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狗儿一把握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仰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你能跟我一起吃的，对吧哥哥？”
　　“……”
　　嬴封凝着手臂上的小爪子，心想今天这半碗猪心炖山参汤他要是喝下去，他本来就旺盛的火气恐怕遭不住要爆发出来。
　　可偏偏现在又不能碰这小崽子，他的老二恐怕要憋坏……
　　“哥哥……？”
　　黎狗儿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温软，就像是一只正在撒娇的小奶猫，唬得人心痒痒，恨不得将心肝儿都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好，好好好！”
　　嬴封在心里咬牙切齿，暗骂了自己好几声畜生。
　　黎狗儿欣喜，“那你拿碗过来，我们把这一大碗汤分开……”
　　“不用，哥你先吃。”
　　嬴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乖，吃剩下的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快吃。”嬴封探手揉了他脑袋一把，连忙转身，“哥我出去洗个澡，马上就回来。”
　　“欸你……”
　　黎狗儿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满脸茫然，小声嘀咕，“可是刚才不是说已经洗过澡了吗，怎么现在又去洗……”
　　半个小时后。
　　嬴封顶着一身寒气，推门进屋。
　　寸头往下流淌着冷水，衣着单薄。
　　黎狗儿已经爬起来洗漱完，窝在床头，小脑袋瓜子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
　　嬴封进门的动静将他吵醒，黎狗儿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探手指向火坑旁温着的汤，“哥哥喝……”
　　“……”
　　嬴封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喉结滚动，许久，才低沉干哑地应了一声，“好。”
　　静默许久，嬴封走到床边深深地凝着他，嗓音沉磁低哑，“哥，赶紧先躺下来睡觉。我洗漱完马上就来。”
　　“唔……”
　　黎狗儿迷迷糊糊，啪叽一下倒进被窝里，睡得香香甜甜。
　　嬴封在床边望着他站了许久。
　　直到身上的寒意散去，嬴封将他吃剩的大半碗汤倒进肚子里，迅速洗漱，爬上床，将睡熟的黎狗儿拥进怀里，咬牙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黎狗儿的欲不减反增，尤其今晚，简单的肢体接触已经无法满足，他甚至想现在就办了他……
　　嬴封脖颈青筋紧绷，低头吻了吻怀里熟睡的人，又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已经干旱了一整年的天空突然下起毛毛细雨。茅草屋顶被大风和细雨拍打得“唰啦”作响。
　　嬴封低头看了一眼在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将手探出被子外，约莫过了五分钟，手被冻得冰凉，冷得刺骨痛。
　　气温下降了很多，如果雨水继续飘下去，过年那几天恐怕会下雪。
　　黎狗儿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了缩，嬴封连忙将手收回，把被子拉好，在心里计划着今天要做的事，又将怀里温软的身子拥紧了紧。
　　“唔……”
　　黎狗儿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可可爱爱的迷糊哼唧声。
　　嬴封勾唇，屋门图片“啪嗒”一声巨响，将怀里的人吓得浑身一颤，唇角刚扬起来的笑意立即冷了下来。
　　眸子中一闪而过的狠戾骇人。
　　“唔，哥哥……”
　　黎狗儿迷迷糊糊清醒，“发生什么事了……”
　　嬴封赶紧将垫在他脖颈下的手臂抽出，脸色漆黑阴沉，掀被下床，“哥，你别动，再睡会儿，外面很冷，别起床了。”
　　“你，你干嘛去啊……”
　　嬴封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心说他今天就要把来他家搞破坏的那个傻逼东西摁住宰了。
　　吵他就算了，还敢吓他哥。
　　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要是把他哥吓出个好歹来……
　　“哥哥……？”
　　“乖，没事的哥，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树上的枯木头掉我们家门口了。马上就回来，你别起来了。”
　　“嗯……”黎狗儿迷迷糊糊地窝回床上，眼皮子上下打架。
　　天色还早，天空阴阴沉沉，压得很低，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冰冷的雨水下得不是很大，水雾四处飘散。
　　嬴封披着棉袄，猛地拉开木门，就看见五十多米外的几个男人猛地一惊，“我焯，出来了！”
　　“快跑快跑！”
　　“妈的，这么早就起来了，傻逼玩意有病吧。”
　　……
　　几人慌慌张张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骂骂咧咧。
　　嬴封脸色阴沉，垂眸瞥了一眼掉落在木门旁的大枯木棍，弯腰捡起，掂了掂，猛地掷向六十米开外的几个男人。
　　枯木带着风声，“咚”的一声，狠狠砸中两个男人的后背。冷风呼啸，和着两道惨叫声，那两人摔了个狗吃屎。
　　剩下的同伴惊慌回头，刹住脚，就想回身去扶他们。嬴封就已经逼近，狠狠地一脚踹在他腰侧。
　　“啊！”
　　“焯！”
　　被踹翻的男人压倒在同伴身上，冷风又带上了两声惨叫，飘出许远。
　　嬴封脸色阴沉狠厉，眸子闪着骇人的寒光，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漠然开口，“想死？”
　　“焯你妈！”
　　趴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暴起，挥着拳头狠狠冲向嬴封的脸。
　　嬴封淡然侧身，躲过他挥来的拳头，屈起膝盖狠狠给了他腹部一击。
　　男人浑身一僵，捂着肚子缓缓倒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男人见状，对视了一眼，挥起拳头一起冲了上去。下一秒，又一起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打滚痛呼。
　　嬴封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底挂满了不屑和骇人的冷意，薄唇轻启，“想死？”
　　“啊，焯……”
　　得不到回答，又被骂了一句，嬴封勾唇冷笑，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头头的手上，碾了碾，“询问第二次了，当别人问话的时候要好好回答啊。”
　　“啊！！”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野，惊起后山上的野鸦，扑棱棱飞向天空。
　　“不，不想死啊，我不想死了，我错了，饶了我……啊！”
　　嬴封漫不经心，脚仍踩在他手背上，“砸我家门，想干什么？”
　　“不，不想干什么，我们错了……”
　　“大，大哥。”
　　在旁边哀嚎的几个男人缓过来一点，捂着肚子爬起来，“你他妈，放开我大哥……”
　　他话还没说完，嬴封抬腿给了他一脚。
　　“啊！”
　　男人顺着力道飞出去两米远，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浑身疼得发颤，哀嚎求饶，“别，别打，别打，我们错了！”
　　“回答我的问题。”
　　嬴封冷得桀骜不驯，面无表情趁得左脸的疤痕越发凶悍骇人，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冰渣。
　　“是，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气不过，才想来报复一下……”
　　气不过？
　　嬴封垂眸扫了他们的脸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
　　原来这几个男人是之前他和黎狗儿去红桥镇买东西时，遇见的那几个趾高气扬的街道办。
　　经此报复，嬴封对他们是否是真正的公务工作人员保持怀疑。
　　刚要开口，就听见他们老大叫嚣，“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赶紧给我下跪道歉。否则我让我爸弄死你！”
　　“妈的，疼死老子了……”
　　“住嘴啊老大！”
　　“让你爸弄死我？”嬴封重复他的话，冷嗤，“你爸谁啊，怎么，你现在不能亲自弄死我？”
　　“你！”
　　“既然你爸能弄死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回去见你爸了。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
　　刚嚣张起来的林大贵浑身一颤，见他神情不似说假，冷意唰地一下，从后背麻到了头皮。
　　“你，你不要乱来……”

第 33 章
　　嬴封眉眼锐利，一步一步走向他。
　　林大贵惊恐地撑着地面往后退，“你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嬴封冷冷盯着他，眼看还有半米就接近，林大贵嚎啕大哭，“我错了，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过来，你别再过来了！”
　　嬴封脚步微顿，“你们哪个单位的？”
　　几个混混慌张摇头，又惊又恐，口不择言，“我们，我们没有单位。”
　　没有单位？
　　结合林大贵的话，那就是这帮人仗着林大贵的爹，在外面胡作非为了。
　　嬴封不屑抬眸，“没用的东西，滚。”
　　林大贵一愣，连忙爬起身，屈辱忍痛，搀起几个兄弟，跌跌撞撞跑远。
　　走出许远，林大贵突然一把甩开小弟的手，“老子凭什么这么窝囊，妈的，老子下次弄死他……”
　　话还没说完，嬴封冷笑，脚尖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枯木块，一脚踢向林大贵。
　　枯木块带着呜呜的破风声。
　　“啪！”
　　正中林大贵的膝盖窝。
　　“呃！”林大贵扑通一声，狠狠朝前跪一下。
　　“……”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林大贵缓了几秒，跪在地上低着头，呜呜噎噎哭了。
　　嬴封双手插兜，转身回屋。
　　床上，黎狗儿微微蜷缩着身子，被子拉到了鼻尖，盖住大半个脑袋，睡得香甜。
　　嬴封眼底略过一抹柔和，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温凉的大手刚伸出，想碰碰他的额角，却还是拐了个弯儿，将他耳边的发丝挽去耳后。
　　黎狗儿是被肉的香味诱惑醒的。
　　迷迷糊糊撑着床铺坐起来，冷空气迅速灌进被窝里，将他冻得一个激灵。
　　“哥，醒了？”嬴封连忙站起身，抻了抻怀里烤热的棉袄，披到他身上，“赶紧穿好衣服，别着凉，今天又降温了，风大，比昨天还冷。”
　　“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黎狗儿揉了揉眼睛，坐在床上，任由嬴封帮他穿衣服，仰头，黝黑的眸子里仿佛蒙着一层雾，还没有聚焦，“好香，你煮什么好吃的了？”
　　嬴封无奈又好笑，“哥，到底睡醒没有？还想不想继续睡，要是不想睡了，我们就起床吃午饭了。”
　　“午饭……”
　　黎狗儿含糊，猛地清醒，“午饭？现在已经中午了？！”
　　“中午怎么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干。不用那么早起床。”
　　嬴封出门，端了一盆调好水温的热水进来，盆里还泡着一块毛巾。
　　“已经中午了！”
　　黎狗儿慌慌张张掀开被子下床，“我昨天晚上看见我们柴房的柴火没多少了。马上就过年了，我得赶紧去砍柴囤起来。”
　　过年大家都会吃顿好的，而且家里每个人都会烧柚子叶水洗澡，这两天去砍柴的村民会更加多。
　　他们不赶快去，到时候附近的干柴都会被砍完，他们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找柴火。
　　“别急，今天下雨了，没人会出门砍柴。”
　　嬴封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捞起，送回床边坐着，把刷牙棍棍递给他，“先刷牙洗漱啊哥。我们先吃了午饭再说。等下午没下雨了我们再看看。”
　　“下雨了？”
　　黎狗儿捏着牙刷，疑惑，“真的下雨了？”
　　要是真下雨了，就好了。
　　他们黎家村已经干旱了一整年，如果今年冬再不下雨，等来年开春，庄稼地里没有一点雨水，根本没办法播种粮食。
　　“不行，我要出去看看。”
　　“哥！”
　　嬴封心里一惊，连忙又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捞回床边，“衣服没穿好，别出去，外面风很大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黎狗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棉袄穿在身上，却只扣了上面两个扣子。裤子是经过缝缝补补的破旧单薄里裤，还没套上棉裤。
　　脚上踩着棉鞋，脚跟却露在外面，没穿进鞋里……
　　“……”
　　黎狗儿默默将牙刷塞进嘴里。
　　嬴封深深地凝着他，失笑，“今天降温降得很厉害，冷不冷？”
　　黎狗儿含着牙刷摇头，配合抬手，让嬴封帮他把衣服扣子扣上。
　　趁他刷牙洗漱的功夫，嬴封将他的棉裤和袜子架在火上烘烤，心里突然想到，“哥，你会不会做衣服？”
　　黎狗儿将温热的毛巾捂在脸上，舒服得不肯摘下来，含糊应声，“会做唔……但是做得不好看……”
　　终于挣扎着将热毛巾从脸上扒拉下来，黎狗儿连忙穿上棉裤棉鞋，打开木门。
　　水雾般的细雨合着冷风迎面飘来，冷得他一个激灵，“真，真的下雨了，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怎么不知道，太好了！”
　　“今天早上下得还比较大，现在这个雨变小了很多。”
　　嬴封站在他身后，手臂越过他，将木门合上，“好了别看了，我们先吃饭。”
　　黎狗儿被他带着回到床边，跟穿了新衣，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似的，喜气洋洋。
　　饭后，黎狗儿手里捧着一碗猪肝汤，暖呼呼懒洋洋地蹲在火坑前，笑得眼眸微弯，“哥哥，你一出现，我就变得超级幸运。”
　　嬴封收拾着家里的野薯堆，心说从吃人的末世穿越飘来，被黎狗儿从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拖起，孤寡了二十年怦然心动，他才是幸运得仿佛上天在追着他赐福。
　　“哥，下午我出去一趟。”嬴封将散落在地上的最后一颗野薯丢到最上方，“你在家烤火，先别出门了。外面冷。”
　　“去哪儿？”黎狗儿好奇地从碗里抬起头，“我不能一起去吗，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
　　嬴封沉吟了一瞬，掀开草帘子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水有消散的趋势。但是冷风肆虐，混着水汽，刺骨寒冷。
　　“外面的雨水冷风太大了，哥，你在家乖乖地，我马上就回来，嗯？”
　　黎狗儿抿了抿唇，见他蹙眉，也知道他是真心疼自己，“那行，我在家等你回来。”
　　下午时分，雨水真的停了下来。些许雨水很快就□□旱了一整年的土地吸收殆尽，仅仅起到了洗尘的作用。
　　黎狗儿蹲在火坑边烤暖，捏着小棍子在地上划来划去，练习嬴封教他认的字。
　　其中，“嬴封”这两个字是他悄悄写得最多，写得最好的字。黎狗儿盯着地上的字体痕迹，悄悄笑出声。
　　红桥镇上，嬴封快速穿梭在幽深的小巷子中，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竹背篓掩人耳目。
　　直到走到一个废弃的危房门口，嬴封停下下脚步。
　　悠哉望哨的精壮汉子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汉子上前搭话，”兄弟，是迷路了，还是走错道儿了啊，我们这儿可荒凉。“
　　嬴封面无表情，对了一句暗号，就见对面望哨的汉子们和气的脸色缓下来，“大兄弟瞧着面生啊，怎么知道我们这地儿的？”
　　“熟人介绍。”
　　林大贵那伙人就是一群街溜子，打怕了，再威胁一顿，然后给颗甜枣，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竹筒倒豆子似的，都交代完了。
　　汉子们上下打量他好几眼，漆黑着脸警告，“既然是熟人介绍，就该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把你那张嘴给哥几个把严实点儿。”
　　嬴封颔首。
　　汉子们让开一条道，一直盯着他往里走的身影。
　　从外面看，危房破烂不起眼，进入里面则别有洞天。
　　整间屋子约摸一百平米大小，两步一个摊位。摊主在自己位置前坐着，与偶尔来往路过的人说几句，介绍自己卖的东西。
　　屋子最里面，一个剃着光头，人高马大的大汉，大刀阔斧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整间屋子所有人。
　　嬴封扫了他一眼，四下环顾，走向卖布匹和棉花的摊位，“这个怎么卖？”
　　摊主立即扬起笑脸，“大兄弟，你这眼光可真是顶顶好。我家这棉花都是今年新收的，这布也是，我费了好大心思才从纺织厂内部搞来的。”
　　嬴封捻了几朵棉花。筐里的棉花已经取走了棉花籽，洁白干净，十分柔软。
　　隔壁的布匹不像是纯棉的，摸着手感略显粗糙，做几套夏天的衣服倒还好，做里衣，恐怕他哥穿了会磨皮肤。
　　嬴封看向隔壁同样卖棉花和布匹的摊位，精明的摊主预感不对，连忙热情报价，“大兄弟，你要是诚心要，我也不多要你的，这匹布只要这个价。”
　　摊主伸出四根手指头。
　　嬴封挑眉，“四毛？”
　　“哎呀，是四元，四元。我这也不是多要你的。你要是有布票给我，那就三元，没布票给我就四元。”
　　嬴封没答话，而是转问另一匹料子，“这款布料多少钱？”
　　“哎呀，大兄弟，你这眼光可真不错！这布料是好料子，你摸摸这手感，我也不多收你的，一块五一尺怎么样，这是不收你布票的价格。”
　　摊主仿佛吃了大亏。
　　嬴封又摸了摸最靠里的一卷布，那卷布不多，通体纯白色，十分柔软干净。
　　“这个呢？”嬴封扭头看向摊主。
　　“哎哟，这是我那婆娘通过关系买回来的。当初她可舍不得让我把这全部拿出来卖。这个你要真诚心要，两块钱一尺给你。”
　　嬴封沉吟了一瞬，将身后的背篓放下，打开，“我没那么多钱，拿这个跟你换？”

第 34 章
　　“肉？！”摊主惊呼。
　　他这么一嚷嚷，隔壁的摊主哗啦啦瞬间涌了上来，“肉，哪儿来的肉？”
　　“真是肉啊！”
　　“大兄弟跟我换，我东西好，我给你便宜价！”
　　“别听他的大兄弟，他家的东西没有我家的好，我跟你换。”
　　“嚯，好家伙，你这哪搞的肉，这么新鲜。”
　　“大兄弟来来来来我这摊位前，我这布料都是顶好的，棉花也是今年新下的。”
　　“……”
　　围着嬴封的人群，熙熙攘攘，闹哄哄。
　　今年的收成不好，供销社早已经断了粮食和肉蛋奶的供应。附近村子也没有敢进深山打猎的人。导致整个红桥镇的居民今年都没肉吃。
　　个个肚里都缺油，看见生肉都馋得直流口水。
　　最后，嬴封挑了几家布料柔软的，换了三斤棉花，十多尺比较粗糙的布料和十二尺柔软的布料。
　　换了布，嬴封又用野猪肉换了三四斤土鸡蛋，面粉和糯米粉。
　　危房门口，迎面碰上一个牵着母山羊的妇女。嬴封又跟她换了两竹筒山羊奶。
　　出了危房，嬴封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引来了望哨汉子们的侧目。直到走出许远，他身后仍然跟着监视他的人。
　　嬴封也只当不知道，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将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只留下一个空的竹背篓掩人耳目。
　　匆匆忙忙回到黎家村，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黎狗儿撸着袖子，在院子里大力地挥舞斧子，劈柴。
　　白皙的手臂暴露在空气外，在四周冰冷灰色调的环境中，异常扎眼。
　　“哥？！”
　　嬴封远远就看见了，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锋利的斧子劈到自己身上。
　　连忙冲到院子，弄出了一点动静，黎狗儿应声扭头，两人对上视线，嬴封才敢大声，“哥，不是说要在家里烤火吗，怎么跑出来劈柴了？”
　　“我闲得没什么事干，认了一遍你教我识的大字，总犯困。索性我就出来劈柴了。”
　　嬴封无奈，“我们先别劈了，快跟我回屋，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啊？”黎狗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好奇，“你今天下午出去就是为了拿东西？”
　　嬴封取走他手里的斧子，拉着他的手腕推开木门进屋，“今天不是问了你会不会做衣服嘛，所以我去搞了一点棉花和布料回来。哥的衣服都很破旧了，我也没什么衣服……”
　　“所以你去把棉花和布料都买回来了？！”黎狗儿打断他的话，又惊又喜，“你怎么弄到的？”
　　嬴封垂眸凝着他欢喜的模样，轻笑，“哥，我厉不厉害？”
　　“厉害，简直非常超级厉害！”
　　惊喜过后，黎狗儿望着他放下竹背篓，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往外拿，心底又染上淡淡的担忧。
　　“好多啊，太多了。你，你弄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人看见吗？我们好像没有钱和布票去供销社买这些……”
　　“别担心，这跟上次一样，我悄悄换的。没有人发现。”
　　“换的？！”
　　“没事儿，我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哥。”嬴封轻笑着把他拉到床边，一样一样给他细数。
　　“这些比较粗的布料是我的，哥给我做两套衣服就行，剩下的该干嘛干嘛，该做啥做啥。这些柔软的布料是你的，哥你的皮肤嫩，你得用这些柔软的布料来做衣服。我估摸着能做个三套左右。”
　　嬴封将布料放到一边，拉过竹背篓，里面塞紧实了雪白柔软的干棉花，“这些棉花可以做个两三套棉衣，做鞋子也行，我不会，得哥看着办。”
　　“这……”
　　黎狗儿看着这些东西，一时失语。
　　嬴封把鸡蛋和羊奶从空间拿出来，变戏法似的，突然间就出现在黎狗儿面前，“这是鸡蛋和羊奶，待会儿给哥弄好吃的。”
　　黎狗儿对他时不时的突然掏出东西来已经免疫了，疑惑，“还有什么东西，怎么弄了这么多？”
　　“快过年了，我们家得准备一点过年的东西啊。”
　　嬴封说的理所当然，顺便把面粉和糯米粉掏了出来。
　　黎狗儿无奈，“哥哥，粮食我们得节省一点吃啊。要是到时候坐吃山空了怎么办？”
　　“别担心，到时候有我呢，不会让哥饿肚子的。”
　　嬴封探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越揉越心痒，干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哥，你刚才是不是出了汗？赶紧先去洗个澡吧，出了汗捂着很容易感冒。”
　　黎狗儿，“……”
　　黎狗儿见与他说不通，只能小老头儿似的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澡，给你烤了红薯，在火坑旁边温着，你快趁热吃。”
　　嬴封抬眸，眼底闪过笑意，就像得了糖的小孩，欢欢喜喜，“好，我哥对我最好了，最喜欢我哥。”
　　“少胡说。”
　　黎狗儿连忙捡了换洗的里衣，匆匆忙忙往外走。
　　嬴封蹲到火坑旁，从旁边鼓起的灰包包里，拨弄出两个烤好的大红薯。心里一时间比吃了蜜还甜。
　　一手攥着一个烤红薯出了屋门，远远地，嬴封又看见一群人往他家的方向走，眉头微蹙。
　　迅速吃完一个烤红薯，嬴封走进柴房棚，提了几桶热水，灌了大半水缸。
　　黎狗儿抱着衣服站在旁边，无奈，“哥，我可以自己来。你吃你的红薯得了。”
　　嬴封调好了大水缸里的水温，又提了一桶开水放在旁边，最后提了一桶调好水温的水放在他脚边，“好了好了，让你自己来。我就不管你了。”
　　黎狗儿心说接下来要是还不让我自己来，那跟他帮忙洗澡有什么区别？
　　一言难尽地目送嬴封出了柴房棚，关上大门，黎狗儿低头许久，叹了口气，磨磨蹭蹭，脱衣服洗澡。
　　院外，嬴封桀骜难驯地站在院子中央，吃完最后一个烤红薯。
　　远处一群人也刚刚好来到他们院子外。
　　来人在院子外面嘀嘀咕噜好一会儿，才有一拄着拐杖的老头走出人群，上前一步，颤颤巍巍开口，“你，你就是跟黎狗儿一起住的嬴封吧。”
　　嬴封邪肆偏头。
　　拄着拐杖的老头长叹一口气，颇感无奈，“我们呐，是黎狗儿那孩子母亲的娘家人。今天来这儿，是想劝黎狗儿那孩子认祖归宗的。”
　　“纵然父母有千般万般不是，那也是生养了他的长辈……”
　　“我不想听这个，还有别的要说？”
　　嬴封冷笑，双手抱胸，端着一副目无尊长的姿态。
　　“你，你这人不能这样。”老头儿颤颤巍巍，“我们这做人呐，要是眼里心里都没有尊长，那跟外面的野种有什么区别？”
　　嬴封满脸嘲弄，“我就是野种，你还有事？”
　　老头儿和他身后的人都没想到，嬴封竟然这么说话，一时无语。
　　卡壳了许久，老头儿叹息，“或许你是这样的人，但黎狗儿他不是。他还有生了他的父母，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所以？”
　　嬴封漫不经心，眼底汹涌着骇人的冷意，“当初生下来就嫌弃他是克父母克亲人的晦气怪物，丝毫没有惦念你嘴里的所谓的亲情就把他丢了。现在他好不容易长这么大，能创造一点价值了，你们就想让他回去给你们压榨？”
　　嬴封说的话直白又尖锐，老头儿脸色难堪，手指着他，颤颤巍巍骂了几个，“你，你……”
　　“我什么，你们抱了什么心思，不全刻在那张比猪皮还厚的脸上了？”
　　嬴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滚！”
　　“你，你……”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来找黎狗的，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轮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赶紧让黎狗出来见我们！”
　　“外公舅舅来了都不知道出来迎接，那个没家教的玩意儿，礼貌都被狗吃了？”
　　“你们特么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老头儿一众人身后，林大贵恨恨的声音蓦地响起。
　　林大贵带了几个小弟，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胳膊上还带着红色袖圈。
　　虽然鼻青脸肿，但是趾高气扬，指着闹事的老头恶狠狠，“你们他妈来这儿干嘛的？！这么多人，闹事儿呢！？”
　　老头儿惊疑不定，其中一个认出他们是红桥镇上凶巴巴到处游走的管理人员，心肝儿胆颤，“你，我，我们……”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只是……”
　　“只是个屁！趁老子发火之前，赶紧他妈的给老子滚蛋！”
　　“他们，他们谁啊？”老头颤颤巍巍，拿拐杖指了指林大贵。
　　林大贵的小弟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那老头儿的拐杖，猛地往旁边一甩，“你特么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拐杖他妈的往谁身上指呢？”
　　“你，你……”
　　“爹，我们先，先回去吧。赶紧，我们赶紧走。那可是红桥镇上的管理人员，我们别惹他们。”
　　老头儿的儿子怂了。
　　“啊，啊……”老头儿刚摆起来的谱儿，在林大贵和他一众小弟面前，消失殆尽。
　　“你们特么滚不滚，老子弄死你！”
　　“走，走，快走……”
　　一群人趾高气扬的来，夹着尾巴畏畏缩缩地滚了。
　　直到他们走远，林大贵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转头立即赔笑，带着他一众小弟小心翼翼地推开院子栅栏门，贼眉鼠眼四下查探了一番，才偷摸开口，“封哥，封哥，你托我帮忙找的书，我都找着了……”

