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离婚？不可能！》作者：阿卡菠糖
　　先婚后爱：商圈大佬VS舞蹈演员
　　江凌结婚了。
　　和对方初见是在导演设的宴席上，助理告诉江凌，只要坐在主位上穿黑衬衫的那个男人点头，咱们这部剧的投资就稳了。
　　江凌心里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但在走进包间抬头看到那张星眉剑目的英挺俊颜时，还是不禁微微愣了神。
　　第二次见面是在歌剧院，江凌看沈时安面色冷凝，以为他是对自己当天的演出不满意，心里开始变得忐忑不安。
　　但却在两人分别仅仅十分钟后，主动敲开了沈时安的车门。
　　酒店包间里，沈时安对只见过三面的江凌提出协议结婚的请求，江凌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公平的利益交换，却没想到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最先动了心。
　　沈时安曾经告诉过他：“你想跳舞就继续、想当明星我就捧你，选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兜着。”
　　但江凌心里很清楚，沈时安怎么可能一辈子罩着自己，配合他演的这出戏总会落幕。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沈老爷子离世后江凌以为两人合约到期，该自觉点打包行李离开。
　　沈时安宿醉一夜回到家后却将江凌手中的协议撕个粉碎，将他紧紧拥在了怀里：“想离婚？不可能。想走可以，能不能…带我一起？”
　　先婚后爱 HE 同性可婚 年上 微狗血踢酸酸甜甜整体很甜


第1章 初遇
　　安城粤景湾的VIP包间今天接待了一桌尊贵的客人。
　　据说是现下炙手可热的青年导演齐墨在这里宴请投资人，来的全部都是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故而酒店的商务总监和中餐部经理大周末也都坚守在岗位上，四只眼睛紧盯着前厅和后厨，不敢有丝毫怠慢。
　　隔档外，服务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核对酒水菜单，确认过后会由传菜员一一端至包间。
　　所有人都对里面的状况充满好奇，此时就听到有两个新来的服务员在一边窃窃私语议论道：“齐墨不是大导演吗？他怎么不坐中间？”
　　“你懂什么啊，导演再大能大得过投资人？”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对着同伴说道。
　　“所以主位上坐的那个才是最有钱的吗？”
　　“应该吧，不过你注意到没，那男人长得好帅啊！这气质不去当明星简直可惜了！”
　　“我早就看到了！有钱、有权还长得这么英俊，之前看的那些霸总小说突然就有原型了……”
　　而此时两人身后的包间内，一众人谈笑风声的宴席间，坐在主位上的沈时安将黑衬的袖子卷至肘腕，正慢条斯理地将茶壶中第一遍泡开的水过滤出来。
　　齐墨一只胳膊搭在桌边，顺手递上一个空茶盏：“时安，今天我说的人你无论如何都得见见。他可是我走访了这么多地方千挑万选出来的，现在是安城芭蕾舞团首席男演员。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角色非他不可。”
　　齐墨说着不禁暗自回味了一下那天试戏时的场景：“除了他以外，别人都演不出我要的那感觉。”
　　而此时的沈时安，目光完全聚焦在他面前的茶盏上，眉眼深沉，收敛着周身的气势，看不出情绪。
　　须臾之后，他抬头淡淡瞥了齐墨一眼，问道：“合同签了？”
　　“还没。”齐墨说着讨好般对着他咧嘴笑笑：“这不是先让你沈大老板来把把关嘛。”
　　若是选角这关过了，下一步自然就该让投资人出钱了。大家心里都明白，齐墨也没有说破。
　　沈时安自顾自地喝着茶，微微勾了勾唇角不露声色地调侃道：“这么多一线大牌不够你挑的，手都伸到舞团去了。”
　　“不一样！”齐墨坐直了身子反驳道：“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现在像他这样眉清目秀的男演员可不好找，那气质干净得就像出尘的玉兰似的，绝不是娱乐圈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的。”
　　听齐墨这么说，桌上的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来了兴致，起哄着说一定要见一见他口中所说的这个人，给齐导掌掌眼。
　　看沈时安垂着眸子没再发表任何言论，齐墨就当他这是默认，朝远处的助理招了招手，吩咐他去把人叫过来。
　　包间里面众人说话期间，江凌一直默默等在外面，趁着现在不忙，赶紧拿起手机给医院的护工发了条消息：【奶奶怎么样？还在发烧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刚退下去，喝了药睡着了。你不着急，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可以多陪一会。】
　　江凌：【嗯，谢谢您。今天辛苦了，明天您可以晚来一会，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
　　那头在屏幕上发了个OK的表情，江凌听门边传来动静，便将手机迅速关成了静音，放回兜里。
　　刚一抬眼，就看见齐墨的助理走出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江凌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对着玻璃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以及额间的碎发，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满座宾客的目光皆向着江凌投来，但他目前只认识齐墨，于是礼貌地冲对方点点头打招呼：“齐导好。”
　　齐墨这人没什么大导演的架子，平日里为人也很随和，跟江凌说过“你好”后，便让助理加了个凳子放在上菜口的位置招呼他坐下。
　　江凌今天特意给头发上了发胶梳于脑后，只露出大片光洁的额头。身穿素白色衬衫搭配了一条休闲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仿佛一个极其特殊不容忽略的存在，不禁叫人眼前一亮。
　　在座的人直夸齐墨好眼光，找了这么个气质独特的演员担任男一号，下部电影肯定大卖！纷纷举杯开始说起恭维的话。
　　其间只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江陵忍不住向他投去探究的眼神。
　　然而对方抬头的一瞬间，江陵与其四目相对，看到那张有如被鬼斧神工精细雕刻过的完美俊颜后，心口一震，不由得看愣了神。
　　眉如远山、目若星海，五官轮廓锋锐却又不失细腻，平静放松的姿态下却隐隐透露着一股杀伐果决的压迫感。
　　江凌回神暗自定了定心，之后又将目光投射在桌面上。
　　他注意到桌上的所有人面前都摆着酒杯，只有那人喝的是茶水。盛水的容器也十分考究，看上去不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漆器。
　　众星捧月的种种细节都在彰显着此人身份应该极其尊贵，可凭心而论，他年纪看起来着实不算很大。
　　正思索间，齐墨先对着那人开口道：“时安，这位就是我刚给你说的那个人，江凌。”
　　这时就听席间有人先一步发问：“听说江先生本职是舞蹈演员，请问是哪个舞种呢？”
　　江凌对着那个人淡淡一笑，从容吐出四个字：“古典芭蕾。”
　　听到这个答案，在坐的所有人皆是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
　　跳舞的男生本来就不多，选择芭蕾这个舞种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位江先生竟然能凭自己的本事当上首席，还被齐墨选中来参演他的新电影，想来自身就很优秀，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被一眼选中。
　　见完江凌，众人的眼神自然也就落在了沈时安的身上。
　　他低头不露声色地轻转着茶盏，无意顾及旁人目光，此时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一句话：“举殇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倒是应景。
　　然而沈时安的沉默看在齐墨眼里却是让他捉摸不透用意，这人你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至少也透露两句。
　　思及此处，齐墨心里有些暗暗着急。想着让江凌再表现表现，于是脱口而出道：“今天趁着大家都高兴，不如这样，让江凌给咱们跳一段芭蕾舞怎么样？我这回的电影男主角刚好是个职业舞者，大家看看他到底契不契合这个角色。”
　　话一出口，席间其余几个人便开始跟着附和起来。齐墨的助理很有眼色地往边挪了挪，企图为江凌腾出更大的空间用来表演。
　　而此时，身处十几双期待目光的围堵当中，尴尬的只有江凌一人。
　　且不说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适不适合跳舞，当着这么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表演，此刻的自己跟古代供人取乐的戏子又有什么区别？
　　江凌心中这么想着，不禁暗自皱起了眉。
　　可是若真的当众拒绝齐墨让他下不来台，会不会也因此痛失自己辛苦争取来的这个角色……
　　正进退两难间，包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表演就算了，我饿了，开席吧。”
　　江凌抬眼望去，那人正拿起桌边的湿毛巾不紧不慢地边说边擦起手，虽是眼皮都没抬过一下，但却不动声色地替自己解了围。
　　是他，江凌心里一惊。
　　主位上这人虽然看上去话很少，性子冷淡也不好接近，但却在恰好的时机仅凭三言两语就帮自己脱离了窘境，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江凌心里还是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感激。
　　心里记挂着奶奶，江凌这顿饭吃得并不安宁，时不时在桌下瞄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偶尔还会担心这里太吵，听不到护工发来的消息。
　　沈时安不喜欢在饭桌上谈正事，用餐时也很安静。身边的齐墨却是一直在跟其他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尽兴的时候还喜欢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两句。
　　注意到江凌的心不在焉，沈时安没有直接发问，而是趁着齐墨跟人敬酒的功夫，叫来了他的助理低声交待了两句。
　　几分钟后，助理围着桌子绕到江凌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此时的江凌早已吃好停筷，静静坐在众人间等待着散席。
　　“江先生，这边请。”
　　江凌跟在助理身后出了包间，席间众人酒性正酣，没人注意他的离去。只有沈时安在无意间瞟到他转过身清冷的背影后，目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江凌离开了酒桌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外面的空气都比包间里的新鲜上几分。
　　齐墨助理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恭敬说道：“沈先生交待说，您有事的话就先请自便，不用等散席。现在天色已晚，我开车送您回去。”
　　江凌能提前出来已是不易，哪还能麻烦人家再开车送自己回去。连忙摆手拒绝：“呃……不用了，谢谢你。我离得不远，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说罢朝对方小幅度伏了伏身，算作道谢，之后拿起自己放在外面的双肩背包，转身匆匆离去。
　　回去的路上，江凌看着车窗外接连向后闪过的棵棵白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那个身居高位却两次为自己解围的男人，齐墨叫他“时安”，助理称他为“沈先生”。
　　所以，他的名字应该叫作“沈时安”。
　　江凌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现下他还顾不了想那么多，只归心似箭般想要回到医院再看看奶奶。
　　回到病房的时候奶奶依然熟睡着，护工和他简单叙述了一下老人今天的饮食和服药情况，交接后就离开了，留下他一人独坐在病床前陪着奶奶。
　　轻抚上奶奶那张布满皱纹满是沧桑的脸，看老人睡得如此沉静，江凌的心里突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定。
　　这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也是最后一个家人了。
　　“一定要再努力一点。”江凌暗暗咬唇在心中默默计划着：“如果能再多赚一点钱，就可以给奶奶更好的生活，让她可以快乐地安度晚年。”


第2章 “有喜欢的人”
　　从粤景湾出来后，齐墨直接死皮赖脸地跟着沈时安上了他那辆车牌尾号四个“8”的库里南。
　　沈时安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被齐墨这个怨种软磨硬泡着拉来饭局。本来整个人就已经很疲惫了，现在只想阖眼靠在后座稍稍休息一下，却架不住身边人像个逼逼机一样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
　　沈时安被他吵得头疼，拳头攥得死紧，一直微拧着眉心。
　　“时安，我跟你说这个江凌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他要是进了娱乐圈，用不了多久绝对能跻身一线大牌。”
　　“咱们现在这部戏捧他，片子上映前你让瑞纳传媒把他签下来。他若真的能火，身价水涨船高，你我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你说怎么样？”
　　见沈时安双手环抱在胸前闭着眼，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反应，齐墨以为他睡着了，倾身凑上前去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忍不住轻唤了一句：“时安？”
　　沈时安依旧沉默着稳如泰山。
　　就在齐墨无奈翻了个白眼、瘪瘪嘴准备作罢时，沈时安却突然发了话，波澜不惊地从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一般？什么一般？你是说人一般，还是电影一般？
　　齐墨这下完全不淡定了，瞪直了眼睛望向他：“那你他娘的倒是给我说一个能入你眼的，不一般的出来啊！”
　　话刚说完，转念一想，自己提的这个要求好像也挺离谱的。
　　齐墨跟沈时安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就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从没见他对谁产生过特别浓厚的兴趣。
　　说句实话，齐墨到现在甚至都拿不准这家伙的审美取向到底喜欢哪种类型。
　　平日里想凑到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倒是不少，但也没见他正眼瞧过谁。
　　齐墨心里暗骂活该你活了28年还是个孤家寡人，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和颜悦色地哄着沈大佬：“别这么早下定论，你是没见过江凌在聚光灯下的样子。这样，周六在城南歌剧院会有一场他主演的芭蕾舞剧，你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咱们一起去听。”
　　汽车在宽阔的路面上安静地行驶着，直到将齐墨送至公寓楼下，临走时他还在反复叮嘱沈时安周六一定要到场。
　　沈时安不胜其扰，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前不耐烦地升起了车窗。
　　结果谁知齐墨竟然如此执着，直接将电话给他打了过来。
　　沈时安根本扛不住他这般无休无止的轮番轰炸，最终对着屏幕长叹一口气，接通后还是将此事应了下来。
　　司机手握方向盘平稳开出公寓，之后询问沈时安是回公司还是去老宅。
　　一阵静默后，后座上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静安医院。”
　　沈时安不知道自己会在医院里待多久，看着天色已晚，下车之后便先让司机回去，将车钥匙留给了自己。
　　夜晚的住院部没有日间熙攘的人群，电梯开门的“叮”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沈时安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按下15层按键，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他仿佛在斜对面的另一部电梯里看到了一个瘦弱熟悉的身影。
　　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沈时安快步追上去，可还没来得及走到跟前，那部电梯的门就已经关闭。
　　沈时安双眼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它停下来之时往挂在墙上的楼层指引瞟了一眼。
　　7楼，神经内科。
　　刚刚那个人，是江凌？
　　大晚上的，他为什会出现在这里？亦或是……自己看错了？
　　沈时安自嘲一笑，眼底的情绪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明明自己没喝酒，怎么也跟着神智不清了。
　　沈老爷子的病房位于15层VIP中区，沈时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靠在床头听戏，闭着眼睛两手轻打着节拍跟着唱和。
　　“枪挑了汉营数员上将，怎奈敌众我寡，难以取胜。此乃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一曲闭，老爷子睁开眼睛，褶皱的眼皮下难掩倦色，看到沈时安更是略微一惊：“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沈时安给老爷子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坐在他床边说道：“刚和齐墨在粤景湾吃饭，回来路过这，来看看您。”
　　老爷子从鼻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整天跟那小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合适的人赶紧结婚才是正事。他整天这么粘着你，是想给你当老婆吗！”
　　沈时安：“………………”
　　这套说辞，沈时安粗略算算已经听过不下百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奈何现在老爷子身体状况欠佳，沈时安除了顺着他也不能过多争辩，只得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坐在一边乖乖听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爷子瞪着他。
　　“您说，我听着呢。”沈时安轻咳一声解释道。
　　“时安。”老爷子忽然语重心长哀叹了一声，板正了脸：“咱们沈家商海浮沉几十年，从我到你二叔再到如今的你，都把公司经营得不错，我很放心。但是……”
　　他说着顿了顿：“留给爷爷的时间不多了，我现在最操心的还是你的终身大事。临闭眼前看到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你，我才能安心去下面跟你奶奶会合。”
　　沈老爷子患病以来，生死之事几乎已经变成沈家上下通通避而不谈的敏感话题。
　　现在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提，沈时安心中钝痛，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几分。
　　老爷子目前处于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预测也就只剩这一两年的光景。
　　他现在隔三差五地来住住院，说好听点叫保守治疗，实际上就是求个心理安慰，什么用都不顶。
　　沈家在安城呼风唤雨，雄伟的商业版图几乎覆盖了民生行业能涉及到的各个领域。能调动最强的医疗团队，也能搜集到最优质的资源。
　　奈何天要收你，人都是肉体凡胎，纵有万般能耐也终究敌不过天命。
　　沈时安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三年前奶奶的离世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沉重的打击，至今午夜梦回，依稀还能看见奶奶慈祥的笑颜。
　　如今还要面临与爷爷的生死离别，沈时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您不会有事的。”沈时安垂眸盯着爷爷手背上的针眼出神，语气异常笃定地说道：“国内的医生不行我们就请国外的，靶向药没用我就去进口。沈家有得是钱，总能找到办法。”
　　话音刚落，沈老爷子却突然伸出手，在沈时安头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小子，给我清醒一点！”
　　“我都多大年纪了，哪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再说了，生死有命天意不可违，我早就看开了，倒是你。”沈老爷子说罢指指沈时安：“你不要整天想着给我找什么名医，吃什么药。多做点让我开心的事说不定我还能多活两年。”
　　沈时安知道老爷子这是意有所指，这个话题不糊弄过去怕是以后都会没完。最后无奈瘪瘪嘴，只能硬着头皮撒了个谎：“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但要说结婚……可能还有点早。”
　　他说着略微思索了一下，提议道：“您要是实在觉得无聊，要不去催催沈韵停？说不定他能结我前面。”
　　“你弟弟才多大？”沈老爷子瞪直了眼睛，咬咬牙呵斥出声：“行了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在这多说。”
　　最后对沈时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滚滚滚！别耽误老头子听戏。”说完将沈时安连人带着衣服一起扔了出去。
　　将西服外套挂在臂间，沈时安松了松领带疲倦地朝外走去。上电梯后，顺手按了一个“1”，电梯下行过程中，倏然间想起刚刚来时看到的那个背影，鬼使神差地又按了一个“7”。
　　此时的精神内科病区楼道里，灯已经全部暗了下去。沈时安隔着一道玻璃门站在空旷的走廊中，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孤寂的身影。
　　五分钟后，沈时安坐回车里发动引擎的同时打开了车载语音。
　　电话一秒被接通后，对方恭敬地喊了一声：“沈总。”
　　沈时安驱车驶离医院，目光直视前方思索了一下，吩咐道：“今天宴席上见到的那个‘江凌‘，你去查查他的底细。”


第3章 江陵的演出
　　周六下午，齐墨早早就在剧院门口等着沈时安。
　　芭蕾舞剧本身就是一种很小众的艺术表演形式，又因其需要复杂的舞台布景以及前期诸多准备工序，一场大型演出的成本少则十几万、多达几十万，越是经典的剧目票价越是高昂。
　　饶是如此，今天整个演出大厅里几乎是座无虚席。
　　沈时安几乎是卡着点与齐墨一同踏入的剧院，大厅的墙壁上贴满了今天演出剧目的宣传海报。
　　“《奥涅金》——生死、尊严、抉择、与爱情。”
　　没有多做停留，两人很快来到了二层观看区。
　　沈时安垂眸瞟了一眼楼热闹的大厅，轻笑一声对着齐墨说道：“人还挺多。”
　　齐墨靠在栏杆处颇有几分得意地回看沈时安：“那是自然。安城芭蕾舞团在国内本身就小有名气，再加上今天又是周末，这种上座率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场面。”
　　齐墨说着又坐回到沈时安身边：“你一会着重观察观察江凌，我保证，看完今天这场剧你就能理解，我这次选中他绝对是有原因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整个厅里的灯光便渐渐暗了下来。紧接着，舞台两旁的红色丝绒侧幕随着音乐声的响起而缓缓打开。
　　《奥涅金》总共分为三幕六场，属于德国现代芭蕾舞剧的经典晚期代表作品。
　　故事阐述了傲慢而愤世嫉俗的贵族青年与纯真无邪的乡村女孩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
　　开场第一幕先以交待事件发生的背景为主，而直至风流倜傥的贵公子男主“奥涅金”出场的那一刻，整部剧才算正式进入到主线剧情。
　　看到聚光灯下身穿贵族礼服缓缓入场的江凌，齐墨凑近沈时安耳边小声提醒：“来了，来了。”
　　而此时的沈时安早已将齐墨的话屏蔽在外，专心将目光投向舞台。
　　演绎这部作品除了需要高难度的舞蹈技巧之外，还十分考验男女主角演员的演技。
　　在两人合作的几幕双人舞中，贵族“奥涅金”的情绪始终是被动而高傲的，而女主“吉亚娜”则显得更为迫切和卑微。
　　此种情景之下，观众多会将目光聚集在角色更能让人产生共鸣的女主身上。
　　然而事实却是，江凌回旋进退间的每一次足尖起舞，都将男主人公心中的情感变化，通过力量与美感的冲突表现得淋漓尽致，引人加倍注目。
　　看沈时安面上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目光微微有些怔愣，齐墨凑近他耳边压着嗓子低声问道：“怎么样，我所言不虚吧？”
　　沈时安轻抿薄唇，眼神挪到沉浸在故事中从容自信表演的江凌身上，过了很久才从嗓间沉声吐出两个字：“不虚。”
　　芭蕾舞剧区别于其他表演，全程不唱不说，只能以演员大幅度的动作以及曲舞的高度配合来传达剧目所要表达的真实情感。
　　而聚光灯下的江凌，与初见时那副干净清冷的模样不同，这一刻更多了几分能够撼动人心的灵动与勃勃生机。
　　有些人站在舞台上，天生就该是主演。
　　全剧演出时间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江凌携手剧里的其他演员一同在台上鞠躬谢幕。
　　齐墨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拉着沈时安去后台，沈时安瞥了一眼他拽着自己胳膊的右手，满眼嫌弃地将其打掉。脚下的步子却很诚实，紧跟着齐墨向后台走去。
　　齐墨的助理早早为江凌准备了鲜花，将其交给齐墨后抬手朝化妆间的方向指了指，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
　　而此时的江凌刚刚卸掉脸上的妆换好便衣，正在收拾东西。见到齐墨进来，瞬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熟稔地与其打招呼：“齐导。”
　　话音刚落，随后江凌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齐墨身后站着的沈时安时，他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继而很快反应过来，冲着人礼貌点头道：“沈先生。”
　　齐墨二话不说就将花塞进了江凌怀里，随手拍拍他的肩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错啊，发挥稳定，舞台表现力张弛有度。我果然没看错你，继续加油！”
　　夸奖的话江凌已经听过不少，但齐墨本身就是戏剧表演科班出身，这些年在娱乐圈也见过不少优秀有资质的演员，他的夸奖对于江凌来说还是十分令人感觉到开心的。
　　江凌勾嘴微微一笑，继而对着齐墨谦虚道：“谢谢齐导的肯定，还有进步的空间。”
　　齐墨又跟他寒暄了两句别的，话题结束时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型木桩沈时安，无奈干笑了两声询问江凌：“我们的车就在外面，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江凌看沈时安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不满意，心里开始暗暗打起了鼓。
　　后来一想，有钱人的讲究都比较多，万一人家不乐意与自己同乘，自己也不好没眼色地去唐突打扰。于是婉拒道：“谢谢齐导好意，我这边还有一些要处理的事情，咱们改日联系。”
　　后台此时还处于收尾比较混乱的状态，齐墨深知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没有在此地多留，与江凌告别后便同沈时安一起向门外停车场走去。
　　齐墨今天也是开车来的，所以没有死皮赖脸地再来蹭车，沈时安也乐得清静。
　　拉开车门，沈时安解开了西装扣子坐进后排，看了看表，吩咐司机回老宅。
　　司机应声刚将车子发动，正准备踩油门之时，却听得后车窗的玻璃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沈时安转头望去，在看到来人后微微挑起了眉，随后缓缓降下车窗。
　　而此时站在马路边的江凌，平复着因剧烈奔跑而的略显局促的呼吸，双手扒在车框边缘，满眼惊慌失措地看着沈时安恳求道：“沈先生，可不可以麻烦您送我去静安医院？”