第 35 章
　　嬴封挑眉。
　　林大贵立即朝扛着大木箱的小弟们招手，“快，给我哥搬进家里去！”
　　“不用，就放这儿。”
　　嬴封扫了箱子一眼，转身回屋，捡了一个中号的竹背篓，往里面丢了五十斤野猪肉，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草段遮挡。
　　出了屋门，嬴封把竹背篓丢进林大贵怀里，抬了抬下巴，“谢了。”
　　林大贵一愣，抱着沉甸甸的竹背篓缓了好半响，咧出一个憨笑，“不，不用，封哥你以后有什么事，跟哥们儿直说就成。”
　　林大贵旁边的一众小弟也跟着咧嘴笑。
　　嬴封打开地上的破旧木箱，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院儿里的人来了又散，嬴封将散落了灰尘的书籍整理好，却发现这些书籍当中，还夹着两幅古代大家的字画。
　　嬴封心里一动，将字画收进空间。
　　整理好的书籍，嬴封连箱子一起擦干净，拿宽板凳架起，放在床尾易拿取处。
　　收拾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
　　黎狗儿擦着湿漉漉微长的头发，从柴房棚里出来，“哥哥，刚才谁来了，叽里呱啦吵吵嚷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猛烈的冷风吹刮声和着洗澡的水声，黎狗儿在屋里，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洗完了？”
　　嬴封连忙上前替他拢了拢棉袄，扣上扣子。低头看见他穿着草拖鞋，紧张，“哥，快进屋，刚洗完澡就敢穿着拖鞋跑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感冒了可有你受的。”
　　“就这么一会儿，我没你想得这么弱。”
　　黎狗儿对他的过分紧张感到窝心，又有点无奈和好笑，“乖，没事儿的，我这就回屋了。”
　　“赶紧！”
　　嬴封推着他，两人就跟小孩儿搭火车游戏似的，进了屋。
　　把黎狗儿安置在床上，嬴封替他擦干头发，揉了好几把，才不舍地收回手，“哥，你今天用何首乌煮的水洗头发了吗？”
　　黎狗儿点头，“我还把脑袋倒着按进去泡了一会儿。怎么样，我头发是不是很软很顺？”
　　嬴封趁机又摸了几把，柔软的发丝在手指间穿过流逝，撩得人心肝脾肺肾都痒痒。
　　不枉这段日子，都用何首乌熬鸡汤给他喝。
　　嬴封轻扬起唇角，视线落在他仍旧泛黄分叉的发尖上，眉头微蹙，“哥，你的头发有些长了，我找剪刀帮你把发尾剪剪怎么样？”
　　“长吗？”
　　黎狗儿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们家没剪刀啊，我之前剪头发，都是用菜刀割的。”
　　嬴封没来之前，他家实在是太穷了，穷得连一把剪刀都弄不到，头发长了，只能用生了锈的钝菜刀磨割下来。
　　于是一直以来，他的头发都坑坑巴巴，跟狗啃了一样丑。
　　嬴封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到了绳索和剪刀，“别担心，我给你变出来。”
　　黎狗儿不信，余光瞥见床尾的木箱子，好奇，“那是什么，哪里来的木箱子？”
　　他转头的功夫，嬴封手里就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再回头，黎狗儿惊讶，“你真变出来了？什么时候买了剪刀，我不知道啊？”
　　嬴封轻笑，将他拉到床边，按坐在靠近门口的火坑旁，“好了别管剪刀怎么来了，坐好，我要开始剪头发了。”
　　黎狗儿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可是，可是这样好奇怪啊，八岁之后，就再也没人给我剪过头发了……”
　　莫名被碰着脆弱的后脖颈，很美没安全感。黎狗儿别别扭扭，不自在。
　　“以后我都帮哥剪。”嬴封按正他的脑袋瓜子，刷刷几下，微长的碎发扑梭梭落下。
　　黎狗儿僵着身子，头发撩得脖子痒痒，也不敢乱动，时不时问一句，“剪好了吗？”
　　“可以了哥哥，剪好了。”
　　“好痒，不剪了……”
　　“好了好了，别乱动，等我把碎头发扫干净就好了。”
　　嬴封动作迅速，并没有把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只是把枯黄的发尾去掉了，留下黝黑柔顺的部分。
　　黎狗儿转头，脸颊微红，合着微长细软的头发，不仔细看，一时难以分清他到底是剪着短发的女孩儿，还是头发有点长的男孩儿。
　　嬴封手里捏着剪刀，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视线热辣，毫不避讳。
　　黎狗儿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耳尖通红，掩盖什么似的，站起来拍走脖子上的碎发，连忙走到床尾的破旧木箱子旁。
　　嬴封回神，低下头，咬着食指轻笑了笑，就听见黎狗儿惊呼，“哥哥是书……”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迅速捂住了嘴，扭头看向嬴封，眼底灌满了激动，兴奋地压低声音，“哥哥是书啊！是书！好多书，一大箱书！”
　　“旁边还有纸和笔，到时候我可以当你的老师教你学。”
　　“好！”黎狗儿斩钉截铁答应，仿佛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嬴封失笑。
　　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火坑里仍燃烧着细弱的火苗，屋内被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嬴封睡在床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夜深了，黎狗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嬴封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黎狗儿翻了个身面向他侧躺，嗓音细细软软，诱惑勾人，“哥哥你老家是哪里的？马上就过年了，你不回家吗？”
　　嬴封呼吸微滞，沉默了一瞬，声音干哑，“我没有家了，哥，现在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黎狗儿怔愣，“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嬴封翻身，侧身面向他，双手抱胸，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脸，“哥，你以后会不会结婚娶媳妇儿？”
　　“娶媳妇儿？”
　　黎狗儿反应过来，慌忙摇头，“不不不，不娶。我不娶媳妇儿，我不用娶媳妇儿。”
　　“那，哥你想不想嫁人？”
　　嬴封小心翼翼试探。
　　黎狗儿猛地抬头，原本红润的脸颊血色褪去，显得苍白，“你，你说什么？”
　　嬴封眼眸微动，心里懊恼，连忙找补，“不是，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不喜欢女孩的话，说不定你喜欢男孩呢……”
　　黎狗儿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张。
　　嬴封彻底慌了，连忙半撑起身子，“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喜欢男的，所以在猜哥你是不是也喜欢……”
　　嬴封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身一僵，张着口，傻不愣与黎狗儿对视。
　　黎狗儿由一开始的惊慌，转变成惊恐，继而表情和心情都变得十分复杂。
　　“哥……”嬴封无辜又委屈，“哥，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啊。”
　　黎狗儿愣愣，不知如何反应，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冷风灌进被窝里，黎狗儿打了一个寒战。
　　嬴封连忙躺下，把被子往他身上拖，“快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你身后有没有被子，拖一点过去。”
　　黎狗儿仍愣愣呆呆盯着他。
　　过了许久，黎狗儿回神，小心翼翼开口，“我，我们是一家人的，对吧，哥哥……”
　　“……”
　　嬴封紧抿着唇，探手过去，猛地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唔……！”
　　黎狗儿双手抵在他胸口，身子微僵。
　　“是，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嬴封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情绪汹涌。
　　黎狗儿紧绷着身子，鼓着脸，应了一声，“好。”
　　夜已经很深了，屋外的寒风时大时小。后半夜，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冰粒。空气越发冰冷刺骨。
　　黎狗儿自己睡不暖和，拥着他的嬴封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大火炉，抵抗不住困意沉沉地睡着后，自己往嬴封怀里钻，动来动去。
　　嬴封将唇抵在他额头上，在心里忍着火气，默默诵读了一遍又一遍清心咒，忍得咬牙切齿。
　　第二天早上凌晨六点四十多分，嬴封硬生生被自己的老二憋醒。
　　眼看它怎么都下不去，眼看怀中温软的小孩还没睡醒。嬴封的右手蠢蠢欲动。
　　解决完后，嬴封顶着负罪感，望着手心里的湿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妈的！”，翻身下床。
　　洗漱收拾干净，已经是早上七点五十多分。
　　嬴封和包了野荠菜猪肉小馄饨，炖了山参野鸡汤，自己胡乱对付了两口，背着竹背篓正准备出门。
　　拉开木门一看，发现院子栅栏外，懒懒散散站了七八个抽烟的街溜子。
　　见他开门出来，林大贵和他一众小弟慌忙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丢到地上，往小院儿靠，“封哥！”
　　“封哥！”
　　“封哥你起了？！”
　　一群人齐刷刷叫他问好，嬴封蹙眉，走出院外，“别吵。有事？”
　　林大贵满脸谄媚赔笑，“封哥，您老昨晚给我们那五十多斤山猪肉，咋搞得啊嘿嘿，不瞒您老说，我们哥几个虽说有点能力能吃饱饭，但是各家里，都小半年没见过荤腥儿了……”
　　嬴封冷冷瞥了他一眼，“没事就滚。”
　　“不是，哥，封哥，您就是我大哥，你带我们去搞点肉也行啊！过两天就过年了，谁家大过年的还那么寒碜，连点肉腥都没有啊。”
　　“是啊封哥！”
　　“封哥求你了！”
　　“五十多斤肉你们昨晚分了，吃完了？”嬴封双手插兜往前走，漫不经心。
　　冷风将他一早上挥之不去的燥欲吹散。

第 36 章
　　“那，那个啥……”林大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顶着一张还没褪去伤痕的大脸，恬不知耻，“我跟我七个小弟，一人分了七斤多点儿肉，刚一带回家，家里人高兴坏了，就割了一半煮了……“
　　七斤的一半，三斤多点儿。
　　嬴封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殷勤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也没说什么。
　　他们从村道张扬而过，嚣张跋扈，仿佛一群街溜子。
　　早起的村民有蹲在院子洗漱的，有在厨房煮红薯的，还有在院子劈柴的……看见他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嬴封只当看不见，林大贵跋扈惯了，脸色一黑，眼珠子一瞪，指着他们骂骂咧咧，“他妈看什么看，找死啊，再看老子把你们那双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村民欺软怕硬，齐刷刷缩了脖子。
　　嬴封勾唇，心底冷笑。目的达到了，带着他们走到村头，冷声开口，“滚！”
　　林大贵，“……”
　　林大贵还想再求，被嬴封冷冷扫了一眼，立马缩起脖子，鹌鹑似的不敢再说话。
　　嬴封走出很远，身影将将进入深山，林大贵的小弟咬牙恨恨，“老大，这人这么不识好歹，妈的，要不……”
　　“要不什么，别特么瞎逼逼，要不什么要不。怎么，你还想打他不成？我们兄弟几个谁没被他揍过，你说？！”
　　“老大！”
　　“就是被他揍了，我们才不服气！难道就这么窝囊看他脸色……”
　　“行了！”
　　林大贵抓了一把头皮，不耐烦，“嬴封那人又凶又狠，但是有情义，是个人物，值得深交。否则你昨天那七斤山猪肉你以为是怎么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跟他结仇，那人就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大，可是我们挨揍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着？！”林大贵不耐烦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找他报仇，你就别说是我林大贵的兄弟！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小弟：“……”
　　林大贵发话了，小弟也不敢再嚣张，缩着脖子，跟在他屁股后面灰溜溜走了。
　　深山边缘，嬴封在草丛后站了一会儿，扭了扭脖子，转身走进深山。
　　他不打算与林大贵那帮街溜子深交。但是，那几人还有利用价值。用些东西吊着他们，简单又有用。
　　将近中午。
　　嬴封的竹背篓里放着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和两只竹鼠。手中捏着两包干芭蕉叶包裹着的中药材，浑身是土，慢悠悠往山下走。
　　出了深山，走到山脚下，嬴封加快脚步，迅速走回家。
　　彼时，黎狗儿正坐在床上，被子和堆得乱糟糟的棉衣将他围拢起来，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穿衣服。
　　天气太冷了，昨天晚上又晚睡，家里安静，被窝暖和，黎狗儿一觉睡到现在。要不是刚才树枝掉落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他到现在都还没醒。
　　迷迷糊糊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嬴封，黎狗儿嘿嘿傻笑了一声，“哥哥你回来了……去哪儿了……”
　　嬴封被他刚睡醒的傻样儿逗得心痒痒，眼底灌满了笑意，连忙进屋关上木门，将冷风阻挡在门外，一边摘下竹背篓，一边说，“没去哪儿，就在我们家附近的山挖了一点中药材。还打了猎，晚上给你熬鸡汤喝？”
　　“可是你满身都是土……”
　　黎狗儿穿好棉衣棉裤，掀开被子下床，趿拉棉鞋凑过去看，“我们今天晚上还是不熬汤了吧哥哥，天天喝汤，天天喝汤，要跑好多趟厕所……”
　　嬴封在衣服上蹭干净手，想碰碰他，瞥见手背和指尖到处都是屎黄色的泥土，又收了回来，轻哄，“多喝一点汤可以排毒。汤里的药材能让你的身体吸收营养，恢复健康。难道你不想再长高一点了？”
　　黎狗儿，“……”
　　这话他没办法反驳。
　　如果他有嬴封一半强悍，他这二十多年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种鬼样子。
　　“那，那我们少熬一点汤。现在这天气也太冷了。我好不容易在被窝里捂暖和，就要爬起来去上厕所……”
　　黎狗儿微鼓着脸颊，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撒娇。
　　嬴封心脏一动，张了张口，好笑又无奈地点头。恐怕他这辈子就是个妻管严的命，怎么都拗不过他哥。
　　“那你上次买的五香八角大料还有吗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吃竹鼠吧，我想吃炖竹鼠，你上次弄的超级好吃！”
　　黎狗儿眼巴巴盯着他。
　　嬴封的心都快化了。
　　“行，没问题。”
　　嬴封用手肘宠溺的轻碰了碰他，“赶紧先去洗漱，我今早包了你喜欢吃的野荠菜小馄饨，还煲了鸡汤，待会儿用鸡汤煮小馄饨给你吃。”
　　黎狗儿磨磨蹭蹭，“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吃过野薯了，我看角落的野薯堆成堆，一直没少过……”
　　嬴封将竹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收拾好，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火堆旁坐下，“好了哥，不许撒娇，我快……咳，在这里坐好，我去把洗漱的水盆端到屋里。外面很冷，别跟着出来。”
　　黎狗儿刚张口，嬴封打开木门，转身看他，“给火坑里添点柴火，哥。”
　　直接把黎狗儿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黎狗儿看着紧闭的木门，耳尖泛红发烫，抬手摸了摸脸，脸也是烫的。
　　“……什……什么撒娇啊……”
　　嬴封将热水盆和黎狗儿洗漱的东西一起都端了进来。趁着他洗漱的功夫，把一直温着的鸡汤煮开，下了两大碗野荠菜小馄饨。
　　唯一不同的是，黎狗儿碗里还泡着一只软烂脱骨的鸡腿。
　　黎狗儿已经习惯了嬴封对他的偏爱，但每次明晃晃地看见这份偏爱，他在感到窝心高兴的同时，心里异常复杂。
　　如果有一天，嬴封离开了这里，这份偏爱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他以后要怎么生活才能说服自己，曾经拥有的这一份偏爱，并不是他过过最好最幸福的日子，未来还可期……
　　“哥，你发什么呆啊，快吃。待会儿小馄饨凉了就坨了，湿哒哒糊成一团，可难吃了。”
　　黎狗儿回神，低头吃了一口小馄饨，若有所思地咀嚼着。
　　下午，嬴封教他学习认字，做小学数学题。
　　黎狗儿认字速度很快，手很稳，只练习了几次就能将字写得很漂亮。可对于数学题，却抓耳挠腮，怎么都写不出来。
　　嬴封教着教着，又好气又好笑。本不想用数学题折磨他，可他那副死活都要学会的咬牙切齿劲儿，实在太可爱。
　　嬴封没忍住手贱，给他出了两道数学题，然后慢悠悠地带着早上打的猎物去了河边处理。
　　带着处理好的猎物回来时，远远地就看见院子外面哗啦啦围了一群人看热闹。
　　连忙冲近，就见黎狗儿的亲生父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们家，齐齐跪在院子正中央，左一个，“黎狗，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你爸妈饿死吗？啊？”
　　右一个，“你这个不孝子，连父母都不养，你是要遭雷劈的！”
　　黎狗儿穿着棉衣棉裤棉鞋靠在门边，手里端着喷香诱人幽幽散发着勾人香气的鸡汤小馄饨，时不时喝一口热汤，时不时吃一颗馄饨，就这么看着他们表演，津津有味。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嬴封勾唇轻笑，就看见黎狗儿喝完最后一口鸡汤，捏着空碗勺子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又捏着一个热乎乎冒着香气的烤野薯出来，边吃边看。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嬴封险些笑出声。
　　跪在院子中央的黎父黎母衣服单薄破烂，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盯着他的眼眸，凶狠带着恨意。
　　“黎狗，你做人不能这样做的，就算他们有千般不是，可他们也是生了你的父母。你这条命还是他们给的。”
　　“就是啊，黎大爷说得对。”
　　“竟然就这么受了你亲父母的跪，你这要遭天谴的！”
　　“你赶紧的，你父母都这样求你了。有什么怨恨不能过去。就算你再不能原谅他们，也要先给他们拿点粮。”
　　院子外边围观的人群纷纷喊话，声音嘈杂刺耳，带着不怀好意。
　　黎狗儿只当听不见，斜斜靠着门框，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在那里演，香香甜甜吃着手里的烤野薯，也不搭话。
　　“黎狗，你个狗东西。”黎母终于演不下去。
　　黎母今早亲眼看着嬴封背着竹背篓出去了，认准了嬴封不在家，蹭地一下站起身往屋里冲，“晦气玩意儿，今个儿嬴封那崽子不在吧，我看你还怎么仗他的势欺负我们！”
　　黎狗儿不怂，冷笑，猛地抬脚踩在门框上，拦住了屋门，“干什么，现在想认亲认不成，打算明抢了？”
　　“他是你亲妈，你妈拿你点东西怎么了，怎么叫明抢。”
　　“怪物就是怪物，没家教的玩意儿，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自私鬼。”
　　人群里的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自己躲在人群里，说话不过脑子，张口就来。
　　却不知，嬴封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越来越冷。

第 37 章
　　“赶紧让她进去吧。”
　　“我要是你啊，我就赶紧去死了得了，把家里的粮食都留给自己爹噢……！”
　　多嘴的村民话还没说完，嬴封磨着后槽牙，猛地踹了他后腰一脚。
　　只见人群中一声惨叫，突然埋头冲出一人，在人前狠狠摔了个狗吃屎，险险压塌院子栅栏。
　　“妈的谁特么踹老子，焯！”
　　村民齐刷刷让开一条道，嬴封双手插兜，慵懒地走向坐地上的村民，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抬眸，扫向黎母。
　　被揍的男人瞬间噤声。
　　黎母被惨叫声唬了一大跳，转头对上嬴封那厉鬼一般阴狠骇人的视线，唰地一下，从头麻到了脚尖。
　　“嬴，嬴封啊啊，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黎母吓得牙齿打架。
　　“哥哥。”
　　黎狗儿抬头，笑得眼眸弯弯，“你回来了，吃不吃烤野薯，很香。”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嬴封偏头轻笑，“给我留一个，哥。”转向众人，声线变得桀骜张扬，“来我家干什么？欺负我哥？”
　　“不不不，不是，不是，嬴封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我们刚才只是……”
　　黎父还跪在地上，手忙脚乱。
　　嬴封面无表情走向他，居高临下挡在他面前，替黎狗儿受下了这一跪，“怎么，来给我哥赔礼道歉？”
　　黎父卡壳一瞬，磕磕巴巴，慌忙点头，“是，是啊是啊……”
　　给小辈赔礼道歉，需要当父母长辈的下跪磕头？
　　他们从心底里就没有把黎狗儿当成他们的儿子，而是一个柔弱不堪，却有大佬罩的晦气怪物。
　　大佬不在的时候，他们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企图哄骗。结果诱骗都不成，趁他不在就开始威逼利诱，甚至打算强抢。
　　嬴封自认已经了解人性，却从没遇见过这么难堪的父母。
　　“行了，既然道歉了，那就滚。在这里跪着，碍眼。”
　　“这……”
　　黎母看着嬴封，又转向黎狗儿，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滑落，“黎，黎狗啊……妈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妈，跟爸妈回家吧……”
　　回家？
　　嬴封本就阴沉的脸带上了狠厉骇人的寒意，猛地拽住黎母的后衣领子，一把甩了出去，“滚！”
　　他庞大的身躯挡在黎狗儿身前，隔绝了众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嬴封的动作迅猛连贯，黎母伴着惨叫啪叽落地
　　“哎哟，打人了，哎哟……”
　　威逼利诱和强闯都不成，黎母忍着剧痛，顺势躺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外来的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我这身子骨啊，快来人啊……”
　　早已经见识过嬴封狠厉手段的村民看着热闹，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人敢附和黎母。
　　嬴封却站在门口，护在黎狗儿身旁，低下头一口咬掉了他手里已经凉透的烤野薯。
　　黎狗儿看着空荡荡的手，眨巴眨巴双眼，无辜又无奈，“哥哥，火坑旁边温着还有，你干嘛抢我的吃？”
　　“可我看哥捏在手里好久了，都没咬一口。”嬴封小孩似的耍赖，“我以为你不吃了，所以我帮你吃了，不用谢。”
　　黎狗儿，“……”
　　黎狗儿好气又好笑地“啧”了一声。
　　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躺在冰凉地上的黎母黎父没人搭理，又被冷风吹得浑身打颤，实在熬不住，自己拍拍身子从地上站起来了。
　　嬴封漫不经心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发凉，“你们滚不滚？”
　　抬眸扫向围观的村民，嬴封偏头仰起下巴，“你们也不想滚？”
　　“……”
　　“走走走……”
　　嬴封的声音含了冷意，带着浓浓的威胁。围观的村民哗啦啦一拥而散。
　　院子里，只剩下浑身尘土的黎父黎母面面相觑。黎母咬咬牙，还不愿意走，抬头望见远处走过来的红袖章，心里一咯噔，“走，快走！”
　　“走什么啊……”黎父还不情不愿。
　　黎母拽着他拔腿就跑。
　　“……？”
　　黎狗儿仰头看向嬴封，“他们怎么突然跑了？”
　　照那女人撒泼的架势，没从他这里得到好处，不会轻易滚的。
　　嬴封将嘴里的烤野薯咽下，无辜，“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吧。”
　　“封哥！”
　　林大贵带着一帮子小弟，吊儿郎当甩着腿走过来，看见一拥而散和最后慌慌张张跑远的黎父黎母俩人，纳闷，“封哥，那些人怎么回事，来咱家闹事儿来了？”
　　黎狗儿不自觉攥住嬴封的衣摆，略带着紧张疑惑，“哥哥？”
　　这群人不是上次他们去红桥镇悄悄买卖东西的时候，差点抓住他们的那帮人吗？
　　现在怎么追到他们家来了，该不会是发现他们……
　　“来干什么？”嬴封没答，反问。
　　“嘿嘿，封哥，我们哥几个这不是看着快过年了么，来给你送点家里种的青菜。”
　　林大贵连忙挥手，小弟赔笑上前，将竹背篓取下，放到嬴封脚边，“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青菜，今年雨水不好，都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脆甜，封哥你别嫌弃。”
　　黎狗儿诧异地看着他们。
　　嬴封垂眸，瞥了竹背篓一眼，颔首，“行，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嘿嘿。”
　　“都是应该的，封哥。”
　　“是啊是啊，封哥，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跟我们哥几个提就行。哥们儿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把子力气和义气！”
　　林大贵带着一帮子小弟表决心，黎狗儿小心翼翼扯了扯嬴封的衣摆，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客气这么好了？”
　　这就对他们好了？
　　嬴封大手盖在他脑袋上，宠溺地揉了一把。
　　他哥从没受过别人的善意，一旦别人对他和颜悦色一些，他就惊慌地觉得别人是对他好了。这种性子……他要是不看好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拐跑。
　　嬴封心里暗戳戳，面上却不显，弯着腰，同样小声回他，“哥，要不你先回屋去，外面冷，我跟他们说。估计是想求我们做什么事，这种灾荒年，谁会无事献殷勤。”
　　黎狗儿认同点头，“可他们那么多人……”
　　“封哥？”
　　林大贵打断他们嘀咕，挠着后脑勺，“这是嫂子吧？哎呀嫂子，你别介意啊，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愣着干什么，叫嫂子啊！“
　　“嫂子！”
　　小弟们异口同声，声音嘹亮。
　　黎狗儿惊恐转头，嬴封一愣，旋即低头轻笑出声。
　　看来这帮街溜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你们乱叫什么，别乱喊，我，我是男……”
　　“哎呀嫂子，你也别害羞了，我们老早就看出来你俩在处对象了。”
　　“瞧我封哥护着你那个劲儿，你要说你俩不是在处对象，我们都不信。”
　　“嘿嘿，封哥，你打算啥时候娶我嫂子回家啊？”
　　“不，不是这样的……”黎狗儿被他们直白火辣的调侃羞得脸色通红，手忙脚乱否认，“我们，我们只是……”
　　“咳”嬴封大尾巴狼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眼底却灌满了笑意，“你们胡说什么，少在那里胡咧咧，赶紧的，没事儿就滚！”
　　林大贵和众小弟们对视一眼，嘿嘿一笑，“那封哥我们就不打扰你跟嫂子玩儿了啊，嫂子再见！”
　　“嫂子再见！”
　　黎狗儿，“……”
　　众人齐刷刷声音嘹亮地挥手走人，黎狗儿羞得浑身冒热气。
　　回到屋里，黎狗儿趴在床边，一脑袋扎进被窝里，就像是一只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的鸵鸟。
　　嬴封宠溺又好笑，“哥，你干嘛呢，怎么这么羞啊，烤野薯还吃不吃了？”
　　“……”黎狗儿沉默许久，闷闷回答，“不吃。”
　　嬴封闷笑，三两口将黎狗儿留给他的烤野薯吃干净，带着竹背篓去了外面。
　　砍肉的咚咚声响起，黎狗儿身子微动。确认嬴封不在屋里，才将脑袋上的被子扒拉开，露出仍旧通红的脸蛋，大口呼吸。
　　抬手覆上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的胸膛，黎狗儿面上的表情由兴奋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忧郁，又从忧郁变成了期待，来回变换。
　　最终，黎狗儿抿了抿唇，脱鞋爬上床，抱着被子，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嬴封提着炖肉的铁锅进来时，黎狗儿已经睡着了。
　　即将下雪的天气，外面冷风肆虐，屋里烧着温暖的炭火，心爱的人儿在柔软的床铺上抱被子睡得脸颊粉红，香嘟嘟。
　　嬴封站在床边，心都快软化了。
　　连忙将锅架上，嬴封擦干净手，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弯下腰，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入了夜，冷风呼啸，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约莫晚上八点多，气温突然再降。
　　此时，锅里炖的肉已经香喷软烂。
　　“唔……”
　　床上的人儿动了动。
　　嬴封连忙起身，轻笑着连人带棉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到大腿上，小声轻哄，“哥，睡醒了吗，嗯？快起床了。”
　　“唔哥哥……”黎狗儿迷迷糊糊扒开被子，揉眼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好香……”
　　嬴封失笑，见他连眼皮子都睁不开，又将他放下床，起身出门。不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进了屋。
　　嬴封拧了热毛巾，坏心眼儿地一把敷在他脸上，“哥快醒醒了，再睡下去，今天晚上还睡不睡得着啊？赶紧起床吃饭了，有你最喜欢吃的炖肉。”
　　“唔，好舒服……”
　　黎狗儿仰躺在床上，任由脸上敷着一块热毛巾。脑子是清醒了，但是暖得一动不想动。声音细细软软，“不想睡醒……”
　　“……”嬴封呼吸一滞，咬了咬后槽牙，沉声威胁，“哥，你要是还不起来，我就爬你被窝了。”