第4章 误会
　　早上出门的时候江凌还跟主治医生交流过，奶奶现在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只要之后坚持服药，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不久便可出院。
　　结果齐墨和沈时安刚离开没多久，医院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该吃午餐的时候，护工本来看奶奶还睡着，就先把饭放在了一边晾着，转身去了厕所洗衣服。
　　结果再等她回来的时候，奶奶人已经不在床上了，仔细上前一察看，竟是摔下了床已经陷入昏迷。
　　江凌收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第一时间拿起背包冲出了剧院。恰逢散场，剧院前人流密集，他在门口焦急徘徊了很久，根本打不到车。
　　正六神无主之时，恰好看到不远处的沈时安正在上车。
　　自己跟沈时安也不算很熟，按理来说提出让他送自己一程本该犹豫一下，但江凌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医院看看奶奶的状况。
　　沈时安不是喜欢废话的人，看他这么火急火燎的，一定是有急事，叫他上车后吩咐司机改道去了静安医院。
　　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急驶，车内的沈时安一路保持着沉默。
　　而江凌则心急如焚地不停探头望向窗外，与此同时还不忘给护工发个信息询问一下奶奶现在的状况。
　　可是现在护工那边正是手忙脚乱的关键时刻，根本就顾不上回复江凌的信息。一条条黑白文字发过去就同石沉大海，不禁引得江凌内心更加着急。
　　去静安医院那条路上的车并不是很多，几乎全程都畅通无阻。但在十字路口总是会碰上几个烦人的红绿灯，一等就要90多秒。
　　司机这边刚将车停稳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道的冷静的声音自车内后方响起：“闯过去。”
　　司机瞬间惊讶地瞪直了眼睛，暗自咽了口唾沫，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双手握紧方向盘深踩了一脚油门。
　　于众目睽睽之下，一辆黑色库里南就这样从倒计时的红灯前明目张胆地闯了过去。
　　江凌到医院的时候奶奶还在急救室里。
　　主治医生今天有台手术，值班医生从里面出来后打量了一下来人：“你们是患者家属？”
　　江凌这才发现原来沈时安也跟了过来，此时就站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墙边，默默听着自己与医生的交谈。
　　他现在来不及解释太多，也没空纠结让沈时安这个外人知道自己具体的家庭状况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只顾着连连点头着急地问道：“我奶奶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从身旁护士的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递给江凌，他打开一看，瞳孔地震，整个人瞬间就急躁了起来。
　　“我奶奶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只是从床上摔下来，就已经严重到需要做手术了吗？”江凌声音颤抖着问道。
　　“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行为不受控，发生这种状况也是在情理之中。你奶奶若只是单纯的吸入性肺炎那确实不用手术，可是现在我们通过X光片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颅内有出血点，必要情况下，只能通过手术解决。”
　　“家属请尽快签字吧，不要耽误患者的最佳治疗时间。”医生解释完毕后表情严肃地催促道。
　　江凌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医生说什么他老老实实照做准没错，于是按下了笔端的按钮。
　　正在他准备签字的时候，从远处突然跑过来了一名护士，面色焦急地嘴里一直喊着：“王医生。”
　　江凌和王医生同时向那名护士看去，只见对方站定后气喘吁吁地快速解释道：“天台路那边发生了一起公交车侧翻的重大交通事故，现在麻醉科的所有医生都被调到手术室去了，怎么办？”
　　没有麻醉师无法进行手术，这是众所周知的医学常识。
　　值班的王医生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状况，做为医生的基本素养提醒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于是想了一下对着江凌快速说道：“你奶奶这边也根本耽误不得，你稍等，我跟领导报告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尽快安排患者转院。”
　　一听说要转院，江凌急了。
　　“我奶奶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受得了这么来回折腾？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折中的办法了吗？”
　　从业多年，王医生跟各种各样的患者家属都打过交道。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能放弃家中年迈的老人，但实际上心里遗产怎么分都已经想好了。
　　王医生从江凌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可以看出他是真孝顺，遂还是耐心地再跟他解释了一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医院现下确实安排不出多余的人手，让你奶奶转院治疗也是无奈之举。”
　　王医生话音落地，刚刚一直靠在墙边的“另一位患者家属”突然走上前来。
　　沈时安接过江凌手中的“手术同意书”仔细看了看，随后抬眸说道：“医生，麻烦您先和护士去做术前准备，麻醉师这边我来联系，之后你们领导会通知你。”
　　然后又低头对着江凌道：“你签字，我去打个电话。”说完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快步向楼梯间走了过去。
　　医生有权决定患者的最佳救治方案，王医生其实完全没必要搭理沈时安。但见这人言行果断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再看看他身上穿的那身名牌西装，瞧着也不像是会信口开河随意胡诌的人。
　　于是只能先按照他说的让人去做准备，心道眼下横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一试。
　　江凌此刻就像是海里溺水的人在等待一颗浮木，他知道像沈时安这种成功人士肯定会有自己的人脉，但医院又不是沈家开的，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在原地等着消息。
　　十分钟之后，沈时安从楼梯间回来，看见手中拿着笔、眼神迟疑的江凌疑惑问道：“怎么不签？”
　　江凌听他这么说，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王医生抢了先。
　　“付院长！”
　　江凌顺着王医生打招呼的方向看去，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穿白大褂的人身边跟着个年轻的女医生正火急火燎地向他们这边跑来。
　　“沈总。”付院长站定在两人身边与沈时安握手：“这是我从隔壁三院借调过来的麻醉医师，咱们现在就给老人安排手术。”
　　沈时安沉声“嗯”了一句，没再多话。
　　一旁的王医生深感震惊的同时赶紧领着院长和麻醉医生边走向手术室边仔细阐述着江凌奶奶目前的具体状况。
　　医院的大领导在，手术的一切事宜很快就有了安排，江凌签字后，眼看着护士们将奶奶推出了急救室。
　　没一会儿头顶上方的红灯亮起，他就这样被一道铁门隔绝在了手术室之外的长椅上。
　　手术一共做了4个小时，江凌全程守在门外，安静地将后背倚在墙上，目光涣散，眼神毫无焦距。
　　其间沈时安出去接了几个电话，还给奶奶安排好了特护病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掂着些吃的和一瓶矿泉水放在江凌身边，他道过谢，但是对那些食物看都没看一眼。
　　内心持续不断的煎熬之下，江凌终于等到了手术室门外红灯熄灭的那一刻。
　　医生走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很顺利，奶奶现在的状态已经平稳，48小时之后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
　　至此，江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待奶奶被推出来送进监护病房，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隔着玻璃观望奶奶布满褶皱苍白的脸，江凌回想起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到现在还觉得有些后怕。
　　今天如果没有沈时安，奶奶不知道还要糟多少罪。
　　思及此处，江凌眉心微动，闪着眸光看向沈时安轻声说道：“沈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
　　这是大半天下来江凌主动开口对沈时安主说的第一句话，长时间没有喝水，他的嗓子也有点哑。
　　沈时安看着病房内安静沉睡的老人，此时不禁联想到同样患病的爷爷，心下微痛，良久之后应了一句：“不用谢，力所能及。”
　　现在所有事情都已落定，思虑着今天已经耽误了沈时安太多时间，实在没必要让他一直在这里陪着自己，江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人家先回去。
　　就在这时，沈时安裤兜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后，听筒那头响起了一个沧桑却十分威严的声音：“时安，你在哪里？”
　　是爷爷，沈时安无奈着皱了皱眉。
　　“我在外面。”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可谁知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当时就“哼”了一声，不想跟他兜圈子，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了他：“哪个外面？7楼重症监护病房外面吗！”
　　沈时安举着电话回头，只见此时老爷子就拄着拐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盯着他，手里同样拿着电话。
　　他旁边还跟着沈家二叔，三人隔着十米的距离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全都沉默了。
　　见老爷子走过来，沈时安连忙上前搀扶，江凌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时安，刚才付院长来给爸检查身体，顺嘴就提到你在神经内科给家属看病。”二叔说完朝监护病房里望了望，“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呢？”
　　可不待沈时安回答，老爷子就已经憋不住了，厉声问道：“你和这位老人家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老爷子瞪眼：“我再不了解你小子，你会为了一个没关系的人这么火急火燎地联系付院长，又是调病房又是垫付医药费的，你活菩萨转世啊！”
　　沈老爷子说罢举起拐杖敲了敲沈时安的腿，又直直指向江凌说道：“你现在承认他就是你上次在病房里给我说的那个对象，我可以不追究你刻意隐瞒的事。否则之后要是被我查出来，有你小子好果子吃！”
　　沈时安：“？？？”
　　他现在觉得爷爷的思路简直离谱，他好歹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学生早恋，要真有个对象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怎么可能。”沈时安叹口气解释道：“就是给朋友顺手帮个忙而已，你别多想。”
　　说到这里，江凌已经猜到其中必然有误会，于是也主动上前解释道：“爷爷您好，里面的老人是我奶奶。今天多亏了沈先生帮忙，不然事情还没这么快解决。”
　　若单听沈时安一面之词，凭他那点可信度，老爷子还得在心中打个大大的问号。
　　可现在江凌都下场撇清关系了，看他也不像是在说假话，老爷子眨着眼睛顺了顺气回看沈时安：“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我听说老人家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是吧，这病挺折磨人的，大家都不容易，你能帮就多帮帮吧。”
　　“爸。”这时在一旁站着的二叔为了避免大家都尴尬，也开始帮腔了：“我就说时安这么多年一个人过独了，连条狗都不愿意养，怎么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对象还瞒得这么密不透风的。他上次在病房说那话，八成是唬你的。您老就别在这瞎操心了，安心跟我回病房去吧。”
　　“我送您。”沈时安见状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扶着老爷子往回走。
　　结果没走两步，正好跟办公室出来的王医生打了个照面。
　　王医生本身就在找人，见到沈时安，顺手就递上自己手里的几张单子，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问道：“你们两口子，谁去药房给患者把药取回来？”


第5章 “你他妈勾搭上沈时安了！”
　　两口子……
　　这三个字就像是装了扩音器般，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响亮。
　　沈时安反应机敏，在老爷子发飙之前率先出手拦住了已经举起的拐杖。
　　“沈时安！”沈老爷子朝着他厉声呵斥道。
　　“诶呦爸，你可别这么激动，当心血压！”二叔见状赶紧赶紧拦住沈老爷子。
　　沈时安却是一脸淡定地把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告诉他：“爷爷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着怒火“哼”了一声，将木质拐杖戳到地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走廊里时不时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经过，祖孙俩这一来一往的，已经引得不少人暗中侧目。
　　为避免继续被看笑话，二叔捋着老爷子后背给他顺了顺气，又看向沈时安说道：“你先去把药取了，我陪爸回去，有什么事你一会上来再说。”
　　沈时安皱着眉点了点头：“爷爷你先和二叔回去，我一会上来再跟你解释。”
　　江凌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滑稽乌龙的事，自知已经给沈时安造成了不便，赶紧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沈先生，不能再麻烦您了。我去给奶奶取药，您先陪爷爷回去吧。”
　　沈时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老爷子倒是先忍不住了，本来已经转身跟着沈家二叔走了，现在又突然折返回来，用手狠狠指着沈时安咬着牙吼道：“你们俩还跟我在这演戏！”
　　“…………”
　　把老爷子送到电梯间，沈时安后来还是去了药房。
　　医生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开了三四张单子，除了口服的药，还有一些要挂水的吊瓶。
　　沈时安抱着满满当当一大筐药回病房的路上还在想，幸好没让江凌来，不然就他那小身板，在电梯上还不知道被人挤成什么样。
　　把药取了交给住院护士，沈时安又来监护室外看了一眼江奶奶。
　　江凌虽然心中很庆幸今天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能碰到沈时安，但是刚刚老爷子发怒的那一幕场景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歉意。
　　“沈先生。”江凌走到沈时安身边给他微微举了一躬：“今天实在是抱歉，给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太对不起了。”
　　沈时安双手怀抱在胸前，目光从重症病房的玻璃移到了江凌身上，想安慰他，但自己的脑子也是一团乱麻。故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小事，别放心上。”
　　两人就着奶奶的病情说了两句，沈时安想着还要上去看爷爷，便没有多待。
　　临走前江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趁他还未走远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沈先生。”
　　沈时安回头。
　　江凌跑到他面前拿出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一下问道：“方不方便跟我加个微信，我想把您垫付的医药费转给您。”
　　沈时安抬眉在原地愣了两秒，短暂的沉默过后直接从他手中接过手机，在拨号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
　　临走时还不忘告诉江凌，如果这边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他。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江凌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沈时安在的时候自己好像一直很安心，但现在人走了，江凌又惊觉自己的世界其实离他特别遥远。
　　轻呼了一口气，清掉脑中多余的思绪，江凌拿起手机默默将这个号码保存了下来，并找到了对应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虽然现在还不允许家属进监护室，但江凌还是租了个陪床直接睡了在医院。
　　奶奶入院治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医院备有自己的洗漱用品和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所以即使有突发事件需要留院，自己也不会显得太局促。
　　明天一早舞团还有排练，他与护工阿姨微信上约定好交接的时间便早早准备入睡。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劳累，江凌身体已然感觉到非常疲惫，可此时脑子里的神经元却化身成为数亿个淘气的小人，活蹦乱跳，让他思绪纷飞迟迟无法入眠。
　　从早上演出成功闭幕时的喜悦，到得知奶奶摔下床时的惶恐不安，从沈时安雪中送炭叫来院长安排手术，到沈老爷子误会两人关系时震怒的神情。
　　这些场景一直在江凌眼前重演，让他翻来覆去始终心绪不宁。
　　江凌侧躺着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沈时安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想必是还没顾得上。
　　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跟他爷爷解释清楚。江凌心想，必要的时候，其实自己可以出面澄清，毕竟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因他而起。
　　越想越睡不着，江凌干脆点开了叶梓臣的头像，发过去一长串冒号想要跟他聊聊天。
　　叶梓臣是江凌的发小，但从小到大跟江凌的人生轨迹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路线。
　　江凌一直以来都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品学兼优不说，性格也十分乖巧。如果家里后来不发生那场变故，现在的江凌应该也是生活得很轻松幸福的。
　　叶梓臣虽然跟江凌关系好，但性格上却要比江凌跳脱叛逆许多。属于那种三天两头被叫家长、打一顿就知道错、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问题儿童。
　　两人从儿时的玩伴变为长大后的同窗，再后来江凌因为芭蕾舞特长被招去了舞蹈学院，而叶梓臣在高考失利后也知道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没有复读，直接一脚踏入了社会。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人生的迹遇有时候就是如此神奇。
　　叶梓臣虽然在学校里不是好学生，但他脑子灵活。走上社会后结识了一帮有想法有创意的朋友，几人赶着互联网流量为王的浪潮组了个团队，在微博上经营了一个主打旅行和美食的博主账号。几年下来小事业搞得风生水起，现在关注他们的粉丝已经超过了400万。
　　叶梓臣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带着团队在拍照探店，晚上回家还要剪辑视频照片。
　　江凌知道他现在还没睡，于是一股脑把今天经历的事情编了长长一串文字给他发了过去。
　　原想着人应该挺忙的，不知何时会看到自己发的这些，结果还没一分钟，对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不是吧，奶奶住院的事儿你怎么不给我说啊？我好歹掂个果篮去看望一下。”
　　江凌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情绪有些说不出的丧：“手术已经做完了，挺顺利的。不过你还是别来了，医生现在还不让探视。”
　　“好吧。”叶梓臣在电话那头微微叹了口气：“你也辛苦了，不过幸好今天有你说的那个投资人帮忙，证明奶奶命中还是有贵人相助，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江凌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紧接着就听叶梓臣问道：“不过你说的这投资人是谁啊？静安也算安城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了，他竟然面子这么大可以请得动院长？”
　　江凌：“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姓沈，叫沈时安。应该也是挺有钱的大老板吧。”
　　江凌话音落地，两人之间隔着听筒静默了三秒，之后叶梓臣却突然叫出了声。
　　“沈时安？？？你确定送你去医院的人叫沈时安？”
　　叶梓臣那头突然传来惊呼声，差点没把江凌的耳膜震碎。
　　他将电话拿远了些，有些嫌弃地皱皱眉说道：“我要聋了！你能小声一点吗？我现在在医院呢！”
　　“哦，对不起对不起……”叶梓臣降低了音量在口中碎碎念着。
　　可过了一会还是没克制住情绪，直接连声说了三个“卧槽”，之后咬着牙激动地对着江凌吼道：“兄弟你发达了！你他妈勾搭上沈时安了！”


第6章 来自江凌的转账
　　江凌听到“勾搭”两个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用词，但也清楚叶梓臣说话就是这副口无遮拦的样子，故而没有细究，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来头很大吗？你怎么激动成这个样子？”
　　“安城四少沈时安啊哥！你平常都不上网的吗？你别告诉我你之前没听说过他！”
　　见江凌这边一直沉默着，叶梓臣在那头哀叹了一声，揶揄道：“我算看出来了，你除了跳舞以外根本就不关注社会新闻，我估摸着你连现任美国总统是谁都不知道。”
　　江凌听完后轻嗤了一声，拿着电话从床上又坐了起来：“我平常要演出，下班还要照顾奶奶，哪来那么多时间像你一样5G冲浪。”
　　叶梓臣那边呵呵干笑了两声，突然又说：“不过如果是沈时安的话，他能帮你应该也不奇怪。我在百度上查到他也是静安医院的股东之一，他这么做也算是给自家医院冲业绩了。”
　　“股东？”
　　这一点江凌着实没想到，不过结合当时院长和沈时安打招呼的态度来看，网上所说的应该也不会掺假。
　　“不说了，我发给你你自己看吧”叶梓臣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之后给江凌的微信里发来了一条链接。
　　江凌点开一看：【沈时安，安城SA投资有限公司执行总裁。旗下产业涉及多个行业领域包括瑞纳传媒、静安医院、科欣医药等。】
　　他指尖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翻了翻，网上不乏大量沈时安这些年来接受新闻采访时的视频、高校演讲的照片还有一些慈善捐助的相关报道。
　　无论身处何处，眉目英挺气质出众的他永远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
　　江凌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熟悉。
　　前年元旦他代表舞团恰好参加过一场慈善晚会演出，当时自己复制芭蕾大师Malakhov的经典剧目上演了一出男版的《天鹅之死》。
　　在台下候场时，听主持人介绍当晚到场的嘉宾，其中第一个听到的好像就是沈时安的名字。
　　如果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那自己和沈时安应该是早就见过的。只不过当时两人身处不同的位置，谁都没空留意茫茫人海里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那个彼此。
　　膜拜过大佬的光辉事迹，人终究是要回归现实。江陵深知沈时安的成就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与其羡慕别人，不如踏踏实实的努力靠自己，勤劳致富。
　　在这一点上，他心里还是很有谱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熬到了晚上11点，江凌刚刚准备关掉手机躺下休息，就发现沈时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看到屏幕上呈现出熟悉的字样──【你已添加了沈时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凌赶紧从身边的矮柜抽屉里翻出了医院的缴费单，核对一下上面的数字给对方转账过去，下面还附了一个表示“感谢”的卡通表情。
　　沈时安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安抚住爷爷，尽管已经反复强调并保证自己和江凌之间的关系真的不像大家想的那样，爷爷也最终松了口表示不再为难他，但他总觉得老爷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仍旧充满了质疑，并且带有隐隐的……兴奋？
　　老人都自己固定的作息规律，沈时安待他睡下后才从医院离开。
　　上车后揉了揉眉心想着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果刚拿出手机，就在微信通讯录里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小点。
　　从各个层面考量，沈时安的联系方式对外一直是不能公开的秘密。现在突然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来加他好友，他潜意识里还是产生了一丝警觉。
　　点进去一看，对方头像是一个光照投射在地面上正在起舞的身影，昵称“江凌”。
　　沈时安这时才想起来下午他说要把医药费转给自己那件事。
　　看着屏幕轻笑了一声，沈时安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通过。
　　两人加上好友后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车一路开回了沈家老宅，沈时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话框里多出了一条两万块的微信转账提醒，底下还附有一个花里胡哨与江凌本人形象极其不符的可爱表情。
　　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沈时安在黑暗中皱了皱眉，心道江凌这一天过得还是不够累，都这个点了竟然还没睡。之后直接关上了手机锁屏，独自开门下了车。
　　结果刚往家里走了没两步，手机这时突然又想起一声提示音。沈时安下意识以为是江凌，打开一看，暗呼一口气，原来是助理。
　　之前他有吩咐属下去调查江凌的经历和背景，原以为能当上安城舞团首屈一指的芭蕾舞男首席，这人必定是在技艺上经过层层磨砺、为人处事应该圆滑甚至是有点心机的。
　　可顺着资料一页一页往下翻，沈时安忽而发觉江凌其实不是这种人，他骨子里根植的是对舞蹈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喜欢，所以才能在此基础上发挥优势，达到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看着屏幕上江凌一张张在各地演出被抓拍到的照片，沈时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起来。
　　若是没有经历那次人生变故，沈时安心想，江凌现在应该也不会被局限在安城舞团这座庙里。
　　既为鸿鹄，自然应该飞向更远的天空。


第7章 “想要拴住你”
　　江凌今天在舞团忙得昏天黑地。
　　之前一直和他搭档的女演员这两天家里突然出了点事请了长假，现在由新人顶替上来。
　　过几天在国际舞蹈中心大剧院有一场改编的《胡桃夹子》首演，饶是这个新人演员能力出众、功底也过关，但两人磨合总需要一个过程。
　　整整一个早上，江凌和新人围绕着托举和几个重要的卡点反复练了很多遍。结果中午的时候，饭刚扒上没几口，团里又突然接到个通知，说是电视台那边有档晚会的节目出了问题被临时毙掉，现在急需他们出人前去救场。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江凌更愿意把露脸的机会留给新人。一方面可以让他们积攒些舞台经验，另一方面，团里的好苗子多了他身上的担子相应来说也能轻松一点。
　　然而这次虽然他自己不上，但作为首席，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必须要承担起帮助幕后群演排练的工作。
　　忙忙碌碌一天下来，待晚上再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工阿姨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江凌给阿姨顺便带了点水果，又在人走后给发了个一百元的辛苦红包，等到走廊里面完全熄了灯，他才算真正停下来喘口气，能好好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
　　奶奶今天的状况不错，医生说要是明天下午度过最关键的48小时，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这是今天听到的最令他感到激动的消息。
　　简单吃完了晚饭，就在江凌端着脸盆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微信官方系统：转账超过24小时未领取，已退还至零钱。】
　　他今天累了一天，身体疲惫的同时脑子也开始变得有些迟钝，看到提醒界面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的护工阿姨都已经这么豪横了，连红包都不收了？
　　可后来点开一看才发现，原来退回的是昨晚发给沈时安的那两万块钱医药费。
　　江凌能理解像他那种有钱有势的大佬可能不会把这万八千的小钱放在眼里，但是自己已经欠了他人情，现在再欠着他的钱，总看上去有点白吃白拿占人便宜的味道，感觉怪怪的。
　　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江凌边刷牙边给叶梓臣发了个微信过去，让他看看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办。
　　结果叶梓臣就像是在手机边上守着一般，没一分钟就把信息给他回了过来：【不收就不收呗，人家一分钟到账几个亿，还能在乎你那点毛毛雨？无语.jpg】
　　江凌：【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就是不喜欢欠着别人的，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宇宙无敌大靓仔：【你就当沈大佬是做慈善，你和奶奶就是他的捐助对象。这样想有没有感觉好受一点？】
　　江凌：【并没有。能把白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你可真是难得一见的逻辑鬼才。嫌弃.jpg】
　　宇宙无敌大靓仔：【那不然怎么办？你不是有他电话嘛，给他充成话费总可以吧？】
　　江凌：……
　　放下手机，江凌一边就着水池洗漱一边脑子里不停思索着。
　　两万块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也算是个不小的数目，沈时安虽然不在意，但日后若是自己真能出演齐墨的电影，两人保不准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自己欠着他一笔，好像说话都不硬气了，心里总是觉得别别扭扭的。
　　既然不要钱，江凌想了想，要不然……折成礼物给沈时安还回去？
　　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收拾完躺到床上以后在网上搜了搜有什么物件适合拿来给男士送礼，得到的答案非常单一，无非就是手表、领带、皮带一类常见的配饰。
　　江凌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两次见到沈时安时，他身上的装扮。
　　虽然自己对奢侈品牌不太了解，但是光从他那些西装的质地和剪裁来判断，即使不是高定款，价格也必定都不便宜。如此一来，若是送他一块两万多的手表，显然和人家的行头不搭，未免过于廉价。
　　但要说送领带或者皮带……想到这里江凌不禁暗自皱起了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江凌不太确定，又打开了手机上网查了查。
　　果不其然，在翻阅了三四篇贴子之后，他得到了一个与预想中含义高度吻合的答案：送男人皮带或领带，其实是在通过一种隐晦的方式向对方传递求爱的信号——想要拴住你。
　　伸出舌头顶了顶上颚，江凌长叹一声把手机撂回了枕边。双手垫在头下躺着想了半天，最后决定采取一个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方法——把现金装在信封里，找机会塞给他。
　　沈时安晚上和齐墨那帮人在Mantas有个局，本来想着玩上几把就早点走，结果齐墨这小子喝点酒就变成了话痨，拉着他喋喋不休吐槽了半天，吵得他脑仁也开始跟着隐隐作痛。
　　“时安，你说我这次的电影筹备之路怎么这么难，前期熬夜吐血改剧本，后期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主演，这都快敲定了现在又突然没音了。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拿着自己的作品冲到好莱坞去……”
　　沈时安跟齐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玩在一起了，自己兄弟到底有几把刷子，他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齐墨虽然有点真本事，但也就是在内娱这个圈子里吃香点，要真说进军好莱坞那种世界级的影视圣地，他多少还是差点火候。
　　沈时安看他情绪已经很低落了，也不好再出言打击他。只是不耐烦地将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扒下来，之后装作毫不知情地问道：“江凌说他不演了？”
　　“那倒没有。” 齐墨说罢坐直了身子，又举起面前的酒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但昨天演出结束以后我给他发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今天又告诉我说家里面出了点事，现在脱不开身，说过两天联系我。”
　　齐墨晕晕乎乎拍了拍沈时安的肩：“你说这不是托词又是什么！”
　　他这边话音刚落，沈时安的手机突然就进来一条信息，齐墨半眯着眸子好奇凑上来：“谁呀，这大晚上的还找你。”
　　沈时安把齐墨的头往旁边一推，连屏幕看都没看一眼敷衍道：“卖保险的。”
　　齐墨听完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你沈时安的手机号一向捂得比沙特妇女的脸还严实，跟你合作三四年都没你联系方式的大有人在。我就不相信保险公司的人还能这么精准地定位到你？”
　　“你还走不走？”沈时安实在没心思跟他在这浪费时间，收回视线站起身来系上了西装的扣子。
　　“走！”齐墨叹口气也站起来跟了上去，摇摇晃晃地抚着墙嘴里念念有词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敷衍我！他是，你也是。”
　　沈时安虽然知道江凌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出于对人家隐私的尊重，也不可能把其中原委都告诉齐墨。可不说的话又实在忍不了他这幅哭哭啼啼矫情的样子，走了两步终是停下来转头瞥了他一眼，很隐晦地解释道：“江凌可能是真的有急事，说不定过两天就联系你了，再等等。”
　　齐墨听罢对着沈时安呵呵干笑了两声：“行吧，既然投资人都发话了，那我就再等等。”
　　“我什么时候说要投你这部电影了？”沈时安皱着眉反问他。
　　“你不投吗？”齐墨瞬间瞪直了眼睛看向沈时安，目光中充满了犹疑：“那我……我怎么觉得你对这次新片筹……筹备的事情好像还挺感兴趣的？”
　　沈时安懒得跟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醉鬼计较，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出了门厅后，沈时安将车钥匙递给了司机交待道：“送齐少回去。”
　　齐墨闻言转身看向他：“你……你不一起吗？”
　　沈时安嫌他身上酒气重，喝酒以后人又变得很聒噪，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也不要跟他同车。
　　但看他今天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再忍心打击他，只告诉他自己一会还在附近有事，用不上车。三言两语糊弄着，终是将人打发走了。
　　送走齐墨，沈时安从兜里掏出手机叫老宅的人开车来接自己。
　　结果一开锁屏就看见在会所时收到的那条未读微信，不是什么保险公司的人，而是来自江凌。


第8章 为江凌推掉的会议
　　沈时安单手插在西装的裤兜里，长身屹立于夜风中，沉默浏览着屏幕前江凌发来的信息。
　　【沈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我和奶奶的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行程安排，思索两秒过后回复江凌：【周六可以。】
　　没过一会儿，江凌很快便发来了第二条微信：【好的。还有就是想问下沈先生平时用餐有没有什么口味偏好？我好订地方。】
　　思及此处，沈时安突然想起上次在粤景湾见面时江凌吃饭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职业性质有关系，沈时安注意到他的食量不算很大，但遇到喜欢的偶尔会多夹几筷子，看起来对粤菜并不排斥。
　　于是想了想回复道：【南岸画舫。】
　　南岸画舫又是哪里？
　　江凌在屏幕上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起初也是满脸问号，后来在网上搜了搜，令他感觉到奇怪的是，全网竟然没有任何一条有关于这家餐厅的订餐信息或是商业广告。
　　遇到这种难题，江凌脑海中第一念想到能帮他的人，就是叶梓臣。
　　作为一个美食博主，叶梓臣这些年走遍了全国大大小小各类有特色的餐厅。这个南岸画舫，对他来说应该也不陌生。
　　结果江凌这边刚把信息发给他没两分钟，他立马就回了电话过来。江凌接通后从对方口中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你发财了？”
　　江凌不明就里地“嗯？”了一声，只听叶梓臣不答反问道：“你打听南岸画舫干什么？”
　　江凌听叶梓臣这个语气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于是磕磕绊绊地跟他道明了原委，说自己提出想请沈时安吃顿便饭，地方是人家指定的。
　　“便饭？”叶梓臣在电话那头呵呵干笑了两声：“这些有钱人怕不是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南岸画舫开在南湖边上，从来不在外面做宣传，因为他们只接待有会员卡的VIP客户，你搜不到也是应该的。”叶梓臣说完隔着听筒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去年就找过他们提出资源置换，结果人家根本不屑于在网络上打广告，想都没想直接就把我拒了。”
　　听完叶梓臣的解释，江凌不由得心下一沉。看来这次真的是要要破财了……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花点钱也是应该的。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要是连请客吃饭这种事情都扭扭捏捏的，未免显得自己不够有诚意。
　　思及此处，江凌暗自咬了咬牙，大不了下个月不打车了，省下的交通费刚好可以填补亏空。
　　叶梓臣听他这头一直沉默着，以为是被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吓到了，于是连忙出口安慰江凌：“毕竟咱们谁也没去过，说不定一顿饭的价格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其实费用倒是其次，我更好奇的是…”
　　叶梓臣说着顿了顿：“你又不是会员，要怎么订到位子？”
　　是啊，被他这么一提醒，江凌恍然。
　　这家只接待VIP，那自己怎么提前预定位置呢？
　　想到这里江凌不禁皱眉苦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短暂的几次接触让他相信了沈时安的人品，他真的差点就要以为这人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而沈时安这边，进到老宅后径直上了二楼回到自己卧室，连浴缸里的水都没来得及放，一通电话就给助理打了过去。
　　一般这个时间点，很多人都早已洗漱完毕上床休息。但总裁助理的特殊工作性质却要求对方二十四小时无论身处何地都要随时等待命令。
　　电话拨通后一秒被接起，助理本以为沈时安这个点打来一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交待，结果他只是向自己确认了一下周六的行程。
　　在得知当天和海外分公司的高管有一场跨国视频会议要开的时候，沈时安风轻云淡地从唇间吐出两个字：“推掉。”
　　“还有。”沈时安在临挂电话之前又对助理补充着说了一句：“在南岸画舫定个包间，周六叫司机去接江凌。”


第9章 “时安对你这么好，一定都会答应的！”
　　在医护人员几天的仔细观察和精心照料之下，周六的时候，奶奶终于转回到了普通病房。
　　其实沈时安早就为江凌奶奶安排了医院里环境最好的单间，但是护士来为他们调转病房时，还是被江凌以楼层太高上下不方便为理由拒绝了。
　　静安医院作为安城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本身环境和医疗条件就比一般的公立医院好太多。现在的普通病房已经可以满足奶奶日常的治疗和生活需求，实在没必要因此白白欠上沈时安更多的人情。
　　江凌到医院的时候护工阿姨正拿着块温毛巾给奶奶擦脸，见他进门，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坐在病床上原本目光呆滞的奶奶，在看到他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喜悦起来。
　　“小伟，你来了啊！”奶奶边说话边冲江凌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小伟”是江凌爸爸的小名，这两个字一出口江凌就知道，奶奶这是发病了。
　　老年痴呆症患者除了会产生记忆力衰退的不可逆生理反应外，发病时还伴随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江凌作为长久以来奶奶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在她发病时也随之拥有了多重特殊身份。有的时候奶奶会将他认作父亲江伟，有时候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江伟的父亲、江凌的爷爷。
　　而对于奶奶这种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状态切换，江凌和身边的护工阿姨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在床边缓缓坐下，江凌微笑着拉过奶奶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揉搓着。
　　护工阿姨觉得他今天的扮相着装看起来很正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道：“江先生今天有约啊？穿得这么精神。”
　　江凌淡淡“嗯”了一声，之后往墙上的钟表看了一眼，对护工阿姨说道：“我在这里陪着奶奶，您先回去休息吧，下午5点左右再过来，今天会给您结算全天的工资。”
　　那阿姨站在床边拿过一件马甲给奶奶披上，听江凌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还有工资拿，瞬间喜出望外，眉开眼笑地连声答应了下来。
　　江凌其实自己的生活过得也并不多宽裕，父母出了那场意外后为了给受害者赔款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现在他手头只剩下了一套80平米左右的老房子还被法院扣押着，暂时无法买卖。
　　即便如此，面对与自己非亲非故的护工阿姨，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大方客气，图的无非就是自己不在的时候，阿姨能够尽心尽力照顾奶奶。
　　人走后，江凌陪着奶奶说了说话。虽然都是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但他一直顺着奶奶的意思，对于当下的自己被认知成什么样的身份，并不是十分在意。
　　到了中午，江凌跟着奶奶一起吃了些饭，后来又把她换下来的旧衣服拿到卫生间清洗干净，等到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回头一看，奶奶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盖上了被子，进入到了午休状态。
　　江凌本想着自己能趁这段时间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眼睛刚刚阖上没两分钟，就听到病房外面传来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江凌怕来人吵醒奶奶，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忙要上前开门。但还没等他走到跟前，门却从外向里自动被打开。
　　下一秒，一名衣着贵气、手上挎着墨绿色鳄鱼皮包的中年妇人猝然出现在江凌的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像是司机或者随从模样的男人，手里掂着果篮。
　　江凌看到对方先是一愣，以为他们走错了地方，刚想开口提醒，就听那贵妇人压着嗓子小声问道：“床上这位就是江奶奶吧？”
　　江凌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人随之一笑，转身给司机低声交待了两句，让他把果篮放下，去车上等着自己。随后转头对着江凌自我介绍道：“我是时安的二婶，我叫周萍。老爷子说那天在医院见着你们了，你一个人照顾奶奶怪不容易的，让我来探望一下老人家。”
　　江凌一听是沈时安的家人，又经老爷子授意特地来看奶奶，连忙招呼对方坐下，自己则跑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沈夫人，您太客气了。”
　　周萍看上去像是个随和的人，也没有什么阔太太的架子，接过江凌递来的杯子说了声谢谢，径直走到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周萍人坐在奶奶身边，目光却一直投射在江凌的身上，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他，越看越笑意越深。直到最后，眼睛竟是不自觉地眯成了一道弯月。
　　怕吵醒熟睡中的奶奶，周萍继续捏着嗓子问道：“我听说你的名字叫‘江凌’是吧？”
　　江凌在旁边给奶奶掖了掖被角，轻轻“嗯”了一声。
　　“真是好名字啊！”
　　周萍这句夸奖多少就有点不走心了。江凌长这么大，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听，细究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对方作为长辈，既然夸了，不管是虚伪还是客气，他都一应接下，也跟着笑笑点了点头。
　　很快，周萍又接着好奇地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26岁。”
　　“26岁……”周萍嘴上默念着想了想：“那你属小老鼠啊？”
　　“呃……是的。”江凌兀自咬了咬下唇，老实站在周萍身边一一回答道。
　　周萍看出了江凌面上的些许尴尬无措，虽然觉得甚是讨人喜欢，但也不好再叫他紧张，于是又将话题转到了江奶奶身上。
　　“我听说你奶奶得的是老年痴呆症是吧？”
　　江凌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这时只听周萍从嗓间发出了一声轻叹，随后出言安慰道：“你们祖孙俩这些年确实是受苦了，索性有了时安，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跟他提。他对你这么好，一定都会答应的！”
　　虽然周萍说话的态度很和蔼，但江凌听来听去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细思一番又害怕是自己过于敏感，毕竟对方也没明确表达过什么，于是便选择了沉默应对，以免说多错多。
　　江凌以为对方只是简单坐坐很快就会走，可谁知竟是一点也不着急见外，直到奶奶午觉睡醒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确定奶奶现在是否为意识清醒状态，怕她发病会吓到周萍，于是江凌主动往病床前凑了凑，握住奶奶的手企图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可谁知周萍好像也挺想跟奶奶交流交流，见人坐起身来便主动上前开口搭话：“亲家奶奶，您醒啦！。”
　　她这边话音落地，江凌倒是被吓得猛然一惊。
　　听见这个称呼，江凌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确实是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就见周萍的头抬起来猝不及防看向自己身后。
　　沈时安此刻就站在进门处的拐角，单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们。而奶奶在看到沈时安后先是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紧跟着缓缓问问出了口：“是小伟吗？”
　　周萍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两只手握在身前有些慌乱地互相揉搓起来：“时安，你来了啊。”
　　“二婶，你怎么在这？”沈时安语调生硬，面上的神色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周萍笑着朝江奶奶指了指：“你爷爷说出于礼貌让我过来探望一下老人家，顺便送点水果。我也刚来没多久，这就准备回去了。”
　　说罢拿起自己的提包，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东西。紧接着又从里面不动声色取出了手机，握在手中调整了一下角度快速按下了一个键，神不知鬼不觉。
　　沈时安站在原地，面色冷凝地看着自己二婶的一举一动。待她收拾完毕，紧蹙着眉朝门口看了一眼：“走吧，我送您。”
　　周萍推拒：“不用，你在这陪江凌，我一个人走就行。”
　　然而此时周萍的意愿在沈时安眼里并不怎么重要，他沉默地盯着周萍看了几秒，幽深的瞳眸里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光，须臾之后满含深意地开口回道：“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江凌自觉气氛不对，站在奶奶身边一直没敢插话。
　　沈时安临走时看了他一眼：“在这等我。”说罢便同周萍二人一同出了病房。
　　沈时安将人送至医院大门口，等着老宅司机把车开过来。
　　期间周萍还在不停催他回去：“我都说了不用送了，你上去陪江凌吧，在这盯着我这一个老妇女做什么！”
　　沈时安全程冷着一张脸，站在周萍身边忍了很久，终是在她临上车之前把人拦了下来。
　　手伸到对方面前，沈时安话语中透出隐隐的怒意：“二婶，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
　　“你这是什么毛病？为什么要查看我的个人隐私啊！”
　　此时的周萍虽然心跳很快，但面上还装得一派淡定。为了表现得自然一点，还刻意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
　　“别装傻。”沈时安看周萍这个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见周萍头沉默地转向一边，沈时安最终失去了所有耐心毫不留情拆穿了她：“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把你刚刚在病房偷拍到的照片拿出来，让我看看。”


第10章 “贸然提结婚，会不会吓到江凌？”
　　自知行迹败露，周萍终是放弃了挣扎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划开屏幕调出了相册递到沈时安的面前。
　　“时安。”周萍面色凝重地轻声唤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在外面胡来的孩子。你和那个江凌若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那算是咱们沈家人自作多情空欢喜一场。但如果…”
　　周萍说着顿了顿：“如果我们的猜测是真的，那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你爷爷他不会怪你之前没有说，相反老爷子会很高兴的。”
　　沈时安将周萍的电话捏在手里，看着相册中因为抓怕而稍显模糊的江凌侧脸，掌心开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
　　“你知道的。”周萍的语气说着说着逐渐开始哽咽：“你爷爷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不是真心牵挂着你，何至于让我来做偷拍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去找人调查他。”
　　沈时安双目紧盯着周萍微红的眼眶，此时他自己内心的情绪因为周萍的一番话也开始变得五味陈杂。
　　“二婶。”沈时安垂下眼眸唤了周萍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周萍平复情绪以后，拿出包里的纸巾蘸了蘸湿润的眼角，之后兀自从沈时安手中一把夺回了手机，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抓拍到的照片删了个一干二净。
　　“老爷子他也是关心则乱，只想调查清楚你到底和江凌是什么关系，没有恶意。”
　　周萍说罢淡淡瞥了沈时安一眼，伸手开了自己面前的车门：“该删的我都删了，这件事情你就当作没发生过吧。归根到底，你沈时安结不结婚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左右得了的，我也犯不上为了这事干着急还得罪了你。”
　　周萍说完便看都没再看沈时安一眼，直接坐回了车里。
　　沈时安在老宅里跟着周萍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非常了解她这个人的脾气秉性。
　　此刻说出这种话多半是心里带着气的，但本质上还是因为关心自己而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
　　周萍无意在此处多停留，正要关上门吩咐司机开车，沈时安却在这时突然出手挡在了她前面。
　　定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沈时安忽而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闭了闭眼，之后对着周萍开口道：“你们什么都不用查了，江凌的事情我会尽快给出一个交待。”
　　他说完之后轻轻为周萍扣上了车门，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情绪不明的背影。
　　待沈时安回到病房的时候，江凌已经叫来了护工阿姨。
　　他之前听沈时安的助理说周六下午会有司机来接自己，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司机”竟是沈时安本人，而且还这么早就过来了。
　　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沈时安淡淡开口解释道：“下午也没什么事，不用一直在公司守着。”
　　说完慢慢走到病床前将双手搭在了护栏上：“我二婶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来看望一下奶奶，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不要介意。”
　　江凌听罢连忙摇头：“不会，沈先生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我看二婶她对咱们的关系可能有点误会，解释清楚应该就好了。”
　　沈时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头静置的花瓶看了一会儿，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出声道：“没事，我来处理。”
　　“好的，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沈先生就直说。您有恩于我和奶奶，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江凌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沈时安的眼睛，眸光微闪，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表现得真诚一点。
　　沈时安听罢回过眸对着他淡淡一笑，轻“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声音，两人的对话不知不觉陷入到了尴尬的冷场当中。
　　看出沈时安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江凌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而自己这个造成沈家人误会的“罪魁祸首”也不好意思再就此事多问。
　　江凌暗暗抿了抿唇，试图找个其他什么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于是想了想开口问道：“沈先生今天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了司机？”
　　“没带。”
　　沈时安回答得太快，江凌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嗯？”了一声。
　　沈时安将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剥离出来，轻呼一口气后定了定神，之后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向他解释：“因为只有两个座位。”
　　安顿好医院这边的事情，江凌早早就跟着沈时安出发去了饭店。临走时和护工阿姨交待了一些琐碎杂事、跟奶奶拥抱说了再见，最后还不忘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信封，趁没人注意悄悄塞到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沈时安的跑车极速行驶在繁华的城市马路上，两人虽然挨得很近，但是因为没有太多共同话题，所以其间都各自保持着沉默，车内的气氛一直非常安静，因此江凌手机时不时传来的振动声在此时就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宇宙无敌大靓仔：【怎么样怎么样？到南岸画舫了没？】
　　宇宙无敌大靓仔：【你别忘了多给我拍几张照片，我好当素材。】
　　宇宙无敌大靓仔：【妈的，老子红眼病要犯了！我也想去！靓仔哭泣.jpg】
　　“你今天很忙？”沈时安目视前方边开车边问道。
　　江凌没顾上回复叶梓臣的信息，迅速锁上了屏幕将手机装回兜里，如实解释道：“没有，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没去过南岸画舫，对那有点好奇，刚刚问我来着。”
　　“关系很好吗？”沈时安问。
　　江凌点点头：“嗯，是我发小，认识很多年了。”
　　沈时安没再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不着痕迹敲了两下。就在江凌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沈时安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下次你可以带他过来，直接报我名字就好。”
　　江凌听罢神色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先是对着沈时安道了谢，但私心里还是不愿意再欠下沈时安更多的人情，于是缓了缓又接着说道：“我朋友他好奇的事情挺多的，也不是一定要过来，还是……不麻烦您了。”
　　“江凌。”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沈时安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声线中带着波澜不惊的沉稳与柔和，只叫人感受到十足的悦耳与动听。
　　“我只比你大两岁，你可以不用对我说敬语。”沈时安面色平静地补充道。
　　江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着沈时安的话应了一声，却很快从他的言语中捕捉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信息，随即呼闪着眼睛疑惑道：“沈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提及此处，沈时安霎时沉默了下来，没有急着回答江凌的问题，而是像在商场上谈判前一般，在心里默默打起了草稿。
　　江凌已经26岁了却还没有过恋爱经历，一般发生这种情况，除去将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这个客观原因外，心里应该还是对理想中的爱情抱有一定的期待与幻想。
　　自己贸然提出结婚的话……沈时安想着不禁暗暗皱起了眉：会不会出师未捷，把人吓得直接缩了回去？


第11章 来自沈大佬的直球
　　顺着环城路的八车道一路急转直下，车很快就开到了南湖边上。
　　江凌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屹立在湖水中央的南岸画舫。
　　虽然叶梓臣已经给自己提前打过了预防针，但耳听为虚，当它就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江凌才深刻体会到原来贫穷真的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力。
　　没来这里之前，他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些有钱人混迹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富丽堂皇。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岸画舫竟是将店直接开在了南湖中央的小岛之上。远远望去，外形神似仙境中屹立的一艘大船，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看上去十分气派恢弘。
　　沈时安开过石桥一路上岛，直接将车停在了酒店的大堂门前。
　　下车后将钥匙递给负责泊车的门童，经理看到沈时安后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江凌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熟稔交谈的模样也不难猜出时安一定是这里的常客。
　　沈时安预定的包厢在酒店二楼，经理为他们引路走在最前面。江凌在往里走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着整个酒店室内的装修。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当代圣手文豪的亲笔字画，客人所用的桌椅看上去像是紫檀木的，而茶具则跟上次沈时安在粤景湾用的那种有点像。
　　茶海、香炉、假山、中堂，若是将这些元素毫不讲究地堆叠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说成是附庸风雅。可现在它们出现在南岸画舫这种地方，却是显得一点都不违和。
　　细细打量之余，江凌插在上衣兜里的双手也不由得开始暗暗握紧，心里盘算着请沈时安在这儿吃顿饭究竟得花多少钱，万一自己卡里的余额不够了又该怎么办？
　　“江凌。”沈时安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边脱下外套交给了侍应生一边给他递了一份菜单过来：“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江凌跟着沈时安一同坐在了位子上，面有难色地冲他摇摇手推拒道：“我第一次来这边，对菜式也不太了解，还是你点吧。”
　　沈时安听罢直接合上了菜单将其递还给经理：“那就还是以前的几样，再多加个茯苓鸽汤，走SA的账。”
　　经理微笑着应承下来，吩咐侍应生为两人倒好了茶，便默默退了出去。
　　刚才包厢里有外人，江凌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看就剩下他和沈时安两个人了，才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问道：“不是说好我请你的吗？”
　　沈时安看着他有些局促的模样淡淡勾嘴笑了笑，之后伸出食指比在唇前比划着“嘘”了一声：“小声点，我这可是公款吃喝。”
　　江凌知道对方这么说可能是怕自己尴尬，可是说实话，他讲的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给我奶奶看病算不算公费医疗？”江凌顺着他的话问道。
　　沈时安垂眸拨了拨面前的茶盏：“算，所以你心里也不必有太大负担。走的都是公司的账，你可以单纯把你奶奶当作SA的公益资助对象。”
　　这话……江凌总觉得听上去似曾相识无比熟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叶梓臣之前也给他说过同样的话。
　　“沈先生。”江凌低头轻咳了一声，突然神色严肃地看向对方：“其实您不必用这种方式来缓解我的不安，咱们非亲非故的，您已经帮了我们家太多，所以这钱无论如何我都是一定要还给你的。”
　　江凌说着便要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子上，然而他手上刚一有动作，沈时安却像是未卜先知般唤了声他的名字制止住他。
　　沈时安看向江凌的眼神晦暗不明，沉默良久之后，才不急不缓发问道：“下午的时候你说如果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接告诉你，这话还算不算数？”
　　江凌诚恳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沈时安说着兀自停顿了一下：“我现在确实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协助一二。”
　　看江凌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迷茫，沈时安紧蹙着眉，在心里盘算着用怎样的的方式提出来才会让江凌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胡言乱语的神经病，而是很认真地想要跟他做笔互利互惠的交易。
　　思及此处，沈时安心中又不禁想起了自己拿到的那份资料上面所讲述的江凌的身世。
　　约莫三年前，江凌的父母在由外地开车回家的途中，于高速公路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他们讨论的内容虽然不为人知，但江父却在盛怒之下猛挥了一把方向盘故意将车撞向了路边的防护栏。
　　江凌的父母双双殒命当场，也同时波及到一条车道上通行的另外两辆车，一个冲动的举动将三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间逼上了绝境。
　　江凌那时刚参加工作没多久，除了要处理父母的丧事以外，还拿出了家里的全部积蓄，给另外两个受害者家属用作赔偿。
　　江奶奶虽然之前便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但是病情一直不严重。自从经历了老年丧子的这一遭打击，老人家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江凌一边上班的同时不得不带着奶奶开始四处求医。
　　后来托关系辗转住进了静安医院，也就有了认识沈时安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沈先生？”江凌并不知道沈时安此时此刻心中的情绪究竟有多么复杂，见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就沉默了，于是出言轻声唤了他。
　　沈时安回神，深呼一口气后看向江凌：“你刚才在车上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年龄。”
　　他说着顿了顿直言道：“我调查过你，也知道了你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脸上的神色瞬间冷凝了下来，心头泛起一阵隐私被侵犯的不适感。手指于无声中暗自攥紧，江凌压着声音保持冷静问道：“然后呢？”
　　“抱歉，我并非有意要揭你的伤疤。”沈时安看出了江凌情绪上的明显变化，既而解释道：“但我今天要说的事情，正与此有关。”
　　“你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老人是我爷爷，他被确诊了肝癌晚期后，医生预测至多还有一到两年的光景。”说到这里，沈时安心下一痛，声音变得有些不稳。
　　“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老人家非常期待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我也很想在爷爷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能了却他这个心愿。”
　　“所以……”沈时安轻抿薄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答应跟我结婚。”