第 38 章
　　“可是外面太冷了……”黎狗儿哼哼唧唧，撒娇而不自知，“不想起来……太冷了，宁愿不吃晚饭……”
　　“……”
　　嬴封拿他没办法，在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给他擦了一把脸，起身将热水泼出院外，“不起就不起吧，但是哥得坐起来。”
　　“坐起来干嘛？”
　　黎狗儿捂着被子，露出一双纯粹漂亮的眸子，直勾勾跟着他移动的身影转。
　　“坐起来吃晚饭。”
　　嬴封端着碗筷坐到床边，往他嘴里喂了一块小小的肉，“怎么样，好不好吃，要不要起床吃晚饭？”
　　黎狗儿其实不太饿，但是肉炖的软烂，入口温热鲜咸，香料的味道和着肉自身的荤香在口腔里炸开，他甚至没来得及多嚼两下，肉就咽下了肚子。
　　躺着的姿势不对，还险些噎着。
　　这下，嬴封不敢再给他躺着吃东西。连忙放下碗筷一把将他连人带被抱坐起来，“哥，不许撒娇了，就这样把被子捂好，我喂你吃。”
　　黎狗儿，“……”
　　黎狗儿懵了一瞬，香喷喷的肉已经抵到嘴边。
　　“乖，张口。”
　　黎狗儿乖乖张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温热喷香的肉已经进了嘴里。
　　回过神来一想，黎狗儿脸色爆红，将嘴里的肉抵到腮帮，呜呜咽咽，“你，你干什么？”
　　他这么大个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嬴封说把他抱起就把他抱起来了，说给他喂饭吃，就给他喂饭吃了？！
　　“什么干什么。”
　　嬴封极其自然，手上的筷子不好弄饭，就换了个调羹，将炖肉，野菜和一点米饭勺起，抵到他唇边，“张口，乖。”
　　“……”黎狗儿盯着勺子，脸色通红往后躲。
　　嬴封举着勺子追到他唇边，“哥快吃，待会儿饭和菜都凉了。”
　　仿佛他就是一个不肯乖乖吃饭，需要家长追着喂饭的小孩。
　　黎狗儿连忙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这下也不怕冷了，也不说不想吃饭了，慌慌张张扒拉过胡乱盖在被子上的棉袄，迅速穿好，挪蹭到床边，“我，我自己吃，我能自己吃。”
　　“现在外面还挺冷的，要不哥你还是赶紧回被窝里窝着，我就在床边……”
　　嬴封试图说服他接受自己喂饭。
　　黎狗儿连忙接走他手里的碗勺，证明似的，狠狠勺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我能自己吃，你看。”
　　“……”
　　“行吧……”嬴封叹了一口气，心里掠过可惜。坐下床边的小木凳，时不时给他夹几块肉，添一筷子菜。
　　直到最后确认黎狗儿真的吃饱了，才接走他的碗，就着碗里剩的饭，大快朵颐，打扫战场。
　　洗漱睡觉前，黎狗儿还喝了一碗补汤。肚子饱了，被窝却没睡热，加上下午又睡了，与嬴封说了好久的话，都没睡着。
　　嬴封无奈朝他伸手，“哥，过来，到我怀里来。”
　　黎狗儿偏头看他，摇了摇头，“不要，你睡吧，不用管我。”
　　“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嬴封委屈的语气张口就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抱着我睡过觉，他们都骂我，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现在哥你也嫌弃我了……”
　　“不是……”
　　黎狗儿心里一慌，连忙转身面向他，“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嫌弃你……”
　　话还没说完，嬴封探手搂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拖进了怀里，嘿嘿轻笑，“我就知道哥你不会嫌弃我的。”
　　“……”黎狗儿僵着身子不敢动。
　　许是嬴封的体温很高，将被窝温得暖和舒服，又或许是身子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黎狗儿僵着僵着，在嬴封的轻拍哄睡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黎狗儿被嬴封窸窸窣窣起床穿衣的声音吵醒。
　　迷糊困倦地半撑着起身，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温软勾人，“哥哥，你去哪儿啊……”
　　嬴封一愣，连忙坐到床边，一把用被子将他裹紧，“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我动静太大了？乖，再睡一会儿，很冷，天还没亮，别起来。”
　　“唔，睡不着了……”黎狗儿仰头看他，撑着床的手一歪，又摔回了床上，“可是不想起床，好冷啊。你要干什么，我想跟你一起去。”
　　嬴封转头扫了一眼紧闭的木门。
　　木门外，顶着大风，早早带了镰刀锄头和背篓的林大贵几人等候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嬴封揉了揉黎狗儿的脑袋，轻哄，“哥，你先在被窝里玩一会儿，看一会儿书，我们昨天不是看见有一本很好看的连环画书，等你看完那本书我就回来了。”
　　黎狗儿蹙眉瞪他，“你还记得我比你大一岁吗？”
　　这人现在怎么把他当成小孩哄了？
　　嬴封无辜，“哥，你不要这么凶。你凶我我会害怕。”
　　黎狗儿：“……？”
　　黎狗儿最终还是没和嬴封一起去成，被忽悠了一通，留在家里给他们两个做过年的新衣服。
　　新衣服其实不难做，只是怕做得不好看。但嬴封似乎并不在意衣服的款式，反而更在意这衣服是不是他亲手做的。
　　他点头答应的时候，嬴封美滋滋藏不住的喜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黎狗儿抱着裁好的柔软布料，坐在火坑旁，时不时烤一下手，时不时缝几针，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做好了一件简单的里衣。
　　“只要洗一下，烤干，今晚就有得替换……”黎狗儿喃喃自语。
　　屋门被敲响时，他正准备动手裁剪第二件里衣的轮廓。
　　“谁啊？”
　　黎狗儿开门的手一顿，想了想，隔着门问，“有什么事？”
　　门外没人回答，却有因为寒冷而变得粗重的吸气似的呼吸声。
　　黎狗儿蹙眉，听不见回答，他更不敢开门，反而顶着乱跳的心脏，找出嬴封放在床尾，开玩笑似的说过要给他护身用的锋利匕首，“谁啊？！来了不说话……”
　　“嘎……”
　　茅草房唰啦响了几声，黎狗儿心里一咯噔，连忙大喊，“哥哥，有人想闯我们家，你快起床啊，快点！”
　　唰啦作响的茅草倏地停下来。
　　屋外没了动静，黎狗儿紧张地攥着匕首护在身前，又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哥哥，快起床，别让他跑了！”
　　“……”
　　“妈的，嬴封在家！”门外有人低低怒吼。
　　“焯，快跑！”
　　门外的人暗骂，“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骗老子说嬴封不在家的，给老子找到老子摁死他。”
　　不止一个人？
　　黎狗儿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在门边攥着匕首站了好久，门外也没有动静，黎狗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回过神来，浑身发僵，脚有些发软，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中午了，嬴封还没回来，黎狗儿心里想着事，刚将野薯烤上，打算中午就这么对付一顿，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黎狗儿警惕地抬头，冷声，“谁？！”
　　“……”
　　没人回答。
　　黎狗儿攥紧匕首，站起身，心脏因为紧张，跳得飞快。
　　“妈的，你快啊！”
　　“不行，万一那王八羔子真在家怎么办？我们会被他打死的。”
　　“肯定不在，我今早亲眼看着他跟一帮人出去的，没回来。”
　　“你确定？万一到时候嬴封真在屋里，那我们就……”
　　“妈的，你还瞎嚷嚷什么，没有那个狗胆就赶紧滚！让开，老子来。”
　　门外的人“哎呦”了一声，扎紧的茅草被狠狠踹了一脚，切割声唰啦作响。
　　黎狗儿紧咬着唇，强忍心里的慌张，小心翼翼走到透气的隐蔽窗户边，往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有三个陌生男人，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矮小，刚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表情黢黑，嘴里骂骂咧咧。一个双手叉着腰，背向他，看不清楚脸，只是并不高大。
　　黎狗儿估算了自己跟他们打起来能赢的概率……只一半不到。胜率太低，他不能冒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坏院前茅草墙壁，心里着急。
　　“妈的，这茅草谁他妈扎的，这你妈比老子的土砖墙都结实……”
　　踹茅草墙踹累的男人双手插腰，喘着粗气，骂骂咧咧，“什么晦气的怪物崽子……”
　　“我扎的，你有意见？”
　　嬴封冷戾骇人的低沉声蓦地从屋侧响起，背着竹背篓从屋侧跳进了院子，脸色阴沉仿佛能萃出冰渣来。
　　透过缝隙看见他的身影，黎狗儿紧张乱跳的心脏迅速安定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你特么扎的时候能不能……”
　　骂骂咧咧的男人没反应过来，回头对上嬴封的视线，浑身一僵，“嬴……嬴……”
　　“行了，别他妈在那里嚷嚷来嚷嚷去了，他妈的进去弄死那个晦气的死怪物，赶紧跑路！”
　　“大，大哥，大哥……”
　　“你他妈扯老子干什么？”
　　“大哥，嬴，封，嬴封回来了……”
　　“嬴，嬴封……？”被叫大哥的男人一僵，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咔咔转过身，对上嬴封的视线，头皮倏地炸开，从头麻到了脚。
　　“趁我不在，欺负我哥？”
　　嬴封邪肆偏头，声音又狠又利，仿佛地域阎罗殿里的王，看他们的眼神，是在看三个死人。
　　“……”
　　“……”
　　“……”
　　“嗯？”
　　嬴封的声音越发桀骜阴沉。
　　“我，我们，我们……”
　　“叫什么，哪个村的？”嬴封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茅草墙，恐怖骇人的气势更盛。
　　“……”
　　“不回答？”
　　嬴封缓缓逼近他们，猛地一把掐住为首男人的脖子，青筋暴起，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这附近不是没人认识你，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这颗头颅割下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问，问着了，我就杀了你们全家！”

第 39 章
　　“你放，放开我大哥……”
　　“杀，杀人，杀人可是犯法……”
　　“我杀了几个闯进我家的强盗，犯什么法？”嬴封偏头冷冷嗤笑，眼底阴沉的冷意汹涌。
　　力道加大。
　　“呃……”
　　被掐住脖子的男人脸色胀得通红，隐隐开始发紫。
　　“大哥……我，我跟你拼了，妈的！”
　　尖嘴猴腮抄起一根棍子，突然发难，下一秒，嬴封长腿一抬，一脚踹中他肚子。尖嘴猴腮踉跄倒退，飞出三米远，啪唧砸在冰冷结实的土地上。
　　“你，救，救命……”脸色黢黑的男人惊恐倒退。
　　嬴封面无表情，随手一甩，窒息半死的男人狠狠砸在他身上，又听见一声惨叫。
　　他不过是出去了大半天而已，只中午迟回了些没在家吃午饭，就有人生了狗胆，悄悄摸摸来欺负他哥了？
　　不，不是欺负。
　　照这几个男人的架势，恐怕是想趁他不在，杀了他哥，然后迅速跑路的。
　　嬴封心里后怕，庆幸自己早回来了一会儿，而不是听林大贵那一帮人的，再多等等，将猎来的肉抬高一点价再卖。
　　“哥哥……？”黎狗儿推开门，一手扶着门框，犹疑，“你，你没事吧？
　　他一直站在门边看嬴封收拾他们，大气不敢出。
　　一打三，他连五成胜算都没有，嬴封竟然站在原地就险些把他们都宰了……
　　未免过分凶悍了。
　　“哥哥？”黎狗儿又轻唤了他一声。
　　嬴封应声回头，身上骇人的煞气骤然消散，上前拉过他的手，上下查看，“没事吧哥，他们有没有伤着你，被吓着了？”
　　黎狗儿愣愣的仰头望着他，心里灌满了滚烫的安全感。
　　回过神来，轻笑摇头，“我没事，我一直在屋里，他们没见着我。就是我们的屋子被……”
　　“你没事就好，不用管屋子……没被吓着吧？”
　　嬴封有力的手臂搭在黎狗儿后腰处，两人贴的很近。
　　黎狗儿摇头，视线落在凄惨的三人组身上，眉头微皱，“朱二强，我们无冤无仇，你们兄弟来破坏我家干什么？”
　　“呸，什么无怨无仇，你这种怪物就应该去……”
　　“死”字戛然而止，瞬间换成了“啊！”的惨叫。
　　嬴封拍拍腿，拍拍衣衫，走回黎狗儿身边，“哥，不用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打死就行了。”
　　“他们是生了我那女人的娘家亲弟弟。”黎狗儿声音冷淡，垂落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嬴封的衣摆。
　　黎母的娘家亲弟弟……按照血缘关系，这三个人不就是黎狗儿的亲舅舅？
　　嬴封拧眉，视线在那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脸上与黎狗儿身上移动了一个来回，眉头拧得更紧了。
　　“哥，这么丑的东西别看了，脏了你的眼，赶紧回屋。这些东西我来收拾。”
　　“你他妈还知道老子是你妈的弟弟呢？”被嬴封掐了个半死的朱大强终于缓过神，吃力地从地上撑着坐起来。
　　他的嗓子似乎被嬴封掐坏了，破风箱似的，又干又哑，还带着一丝刺得人头皮发麻的尖利，“妈的，什么死怪物，你就是这么对待亲人长辈……”
　　“我没有被虐的爱好。”黎狗儿表情冷淡，微抬了抬下巴，“如果今天我哥哥没回来，你们闯进我家想干什么？抢走屋里的粮食，还是干脆杀了我？”
　　“……”
　　“怎么，不说话了？”
　　黎狗儿盯着他们，眼眸清澈纯粹，仿佛能看透人心，“事到如今，你们还坚称是我的亲人。如果在你们眼里亲人就是这样的，那行，我今天下午就让我哥哥去拜访一下你们家……就像你们今天对我干的事一样。”
　　“你敢！？”朱大强惊恐抬头。
　　“我有什么不敢的？”
　　黎狗儿双手抱胸，慢悠悠斜靠在嬴封结实宽厚的胸膛上，“你们都敢杀人跑路了，怎么我就不敢杀了你们再跑？”
　　朱大强紧咬着后槽牙，心里恨透了他俩，“你们要是敢碰我家里人一根毫毛，老子他妈马上去报警。天涯海角，老子追着都弄死你……”
　　“哦，那你倒是提醒我了。要不我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不，不要！”朱二强对上嬴封阴狠骇人的视线，怂了，“不要杀我们，你不能杀我们，杀人可是犯法的。”
　　黎狗儿狠狠翻了个白眼。
　　刚才他们企图砸坏茅草墙进屋里弄死他的时候，怎么只想着杀人跑路，而不是想着杀人犯法了？
　　嬴封缓缓松开护着黎狗儿的手，冷着脸，漫步上前。
　　“你他妈想干什么啊？别过来，滚啊，别靠近老子！”朱大强惊恐后退。
　　嬴封一脚踩在他膝盖上，稍微一用力，就听见“啪嗒”，骨头断裂的清脆声。
　　“啊！”
　　朱大强抱着膝盖痛苦哀嚎。
　　朱二强，朱三强，浑身一颤，脊背发凉。
　　他们仨本来就是村里混的，谁敢惹他们。本以为嬴封也就是个打架厉害一点儿的人，可是没想到却是个狠起来不要命的。
　　这种狠，别说黎家村的人怂他，就是他们这些出来混的，都怂。
　　朱翠娟那泼出去的水，今天真是害死他们了。
　　朱大强心里又怨又恨。
　　嬴封扫了他一眼，一脚踢开他扣着膝盖的手，又狠狠撵着了几脚。
　　直到朱大强求饶，嬴封阴狠偏头，扫向朱二强朱三强。
　　俩人齐齐打了个冷战，“我，我们错了……”
　　“错哪儿了。”嬴封薄唇轻启。
　　朱二强撑着冰冷的土地慌张后退“都，都是朱翠娟那傻逼婆娘，都是她指使我们干的……”
　　“对对，不是我们的错，你，你要是想报仇你就去找她，你打死她，我们绝不出声……”
　　“朱翠娟就是生了我的那个女人。”黎狗儿面无表情补充，嗓音冰冷。
　　从收养他的爷爷去世开始，从他独自一人生活开始，他对那些人就再也没有抱有任何期待。
　　就算现在得知生了他的女人想找人弄死他，黎狗儿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有点嘴馋了，想吃烤鱼。
　　反倒是嬴封，心底的怒火蹭蹭蹭往上涨，险些因为上头了，失手将朱大强朱二强弄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哥哥，哥哥好了。”
　　黎狗儿怕他真弄出人命，连忙上前拽住他的手往身后拉，“别打了，让他们赶紧滚吧。我饿了。”
　　嬴封反手攥住他的手，脚下用力，一把将朱三强踢飞两米远，“滚。”
　　在他哥面前他不能过分残暴。嬴封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收拾他们，面上却不显，拉着黎狗儿回了屋。
　　身后，朱家三兄弟鼻青脸肿，惊恐地趁嬴封不注意，连滚带爬，顶着刺骨的冷风逃远。
　　屋里，橘黄温柔的炭火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暖意。
　　嬴封将他按在床边，单膝跪地，攥紧他的双手，仰头望他，“哥，你没事吧？”
　　黎狗儿轻笑摇头，“只是被吓了一跳，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了，他们没进来，没碰到我。”
　　嬴封抿唇。
　　“没事儿。”黎狗儿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按住他刺人都脑袋，rua了一把，轻笑，“哥哥，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怎么没回来吃午饭？”
　　嬴封一顿，转手将身后的竹背篓取下来，“哥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年货回来。”
　　“年货？”
　　黎狗儿掀开竹背篓上的盖子往里瞧，里面一包一包，装满了瓜果饼干，酒水饮料，还有许多红纸红布。
　　“嬴封？！”黎狗儿惊喜抬头，“你怎么弄来了这么多东西？这些玩意儿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嬴封得意，身后仿佛有尾巴翘上天，“哥，我厉不厉害，是不是很猛？”
　　“嗯，太厉害了！”黎狗儿笑弯了眉眼，点头。
　　入了夜，一直狂刮个不停的寒风突然停滞下来，天空飘下雨碎雪，砸在茅草屋顶上，淅淅沥沥。
　　嬴封找了干茅草和竹竿木棍，重新扎了一面茅草墙，将被破坏的墙壁重新修理好。
　　将每天一碗的补汤给黎狗儿喝下后，嬴封照顾他洗漱好，将家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翻身上床。
　　捂了一会儿，大手一捞，一把将黎狗儿温凉的身子拥进怀里，低沉小声，“哥，今天那三个人……”
　　“估计是那个女人被我们下了这么多面子，在我们这里没讨到好，怀恨在心吧。”
　　黎狗儿已经习惯他的拥抱，翻了个身，双手捂在胸前，面向嬴封，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了。
　　嬴封连忙将被子拉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没再说话。
　　深夜，雨夹雪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大，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得刺骨。
　　嬴封将被窝捂暖，悄悄将怀里的人松开，下了床。往火坑里丢了许多块木柴，偏头望了熟睡的黎狗儿一眼，悄悄出门。
　　再回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嬴封站在烧得旺盛的火坑旁，烘暖身子。悄悄退下棉袄爬上床，将已经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的温软人儿拥进怀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木门被哒哒哒敲响。
　　林大贵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封哥，封哥？快起来啊，我们今个儿还去打猎……”
　　嬴封被吵醒，低头看了看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埋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黎狗儿，额角青筋暴起，咬牙低沉，“滚。”

第 40 章
　　“……封，封哥？”
　　林大贵又怂又想搞肉，迟疑不决，“封哥，我们今天不出去了？昨天赚了那么多，趁现在年关我们赶紧……”
　　“滚！”
　　嬴封的语气越发凶狠骇人。
　　林大贵浑身一哆嗦，“哎！”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门外终于清静。
　　天气太冷，怀里的人太温软，嬴封也不想起。于是打发了林大贵，他们俩人就在家里窝了几天。
　　直到大年三十，嬴封早早爬起床，去村头摘了一把被霜冻上的柚子叶，冒着寒风碎雪跑回家，洗干净了，丢进锅里煮了一锅柚子叶水。
　　黎狗儿刚睡醒爬起床，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嬴封拿着他新做的大棉毯子，一把将他裹了起来，在惊呼声中，把他送进装了大半缸温热柚子叶水的大水缸里。
　　“哥，今天大年三十了，小孩起床要马上洗柚子叶水的，洗完澡我们就拜神，然后吃年夜饭。”
　　嬴封一边说着，一边从铁锅里勺出刚煮开的柚子叶水，提到大缸边，“哥你别发呆了，赶紧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
　　黎狗儿，“……”
　　黎狗儿整个人都是懵的，穿着一身里衣里裤，傻乎乎泡在温热的柚子叶水里，仰头望着他。
　　嬴封提起第二桶柚子叶开水到大缸边，蹲下身望着他胸前的衣襟，眼珠子铮亮，蠢蠢欲动，“哥，要不我来帮你洗吧，我……”
　　黎狗儿回神，连忙双手攥紧衣领，红着脸慌张，“不，不用，我能自己洗。”
　　“……那好吧。”嬴封摸摸鼻子，“那你先泡泡，然后用柚子叶水把头发也洗了……”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嬴封一步三回头。
　　“不用。”黎狗儿红着脸，斩钉截铁拒绝。
　　嬴封可惜地关上了柴房棚的大门。
　　时间还早，村子里吃第一茬年夜饭的人家，早上五点多就响起了拜神鞭炮，六点多就开饭了。
　　吃第二茬年夜饭的人家，也已经摆上拜神的肉和瓜果，一家人整整齐齐站在桌前，家里的长辈手捏三根线香，对着天，嘴里念念有词。
　　村里人一年到头就指着年夜饭这一顿吃好点，所以几乎没有人家吃第三茬的年夜饭，都迫不及待在第一茬或第二茬吃上了。
　　只有他们家磨磨蹭蹭，黎狗儿刚睡醒，起床洗澡，嬴封才刚开始准备，锅里的水刚烧开，煮的整只鸡还没熟，但是鸡汤的香味已经飘出去许远。
　　大年三十一整天，整个黎家村都弥漫了肉的香味儿和鞭炮燃放后弥漫的硝烟味儿。
　　黎狗儿泡完澡，擦着头发，迅速跑回屋。脸颊因为热汽蒸熏，变得通红。浑身散发着幽幽的柚子叶味儿的暖香。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吃早饭，要不要我干些啥啊？”
　　“洗好了？”
　　嬴封转头看见他，一愣，眼眸变得幽深。
　　沉沉地凝着他，性感诱人的喉结微动，好一会儿，嬴封才将手里的木勺递出，“咳，哥，你帮我看着这锅鸡汤。昨晚不是说想吃烤鱼，我把腌好的鱼拿出来烤上。”
　　“可是这已经有一大锅鸡……”
　　黎狗儿话还没说完，嬴封已经动作迅速地将鱼插好，架上火烤了。
　　“难得过年，哥，你就别跟我计较这个了。”嬴封轻笑，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被敲门声移开。
　　“封哥，新年快乐啊，我们哥几个过来给您老人家拜年来了！”
　　“封哥，嫂子，快开门啊！”
　　“我们给嫂子整了一罐好东西！”
　　“封哥快开门！”
　　屋外，传来林大贵和他那一帮小弟的欢呼声，喜气洋洋。
　　黎狗儿疑惑，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拉开了木门，“你们……”
　　“嫂子新……”
　　众人的欢呼声齐齐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黎狗儿本就长得精致乖巧。原先因为缺衣少食导致脸色枯黄，身子瘦弱，并不十分好看。
　　现在被嬴封喂了许久，枯黄的脸蛋恢复了血色，脸蛋长了些肉肉，唇瓣水润泛红，略显得凌乱的衣衫，加上他身上散发的香气，带着莫名的欲，诱惑勾人。
　　“……”林大贵几人齐齐咽了一口口水，视线不敢再落在他身上，齐刷刷瞪向嬴封。
　　嬴封一把将大衣披到黎狗儿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眉头微蹙，“你们来干什么？”
　　“封，封哥，那个……”
　　“封哥，我们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林大贵压低声音，问得小心翼翼。
　　身后的小弟嘿嘿闷笑，“封哥可以啊，这大早上的就和嫂子……”
　　“滚！”嬴封冷冷给了他们一脚。
　　黎狗儿扭头看他，眼底带着未被污染过的纯澈，“哥哥，他们是来给我们拜年的？”
　　林大贵猛点头，笑嘻嘻将一罐麦乳精塞进黎狗儿手里，“是是是，嫂子新年快乐啊，这是我们哥几个好不容易搞来的，你收着，当零食喝。”
　　黎狗儿低头，看着罐体上的字，磕磕绊绊念出来，“麦，麦什么精？哥哥这个字怎么读？”
　　“麦乳精。”嬴封揽着他的腰，低头轻笑，“喜欢就留着……”
　　“不不不，不行，这，这太贵重了！”
　　黎狗儿反应过来，手里的罐子仿佛是烫手山芋，连忙塞回林大贵手里，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现在的麦乳精可贵，都是生孩子的孕妇，或是上了年岁的生病老人补身子才喝的。别说是镇上难搞，恐怕县里都没货了。
　　有钱有票都买不到，他不能收。
　　林大贵看着手里又回来的麦乳精罐子，一愣，连忙又塞进黎狗儿手里，“哎呀嫂子，你就别跟我们在这儿犟了，客气什么，我们哥几个还指望封哥来年带我们发财呢，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讨好封哥？”
　　黎狗儿看着手里硬塞进来的麦乳精，求助似的望向嬴封。
　　嬴封勾唇轻笑，“行了哥，收着吧，一罐也不是很多，我们家新开那一罐喝得差不多了，这个正好补上。”
　　“我们家……”
　　黎狗儿猛地反应过来，这几天，嬴封早上和中午总会给他泡一杯热乎乎的很好喝的东西。
　　天天喝些汤汤水水的，习惯了，嬴封没说是什么，他也没问，就这么喝了几天。
　　“那是麦乳精？！”黎狗儿惊讶。
　　嬴封点头，又摇头，“是奶粉……”
　　“嚯！奶粉？！”
　　林大贵惊呼，猛地一把捂住嘴，做贼似的看向四周，小心翼翼凑上前小声，“封哥，我焯！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么稀罕珍贵的东西的，牛啊！”
　　“那玩意儿不是给刚出生的小婴儿喝的稀罕东西吗，我们下跪求都求不来一勺奶粉……”
　　黎狗儿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知道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很珍贵。
　　“哥哥，你，你……”黎狗儿连忙试图捂住他的嘴，“你别嚷嚷，你别瞎说啊！”
　　嬴封配合弯下腰，眼底灌满了笑意，护住他的身子，“哥，没事儿，怕什么。”
　　“封哥，带带我，快带带我！”林大贵与他的小弟在旁边，神情狂热，“我们家也有小孩儿，我弟弟刚出生不久！”
　　“我妹妹刚嫁人生了小孩儿，没奶水，我外甥天天喝米汤，我妈愁得头发都花白了……”
　　“封哥……”
　　“封哥……”
　　嬴封扫了他们一眼，小声与黎狗儿说，“哥，赶紧给他们拿点年货回礼，打发打发得了，耽误我们吃年夜饭。”
　　黎狗儿捂着他的嘴，眨巴眨巴双眼，小声，“可是，我们不留他们在家吃晚饭吗？毕竟是你的朋友，他们这么早就来给我们拜年了……”
　　“不留。”嬴封想也没想偏头瞪向他们，眼神锐利。
　　林大贵几人齐齐一哆嗦，急忙摆手，“嫂子，我们就不留了，我们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吃年夜饭呢，礼送到了我们就赶紧回去了，今个儿天太冷了……”
　　“封哥你一定要带带我们啊，记得啊。”
　　“那封哥，我们傍晚再来找你玩儿！”
　　“封哥，嫂子给你们拜年了，新年快乐啊！”
　　“走了走了！”
　　“欸……”黎狗儿眼睁睁看着他们匆匆忙忙，慌慌张张跑远，张了张口，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哥，别管他们了。”嬴封拉着他回了屋，“你赶紧坐好，把新衣服穿上，我去做饭。”
　　“可是……”
　　黎狗儿被按坐在床边，又眼睁睁看着他出屋，进了隔壁厨房。
　　年夜饭要做的菜很多，工程量很大。嬴封穿着一件里衣，一个人在厨房，两个锅一起开火，忙得热火朝天。
　　黎狗儿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脚，扯过嬴封给他准备好放在床头的衣服一看。
　　新的里衣里裤厚棉袜，是他前天自己做的。新的米色的确良棉裤，棉衣，棉鞋，是嬴封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已经洗过，散发着幽幽的柚子叶皂角香。
　　黎狗儿披着嬴封的大衣，坐在暖和的被窝里，抱着新衣服有点懵。
　　回过神来，心里灌满了酸软的暖意。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好过，除了嬴封。
　　黎狗儿穿上了新衣服，下床穿上新棉鞋，一抬头，就看见嬴封手里端着一大盆喷香的卤猪蹄进来。
　　“哥，你穿好衣服了？里面有没有多穿两件，我给你买了两件新毛衣的，就在床头搁着，穿没穿？”
　　“新的毛衣？我的？”黎狗儿怔愣，转身回头看去，哪里有什么新毛衣？
　　嬴封擦干净手，一把将堆在床头的大衣拉开，露出红色与米色相间的毛衣，“哥你怎么没穿啊，不喜欢？”
　　黎狗儿傻不愣看向他，“我没看见这儿还有两件毛衣……”
　　毛衣就放在枕头旁边，刚才他坐在床头，身上的大衣正好盖住了毛衣。
　　“别管了，先把衣服穿好。”嬴封将毛衣扯过来，抻开，架在火上烤，“现在外面很冷，我们今晚要守岁的，不多穿点熬不住。”
　　黎狗儿抿了抿唇，望着他沾染了油烟气息的棉袄，低头小声，“那你呢，你还没洗澡，你的新衣服呢？”
　　嬴封动作微顿，“我有你做的新衣服啊，别管我了，我待会儿吃完饭收拾完就洗澡。哥你赶紧将棉袄脱下来，穿上毛衣。”
　　“噢……”黎狗儿站到他身侧，乖乖解开身前的棉衣扣子。
　　衣服还没脱下，脑袋上就套下了温热的毛衣。
　　“唔……”黎狗儿往后退了半步，靠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第 41 章
　　嬴封嗓音低沉，带着笑，“哥，我身上脏，你靠过来待会儿把你也弄脏了。”
　　黎狗儿连忙举手穿过毛衣袖子，脸颊微鼓，“脏什么脏，一点儿也不脏……你别忙活了，我们就跟平时一样吃就好了……”
　　嬴封将第二件毛衣给他穿上，又帮他穿好棉袄，这才点头，“行，我去把菜端进来，哥你将我们床头的小桌子移过来，我们烤着火吃饭。”
　　“好！”黎狗儿心里欢喜，连忙答应。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这么过过年。以往别说新衣服，就连一顿饱饭他都吃不上。
　　村里人欺负他，每年只肯给他很少一点儿要坏不坏的粮食。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在外面挖野菜捡野果。
　　今年有嬴封在，他能填饱肚子，能顿顿吃上肉，还有新衣服穿。甚至，他还被嬴封宠得不成样子……
　　都是因为嬴封。
　　黎狗儿扶着小桌子，唇角扬起一抹暖洋洋笑意。
　　“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嬴封把菜一起全端了过来，最后把一盆大米饭放下，才拉了一下裤脚，坐在小桌子旁。
　　拨开最上面一层米饭，嬴封在中间挖了一碗滚烫的米饭递给他，“饿了吧，快吃，这可是我们第一顿一起吃的年夜饭，多吃点。”
　　天气越来越冷之后，他们都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吃一顿，然后下午随性吃一顿，晚上迟些再吃一顿，睡觉前再吃点儿。
　　今天却迟了，睡醒后只顾着洗漱去了，洗漱完又顾着做菜去了。饿过了两顿，现在已经是傍晚四点左右，早该饿了。
　　嬴封连忙往他碗里夹菜，“哥别看了，赶紧吃。要不要喝汤，还是跟之前一样要汤泡饭？”
　　黎狗儿回神，脸颊微红，连忙将粘在他脸上的视线收回来，捧起饭菜堆尖儿的碗，“我，我自己吃，你快吃。”
　　嬴封这样好的男人，以后不知道会娶什么样的女子当媳妇儿……
　　想到这儿，黎狗儿心底发酸。
　　可惜他不是一个正常人。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亦或是女人，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凄惨……
　　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有勇气都没有。
　　“哥？”嬴封蹙眉叫了他好几声，“你想什么呢，怎么叫你也不答应。”
　　今天黎狗儿已经在他面前发呆很多次了。
　　“啊……”黎狗儿连忙回神，迅速往嘴里扒了一口带着烤鱼肉的米饭，“怎，怎唔了？”
　　嬴封心疼又无奈，“外面有村里人过来了，说是今天分第二次粮，让我们赶紧过去晒谷场。”
　　“分粮？”黎狗儿蹙眉，腮帮子鼓起，就像是一只疑惑的小松鼠。
　　嬴封看得心痒痒，伸手用拇指腹摸了摸他的脸颊，在心里嘿嘿笑。
　　“别动唔……”黎狗儿推开他的手，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怎么今年分粮有人来告诉我了……”
　　往年分粮，要是他不主动去，黎家村的人连个屁都不会给他。
　　“不是说今年没什么收成吗哥，怎么还有粮食分？”
　　嬴封大口吃着饭，额角的青筋跟着他咀嚼的动作若隐若现。
　　“去年收成好，估摸着是去年的陈粮。我们今年的新粮收成不好，已经在第一次分粮的时候都分完了。”
　　黎狗儿探手去夹布满酱汁的炖烤鱼。
　　焦褐色的鱼皮下是沾染了诱人酱汁的雪白鱼肉，带着细刺。
　　嬴封连忙伸碗。
　　黎狗儿动作微顿，将鱼肉放进他碗里了。正想夹第二筷子，嬴封一筷子将鱼肚子和鱼脊背的鱼肉弄出来，夹到他碗里了。
　　“哥你吃这个，这个没刺。陈粮不香，这么冷的天，我们还过去分粮么。”
　　黎狗儿盯着碗里已经被去了刺的雪白鱼肉，一顿，立即大口扒进嘴里，呜呜咽咽，“去唔，为什么不去。”
　　那都是他辛辛苦苦干来的工分换的。如果他不去分，那不就相当于他给黎家村那些人白干白出力了？
　　他可不是什么圣人菩萨，那些陈粮，他是说什么都要分到一份的。
　　拿回来不吃都好，他喂鸡喂狗，总好过给那些黑心肝的人吃。
　　嬴封也不反对，添了第二碗饭，点头，“那待会儿我去就成，哥你在家看家……”
　　“不行。”黎狗儿想也没想，摇头拒绝，“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刚到我们村子不久，不知道那些人的品行，你一个人去，他们肯定欺负你。”
　　“可是外面风大……”嬴封有些犹豫。
　　他哥身子还没养好，比较弱，他可不想因为那点子陈粮，就让他哥惊了风，着凉生病。
　　“没事儿，我穿得厚着呢。”黎狗儿解开棉衣的扣子，“现在有点热……”
　　嬴封无奈，“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哥，你别解开扣子，待会儿着凉了。”
　　黎狗儿嘿嘿一笑，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喊，“嬴封啊，黎狗儿，赶紧的，我们家给你们占了个背风的好位置，赶紧过来啊。”
　　屋外，张桂花抖着声音，喜气洋洋，“抓紧啊，这天儿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得趁天黑之前，赶紧把粮食分完。这要是去迟了，指不定就剩下什么差的粮给我们了。”
　　“啊……好……”
　　黎狗儿虚虚应了一声，看向嬴封。
　　嬴封往他碗里夹了一个鸡翅，“哥，慢慢吃，别跟他们着急。”
　　黎狗儿低头看着碗里去了刺的鱼，软烂入味儿的卤猪蹄块儿，油汪汪的嫩野菜芯儿，还有刚夹过来的，露出骨能捏着啃的鸡翅，抿唇笑了笑，眼底染上一抹落寞。
　　“哥哥，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厉害，很会照顾人啊？”
　　嬴封张扬挑眉，“没有，我哥根本没跟我说过我很厉害……嘿，哥你什么时候能被我的威猛强壮迷住啊。”
　　“我说过的！”
　　“那我怎么个厉害法儿？”
　　“这……就，就是很厉害……”
　　“一点儿也不真心。”
　　嬴封逗小孩儿似的，与他拌嘴。
　　等他俩吃完年夜饭，来到晒谷场，黎家村的人已经开始分粮。
　　衣着单薄破烂的村民们个个喜笑颜开，抖着身子摩拳擦掌，眼珠子盯着那一袋一袋谷子红薯。
　　嬴封与黎狗儿在人群后方站定，旁侧的人看见他们，扯了旁边的人一把，捂着嘴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厌恶地挪开了距离。
　　他们前面的人一个扯一个，硬生生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前往晒谷场前边儿的小道。
　　嬴封护着黎狗儿的后腰，左手手臂上还带着一件厚实的棉袄，慢悠悠往前走。
　　“好像才刚开始分粮不久……”黎狗儿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摆，仰头看他。
　　嬴封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小爪子，一把塞进了口袋里，“我们不着急。哥，你要是冷了跟我说，我们把衣服穿上。”
　　黎狗儿扭头看向晒谷场中央正在分粮的人，点了点头。
　　身后的人群窸窸窣窣，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喂，你看他们俩……”
　　“啧啧啧……”
　　“哎哟，真的是，一个大男人和一个怪物搅和在一起……”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离他们远一些的人，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自以为隐蔽地指指点点。
　　嬴封漫不经心抬头，阴沉骇人的眸子扫过，多嘴的人群立即噤声。
　　黎狗剩艰难地挤过来，哆嗦着身子与他们搭话，“嬴封哥，狗儿哥，新年快乐啊，你们俩怎么这么迟才过来？”
　　黎狗儿回头，见是他，轻点了一下头，“新年快乐，我们刚吃完年夜饭。”
　　“这么迟，你们家吃第三茬的年夜饭啊？”黎狗剩挠着后脑勺，“我们家早就吃完了。”
　　远处的人又开始管不住嘴议论，“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
　　“那副穷酸样，你看他哪里像有钱买新衣服的……”
　　“啧，要我是他我早就去死了。”
　　“还能怎么着，要不是陪着睡了，哪个男人会对他那种怪物那么好？”
　　“……”
　　指指点点的人越说越离谱，一双双盯着黎狗儿的眼变得嫉妒通红。
　　全村人就嬴封，黎狗儿和几个富裕人家的孩童穿了新衣。
　　嬴封眼底的冷意更甚，周身气势骇人。
　　黎狗剩后知后觉身边的气温越来越低，顺着黎狗儿的视线望去，对上指指点点的村民，突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嬴，嬴封哥，他们，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嬴封低头扫了他一眼。黎狗剩立即缩着脖子噤声。
　　嘴碎的妇女们察觉不对，阴沉着脸，彼此扯了一把，闭了嘴。
　　晒谷场中央，黎村长身后披着一件破旧棉袄，手里捏着烟斗，指挥众人，“都小心着点儿，这是我们今年仅剩的最后一点粮食。等来年开春就没得再分了。”
　　“那每家每户分多少，必须得按工分走。”
　　“我们家人多，干活出力也多，当然该分多点儿。像那些光分粮不出力的……”
　　黎虎子的妈眼白翻得老高，斜着眼睛瞪了黎狗儿一眼，不耐烦，“这有的人呢，就是脸皮厚。干活的时候就在那里装柔弱，分粮的时候，那可是半点都不含糊。”
　　黎狗儿只当听不见。
　　黎李虎子的妈见状，恼羞成怒。可又惊骇于嬴封的强悍和不顾后果的不要命，不敢造次，张开的大嘴合上，狠狠朝黎狗儿翻了个白眼。