第12章 “我等你”
　　毫无预兆且猝不及防，江凌被沈时安出口的的这句话惊得呆在了当场，就连心中原本因他调查自己而升腾起的隐隐怒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稀释得所剩无几。
　　沈时安要跟自己结婚？
　　江凌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地出神，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产生了幻听，那就是沈时安在耍自己。
　　沈时安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提议，然而作为谈判桌上的老手，他很清楚要在对方还没有明显表露出拒绝姿态的时候乘胜追击，为自己增添胜算，于是不待江凌开口复又理智地为他分析道：“你与我结婚，其实是一件我们互利互惠好事。于我而言可以取悦爷爷，成全他老人家临终前最后这点心愿。另一方面，我能为你奶奶找到最优秀的医疗团队、提供持续不断的医疗资源。这些对于一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来说有多重要，你心里应该很明白。”
　　沈时安的最后一句话直击要害，让江凌的心头不由得狠狠一紧。
　　这些年带着奶奶四处求医的辗转经历就像过电影一般在江凌脑海中重演，照顾家里一个生病的老人究竟需要花费多少财力与精力，没有人比他心里更清楚。
　　看江凌目光闪烁，似是有几分动容，沈时安抓住时机趁热打铁补充道：“待爷爷离世后，我会主动解除婚姻关系还你自由，同时将给予你和奶奶一定的经济补偿。这桩生意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沈时安刚说完，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随之响了起来，侍应生将菜陆续摆放在桌子上后悄声退了出去。
　　一道道精致的摆盘配合着香飘四溢的腾腾热气，让江凌的思绪往回收拢了些，薄唇轻启，斟酌了一下还是对着沈时安说道：“沈先生，我觉得您是不是把事情想得有些简单了。您既然能轻而易举就调查到我的背景，那你的家人必定也可以，咱们……。”
　　“结婚”两个字由江凌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感觉有些烫嘴，于是犹豫了一下选择直接略过继续说道：“是真是假，应该也瞒不了太久吧。”
　　沈时安拿着空碗为江凌盛了碗鸽汤缓缓推至他面前，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淡定：“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沈家现在我说了算，没人会去查你。况且……”
　　沈时安说着突然顿了顿，一笑道：“你不是演员吗？演戏而已，我都不怕，你在害怕什么？”
　　沈时安开出的条件很诱人，说得也句句在理。但江凌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他做不了任何决定。
　　江凌自认为骨子里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即使没有隆重的仪式感也绝对不能草率。眨着眼睛想了想，最后磕磕绊绊地回道：“这……这么大的事情，我没办法现在给您答复，可不可以……让我考虑考虑？”
　　在沈时安的处世哲学里，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着十拿九稳。勾唇沉默三秒之后，他笑着应允：“好，我等你。”
　　晚上两人吃完饭，江凌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让沈时安把自己送回了医院。
　　他现在和奶奶住在父母以前的老房子里，邻里邻居大多相互认识。沈时安这么一辆拉风的跑车往楼下一停，难免会招致闲言碎语。
　　其实这所房子从环境和通勤距离各方面因素考量，在江凌看来都不算是很理想。当初安排家人丧事加之给奶奶看病，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把它卖掉。
　　可后来直到有债主找上门了他才知道，原来父亲为了在股市翻盘，私下把这所房子抵押给对方套了40多万现金出来。现在股市里的钱打了水漂，房子也因为还不上人家的钱处于法院扣押阶段，虽然在强制执行前不影响居住，但却无法上市买卖。
　　江凌正想着，车已经不知不觉开进了医院地下停车场。他轻舒口气解开安全带与沈时安道别，结果沈时安却直接将车熄了火，拉开车门跟他一起走了下来：“我要上楼看爷爷，一起。”
　　夜晚的医院停车场空旷静谧，混凝土垒砌的墙体四周回荡着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沈时安站定之后先抬手按下了“7”，又给自己按了个“15”。
　　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着的数字，江凌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资料，再次向沈时安确认道：“沈先生，我听说您是这家医院背后的股东？”
　　沈时安不着痕迹“嗯”了一声，过了两秒突然反问道：“这里的专家门诊一号难求，你是怎么给奶奶争取到床位的？”
　　江凌略显局促地瘪了瘪嘴：“网上有人倒卖这里的号源，我挂上号以后医生又说现在住院部没有空床收不了。我就去求了邻居，他姐姐在药房上班，找了找关系才让奶奶住进来的。”
　　江凌语气听着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其实只有那些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艰辛与不易。
　　沈时安比江凌的个头高上许多，此时垂眸，刚好可以看到他柔软的发顶以及那对清冷眉眼之下不经意间透出的颓丧。
　　长久以来，静安医院一直存在着接诊能力供小于求的问题，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普通患者想要在这里看个病竟已变得如此周折。
　　沈时安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边轻轻敲打着，脑海中回忆着江凌刚刚说过的话，不禁暗暗皱起了眉。
　　“叮！”
　　7楼到了。
　　江凌转身向沈时安微微点了下头走出电梯：“沈先生再见。”
　　然而在电梯门即将合上之时，一双带着佛珠的骨节分明的手却又突然把住门边，让电梯暂停了下来：“江凌。”
　　江凌转身惊讶地看向沈时安。
　　“我今天所提之事，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但即使你不同意，奶奶的事情我依旧会尽力。再见。”
　　不待江凌回复些什么，电梯门已经在两人相接的目光中缓缓合上。
　　他心下微动，因为沈时安刚才的一番话待在原地久久出神。直到护工阿姨远远站在楼道里唤自己，才又瞟了一眼屏幕上的“15”，匆匆回了病房。
　　天黑之后奶奶早早就睡下了，护工阿姨见江凌回来，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江凌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脱了外套随手撂在椅背上，结果突然想到那个装钱的信封还在口袋里，于是又连忙走过去顺带着把兜里的东西全部都掏了出来。
　　下午他整个人精力都耗在了跟沈时安周璇上，现在才发现手机上竟然还有一条未读的短消息。
　　白屏上的黑字跃然于眼前，江凌看到短信内容的一瞬间，脑子里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也随之被硬生生地扯断。
　　这是一条来自法院的通知，本月30号之前若是不能将45万5千元欠款打至原告账户，父亲留下的这套房子将逃不开被强制拍卖的命运。
　　双腿瘫软坐回到椅子上，江凌烦躁地俯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头。
　　虽然当初也想过放弃那套房子，但它毕竟承载了太多自己与父母共同生活的回忆，再加上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跟本不可能再跟着自己四处奔波流离失所。
　　思及此处，江凌脑中又开始不自觉回忆起沈时安今天承诺过的所有话。
　　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两个人的结合对于两个家庭来说确实互利互惠。况且等到沈老爷子离世后会解除婚姻关系，所以这么看上去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客观来讲，除去两人没有感情基础这点，以沈时安的条件，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况且，看沈时安今天说起自己爷爷生病时的模样，江凌心中多少是有几分动容的。
　　他经历过与至亲的生死离别，太能体会那是怎样痛彻心扉的一种感觉。
　　换个角度来想，帮他这一次，也算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还了他这个人情吧。
　　沈时安今天要赶去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散会后还要带上几个人赶往机场去朔宁出趟差。
　　早上起床洗漱后拿起手机，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凌给自己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
　　简简单单六个字：【沈先生，我同意。】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勾嘴笑了笑，沈时安轻敲键盘回复了一个“好”，之后把手机撂回了床上，信步闲庭地走去了衣帽间。


第13章 “选你喜欢的”
　　江凌今早与齐墨的秘书有约，对方说要把拟好的纸质合同拿过来给他看看，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没异议的话直接签名就可以。
　　两人原先是约着在街角的咖啡厅见面，后来为了不耽误江凌排练，所以对方就把合同亲自给他送到了舞团里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几个刚入团不久的新人刚好路过这里，待齐墨秘书离开后纷纷便雀跃着围到江凌身边，好奇地向江凌打听起剧组那边的进展。
　　“江老师，我听团长说你要去演齐墨导演的电影？你什么时候开机进组啊？”
　　“江老师，跟你搭班的演员都有谁啊？有没有新晋流量小鲜肉之类的？”
　　“江老师，你进组了，平常练习谁盯着我们啊？不会是团长吧……”
　　江凌在舞团里面虽说资历深，但是处事随和从来不摆架子，所以在后辈中的人缘一直都很好。一听说他进组后就不能带着大家练习了，众人皆开始长吁短叹，纷纷表示可惜。
　　受到后辈的拥戴江凌心中很自然是很开心的，但他不愿意提前给大家制造焦虑，于是把手里的合同卷起来，对着众人笑笑安抚着说道：“进组的时间还没敲定呢，即使我不在，文老师也会带着你们练习的，不用太担心。”
　　文老师是江凌的老搭档，舞团的女首席，虽然年龄比江凌小一岁，但是脾气温和也很好相与。
　　大家一听不是团长亲自上阵监督，不由得暗自舒了一口气。
　　突然，其中年龄最小的师妹唐娆凑上来对着江凌挤了挤眼睛：“江老师你拍完这部戏能帮我要一张齐墨的签名吗？我超喜欢他！他执导的每部电影我都会看！”
　　“你就想着你自己！”这时站在她旁边的另一道声音响起：“团长说了，如果江老师能出演齐墨的电影，对咱们团里也是一波很好的隐形宣传，以后大家都会跟着沾光的！”
　　“是吗！好希望有大导演也能看上我啊，我也想当明星！”
　　江凌目光柔和地着看几人叽叽喳喳跟小鸟一般围着他转，他嘴上挂着着淡淡的笑其实却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江老师”唐娆忽闪着灵动的大眼睛对着江凌开口问道：“那你如果演电影火了，会放弃跳舞跑去当明星吗？”
　　“当然不会。”
　　江凌想都没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跳舞是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坚持着的梦想，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有所改变。
　　待几人散去后，江凌把合同先放回了更衣室准备晚上带回去好好看，临关上柜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没有发短息，直接把电话给沈时安打了过去。
　　江凌怕沈时安没有存自己的电话号码，于是电话接通后主动自报家门道：“沈先生，是我，江凌。”
　　沈时安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对着电话“嗯”了一声，江凌没太听清。
　　“您……在忙吗？”江凌问。
　　“没有，你说。”
　　“齐导今天让人把合同给我送过来了，因为我看你们好像关系很不错，再加上…”
　　“我要和你结婚”这种话江凌目前还不太能说得出口，所以选择直接略了过去继续道：“所以签名之前我觉得还是应该询问一下您的意见。”
　　江凌一说询问他的意见，沈时安在另一头直接沉默了下来。就在江凌以为他是对自己这个男一号不满意的时侯，他却突然开口反问道：“你想进娱乐圈？”
　　江凌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啊？”了一声，结果只听电话那头沈时安低沉磁性的声线隔着冰冷的听筒传到江凌的耳朵里：“你若是想演戏，我可以捧你。除了齐墨，比他更有威望的大导演也不是问题。”
　　“呃……不用不用。”
　　江凌原本也没想靠着沈时安一步登天，现在叫他这么一说，倒多凭添了几分给自己找了个金主爸爸那种暧昧的味道。
　　于是连忙否认：“我没想着当明星，我只想跳舞。当初想演齐导的电影只是因为我需要钱给奶奶治病，刚好他这个角色又跟现实生活中的我很贴合，所以我才想试试。”
　　江凌话音刚落，还没等来沈时安的回复，却先从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登机的广播提示音。他目光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沈时安原来是在机场。
　　“我这两天有事要去一趟国外，很快回来。SA的律师近期会拟一份协议去找你，具体事项你们见面详谈。”
　　江凌一听说跟沈时安结婚竟然还要签协议，才开始也觉得有点震惊。
　　但冷静下来想想，像沈时安这种身价不菲的富豪，既然要开始一段法律承认的契约关系，那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财产。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思及此处，江凌平静地“嗯”了一声，却在挂断电话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叫住了沈时安。
　　虽然以两人目前的关系直接开口借钱让江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他也是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于是咬咬牙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麻烦您借我45万，我现在有急用。等电影的片酬下来了，我会第一时间连本带利还给您。”
　　江凌长这么大很少求人办事，除了上次为了让奶奶住进静安医院托邻居的姐姐走了走关系外，主动开口跟人借这么大一笔钱还是第一次。
　　况且严格意义上说，自己跟沈时安也不算很熟。他话一出口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反复思量着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过于冒昧。
　　结果沈时安那边却没他这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刚好急着登机，于是一边把手中的证件递给安检，一边举着手机想都没想就直接对着江凌说了四个字：“卡号发我。”之后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江凌知道他很忙，于是也没多墨迹，赶紧把自己的卡号和开户行编辑了一条文字信息给沈时安发了过去。
　　五秒之后对方回复：【收到。】
　　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紧接着又收到了沈时安发来的第二条短信：【想跳舞就继续跳，想当明星就找人捧你。人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选你喜欢的，我给你兜着。】


第14章 “随他”
　　SA的律师行动比江凌想象中要快，他刚跟沈时安结束通话不超过二十个小时，对方就已经亲自找上了门。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文件，将其推到了江凌的面前，之后又将里面一些看上去不好理解的条款，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江凌逐个解释了一遍。
　　按照常人的思维方式理解，沈时安让自己签这份协议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在两人婚前婚后，最大程度保护其财产安全以及个人利益。
　　然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现在桌上的这两份文件中并没有出现他预想的那些内容，而是将受益人的重心完全倾向了自己这边。
　　复杂的条条框框江凌看不太懂，但是其中几条经律师特别提醒过的，他却记得很清楚。
　　两人婚姻续存期间他仍然保留继续工作的权利，必要时沈时安会给予他包含但不仅限于经济、人脉等各方面的支援。
　　沈时安提供他与其身份相匹配的生活条件，并且承诺无论协议是否终止，都将全额承担奶奶治病的所有费用以及提供后续医疗资源保障。
　　待到沈景华老先生逝世，双方皆有权利随时终止婚姻关系，同时沈时安将无偿赠与自己SA集团相应比例的原始股份。
　　看着纸上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江凌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与奔波中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早已不再是一个情感至上的理想主义者。
　　这场婚姻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场功利的交易，然而交易归交易，沈时安却比他印象中接触过的那些利益至上的商人，要显得更为有温度一些。
　　江凌拿起笔，潇洒利落地在最后一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要不是沈时安给自己开出的待遇足够优厚，他差点就生出一种小厮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长工签卖身契的错觉。
　　协议一式两份，其中一份江凌留给了自己，另一份则由律师带回去存档。
　　对方在收拾好公文包后看向江凌，程式化地对他说了一些类似于恭喜之类的话。
　　江凌笑着接下话茬，虽然他自己心里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没有向对方表露出过多的负面情绪。
　　对方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并没有急着向外走，而是抬手推了推眼镜，声称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征询江凌的意见。
　　“沈先生有交代过，婚礼的相关事宜虽然没有在协议上写明，但若是您有什么要求，他会最大程度的满足您。”
　　江凌站在原地微微愣了愣神，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后，思索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问道：“可不可以不办婚礼？”
　　还没等对方提出异议，他先一步解释了原因：“除了奶奶以外，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所以办不办婚礼对我来说……”
　　江凌自嘲着笑了笑：“意义不大。”
　　“况且，奶奶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再加上我和沈先生是协议结婚，所以在婚礼上我多半也笑不出来。当然，沈家那边如果要求一定要办婚礼的话，那我也可以配合。”
　　律师回去后在视频会议里将江凌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达给了沈时安。
　　单论沈家现在的势力背景，沈时安的婚礼就注定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仪式，更多的是要借此机会维护盘根错节的各方面关系。
　　律师原以为沈时安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江凌这个要求，没想到他听到后也只是短暂沉默了几秒，而后从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他。”
　　之后的两天，江凌没有再收到过沈时安有关的消息。除去多了一笔额度50万元的转账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银行卡里，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未在生活中跟自己产生过任何交集。
　　其间江凌联系了齐墨的助理，把签好的纸质合同交给了对方。
　　对方表示齐墨这两天还在忙着前期筹备工作，一旦所有细节完全确定下来，到时会通知他具体的进组时间。
　　按部就班地折返于舞团和医院两点一线之间，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过了快一个礼拜。
　　江凌再次接到沈时安电话的时候刚好是一个秋风萧瑟席卷起满地落叶的午后。
　　江凌从听筒里察觉到对方声音的疲倦，所以在沈时安问自己明天能不能空出来2个小时时间的时候，本能地迅速作出了反应：“有时间，您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民政局。”
　　这三个字从沈时安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奶奶跟江凌说明早起来跟我一起去菜场买菜一样自然。
　　淡定、随意，没有语气起承转合上的任何波澜。
　　然而即使是一场两人心中都默认的利益交换，一想到要去领证，江凌心里还是忍不住突然嘭嘭地跳动起来。
　　深吸口气，他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在暗中扯了扯嘴角同样装作很从容地回答道：“好的，没问题。那就明天早上8点民政局门口见。”
　　谁知他这边话音落地，电话那头却突然传出了沈时安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
　　“江凌。”
　　“嗯？”江凌狐疑。
　　这时只听沈时安对着电话沉默了几秒，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民政局9点才上班。”
　　江凌皱眉“呃”了一声，此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而沈时安好像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江凌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就只是为了故意调侃。
　　“你似乎很着急？”
　　“没有……”江凌放小了声音低头呢喃。
　　感受到江凌的窘迫，沈时安开玩笑也是点到为止，语气渐渐沉了下来：“逗你的。”
　　江凌别别扭扭跟着“哦”了一声，本想着没其他事的话就这么挂了吧，结果没过一会沈时安又跟着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不着急，但是我很急。明早9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第15章 “江凌，江0”
　　今晚是江凌作为单身人士度过的最后一夜，即使没有party，但多少也要有点像样的仪式感。
　　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与沈时安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有叶梓臣略微知道一些，现在既然要庆祝，那江凌想到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他了。
　　叶梓臣本以为江凌大晚上叫自己出来是为了给他说说南岸画舫的事，顺便传几张照片。结果人兴高采烈地来赴约了，江凌却坐在火锅店盯着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梓臣以为是奶奶出了什么事，刚坐下来想安慰江凌几句，江凌却心一横，直接跟他主动坦白了即将和沈时安结婚的消息。
　　叶梓臣整个人直接傻掉，足足在原地呆滞了十秒。
　　“我说兄弟，你这是昨天晚上睡觉做了个美梦，现在还没醒呢？”叶梓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别说是叶梓臣，就算是江凌自己，消化这个事实也足足用了好几个晚上。所以现在叶梓臣会露出这副反应，他完全可以理解。
　　江凌给两人倒了杯水，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耐心地将自己与沈时安那天吃饭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叶梓臣听他说话的时候，除了眼珠子瞪得格外圆以外，情绪倒是一直保持着淡定。结果江凌话一说完，他愣愣地反应了一会，突然就拍桌子跳了起来：“卧槽还有这种好事儿，怎么就让你小子给碰上了！”
　　叶梓臣弄出的动静不小，临桌的几个人本来也在吃饭，现在纷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江凌上手捂住叶梓臣的嘴，向那几人点头说了声“抱歉”，之后拽拽他的袖子让他安静坐下来。
　　“我求你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吗？我不想跟你一起变成动物园的猴子。”
　　叶梓臣摸摸鼻子心虚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凑近江凌问道：“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事儿啊？”
　　“就你。”
　　“你没告诉奶奶？”
　　提起奶奶，江凌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渐地显露出几分迟疑：“早晚要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算了。”
　　“早晚要离。”叶梓臣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不禁笑出了声：“你倒是拎得清。”
　　“不然呢？”江凌边把火锅里的菜夹出来边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从来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人家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跟我这么平平无奇一小老百姓过一辈子。”
　　“他什么人？”叶梓臣不屑地眨眨眼反问，对江凌所说的话并不是很认同：“他就是再牛逼，那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正常人，谁也不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江凌那往台上一站也是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大众情人，稍微施展一下你的魅力，拿下他‘区区’一个沈时安，不成问题。”叶梓臣说罢煞有介事地冲江凌挤了挤眼。
　　“去你的！”江凌被他这没正形的模样逗乐，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半晌后只见叶梓臣往江凌身边凑了凑，看四周无人注意他们，故而压着嗓子问道：“那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在他身上捞一笔？那可是沈时安啊，哥！”
　　江凌显然没想到这么复杂的一层，听完叶梓臣的话以后皱着眉沉默了良久，开口道：“他开给我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我原本也不是冲着他的钱去的，能给奶奶踏踏实实把病看了，我就觉得挺好的。”
　　“嗨！行吧，我就这么一说。”叶梓臣知道自己这个话题起得有些越界，赶紧摆摆手缓和一下气氛：“好歹他也是帮助过咱奶奶的大恩人，做人也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叶梓臣突然话锋一转：“再怎么说也是夫夫一场，你不图他钱，总得图点别的吧？”
　　“什么啊？”江凌随口跟着问了一句。
　　“大家伙都是成年人了，别装啊！”叶梓臣说罢冲着江凌抬了抬眉，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你跟他结婚不图名不图利的，还不能图图他…‘那个’…是吧？”
　　“哪个？”
　　江凌问完，只见叶梓臣手支着下巴，往自己裤裆的位置瞄了一眼。
　　江凌瞬间灵醒过来：“你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不正经了！”
　　“这怎么不正经了？这才是你们之间最应该聊的正常话题好吗！”叶梓臣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江凌，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他上起了课：“你们结了婚要住一起吧？要睡一个屋子一张床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像沈时安这种极品男人，你不抓紧，多的是人脱了衣服想给他上。”
　　叶梓臣说完又挪了屁股往江凌耳边凑了凑：“你回头有机会的时候观察一下，看他有没有腹肌。平常注重锻炼身体的男人，时间长着呢。”
　　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江凌由于学习太好，叶梓臣平常连个荤段子都不太忍心对他讲，更别提好兄弟一起看个片之类的。
　　现在突然把这种事情拿到桌面上讲，江凌虽然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将头转向一边，微微轻咳了一下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片刻之后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逻辑漏洞，为什么一定是我被他上，就不能我上他啊……”
　　江凌话音落地，叶梓臣表情僵硬地“呵呵”干笑了两声，江陵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别垂死挣扎了兄弟，有些事情从你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叶梓臣说罢抬手拍了拍江凌的肩膀。
　　江凌：“怎么说？”
　　“你自己听听你名字。”叶梓臣煞有介事地冲着他勾嘴一笑：“‘江凌‘’江0‘，你不在下边谁在下边？安心躺平吧，别辜负家里祖祖辈辈对你的殷切期盼。”
　　江凌：“……”
　　江凌一顿火锅和叶梓臣吃着聊着吃到了晚上十点，回家后又躺在床上失眠了大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眼睑处两道明显的乌青，想起今天还要拍照，瞬间丧气地垂下了头。
　　江凌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民政局的时候，沈时安已经在门口的台阶前等着自己。
　　沈时安今天特地穿了黑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用发胶固定住，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双精致深邃的眉眼和大片光洁的额头。
　　江凌不着痕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但是并不刻板。
　　虽然之前没有商量过，但是今天两人不约而同都换上了正式的着装，虽然就是来走个过场，江凌心想，他们至少都还给对方留着体面。
　　结婚登记的流程并不繁琐，但是需要两人现场合拍一张两寸红底照片。
　　摄影师调整了光板和照相机安排两人坐在凳子上，这是江凌第一次与沈时安距离挨得如此之近，近到隐约可以嗅到沈时安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茶香气。
　　江凌尽量平缓自己的呼吸，目视前方，跟随摄影师的指引。
　　“麻烦二位再靠近一点。”摄影师在远处提醒道。
　　沈时安主动向江凌这边挪了挪，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
　　“两个人的头再向彼此贴近一点，好的，1、2、3！”
　　“咔嚓”。
　　照片当即就洗了出来，摄影师拿着两人的这张合照观赏了半天，递给江凌：“很久没有遇到颜值这么高的一对新人了，恭喜二位，佳偶天成！”
　　江凌笑着向对方轻声道谢，之后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他和沈时安两个人白衣红底并肩而立，脸上皆是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管感情到没到位，至少氛围感是拉满了。
　　拿着照片去登记处填过表格，工作人员很快拿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盖上钢戳，又在二人的户口本婚姻状况那一栏盖上了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已婚。”
　　全套过程下来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是江凌的身份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有了彻头彻尾的改变。
　　拿着结婚证站在刚刚进门的地方，江凌感觉自己仿佛是穿越到梦里走了一圈，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
　　沈时安站在他旁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将自己那张结婚证也放到了江凌手里：“有了法律的保护，你现在真正是名副其实的‘沈太太’了。”
　　江凌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两张结婚证叠起来放进了裤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上飘浮的白云，释然般转身向沈时安伸出了右手：“好吧，既然如此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时安唇角微勾，眼神向下瞟了瞟，没有与他握手，而是抬手在他软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嗯，合作愉快。”
　　江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低了低头，脸颊几不可察地染上了一抹红，怕被人看出来立马岔开话题问道：“我还要回舞团，沈先生要去哪里？”
　　沈时安将手放下，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信息：“我回公司，顺路送你。”
　　江凌刚想说自己离得不远，不用送，就听沈时安接着说道：“我在城南有套小房子，之前不常回去。这两天叫人收拾一下，奶奶出院以后咱们就住到那里。”
　　昨晚叶梓臣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所以当沈时安提到以后会住一起时，江凌并没有感觉到很意外。
　　但一想到叶梓臣由“住一起”延伸出的那些敏感话题，江凌的心里还是不由克制地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虽是如此，但他面上还是保持了十足的淡定，乖乖对着沈时安点了点头，装出了一副应对自如的样子轻“嗯”了一声：“沈先生安排就好。”


第16章 “我对你的喜好一无所知”
　　沈时安刚回到公司，助理就迎上来说齐墨在办公室已经等他一个多小时了。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休闲毛衫、正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对着茶海自酌自饮的齐墨。
　　见沈时安进来，他朝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声靠回到沙发背上，也没起身。
　　“我说时安，你这都匀毛尖味道真的不错，明前的吧？一会走的时候给我拿点。”
　　沈时安瞥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单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俯身坐了下来：“不喝酒了？”
　　“喝啊，但茶不是解酒嘛，一会让我拿点回去，省得买解酒药了。”齐墨边说边翘起了二郎腿：“对了，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再等不着你我该回去了。”
　　沈时安低头批复着文件，漫不经心回了一句：“结婚去了。”
　　齐墨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干笑，他就知道这小子八成又在逗自己，也没在意。
　　“得了，不跟你瞎贫了，我今天找你有正事。”齐墨理了理衣服站起身，走到了沈时安的办公桌前：“千华的李总也有意向投资我的电影，我带人去海城看一个重要的取景地，想借一下你的私人飞机。”
　　齐墨话音落地，沈时安手边的动作顿了顿，须臾之后合上了笔。
　　“不借。”
　　不借？
　　齐墨听见这两个字瞬间皱起了眉，刚想揶揄他两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就听沈时安话锋一转，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我给你投，把其他人踢出去。”
　　齐墨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之前因为钱的事跟他这儿磨了这么久也没个准话，现在突然转变了态度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齐墨手支着桌子往沈时安跟前凑了凑，有些不确定地对着沈时安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时安皱眉，给了齐墨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投你的电影，独资。”
　　沈时安说完之后，齐墨立即喜笑颜开地从桌子对面绕到了沈时安身边：“你这是终于想通了？还要独资！”
　　说完又跑去茶海给沈时安沏了杯热茶端到他手边：“兄弟你放心，既然你对我这么有信心，这次我绝对能让你狠狠赚上一笔！”
　　“现在选角也定了、拍摄地也选好了、钱也到位了，万事俱备，很快就能开机了。”齐墨一边在桌前的空地上来回踱着步子，一边嘴上自言自语地不停规划着。
　　正筹划间，沈时安的声音突然由他背后传来：“你刚说要去哪取景？”
　　“海城啊，怎么了？”齐墨转头看过去。
　　沈时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眯眼思索了两秒，无情否决了他这个方案：“海城太远，换个地方。”
　　“远也是剧组去，又不让你去！”齐墨轻嗤一声，有些不耐地对他摆了摆手。
　　“谁说我不去？”
　　齐墨看沈时安说话时满脸认真的表情，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于是默默噤了声。
　　投资人要来拍摄现场视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齐墨不是第一次和沈时安合作，之前这人一直都是钱撒出去就不管了。这次突然间对自己的电影这么上心，又是独资又是来探班的，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问题出在哪。
　　齐墨这么想着暗自轻笑了一声。算了，人家好歹砸了这么多钱进来，金主爸爸让换个地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咬咬牙，心一横就答应了下来。
　　沈时安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出声，气定神闲地看着齐墨在那纠结了半天，在听到肯定答复之后，嘴上终是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末江凌在家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日常衣物用品，提前归置到一个大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依旧摆在原处。
　　自己要搬到沈时安家里去住，自然不可能带上奶奶。一方面奶奶发病时经常会把家里折腾得一团糟，会给沈时安带来不便，而奶奶清醒的时候，江凌则更不想让她看出来自己与沈时安的关系。
　　权衡下来，只有先给奶奶顾个长期保姆，然后撒谎说自己是搬去舞团宿舍住，这样听起来会感觉比较靠谱。
　　周一一大早，主治医生查过房后通知江凌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
　　奶奶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基本稳定，接回家里后只要精心护理按时服药，定期回来复查，虽然无法治愈，但是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控制住病情，不让它继续恶化下去的。
　　临走时医生有特别跟江凌强调，家属要对老年痴呆症患者经常进行智能以及社交方面的一些训练，切忌把老人长时间地关在屋子里，于病情的恢复而言有害无利。
　　江凌一边跑手续一边给沈时安发了个短信，中午的时候，沈时安开完会行色匆匆来到来到病房，身后还跟着一名年龄四十岁左右中年女人。
　　对方见到江凌先是温和地走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又自我介绍说是沈总为了照顾奶奶特意聘请来的护理师，姓方。
　　江凌昨晚还在发愁要上哪去给奶奶找一个合适的全天看护，今天沈时安竟是比他先快一步直接将人领上了门，不但合适、还很专业。
　　之前的那么多年，江凌都是一个人背负着生活的压力默默负重前行，现在身旁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人，想他所想，为他周全地料理好一切。
　　那感觉就像自己脑子里一直以来都紧紧绷着一根弦，现在有沈时安在，他终于可以躺平一会儿、短暂地放松一下了。
　　手续办完，沈时安安排助理送奶奶和方阿姨回家，顺便让他把江凌打包好的行李转运到新房子里去。
　　奶奶今天一上午人都是清醒的，众人一起出院时，她刻意和江凌走在了最后面，满脸疑惑的神色覆在江凌耳边问他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谁。
　　江凌弯腰压着嗓子小声跟奶奶介绍了方姨，还说了自己要搬出住去的原因，之后提到沈时安的时候，略微思索了一下，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朋友。”
　　司机带着奶奶一行人离开后，沈时安又开着他自己的跑车带着江凌去了市中心。
　　当听到两人是要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的时候，江凌有一瞬间觉得沈时安也没他想象中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也需要消费、需要购物、遇到打折的商品会多看两眼、可能排队的时候还挤不过来抢鸡蛋的老太太。
　　江凌实在想象不出沈时安穿着高定西装在货架前买酱油的模样，不知莫名被戳中了哪个笑点，竟毫不自知地笑出了声。
　　沈时安彼时正在开车，不能分神转过来看他，只是微微偏头问了一句：“在笑什么？”
　　江凌瘪着嘴摇了摇头，一抬眼，才发现两人竟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江凌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不但嫩、甚至还有点傻。
　　他刚刚脑子里还在想象着沈大佬和菜场大妈一起抢鸡蛋的画面，然而一转眼却已经被人带进了一家会员制的进口超市——人均消费上千、日均客流量不超过五十的那种。
　　货架上琳琅满目贴着外语标签的商品看得江凌头晕，他英语水平一般，属于那种看到“Potato chips”都要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土豆片”的程度。
　　跟在沈时安身后转了两圈，江凌发现有些东西他其实还挺好奇的，属于即使不买，但也想知道那包装袋上究竟印的是什么那种单纯的求知欲。
　　所以到最后，他选择从兜里默默拿出了手机，边查单词边逛超市。
　　沈时安时不时会拿一些他认为有必要购买的东西，问问江陵的意见。
　　江凌一则反应慢，二则看不懂，所以给出的回复都很官方且统一：“我听你的，你看着办就好。”
　　两人这种跨频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走到生活用品区的时候，沈时安终是无法忽视江凌一直举着手机对自己敷衍的这种心不在焉，主动停下了脚步。
　　江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也因为他的突然停顿转身而一不小心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沈时安的胸膛坚实饱满，混合着强烈男性荷尔蒙的味道以及若有似无淡淡的茶香让江凌产生片刻的晃神。
　　下一刻，沈时安却是扶着江凌的肩膀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用很严肃的目光打量着他缓缓开口说道：“我对你的喜好一无所知，所以有什么想法你需要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猜。”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了沈时安的不满或是误会，江凌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思量着怎么说才能让沈时安真正理解，两人的生活圈子存在着不小的差异，磨合起来可能没能那么容易。
　　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绕弯子不如直说，于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之前从没有来过这儿，除了价签上的阿拉伯数字，这里所有的英文字母都让我感觉很吃力。所以我不是在敷衍你，我只是单纯的…”
　　江凌说罢皱眉摇了摇头：“不适应。”
　　看沈时安面上的神色冷凝，江凌又害怕自己这么说会让对方误以为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合作伙伴，所以想了想还是补充着说道：“当然，如果以后跟你在一起的生活中会经常用到英语的话，我可以试着把还给老师的知识重新捡起来，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沈时安听完这番话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就在江凌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的时候，他却突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商品包装袋轻笑了一声：“你早说不就好了，那以后不来了。”
　　沈时安态度这么松弛，反倒让江凌生出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他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于是就想着再出言找补两句，可沈时安偏偏就在这时又继续开了口，将他说自己可以努力适应的话瞬间封堵了回去。
　　“你不需要学英语，迁就别人很累，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第17章 “怕自己变得贪婪”
　　两人在超市里一圈转下来选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又给江凌添了一个枕头和一双与沈时安款式相同的拖鞋。
　　这些东西结完账之后会由工作人员打包好、于两小时之内送到顾客家里去。而沈时安填写地址的时候江凌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是一个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沈时安开车带着江凌先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江凌站在视野宽阔的庭院中仰视面前的三层独栋别墅，直到沈时安已经在车库停好车、走过来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要跟着人往里走。
　　江凌对于安城现在的房地产走势知之甚少，偶尔会在手机短视频上刷到一些中介的小广告，据说单是市区里几百平的大平层都需要验资才可以看房，那自己面前这所独门独院的别墅……
　　江凌不禁抬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自己迈向台阶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上。
　　其实这套别墅的面积不大，但由于层高抬升了不少，所以屋内视野很通透，再加上后院有一方宽阔的草坪和能同时存放好几辆车的立体车库，所以整体看来还是显得十分气派。
　　江凌进门后发现助理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现在就放在玄关边上。
　　他推着箱子边往里走边喃喃道：“你之前不是说有套‘小’房子……”
　　沈时安从他手中接过箱子，先他一步引路上了二楼：“不小么？这里没有泳池。”
　　江凌被沈时安一句话噎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很显然两个人的认知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很自然地耸耸肩选择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一楼大厅里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客厅餐厅和保姆休息的房间。主卧和衣帽间都在二楼，用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了起来。
　　沈时安将人引至衣帽间，这里的一侧已经全部为江凌腾了出来，另一侧则整齐悬挂着沈时安的各类西服衬衫，下方的透明柜子里摆放着袖扣墨镜和手表。
　　“我只带了两个箱子，你竟然给我留了整整一排柜子。”江凌站在衣帽间里环视打量了一圈，不禁皱眉苦笑了一声。
　　沈时安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表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面色平静地说道：“过两天会有几个品牌的设计师来家里给你量尺寸，很快就能把它们填满。”
　　江凌一听连忙摇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用了，衣服太多我也穿不过来。”
　　“穿不过来就慢慢穿。”沈时安抬眼看他：“你现在挂着‘沈太太’的头衔，不能过得太寒碜。”
　　当初协议里说得很明确，沈时安会提供他与其身份相匹配的生活条件。江凌其实对这方面没有太多讲究，但从沈时安字里行间的意思听出这似是关乎着沈家的颜面，他便不再多言。
　　两人说话间，沈时安已经绕过他缓缓走向另一个房间。
　　江凌跟上来，门向里打开的一瞬间，他从整面墙体悬挂着的大玻璃镜中，一眼就看到自己写满震惊的脸。
　　木地板、长把杆、落地镜、还有墙边的大音响──沈时安为他在这里打造了一间标准的练舞房。
　　江凌走上前伸手触碰镜中的自己，又从镜子上将目光悄悄挪向站在门边的沈时安。
　　沈时安倚在门框抬手拨了拨墙上的按钮、调整了一下室内的光线，之后点点头，看上去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
　　江凌一天当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团里，即使没有这个舞房，对他来说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而这一刻，他心里除了深觉久违的感动之外也随之升腾起隐隐的不安。
　　现在的他，只是暂时落脚在这所豪华的大房子里，他怕沈时安的用心会让自己变得贪婪。
　　不知将来有一天自己从这里离开时，眼看着这些为自己织造出美好幻境的玻璃被一块块拆除下来，那时的自己又会是怎样一副心情。
　　怔忪间，安静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沈时安低头往屏幕上看了看，之后告诉江凌要去书房回封邮件，便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沈时安离开之后，江凌独自靠坐在墙边沉默了好久，心里既感觉到开心又夹杂着空落，五味陈杂。
　　半晌之后，江凌返回衣帽间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整理了出来，之后在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
　　江凌赤着脚站在主卧床前的地毯上一边擦头发一边打量屋内的陈设，最惹眼的当属正中间那张两米多的大床。江凌一看到它，脑海里即刻浮现了叶梓臣之前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江凌犹豫了一下，走到床头柜前伸手拉开所有抽屉大致翻了一下。
　　可能因为房子里的家具都是新置办的，所以抽屉里很干净，没有避孕套也没有润滑剂。
　　江凌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和沈时安上床这件事抱有过多的期待，然而刚刚看到空空如也抽屉的一瞬间，他分明感受自己情绪上的失落。
　　失落过后，心绪却又变得出奇的平静。横竖什么都不会发生，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就听听音乐踏实地睡个好觉吧。
　　沈时安刚刚在视频通话里，给律师交待了日后协议终止将这栋别墅过户给江凌的具体事宜，之后又谈了一些公司业务相关的事情。
　　待他从书房忙完出来的时候，一层和二层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有主卧门前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
　　轻轻将门推开一个小缝，江凌正安静地侧躺在床的一侧，身上的薄被随着他平缓的呼吸一上一下规律地起伏着。
　　而床铺的另一侧，沈时安的枕头就放在原先的位置，江凌为他留出了一半的被子，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之前收拾房子的时候，沈时安有交待人把二楼东边的客卧预留出来。
　　然而现在看到主卧里有人临睡前还会给自己留上一盏灯，他突然之间就放弃了要和江凌分房睡的想法。
　　有人等着、陪着的感觉，好像是比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要温暖上许多。
　　江陵的生物钟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极度的自律，晚上10点准时上床，天一亮到点就醒，所以手机从来不上闹铃。
　　昨晚是他在新家度过的第一夜，虽然做了几个冗长的梦，但是一觉醒来，他感觉自己其实适应得还不错。
　　盯着天花板灵醒了一分钟，江凌伸了个懒腰支着身子坐起来，刚想翻身下床找拖鞋，却猝不及防跟赤/裸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沈时安目光对了个正着。
　　沈时安穿着西装的时候身型看上去是瘦高欣长的，然而褪去了那些繁杂的布料，他身上的肌肉却是非常的紧实匀称。宽肩窄背，腹部流畅的线条顺着劲瘦的腰肢一路向下延伸，直至消失在松垮的裤腰边缘。
　　江凌眼神闪躲着将头转向了一边，脑子里一直在回忆着他昨晚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怎么不知道。想着想着，刚才那一幕又凭空浮现在眼前，把他的思路完全带偏了方向。
　　这男人的身材，怎么能这么好啊……


第18章 “叫老公吗？”
　　“醒了。”
　　沈时安走到床尾的长椅边拿过一件提前备好的新衬衫穿上，边系扣子边告诉江凌：“我从老宅调了两个人过来，下楼吃饭。”
　　江凌想起昨天和沈时安刚到这里的时候屋子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今天早上一起床却已经有庸人备好了早餐。
　　他之前没过过这种需要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局促，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然而刚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睡裤裆部鼓起的那个不容忽视的小包。
　　手比脑子反应快，江凌将双腿迅速蜷了起来，二话不说又把被子盖回到自己身上。
　　二十多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晨勃也是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会有的正常生理反应。
　　可沈时安在场，饶是大家同为男人，江凌依旧会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两人现在也不算是特别熟悉，让他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堂而皇之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江凌想想就觉得挺难为情。
　　他把下巴支在膝盖上企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缓一缓，而沈时安何等聪明，虽然没站在江凌身边，但还是一眼就看破了他被子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盯着江凌微微勾了勾唇角，沈时安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很自然地转过身去。
　　他本身就没打算在这多待，刚好现在江凌也觉得尴尬，于是在说了一句“我去楼下等你”之后，便开门出去，把江凌一个人留在了卧室里。
　　沈时安今天早上要在股市盯盘可以不去公司，看江凌吃完早餐后顺手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他，让他自己开车上班。
　　江凌有驾照，但他盯着那钥匙上的小金马犹豫了三秒之后，还是没有接。
　　沈时安的车挺贵的，就自己那二把刀的水平，给人路上蹭了刮了都不合适，所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还有一张打车卷没用，马上就要过期了，最后把这事对付了过去。
　　江凌临出门时沈时安叫住了他，说下班会去接他然后一起回趟老宅。
　　他思索着既然两人已经结婚，那见家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便一口应了下来，只是最后在说到具体在哪等的时候显得稍稍有些为难：“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换一辆普通点的车来接我？”
　　沈时安没太明白，跟着“嗯？”了一声。
　　江凌无奈笑笑解释：“你那两辆车都太扎眼了，往我们舞团门口一停，真的很难不引人注意。”
　　他话音落地，沈时安的眼神瞬间黯了几分。江凌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说错话，心里忐忑着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沈时安细眯着眸子沉声问道：“你没给同事说你结婚了？”
　　江凌不是那种喜欢将生活和工作密切关联在一起的人，他在团里待了这么多年，周围的人对他的私生活都知之甚少，更别提突然结婚这种会引起不小轰动的事。
　　况且，迟早要一拍两散的一段荒唐的关系，让那么多人知道后再来恭喜自己，本身就没有意义。
　　但他又不想当着沈时安的面把事实剖析得太直白，毕竟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说话还是尽量委婉一点给双方都留点余地，于是想了想说道：“我想顺其自然，所以没刻意提。”
　　沈时安盯着他沉默了半晌，最终把车钥匙收回了自己裤兜里，说了句“随你”，便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兀自转身上了楼。
　　江凌今天排练的时候一直觉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早上沈时安的反应让江凌摸不准自己是不是把人惹生气了，另一方面就是想到晚上要和沈时安回老宅，心里没由来得有些紧张。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给叶梓臣发了个信息，本想着跟他聊聊能让自己心情放松些，结果对方不但在关键时刻发挥不了作用，几句话倒是把他说得更加忐忑。
　　宇宙无敌大靓仔：【你这就跟他回老宅了？听说像他们那种家庭水还挺深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少说多看，争取在狗血豪门恩怨剧里多活几集。祈祷.jpg】
　　江凌：【你一美食博主平常是看了多少TVB？】
　　宇宙无敌大靓仔：【艺术源于生活，像沈家这种高门大户，怎么可能没点复仇撕逼争家产、兄弟内斗家族联姻的浮夸剧情？我看你才是活在童话故事里那个小弱鸡好吧！】
　　江凌觉得叶梓臣这么说多少有点浮夸，他之前在医院见过沈家人，老爷子一看就是在家里面最权威的大家长，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不妨碍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二叔二婶看上去都是很温和善良的人，尤其二婶，跟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难伺候的豪门阔太还是挺不一样的。
　　至于自己没见过的其他成员……
　　思及此处，江凌突然发现沈时安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父母，而上次来医院看奶奶，出面的也是二婶而非沈时安的母亲。
　　如果不是已经不在人世，那只能是有其他不便对外人提及的原因。
　　这么一看，江凌觉得叶梓臣好像说得也有点道理，在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还是得谨言慎行，免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但给人家添堵，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江凌刚从更衣室出来就收到了沈时安的短信，说是在马路对面等自己，车开着双闪。
　　他把东西收拾好，跟路过的同事打了招呼，之后拿起背包就向门口走去。
　　沈时安很听话，让他换一辆普通点的车，他真的就开了辆平平无奇的SUV过来。
　　江凌打开车门的时候沈时安刚刚结束一通电话。车载语音里传出的声线来自一名中年女性，江凌当时没太听清，两人对话好像用的是英语。
　　沈家老宅距离江凌单位大约半小时路程，车开到别墅区的时候被横在大门口的那道闸杆拦了下来。
　　沈时安按了两下喇叭，放下车窗。
　　门口站岗的保安看到车内坐的人是沈时安，连忙恭敬地上前打招呼：“沈先生是你啊，你这车没挂牌，系统没识别出来，不好意思啊！”说完赶紧跑回亭子里给沈时安放行。
　　听到对方这么说，江凌突然也反应过来，刚刚从外面看去，这车好像确实没上牌。
　　再抬头打量了一下车内崭新的内饰，他目光犹疑地看向沈时安问道：“沈先生，这车是你新买的啊？”
　　沈时安“嗯”了一声：“早上去提的。”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买车了？”江凌感觉自己在明知故问。
　　沈时安手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目视前方边开车边顺口答道：“你不是说让我开辆普通的？我没有，就只好买了。”
　　江凌被他一句话噎得无法反驳，一时竟不知是该怪自己嘴贱，还是该庆幸沈时安竟然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么上心。
　　“还有。”
　　江凌正思索间，沈时安突然将车停靠在路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身看着他：“今天家里人都在，把你对我的称呼改一改。”
　　沈时安认真盯着自己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江凌从他幽深的瞳仁里看出了几分含义不明的味道，气息也跟着有些不稳，于是小声问道：“改…改成什么？”
　　“都已经结婚了，你说改成什么？”沈时安不答反问。
　　江凌疑惑地转了转眼珠，顺着他的思路下意识叫了一声：“老公？”
　　然而话一出口，他却又恨不得立马咬断自己的舌头，懊悔地低下了头。
　　沈时安勾起唇角，神态自若地靠回到椅背上：“你如果真想这么叫，我也不反对。”
　　见江凌的脸已经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上，沈时安突然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心中突然升起了些许恶趣味想要逗逗他，于是顿了顿缓缓说道：“但是一般这种在床上才使用的‘特定’称呼，当着长辈的面可能不太合适吧？”