第 42 章
　　“行了，都静静，别吵吵了。”
　　“估计这次也分不到多少，一家一户能分到个三十斤，我就谢天谢地了。”
　　“哥，你今年拿到多少工分？”嬴封将棉衣抻开，披到黎狗儿身后，俯身小声，“我看着粮食也不多，如果真按工分走的话，我们恐怕分不了多少。”
　　“我以前……”黎狗儿犹豫，“一天只有两个工分……”
　　“两个工分能分多少斤粮？”
　　“正常能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只给我算十个工分换二两陈粮。”
　　“什么？”
　　嬴封蹙眉，心里对黎家村人都观感又差上了几分。
　　“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你在这儿……”黎狗儿似笑非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多给我些。”
　　毕竟嬴封是真的不好惹，说动手那是连废话都懒得说一句的。
　　偏生他打架能挑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打，还打不出什么事儿来。眼瞎了才上赶着去招惹他。
　　“喂，我说嬴封，你又不是我们黎家村的人，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怎么，还想分粮？”
　　黎柱子隔得远远儿的，嘲笑似的冲他喊话，“别特么看了，再看啊，我们黎家村的粮都不可能分一颗给你这个外人！”
　　“就是，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去镇政府告了，就是老子告的，你特么个没门没户的黑户，谁特么知道你是什么渣滓，别祸害了我们黎家村的名声。”
　　“告了？！”黎家村村民哗然。
　　“哎哟，那他岂不是不能在我们黎家村待着了？”
　　“这大冷天儿的，没了我们这黎家村，他怕是没地方去了哦。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遇见像黎狗儿那种不要命的怪物收留他……”
　　“妈呀，这黎虎子和柱子是真敢，他俩也不怕那个不要命的偷摸去弄他？”
　　“……”
　　议论声越来越大。
　　分粮分得很快。嬴封冷眼环视四周，轻薄凌厉的唇角轻扬。
　　“哥哥？”黎狗儿担忧地拽紧他的衣摆，仰头看他，眼底灌满了担忧，“那些混蛋……”
　　“嗯？”
　　嬴封弯下腰，软声安抚，“别担心，哥，那些秋后的蚂蚱，还奈何不了我。”
　　“可是他们去了镇政府告了啊……”黎狗儿不自觉地靠近他，冰凉的手攥紧他温热的大手，声音微颤，“怎么办，我们会不会……”
　　黎狗儿心里发慌，又堵又闷。
　　如果嬴封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是为嬴封离开这里后，可能找不到温暖的房子居住过日子难过，还是为嬴封离开了，他就再也过不上现在这样滋润的日子而难过……
　　“哥？”嬴封俯下身，温热的大手盖住他的后脑勺，轻揉了揉，嗓音诱惑低沉，“担心我？嗯？”
　　黎狗儿低头，闷闷地轻“嗯'”了一声。
　　嬴封轻笑，“为什么担心我？”
　　“……”
　　“哥，为什么？”
　　“……”黎狗儿张了张口。
　　“封哥，封哥，你跟我嫂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话刚到嘴边，被身后由远及近的呼声打断，黎狗儿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连忙回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妈呀，让我们好找！”
　　“说，说了晚点儿要来找你的，去到你们家院儿里叫了半天，都没看见人……”
　　林大贵带着一帮子小弟，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本子。
　　“这些人谁啊？”
　　黎家村的人不认得林大贵，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流里流气……不像是什么好人……”
　　“有事？”嬴封蹙眉。
　　“封哥，给……”
　　林大贵喘着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哎妈，累死我了，刚回到家，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我老爹踹去给你拿这玩意儿了……”
　　“哥，哥哥？”黎狗儿疑惑，“什么东西……？”
　　嬴封随手接过，轻挥，“谢了。”转手递到黎狗儿面前，轻笑，“看看。”
　　“害，你跟我们哥几个说这些。”
　　“……嬴封，我告诉你，趁镇政府的人还没来抓你，你赶紧滚出我们黎家村，这是我们村子对你最后的仁慈！”
　　“就是，赶紧滚吧。”
　　“我们黎家村不欢迎黑户……”
　　“嘿，你们他妈说谁是他妈的黑户呢？！”林大贵听了两句，肚子里的火蹭蹭蹭往头上窜，一把抢回黎狗儿手里的本子，哗啦啦翻开，指着上面嬴封的名字，狠狠戳了两下，“睁大你们都狗眼瞧瞧，什么傻逼东西，这他妈的是户主。”
　　“什么玩意儿？”
　　“我们黎家村那都是集体户口，嬴封自己单独户？”
　　围观的人哗然。
　　“这肯定是假户口，你们竟然弄假户口！我要去镇政府告你们！”
　　“睁大你们都狗眼瞧瞧！”林大贵都给他们气笑了，“妈的一群蠢货，这特么就是政府公章！老子爹特么就在镇政府里！”
　　“一群蠢货！”
　　“你们特么谁去告我封哥了？老子弄死你。”
　　“……”
　　“……”
　　围观的村民齐齐噤了声。
　　空气中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呜呜声。
　　黎狗儿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嬴封温热的大手，小声，“哥哥，那真的是你的户口吗？”
　　嬴封弯着腰，轻笑点头。
　　“可，可是，你怎么弄下来的，我们黎家村现在都是集体户口啊，怎么可能有人分出来单独一个户口……”
　　“县城里多的是单独一个人一个户口的。”嬴封小声安抚，“只是黎家村的人没文化，又没出去见过世面，才以为全国都是集体户口而已。”
　　“那，那是怎么弄下来的，是不是你以后就是黎家村的人了，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嬴封轻笑点头。
　　他没告诉黎狗儿的是，这个户口本里，不只有他，还有黎狗儿。嬴封托人将黎狗儿的户口从集体户口里弄出来了，他们两人在一个户口本上，而他是户主。
　　“行了！”黎村长沉着脸，阴测测地瞥了他们一眼，“这个粮，你们是分还是不分，你们要是不想要粮，就赶紧滚，少在这里麻麻赖赖！”
　　“分，分分分，村长我们家要分粮的！”
　　“哎哟，那些要去搞别人的人呀，就你们找个地方自己去搞，别在这里连累我们好吧？”
　　“就是，也不看人家嬴封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这有的人啊，就是眼热人家生活过得好，在这里麻麻赖赖，啰哩巴嗦，怎么没见你整到人家一次？”
　　“走走走，离他远一点，别到时候连累我们了……”
　　“你！”
　　黎虎子被村里人阴阳怪气了一通，脸色难堪，“你他妈说什么？！老子弄死你！”
　　“村长，村长，我们快分粮呀，我家今年能分到多少呀？”
　　“村长，我们家今年能分到五十斤粮吧？”
　　“村长……”
　　村民一窝蜂涌到了晒谷场中央，等着分粮，又吵又闹。
　　林大贵盯着他们，嘴里啧个不停，“这都什么人，怎么个个欺软怕硬，这他妈比老子还没种！”
　　闻言，嬴封扫了他一眼，心说这人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黎狗儿轻笑，眼底灌满了笑意，眸子弯弯，比月牙还好看。
　　入了夜，黎家村的人已经分完粮，喜气洋洋地带着自己那份粮食往家走。黎狗儿果然又被剩到最后。
　　好一点儿的存粮都被分走了，只留给他两斤发糠长虫的谷子，还有八斤拇指大小的红薯。
　　嬴封盯着黎村长拿过来的粮食，眉头紧蹙。
　　黎狗儿脸色平淡，毫无波澜地伸手接过粮食，道了一声谢，“哥哥，我们回家吧。”
　　“我们黎家村今年没有粮食剩了。给你这么多，已经是我从村民手里克扣下来……”
　　黎村长拢了拢肩上的棉袄，缩着脖子卖好，“你也别嫌我们给你分的粮少，我们今年是按工分分的粮，你挣的工分太少了。”
　　干什么活，工分给多少，都是村长和村支书一起安排的。他们要想搞村里的谁，只要给他安排最辛苦的工作，给最少的工分，个个都求饶。
　　黎狗儿从小被他们这么整，对他们的手段门清儿。
　　现在这人还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如果说他们不是看在嬴封的面上，试图通过他向嬴封示好，他根本不相信。
　　黎狗儿脚步顿了一瞬，拿着那些陈粮，头也没回。
　　身后，嬴封似笑非笑，淡淡瞥了缩脖子缩手的黎家村村长一眼，转身跟上黎狗儿的脚步。
　　冷风肆虐，将晒谷场上的灰尘卷起，又落下。
　　林大贵与身旁的小弟对视一眼，扫过黎村长，冷嗤一声，狞笑转身，“什么玩意儿……走了！”
　　“你？这儿的村长？”
　　“啧……”
　　林大贵的小弟拍了拍黎村长的肩膀，趾高气扬，“哎呀，这有的人呐……啧……”
　　黎村长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浑身发僵，后背冷汗津津。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嬴封竟然真是个人物，竟然连镇上的人都认识。要不是他出去开会，见过与林大贵有七分相像的那位领导……
　　据说那位领导的儿子就是个街边混混，连领导自己都管教不了，现在那人竟然成了嬴封的手下？！
　　黎村长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暗骂，“妈的……”
　　村尾偏僻的小院儿里，嬴封将手里的陈粮随手一丢，甩进跟来的林大贵怀里，面无表情扬了扬下巴，“带回去喂鸡，不要就丢了。”
　　林大贵捧着怀里的十斤粮，傻眼儿，“这，封，封哥，嫂子？这粮给我……”
　　黎狗儿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那个……”
　　“哥，冷不冷，刚才吃饭吃那么快，吃饱没有？”嬴封打断他的话，捏了捏揣在自己口袋里的小爪子，低头轻笑，“外套口袋里揣了糖果。”
　　黎狗儿仰头望他，微愣，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蛋缓缓烧起来，“你，你干嘛，我长这么大了，不用吃糖……”
　　“那我给你变个魔术，要是我手里能变出糖来，你就把它吃下去。”
　　黎狗儿狐疑，“手里怎么能凭空变出糖来？”
　　嬴封勾唇，“别眨眼啊……”
　　“我不眨眼……”黎狗儿话还没说完，定睛一看，嬴封手里真多了一把糖。
　　他的手一翻一把糖又消失不见。
　　黎狗儿惊讶地瞪大双眸，刚张口，嘴巴里就多了一颗橘子味儿的甜，“唔……”
　　“好家伙，封哥，你这哄嫂子有一手的！牛啊，怎么变的，也教教哥几个呗？”
　　“是啊是啊，封哥教教我啊！”
　　“要是我有这一手，还怕找不到媳妇儿？！”
　　……
　　嬴封偏头，睨了他们一眼，笑骂，“滚！”

第 43 章
　　“封哥求你了！”
　　林大贵抱着陈粮袋子，十分殷切。
　　黎狗儿含着糖，舌尖拨弄着橘子味儿的糖果，兴奋又开心，心情好到有些复杂……嬴封似乎无所不能，却愿意哄着他。
　　“行了，你们来干嘛，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嬴封将手里剩下的糖丢给林大贵。
　　“有事，有事！”
　　林大贵一把接住他，知道嬴封是真能说到做到，连忙举手。
　　“封哥……”林大贵环顾四周，做贼似的凑上前，捂着嘴小声，“封哥，我爸跟我说，最近有人悄悄在黑市那边卖猎物了……”
　　“还是你们黎家村的，那人估计也是胆子大，但是扫尾没扫好，被我们的人抓住了小尾巴……”
　　“所以？”
　　嬴封把黎狗儿身上的衣服裹好，将他环抱在身前，挡住了身后吹来的大风，下巴搁在他脑袋上轻蹭。
　　“所以啊，封哥，那人我们要不要去处理一下？现在上边可是明令禁止，不允许私下买卖，要不我们去举……”
　　“那人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这弄到的猎物可是跟供销社直接联系的，是合法买卖，万一他也走了我们的路子，搞成合法买卖了，那……”
　　林大贵的声越来越小。
　　嬴封懒得戳穿他。
　　林大贵在这说别人怎么样，这不好那不好，其实自己才是个街溜子，跟供销社都敢哄价抬价的主儿。
　　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分一杯羹，断了自己的财路。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嬴封不耐烦。
　　有这时间去搞别人，他更宁愿多陪陪他哥。
　　“还，还有……”
　　林大贵不想这么快滚，绞尽脑汁想借口。
　　想了一会儿，嬴封也在院子跟他们耗了一会儿，彻底不耐烦了，“滚。”
　　“要，要不，进屋去坐坐？”黎狗儿见他俩一个不想走，一个想赶人，纠结矛盾，小心翼翼询问。
　　林大贵猛地抬头，希冀地越过黎狗儿看向嬴封。
　　嬴封在黎狗儿看不见的地方，脸色漆黑，眼底挂满了警告的意味，仿佛在说，要是他们敢真进屋去坐坐，就弄死他们。
　　“毕竟是哥哥的朋友，大过年的在院子里吹着冷风说话也不礼貌，要不……”
　　林大贵脸色发白，见鬼似的摆手，呵呵假笑，“不用了，不用了，嫂子，我们差不多就要走了，天都黑了，再晚就看不见路了。”
　　“是啊是啊，我们说完事儿就走了……”
　　林大贵和一帮子小弟苦着脸，周身散发着街溜子没玩够兴的幽怨，“还有最后一件事，封哥，我差点忘了提醒你。”
　　嬴封偏头抬了抬下巴。
　　“等过了这个年，最迟不过开春，城里会来一帮知青下乡。到时候，你们离那帮知青远点儿。我爸说那帮知青的家底儿还摸不透……”
　　嬴封动作微顿，颔首。
　　几人在冷风中沉默对视了一瞬，林大贵猛的打了几个寒战，连忙拍拍屁股，“走了走了，等过了年我再来找你玩啊，封哥，到时候我们干几票大的。”
　　“真不进屋去坐坐吗？”
　　“不了嫂子，你跟我哥玩儿啊，我们就先走了。你这十斤粮……我白拿了啊。”
　　黎狗儿连忙点头。
　　还没目送他们走远，黎狗儿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啊干什么！”
　　再回过神来，他人已经坐到了温暖的床边。
　　“哥哥！”
　　黎狗儿双手撑着床铺，惊呼嗔怪，“你吓死我了……交朋友不能这么交啊哥哥，连进屋喝杯热茶都不让，你会被说的……”
　　嬴封立在他身侧，凝着他湿润动个不停的唇瓣，眼神幽深，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哥哥？嬴封！”
　　得不到回应，黎狗儿瞪了他一眼，“干什么看着我不说话。”
　　嬴封回神，半蹲在床边，仰头看他，嗓音干哑低沉，带着诱人的磁，“哥，你听见他们叫你什么了吗？”
　　“……”
　　黎狗儿卡壳，对上他滚烫热烈的视线，怔愣了一瞬，红着脸移开视线。
　　嬴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低头轻笑了一声，握着他温凉的爪子，虔诚地贴在自己脸颊侧，蹭了蹭。
　　疤痕凸起，蹭过黎狗儿的手背，蹭得他心脏滚烫。
　　“哥哥……”
　　黎狗儿用拇指腹轻蹭了蹭他的左脸，“疼不疼啊，这么大一块疤，怎么弄的……”
　　嬴封扬起唇角，摇头，“哥摸摸就不疼了。”
　　黎狗儿抿唇。
　　晚上九点多，大雪扑簌簌往下落。寒冷刺骨的风刮得厉害。
　　凌晨三四点，院子突然轰隆巨响，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厨房棚子，被落雪和凛冽的寒风吹塌了。
　　巨大的声响将怀中温软的人儿吓得一颤，嬴封骤然睁眼，温热的大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轻哄。
　　等了一会儿，房子棚子轰隆倒塌的声响从远处偶尔传来，被寒风吹打得稀碎。
　　嬴封悄悄下床来看了一眼，望着睡觉主屋的房顶，稍微放下心。
　　他搭的茅草屋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四周有木桩固定，屋顶是一排排结实的木梁，茅草用竹子扎好，排放整齐，雪可以滑落下来。
　　起码这几天不会被风雪弄塌屋子。
　　嬴封回屋，往火坑里添了木柴，烤暖和身子，才爬上床，将熟睡的人拥进怀里。
　　第二天中午，黎狗儿窝在嬴封怀里，蹭来动去，就是不愿意起床穿衣服。
　　白天开始融雪，气温明显比平时更冰冷刺骨。
　　黎狗儿睡得脸蛋红扑扑，贴着嬴封滚热的胸膛，哼哼唧唧，“真好啊，哥哥你就跟个大火炉似的，真好用！”
　　嬴封咬着牙，脖颈的青筋若隐若现，屁屁悄悄往后撅，下面躲开他触碰，心说老子不止体温好用，那里更好用，妈的！
　　黎狗儿习惯了，无知无觉，温凉的小爪子在他胸肌上戳来摸去，“哥哥，你这肌肉都是怎么练的啊，怎么你还长这么高大，要不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看着你都觉得害怕。”
　　现在黎狗儿早习惯了嬴封的触碰，知道他根本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也不会乱摸，一点儿不怕。
　　嬴封隐隐喘了一口炙热的粗气，磨着后槽牙，嗓音干哑，“那我们第一次见，哥你也害怕我？”
　　“我们第一次见？”
　　黎狗儿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当时，他将嬴封从冰冷的河水里拖出来，一转身，就被黎虎子黎柱子几人按倒在地上……
　　要不是嬴封像水鬼一样醒过来救了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抹亡魂了。
　　黎狗儿感激他，害怕的情绪并没有占多少，更多的，还是害怕嬴封真正发现他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害怕他和世人一样，用看晦气怪物的眼神看他。
　　“哥，想什么？”嬴封拥紧他。
　　他哥的身子最近补回来了，脸蛋的血色慢慢恢复，身上长了些肉，身子越发软乎。嬴封爱得发狠，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身体里，血肉相融。
　　“没，没什么。”黎狗儿摇头。
　　下午，好不容易爬起来吃了午饭，在院子里动了一会儿，嬴封带着黎狗儿打了一套拳，面不改色。
　　黎狗儿喘着气儿，双手叉腰望着村子，“哥哥，外面那些房子怎么回事，他们屋顶没了？”
　　“你难道没发现，我们的厨房也没了么？”嬴封好笑，“昨晚下雪刮大风，房子都被吹塌了。”
　　村里，茅草屋被吹歪屋顶被掀翻的人家正吵吵嚷嚷，冒着寒风缩着脖子，骂着娘修补房子。
　　黎狗儿叉腰看了一会儿，扭头担忧，“哥哥，我们家屋子会不会也像他们的一样？不行，我们得赶紧趁现在还没事儿预防……”
　　嬴封一把将他拉回怀里，将换下的大棉袄给他披上，“不用，我今早已经加固过了，不会有事儿的，别担心。”
　　“真的？”黎狗儿狐疑，“可是……”
　　“别可是了哥，你看看村道中央那儿怎么回事？”
　　嬴封轻笑，捧着黎狗儿的脑袋，转过去。
　　村道上，黎家村村民一窝蜂涌了过去，熙熙攘攘。先是神神叨叨双手合十鞠躬，他们围拢的圈子里似乎有人说了什么，围观的村民立即哗然。
　　声音越来越大，嬴封蹙眉。
　　黎狗儿也拧着眉头，手攥紧了嬴封的衣摆，“哥哥，我有些心慌，总感觉要出什么事儿。”
　　嬴封反手握住他的爪子，一把揣兜里，带着他往屋里走，“别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
　　嬴封眸子幽深，天塌下来，他扛着。
　　临进屋，村中那边儿，又爆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人群炸锅。
　　嬴封回头扫了一眼，余光瞥见一个和尚打扮的光头老男人。那些人，恐怕又要搞神不神鬼不鬼那一套来发泄他们心中的怨气。
　　屋里，火光明亮，空气温暖。嬴封宠溺地揉了揉黎狗儿柔软乌亮的发丝，勾唇，“哥，要不趁现在动热乎了，去泡个热水澡？”
　　出了汗，容易着凉。
　　黎狗儿犹豫了一瞬，点头，笑得眸子弯弯，“那待会儿我洗完澡出来，给你烤甜滋滋的红薯吃。”
　　嬴封垂眸，深深地凝着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准备好洗澡水后，嬴封替他关上柴房棚大门。
　　一直说要新搭建一个洗澡房，结果却一直搭建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嬴封在柴房挖开了放水的沟渠，在柴房一边烧水一边泡澡，倒也还凑活。
　　在院子站了一会儿，嬴封眼眸微眯，直到黎必胜在院外冷着脸站定。
　　嬴封慵懒地换了个站姿，双手插兜，松松散散。
　　黎必胜狠狠咬着后槽牙，沉默许久，哀求似的低吼，“带狗儿离开这里！”
　　嬴封漫不经心挑眉。