第19章 “演戏而已，你怕什么？”
　　沈家老宅独门独院坐落在道路的尽头，虽然没有高塔也没有阁楼，但它看上去的确就跟中世纪的古堡一般古朴庄严。
　　沈时安把车停回了车库，下车后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江凌的手，引着他往正厅走。
　　“时安，你们回来啦。”周萍最先发现从院子里走进来的两人，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又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玲姐，人到了，准备开饭。”
　　沈时安之前一直住在老宅，天天回家没那么多规矩，这次却是破天慌手里掂了几个礼盒，当着老爷子的面顺手放到了桌子上：“江凌给您买的。”
　　沈老爷子上个阶段的调养刚刚进行到一半，这次为了沈时安结婚的事情也是提前办理了出院，今天为了显得正式一点还特意换了一身唐装。
　　介于医院初见的那一次场面后来闹得比较尴尬，江凌心里一直对这位沈家的大长辈有几分惧怕，为了尽量给人留个好印象，赶紧上前朝老爷子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爷爷您好，我是江凌。”
　　可沈老爷子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严肃，倒是很和蔼地对着他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来这边，让老头子好好看看你。”
　　之后又转头给沈时安递了个眼神：“去给小凌倒杯水过来。”
　　沈时安原本靠坐在沙发上正等着庸人给他端茶过来，老爷子一发话他只能无奈皱了皱眉，作势便要站起来，结果刚好看到周萍正往过走时，便又泰然自若地坐回了沙发上。
　　江凌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看到二婶竟然亲自给自己端水后连忙起身去接，却被周萍按着肩膀又坐回到沙发上：“你别这么拘谨啊，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这茶你尝尝。”
　　江凌微微点头谢过周萍，之后就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礼貌性地赞了一句：“这是什么茶，真的很香！”
　　周萍听罢眼中即刻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江凌僵笑了一下：“这就是都匀毛尖啊，时安平时家里和公司喝的不都是这个吗？他这孩子虽然不沾烟酒，但是喝茶比较讲究，每年只要清明节前采摘的第一批嫩芽。”
　　周萍说着顿了顿，好奇地打量着江凌：“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没有注意过他这个习惯吗？”
　　这句话问得江凌当时心就直接吊到了嗓子眼，明明来之前还在反复叮嘱自己言多必失，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还是露出了破绽。
　　正慌乱之时，沈时安一道声音响起，适时帮他解了围：“江凌不喝茶，我没有对他讲过。”
　　而沈家二叔坐在一旁盯着江凌看了半天，见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还是表现得有点紧张，于是赶紧把桌子上的果盘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这个，时安啊。你快给小凌剥个橘子尝尝，昨天刚从南边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沈时安从盘子里随意拿了一个放在手里瞧了瞧，剥开后看江凌手里捧着茶杯，勾勾唇角直接掰了一瓣送到了江凌嘴边。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沈时安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江凌嘴唇的一瞬间他本能地向后躲闪了一下，下一秒脑中却极速回闪过沈时安在南岸画舫那晚对自己说过的话：“你不是演员吗？演戏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江凌定了定心，微笑着将沈时安递过来的橘子含进了嘴里，而紧接着沈时安又从桌上抽了一张面纸，盯着他嘴角的位置将上面残留的汁水轻轻擦拭干净。
　　周萍坐在二叔身边，看他们俩人之间的感情这么好，不禁笑眯眯地出言感叹道：“小凌这孩子看着是真的乖啊，怪不得时安会喜欢。”
　　沈老爷听罢对着沈时安哼了一声：“喜欢还把人在外面藏了这么久，这次要不是被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给人家名份啊！你这小子，之后我再找机会好好收拾你！”
　　老爷子剜了沈时安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对着江凌说道：“小凌你放心，现在你和时安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他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就直说，只要爷爷还活着，就一定能帮你主持公道。”
　　自从父母离世后，江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温馨的家庭氛围了，现在看沈家人里里外外都这么照顾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动容：“谢谢爷爷，但沈先……时安他对我真的很好。”
　　“这我相信。”周萍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因为除了你之外，之前我还真没见他对谁这么上过心呢。”
　　众人说话间，身后突然传来了保姆玲姨的声音：“老爷子、二太太，饭好了，咱们上桌边吃边聊吧。”
　　二叔慢慢扶沈老爷子站起身，对着周萍说道：“去看停停作业写完没，叫他下来吃饭。”
　　话音刚落，从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声音：“饿死我了，终于开饭了！”
　　江凌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个阳光俊朗的少年最终落座在餐厅的高背椅上。
　　江凌挨着沈时安坐在老爷子边上，与那少年正好面对面。
　　不得不说沈家这俩兄弟长得真的很像，都是属于眉目英挺的浓颜系美男。不同之处就在于沈时安年龄偏长，五官轮廓与他的气质相仿，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而相比之下，对面这小帅哥则看上去更多了些少年意气风发时的神采飞扬。
　　有钱人家养出的孩子天生骨子里就带着自信，见谁都不露怯。对方看见江凌后对着他挤了挤眼，很自然地打招呼道：“我是沈韵停，他堂弟。”说完暗戳戳朝沈时安指了指。
　　江凌微笑着对沈韵停点头说你好，之后沈老爷子看人齐了，吩咐大家可以动筷。
　　沈家用餐的氛围比江凌想象中要轻松很多，没有什么“食不言”的旧俗，家里的保姆玲姨也跟着一起上桌，大家偶尔会交流两句，但吃相都很雅观，温馨而不失规矩。
　　短暂的接触下来，江凌发现沈家的氛围与叶梓臣之前猜测的相去甚远。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豪门秘辛，也没有剑拔弩张暗潮涌动的紧张气氛。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其实跟万千大众普通家庭并无二致。
　　看来电视剧里演的也不全对，想到这里，江凌在心中不由得自嘲一笑。生活的本质就是平平淡淡，哪里来那么多的狗血剧情。
　　沈时安用餐时全程都保持沉默，偶尔会给江凌夹夹菜。看出了他有些走神，沈时安附在他耳边低声询问：“不合胃口？”
　　这时，坐在对面的沈韵停就像能读懂唇语般一眼就洞悉沈时安说了什么，打趣道：“哥你懂什么啊，凌哥人家是职业舞者，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的。”
　　坐在旁边的周萍瞪了沈韵停一眼，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就你话多。”
　　继而转头对着江凌问道：“小凌啊，我们也不太懂搞艺术的人究竟有什么饮食习惯，是不是要讲究什么低脂低卡？要不这样，你给玲姐列张单子，下次你来家里就让她照着做。”
　　“我也要我也要！”沈韵停嘴里正吃着东西，听周萍这么说瞬间举起了手。
　　“你马上要高考了，营养得跟上，瞎凑什么热闹！”周萍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见周萍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沈韵停立马来了精神，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要参加艺考，我也得保持身材。”
　　“艺考？”沈老爷子听罢也不禁开始好奇：“你给爷爷说说你想考哪？”
　　“传媒大学，影视表演。”
　　周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那点小心思，虽然之前也有旁敲侧击劝过他，但这次既然公开放到桌面上讲了，她也不想再继续绕弯子：“学艺术的都讲求个天分，你看你凌哥，盘正条顺的，一看就像个舞蹈家。你呢？全身上下哪有点做演员的细胞？你就是参加了艺考我看你连面试都过不去。”
　　沈韵停似是不甘心：“大哥不是管着一家娱乐公司嘛，就算考不上传媒大学，我想演戏的话他总能帮我接到好资源啊，就让我试试呗。”
　　沈时安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
　　可谁知沈韵停骨子里那股倔劲上来了，根本不肯轻易罢休。见没人搭话，脑中精光一闪，忽而就笑出了声，目光灼灼道：“其实大哥帮不帮忙都无所谓，我还可以去找齐墨。”
　　听到齐墨这个名字，原本沉默着的沈时安眸色一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须臾之后单手搭在桌面上正色看向沈韵停：“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演戏，我可以找别人教你。 但要想借着这个由头去找齐墨……”
　　沈时安说着顿了顿：“ 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第20章 “不要总把‘合约’两个字挂在嘴边”
　　其实一直以来，沈家的长辈们不是看不出来沈韵停对齐墨那点心思。但一方面顾及齐沈两家的交情，另一方面又觉得沈韵停年龄还小没个定性，所以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多加干预。
　　但今天被沈时安这么正面一敲打，家里的长辈倒是不好再不表态了，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难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今天又是江凌第一次上门，老爷子不愿意在饭桌上谈这么严肃的话题，于是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发了话：“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不是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吗？今天先不提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吃饭。”
　　沈韵停虽是个直性子，但是好歹知道轻重。虽然心里对他大哥的专制有一些抵触情绪，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吃完了这顿饭没再继续说下去。
　　饭后玲姨负责收拾碗筷，二叔二婶服侍老爷子吃药，小辈们则坐在客厅里闲聊。
　　沈韵停初见江凌，对这个能把他大哥拿下的狠角色正是一肚子好奇的时候。
　　况且他长这么大，身边同学有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有学马术的、但唯独没有男生跳芭蕾舞的，故而对江凌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好奇。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拉着江凌不停问东问西。
　　“凌哥，都说演一台芭蕾舞成本要好几万，是真的还是夸张了啊？ ”
　　“你从几岁开始学跳舞的？芭蕾是不是都得从童子功练起啊？”
　　“还有还有，你们演出的时候那聚光灯一打，我要是在台下跟你挥手你能看见我吗？”
　　江凌的性格本身是属于比较内向慢热的，有沈韵停这么一个外向社交牛逼症的大男孩在，反倒不容易冷场。
　　他语气和缓地一一为沈韵停答疑解惑，没有任何不耐烦。倒是一旁的沈时安被这个聒噪的小子吵得实在头疼，默默为江凌添了杯茶送到他嘴边，打断了二人。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作业写完了？ ”
　　沈韵停还在为刚才饭桌上的事跟他大哥置着气，出口的语气也有些不善：“我就是对欧洲古典艺术有兴趣，顺便表达一下我对凌哥的事业的支持，你有意见？ ”
　　“支持。”沈时安默念着这两个字不禁冷笑一声，慵懒地靠向沙发，话语中夹杂着几丝玩味：“光用嘴支持可不太行。”
　　“你什么意思？”沈韵停戒备地看向他。
　　这兄弟俩平日里互掐习惯了，也不一定非要争出个结果。可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沈时安微微勾唇一笑，还是给沈韵停出了个难题：“你买上50张票，叫上你的朋友同学都去现场感受一下，用行动支持支持，不比耍嘴皮子强？”
　　一万多块钱虽然对于沈韵停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为了给自己捧场却要叫人这么破费一通江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于是伸出手在沈时安胳膊上轻轻摇了摇：“那，那个……”
　　沈时安回握住他，之后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腕的骨节上捏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从容地看向沈韵停又跟着补了一句：“怎么？你沈二少平时被人这么多人前呼后拥地捧着，现在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连50个人头都凑不齐？”
　　沈时安知道怎么拿捏自己弟弟的七寸，而沈韵停听他这么说，也确实上钩了：“谁说我凑不齐？这事儿你不管了，50张票，少一个人小爷我都跟你姓！”
　　沈时安：“…… ”
　　几人说话的间隙，沈老爷子已经服过药准备休息。但趁着沈时安和江凌还没离开，还是单独叫了江凌跟他去了书房里，关上门后留下外面的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孩子，坐吧。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坐在江凌旁边的太师椅上。
　　江凌点点头坐下，虽然看得出来沈家人都比较随和，但与老爷子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还是难免会有些紧张。
　　老爷子看出了他的局促，反过来安慰道：“别害怕，我叫你过来主要是为了给你拿这个。”
　　说着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递到江凌的手里。
　　盒子的细节做工很精致，但是因为搁置的时间有些长了，所以上面稍微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江凌打开一看，目光微微愣住。
　　“这玉观音是时安奶奶生前找南山寺的主持慧空大师开过光的。本来是一对，其中一个在时安的脖子上，现在你来了，这另外一个也算是找到它的主人了。”
　　沈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目光就一动不动地盯在江凌手中的盒子上，江凌知道长辈赠晚辈这种物件的意义是什么，可自己现在跟沈时安是假结婚，平白无故接下来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犹豫道：“爷爷，这……”
　　“收下吧。”老爷子给了他一个眼神安抚道：“不然我到了下面跟他奶奶也不好交待了。”
　　“时安从小是跟着我身边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优秀，事事都是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挣着个第一。就是他这性子不讨人喜，感觉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我之前还发愁他要是打一辈子光棍可怎么办呢，现在幸好有了你。在我临走前能看见他成个家，有个人在他身边和他互相照应着，我也能安心去跟他奶奶会合了。”
　　江凌之前有听沈时安提起过沈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虽然仅仅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但是跟年过古稀的老人论及生死，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他能看出来老爷子对于沈时安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然自己今天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沈家的老宅里。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江凌心想，沈时安必定会很伤心的吧。
　　“爷爷，您也别这么悲观。”江凌轻声宽慰道：“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治愈您的。”
　　说归说，癌症晚期就相当于被叛了死刑，这点他心里还是明白的。
　　沈老爷子倒是表现得很豁达，听后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孩子，听京剧吗？”
　　江凌摇摇头。
　　“《淮河营》里唱得好啊——‘生死二字且由他。’”
　　老爷子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江凌就在一旁定定望着老人家，虽然眉眼中带着笑，心中却是五味陈杂。
　　从老宅出来后，老爷子给的那块玉观音一直被江凌握在手心里。说它是块烫手山芋可能显得有些夸张，但以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不能拿人家家意义这么特殊的一样东西。
　　所以江凌一上车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就先把那盒子捧到了沈时安面前。
　　盒子虽然没打开，但沈时安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看了看没接，反而凑到江凌跟前给他把安全带扣了起来：“给你就拿着。”
　　“不合适吧。”江凌话里话外都透着点为难。
　　“有什么不合适？”沈时安语气冷冷地问他。
　　“合约会到期的……”江凌小声说完又顿了顿：“这玉观音早晚都得还给你。”
　　他这边话音刚落地，沈时安那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立马沉了下去。
　　江凌看出来，他这是有点不高兴了，但具体为什么不高兴，又说不上原因。
　　“这东西在爷爷那放了很多年，既然给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时安说着蹙眉眯起了眼睛，如果说刚刚只是脸色有些难看，那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都已经降至了冰点。
　　“江凌。”沈时安唤他，“如果不想让我用甲方的身份来约束你，那你也最好不要总把‘合约’两个字挂在嘴边上。”


第21章 “你的睡衣忘了拿”
　　沈时安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在江凌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当初假结婚的事情是他先提出来的，协议也是他让律师拿过来的。现在又突然因为这件事情闹情绪，让江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就在车内气氛正陷入尴尬的沉默之时，沈时安裤兜里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沈时安看都没看一眼就按下了拒接，结果没过三秒，那铃声却又再次响了起来。
　　他的私人号码一般不外传，能在这个点打来催命的，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是谁。
　　江凌是有意出言缓和一下气氛的，刚好找不到话题，即使知道沈时安可能不想接，但还是刻意提醒了他：“你电话一直在响。”
　　“是齐墨，不用理。”沈时安按下了启动键，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子平缓驶离了老宅。
　　车载显示屏上，齐墨的名字一直在持续不断地闪烁着，不知是真的觉得烦了还是被这家伙的执着打动，沈时安最终看向窗外深深叹了一口气，切到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上将电话接了起来。
　　“今晚没空。”沈时安抢先一步把人给拒了。
　　“谁要约你啊，老子刚下飞机！”听筒那头传来齐墨站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声音：“安城怎么突然降温了，冻死老子了。”
　　“有话快说，我在开车。”沈时安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后视镜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不是听说你谈恋爱了，我先打来跟你说声恭喜啊。”
　　虽然没想瞒着，但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传了出去。沈时安没顾上纠正自己是结婚了而不是什么所谓的谈恋爱，紧接着问道：“你从哪听说的？”
　　“我靠！你他娘的真谈了！“齐墨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沈韵停的朋友圈啊，他说自掏腰包买了50张票请大家去给他大嫂捧场。”
　　“我看了看院线正上映的那几部片子，刚好有上次在跑马场故意往你怀里撞的那十八线小野模，不会是她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好这口啊？”
　　沈时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发现根本想不起来齐墨所说的那个人，回了一句：“不是。”
　　之后就听齐墨紧接着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要不这样，明晚我攒个局叫上原晨他们几个，你把你家那位带出来让大伙见见。早晚都得认识，你可爷们儿点，别藏着掖着的啊！”
　　沈时安默默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欣赏夜景的江凌，没有立刻同意，回了一句“我问问他”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既然沈韵停发了朋友圈，那估计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有不少了。沈时安怕还有人打电话来烦自己，于是直接关掉了手机，沉默着开了一段路程。
　　江凌刚刚听他电话里对齐墨说今晚没空，以为他接下来还有安排，想了想对着人说道：“齐导要是有事找你，你就先去忙，我自己打车回家也可以。 ”
　　沈时安看了看后视镜，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始入回别墅的那条单行道：“他没找我。 ”
　　江凌“哦 ”了一声，点点头。
　　“他约的是你。 ”
　　“我吗？”江凌瞬间瞪大眼睛回看沈时安。
　　“不然呢？”沈时安不答反问，“沈韵停发了朋友圈，我有几个关系好的的朋友说想要见见你，但你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时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眸稍稍垂了一秒钟，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所说的“可以不去”，其实就只是客气客气。
　　江凌虽然也不是什么爱应酬的人，但沈时安既然都说了是他的朋友，那么自己当然也有义务配合他融入他的社交圈子，于是爽快应了下来：“ 没关系的，我去。”
　　说完以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着问了一句：“齐导他……已经知道了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吗？”
　　“暂时不知道。”沈时安挑了挑眉：“你似乎很在意他的看法？”
　　“我参演他的电影，通过那次宴会认识的你，而你的身份又是投资人。我怕别人觉得我…… ”
　　剩下的话江凌没说完，但沈时安都明白。
　　“你多虑了。”沈时安目视前方突然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些人都聪明着呢，你现在背靠着沈家，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况且你是凭本事自己争取到这个角色的，做好本职工作，让那些人看到了你的成绩和实力之后你会发现，舆论的风向永远是向着你这边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江凌很少有机会可以听到沈时安对自己说这么长一串话。
　　之前在剧院的碰面沈时安一直板着脸，致使江凌一度以为他对自己出演齐墨电影这件事是不满意的。
　　可现在猛然从他口中听到了肯定的话语，江凌微微一愣的同时，现在心头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开心，出口的话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那我争取好好演，绝不让沈总投进去的钱打水漂。”
　　或许是江凌的情绪影响了沈时安，车子开回家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似刚出老宅时那么沉闷。沈时安转头看了江凌一眼，于黑暗中勾了勾唇角，终是在江凌即将开门下车时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好感受演戏的过程，至于票房怎么样……”
　　沈时安说着顿了顿：“就当我是拿钱给你买经验了，别太有负担。”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沈时安自从进了书房就一直没有出来。
　　而江凌趁着他还在忙，回到主卧就快速脱了衣服，想着尽快洗好澡躺回床上，以免造成那种两人都要用浴室、让来让去的尴尬。
　　然而当他匆匆忙忙打开淋浴头，洗澡洗到一半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睡衣竟然放在床上忘了拿。
　　临上楼前的那一幕场景对江凌冲击不小，虽然早已经过了懵懵懂懂容易脸红的那个年纪，但是当沈时安用那种上位者掌控全局的姿态对他说出带有如此纵容意味的一番话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心跳有过一瞬的加速，还是被撩到了。
　　后来的几分钟里，江凌一直处于隐隐兴奋但是脑子混乱又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所以只穿了一条内裤进了浴室，才有了现在这副滑稽模样。
　　懊恼地挠挠头，江凌用毛巾将自己身上的水擦干，正在犹豫要不要光着身子冲出去的时候，浴室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江凌，洗完了吗？”
　　沈时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使隔着一道厚厚的门也能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还……还没呢。”江凌有些紧张地对着外面喊道。
　　此时的沈时安与他只有一门之隔，透过雾面玻璃已经能隐约看出对方高大的身型。反观现在全身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自己，江凌只恨没有一条地缝可以让自己快点钻进去。
　　而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沈时安却很从容淡定地将他再一次置于了窘境：“你的睡衣忘拿了，你是自己出来穿，还是我给你递进去？”
　　江凌呼吸一窒，闭眼咽了一下口水，挣扎半天回道：“麻烦你给我递一下吧。”说完将浴室的门开了一个5厘米左右的小缝，默默将手伸了过去。
　　半晌之后，沈时安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江凌接过后本想关上门，可沈时安那头却一直拽着睡衣的另一端不肯松手。他稍微用力拉了拉，沈时安纹丝不动。
　　江凌闭眼咬了咬牙，就在他准备蓄力一把将睡衣拽过来的时候，沈时安那边倒先发了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就直接打开了浴室的门，借助惯性的力量将江凌一把拉到了怀里继而抵在了墙上。


第22章 “跟我结婚让你觉得拿不出手了？”
　　浴室内氤氲的水雾为沈时安的衬衣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潮气，江凌被他围困在胸膛与墙壁形成的半方狭小空间之内，呼吸凝滞、低垂着头。
　　沈时安呼出的气息吹动江凌额顶零散的碎发，他微微向前凑了一步，看怀里人本能地往后一闪，眸光微动不禁轻笑出声：“江凌，你很怕我？”
　　“没……没有。”
　　江凌肤色本就很白，脸颊现在又因为潮热的空气和紧张的情绪而染上了一抹绯红。
　　此刻这副模样的江凌，不再如粤景湾初见时那般孤高清冷，反而多了几丝更惹人疼的少年稚气，看起来很软很乖，眸子里带着点无措。
　　沈时安隐隐闻到了从他颈间散发出的那股淡淡沐浴露的清香，暗自定了定神又松开了他。
　　“不逗你了，小心感冒。”
　　说罢拿着手中的睡衣绕过江凌的肩头给他套在了身上，趁其不备，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了一个晚安吻。
　　沈时安这个澡洗得有点久，等他出来的时候江凌已经盖着被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他将手机打开后调成了静音，数十条微信和未接来电的通知瞬间涌进来。
　　内容无非都是询问他是否真的谈恋爱了、沈家要联姻怎么之前没听到风声、还有一些调侃他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的闲谈，都被他一一忽略了。
　　沈时安点开齐墨的头像告诉他明晚见，不等那头回话便再次关掉了手机。
　　端起床头的温水喝了一口，轻手轻脚上床也躺进了被子里。
　　江凌背对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听起来十分均匀，看来是已经睡熟了。
　　许是室内的光线过于柔和，眼前这一幕除了温馨之外，更多了一份岁月静好的安定感。
　　沈时安伸出手顺了顺江凌散落在枕间的软发，这一刻心中突然就生出了想要将合约作废，让人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江凌跟照顾奶奶的方阿姨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奶奶清醒着，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身上也被收拾地干净利索。
　　她笑眯眯地告诉江凌小方做事很周到，让他不要担心。临挂电话时还叮嘱江凌最近开始降温了，他一个人住在舞团的宿舍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江凌的视频开着外放，当奶奶说到“宿舍”两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沈时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人淡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了佣人递来的领带，江凌暗舒一口气，跟奶奶又说了两句草草挂断了电话。
　　“江凌。”沈时安唤他：“会打领带吗？”
　　江凌坐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走到沈时安面前眨巴着眼睛说道：“会吧，给自己打过，给别人…没有。”
　　沈时安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当着他的面抬起了下巴。
　　江凌比沈时安矮了整整一头，双手拿着领带环过他脖颈的时候，目光正好对准了他随着呼吸而上下滑动的喉结。
　　轻抿薄唇，江凌眼神闪躲着低下了头，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今晚带你去见他们。”沈时安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传来。
　　反应过来沈时安所说的“他们”是谁之后，江凌想了想问道：“需要我换一套正式点的衣服吗？”
　　“不需要。”沈时安轻声安抚他：“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说罢抬起胳膊自然而然握住了江凌的手，引着他将自己锁骨前已经系好的的领带正了正：“下班我去接你。”
　　到了舞团，江凌先是去了更衣室换衣服，然后找到一间空出来的舞室准备晨练。
　　没有演出安排的日子里团里的氛围都比较轻松，只要不被团长发现，唐娆和其它几个新人有时会踩着点过来。
　　“老师！”
　　唐娆看着江凌在，兴高采烈地凑上来要跟着他一起练习。
　　江凌笑着给她让出来了一点地方，结果腿压了还没一分钟，对方就已经控制不住好奇心开始在他这儿打听起了八卦。
　　“老师，我们几个昨天下班看见有辆SUV停在门口接你，今早又把你送了过来。”唐娆说着神秘兮兮地向他凑过来：“你什么时候认识一这么有钱的专职司机啦？”
　　江凌不明就里“嗯？”了一声。
　　“就是接送你那辆车啊。”唐娆忽闪着灵动的大眼睛解释道：“我不太懂，但咱们团的小李哥说那车叫途锐，看着普普通通其实买下来要八十多万呢。”
　　她说完没大没小地朝着撞了江凌一下：“所以我们江老师是谈了个有钱男朋友呢、还是被富婆包养啦？”
　　唐娆话音落地，江凌却停下了动作不知不觉走了神。
　　那天听沈时安说车是早上临时去买的，从外观看确实是辆普通大众，江凌自己不太懂车，也没往别的方面多想。
　　现在看来，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人买别墅豪车就像出门买个菜一样简单。
　　人与人之间阶级差距的参差，总是在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节中显现出来。虽然算不上什么打击，但是足以让江凌意识到自己和沈时安之间难以消融的差距。
　　看江凌眼神放空一直沉默着，唐娆却以为是自己说话太没规矩了，连忙打起了精神神色紧张地跟他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我就是单纯好奇，没有恶意，你别生气啊……”
　　江凌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轻声安抚了唐娆两句，把这事岔了过去。
　　下午下班之前，江凌特意给沈时安发了个微信让他把车停在舞团右转500米的街角处。
　　结果江凌下楼以后，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大门口开着双闪等自己的那辆库里南。
　　“你新买的SUV呢？”江凌打开后门坐了进去，目光若无其事地朝窗外瞟了一眼，害怕遇到熟悉的同事。
　　沈时安吩咐司机出发，之后面色冷凝地看向江凌：“开那辆你今天连会所的门都进不去。”
　　江凌听他说话时的语气僵硬沉闷，不确定是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了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不才刚刚上车座椅还没暖热，于是顿了顿缓缓开口问道：“你…今天不高兴啊？”
　　沈时安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吩咐司机升起了后排挡板，片刻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表情冷哼一声揶揄道：“虽然我和你之间是受法律保护的正常婚姻关系，但你若是想体验一下偷情的刺激，倒也不必这么委婉，直接告诉我就可以。”
　　“亦或是…”沈时安说着缓缓看向江凌，目光隐晦情绪不明：“跟我结婚让你觉得拿不出手了？”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能说是拿不出手呢？就是因为太能拿得出手了，才会让他在公开这件事情上一再产生犹豫。
　　虽然不否认他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好感，但是两人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被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安排好了结局。
　　江凌扪心自问，他自己都没有把握最终能在这段关系终止时，能清醒理智地全身而退，就更不想把身边的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知道的人越少，他之后才越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
　　猜出了沈时安别扭的点在哪里，江凌低头轻咳了一下试图解释：“这整个一条街都是禁停区，我让你把车停远一点也是怕你被警察贴条子。”
　　“是吗。”沈时安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你这么体贴，那我还得谢谢你。”
　　江凌有些尴尬地“呃”了一声，沈时安见他词穷也无意与他多争辩，终是转头看向了窗外，将眼中的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第23章 “江凌想玩，我就输得起”
　　齐墨把今天的局依旧安排在了Mantas——南城私密性最好的一家高端娱乐会所，他们几个经常聚会的地方。
　　江凌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齐墨一行人早已等在了楼上。沈时安把脱下的风衣外套随手递给大堂经理，一句话都没有说，对方就已经主动引着他去往包厢。
　　江凌发现沈时安去的地方大都是需要vip会员认证的，但是他到哪里都不带卡，从来都是刷脸。
　　看来沈时安这张脸真如传闻中所言，确实很值钱。
　　会所包间的隔音很好，直到经理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甚至听不见里面传出的任何声响。
　　但随着一阵轻缓的敲门声落下，门被打开过后里面的喧闹声也随即戛然而止。
　　“时安快来，这局我坐庄，看我把他们……”
　　齐墨坐在牌桌前冲着沈时安招手，可他话刚说到一半，在看到沈时安身后站着的江凌时，目光瞬间凝滞了下来。
　　众人顺着齐墨呆滞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沈时安身旁站着一个比他个头稍低、气质却很出众的男人，目光中纷纷流露出惊喜。
　　站在一旁的周原晨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沈时安边往里走边走边歪头打量着江凌：“齐墨昨天一开始还怀疑你包养了个小模特，我就说不可能，你品味哪那么差啊！”
　　周原晨说完对着江凌狡黠地眨了眨眼：“hello！帅哥。”
　　“我是时安的发小周原晨，那边的是齐墨和贺文瀚。我们四个从小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都老熟人了，你也别太拘谨，想喝什么玩什么随意。 ”
　　江凌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算作回应，之后落落大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江凌。 ”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被沈时安握着手腕直接带到了里间的休息区。
　　齐墨拿过沈时安常用的茶盏摆在桌上，顺道也坐了过来。
　　这是继城南剧院之后两人时隔许久的再一次碰面，然而此刻江凌的身份却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改变。他稍显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主动开口打招呼：“齐导好。 ”
　　可谁知齐墨看上去竟是比他还尴尬，眉心微拧冲他摆摆手：“别，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齐墨一过来，牌桌那边立马就少了个人。周原晨跑过来笑眯眯地问他：“江凌，德州扑克玩吗？ ”
　　江凌紧跟着“呃”了一声，想了想婉拒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
　　周原晨：“没关系，我们教你。输赢都无所谓，大家就图个乐。”
　　虽然看对方的意思是只要找个人参与进来就行，可江凌一个新手上了牌桌，明显着就是给人送钱去的。况且这些人玩的多大筹码他心里也没底，所以还是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怔忪间，沈时安不轻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去试试吧，输了算我的。”
　　沈时安和齐墨挨得很近，两人却都双手沉默着，看上去似是有话要说。江凌心下了然，便也不好一直在这里坐着，最终还是跟着周原晨去了牌桌。
　　江凌走后，茶海上的水也烧开了。齐墨左手端着杯威士忌，右手给沈时安泡茶。虽然两只手都没闲着，但这搭配看上去总有些不伦不类。
　　“藏挺深啊。”齐墨冷眼看向沈时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揶揄道。
　　“我没藏，之前告诉你了，你自己没注意。”沈时安一脸淡定地从齐墨手中接过茶盏，自己摆弄起来。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齐墨挑眉。
　　“你来我办公室借飞机那天。 ”
　　齐墨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那天早上沈时安确实是来晚了，自己还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去结婚。
　　当时还以为这人是在逗自己，没想到沈时安这小子还真他妈……
　　等等！
　　齐墨恍然怔愣了一下。
　　结婚？？？
　　脑海中回闪过沈时安说过的这个词，他瞬间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沈时安坐在对面，把他脸上的反应通通看在眼里，看他这样子也是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勾了勾唇角缓缓说道：“证领得仓促，还没来得及办酒席，回头单请你们几个。”
　　“我的祖宗，你这是撂颗雷子准备直接炸死我！”齐墨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就说之前投资的事情跟你提了那么多次你都没反应，怎么突然间就松口了，还说要我把别人都踢出去，你独资。”他说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敢情你在这等着我呢？我还以为你是冲着咱俩多年交情，合着这钱左兜出，右兜进，我就是一给你沈家打工的！”
　　“我没你那么多小心思。”沈时安将茶盏捏在手里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投资你的电影确实是为了江凌，毕竟我的钱只能花给我老婆。”
　　“你丫的还好意思说！你和你老婆怎么认识的？”齐墨愤愤不平地指指自己：“我！通过我！”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沈时安无视他的控诉紧接着问道：“我听助理说你这两天准备开机？”
　　齐墨冷冷地“哦”了一声：“沈大公子有何指示？ ”
　　沈时安：“晚两天再开，他这两天刚搬新家，我让他在那多适应适应。”说完拿自己的茶盏跟齐墨的酒杯碰了碰。
　　齐墨坐在他侧面沉默地盯着人看了几秒，最终瘪着嘴认命地点点头：“行，行，晚两天就晚两天，活该我欠着你们沈家人的。上到你、下到你弟，真的是让我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资本家的无情。”
　　“沈韵停？ ”提起这个名字沈时安瞬间皱起了眉：“他找过你？”
　　齐墨淡淡“嗯”了一声：“他说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允许他来剧组学习。”
　　“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齐墨说着说着就笑了：“我让他来剧组打杂，你、你们家老爷子、还有你二叔二婶，还不把我活劈了？ ”
　　听齐墨这么说归说，但一个是自己相处多年的好友，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护着的弟弟，沈时安其实心里对这两个人都是不放心的，于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他跟你圈子里接触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性格还是很单纯…… ”
　　“打住！”沈时安话没说完，就被齐墨抬手打断：“咱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玩归玩，但从不吃窝边草，何况沈韵停还这么小，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膀。
　　既然他和齐墨都已经心照不宣，聪明人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时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沈时安本打算去牌桌那边看看江凌的战况，谁知这时周原晨突然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卧槽卧槽！齐哥，洛可说他要过来，人已经在楼下了。 ”
　　齐墨看看坐在对面波澜不惊的沈时安，又转头对着牌桌问道：“谁通知他的？文瀚，是不是你？ ”
　　贺文瀚将眼睛往鼻梁上推了推，之后摊手无奈耸耸肩：“真不是我，人家又不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落地，在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沈时安。
　　他这个当事人倒是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放下茶盏朝江凌招了招手让坐到自己身边来，之后又对着齐墨使了个眼色：“让经理放他进来吧。”
　　圈子里的传闻洛可最近听了不少，今天来也是提前收拾了一番，带着目的想要会一会沈时安的新欢。
　　进门的那一刻，洛可的目光立马就锁定了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沈时安与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两人没有什么亲昵的举止，但是挨得很近。
　　他看见沈时安拿了自己的茶盏送到那人嘴边喂着他喝了一口，那人抿着唇对着沈时安笑了笑，之后又低下头覆在沈时安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从小跟在沈时安身后粘了他这么多年，洛可从来没有见过他用刚才那副目光看过任何一个人，更别说给别人用他专用的茶盏。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其实很奇怪，说不上太般配，但在一起时就无形中把这屋里的其他人纷纷变成了背景板。
　　而身为背景板其中一员的洛可，此时此刻嫉妒得快疯了。
　　他性子一向直来直去，进门后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走到沈时安和江凌对面径直坐了下来。
　　神色轻蔑地把江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洛可嘴角一弯，出口的话却是对着沈时安：“Sann，我上礼拜给你寄了一个品相特别好的乌木手串，你怎么又让人给我退回来了？ ”
　　沈时安没正眼看他，略过了他的问题抬手往身旁指了指自顾自说道：“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江凌。”
　　沈时安话音落地，洛可的瞳孔瞬间距离收缩，心中剧痛，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室内空气冷凝，隐约间还听到了周原晨和贺文瀚倒抽气的声音。
　　“你说的‘爱人’是什么意思？”他双唇颤抖但还是极力保持着平静问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
　　“我结婚还要找你批准？ ”沈时安抬眸看他，不答反问。
　　“我看了韵停的朋友圈。你宁愿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结婚，也不考虑我对吗？”洛可自嘲一笑，声音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沈时安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冻结，在场没有人敢吱声，包括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凌。
　　“你怕重蹈伯父当年的覆辙，以为找个普通人结婚就能摆脱被联姻家族胁迫操控的命运。”洛可目光阴翳地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都快30岁的人了你怎么这么天真。”
　　“天真的人是我吗？”沈时安掷地有声地将手中的茶杯磕在了桌面上，抬眸看向洛可的一瞬间对方的身躯也跟着一震。
　　“基于无端妄想而一味产生不切实际诉求的人才是天真得无可救药。我的选择与我父亲无关，更不需要一个‘外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品评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沈时安“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是敲打也是提醒，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定位同时也在无形中把江凌划归到了“内人”的阵营。
　　洛可仰头轻笑了一声，知道自己在与沈时安的争论中绝无胜算，便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想看看屋内其余人此时此刻脸上精彩的表情，却在一转身不经意间扫到牌桌上散乱的筹码时，目光倏然顿住。
　　“在玩德州啊。”洛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之后用余光瞟向了沈时安：“你要不要来看看他输得有多惨？”
　　对方话音落地，江凌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察觉到他的紧张，沈时安垂眸往他泛白的骨节上看了一眼，之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他的拳头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下一秒，带着江凌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牌桌前。
　　洛可的眼神死死盯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双手，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掀开了自己手边盖在桌上的那张牌：“让一个连自己底牌都看不清的人强行入局，最后输的人只会是他。”
　　说罢又将目光转向江凌：“聪明人能看清形势根本就不会上桌，融不进来的圈子就不要强融，别人看不起你也就算了，搞得自己还很狼狈。”
　　洛可的话一出口，给双方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包间里的气氛已然是剑拔弩张。
　　江凌何尝不知道对方是在内涵自己和沈时安的身份并不相配，然而更可悲的是，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因为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好意思啊，这规则挺难的，我一时半会还学不太会。”江凌知道自己输钱了，但不知道究竟输了多少，艰涩地低声开口解释道。
　　眼看着沈时安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原晨心道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不会没事儿，以后还可以慢慢教你。这都是小打小闹，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赶紧给齐墨使眼色，让他把洛可支开。
　　而就在这时，包间里突然传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学不会就算了，不想玩的话以后都可以不玩。 ”
　　沈时安边说话边起抹起了自己的衬衫袖口，露出了一支昂贵且精致的钢带机械手表：“但若是江凌想玩，这点小钱我沈某人也还输得起。 ”
　　之后当着众人的面解下了自己腕上的百达翡丽，随手撂在了牌桌的正中央。


第24章 “奖励你一个吻”
　　“你跟一小孩子较什么劲？表收回去。”齐墨紧锁着眉头用胳膊撞了撞沈时安。
　　“谁小孩子？”洛可怒气冲冲地瞪了齐墨一眼：“我23了！”
　　今天攒的局子被洛可搅了，齐墨心里本来就挺窝火的，现在给人递个台阶他还不知道下，于是狠狠咬了咬牙道咬：“你还知道你23了，老子还他妈的以为你3岁呢。”
　　看齐墨这边情绪也不对，周原晨知道自己不能再干等着看戏了。闹得收不了场最后伤的还是大家这么多年一起相处的情分，于是赶紧快走了两步也到了牌桌前：“行了，行了啊，多大点事儿。来让我看看咱沈大公子这块表。”
　　说罢从桌上把沈时安的那块百达翡丽拿起来，一边故作轻松地将话题岔开，一边给贺文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洛可领出去。
　　“这可是只限量款，我上次蹲了半年都没等到，输给我就是我的了。”周原晨说着把表举在手里似笑非笑地晃了晃。
　　齐墨知道他的用意，跟着轻呿了一声：“出息。”
　　之后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膀又坐回了沙发上。
　　场子被洛可这么一搅，明显没有一开始那般热闹。齐墨贺文瀚几个人都兴致缺缺，沈时安看江凌也稍微有点困倦，在这待了没半个小时就催着大家散了。
　　沈时安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车开到会所门前，临走时还不忘对着齐墨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我给你说的事情。”
　　齐墨表面上笑眯嘻嘻地把人送出去，但其实心里一想到资本家为了能抱着老婆睡觉，连拖着剧组延时开机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就恨得牙痒痒。
　　回去的路上沈时安一直沉默着，江凌话也不多。
　　他上了一天班，晚上又被带去Mantas闹了这么一通，本来是有点困的，结果路上叶梓臣突然发来了几个最近探到不错的网红店，叫他休假的时候一起去尝尝。
　　两人微信聊着聊着对方就开始讲段子，逗得江凌一不小心笑出了声，之后也就没空再想今天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了。
　　等江凌回家收拾完躺到床上的时候，沈时安已经洗过澡正背靠在床头捧着笔记本电脑回邮件，微拧着眉心，表情看起来专注且严肃。
　　看他这样子确实是在忙，江凌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于是连晚安都没说一句，便自行钻到了被窝里关掉了手机。
　　可谁他这边刚挨到枕头，身后却传来了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合上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江凌坐起身满脸不解地看向沈时安，须臾过后，只见对方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抬眼看他：“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你…什么啊？”江凌略显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心里隐隐猜到了他可能想谈跟洛可有关的事情，但又不太确定。
　　看着他一副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样子，丝毫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放在心上。沈时安无奈自嘲一笑：“是，你确实没什么好问的。”
　　其实回来的一路上，沈时安心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江凌解释一下自己跟洛可的关系。
　　可他刚才的拒绝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再加上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他怕刻意一提反倒会让江凌误会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在有意掩饰。
　　然而江凌的反应却是让他很不舒服──坐在车上的时候全程就一直盯着手机，笑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回家之后更是对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没有表露出不满的情绪、没有质问、对于洛可的失礼也没有发出过任何抱怨。
　　除去江凌可能天生性格就比较平和这个原因外，换一个角度想想，他不提是因为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
　　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沈时安闭眼叹了口气，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也准备躺下来独自静一静。
　　可话题进行了一半，江凌已经发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秉承着有问题就说出来不要隔夜的态度，主动往他跟前凑了凑问道：“你不高兴，是因为洛可吗？我看得出来他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
　　“所以呢？”沈时安眸光中暗含期待，出口的语气却又十分平静。
　　江凌心里想着怎样能把人哄高兴了，所以话就捡了好听的说，对着沈时安一番恭维：“所以你不要生气，你们那么多人一起长大，可他偏偏就喜欢你，这不就证明你才是你们当中最有魅力的那个吗？”
　　按照常人的思路，他这么理解的确没有问题。可是江凌现在的身份就摆在这，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在他这个正宫面前撬起墙角了，而他还在很大度地劝自己老公不要生气。
　　有一瞬间，沈时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他的善解人意，还是该为自己那点渴望被江凌在意的私心而感到可悲。
　　闭眼深呼一口气，沈时安忽而抬手护住了江凌的后颈，趁其不注意，一翻身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
　　江凌呆呆地望着与自己距离仅在咫尺的这个男人，尽管已经尽力在调整自己的呼吸，但仿佛依旧能听见心脏在自己胸腔内肆意撞击砰砰直跳的声音。
　　沈时安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全部的力量压上来，但无形中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江凌。”
　　他在沈时安的轻唤声中回神，直直望向眼前人深邃的眸底。
　　沈时安俯下身凑到他耳畔，须臾之后，一道温柔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传来：“你这么体贴大度，我到底该怎么奖励你？”
　　沈时安洗过澡后身上的水汽已经褪尽，此时此刻周身笼罩着的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茶香。
　　江凌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部涌出的那股莫名的燥热，但却因为对方不加掩饰的恣意蛊惑来得太过突然，而忘记了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样任由沈时安温凉的指腹轻轻拂过自己的眼角，江凌眼看着这张从初见时就已经令他过目不忘的俊颜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放大……
　　直到最后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忐忑却又满含期待地张开了双唇，与沈时安津液相融，缠绵地吻了起来。


第25章 “是我朋友”
　　沈时安的耐心可以用在与江凌有关的任何事情上，包括接吻。
　　饶是自己也没什么太丰富的经验，但依旧能从江凌生涩的回应中判断出来──他也是白纸一张。
　　沈时安把手从江凌睡衣的下摆缓缓伸进去，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腰上来回摩挲着，直到江凌浑身的肌肉状态逐渐放松、不再那么僵硬，沈时安才将身体往下压了压，严丝合缝地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中逐渐掠夺了江凌的理智，让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唇舌送入对方口中，只为了汲取更多沈时安身上独有的那份令他上瘾的味道。
　　怔忪间，耳边传来沈时安猝不及防的一声轻哼，江凌紧闭着齿关面色难堪地垂下了眼眸，须臾之后开口喃喃：“对…对不起，咬到你了。”
　　沈时安眉眼含笑，于暗处独自舔了一下自己舌尖的伤口，之后又在江凌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
　　两人的胸膛随着同频的呼吸紧紧挨在一起，规律地起伏着。沈时安知道自己起了反应，但是也隐约间感受到了怀中人轻颤着的身躯。
　　不想吓到江凌、也不愿显得自己太急迫，沈时安深呼一口气压下了体内呼之欲出的那股冲动，从江凌身上翻身坐回了床边。
　　“睡吧。”
　　看江凌用那双恍惚又纯净的眸子盯着自己，沈时安无奈笑笑，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
　　“怎么这么潮，没用吹风机吗？”
　　“用了。”江凌支着身子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在自己发间抓了一把，小声道：“没吹干吗？我没注意。”
　　虽然刚才那股躁动的劲被压了下去，但现在躺回床上肯定是睡不着的。沈时安定了定神，利落地从床上起身，去拿吹风机：“来吧，我帮你。”
　　拉着江凌坐在床边，沈时安将吹风机插好电，对准他的脑后边吹边伸手轻轻地拨弄着。
　　在室内昏黄光线的映衬下，落地窗的玻璃上反射出沈时安立于床边温柔欣长的身影。江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微动。
　　大概是氛围使然，他突然开始贪恋这片刻的温情，不禁口中喃喃道：“我可能很快就要进组了，到时候就不能每天回家了。”
　　吹风机的噪音很小，沈时安听清他说了什么后，淡定地笑了笑：“放心，没那么快。”
　　江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几天的演出安排：“20号那天有一场《胡桃夹子》改编后的首演。”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向后瞟了一眼：“你会来看吗？”
　　“你希望我来吗？”沈时安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让沈时安来看自己演出，江凌心里是期待的，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过于明显，于是想了想说道：“这次的服装都是新设计的，场景搭建比以前也更精美了，VIP区的观赏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江凌话音落地，沈时安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在他后颈的骨节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须臾之后告诉他：“好，知道了。”
　　三天后，国际舞蹈中心大剧院。
　　为了观赏这场圣诞节前夕安城规模最大的一场艺术盛宴，买过票的观众在临开场前半个小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座位上。
　　而此时此刻剧中男主角“王子”的扮演者──江凌，在化妆师的帮助下也做好了造型，准备赶往后台候场。
　　江凌打开更衣室的大门后，与刚好往里走的工作人员碰了个正着。对方把自己手里捧着的东西举起来对着江凌晃了晃：“江老师，我正找您呢，这边有您一个花篮。”
　　江凌看着篮子里那些干瘪下垂、毫无生机即将枯萎的菊花，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有看到送花篮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江凌不知道自己的预感准不准，于是开口向工作人员求证。
　　对方转着眼珠回忆了一下：“那人戴了墨镜看不清楚长什么样，但是位年轻的先生，个头跟你差不多高，左侧脸颊上有颗痣。”
　　果然是他。
　　江凌暗自咬了咬牙，突然觉得又气又想笑。
　　一个大男人整天别别扭扭的，能做出这么幼稚行为，也不怪沈时安看不上他。
　　距离开演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江凌现在没空跟洛可计较，跟工作人员说了声：“知道了，谢谢。”之后让人把那花篮靠放在了墙角的地上。
　　今天演出很成功，江凌的状态丝毫没有受到开场前那个小插曲的影响。
　　散场后在后台刚把妆卸完换上便装，化妆间的门就被敲响。还不待他应答，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一个高个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太震撼了！你好牛啊凌哥！”沈韵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握紧拳头在江凌的左肩捶了一下。
　　“你也来了啊。”江凌笑着看他。
　　“是啊，说到做到，50张票一张不少。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凌用舞台上谢幕的动作对沈韵停鞠了一躬表示感谢，之后话锋一转往门口看了一眼问道：“你大哥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沈韵停看上去也挺好奇：“他应该来了吧？我们不是一起买的票，我都没碰见他。”
　　“这么精彩的演出，某人怎么可能不来？”
　　沈韵停话音刚落，两人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得意的声音。
　　顺着声源转头看过去，入眼的便是负手走进来的沈时安身后跟着一脸笑意的齐墨。
　　沈韵停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退到一边跟齐墨并排站着，齐墨却是没有看他，直接对着江凌拍了拍肩膀：“恭喜你啊！这次改编挺成功的，演出也很棒。”
　　江凌唇角微勾对着齐墨“嗯”了一声，之后便将目光转到了沈时安身上再没移开。
　　沈时安走到江凌身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卸妆湿巾，慢条斯理地为他抚去眼角未擦干净的粉底印。
　　“我刚在门外听见你找我？”沈时安轻声问道。
　　有外人在场，江凌对两人之间的亲昵还是有些不习惯，微微低了低头声音底气不足地说了一个：“没。”
　　之后又补充道：“我就是问问。”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笑看着他也不反驳，片刻之后把卸妆湿巾塞回了他手里：“那我走了。”
　　江凌反应过来后立马将人拽住，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沈时安。
　　而这时在一旁驻足的齐墨终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俩差不多行了啊！旁边还有俩活人呢！”
　　沈时安默默瞟了一眼齐墨，见对方即刻噤声，之后给了江凌一个眼神示意，让他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
　　江凌不好叫众人多等，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要同他们一起出门。
　　临走到门口时突然看到了放在墙边的那个花篮，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一会找个人把它扔掉。
　　然而在看到沈时安似乎也注意到这边了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改了主意。
　　上次在会所那次他可以不与洛可计较，但现在人都挑衅上门了，送个半死不活的菊花来膈应自己，江凌虽然脾气好，但也没必要忍着。
　　思及此处，他忽而转身看向了沈韵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其说道：“停停，谢谢你给我送的花篮，但是菊花的寓意不好，况且你还挑的是这种颓败的品相。要不是跟你关系好，我还以为你在咒我呢。”
　　沈韵停满脸问号地朝着地上那花篮看了一眼，挠挠头：“你说这个啊？不是我送的啊！”
　　江凌装作惊奇：“不是你吗？”
　　说完用余光瞟了一眼沈时安，补充道：“工作人员说是一名个头跟我差不多高的年轻男人送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呢。”
　　“既然不是…”江凌说着释然一笑：“那就算了。”
　　话说到这里，该懂的人自然都懂了。目的达到，江凌坦然拍了拍沈韵停后背：“算了不想这些了，肚子好饿，跟哥吃饭去。”
　　齐墨见沈时安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压抑着怒火。他心里默默为洛可祈祷的同时也连忙打起圆场：“对啊，饿死老子了。走走走，吃饭去！”
　　说完便拽着沈时安一同往外走。
　　演出落幕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地进出负责善后，楼道里包括江凌在内惹眼的四个男人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齐墨！”
　　猛然间，几人背后传来一阵惊呼。江凌回头一看，原来是唐娆。
　　“江老师好，齐导好！”来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偶像，激动地难以言表。
　　江凌想起来之前唐娆就说过她很喜欢齐墨，让自己帮着要签名。今天机会正好来了，他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团里的小师妹唐娆，仰慕齐导很久了，上次还问我要你的签名照呢。”
　　齐墨别的不会，给美女签名这种事情倒是相当顺手。
　　“我当时多大点事呢。”说罢闪烁着那对桃花眼对着唐娆浅浅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想给你签名，但是现在手头没有照片，所以…”
　　他说着垂眸朝对方的手心里看了看：“签这里可以吗？”
　　唐娆头点地像拨浪鼓，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手中的签字笔递给齐墨。
　　然而就在齐墨接过笔，几乎是贴着唐娆的脸侧要把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他们。
　　“等等。”沈韵停紧盯着两人即将挨上的双手，目光顿了顿：“我有照片。”
　　说罢从自己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张齐墨的单人照，上面拍的是他在一场电影发布会中接受采访时的模样。
　　指腹下意识在上面摩挲了一下，沈韵停不太情愿地将照片递给两人。
　　看齐墨给人签完名，怕来人还会有什么合照之类更过分的要求，便赶快揪住江凌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凌哥，我快饿死了！咱们走吧！”
　　唐娆得到梦寐以求的签名照，正是情绪兴奋的时候，看到沈韵停和江凌这么亲近，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老师，这是你弟弟吗？”
　　按照江凌现在的身份来说，沈韵停确实算是他的弟弟。
　　可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公开自己和沈时安关系的想法，所以仅仅犹豫了一秒就脱口而出道：“不是，是我朋友。”
　　唐娆走后，江凌站在原地暗舒了一口气。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的沈时安，面色沉沉，周身气场冷得仿佛坠入了冰窖。