第 44 章
　　黎必胜偏头骂了一声“妈的”，额头青筋暴起，“我现在没法儿带狗儿走！你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村长的介绍信我来想办法！”
　　“……凭什么？”
　　嬴封似笑非笑，桀骜地偏头扬起下巴，“你说走就走？”
　　黎家村就算千糟万臭，那也是黎狗儿从小到大住的地方。他黎必胜凭什么不顾黎狗儿的感受，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碰，说让黎狗儿离开就离开？
　　“要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黎必胜又恨又气又急，“村里来了个算命的！他说我们村里有一个气运极胜，凶悍而近妖的男人存在。要是那个男人不被压制，我们整个村子都有灾祸！”
　　“所以？”嬴封不为所动。
　　“那个男人就是黎狗儿！你赶紧带他走，那帮村民已经红了眼，现在缠着那个算命的要说法，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商量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我怕那帮自私的会因为破算命的几句话，就将狗儿抓去沉河！”
　　“沉河？”嬴封冷嗤了一声，“遇事就跑，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你，要不是因为我还有家人要顾，我他妈哪里用得着来求你！？”
　　“你喜欢我哥。”嬴封似笑非笑，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你……”黎必胜浑身一僵，旋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你到底带不带狗儿走？！”
　　嬴封懒懒地换了个站姿，扭扭脖子，“黎必胜，你知道什么是伴侣么？”
　　“我让你带狗儿走！”黎必胜怒吼，额头青筋乍现。
　　嬴封云淡风轻，“在你顾及你的家人，又跑到这里来求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爱我哥的资格。在你眼里，你家人的生活比我哥的命重要。”
　　当然，黎必胜作出这种抉择无可厚非。可嬴封还是看不起他。
　　黎必胜怒目圆瞪的表情僵在脸上。寒风吹过，刺骨寒冷，冷透了心。
　　“你甚至连明目张胆照顾我哥的勇气都没有……”嬴封啧了一声，转身，“谢谢你的热心肠，来告诉我这些。”
　　“……”黎必胜张了张嘴。
　　四周沉寂，只有狂风怒号的呜呜声。
　　黎必胜嗫嚅许久，才找回自己发颤的声音，“带他走……”
　　“滚吧。”
　　嬴封脚步微顿，直到黎必胜垂头丧气离开，才敲了敲柴房的木门，声音又宠又软，“哥，开始泡澡了吗？”
　　屋里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下，黎狗儿闷闷软软的声音传出来，“嗯，在泡着呢……”
　　嬴封抵着门，勾唇轻笑，“那我可以进去跟你说会儿话么哥？”
　　“哗啦……”
　　屋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好一会儿，黎狗儿连忙拒绝，“不，不行，不行，我还没泡完……”
　　嬴封勾唇，“哥可以继续泡着，将隔壁架子上的大毛巾盖在大缸上面，挡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嗯？”
　　“……”
　　屋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嬴封耐心地等着，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水声停下，黎狗儿小心翼翼开口，“那，那你进来吧……”
　　嬴封脸上的笑意加深，推门进去，立即反手关上了木门，“哥，好暖和啊……”
　　屋里满是水蒸气，隔壁灶膛的火很大很温暖，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大泡泡。
　　嬴封没将视线落在大缸处，而是走向铁锅，一边将里面的开水勺出，一边说，“哥，刚才有人过来了。”
　　黎狗儿心里紧张，略带着一丝惊慌，直勾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谁，谁来了？”
　　“不认识，他就是告诉我，让我赶紧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黎狗儿蹙眉疑惑，“为什么？我刚才听到一点儿动静，但是没仔细听你们在说什么，我们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唔……”嬴封组织了一下措辞，“村里来了个算命的，说黎家村里有个气运极胜，凶悍而近妖的男人存在……”
　　他话还没说完，黎狗儿已经了然，“村里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然后在商量着要怎么把我弄死？”
　　嬴封转头，轻笑，“哥，要不要添点热水？”
　　黎狗儿没好气，“我还小的时候他们没把我弄死，现在估计挺后悔的。说什么算命的，神神叨叨，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搞我。他们要是敢动我，到时候我就躺镇政府那儿去，我看谁还敢神神发发……”
　　嬴封小心提着一瓢开水，顺着大缸边缘，小心翼翼往里倒，“小心啊，别烫着。”
　　“……妈的，我不是怪物！”
　　黎狗儿鼓着脸一拍水面，仰头直直望着嬴封的眼睛。
　　嬴封动作微顿，缓缓半蹲下身子，扶着大缸边缘与他对视，眼底灌满了温柔宠溺和爱意，还有认真和肯定，“我哥当然不是怪物。我哥是这世上最可爱，最漂亮，最善良，最真诚，最优秀，最……”
　　嬴封还没最完，黎狗儿红着脸，滑下水，咕嘟咕嘟呼着水泡泡，“别胡说……”
　　嬴封低头轻笑。
　　“好了哥，这儿是我们家，我们哪儿也不用去。”嬴封安抚似的，将他额前湿黏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白皙饱满的湿润额头。
　　嬴封的眼眸唰地一下变得幽深。
　　大缸里，毛巾上方幽幽冒着热气。毛巾边缘，黎狗儿仅将嘴唇以上露出水面，被热水熏得脸蛋红扑扑，湿润诱惑。
　　那双直勾勾的漂亮眸子，一眼就能将人的心理防线击毁溃散。
　　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嬴封狠狠喘了一口粗气，大手掀开盖在大缸上面的毛巾一角，触碰到缸里仿佛带着黎狗儿体香的热水……
　　“哥哥，你，你快出去，我泡好了，我要，要起来穿衣服……”
　　黎狗儿小动物般嗅到危机将临，慌忙赶他，“水凉了，我要起来了……”
　　“哗啦……”水被搅动，就像嬴封的心，隐隐晕散开来，渐渐乱了。
　　“哥，哥哥……”黎狗儿怯怯地往后躲，紧张地望着他，眸子湿润纯粹，满是对他的信任，还带着些许慌张和疑惑。
　　嬴封紧闭了闭眼，将难以自控的欲狠狠压下去，猛地起身走向木门，“哥你快起来吧，别泡太久，我去找衣服，水热了，该到我洗了……”
　　嬴封落荒而逃。
　　院外，天空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再下，就是不肯让冰冷刺骨的气温回升。
　　原以为黎家村的村民听了那个算命的话，会立即冲到他们面前来找事儿，没想到，直到过了元宵，村里仍没有什么动静。
　　嬴封没因此放松警惕，反而去镇上找了林大贵。
　　林大贵一听，一拍大腿，“害，封哥，这有什么的，我们现在谁还特么敢搞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啊，这要是被举报到上边儿去，整条村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那过年拜神放鞭炮怎么就允许了？”
　　嬴封双手插兜，与林大贵在供销社门口说话，视线一直落在柜台前买东西的黎狗儿身上，唇角微勾。
　　“哎哟……”林大贵受不了他看黎狗儿那股温软腻歪劲儿，满脸是惨不忍睹，“这事儿啊，说小了是我们当地老百姓的习俗，说大了，就是那啥，你知道吧？所以没涉及到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上边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嬴封颔首，突然大步朝黎狗儿走去，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上他后腰，“哥，怎么了？”
　　“封哥你……”林大贵滔滔不竭的话头一顿，眼睁睁看着他过去。
　　“啊呀你耳聋吗，说了没有就是没……”售货员小姐不耐烦抬头，倏地对上高大凶悍的嬴封，卡壳。
　　“哥哥……？”黎狗儿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嬴封，安心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嬴封冷冷盯着缩脖子的售货员。
　　“就是……我想买一块肥皂，可是她说没有了……”黎狗儿一低头，玻璃柜台里，赫然躺着四块肥皂。
　　嬴封，“……”
　　嬴封冷冷啧了一声，“是没有了，还是不卖？”
　　“……”
　　售货员被吓得脚肚子发软，梗着脖子悄悄往后退，“说，说了没，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再怎么纠缠，都是没有……”
　　嬴封颔首，接过黎狗儿怀里新买的东西，随手往身后的竹背篓里一丢，带着他往外走，“这里没有就算了，哥我们走。”
　　黎狗儿点头，攥紧了嬴封暖呼呼的大手。
　　林大贵凑过来一看，先不耐烦了，一脚狠狠揣在玻璃柜台旁边的木头上，“你特么说什么？来，再给老子说一遍，什么没有了？这他妈玻璃柜台里面的不是肥皂是什么玩意儿？”
　　咣当一声大响，供销社里的人都被唬了一跳。
　　黎狗儿连忙仰头看向嬴封，“别，那个，没有就算了。那个，别，别为难她了，也不是非得要，没有也可以，我们下次再来买。”
　　林大贵就是个街溜混子，被嬴封打服之前，哪里听过别人的话？他连他老子的话都当成耳边风，现在嬴封没出声，他更不会听。
　　“赶紧你妈把肥皂拿出来，搁这儿他妈不卖留着给你妈洗祖坟呢？”
　　林大贵骂人的脏话张口就来。
　　黎狗儿怕他闹出什么事，连忙扯了扯嬴封的手，“哥哥。”
　　嬴封将他拥进怀里，单手插兜，“林大贵，走了。”
　　林大贵不尽兴地啧了一声，指着那个售货员，“你他妈的新来的？做事都做不好，赶紧把位子让给脑子清醒的人来干，妈的什么东西，敢欺负我嫂子……”
　　出了供销社，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哗啦啦作鸟兽散。
　　黎狗儿担忧，“……嬴，嬴封，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得罪人了……”

第 45 章
　　以后他们还想来供销社买东西怎么办？
　　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之间肯定是认识的，到时候她回去一传，恐怕以后不会有售货员肯卖东西给他们了……
　　“得罪人？”林大贵不屑冷笑，“这就要看到底是谁得罪谁了！”
　　明明有货物，摆出来了，却看黎狗儿自己一个在柜台买，就看不起他，起了欺负他的心思，不肯卖货……林大贵越想越气。
　　他们出来混的，讲的就是一个义和一个利。结果现在，傻逼售货员在他的地盘上，把他的义和利都得罪完了。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抱嬴封的大腿？
　　林大贵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嬴封揉了揉黎狗儿的脑袋，垂眸轻笑，“没关系，哥，我们又不是非得在这儿买东西不可。我们今天出来只是来玩儿的。别被那人搞坏了心情。”
　　“……哦，噢。”黎狗儿犹疑地点了点头。
　　扫了林大贵一眼，嬴封扬起下巴，“我们去逛一圈那个地方，就回去了。”
　　“不再多玩会儿？”林大贵急忙挽留，“封哥你好不容易找我出来一趟，结果我什么也没做，哪有这样待客的？要不去我家喝口热茶再走？我爹他总想见你！”
　　黎狗儿攥着嬴封的衣摆。
　　嬴封颔首，“以后有机会再去拜访。走了。”
　　“诶？！真走啊？！”
　　林大贵连忙探手挽留，“嫂子，封哥，真走啊？！真不留啊？！”
　　“是，麻烦了，我们这就回去了。”黎狗儿一边被嬴封带着走，一边连忙点头示意。
　　林大贵站在供销社门口，无奈地双手叉腰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猛地踹了一脚供销社大门，“cao你妈……”
　　身后，刚才不肯卖货给黎狗儿的售货员小姐捧着肥皂出来，小心翼翼开口，“你，你好，请问你现在还需要买肥皂吗……”
　　林大贵转身，冷冷盯着她许久，抬眸，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帮脸色各异的售货员身上，冷嗤，“怎么，现在肥皂有货了？”
　　“有，有了！有了！你要几块？”
　　“谁招你进来的？怎么找了这么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平时没少欺负平民百姓？”
　　“……”售货员鹌鹑似的不敢出声。
　　……
　　偏僻的危房买卖市场里，嬴封带着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眸子的黎狗儿，在一个又一个摊位前闲逛，走走停停。
　　直到来到一家首饰的摊子前，嬴封停住脚步，
　　“哥哥？”黎狗儿不解。
　　摊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左边的珠宝却与右边的珠宝泾渭分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左边的珠宝都有些年头了，大部分是好几个朝代前流传下来的古董首饰。
　　“我们不让搞享乐这一套的，哥哥……”黎狗儿蹲在他身边小声，“连出嫁的新娘子都不能佩戴珠宝首饰，所以……”
　　“所以，左边的这些珠宝首饰，我们都要了，老板。”嬴封轻笑，“哥，你看看那边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珠宝首饰？要是有喜欢的，我们买回去当玩具玩儿都好。”
　　“哥哥！”黎狗儿不赞同。
　　“小伙子好眼光啊！”摊主两眼放光，“不瞒你说，这左边这一堆珠宝首饰，都是以前流传下来，有些年头的。你看看这珠宝的质地，看看这些配饰，要不是我们不允许享乐那一套，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卖，你说是吧？”
　　摊主老板滔滔不绝，数清楚首饰的件数，伸出一个手掌。
　　嬴封挑眉，“五块？”
　　“五块？！”黎狗儿猛地捂住嘴巴，“这，这也太贵了，哥哥我们不要了，走，走……”
　　现在一个鸡蛋才一分钱，五块钱可以买很多大米了。怎么能花那么多钱买这些不能使的东西。
　　“哎呀什么五块！”摊主黑脸，“五百……”
　　嬴封干脆利落起身，“哥，走了。”
　　“别别别，小伙子，有话好好说。这讨价还价不就是我开价你还价的事儿么，你这连个价都不还，那买卖肯定是做不成啊，对吧？”
　　摊主脸色一变，连忙挽留，“这样，我也不报那虚高的，一百，你给我一百，这左边的首饰，你全拿走，成不？”
　　“五十。”嬴封安抚住黎狗儿，云淡风轻，“卖就马上给钱，不卖我们这就走。”
　　“六十，再加二十斤粮票，不能再少了！”摊主咬牙。
　　嬴封想了想，颔首，“行。”
　　摊主怨声载道，给他装首饰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现在谁家还敢留这些享乐的东西？要是被发现被举报，那可是要连累全村人的事儿。摊主面上不乐意，心里却欢天喜地。
　　这一堆，都是他从村里收购来的，按照白银最低价，成本不超过四十块钱。
　　嬴封就像是个冤大头。
　　带着那些东西回到家，黎狗儿的心都是抽着疼的。
　　嬴封好笑，“哥，你这是什么表情，便秘了？”
　　黎狗儿一言难尽，低着头小声嘟囔，“我们花的那些钱和粮票，也太不值了……”
　　虽说钱都是嬴封赚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花钱买那些只能提心吊胆偷偷看，不能用的东西……
　　黎狗儿叹气。
　　嬴封被他幽怨的小模样逗乐了，将空间里的一大沓钱和票子掏出来，塞进他怀里，“哥，这是咱家的钱，为了以后我不败家，所以钱票都归哥管。”
　　“……”
　　黎狗儿惊恐地捧着怀里的一打钱和票子，浑身僵硬，“……这，这是什么啊？”
　　什么时候钱和各种票子需要用麻绳捆着了？
　　“咱家的钱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票子啊。”嬴封心里好笑，面上无辜，“里边儿还有哥让我帮忙存着的压岁钱，咱家每天的开销钱……”
　　嬴封还没数完，黎狗儿烫手山芋似的，一把将那打钱票塞回他手里，“我，我不要，我不要！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不要！”
　　嬴封闷笑。
　　黎狗儿瞪了他一眼，“这钱哪儿来的？你没干什么……”
　　“没干，真没干，都是我赚的。”
　　嬴封极自然地将他拥进怀里，轻笑安抚，“哥，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不会去做那些没道德的事儿。”
　　“……那，那就好。”
　　黎狗儿习惯成自然，没觉得嬴封这么抱着他有什么不对，垂眸凝着他宽厚有力的大手，思绪飘远了。
　　开了春，寒风依旧凛冽刺骨。
　　过了年后，稀稀拉拉下了几天雪，落在地上，第二天就□□旱发裂的土地吸收殆尽。
　　本以为黎家村来的那个假和尚是个骗吃骗喝骗钱财的，没想到立春当天，竟然带着黎家村一帮不要命的，搞了一件大事。
　　彼时，嬴封刚将入药的熊胆交到交易人手里，收了钱，心里盘算着要给他哥带点什么好吃好玩的玩意儿回去。
　　黎狗剩在红桥镇找着他的时候，急得都快哭了，“他们，他们要抓了狗儿哥去填河祈福……”
　　“我焯？”
　　林大贵吊儿郎当跟在嬴封身侧，手上还美滋滋地拍着一沓钱，闻言傻眼儿了，“你说什么？填什么河？祈什么福？”
　　黎家村那帮短命鬼，真不要命了，敢搞那些的东西？
　　“真的！”黎狗剩气都没喘匀，一抬头，周围早没了嬴封的人影。
　　挠了挠后脑勺，又惊又怕，“村长不让我们出来，我趁他们不注意瞒着我爸妈溜出来的，待会儿回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
　　“你说真的？！妈的焯！”
　　林大贵一把摔了手里的钱，抄起捆索，“兄弟们走他妈的，敢欺负老子的嫂子！”
　　“老大，钱，钱……”
　　小弟周大有连忙捡起地上的钱和票子，小心翼翼吹干净灰尘。
　　“有仔，你特么赶紧给老子去叫我爹去，带上人往黎家村赶，老子特么先过去，要是嫂子有个好歹……”
　　就是他这种没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黎狗儿对嬴封的重要性，黎家村那帮杂碎看不出来，竟然还想去搞嬴封的逆鳞……
　　林大贵给他们气笑了。
　　黎家村村口，寂静萧瑟。
　　嬴封乍一冲进村，原本还算有人气的村子，竟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妈的！”
　　嬴封咬牙，额头的青筋狰狞。
　　他今天就不该听话出门干活，他就该守在家里，守着他哥。
　　嬴封马不停蹄往村尾偏僻的家冲去，心里又怒又惧，远远地望见一大群人熙熙攘攘挤在他家小院儿门口，厉声怒吼，“黎狗儿！”
　　吵嚷杂乱的人群声被他低沉狠厉的声音盖过，众人僵着身子，齐刷刷转身。
　　眨眼，嬴封已经逼近跟前，猛地抬脚，一脚踹翻挡在他身前的村民。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际。
　　众人齐刷刷后退，哗然，“嬴，嬴封回来了……”
　　“焯，疼，疼死老子了……”
　　一群翻倒或摔了狗吃屎的人压着人，嬴封抬脚狠狠踩上他们身躯，脸色阴沉可怖，气势粲然骇人，“你们干什么！”
　　“哥，哥哥……”
　　黎狗儿被逼在倒塌还未处理的厨房棚旁，身子微微发颤。
　　他穿着单薄，只有一件毛衣，脚上穿着以前留下的破旧的坏鞋，手里攥着一把砍柴用的柴刀，就像是一只因为惊恐而炸毛的小兽。
　　嬴封心肝脾肺肾都在发疼。连忙踩过人垫，一边朝他冲去，一边褪下身上的棉衣，“哥我回来了，别怕。你的衣服呢，怎么穿得这么少？”

第 46 章
　　黎狗儿仰头望他。
　　温热的棉衣披在身上的那一瞬，眼泪无声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一下又一下。
　　嬴封又气又急，“哥你，你别哭啊，受什么委屈了，你跟我说，别哭……”
　　“唔……？”
　　黎狗儿愣了一瞬，望着他，呆呆地抬手擦脸。
　　冰凉的手蹭过嬴封温热的大手，摸了满手心湿润。
　　黎狗儿后知后觉，“我，我没想哭啊？”
　　嬴封猛地攥紧拳头，后槽牙紧咬，颌骨处蹦出骇人的青筋。
　　“嬴封，那种人就是怪物，你要是靠近他……”
　　嬴封猛地偏头，凌厉的视线狠狠钉向说话的人。黎三贵缩着脖子将话咽进了肚子里。身后，就有男人挥起锄头狠狠朝嬴封的头砸下。
　　“小心！”
　　黎狗儿惊恐地瞪大双眼，下一秒挥锄头冲过来的男人就被嬴封一脚踹飞了出去。
　　“嬴封！”
　　黎狗儿惊呼，被他护在身后，惊恐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村民挥着竹竿，锄头，木棍一拥而上朝他们冲过来。
　　那些面目狰狞的人扬起架势，就像恨不得立即打死他们两个。
　　嬴封一把攥住黎狗儿的手，猛地用巧劲儿将他拉进怀里，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护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攥紧拳头，青筋紧绷，“啪啦！”一声，活生生捶爆裂捶断了挥打过来的竹竿。
　　“怪，怪物……”
　　举着断竹竿的村民目眦尽裂，眼底灌满了惧意。
　　惊恐回神，一转头，大半个村的青壮年或抱着肚子，或抱着手脚，咦咦哟哟倒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哀嚎。
　　院外，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老少妇孺，胆大些的，指着嬴封脸色狰狞，骂骂咧咧。胆小些的，藏在人群后方，浑身发颤。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嬴封松了松手，将他拥护在怀中的力道仍是很大。
　　“哥没事吧，他们碰着你哪儿没有，伤到哪儿了？”
　　嬴封问得小心翼翼，声音染上了一丝后怕和微颤。
　　如果他没及时赶回来，那么今天黎狗儿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敢想。
　　“没，我没事……”
　　黎狗儿别扭地动了动身子。
　　腰间滚烫有力，肌肉纹理异常明显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存在感太强，无法忽视。
　　“哥哥你，你放开我……”黎狗儿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挣扎。
　　嬴封又紧了紧力道，没答，如鹰隼般锐利桀骜的眸子扫了众人一圈，薄唇轻启，“我看谁敢动他！？”
　　“嬴封！”
　　黎村长颤颤巍巍站出来，阴郁的眼珠子瞪着黎狗儿，“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村子好！就是因为他这种怪物在，我们村子才干旱地裂，颗粒无收……”
　　“你们死在我眼前又怎样？”嬴封桀骜难驯。
　　黎村长被他冰冷的话语一噎，脸色憋得铁青。
　　“可他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妈的，那种玩意儿，怎么还配活在这世上，赶紧去死啊，还我们黎家村一个安宁！”
　　“还我们黎家村安宁！”
　　“还呃……”带头的黎柱子被断开半截的竹竿狠狠击中腹部，立即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血，是血……”
　　“杀人了！”
　　围观的妇女惊恐大吼，人群哗啦啦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嬴封漠然收回脚，拢了拢黎狗儿身上的衣服，将他抱紧，面无表情，“我看谁还敢嘴里喷粪。”
　　“你，嬴封你，你这样不对！”
　　“你这样是跟怪物一样，你跟怪物混在一起，那你跟他有什么区别，你就要变成怪物了你！”
　　“弄死他，快把他弄去沉河，他会给我们村子带来不幸，他，他克父母克亲人，他还克我们黎家村……”
　　“他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都是他的错！他不详，是他害得我们村子闹饥荒，一定要放火烧死他！”
　　……
　　村民们恐惧无知的声音在小茅草棚前此起彼伏，仿佛黎狗儿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大的灾难。
　　“闭嘴！”嬴封心头火起，裸露在外的脖颈，也布上了骇人的青筋。
　　“我原本还顾及我哥在这里生活在这里长大，对这个村子，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他，都有感情……”
　　嬴封冷冷扬起唇角，眼底却布满了恐怖的杀意，“但是现在……”
　　黎狗儿紧紧抿着唇，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嬴封轻轻将他手里的柴刀取下，“咚！”的一声，狠狠将砍进半米高的木墩里，“他要是活不了，你们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嬴封就拥着他站在原地，却掷地有声。
　　四周陷入死寂。
　　人群里，突然有人小声，“仙长，罗仙长，现在该怎么办啊？”
　　“罗仙长，我们村的人可打不赢那个守着怪物的疯子，快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能不能也告诉爷爷我？”林大贵双手插兜，阴沉沉地笑着，突然从人群身后出声。
　　众人惊慌，齐刷刷回头看，就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围满了人，看那些人的模样，好似各个村镇来的混混街溜子。
　　“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
　　“来我们黎家村干什么，你们的介绍信呢，拿介绍信给我看看！”
　　黎家村村长慌忙拨开人群，“没有介绍信就赶紧离开这里，我们黎家村有内部事情，这不是你们这些外人能随便掺和的！”
　　“这不是之前那个……”
　　有村民小声交头接耳，“哎呀，就是那个管理红桥镇的管理员……”
　　“怎么回事，那些个人怎么会带人围住我们黎家村，他们想干什么？！”
　　“等等，罗仙长还在呢，他可是……”
　　“封，封建迷信？！”有人惊呼出声，立即又捂住了嘴。
　　“那些管理员是来抓封建迷信的？！”
　　……
　　人群骚乱，议论声越来越大，黎村长心里惊恐。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了他们现在做的事，那他这个村长，还有黎建设的工人职位，还有他们家马上要当选村子大队长的二儿子……
　　黎村长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辞严色厉，“你们赶紧给我离开这里，没有介绍信，这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趁我还没将你们记住之前快走！否则我就去镇政府反应这个情况，说你们不在家侍弄庄稼，反而像资本家一样随意乱跑享乐。”
　　“我看谁敢说我儿子是资本家，肆意享乐！”
　　林大贵的父亲林大国面容严肃，带着一帮子正规工作人员，齐刷刷，条理有序地又将林大贵的人一起包围起来。
　　“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搞草芥人命那一套，还有人企图想将人绑了去填河？！我看到底是谁，竟然这么大狗胆！”
　　黎狗儿紧紧攥着嬴封的衣摆，略显得惊慌。
　　“哥，没事儿。”嬴封反手握住他的手塞进裤兜里，微俯着身子，小声安抚，“真的没有哪里受伤吧？他们碰着你哪里了？”
　　黎狗儿抿唇，傻愣愣与他对视，摇头，“没，没人碰着我。我手里拿着刀，他们不敢过来。正要硬抓我的时候，你就回来了……”
　　嬴封抬手盖住他的脑袋，安抚似的轻揉了一把。
　　“嬴封啊，来跟叔说说，这帮人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我那逆子气冲冲地叫人过来找我，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我的爹，你可别他妈在这里逼逼赖赖了，赶紧把这帮杂碎抓起来，妈的混蛋，敢欺负我嫂子，那他们就是活腻歪了！既然他们想死，那我们就赶紧成全他们哎哟我焯！”
　　林大贵噼里啪啦的脏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大国狠狠踹了一脚，“胡说什么小兔崽子，有国家有法律，那杀人是你说能杀就能杀的？怎么，你想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是这帮傻逼，焯他妈的……”
　　林大贵揉着腿窝，满脸不服。
　　“还说？”
　　林大国举着手威胁。
　　林大贵梗起脖子，就要和他爹开喷。
　　嬴封轻拍着黎狗儿的后背，冷厉的视线落在强装镇定的黎家村村长身上，越发低沉。
　　黎村长咬牙，一把将缩着脖子往后躲的罗仙长推到众人面前，“罗仙长可说了，我们黎家村有个妖孽存在，那个妖孽导致我们黎家村连年受害，要是不除了他……”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穿着一身破烂和尚服的罗仙长身上。
　　“不不不……”罗仙长慌忙摆手，惊恐地摇头后退，“我，我没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下，用了家里的好食材招待过罗仙长的村民不干了，哗啦啦一窝蜂涌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罗仙长你怎么回事，你跟我们私下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说要是那怪物不除，我们又压不住，我们黎家村非得全村人给他陪葬不可吗？啊，你现在怎么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拿我们当猴子耍是吧，欺负我们黎家村的人吃素的？！”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少冤枉我……”
　　罗仙长心虚后退，想扒开人群逃跑，黎家村的人却根本不让他走。
　　人群熙熙攘攘，你推我搡，又闹了起来。

第 47 章
　　林大国看着看着，逐渐不耐烦，“行了！吵什么，都要跟我走，给我带回去，一个一个查！”
　　“可，可是长官……”
　　“长官我们是冤枉的啊。”
　　“傻逼玩意儿……”林大贵翻了个白眼，连他爹也顺便骂了，“早说了赶紧抓走，别特么在老子的嫂子面前碍眼，死活不听……”
　　“小兔崽子。”林大国狠狠给了他一脚。
　　黎家村的村长和一帮闹事的村民被林大国带走，嬴封拥着黎狗儿站在院子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院外，自己家汉子男人被抓走的妇女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敢正面对上林大国等人，趁他们走远了，她们才敢闹。话里行间，全是自己如何如何凄苦，她们家的汉子都是被逼无奈。
　　嬴封扫了她们一眼，只当没听见，带着黎狗儿进了屋。
　　事情闹得很大，却轻飘飘结了尾。黎狗儿呆愣愣地望着坐在床边的嬴封，站在他两腿之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被吓着了？别怕……”
　　黎狗儿摇摇头。
　　虽然刚开始有些被吓着，但他很快就缓过来了，并不是很怕。他疑惑的是，嬴封是怎么认识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而且每次，无论发生什么，嬴封总能及时地回到他身边把他护在身后。
　　他甚至不在意村民说他是怪物的话……
　　就算他曾经救过嬴封，但是那些，真的值得嬴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么……
　　黎狗儿总觉得自己很清醒，但有时候他又是真的想不通。除了嬴封也喜欢他这个借口，他再找不到其他……
　　“哥，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出去了。”嬴封认真地仰头望着他，“过几天我就找人来将我们家房子重新起一次。”
　　茅草屋太过不安全，嬴封不放心，镇上有人会烧砖，也有渠道弄一批砖来。嬴封想趁这个机会赶紧将房子重新做好，这样就算他不在家，也没人能闯进他家里，对黎狗儿怎么样。
　　“起房子？”
　　黎狗儿不解，“可是我们的屋子不是挺好的吗，也没坏，不需要重新起啊。”
　　嬴封伸手揉了他的脑袋一把，“别管了哥，我来处理。还有刚才那些人，你别放在心上，都是些眼珠子红得滴血的玩意儿。”
　　黎狗儿摇摇头，在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在黎家村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村民对他又惧又恨的心情。
　　一周后，被带走的黎家村村民顶着一身风霜，满脸憔悴地趿拉着步伐走进了黎家村。
　　彼时，黎狗儿家的小院子，厨房那一块儿已经开始动工。
　　地基挖了两米深，水泥和红砖堆放在院子旁，隔壁村请来的工人挥舞着铁锹，砖刀，干得热火朝天。
　　黎狗儿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衣棉靴，笑起来时，漂亮的眸子弯弯。脸蛋长了一些肉肉，红扑扑的，就像一个大苹果，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精致又可爱。
　　嬴封单手扶着铁锹，站在沙堆旁，幽深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时不时闪过一抹带着宠溺的欲。
　　“哥哥，你喝水吗？”
　　黎狗儿心里高兴，脸上傻乎乎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真的很开心，现在他们家要起新房子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他的茅草屋被风吹坏还是被雪压塌，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突然有一天冷死在寒冷的冬天里。
　　嬴封就着他的手，将他递过来的温热茶水一口喝完，轻笑，“哥这么开心，嗯？”
　　黎狗儿大大的点了个头，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你，你还要热水吗？”
　　嬴封勾唇，“要。”
　　“那我再给你倒点儿……”
　　黎狗儿噌噌噌，转身跑到放茶水的板凳前。
　　嬴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跟着他移动。余光瞥见了院外二十多米远处，探头探脑偷偷张望的黎家村村民。
　　那些人一个不小心与嬴封对上视线，齐齐缩着脖子打了个冷战。
　　嬴封懒得理会他们。
　　院外的黎家村村民见他是这种反应，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拍拍屁股，从草后边站起身走到院子栅栏处，你推我搡，将一人推了出来。
　　那中年汉子挠着后脑勺，黢黑饥瘦的脸颊染上了一抹不好意思，“嬴，嬴封啊……起房子啊？”
　　嬴封慵懒地动了动手里的铁锹。
　　黎狗儿一转身，看见院外那帮子七八个男人，连忙端着热水走向嬴封，“哥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们。今天下午变天了，很冷，哥你先回屋吧。”
　　“可是……”黎狗儿还想帮忙。
　　嬴封推着他往屋子走，小声轻哄，“我想吃哥烤的红薯了，软软甜甜的，哥你给我烤几个呗。咱家请了工人的，少你一个干活也不会慢，但是少了你的烤红薯，我可能会饿死。”
　　“这……”黎狗儿犹豫，仰头看向嬴封。
　　嬴封可怜巴巴望着他。
　　黎狗儿妥协，“那，那好吧，我回屋去给你烤红薯。现在也开春儿了，再过一阵子，天气该暖和起来了，你也没件像样的春衣，咱还有剩的棉花和布，我给你做件衣裳……”
　　黎狗儿心里计划着，嬴封无奈地送他进了屋，想说他，又舍不得，只能由他去。
　　转身，院外殷勤的汉子们仍期待地看着他。
　　黢黑的汉子搓着手，肩膀瑟缩，小心翼翼试探，“嬴封啊，我们这些人刚从镇上给上边儿当小工回来的，你看，你这起房子还要不要人手啊？”
　　“是，是，我们都是手脚勤快的人……”
　　“你看……”
　　嬴封松松散散抬眸，薄唇轻启，“不需要。”
　　黎家村的人，他现在是一个都瞧不上。
　　初来乍到时，他还会考虑黎狗儿，但是现在，黎家村的人最好不要在他们身上动什么歪心思，否则……
　　“这，这……”
　　“嬴，嬴封啊，你要不再，再考虑考虑？我们都是熟练工，手脚勤快的，肯定能很快帮你把房子起好……”
　　嬴封抄起铁锹，锹起一铲子沙。
　　隔壁村前来帮工的李大壮擦了一把汗，嗤笑，“我说你们黎家村的人啊，可真是……”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白眼狼？不，不对，看不得人好，看不起人，但是又眼热人家日子过得畅快，做梦都想从人家那里掏摸点儿什么好处……？喂，三子我说得没错吧？”
　　“唔，八九不离十。”三子鄙夷地扫了院外的男人一眼，似嘲讽，似感慨，“哎哟，幸好我们李家村可不是他们黎家村哟，要是我们村儿也这样，啧啧……”
　　“嘁，老子就讨厌这种人。”
　　院外的男人被院子里的帮工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无可忍，嘴里小声暗骂了什么，大声一嚷，“我们走！”
　　嬴封一把将沙子扬到纱网上过筛，情绪毫无波澜。
　　傍晚，帮工们收工。
　　嬴封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一边吃着，一边将日结的工钱给他们，“辛苦了。”
　　“诶诶，不辛苦，嘿嘿，都是应该的……”李大壮接过工钱，傻眼儿，“这，嬴，嬴封啊，是不是给多了？我们说好了一天一块钱的，怎么今天……”
　　“没给多，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今晚回去给家人加个菜。”
　　嬴封将热乎香甜的烤红薯塞进嘴里，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屋里忙活晚饭的黎狗儿，唇角微勾。
　　“那，那……”
　　“那就多谢了！”三子嘿嘿直笑，“我家姑娘知道我今天早回去，还挣着……肯定很高兴。嬴封啊，以后有什么活计，尽管招呼哥几个啊。”
　　“是啊是啊，别跟哥几个客气。”
　　嬴封颔首。
　　李家村的几个汉子欢天喜地走了。
　　嬴封转身回屋。
　　李家村的人来给他们家起房子，明面上是帮衬，实际上，他们的交易都是偷偷的，大家心知肚明。
　　嬴封将最后一口烤红薯塞进嘴巴里，拍拍手，从身后拥住黎狗儿的腰，下巴搭上他的发顶，甜腻腻磨蹭，“哥，我们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黎狗儿身子微僵，举着湿哒哒冒着热气的双手，“你，你干什么呢，快放开我，等我把这些菜洗完……”
　　嬴封勾唇，就着环拥他的姿势，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探向身前的热水盆，“那我们一起洗，比较快，我快饿死了……”
　　“饿了？”黎狗儿拿他没办法，缓缓放松身子，探手进热水盆里，“我来洗，你快去，火坑边还有俩热乎的烤红薯呢，去吃了垫垫肚子。”
　　“待会儿再吃……”
　　饿了是假，想抱着他是真。
　　嬴封贪恋与他身子相贴的温暖，一晚上都跟狗狗似的粘着他，黎狗儿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黎狗儿准备了新鲜的嫩野菜，托着下巴坐在火坑旁，看嬴封掌勺。
　　锅里炖着山参鸡汤，勺起汤，嬴封递给他一碗，“哥先喝点儿，小心烫，拿勺子吹凉了喝。”
　　黎狗儿小心翼翼捧过汤碗，“这几天晚上都在喝这个，好像有点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汤的原因，他的小肚子总是涨涨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刺刺的难受……
　　“那我们明天换一种汤喝。”嬴封盛出一部分鸡肉，放到黎狗儿面前，剩下一半，将野菜下锅和鸡肉一起翻炒，“锅里蒸了腊肠竹筒饭。”
　　嬴封趁空闲将隔壁锅里的腊肠竹筒饭取出，破开盛出米饭，递给他，“快，趁热先吃，菜马上就好。”
　　“唔……”黎狗儿含着热汤点头，蹙眉若有所思。

第 48 章
　　一层三米高的红砖厨房和柴房很快起好，装上从内部可拆卸的铁窗，通七八天的风，就可以入住使用。
　　嬴封带着黎狗儿将主屋里的东西和床铺都搬到除了灶台外还什么都没有的厨房。第二天，就拆了茅草棚主屋。
　　黎狗儿站在院子中央，望着一点儿一点儿消失的茅草屋，有些感慨，有些不舍，“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起新房子的一天……”
　　从前，他活下去就已经要耗费所有精力，哪里敢想能有生活富足的日子过。
　　“以后给你造一座大别墅。”嬴封环着他的脖颈，痞气轻笑，“别人有的，我哥也得有。”
　　“什么是别墅？”
　　黎狗儿攥住他垂落肩侧的大手，扭头看他，“大房子吗，比我们起的红砖水泥房还要好？”
　　“好，好很多，哥可以期待一下。”嬴封勾唇。
　　他们现在只起一层高的小平房而已，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要不是这在黎家村已经算是很好的房子，现在这个时代不允许太过奢华，嬴封才不会这么低调。
　　拆了茅草主屋半个月后，气温逐渐回升，老天却丝毫没有降雨的意思。风很大，占地九十多平米，三米高的小平房拔地而起。
　　抚过万物复苏的春风将通透明亮的房子吹干，带走异味。
　　从厨房搬回家的那天，李大壮带着李三子一帮兄弟，花了一天的时间，将他们院子破旧的篱笆拆走，隔两米打上一个直径十多厘米的木桩，横钉上结实稳固的木杆子。
　　院子篱笆有一米多将近两米高，篱笆顶部，倒着插上了铁钉子。院门儿由一排直溜的粗木棍钉合成。要是不打开，一般人想踹门都需要踹上大半个小时才能踹开。
　　嬴封把家收拾好，出来看见了，诧异李大壮的勤快。
　　李大壮却摆手，“哎呀，这有什么啊，我们哥几个在你这儿受到的恩惠还少么，就是些卖力气的事儿，谢什么。”
　　嬴封颔首，没再坚持要付他们额外的工钱，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将昨天他和黎狗儿一起做的炸果子装了一大袋出来，“我家小孩儿喜欢吃这些香香甜甜的，你们也带些回去，让家里小孩儿尝尝。”
　　“这……”
　　李三子扭头看了一眼众人。
　　李大壮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袋子，一抹嘴，嘿嘿直笑，“嘿，我隔着袋都闻着味儿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啊！”
　　嬴封颔首。
　　傍晚，李家村的几个汉子欢天喜地地走进了黄昏中。
　　屋里，黎狗儿兴奋地在各间房子转了又转，喜悦之情言溢于表。
　　他们家不算大，但也不小。
　　九十平米的房子，三室一厅。一间房起了东北大火炕，往后每年冬天，就算再冷，也不至于刚躺进被窝那会儿冷得瑟瑟发抖。
　　一间房利用了穿堂风的原理，夏天时，就算不扇扇子，也不至于燥热。剩了一间，嬴封叫人做了几排木架子，用来存放他们家的杂物。
　　房子左边贯通了厨房，右边贯通了柴房浴室。
　　房子布局与之前相差无几，只是厨房和柴房都起了灶台，方便他们做饭和烧水洗澡。
　　浴室重新用水泥造了浴缸，用水管直接连接灶台输送热水，之前换来的大水缸，嬴封将它丢到了院子门口，用来存水浇菜。
　　黎狗儿尤其喜欢他们的新家，兴奋了好些日子，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直到黎家村的村长带着村会计黑着脸来到他们家门口，“今年春耕开始了，明天就下地，但是我们村子今年仍然旱得严重，要在河边开荒，明天就你们俩去。”
　　黎村长自顾自说着话，嬴封挥舞着锄头，将院子的土地挖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得不到回应，黎村长的脸色越来越黑。
　　村会计用钢笔戳了戳自己的鼻子，翻开本子，记录，“这可关乎着你们的工分，我们每家每户能分到多少粮食，那都要看你的工分有多少……”
　　嬴封打断他，“去开荒，你给多少公分？”
　　村会计一噎，扭头与黎村长对视了一眼，瘪着嘴不情不愿，“三个……”
　　“涨了？”嬴封冷嗤，“去年给我哥不是一天只有两个公分？今年涨的这一个，是看得起我？”
　　“你！”
　　“嬴封你怎么说话的？！”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将户口落在我黎家村头上了，但是我告诉你，只要你的户口在这儿一天，你就得听我的一天！”黎村长恼羞成怒。
　　“所以？”嬴封漫不经心。
　　黎狗儿还在厨房里翻想种的菜种子，嬴封不慌不忙，“你算什么东西？”
　　“嬴封！”黎村长脸色阴沉，“我告诉你，你跟黎狗儿要是不去上工，那你今年就不要去了！以后每次分粮，我们村一粒米都不可能给你！”
　　“好啊。”
　　嬴封漠然果断。
　　“你……你……”黎家村村长被气得脑仁儿突突直跳，最后一口大气没喘上来，噎在嗓子眼儿里，咳得惊天动地。
　　“嬴封，有你们后悔的！”村会计扶着黎村长，脸色难看地走了。
　　黎狗儿被门外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布袋子，“哥哥，怎么了，谁来了？”
　　嬴封一手杵着锄头把，偏头看他，轻笑，“哥，没谁。只是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
　　“今年干旱严重，我们今年不用跟着去挣工分了。”
　　“不用去了？！”黎狗儿瞪大双眼，连忙冲到他面前，“可是，可是我们的工分怎么办？不用我们去，没有工分换粮食的话……”
　　嬴封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拥进怀里，低沉沉轻笑出声，“哥，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你忘了？”
　　黎狗儿一愣，扭头看向身后的厨房。
　　他刚从厨房堆放粮食的仓库出来，里面三米高，米袋子堆到了顶，占了半个屋子的空间。剩下的，存放着各种干的山货，野菜，还有鸡鸭鹅鱼各种腊肉……
　　黎狗儿蹙眉，“只是今年不要我们去上工挣工分吗？”
　　“只是今年的，明年的以后的，都还没到呢。”嬴封含笑安抚。
　　以后怎么样另说，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黎家村那些玩意儿折磨他哥了。
　　嬴封将他哄回了厨房。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发了绿芽儿的大树，照进他们家院子里。
　　院子留出的地很快被嬴封翻好。
　　只是没怎么下过地种过菜，分垄理地，没整好，黎狗儿放下碗筷，好笑又嫌弃地接过锄头，重新整列了一遍。
　　院子的菜地在黎狗儿的手下，变得规划整洁。
　　将菜种下进地里，浇了水，在村头开了会的黎家村村民，才开始扛着锄头，懒懒散散地往地里走。
　　嬴封远远地扫了那些人一眼，怡然自得。
　　村里人路过他们家院外，三三两两迅速凑在一起，脸色狰狞地说着小话，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黎狗儿又端起他的粥碗，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时不时翻一下书，时不时吃一口，时不时抬头看看嬴封。
　　春风偶尔抚过，岁月静好。
　　嬴封将锄头的泥土敲干净，走向他，“哥，你看什么书？”
　　黎狗儿应声抬头，脸上扬起一抹笑，“故事书，很好看，书里的主人公都得到了幸福……”
　　嬴封蹲在他身前，翻了一下他搭在膝盖上的书，童话故事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嬴封勾唇，“哥，这些书可得悄悄看，别让外人看着了。”
　　黎狗儿点头，“我知道的，你买的书我都悄悄藏得可好了，都在你给我挖的小地下室里。”
　　嬴封好笑地用大手盖住他的脑袋，轻揉了一把。
　　不用春耕，他俩就在黎家村里闲了下来。
　　偶尔出一趟门，嬴封带着黎狗儿两人一起去镇上买卖交换一些东西。林大贵又被嬴封教育了一顿，终于听了他爹的话，不做街溜子了，而是去了供销社，成了一名售货员。
　　嬴封和黎狗儿去到的时候，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林大贵噌地一下，就像昏睡的狗突然间被肉骨头馋兴奋，“封哥，嫂子！你们怎么这时候来镇上了？！”
　　正是春耕开始的时候，各个村的人都农忙，没这闲工夫来镇上供销社，他这几天都快闲出蛆来了。
　　“封哥，嫂子，你们快坐！”林大贵殷勤地跨出柜台，反身从柜台里掏出一把椅子，推到黎狗儿面前。
　　嬴封将黎狗儿扶到凳子上坐好，慵懒抬眸，“来这儿买点糖果和调料。”
　　“好嘞！”林大贵噌地一下，又蹦进了柜台里，喜气洋洋地掏出纸包，给嬴封装糖果，“这可是外边儿进口的糖果，说是有什么巧克力，我尝过了，味道还成，给嫂子吃个新鲜。”
　　嬴封颔首，“各式的八角大料都给我拿点儿，你嫂子最近喜欢吃卤……”
　　他话还没说完，黎狗儿抿唇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什么嫂子，不是嫂子，只是，只是……”
　　“是什么？”嬴封笑着俯下身，凑到他跟前，“嗯？”
　　“……”黎狗儿视线飘忽，推他。
　　嬴封“哼”了一声，“就是嫂子。”
　　黎狗儿耳尖泛红。
　　他还不至于不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这样的身子，真的能成为嬴封的……
　　黎狗儿隐隐羞赫的情绪缓缓冷静下来，唇瓣紧抿。
　　嬴封心里一咯噔，心说是不是他操之过急了。可是平时黎狗儿对他，也不是不喜欢的模样……
　　“啪！”
　　嬴封心里想着事儿，脸一冷，突然挡在黎狗儿身前，一把攥住狠狠扇过来的手，猛地屈膝做出反击。
　　回神发现打人的是个女孩儿，连忙收势，一把将她甩到一边。
　　“啊，疼！”一连串动作下来，突然冲过来打人的女孩儿趴在柜台上，吃痛惊呼。
　　黎狗儿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拉住嬴封的大手，“哥哥，你没事吧？”
　　嬴封将他拥进怀里，面无表情睨着柜台上的女孩儿，“没事儿，哥，别担心。”
　　“你这个狐狸精！”
　　女孩儿吃痛地捂着手臂，扭头狠狠瞪着黎狗儿，“抢人家的男人，你算什么东西，我撕烂你的嘴！”

第 49 章
　　黎狗儿怔愣，无辜地扭头看向嬴封，“我，我抢了你？”
　　嬴封一愣，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偏头闷闷地笑出声。
　　“……”黎狗儿蹙眉，看向打人的女孩儿，“我抢谁的男人了，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赵蔷薇？”
　　林大贵“我超！”了一声，猛地柜台里起身，岂料动作太快，后脑勺磕在玻璃上，“咚”地好大一声响。
　　“我焯，赵蔷薇你妈来这里发什么疯，你他妈刚才想打谁，你妈那是你他妈随便扬起手巴子就能他妈打的人吗我焯！？”
　　“林大贵！”
　　赵蔷薇捂着磕疼的手瞪他，眼泪稀里哗啦流，“你现在为了那个狐狸精骂我？”
　　“什么狐狸精，你他妈说谁他妈是狐狸精！？”
　　“那个狐狸精！”赵蔷薇猛地一指黎狗儿。
　　黎狗儿，“……”
　　黎狗儿无辜瞪眼，四下看了看，发现身边根本没什么人，忙扯了扯嬴封的衣摆，“哥哥，她说你是狐狸精。”
　　“……”嬴封无奈。
　　林大贵在心里“卧槽”了八百遍，心说赵蔷薇你个大傻逼，就嬴封那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大魔头，今个儿就幸好你是个女的，还认识老子，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大贵一把将糖果放到玻璃柜台上，扫了一眼供销社里稀稀拉拉的顾客和磕着瓜子看戏的售货员，一个头两个大，“我说赵蔷薇，你他妈的能不能滚啊？”
　　“我不滚！你就是想跟那个狐狸唔……”
　　林大贵一把捂住她的嘴，连忙从柜台里蹦出来，“那他妈是封哥的媳妇儿，狐狸你妈的精，老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都配不上他妈的封哥媳妇儿的半根头发丝儿！你要敢再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特么今天就去你家退婚！”
　　“唔行！”赵蔷薇一把挣开他的手，“你敢！”
　　“我他妈有什么不敢的？这世上还就没有老子不敢的事儿！”林大贵吊儿郎当，满口你妈你妈。
　　“林大贵！”赵蔷薇怒吼。
　　嬴封剥了一颗巧克力，抵到津津有味看热闹的黎狗儿唇边，带着宠溺的笑意，“张嘴。”
　　黎狗儿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张开薄红的唇瓣，含住了他递过来的巧克力。
　　嬴封凝着指尖上的湿润，呼吸微滞，垂眸沉默了许久，轻舔了舔带着巧克力香气的指尖。
　　赵蔷薇“啪”地一声，狠狠扇了林大贵的胳膊一巴掌，林大贵捂着手臂，敢怒不敢还手，“你他妈干什么，打老子，活腻歪了？他妈要不是因为你是个女的，老子他妈今天弄死你！”
　　“来啊，你打死我啊，打死我，我就不用看你在外面跟别的狐狸精好了！”
　　“好你妈好，要老子说几遍？那他妈的是他妈的封哥媳妇儿！狐你妈的精！赵蔷薇你要是没事儿能不能去医院看看你那个脑子？”林大贵咬牙切齿。
　　黎狗儿将嘴里含着的巧克力抵到一边，腮帮子微微鼓起，凑到嬴封耳边，手挡着嘴巴悄声，“哥哥，他们俩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冤家啊？他们这样，好像在打情骂俏……”
　　嬴封勾唇，宠溺地盖住他的脑袋，揉了一把。
　　赵蔷薇扬起巴掌，狠狠一巴掌扇在林大贵另一侧手臂上，“啪！”的一声，“你不要以为我稀罕你，你就能这么说我！”
　　“我焯，我他妈说你什么了！”林大贵躲闪不及，双手互相搓着自己的胳膊，恼羞成怒，“你妈的，赵蔷薇，你再给老子打一下试试，我他妈今天弄死你！”
　　“来啊，你打死我啊！”
　　“你不要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
　　“你来啊，你打死我啊！”
　　“……”
　　“……”
　　林大贵和赵蔷薇在供销社大堂叉着腰骂骂咧咧，黎狗儿挠挠脸颊，不理解，“哥哥，他们是不是喜欢对方啊，怎么吵得这么凶？”
　　“嗯，我也不知道。”嬴封付了钱和票，从另一个售货员手里接过糖果和调料，捡了一把糖塞进黎狗儿的口袋里，剩余的和调料一起，反手放入身后的竹背篓。
　　“我们要不要去阻止他们一下？”
　　黎狗儿舔了舔唇，甜滋滋。
　　“不用，我们先走了，待会儿回家给你卤大棒骨吃。”嬴封牵起他温软的手，坦然往外走。
　　身后，林大贵和赵蔷薇还叉着腰，吵得不可开交。
　　回家路上，他们又遇见了背着一个大竹背篓的黎必胜。
　　迎面走来，黎必胜看见他们，脚步微顿，立在了原地。
　　黎狗儿低着头掏兜里的糖，“哥哥，你吃不吃，我给你剥一个。”
　　嬴封扫了神情复杂的黎必胜一眼，意味深长轻笑，“吃啊，哥，你刚才吃的糖是什么味儿的，我想跟你吃一样的。”
　　“唔……我现在吃着这个是橘子味儿的……哥哥你先松开我手，我给你剥一个。”
　　嬴封闻言，松开一直牵着他的手，睨了直勾勾一直盯着他们的黎必胜一眼，似笑非笑。
　　“狗，狗儿，你们……”黎必胜往前走了一步，张口欲言。
　　黎狗儿抬眸，看了表情奇怪的黎必胜一眼，脚步微顿，疑惑地扭头看向嬴封，“怎么了？”
　　嬴封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没事，我们走吧。”
　　“噢……”黎狗儿似懂非懂，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将剥开的糖果递到嬴封的唇边，“你吃，别掉了……”
　　他们与脸色僵硬难看的黎必胜擦肩而过，嬴封张口含住黎狗儿递过来的糖果，笑得张扬跋扈。
　　如果喜欢的人深陷泥潭，如果救不起来，如果没有勇气跳入泥潭走到他身边，那么这个喜欢注定毫无意义。
　　嬴封拥着黎狗儿，说说笑笑走向村尾的家。身后，温暖的春风扫过，扬起一大片尘土，模糊了他俩的背影。
　　黎家村的春耕进行得如火如荼，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
　　与外面的充满汗水的辛苦相比，嬴封和黎狗儿两人在家，围炉煮茶，过得悠闲自在。
　　黎狗儿的学习课程已经进展到小学六年级。
　　这天，嬴封坐在床边，盘腿雕刻着什么，黎狗儿端坐在榻榻米床上小木桌前，表情严肃地写着语文作文。
　　院外的敲门声响起时，黎狗儿正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出用什么四字词来形容嬴封。
　　“我出去看看，哥你继续写，不能查字典啊。”嬴封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心里好笑，放下木雕，手中把玩着匕首，慢悠悠往外走。
　　黎狗儿挠挠脸颊，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我才不会作弊……”
　　说完，又小小地心虚了一下。他是真的想查字典的来着……
　　院外，嬴封单手插兜，一手把玩着匕首，五指翻飞，在门口站定。
　　来人见了他，连忙扬起笑，“你好，我们是来下乡的知青，村长让我们自己与村里的人家商量找房子住，你看你家能不能匀一两个房间给我们？”
　　“是啊是啊，我们能给你分一点口粮，不白住你的。”一群年纪轻轻知青神情殷切。
　　“你这房子这么大，是黎家村里最好的吧，我们是城里来的知青，住你这儿，也能给你家孩子讲讲外面，让他们长长见识……”
　　“不能。”嬴封打断他们的话，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缓缓抬眸，“去别家问。”
　　“哎，不是，你家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们住啊。”
　　“村里人可都说你们家就两人住而已？”
　　“你别介意啊，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找个地方住而已，看你们家房子是村子里最好的，所以才……”
　　“我介意。”嬴封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既然知道我们家只有两个人在，刚才又假惺惺地提什么孩子？”
　　“我们……”
　　“我们只是……”
　　院外的人一噎，互相对视了一眼。
　　来下乡的知青，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年青，岁数不大，最大的估摸着也就二十五六岁。
　　嬴封懒得与他们浪费口舌，转身，“滚！”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好话歹话都不听是吧？”
　　“不就是有间房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
　　兴奋而来的知青哭丧着脸，愤愤又离开了。
　　“啪！”嬴封一把接住手指间翻飞的匕首，进了回屋。
　　屋里，黎狗儿趴在桌面上，浑身微微发颤。
　　嬴封一愣，连忙掐住他两边腋下，一把将他抱到大腿上，“哥？就算写不出作文，也不用哭啊，别哭，大不了我们不写了……”
　　“唔……”
　　黎狗儿咬牙，痛苦地捂着肚子，疼出了一身冷汗。
　　“哥？”
　　“不，唔呕……”黎狗儿猛地推开他，靠出床边干呕。
　　嬴封察觉到不对，急忙一把托住他胸口防止他掉下去，“哥，你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唔，不……”
　　黎狗儿浑身微颤，抖着手推他，“你，你出去，你出去……”
　　“我不出去！”
　　嬴封额角青筋直跳，抱着他就想往屋外冲，“别怕，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黎狗儿在他怀里使劲挣扎，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我，我要自己待会儿，我想自己呆着唔……”

第 50 章
　　“小心！”
　　嬴封怕他掉下去，又不敢强硬大力，只得连忙又将他揽回温暖的炕上，“好好好，不去，我们不去，哥你别动，哪儿疼，哪儿不舒服你告诉我好不好，嗯？”
　　黎狗儿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吃力地挪进了床里侧，拉过被子盖住身子，“我，我没事，你出去……”
　　“哥……”
　　“你出去！”
　　黎狗儿带着痛苦的哭腔。
　　嬴封站在床边无措，沉默了一瞬，咬牙出了房门。
　　“妈的！”
　　客厅里，嬴封压抑着声音暗骂，狠狠踹了一脚空气。
　　转了两圈，嬴封抬手挠了一把脑袋，余光却瞥见自己布满青筋的手臂蹭上了一抹红，心里一咯噔。
　　黎狗儿受伤了的念头疯狂冒出来。
　　“焯！”嬴封险些失去理智，扭头冲向房间，却在门口听见黎狗儿咬牙痛苦的闷哼声，脚步戛然而止。
　　黎家村的人都说黎狗儿是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
　　嬴封突然想到什么，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偷偷绕到后院，透过窗户缝隙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黎狗儿果然小脸惨白，忍着疼，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换下染血的薄棉裤……
　　嬴封只扫了一眼，噌地转身，傻愣愣走回客厅，脑海中一直放映着黎狗儿白皙的双腿和肉乎乎的屁屁……
　　“艹……”嬴封喃喃骂了一句脏话。
　　“嘎吱……”
　　屋里，衣柜打开的声音响起，将嬴封惊回神。
　　嬴封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转身出门。
　　不一会儿，柴房和厨房炊烟袅袅，嬴封手里端着一大碗热乎乎的红糖姜煮鸡蛋，小心翼翼敲门，“哥，我……”
　　话到嘴边，嬴封抿了抿唇，撒了个小谎，“我刚才想煮一口甜汤喝的来着，可是好像煮错了，怎么办啊哥，这个汤难喝，可我又加了鸡蛋，浪费了怎么办？”
　　“唔……”黎狗儿咬牙将染血的脏裤子藏进被窝里，挪到床边床边，“进来吧，给我喝。”
　　“那……”嬴封紧张地咽咽口水，小心翼翼推门，“那我进来了？”
　　黎狗儿强忍着疼，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些，虚弱地笑了笑，“哥哥，你煮了什么啊，很难喝吗？”
　　嬴封小心翼翼将热辣辣地红糖姜煮鸡蛋放到小桌子上，殷勤地翻出几个大枕头，垫到他后腰处，“是，是啊，哥，我就尝了一口，这玩意儿又辣又甜，加了鸡蛋也不好喝……”
　　黎狗儿试探地勺起一点儿，尝了尝。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香甜在口腔炸开，滋味儿并不奇怪，反倒十分驱寒。
　　碗里，棕色的红糖水漾起波纹，碗底窝着一个未弄散的鸡蛋，与几片老姜片撞在一起，好看有食欲。
　　黎狗儿眼眸微弯，“哥哥，你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啊，这个可能太甜了你喝不惯。不过怎么今天想起来要煮甜汤喝了？”
　　黎狗儿一口一口地喝着，嬴封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脑海里闪过那肉肉的屁屁和两条结白笔直的腿，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就，就……”嬴封的眼珠子左右乱瞟，“就是突然想吃点甜的……”
　　“唔……”
　　黎狗儿倏地吃疼，捂着肚子揉了揉，强装正常地吃着碗里的鸡蛋。
　　嬴封蹙眉，突然扭头出门，“哥，我刚烧了艾草水，看天儿今晚可能会冷，怕是要降温，我们趁下午暖和，早些洗澡吧。”
　　“嗯？”
　　黎狗儿从碗里抬头，“这几天都挺暖和的啊……”
　　怎么会突然转冷了？
　　“哥我给你把热水提去浴室了啊，艾草水驱蚊的，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家里好像有蚊子把你脖颈咬红了嘛，艾草水不多，我们多洗几天，这几天就不泡澡了……”
　　嬴封提了三大桶调好水温的艾草水到浴室，小心翼翼将他们常用的纯白色毛巾换成了不易留下血印子，看不出来的粗布毛巾，又额外放了大半浴缸的温水，旁边放上洗衣服的皂角。
　　在浴室磨蹭了许久，给足他找东西和转移衣服的时间，嬴封在干净的浴室地上铺上毛巾，用热水浇热，才出去。
　　屋里，黎狗儿慌慌张张抱着换洗的衣服，里面抱着那条脏裤子脏毛巾，“我，我现在就去洗澡……”
　　嬴封连忙点头，“哥，你别泡澡啊，艾草水驱蚊效果都不怎么好，你一泡澡就没什么效果了……”
　　“我知道了……”黎狗儿惨白着小脸，慌慌张张踢掉拖鞋，踩进浴室。
　　脚下的毛巾柔软温热。
　　黎狗儿低头一愣，呆呆站在浴室里，怀里抱着衣服，棕色的艾草水水汽氤氲，熏得他心脏酸软。
　　嬴封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儿疼，可是他这么隐瞒，欺骗嬴封，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这么不堪且肮脏的人，那……
　　黎狗儿瞪大双眸，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哥？我刚才不小心把茶水倒床上了！”
　　嬴封将黎狗儿的薄棉袄放到浴室门口的架子上，小心翼翼，“我把你的衣服和床铺都弄脏了，我给你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你待会儿穿啊，我把弄脏的衣服和床单洗了。”
　　“啊，啊……”黎狗儿连忙回神，擦了一把眼泪，忍着疼，开始洗浴。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嬴封缓缓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盆里满满一盆染上了些许血迹的床单、被罩和衣服，迅速抄起皂角，抱起木盆，往河边走去。
　　一个小时后，嬴封推开院门，黎狗儿正好洗干净，浑身冒着热气，粉嘟嘟地推开浴室门出来。
　　“哥，你洗完了？”
　　嬴封轻笑，将木盆放到晾衣绳下，连忙走过去接走他手里的小木盆，“我来晾衣服，你先回房去躺会儿。”
　　“可……”黎狗儿犹豫。
　　“去吧。”嬴封走向晾衣绳，“肚子饿没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黎狗儿悄悄摸了一把藏在身后已经脏透的棉花布带，一边往屋子挪，一边摇头，“没，没有，没饿……”
　　“林大贵早几天跟我说，他要给我们送些家里酿的甜酒酿过来，我看看他下午来不来，我给你煮甜酒鸡吃好不好？”
　　黎狗儿点头，见他没看见，连忙补了一句，“好”，扭头就跑，“那，那我先回屋了……”
　　“好……”
　　嬴封等了一会儿，才回头。
　　院子里，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今年的春天没有降水，老天连蒙蒙细雨都懒得敷衍。成日成日的干旱，导致河里的水开始干涸，水位下降，将将露出河道。
　　嬴封寻摸了一个晚上，到了河流上游，在干净的泉眼出水口，装了大半个空间的水。
　　以前他独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懒得去囤积什么东西。现在不一样，他已经有了黎狗儿，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尽早打算。
　　“封哥？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儿了你都不应。”
　　院外，林大贵举了举手里的大竹筒，笑嘻嘻，“我们家今天刚起的甜酒酿，贼甜，封哥你给嫂子搞点儿尝尝，这玩意儿放两片姜，放几块鸡肉，再来一撮撮红糖，这么一煮开，嚯，坐月子的小媳妇儿喝这个大补！”
　　嬴封将最后一件衣裳挂上晾衣绳，擦着手去开院门，“谢了，正好需要。”
　　“正好？喂不是吧封哥，嫂子他，他怀孕了？”
　　“没有。”嬴封接过竹筒，扫了他一眼，“这几天晚上不出去了，我有事儿。”
　　“诶？！”林大贵震惊，“不是，封哥，我们这隔一天出去一趟已经很松动了，你这怎么还……”
　　“封哥，咱家是有什么事儿啊，有没有我们哥几个能帮上忙的？”林大贵的小弟看他眼色。
　　“是啊封哥，出什么事儿了，还是嫂子怎么了？难道是嫂子不让你出去？”
　　“啧！”
　　嬴封睨了那帮子乱说话的人一眼，抿唇沉默了一瞬，蹙眉小声，“你们，你们媳妇儿生理期的时候，你们都是怎么照顾的？”
　　“媳妇儿？生理期？”
　　“阿这……”
　　几个大汉不好意思地挠头，“这，我这也还没结婚，我都不知道啊……”
　　“我倒是结婚了，可是女人有生理期那玩意儿不是，不是天生的么，怎么还需要人去照顾了？”
　　“我，我也不照顾……顶多就是那几天不碰她，等过了就好了，嘿嘿。”
　　“那个，没啥经验啊，从来就没听说过还需要照顾生理期的女人……”
　　林大贵和一帮子小弟都懵。
　　嬴封，“……”
　　林大贵挠着后脑勺，“难道是嫂子生理期，不舒服了？要不，要不多喝点热水？”
　　嬴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声，“滚！”
　　“好嘞！”
　　林大贵不敢触他霉头，带着一帮子小弟拍拍屁股，马不停蹄地滚了。
　　像嬴封这样宠媳妇儿的老婆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遇上与他媳妇儿有关的事儿，那可千万别有异议，一切以他媳妇儿为重就对了。
　　林大贵都摸透了，所以滚得头也没回。
　　嬴封拿着装了甜酒酿的大竹筒，无奈回了客厅，“哥，林大贵给我们送甜酒酿来了，你想吃几碗，我给你煮？”
　　“……”
　　得不到回应，嬴封动作微顿，慌忙推门进屋，“哥！？”

第 51 章
　　屋里，黎狗儿蜷缩着身子，躺在炕上睡着了。
　　嬴封连忙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往火膛里添了柴火，将抗烧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嬴封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冲出去，叫住刚走到村头的林大贵一伙儿，“给我找两个玻璃瓶，要有盖子的。”
　　“啥，啥？”林大贵傻眼儿，“要那玩意儿干嘛啊？”
　　“快点儿，找到送来，多少钱都成，当我买的。”
　　“不是，这不是钱儿的事儿……”林大贵挠头，“我知道了，卫生站那儿多的是玻璃瓶，都是些装药的……”
　　“也行，要干净的，快点。”
　　“成！走走走！”林大贵连忙应下，拉着小弟跑，“封哥啊，你先回家等我们啊，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不是，老大你跑什么啊……”
　　“别特么哔哔，快点儿！”
　　“……”
　　嬴封看着他们跑远，转身大步往家走。
　　他出门匆忙，只锁了院门，屋门没锁。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有人在院外角落处探头探脑。
　　嬴封冷冷扫了那人一眼，一个女孩儿，扎着两条麻花辫，对上他的视线，笑得阳光灿烂。
　　嬴封面无表情打开院门进去。
　　“哎，哎！”杨柳儿急忙阻止，“大哥，大哥你别关门啊，我有事儿跟你说！”
　　嬴封抬手就落了锁。
　　杨柳儿，“……”
　　杨柳儿笑得温软又无奈，“大哥，我吧，虽然是黎家村的生面孔，但是我不是坏人啊，你别这么警惕地看着我，我就一个小姑娘，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吧喂……”
　　嬴封转身进了屋，没有与她交流的想法。
　　相比起那些杂事，他现在更担心躺在床上疼得蜷缩起身子，辗转反侧的黎狗儿。
　　嬴封在火前烤热双手，将疼得满额头虚汗的黎狗儿半抱进怀里，温热的大手掀开他的衣服，按在温凉的小肚子上，轻轻揉压。
　　揉热了小肚子，疼得身子微微发颤的黎狗儿终于缓慢地平静下来，嬴封也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更没有照顾双性哥儿的经验，所了解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会弄巧成拙。
　　“封哥，封哥……”
　　“封哥我们找着了，你快出来啊！”
　　院外，林大贵带着一帮子小弟去而复返，每个小弟手里都拿着俩大小不一的玻璃瓶。
　　嬴封轻轻将睡熟的黎狗儿放回床上，悄悄下床，接过他们送来的玻璃瓶，“谢谢，花了多少？”
　　“害，封哥，这有什么的，我们用不着谈那些。就是不知道你要多少个，我们就多拿了几个，能用上吧？”
　　嬴封颔首，塞了十块钱给林大贵，“带着你的兄弟去买包烟抽，谢了。”
　　“不，不……”
　　钱已经塞到了手心里，林大贵拒绝不成，只得收下，“封哥，那我们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们。”
　　嬴封颔首。
　　一直蹲守在院外角落的杨柳儿还没走，突然蹦出来，笑嘻嘻，“嬴封大哥，你要这么多玻璃瓶子是想干嘛呀？冬天也过了，现在用不着拿热水瓶子暖手暖脚了吧？”
　　嬴封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身了进厨房。
　　洗了几次，又将玻璃瓶子煮开，杀菌消毒，嬴封才擦干玻璃瓶子，灌上热水，用柔软的干毛巾包好。
　　直到温度适宜，才回屋爬上床，将又疼出一身冷汗的人儿抱起，把热毛巾包好的水瓶放到他小肚子处，轻轻地来回滚动按揉。
　　傍晚，黎狗儿迷迷糊糊转醒，刚撑着身子坐起来，肚子上贴着的热水瓶掉落在床铺上。
　　黎狗儿怔愣，心情莫名有些难过。
　　嬴封端着刚煮好的红糖甜酒酿煮鸡进来，见他醒了，轻笑，“哥，你睡了一下午了，肚子饿不饿？”
　　黎狗儿愣愣地望着他。
　　嬴封单手将床上小木桌搬过来，放下大碗，“来，把这个喝了，味道还不错的。”
　　黎狗儿愣愣地低头看着桌面上橙黄诱人的甜酒酿煮鸡，手就被塞进了一个小勺子。
　　“吃吧，鸡肉我都脱骨了。锅里还烧着菜，马上就能吃晚饭。”嬴封将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撩起，宠溺轻哄，“还是想要我喂着吃？嗯？”
　　黎狗儿抿唇摇头。
　　“肚子还疼不疼？”
　　“我……”黎狗儿泛白的唇瓣微张。
　　“嗯？”
　　黎狗儿摇头，敛眸，“不，不疼了……”
　　“不疼就好，快吃吧。”嬴封出门，“我去厨房看看菜，顺便把喝的热水弄过来。”
　　黎狗儿点头，埋头喝了几口，房间寂静，只剩下微凉的春风。
　　悄悄探头看了一眼，确定嬴封真去了厨房，黎狗儿连忙撇开勺子下床，慌张地翻出藏在衣柜里的棉花布带，塞进怀里往厕所跑去。
　　听见动静，嬴封端着热水想出厨房的动作一顿，连忙收住脚，转身又躲进了厨房。
　　……
　　晚饭后，嬴封收拾了碗筷，一边擦着热水瓶一边进屋，“哥，今天下午刚洗了澡，今晚还要不要洗？”
　　柴房里还烧着艾草水，锅里熬着红糖姜水，嬴封担心他突然又疼起来，都不敢断火。
　　黎狗儿捏了一本小人书，半卧在床上看，懒洋洋地翻页，懒洋洋地摇头，“不想洗了，明天早些洗澡吧……”
　　“那明天早点洗，我再往艾草水里加些益母草，据说那玩意儿驱蚊效果很好。”嬴封坐到床边，轻轻掀开他肚子的衣服，把用毛巾包好的热水瓶放上去，轻轻揉压，“还疼不疼”
　　黎狗儿习惯了他的触碰，没反应过来，摇摇头，“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些胀，现在暖暖的，很舒服。”
　　这次真的缓解了很多。
　　以前，生理期是提前半个月温痛，而后突然出现，疼得死去活来，没有四五天，根本站不直腰。
　　现在嬴封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是真的将他照顾得很好。只疼一天，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嬴封爬上床，把他拥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看书。
　　黎狗儿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弃挣扎，“还没想好，但是不想吃饭了……”
　　“那明天我看着给你做，熬点黏糊糊的粥怎么样，还有你喜欢的萝卜干儿炖肉。”
　　“唔……”黎狗儿吸吸鼻子，应得模模糊糊。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嬴封轻轻将胳膊从他脖颈下抽出，黎狗儿轻哼了一声，带着软软的鼻音。
　　嬴封心里一咯噔，连忙起身，用被子把他裹好，抱起，“哥，哥醒醒，你是不是感冒了？哪里不舒服？”
　　“唔，我，咳……”
　　黎狗儿迷迷糊糊被弄醒，一开口，原本清脆好听的声音，变成了小鸭子嗓，“我，我这是怎么了……”
　　嬴封张了张口，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得直抽抽，“哥，没事，没事儿，先别说话了，一点小感冒，我去给你倒点水，我们吃点药就好了。”
　　“我，我感冒咳，了？”
　　“来，喝点温水。”嬴封将半杯子温水递到他唇边，“慢点儿，慢点儿。”
　　“咳……”黎狗儿喝得有些急，有些痛苦，“嗓子怎么会这么疼……哥哥……”
　　“乖，待会儿我去给你拿药吃，吃了就不疼了……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嬴封恨不得给自己两大耳刮子。以前就听说过生理期的时候，抵抗力会下降，但他还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还准备了温水，让黎狗儿自己在浴室里洗脏裤子……
　　他是真该死。
　　“是我自己感冒的。”黎狗儿傻乎乎地笑，“我没事的，感冒自己会好的。”
　　嬴封在心里狠狠咬牙。
　　下午，黎狗儿果然发烧了，又死活不肯去医院。嬴封没办法，只能自己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站，买了满满一整药箱的常用药。
　　药盒里有说明书，卫生站里的医生自己都是半吊子，嬴封不敢全按照他们说的给黎狗儿吃药。回到家后，自己看着药盒说明书，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将药配好，给黎狗儿喂下去。
　　入了夜，黎狗儿的烧终于降了下来。
　　生理期混上重感冒，黎狗儿被折腾得够呛。
　　嬴封心疼得厉害，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却又无可奈何，只敢悄悄替他将棉花布带里的脏棉花丢掉，把布带高温水煮杀菌，重新放上新棉花。
　　黎家村的春耕结束那天，黎狗儿的生理期终于过去，感冒也好了不少。
　　院子中央，阳光下，黎狗儿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吃着刚出炉的烤包子，惬倦闲适。
　　嬴封把雕刻好的一对小人儿木雕给他瞧，“哥，这个好看不？”
　　黎狗儿漂亮眸子微眯，看清后瞪得铮亮，“做好了？！好看！”
　　嬴封勾唇，“真好看？”
　　“真好看！”
　　嬴封正要开口，院外的杨柳儿扒拉着栅栏的缝隙，眼巴巴往里瞅，“好香啊，好香啊，你们家每天都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啊，每顿饭菜的香味都勾死人了……”
　　黎狗儿看见她了，低头看了看手里肉馅儿咸香表皮酥脆的烤包子，又看向嬴封，疑惑地眨巴眨巴双眸，“哥哥，这位是……”
　　“不认识。”嬴封将木雕递给他，一口咬掉了他手里已经凉透的烤包子，重新给他拿了一个刚出炉的，“别管她，那人不知道哪儿来的。”
　　“我是黎家村新来下乡的知青！”
　　“哥你看，我没有说错吧？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下乡来的知青不抓紧时间去下地干活挣工分，成天往我们这儿跑，肯定没安好心。”
　　“你胡说什么，我哪儿没安好心了，喂，你给我说清楚！”
　　嬴封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坐在黎狗儿身侧，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
　　黎狗儿咬了一口温热的烤包子，“噢”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杨柳儿得不到回应，骂骂咧咧离开了他们家小院儿。
　　她刚走，院外又来了一拨人。
　　嬴封悄悄摸向黎狗儿的手一顿，在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第 52 章
　　“哥哥你吃。”黎狗儿把手里的烤包子掰开，将肉馅儿多的那一半递给他，“刚才吃了两个了，这个吃不完了。”
　　嬴封张口咬走他手里的烤包子。
　　“嬴封，我们今个儿来，是来跟你们签协议的！”
　　朱翠娟领着一群跟屁虫走到了院外，叉着腰大声嚷嚷，“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今个儿我们家请来了黎家村诸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大家都当个见证，今天，我朱翠娟，就要跟那个不男不女的死怪物断绝亲子关系……”
　　黎狗儿抱着陶瓷牛奶杯，喝了一口甜滋滋的牛奶。
　　“大家伙儿都看着啊，以后那个怪物玩意儿要是惹出什么事儿来，那也不管我们家的事儿了！”
　　“哎哟，这黎大家的怎么……”
　　“我说翠娟儿啊，这，这没必要做得这么……”吵吵闹闹围过来的村民劝她。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喂，你别胡说，胡说什么？人翠娟倒是想拿他当自个儿子看呢，可是你看那怪物对她，对我们，又是个什么态度？那种死怪物啊，没必要心疼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迷惑了嬴封那么厉害的汉子的！”
　　“各位族老，大家伙儿，都看着啊！”朱翠娟转向黎狗儿，脸色狰狞，“虽说我们要断绝关系，但是你欠我一条命！别忘了，老娘把你生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今个儿要得也不多，只要五十块钱！”
　　“给我姐五十块钱，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算断了这关系！”朱三强大声嚷嚷，指手画脚。
　　黎狗儿舔了舔唇瓣上香甜的牛奶，无辜地看向嬴封，又乖又软，“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嬴封勾唇，被他撩得心痒痒，张口就想说今晚吃你，但是话到嘴边，嬴封硬生生刹住了，转口，“哥想吃什么？”
　　黎狗儿想了一会儿，余光瞥见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陶瓷杯和半个没吃完的烤包子偷偷咽口水的黎家村村民，突然一把将烤包子塞进嘴里。
　　像只护食儿的小仓鼠，奶凶奶凶。
　　嬴封失笑出声。
　　“今晚再唔！”
　　“好，小口一点儿，没人敢过来抢。”嬴封轻笑。
　　“黎狗儿！你个不要脸的死怪物，听老娘说话！”
　　“妈的，长得这么妖，他妈该不会是靠着自己那不男不女的身子，勾引了变态吧？！”朱二强猥琐的视线在嬴封和黎狗儿之间来回移动，“啧啧啧，怕不是真给老子猜中了。”
　　嬴封带着笑意的眸子抬起，瞬间变得冰凉，扎在朱二强身上，仿佛一支刺骨割肉的兵刃。
　　“你，你看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怎，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要打人了？”
　　“快来啊，大家伙儿快来看啊，黎狗儿家养的变态要打人了！”
　　嬴封站起身，偏了偏头，筋骨活络的声音啪啪响。心说既然你都说要打人了，那一定要按你说的做的。
　　“你，你想干什么，这儿可这么多人看着呢？！”
　　“发生什么事了？”杨柳儿去而复返，嘴里叼着一块饼干，疑惑地看着他们，“大家伙儿不是要农忙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晒太阳？”
　　“哪里来的小妮子，赶紧走开，这儿没你的事儿！”朱翠娟狠瞪了她一眼，瞪着黎狗儿，“赶紧的，老娘没那闲工夫在这儿跟你闹腾，把钱给我交了，我们这辈子老死都不要再往来！见着都赶紧躲！”
　　“没有。”
　　黎狗儿掀起眼皮子，干脆利落，“要不你把我这条命拿回去？”
　　“呵。”嬴封冷哼。
　　杨柳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的饼干咬得嘎嘣响。
　　“你那条命本来就是老娘给你的，你要是不给我五十元钱，你就赶紧去死！”
　　“我死不死，什么时候死，关你什么事？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你就拿去，要是没那本事，你在这里嚷嚷什么，脸大，不怕丢？”黎狗儿冷声。
　　朱翠娟恼羞成怒，“黎狗！老娘当初生下你就是个错误！你他妈的，你个贱蹄子，死骚货，你怎么还不去死啊，在这里碍眼……”
　　“你生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从你那恶臭的肚子里出来？”黎狗儿面无表情喝了一口甜牛奶，抿了抿唇，“你生我，经过我的同意了？没经过我的同意，还把我生成这样，赔钱啊？！”
　　“合着老娘生了你还有错了？！”
　　“当人母亲当成你这样，谁错了？”
　　“你妈的，你个贱蹄子死怪物，给老娘出来，看老娘撕不撕烂你那张怪物嘴！”
　　“我倒是敢出去，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动手？”黎狗儿冷笑，慢悠悠放下陶瓷牛奶杯，撑着膝盖慵懒起身。
　　朱翠娟气糊涂了，可还没失去理智。
　　黎狗儿一站起身，嬴封那青筋狰狞的粗壮手臂就护他后腰上去了，黎狗儿往前一步，嬴封落后他半步，就跟着往前。
　　嬴封那拳头要是攥起来，恐怕比沙包还大。
　　朱翠娟咽了咽口水。
　　可是话已经放出去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现在就退缩，那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况且现在，黎家村的族老，村长，前来下乡的知青，还有大半个村的村民，都在这儿看着，她不信，那黎狗儿真能动手揍她，或者是敢还手打她这个生了他的娘！
　　那五十元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
　　朱翠花高高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许，黎狗儿就“咔哒”一下，打开了结实的院门儿，张扬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你这不孝子！”朱翠花忌讳他身后的凶残嬴封，紧张后退了半步。
　　“我爷爷已经死了，我还能孝谁啊？”黎狗儿似笑非笑，“我出来了，你打死我？”
　　“你……”
　　朱翠娟看向他身后唇角冷冷扬起，浑身散发着桀骜狠厉，骇人气息的嬴封，咽了咽口水。
　　“命啊……”
　　以黎家村族老自居的几个老头儿见这场面，或背着手，或捋胡须，幽幽摇头，“这都是命啊……”
　　“我当初就劝过你，再怎么……那也是你生下来的孩子，别光听信那个假和尚的话把孩子丢弃，你就是不听……”
　　“因果如此罢了，今天还把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弄过来……”
　　“族老！”朱翠娟大吼，“你们在胡说什么，我们一家才是黎家村的人，那个，那俩，一个是怪物，一个是外边儿不知道犯了什么事逃难过来的杀人犯！你帮他们说话，就不怕寒了我们黎家村人的心吗？”
　　“不要把他丢弃，你们说得倒是轻巧。当初我要是不把他丢了，他那克父克母克亲人的怪物，今天我早死八百回了！没看见收养他的那个死老头儿上山都被野兽咬死了吗？那都是他克的！”
　　朱翠娟不敢拿黎狗儿如何，指着几个族老声嘶力竭怒吼。
　　“朱翠娟，你再骂我爷爷一句试试！”黎狗儿脸色骤冷，阴沉沉地盯着她，“你看我敢不敢杀了你！”
　　“我说怎么了，我就说，就是你克死的。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丢了，那时候死的就是我！”
　　“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现在死的也是你！”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黎狗儿表情又冷又狠，猛地冲向她，就像嬴封初见他时那般，像只被逼近了悬崖边的狼崽，不管不顾，凶狠不要命。
　　“哥！”
　　嬴封连忙一把捞住他的腰腹，将他带回，猛地抬脚踹在了朱翠娟的腹部上。
　　他的力道不算大，但也足够朱翠娟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我说了，我不是不打女人。”嬴封冷笑着扫了他们一眼。
　　到底是生了他的人，就算再恨，也没有到黎狗儿动手打她的地步。嬴封不怕遭报应，但是他怕报应会伤害黎狗儿。
　　所以动手打人而已，他动动手指头的事，还用不着让他哥出手。
　　“妈的神经病！”
　　黎狗儿紧扣着横在腰腹上粗壮的手臂，缓缓安静下来。
　　这些人一直来闹，无非就是见他现在生活过得好了，想从他这里得到些好处。有一就有二。但凡有一次有人从他这里讨着了，那么后续将会有无尽的麻烦。
　　黎狗儿懂这个道理，就更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你们滚不滚？不滚我让我哥哥打死你们！”
　　“哎哟，这人怎么这样哟……”
　　“连自己的娘都敢打，啧啧啧，所以说生了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用，浪费粮食不说，到头来，还要遭他的打骂。”
　　“这以后啊，我是不敢跟这种人来往咯……”
　　“嗤。”
　　黎狗儿冷笑出声，“你们以前有跟我有过来往？当初我爷爷去世，那个冬天我差点饿死在外边儿，你们谁不是端着碗筷，围在我面前骂我是怪物？”
　　就他们这种关系，还想以后有来往？是想笑掉谁的大牙？
　　“你……”
　　“哥，你先回屋，嗯？”嬴封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小声。
　　这些人实在讨人嫌，没必要留在这里受气。
　　“我们一起回，别管这些人了，看着就烦。好像饿死狗见着肉似的，怎么着都想扒一块下来。”
　　“你他妈说……谁呢……”
　　朱二强嚣张指着黎狗儿鼻子骂的声音，在对上嬴封冷冽的视线后，逐渐消声，最后缩着肩膀，活像一只鹌鹑，“我，我就问问……”
　　黎狗儿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院子。
　　院外看热闹的人声嘈杂，嬴封冷笑抬眸，后退两步，退进院子，关院门落锁一气呵成。
　　黎狗儿一屁股坐回柔软的摇椅上，将旁边的棉花枕抱进怀里，动了动，又脱了鞋，穿着袜子踩上了摇摇椅。
　　“什么时候才能远离那些玩意儿啊？”黎狗儿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从没来过这世上。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来到这世上，那恐怕就遇不见这么好的嬴封，真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嬴封揉了揉他的脑袋，没答话。
　　院外的人在外边儿吵吵闹闹，嘈杂了一下午。黎狗儿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嬴封拿了一块毯子盖住他的腰腹，手穿过他的双腿窝，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回了屋。

第 53 章
　　被抱过太多次，习惯了，加上黎狗儿困得不行，一沾暖呼呼的炕床就睡了过去。
　　院外，那群人还在吵闹。
　　嬴封俯下身，宠溺地吻了吻黎狗儿的额头，面无表情起身。
　　待他出去一趟，再回到屋里，原本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尽数消散，只留下春风拂过嫩叶的细微声响。
　　入了夜，嬴封带着一整只处理好的鸡和干净的野菜从河边往家走。远远的，一路上听说了新来下乡的知青那边又闹出了事。
　　嬴封没放在心上，回家砍了一只鸡腿剁块儿炖上野山参后，才将整只鸡切块儿，放上酱油和香料炒。剩余的嫩野菜，用鸡汁和油炒熟了出锅。
　　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后，嬴封才把睡得脸颊红扑扑的黎狗儿从床上拔来，“哥，吃饭了，今天有你喜欢的野菜，怎么还赖床，嗯？”
　　嬴封给他披上衣服，春天的气温不算高，昼夜温差很大。尤其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更容易着凉。
　　黎狗儿揉了揉眼睛，像一只慵懒精致的布娃娃，任由嬴封动作，饭抵到了唇边，才醒过神来，含住米饭，呜呜咽咽接过碗筷，“我自己吃……”
　　“要坐在床上吃晚饭么？”嬴封撑在床边，府身凝着他笑，“乖啊，我们去客厅吃饭，你喜欢的菜都在客厅。”
　　“那好……”黎狗儿又将碗筷塞回他手里，起身下床。
　　床铺上，一大片晕染开来的红印入眼帘，黎狗儿后知后觉，理着衣服，顺着嬴封的视线看去，再猛地看向身后，他的裤子已经红透了。
　　黎狗儿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
　　嬴封心里一咯噔，连忙一把将他拥进怀里，温热的大手按住他的脑袋抵住胸膛，“哥别怕，嘘，没事……”
　　黎狗儿紧紧攥着嬴封的衣服，身子微颤，张了张口，哽咽声抑制不住从喉间散出。
　　“别怕，没事的哥，我在这儿……”嬴封随手把碗筷搁置在床头柜上，一把将他抱起，哄小孩儿似的哄着，“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哥也不是怪物，不要害怕。”
　　“我嗬……我不是……”黎狗儿埋在他的肩膀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嬴封心疼坏了，心肝脾肺肾都抽着疼，“不是，我哥是这世上最好的，我做梦都想娶呢……谁敢说我哥是怪物，我第一个不答应！”
　　嬴封抱着他在房内哄了许久，床头柜上的饭碗已经放凉，黎狗儿才终于缓过来，眼睛都哭红了。
　　“难不难受啊，怎么这么能哭呢……”嬴封抱着他坐到床边，拥紧坐在大腿上的人儿，探手擦去他眼尾的泪，“不哭了哥，我心疼……”
　　黎狗儿垂眸，视线落在他被血染红的胳膊上，心脏微颤。
　　刚才嬴封抱着他，真跟抱小孩儿似的抱着，手臂横在他屁屁上，他是一点儿也不嫌弃……
　　“老一辈的人嗬说……”黎狗儿扁着唇，眼泪又要往下掉，“家里的男人不能，不能碰女人月事的血，会，会倒霉，很晦气……”
　　“胡说什么？”嬴封无奈又心疼，“我哥不是女人，我哥就是我哥，独一无二的，碰不着我哥才倒霉晦气！咱别跟那些老不死胡说八道的人一般见识！”
　　黎狗儿泪眼婆娑望着他。
　　嬴封心疼得厉害，温热的大手捧着他的脸，指腹一下一下替他擦去眼泪，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吻住他泛红的眼睛，一下又一下。
　　黎狗儿被吓着了，微微瞪大双眸，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坐在他怀里不知道反应。
　　嬴封亲着亲着，慢慢往下，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狠狠咬牙。
　　黎狗儿像是刚找回呼吸一般，深呼吸了几口，炙热的气息交融。
　　嬴封强忍下眼底疯狂的占有欲，轻笑，“哥，我亲你，为什么不躲？”
　　“躲……躲去哪里？”黎狗儿扁着唇不知所措，“为，为什么亲我，我是男……”
　　“因为喜欢你！”嬴封打断他的话，一把将他软绵的身子紧紧按进怀里，两条铁一样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颌骨紧绷，“因为很爱你，哥，别躲我，这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
　　“可我……”黎狗儿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声音略带着些委屈，“可我的身子，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不是怪物！”嬴封听不得他这样难过，“你不是怪物，谁也不许说你是怪物，你自己也不许说。”
　　“……”黎狗儿沉默。
　　嬴封放软了声音哄他，“嗯？好不好，哥，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要你当我媳妇儿，哥求你了……”
　　黎狗儿心里仍有顾忌。
　　他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臭气熏天，如果真跟嬴封在一起了，那么其他人会怎么看嬴封……他很喜欢嬴封，可正是因为过分喜欢，他才要替嬴封考虑到未来。
　　黎狗儿轻推了推嬴封的胸膛，低着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我想去洗个澡……有什么事，以后，以后再说吧……”
　　嬴封心里一紧，低下头细细打量他的脸色，缓缓松开了紧拥他的两条手臂，轻声答应，“好……我去给哥弄热水，哥去拿换洗的衣服，知道在哪儿吗？”
　　嬴封没强硬纠缠，黎狗儿反而怔愣，被嬴封抱进浴室，放在毛巾毯子上站着，傻呆呆地望着他弄艾草水的背影。
　　“算了哥，换洗衣服我去给你拿，你先在这儿站在不要动，我把浴缸放满热水……不要进去泡，我给你拿小水瓢，你得淋浴知道没？”
　　嬴封絮絮叨叨，真真没有再纠缠。
　　黎狗儿心里酸软，眼眶里的眼泪控制不住自己往下淌。
　　嬴封弄好一整浴缸和几大桶艾草热水一回头，又一慌了，连忙碰住黎狗儿的脸，“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又哭了？！”
　　黎狗儿撇开头，“没，没哭……”
　　嬴封动作微顿，把他拥进怀里，轻叹，“哥别哭，以后都别哭，我看着心疼……”
　　黎狗儿按住他硬邦邦的腹部，推开他，“我没哭，我知道了……你的衣服……”
　　嬴封不情不愿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随意低头瞥了一眼，“没事儿，待会哥洗澡的时候把脏衣服放出来，我用冷水泡泡洗洗就干净了，沾了一点儿没事。”
　　“一整片都脏了……”黎狗儿抿唇，小声嘟囔。
　　哪里是沾了一点儿，嬴封身前的衣服和大腿裤子都沾了血，晕开了一片。如果是村里其他人，早就哭着喊着骂着嫌晦气了，嬴封却……
　　“哥，想什么这么出神？”嬴封把他抱到浴缸边缘，把垫脚的毛巾毯也踢了过来，“踩这里，能不能自己洗？”
　　黎狗儿回神，连忙点头，“我，我自己洗……”
　　嬴封轻笑，抬手揉了他脑袋一把，顿了一会儿，才松开他，“我就在外面，有事叫一声我就能听见，嗯？”
　　“嗯……”黎狗儿低下头不敢看他。
　　水声哗啦啦作响。
　　嬴封在浴室门外站了一会儿，将黎狗儿丢出来的脏衣裤捡起，又换下身上的脏衣裤，倒了一桶冷水搓了一次，才用皂角水泡上。
　　半个多小时后，黎狗儿终于热气腾腾的打开浴室门，踩着毛巾毯犹豫，“……嬴，哥，哥哥，我没有鞋……”
　　“来了，先别出来。”嬴封闻声从屋里过来，结实有力的手托住腋下将他抱起，一手托着屁屁，抱着他往房间走，“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怕你担心弄脏床铺，给你弄了软乎乎的垫子。”
　　“哪儿来的垫子啊？”黎狗儿白皙的脚丫子踩在新换了床单被罩的柔软床铺上，低头看了一眼，“我怎么没见过这个？”
　　“我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过年前咱不是做了几套衣服么，我就把我的旧衣服扯了，捡了一点棉花一起垫着……”
　　“你把你的衣服撕了？！”黎狗儿震惊。
　　嬴封半跪在床前，理着他的鞋袜，“都旧了，不要了，哥再给我做新的……坐下来，给你穿袜子。”
　　“那也不行啊，哪有人因为月事撕了自己衣服的？！”黎狗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傻不愣坐下，一手扶着他扎手的脑袋，“不，这不行……”
　　“好好好，不行就不行……”嬴封熟练地握着他还没自己巴掌大的脚丫子，一下给他穿好了鞋袜，含笑敷衍。
　　黎狗儿哪里听不出他低沉嗓音里的宠溺，耳尖都红了。
　　“走吧。”嬴封牵着他，“我们晚饭吃到现在了还没开始吃，我把饭菜重新热了热，再不吃就不好吃了……你的汤泡饭，都快变成粥了。”
　　黎狗儿愣愣盯着被握在他手心里的手，傻愣愣在餐桌前坐下，手里就多了一个勺子。
　　他喜欢汤泡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没再用过筷子。夹菜从来不需要他费心，碗里就能多出嬴封给他夹的菜，他只需要埋头吃。
　　就连晚上睡觉，嬴封也会让他先爬进床铺里侧，他不愿意睡，嬴封就陪他说话，看书讲故事，直到他愿意躺好，嬴封给他理好被子，熏上驱蚊草，才吹灯在他身侧躺下。
　　他们虽然没说彼此是什么关系，但嬴封却是实打实的宠着他……
　　黎狗儿躺在床上，屁屁下垫着嬴封的旧衣服，攥紧胸口的被子，抿唇偏头看他。
　　昏暗中，嬴封翻身面向他侧躺，滚烫的胳膊很自然的环上他的腰肢，嗓音低沉磁性，“哥，怎么还不睡，嗯？……还在想弄脏了床铺的事儿？”

第 54 章
　　黎狗儿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只是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嬴封稍稍用力，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滚烫的大手摸去他的腹部，轻轻揉摸，“肚子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黎狗儿僵着身子推开他的手，“你，你别总这么自然的碰我……”
　　嬴封心里一咯噔，连忙半撑起身子，“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啊……啊？！”黎狗儿被他的脑回路惊着了，攥紧胸前的被子，“不，不是啊，我不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啊，我只是……”
　　黎狗儿话说了一半，连忙住嘴。
　　“只是什么？”嬴封靠近他，直勾勾的盯着，眼眸幽深。
　　昏暗中，黎狗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靠得很近，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甜，是今天一整天时不时喝几口的红糖姜茶的味道。
　　“只是……”黎狗儿红着脸卡壳。
　　他总不能说，他只是被自己的习惯成自然惊着了。嬴封刚来时，他恨不得两人隔开银河那么远，现在嬴封却敢明目张胆的搂他的腰，抱着他睡了……
　　“嗯？”嬴封双手手肘抵在他耳边两侧，低沉沉的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黎狗儿撇开头，按住他硬邦邦的胸膛推他，“没什么，没什么，你，你走开……”
　　“哥……”嬴封没顺着他的力道走开，反而手一松，泄气似的，轻轻瘫倒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给我一个名分吧哥，求你了哥……”
　　“名，名分？”黎狗儿被惊了一下，胡乱动了动，“……”
　　“名分，我要名分……”嬴封开始耍赖。
　　黎狗儿羞得浑身冒热汗，推有推不开，只能胡乱答应，“好，好好……”
　　“那成！”嬴封干脆利落，他答应的下一秒，就撑着身子起来，啪叽往旁边一倒，拉拉被子，“睡觉了哥，不然明天起不来。”
　　“……”
　　黎狗儿看着昏暗中，嬴封下面的被子高高隆起来一个小山堆，心有余悸，想问问他那么大憋着疼不疼难不难受，但是又因为羞忍住了，胡乱翻了个身，背向他睡。
　　嬴封勾了勾唇角，一把又将他捞进了怀里，“乖，别动，就抱着睡，你生理期不舒服，不动你……”
　　“……”黎狗儿一动不敢动。
　　昨晚太晚睡，以至于黎狗儿第二天将近中午才睡醒。从床上一坐起来，再回头一看，果然，垫在下面的垫子又脏了。
　　黎狗儿抿着唇颤颤巍巍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不敢碰到被子。脚还没沾地，突然整个人腾空。
　　“哥哥！？”黎狗儿惊呼，定睛一看，嬴封胳膊横在他腰腹上，单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一手麻利儿的收拾着他弄脏的垫子。
　　“别害怕，不会掉下去的。”嬴封轻笑，又把他放了回去，“把脏衣服换下来，外面有客人来了。”
　　“客人？！”黎狗儿一愣，连忙攥着他的手臂站好，“谁来了，我认识的吗？”
　　“林大贵。”嬴封埋在衣柜里，头也没抬，给他递了一条干净裤子，“……和他爹，哥我放好热水了，要不要去洗个澡？”
　　“啊……”黎狗儿愣愣，“林大贵的爹……就是上次来救我的那位大叔？看起来很厉害的那位？”
　　嬴封点头，朝他张开怀抱，“我抱你去洗澡？来！”
　　黎狗儿站在床边摇头拒绝，扶着他胳膊下了床，“我能自己走，别老抱我……林大贵的爸爸来干什么，我们……我们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儿吧？！”
　　嬴封无奈又好笑，“哥，你那小脑袋瓜子都想些什么，我们没干过坏事儿，他来是问问情况的。”
　　“问什么情况？”黎狗儿走到浴室门边，回头，“你不许跟进来，我自己洗。”
　　嬴封摸摸鼻子，把怀里的衣物毛巾都递给他，“我就在外边儿，不进去。他过来就是问问上次那假半仙儿的事儿的，那糊弄人的东西被抓进去了，还想污蔑我们。”
　　“唔……”黎狗儿含糊应了一声，“他又污蔑我们什么了，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嬴封慵懒散漫的靠着浴室门，双手插兜，听着浴室里的哗啦啦水声，心痒痒得厉害，“哥啊……”
　　顿了顿，嬴封转了话题，“林大贵过几天和他媳妇儿摆订婚酒，你想不想去啊？”
　　他哥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人性到底有多恶，以至于过去许久了，那个半仙还一口咬定黎狗儿是个怪物，甚至写了检举信给林大贵他那当官儿的爹，要求立刻马上处决黎狗儿。
　　嬴封面无表情，周身气势阴郁骇人。
　　林大贵在屋那边大喊，“卧槽啊封哥，你这家里的稀罕玩意儿都是咋搞到的？！妈的，奶粉能不能匀我一罐儿啊，我拿粮票和钱跟你换！”
　　嬴封正要开口，就听见林大国一声怒骂，“没出息的玩意儿，你在人家家里晃来晃去做什么，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林大贵捂着屁股“嗷”了一声，“谁知道你，你怎么就管不住你那下半个身，非得要我妈生我？！”
　　“你个混账玩意儿！”林大国骂骂咧咧，屋外“当啷”响了一声，林大贵又一声痛呼。
　　黎狗儿洗完出来，浑身热腾腾冒着热气，小心翼翼往外边儿客厅看了一眼，“哥哥，他俩怎么吵起来了？”
　　“别管他。”嬴封随手抄起一块干毛巾，替他擦去碎发上的水汽，“没洗头吧？你这几天先别洗头，等过去了再说。”
　　被嬴封用毛巾擦过的耳垂和脖颈隐隐发烫，黎狗儿不自在的挠挠脸颊，“我，我自己来吧，他们肯定久等了，我们快点出去……”
　　“不着急！”嬴封一把拉住他带回怀里，往床上抱，“衣服乱糟糟还没整理好，还有你头发，鞋袜……你看看。”
　　嬴封无奈地替他拉好衣摆，轻拍了拍他的屁屁，“还有这里，布带是不是没调整好，鼓鼓的。”
　　黎狗儿唰地一下羞得脸色通红，连忙往外推他，“你，你出去，我自己来，我自己能整理！”
　　“好好好，你自己来……”嬴封好笑，直到身后的房门“咔嚓”一声被关上，才摸了摸鼻子，走向客厅。
　　只是走没几步，屋里“咣当”巨响，把嬴封吓了一跳，黎狗儿惊呼，“哥哥！”

正文完
　　“怎么了？！”嬴封慌忙返回房间，推开门一看，黎狗儿跪坐在床边，手还探出举在空中，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和一堆书倒了下地。装热水捂肚子用的玻璃瓶没碎，和凌乱的书胡乱堆在一起。
　　黎狗儿扭头看他，眼底满是无辜。
　　嬴封连忙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没受伤吧？”
　　黎狗儿一屁股坐回床，拽着薄被子捂在腰上，脸颊微红，“没……没……”
　　屋外，林大贵大声喊进来，“封哥，啥事儿啊，出啥事儿了？”
　　“没事。”嬴封应了一声，把东西放远，揉了黎狗儿的脑袋一把，弯腰小声轻笑，“我先出去了哥，小心些，有事儿叫我，嗯？”
　　黎狗儿胡乱点头，挠挠脸颊，“我知道。”
　　掩上房门走出屋外，嬴封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坐到沙发主位上，看向林大国，“不好意思，我媳妇儿这几天都不太舒服，我得顾着他。”
　　“你，你媳妇儿？！”林大国惊愕抬头。
　　他是知道黎家村有一个双性的孩子的，黎家村那些愚昧的村民都把他当成怪物，恨不得把他打死。那孩子还小的时候，他还见过，眼珠子很清澈的小孩儿，满身灵气。
　　这几年县里开会，林大国时常能听见黎家村的村长在他面前告状吐苦水，说要把那个怪物小孩儿弄走送走……他冷着脸次次警告黎家村的村长，让他照顾好那个孩子，每次都说要来村里视察，但是都没来过……
　　后来，他也听自己儿子林大贵说过嬴封的事迹，知道嬴封和那个怪物小孩儿住在一起，但是他根本没想过，嬴封居然……
　　“我媳妇儿。”嬴封勾唇，眼底满是对林大国的审视，“林县长，我们现在说正事儿？”
　　林大国回神，有些感慨，“黎狗儿那孩子……挺好的，也命苦。黎家村的人都把他看做怪物，你能不嫌弃他和他在一起，我真是没想到。”
　　“我哥比任何人都要好。”嬴封眼底的审视转为淡笑，“那些人有眼无珠，愚昧无知，他们睁眼瞎看不见我哥的好，却以为自己孤立我哥甚至想杀了我哥是好……”
　　“一群傻逼呗！”林大贵翻了个白眼插嘴，“不是我说，我是真看不上你们黎家村的人，那一个两个的，说什么要不是我嫂子克他们，他们早怎么样怎么样，真以为自己特牛逼呢？”
　　林大国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大贵一屁股坐在林大国下手的位置，翘起二郎腿，“真那么牛逼，怎么我嫂子没出世之前没见他们发达？还至于现在蜗居在这小破黎家村里被我嫂子克？”
　　“行了，这些事儿，我们心里知道就行了。”林大国打断林大贵还想骂骂咧咧的话，“黎狗儿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嬴封啊，你们真要在一起，就好好的，以后你们真结婚摆酒席，告诉我一声儿，我带着我婆娘来。”
　　嬴封颔首，余光瞥见在房门边低头拽着衣摆的黎狗儿，见他耳尖已经红透了，眼底的笑意溢满出来，起身走向他，“哥，整理好了？”
　　黎狗儿慌了一瞬，后退一步，磕磕巴巴，“我，我那个，我……”
　　嬴封弯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客厅，低声介绍，“来的是林大贵和他父亲林大国，林大贵你都认识，别紧张。”
　　“我，我没紧张。”黎狗儿连忙小声反驳他，对上林大国略带威严的慈祥视线，却不自觉的抱住了嬴封的胳膊。
　　他从没跟这样的长辈相处过。黎家村同样年龄的长辈见着他不是骂就是打，黎狗儿没什么经验。
　　“别害怕，孩子。”林大国笑了笑，“来坐吧，我今天来这儿，是想听听你这个受害者的意见的。”
　　嬴封拉着黎狗儿坐在沙发主位上，手很自然的护在他的腰侧。
　　黎狗儿紧张不解，攥紧了嬴封温热的大手，“问，问我的意见？为什么要问我的意见……我什么都没干……”
　　“不是，你别紧张，我不是在审问你。”林大国被他单纯的模样逗笑了，“那些人伤害了你，还想把你抓起来沉河，这都是封建迷信，草芥人命的大事儿，我们那边调查这些事儿，虽然耗时久了些，但是还是查得差不多了。”
　　林大国顿了顿，“那些参与的人，包括你们黎家村的村长都被我们抓了，你别害怕。”
　　“啊……”黎狗儿无措地扭头看向嬴封。
　　嬴封揽住他的腰肢，把他往身边拉了拉，“那个作法的半仙和黎家村的主谋，这些怎么处理？”
　　“量刑是肯定的，他们已经杀人未遂。但是具体要怎么量，从轻还是从重……”林大国看向黎狗儿，“这些还要参照受害者的谅解程度。”
　　一些专业词汇说出来，黎狗儿听不懂，满脸懵。嬴封低头凑到他耳边解释，“就是说，他们坐牢坐定了，但是要坐多久，还得看哥原不原谅他们。”
　　“我不原谅！”黎狗儿听明白了，脸色不好看，“我凭什么原谅他们？！我在家好好的，他们突然就找过来想抓我……别跟我说什么他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们想弄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家里还有我哥哥，我死了就只剩他一个了！”
　　嬴封一愣，旋即低着头，手背抵在唇角，闷闷笑出声。
　　林大国也好笑，“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今个儿来也就是听听你的意见，不是来说服你原谅他们的。”
　　“……”黎狗儿身子微僵，有些尴尬，连忙拽了还在笑的嬴封一把。
　　“咳。”嬴封连忙正色，看向林大贵，“听说要准备订婚了？”
　　说到这个，林大贵就满脸菜色，他不想跟姓赵那位结婚，但是姓赵的非要闹着嫁给他，就很烦。
　　林大国脸上的喜气肉眼可见，“是啊，就在二十二号，是个吉利的日子，我跟我儿子今天来啊，也是来给你们送请帖来的，一定来啊。”
　　“订婚请帖？”黎狗儿从没收到过这些东西，手里捧着一张硬红纸，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囍”字，十分新奇，“你真的要结婚了啊？！”
　　林大贵瘫在沙发上，不想说话，一副死鱼相。
　　“可，可是我这样的……”黎狗儿又犹豫，小心翼翼看向嬴封，“我，我能去么，会不会不吉……”
　　“能！”林大国一摆手，“你少听你们黎家村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的话，我们家可不忌讳那个，无能的人才会把自己的穷困潦倒怪在别人身上。”
　　“……”黎狗儿愣愣地看着林大国，心里挺酸的，慌忙低下头，“谢，谢谢……”
　　“到时候我跟我哥一定准时到。”嬴封接过了话，“谢谢。”
　　林大贵小声嘟囔，“到时候能不能办成还不一定呢……”
　　到了二十二号那天，黎狗儿兴冲冲起了个大早，穿上早早准备好的米色长袖长裤，踩着一双灰色布鞋，在家里转来转去。
　　嬴封被他转得眼晕，一把揽住他的腰带回怀里，“乖，坐一会儿，我要晕了。”
　　黎狗儿有些兴奋，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礼物会不会不够啊，林家可是富贵人家，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只带一罐奶粉和一个红包，这够不够，我从来没去过这样的场合，我们会不会失礼……”
　　嬴封一手揽着他，吃了一口包子，随手勺起一勺瘦肉粥吹凉抵到他唇边，“别这么紧张哥，来，吃一口。”
　　“唔，我不要了我不饿。”黎狗儿含住勺子，呜呜咽咽。
　　嬴封又好气又好笑。
　　去到林家大院儿，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院儿里人来人往，嬴封带着黎狗儿刚坐下，就听见屋里的林大贵惊恐大吼，“你怀孕了？！”
　　热闹的院子瞬间陷入死寂，又立即热闹喧哗起来，人群都忘侧卧涌去。
　　黎狗儿傻眼儿了，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嬴封，“谁怀孕了？！”
　　嬴封轻笑，“不知道，应该是林大贵他媳妇儿？”
　　嬴封一语成谶，林大贵的未婚妻赵蔷薇怀孕了。订婚宴喜上加喜，林大国素来严肃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原本对赵蔷薇不屑一顾的林大贵颤颤巍巍跟在她后边，抓着头发惊恐，“你怎么就怀孕了祖宗，老子特么就跟你睡了一次，妈的，你怎么就怀孕了……”
　　林大贵的订婚宴很热闹，嬴封和黎狗儿吃了一顿席，避开前来搭话的县里领导，嬴封和神游的林大贵打了招呼，带着黎狗儿慢悠悠往家走。
　　半道儿上，黎狗儿晃着嬴封的手，觉得不可思议，“怎么睡了一次就怀孕了呢，我们都睡了那么多次我都没……”
　　话说一半，黎狗儿突然住了嘴。
　　嬴封大手按住他的脑袋，宠溺地揉了一把，“媳妇儿，林大贵的睡不是像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的睡，你要是想怀上孩子，我……”
　　“闭，闭嘴！”黎狗儿站着不走了，低着头，羞得浑身发烫，“谁，谁是你媳妇儿了……”
　　“你是我媳妇儿！”嬴封将他带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处，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把他拥得很紧，“一直没问过你，我以为我们水到渠成就可以了，但是这次订婚礼过后，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
　　“问，问什么？”黎狗儿摆烂似的，脑门儿抵在他锁骨处。
　　“问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媳妇儿，什么时候肯跟我结婚？嗯？”嬴封余光瞥见背着竹背篓从远处走过来的黎必胜，捧起黎狗儿的脸蛋轻笑，“哥？”
　　黎狗儿脸已经红透了，眼珠子乱瞟，嘴唇被他捏得嘟嘟起来，可爱又好欺负，偏他还乖乖回答，“就，就可以吧……”
　　嬴封失笑，“我要亲你了，哥。”
　　黎狗儿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服，紧闭上眼睛，“你，你要是不介意我奇怪的身子唔……”
　　他话还没说完，嬴封捧着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猩红的舌尖舔吻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勾住他柔软的舌头缠绵。
　　路边的春风吹拂起来，带来野山花的清香。
　　在风的下方，黎必胜狠狠攥紧竹背篓带子，傻愣愣地看着他们在路边拥吻，许久，猛然回神，跌跌撞撞转身跑远。
　　远处，他的弟弟妹妹们喊他，“哥哥，你不是说要去镇上吗，你要去哪儿啊？”

番外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来到现代，嬴封已经四十五岁，黎狗儿四十六岁。
　　国家开放后，他们早早从黎家村搬了出来。嬴封很会赚钱，抓住时代机遇，早已经发家致富，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黎狗儿很喜欢书，喜欢写作，他参加考试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大学教授。
　　这天，黎狗儿新入学的学生缠着他要联系方式，有男有女，来了一拨又一拨，把他堵在教室，寸步难行。
　　“求求你了黎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微信或者手机号，你只给了我们一个邮箱，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也不回……”
　　“走开，我先来的！老师，黎老师，求你跟我交往，我……”
　　告白的学生们熙熙攘攘挤在他面前，黎狗儿好笑又无奈。似乎随着国家开放，网络发展，新入学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开放胆大。原本他以为去年被几个学生堵在教室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今年他竟然被……半个教室的学生堵住。
　　“好了好了，都别挤了，我不会跟你们交往的，谢谢你们喜欢我，我已经有爱人了。”
　　“骗人啊！！”挤着告白面红耳赤的学生们不信，其中一个健壮的男生拨开挤在前面的女生，坚定沉着的看着他，“黎老师，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也调查过你，根本没有谁说过你有爱人！”
　　“老师你骗我们！”
　　“老师你一看就是刚毕业出来教书的，啊，真的，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教授啊，老师你真的长得绝美，要是你去当明星我肯定是你铁粉！说真的黎老师你跟我交往，以后我们吵架我都扇自己耳光反思我自己！”
　　“别这样，我今年已经四十六了，已经是可以当你们父亲的年纪了。”黎狗儿被他们喧闹的声音吵得头疼。
　　“四十五？！我不信，谁信啊，老师你特么看着比我还年轻！”
　　“你们的黎老师已经有爱人了！”一道冰冷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蓦地响起。
　　嬴封西装革履，双手抱胸靠在教室门框上，仿佛一座山，莫名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
　　原本喧闹的学生齐刷刷回头一看，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让开一个真空地带。
　　“这人谁啊……”
　　“媳妇儿！”嬴封朝讲台上的黎狗儿张开双臂，冷戾骇人的眼眸迅速染上了笑意和宠溺。
　　黎狗儿一愣，连忙躲开了众学生，冲进他怀里，欣喜，“哥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么？”
　　“你要是不给我发信息哭诉，我都不知道我媳妇儿居然被一群学生欺负了。”嬴封宠溺地替他整理好略微凌乱的白T恤，拨了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热不热？”
　　黎狗儿抱紧他的公狗腰，满脑门儿汗蹭在他的西服上，“好热好热……”
　　嬴封把他拥紧，冷冷抬眸，野狼般威慑的眸子扫了教师里的学生一圈，低沉沉开口，“别欺负我媳妇儿，你们黎老师是我的！”
　　黎狗儿头也没抬，摸索着探手捂他的嘴。嬴封垂眸轻笑，轻吻了吻他的手心，带着他一路去了公司，徒剩下一群不敢造次的学生在教室面面相觑。
　　许久，终于有学生小心翼翼问，“那，那特么是黎老师的爱人？！野狼狗？！黎老师不是说他已经四十六岁了么，老牛吃嫩草？！”
　　“胡，胡说什么……”健壮的男生眼底略带敬佩和惊恐，久久才回神，“那是嬴封！就是昨天新闻报道称国家领导人要接见的那位……”
　　“卧槽！”
　　“什么新闻报道，我从来不看新闻啊……”
　　黎封集团里，嬴封带着黎狗儿进了总裁办公室。单向玻璃大门一关，嬴封紧紧拥住黎狗儿，把他抵在门后深吻。
　　书籍资料散落一地，黎狗儿受不住他的炙热，两条细嫩的胳膊攀上他的脖颈，张口迎合安抚。
　　这一举动更加刺激了嬴封，他的呼吸越发热重，带着黎狗儿迅速往休息套间走。
　　“哥，哥哥……”黎狗儿双腿环着他的腰，低声求饶，“硌着我了，难受……”
　　嬴封呼吸一滞，狠狠咬紧后槽牙，把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欺身压上，“乖，马上就舒服了，嗯？”
　　滚烫粗重的呼吸打在脖颈处，黎狗儿难受地缩了缩肩膀，漂亮的眸子晶莹透彻，带着一丝干净纯粹的期待，“可是我，我还没洗澡唔……”
　　嬴封吻住他的唇，轻咬了咬，衣服掉了一地。
　　不一会儿，套间里传出黎狗儿小声的呜咽声和求饶声，声音越来越大，奇怪的哭声也越来越密集。
　　总裁办公室外，工作人员却没有听见一丝奇怪的声响，忙忙碌碌。
　　夜深了，黎狗儿哭得一塌糊涂，枕着嬴封的胳膊，睡在他怀里。
　　“还好么哥？”嬴封拨开他黏在脸侧的汗湿碎发，珍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还喝不喝水？”
　　黎狗儿轻摇了摇头，哑着声音控诉，“太过分了，明知道我的身子特殊又敏感，还这么欺负我……”
　　“错了，我错了。”嬴封轻笑，爽快认错。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黎狗儿闭着眼睛小声嘟囔。
　　嬴封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湿润粘腻的后背，许久，轻唤，“哥，睡着了？肚子饿不饿？”
　　“唔……”黎狗儿轻哼，往他怀里蹭了蹭。
　　嬴封勾唇，昏暗中，眼底灌满了宠溺，紧紧把他拥进怀里，轻吻着他汗湿的额头，“晚安，哥。”
　　“嬴总……”办公室大门外，张特助对着智能传音小心翼翼。
　　嬴封动作顿了顿，轻轻放开怀里的黎狗儿，抽出手臂，随便穿了一套休闲服出了办公室，反手关上大门，“什么事？”
　　“嬴总，楼下那群自称是黎家村的人，说是您老乡，还有说是您老家认识的知青的，到现在还在公司门口赖着不走，您今晚还要在公司会见国外政界领导，他们一直这样，影响……”
　　嬴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眼底满是冷戾，“他们说什么了？”
　　张特助犹豫了一会儿，无语地说，“他们说与您以前很亲的老乡，只不过以前在您面前犯了一些错，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计较，经常回黎家村看看，那永远是您老家……”
　　“还有呢？”嬴封面无表情的理着衣袖。
　　“说要您回老家投资，还有许多人要求您帮衬的……挺理所当然的……”张特助越说越无语，那群人的原话比他转告的更理直气壮，是打算明目张胆吸嬴封血的。
　　“没提到我媳妇儿？”嬴封冷冷抬眸。
　　张特助摇头，“半点没提……”
　　“打出去！”嬴封冷声漠然，“如果他们以后再靠近公司直接报警，联系媒体，把查到的黎家村人的黑料都报出去，让警察处理。我不想再听见他们任何消息。”
　　张特助连忙应声，“是！”
　　嬴封走向会议室的脚步微顿，“你亲自联系聚福楼老板，我媳妇儿喜欢吃那家的粥和点心，让厨师长准备材料来公司厨房做。”
　　“是！”张特助立即放下手上的活，转手拨通了聚福楼老板的电话。跟了嬴封这么久，连国家领导人都得排在黎狗儿后面，他知道孰轻孰重。
　　身后的总裁办公室休息间里，黎狗儿躺在满是嬴封气味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在灰色羽绒被子外面的皮肤白嫩细腻，泛着粉色，十分诱人。
　　会议室主位上，嬴封操纵手机投屏，一张他与黎狗儿紧紧相拥亲吻的照片跃然屏幕上。
　　手下打趣儿他，“嬴总，你这每次投屏都换一张与总裁夫人的锁屏和桌面壁纸，这是暗搓搓在秀恩爱呢？这一口狗粮吃的，每次开会我都能吃饱！”
　　手下大笑。
　　嬴封勾了勾唇，“晚上联系喜鹊楼的厨师团队过来，吃了宵夜再走。”
　　“好哦！谢谢我们总裁夫人了！”众人欢呼。
　　嬴封脸上的笑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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