第26章 “你不相信这房子的隔音？”
　　吃饭的地方是齐墨选的，介于他们四个都是自己人也没必要搞什么排场，所以将地点安排在了市中心口碑还不错的一家茶餐厅里。
　　空旷的大厅被立着屏风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江凌和沈时安坐在一起，齐墨和沈韵停则在他们对面。
　　刚才从剧院出来后沈时安的脸色一直就不太好，江凌知道错在自己身上，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分辩，于是只能时不时给沈时安夹夹菜、给他递张纸，用这种很细节的小事，有意无意地讨好下对方。
　　沈时安用餐的时候话不太多，偶尔遇到齐墨抛来的问题会回应一下。江凌夹的菜他吃了、纸也用了，但就是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江凌。
　　他表现得这么淡定，江凌心里却开始慌了。
　　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江凌暗戳戳在桌子底下伸手去挠了挠沈时安的手心。见人不理自己，一边将头埋在碗里假装吃饭、一边又偷偷摸摸地去勾沈时安的手指。
　　江凌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持续了很久都得不到回应，他最终丧气地瘪了瘪嘴准备将手收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沈时安却在桌下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须臾之后顺着他的手心一路直下，将五指插入到他的指缝当中紧紧回握住他。
　　沈时安的掌心干燥温暖，江凌跟他这样两只手扣在一起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无声勾起了唇角。
　　“凌哥，你笑什么？”
　　沈韵停坐在江凌对面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江凌轻咳了两声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没……没事。”
　　这时一旁的齐墨突然发了话，告诉他提月底剧组会在距离安城200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开机，让他提早做准备。
　　江凌听到后还挺诧异，当初齐墨说过这次有可能将取景地安排在海城，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长期离家的准备，结果现在知道拍摄地就在附近，心里还有些小惊喜。
　　终是不用离家那么远了，可以经常和沈时安见面。而且若是奶奶有什么事，自己也能及时赶回来。
　　几人吃完饭出来的功夫，沈韵停看沈时安走在前面，便见缝插针跑到齐墨身边跟他搭话：“齐墨，我上次跟你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啊？”
　　齐墨本来正好好走着，听见他这么问抬脚在他腿窝处踢了一下：“跟你说多少遍了？别整天‘齐墨齐墨‘没大没小的，我比你年龄大，叫‘哥’！”
　　“哥。”沈韵停讪讪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剧组人又多，环境也肯定不如家里。你放假不好好在有暖气的房子里待着，瞎跑我这凑什么热闹？”
　　新剧现在正处于开机前筹备的重要阶段，等演员正式进组后只会比现在更忙。齐墨作为导演要兼顾统筹的事情本来就很多，实在分不出精力来伺候沈韵停这个少爷，于是想都没想就一口把他拒绝了。
　　“我不是凑热闹，我已经准备下个月参加艺考了。”沈韵停快走两步上前拽住了齐墨的胳膊：“而且我不怕辛苦，我是抱着虚心学习的心态去的，你别看不起人行不行？”
　　齐墨闭眼叹了口气，刚想反驳你有什么好学习的，学习怎么去剧组搬梯子吗？结果就听沈时安站在前方已经打开的车门前厉声呼唤着沈韵停的名字：“还不走？”
　　沈韵停被他喊得一愣，将手从齐墨的袖子上移开不情不愿走到车跟前。
　　这时又听沈时安面色不善地对着齐墨问道：“送你？”
　　齐墨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了，晚上还有酒局。你走吧，不用管我。”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给沈韵停使了个眼色开门上车，最后把齐墨独自留在了饭店门口。
　　明天刚好是周日，沈老爷子发了话让沈时安和江凌回去看看。所以今晚沈韵停也就顺道住在了沈时安家里，明天一大早三个人再一起回老宅。
　　沈时安搬出来单住没多久，这也是沈韵停第一次来他城南的这所别墅，所以一进门先是把楼上楼下都转了一圈。当看到沈时安在家里竟然给江凌打造了一间单人练功房的时候，震惊得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
　　“我靠，哥。你这也太拼了吧！”
　　沈韵停一边弯腰抚摸着镜前的一排长杆、一边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咱们沈家几代人都没培养出个艺术家，现在好不容易拐回来凌哥这么一个宝贝，你这是准备在家金屋藏娇呢……”
　　沈时安站在门口不耐地冲他招了招手，告诉他没脱鞋就别在里边乱走。之后轻哼了一声：“你说的对，沈家人骨子里就没带着艺术家的遗传基因，所以我看这影视表演你还是别学了。”
　　这兄弟俩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多多少少都会带上点火药味，再加上沈韵停心里一直对沈时安干预他和齐墨来往的事感到不快，便斜着眼自顾自嘟囔了一句：“你说的没用，你左右不了我。”
　　沈时安原本只是不希望他因为齐墨“导演”的这个身份，在未深思熟虑的情况下草草踏足娱乐圈。但他若真的是梦想着当演员，自己也不会强行干预。
　　但现在看他一副油盐不进不服管的样子，忍不住还就是要跟他较这个劲。
　　“那你就去试试，你看我说的有用没用。”沈时安双手插兜靠着门框语气冷冷地说道。
　　江凌站在一边看着这兄弟俩之间的气氛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告诉沈韵停让他自己挑一间客卧，借此名义把人支开。
　　后来等到他再回到主卧的时候，沈时安刚好冲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江凌知道自己不该多参与沈家的家事，但是他也不知道沈时安现在气消了没，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主动求和，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停停和齐导年龄上是有些差距，可能现在对齐导的感觉是仰慕多于爱慕。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等将来走上社会以后，他的想法会有改变的。”
　　沈时安原本拿了块毛巾在擦头发，听见江凌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倏然停顿了下来。
　　虽然他不赞成沈韵停跟齐墨走得太近，但是齐墨毕竟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出于对朋友体面上的维护，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江凌他在意的不是什么年龄差距，而是自己曾经无意中撞见一名女演员半夜衣衫不整地从齐墨房里出来。
　　单凭这一件事，沈时安就不可能任由自己那个单纯的傻弟弟，对齐墨这个整日流连酒局没个定性的浪子产生什么普通朋友以外的特殊感情。
　　随手将毛巾撂到床上，沈时安向着江凌挪了两步把人逼到了墙边：“所以你现在是在为齐墨说好话、还是在关心沈韵停？”
　　“当然是关心沈韵停。”江凌抬起下巴与他对视，有意顺着沈时安，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他可是我弟弟。”
　　沈时安眯着眼睛淡淡“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你变得倒是挺快。”
　　江凌看沈时安这反应就知道快哄好了，下意识瘪瘪嘴语气放软道：“能不快吗……我怕有些人小心眼回头又该不理我了。”
　　沈时安语塞，原本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个，现在让江凌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你说谁小心眼？”沈时安伸出手戳了戳江凌腰上的痒痒肉。
　　“你啊。”江凌憋着笑躲了一下，就想看某人吃瘪着急的模样。
　　沈时安也看出来了他这是在故意挑战自己，于是一步上前直接把人圈在了怀里，专挑他身上容易痒的地方开始挠他。
　　江凌没有坐以待毙，也会回击，但是两人力量悬殊有点大，所以没占着什么便宜。
　　江凌很少见沈时安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感觉十分新奇。随着他闹了一会儿，结果手上的动作放开了，两人之间的一来一往也逐渐变了味道，气氛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江凌微微喘着气平复了一下，额头抵着沈时安的下巴告诉他：“沈韵停还在隔壁呢，不跟你玩了。”
　　沈时安轻笑一声：“你不相信这房子的隔音？”
　　江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凌。”沈时安低声唤他：“大晚上的，别这么撩我。”
　　见怀里人不说话，之后索性弯下腰去直接将自己的唇附在他耳边：“不如你索性叫得再大声一点，看看隔壁那小子到底能不能听见。”


第27章 “若是有人想我了，明天就能回来”
　　两人昨晚睡下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午夜。沈时安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又返回去冲了个凉水澡，江凌则躺在床上刷了会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表演视频，分散一下注意力。
　　沈时安的作息常年保持着高度的自律，即使是在周末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他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1个小时给保姆放了假，在后院的草坪上打了一会儿网球之后决定亲自下厨给一家人准备早餐。
　　在老宅跟着家人一起生活了快30年，沈时安这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其实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但好在他悟性高，学什么都快。对着手机上下载的菜谱APP，短短半个小时就很快折腾出了几份三明治牛奶早餐。
　　沈韵停赶着饭点起床，看见身上系着围裙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沈时安，有一瞬间神志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
　　走过去在桌前坐下，沈韵停顺手拿起盘子里的一块三明治就要往嘴里塞：“哥你这面包片里夹的怎么是鸡肉啊……我喜欢吃牛肉的。”
　　“鸡肉热量低。”沈时安说罢也在桌前坐了下来，把自己手边热好的牛奶往江凌面前推了推。
　　“行吧。”沈韵停瘪瘪嘴：“今天是托我凌哥的福，18年来第一次吃到你沈大少亲自下厨做的早餐，已经感动得快要落泪了，就不挑了。”
　　江凌听完沈韵停的话后又低头打量了一下今天的早餐，眼神看上去颇显惊异：“这个水准真的是第一次下厨吗？”
　　沈韵停不屑地呿了一声，看向沈时安：“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干什么事情都不费力，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想要什么东西，勾勾手指头就有人争先恐后上赶着给他沈大公子献殷勤。”
　　沈韵停说着突然话题就转到了江凌身上：“凌哥你以后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别什么事儿都太顺着他。我看他之前就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你得让他在你这经受点挫折教育。”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是吧？”沈时安手里端着杯牛奶抬眸看向沈韵停。
　　沈韵停被他盯得后背一凉，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面包，知道吃人的嘴软，最后无奈皱了皱眉，讪讪闭了嘴。
　　饭后沈时安让沈韵停把餐具都撂到洗碗机里去，江凌看本身就那几个盘子也没什么油渍，洗出来也就是顺手的事。于是主动起身收拾，承包下洗碗这项工作。
　　趁着某人在楼上换衣服的功夫，沈韵停又凑到了江凌身边继续刚才没说完的那个话题。
　　“凌哥，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你俩现在不都已经结婚了吗，家庭地位这玩意就是此消彼长，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你再这么惯着我哥，到最后肯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江凌苦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洗碗的动作也没停着：“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还不如一个高中生懂得多。”
　　沈韵停正色：“这都是我在和沈时安长期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能分享给你是把你当自己人好吧！”
　　“那谢谢你啊。”江凌轻笑，之后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也还好吧，我和你哥又不是小孩子，不存在谁总惯着谁，谁迁就着谁这么一说吧……”
　　沈韵停跟着仔细斟酌了一下，纠正道：“也不能说迁就，但就感觉你挺在意他的。”
　　江凌皱眉：“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沈韵停反问，“你自己感觉不到，上次在老宅的时候就是，你不让我买票，结果他一给你使眼色你立马就没声了。”
　　“哦对了，还有昨天。明明是我先去找你的好吗？可是你只关心他来没来。后来他来了，你的注意力就只在他一个人身上。吃饭的时候也是，他全程黑着脸，你都不知道你当时看他那眼神，又想讨好他又害怕。”
　　沈韵停说着不禁摇了摇头：“凌哥，你再这么怂下去，家庭地位彻底不保。要我说，你就该仗着他喜欢你好好作一下。我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能让他沈时安吃瘪的人存在，想想就开心得睡不着觉。”
　　看着沈韵停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江凌无奈地笑了笑，顺嘴跟着问道：“你哪看出来他喜欢我了。”
　　沈韵停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不喜欢你跟你结婚干嘛？他有病啊！”
　　对方一句无心的话问得江凌哑口无言，他既不能解释也不好意思再跟着接下去。最后也只能继续埋头洗碗，把这事叉了过去。
　　三个人赶着上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回了老宅，江凌陪着老爷子在花园里摆弄摆弄盆栽，沈韵停则让人把他前两天新买的篮网支到了院子里，趁着沈时安在，兄弟俩切磋了两局。
　　一家人正谈笑之时，沈老爷子这边却突然向沈时安问起了江凌奶奶的病情。
　　沈时安把球撂回给沈韵停，走到老爷子跟前简单说了两句。
　　可谁知老爷子这次不只是问问而已，直接让江凌把奶奶从发病起的往期病例都复印一份交给周萍，说是沈家二叔人脉广，让他再多找几个国内权威的专家给会诊看看。
　　老年痴呆这种病虽说患上了就无法根治，但若是找到了对症的特效药再有权威的大夫给指导着，很大程度上可以延缓病情的发展，继而延长患者的平均寿命。
　　奶奶的往期病例江凌都有留底，但若真让他把那些都交给周萍，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沈家人沿着那些资料稍微一查就能轻松知晓他和奶奶的基本信息。
　　奶奶的病症为何会一夕之间加重、吃过哪些药、辗转过几家医院，顺着这个思路一推理，可能还会发现在奶奶住进静安医院之前，他完全就不认识沈时安。
　　如此一来自己和沈时安假结婚的事情就更容易被戳穿。
　　江凌正进退两难之时，身旁一道沉着的声音响起：“我让贺文瀚联系了军大附院的一位神经内科专家，他每半年会去大院给首长们检查一次身体，在这方面是绝对权威的。具体治疗的方案现在还正在交涉，等到有好消息了我会告诉您的，放心吧。”
　　贺文瀚母亲的娘家是军人世家，这小子从小没少在大院里鬼混，他能联系到的大夫都是军医，想来必定可靠。
　　老爷子见沈时安安排地如此周全，便没再多说什么。他的初衷也是把江凌当成了自己的孙子，看江奶奶被病痛折磨想要帮人一把，现在既然沈时安都计划好了，他心里自然是放心的。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车内响着电台播放的舒缓钢琴曲，一滴滴细碎的雨珠打在车窗上，玻璃内侧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凌目光定定望向马路边行人模糊的身影，脑袋空空，嘴角弯起的弧度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你笑什么？ ”沈时安关掉了音响突然发问。
　　江凌回神，跟着“嗯 ？”了一声。
　　“嘴角都翘上天了，自己觉察不出来？”
　　江凌微微侧了下身，把头靠在了玻璃上，目光柔和地看向沈时安：“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医生？怎么提前没有告诉我？”
　　“我是打算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再告诉你的，谁知道被爷爷助攻了。”沈时安无奈笑笑，边开车边回答道。
　　江凌心里一暖，可能是心情好也可能是氛围使然，突然出口低声叫了句：“时安。”
　　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道：“谢谢你为奶奶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是江凌第一次主动这么叫他，沈时安听到后先是条件反射般愣了一下，之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我既然承诺过，就肯定会做到。”
　　说完之后又怕江凌误会自己是为了遵守合约内容才替奶奶找医生的，于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份内应该的。”
　　这次的雨一下就是一整夜，沈时安要赶最早一班飞机去外省出个短差，临走前还是把那辆途锐的车钥匙留给了江凌。
　　下雨本就不好叫网约车，更别说在别墅区这种几乎没有公共交通出现的地方，江凌所幸没再拒绝。
　　他本身个子不矮，开这种大型SUV也不算违和。饶是这样，上车后还是把驾驶座的位置向前调了两个档。这个时候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沈时安那两条腿，还真不是一般的长。
　　江凌今天开车到得早，更衣室里人还不是很多。晨练开始之前，他先是被叫去了团长办公室，本以为对方是要跟自己复盘一下周六演出的事情，结果一开口却是直接提到了齐墨。
　　“小江啊，我听团里人说周六那场演出齐导也来看了？”团长手里端了个茶缸，站在办公桌后面和颜悦色地看向江凌。
　　江凌“嗯”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
　　对方了然：“这么说来，你拍他电影的事情是十拿九稳了。”
　　江凌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剧组签了合同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团长说。于是斟酌了一下，还是把剧组的开机时间告诉了对方，以便团里能对之后的演出活动作出合理安排。
　　团长听后先是对着他说了一句“恭喜”，之后话锋一转，开口问道：“那你这边一进组，应该至少两三个月都不在，拍摄结束后…还打算回来上班吗？”
　　团长问得突然，江凌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嗯？”了一声。
　　之后之只见对方尴尬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小江，你别怪我太直白啊。你也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可以少一个伴舞，但是培养一个首席出来，是要花费很多精力与财力的。咱们团里对于你这次电影拍摄的事情是相当支持的，但是出于对舞团长远发展的考虑，你若是以后都不跳舞了，总得有个人出来把你的位置顶上。”
　　对方已经把话明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是希望从江凌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能理解领导的心情，怕人才流失，更怕“首席”的位置突然空缺出来形成断档。于是低头思索了一下，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团长您放心，我没有转行的打算，娱乐圈不适合我。”
　　江凌说完顿了顿，接着补充道：“但若您有心培养后备人才，我也是支持的。毕竟百花齐放总比一枝独秀要来得更加鲜活。给新人更多的机会，咱们才能发展得更好。”
　　“诶呀小江，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有这种觉悟。”团长听后拍着腿不禁感叹：“都说从一个人所说的话就能看出他的格局，当年你师傅推荐你做他的接班人真的是没有选错。”
　　“咱们团里现在有很多好苗子，都值得着重培养。小江啊，你资历丰富，平常也可以跟着多参谋参谋。”
　　“那是自然。”江凌淡淡笑了一下。
　　“呃…我这边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团长说着突然面色有些为难：“你们这次电影拍摄肯定也是需要一些有舞蹈功底的群演的，有合适的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在齐导面前帮咱们舞团多推荐推荐，给后辈们也多争取点出镜的机会。”
　　江凌没有料到团长会提出这种请求，可是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小演员自然是无法干涉人家剧组的决策，但若是连个会尽力的态度都不拿出来、直接一口拒绝，听上去怎么都像是自己怕麻烦而随便寻了个借口。
　　即是这样，江凌只能先答应下来，但依旧留了些转圜的余地没有把话说太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试试。”
　　“诶，好。”团长对着江凌满意地点点头，之后顺手拉开了抽屉，拿出一份宣传资料放在江凌面前：“你放心，大家都是互相的，咱们团里有什么好事也肯定不会忘了你。”
　　“这不。”团长对着宣传册抬了抬下巴：“明年团里被分配到了一个可以去乔弗里芭蕾舞学院进修的名额，按理来说你和文老师都是合适的人选，但是她三年前已经去法国交流过一次了，所以这次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给你。”
　　“他们招收学员是有门槛的，春节过后可能会安排你先过去参加一轮面试，通过了的话之后再择期帮你办理入学。乔弗里的名号我就不用多提了，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把握啊！”团长说完满含期望地拍了拍江凌的肩膀。
　　江凌将那张宣传册拿在手里，将上面所写的内容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内心的激动却是无以言表。
　　乔弗里芭蕾舞学院于美国纽约和和芝加哥都设立有分校，拥有着悠久的建校历史，在业内享有很高的盛誉。
　　江凌作为一名古典芭蕾舞的职业舞者，平日里除了尽心竭力完成自己的每一场演出之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机会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看一看。
　　意大利、法国、英国、包括俄罗斯，他想要身临其境去感受这些世界知名的芭蕾舞团独具地域特色的表演，学习他们的经验，开阔自己的眼界。
　　现在机会就这样明晃晃摆在自己面前，其实在团长说年后要去参加一轮面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做好了准备，迎接挑战。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江凌把宣传册折好放进了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条沈时安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已平安落地，一切安好。】
　　江凌对着屏幕笑了笑，给对方回过去一个“OK”的表情包，之后整理了一下思绪，快步向练习室走去。
　　下午下班后江凌顺道开车回了一趟奶奶家。
　　齐墨既然说不久就要进组，除了需要来这边收拾一些常备物品带上，更重要的是跟奶奶见上一面。
　　方阿姨将奶奶照顾得很好，老人饮食和作息都规律了下来不说，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地比以前更好，清醒着的时候脸上时常可以看见笑容。
　　江凌陪奶奶吃了晚饭又说了一会儿话，为了不打扰她休息，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先行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江凌下楼时刚好和从外面回来的邻居小高碰上，对方一看他一个人拎了个这么大的箱子下楼梯，赶紧跑上来和他打招呼。
　　小高一向是个热心肠，当初奶奶能住进静安医院，就多亏了小高的姐姐帮忙。
　　江凌念及小高姐弟对自己的这份恩情，不断地向他道谢。
　　小高反倒害羞地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么客气。”
　　对方看了看摆在地上的箱子，目光中稍显疑惑：“怪不得最近都没有见到过你，你这是要搬走了吗？”
　　“嗯，我现在在舞团常住。”江凌不着痕迹地撒了个谎，“奶奶这边有保姆阿姨照看着，状态挺稳定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和你姐姐，上次给我们帮了这大的忙，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了。”
　　“嗨，都是小事。”小高随意地摆了摆手：“以后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吱声。我姐现在调到医院的综合办，人脉比以前广了。奶奶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告诉我，我让我姐想办法帮你们解决。”
　　“这是升职了吗？恭喜！”江凌的声线不自觉提高了两分，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是啊。”小高说着“嘿嘿”干笑了两声：“以前药房的工作又忙又累，还要值夜班，我姐在那熬了那么多年都出不了头。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上头突然说要把她调到综合办。那可是个美差啊，多少人想盼都盼不来呢。我姐因为这事心里也嘀咕了好一阵，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落到她头上。”
　　对方话音落地，江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从天而降的好事，小高的姐姐在药房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提拔。一夕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升职，必定是得了上面人的授意。
　　江凌记得他在南岸画舫吃饭回来的路上告诉过沈时安，自己是托了邻居家的姐姐帮忙，才得以让奶奶顺利入院。
　　对于江凌来说，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但毕竟欠了人家一个不小的人情。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未有所行动，沈时安倒是先一步替他把这个人情给还上了。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江凌定定立于阶前，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总是想起沈时安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话。
　　南岸画舫吃饭那天临分别前，他突然伸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门，说即使自己不愿与他结婚，奶奶治病的事情他依旧会尽力。
　　自己跟剧组签了合同却表明立场不想涉足娱乐圈的时候，他说：要选就选喜欢的，我给你兜着。
　　从老宅回来得知他已经让贺家人联系了神经内科的专家为奶奶看病时，他说既然是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沈时安这个人，初见他时他是那个距离自己世界很遥远的高位掌控者。
　　然而两人越是深入地接触下来，江凌发现他其实很多时候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难以接近。
　　他有他温柔细致的那一面，两人独处时偶尔也会展现他难得幼稚可爱的一面。
　　沈时安身上天生自带着某种强大的吸引力，让江凌跟他相处的每一天都在不知不觉中忍不住多喜欢他一点。
　　开车回去的路上，江凌虽然已经很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但时不时地还是会走神。
　　出于安全考虑，他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后让冷风灌进自己的脑子里清醒清醒。
　　拿出手机在手里摩挲了很久，也不知道沈时安现在在干什么，就是这一刻，江凌突然好想给他打个电话。
　　甚至在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江凌的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但是在听到话筒里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他的思绪一下子就回拢了过来。
　　“江凌？”
　　沈时安见电话这头接通后久久没人出没声，以为是江凌出了什么事，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不说话？”
　　江凌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没事，就是问问你在那边怎么样？”
　　沈时安见他没事，语气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我挺好的，早上不是给你报过平安？”
　　“嗯。”江凌抿了抿嘴，对着电话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之后平静地答道：“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预计需要三天。”
　　三天。
　　江凌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下了几分，偷偷掰着指头数起了数。
　　然而下一秒，话筒里却是突然传来了沈时安的一声轻笑，须臾之后，只听他缓缓说道：“但若是有人想我了，那我明天就能回来。”


第28章 “床单昨晚弄脏了”
　　近几日温度骤降之后，安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暴雪。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素衣，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去之时，街上的行人就已寥寥无几，气氛显得安静又沉寂。
　　地暖将室内空气烘得燥热，凌晨三点江凌自睡梦中醒来时只觉得口干舌燥，迫切地需要一些温水来滋润一下自己的喉咙。
　　卧室外的廊灯亮着，他穿着件白色的T恤蹑手蹑脚下了一楼，路过保姆房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脚步怕把家里的阿姨吵醒。
　　一路摸索着去了厨房，江凌站在台案前迷蒙着双眼等待饮水机流出的温水将玻璃杯蓄满。
　　倏然间，感受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靠近，他被吓得心脏漏拍的同时，腿窝处有一个力道轻松一揽，整个人便被凌空抱了起来。
　　下意识揪紧了来人的前襟，江凌轻呼出声，却在嗅到那股似曾相识熟悉气息的下一秒又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大晚上的，怎么不睡觉？”
　　沈时安刚进门不久，身上还带着寒气。抱着他往前挪动了两步，最后将人放在了水池旁的台面上。
　　困意被完全驱赶，江凌坐在这个位置，一抬眼刚好可以看到沈时安被落雪打湿的肩膀。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小声反问道：“不是说要三天？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今晚有打折机票，顺便飞回来看看。”沈时安双手揽住他的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一双黑眸在暗夜里闪烁着明媚的光。
　　沈时安其实没有说谎，机票是打折的。但连夜飞回来，绝不是顺便。
　　他这次去临省出差主要是谈几个那边的并购项目，合作伙伴都是半年之前开始接触的，现在各项事宜都已经基本敲定，只剩下最后签合同那临门一脚。
　　下午接到江凌的电话之后沈时安看他不说话，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江奶奶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但谁知人酝酿了半天竟是问自己何时会回来。
　　为了不跟江凌分别太久，沈时安原本已经将五天的行程硬生生压缩到三天，现在被他突然在电话里这么一问，更是百爪挠心。
　　落笔签了合同，沈时安将后续的交接事宜全权交付给秘书和助理处理，自己则一个人改签机票先回安城。
　　奈何此时正好赶上各地年底旅游旺季，当天的商务仓订不到不说，连普通的经济舱也是人满为患。
　　一盆凉水浇下来，本可以叫他打消心中这股冲动的念头。但理智最终落败，沈时安28年以来第一次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一般迫不及待，最后选择了乘坐一家小航空公司的红眼航班连夜飞回来。
　　“骗人。”江凌眨眨眼睛嗫喏道：“打折机票就是个借口，你才不会在乎那几个小钱。”
　　“知道我是骗人的你还问？”沈时安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之后目光不经意往旁边的杯子上瞟了一眼：“想喝水吗？”
　　江凌淡淡“嗯”了一声：“屋里太干燥了，口渴。”
　　沈时安将玻璃杯端起来触了触水温，之后将杯口送到江凌嘴边、却在他刚准备低头喝水之前又将手抽了回来。
　　江凌愣愣地看向沈时安，须臾之后伴随着喷薄在自己额间的热气，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也好渴，一起喝。”
　　揽过江凌的腰肢按在自己怀里，沈时安就着杯子饮了一口，之后掐着江凌的后颈将水尽数渡入了他口中。
　　江凌吞咽的时候微微仰了一下头，这个姿势消磨掉他与沈时安之间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空隙，让两人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随着两人气息的逐渐融合，这个吻由最开始的克制慢慢变得激烈而深沉。
　　沈时安微喘着气将下巴抵在江凌沾满碎发的额头之上，低声蛊惑：“抱紧我，带你上去。”
　　下一秒，江凌的腿就已经紧紧卡在了沈时安的腰上，双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江凌身形削瘦，挂在沈时安身上完全不构成任何负担，沈时安托着他的屁股毫不费力地就把人抱到了二楼放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屋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为卧室的窗户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而此时屋内的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眼波流转之间暧昧的气氛却是在不断升温。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江凌平躺着用双手圈住沈时安的脖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不是说了。”沈时安平静看向他：“如果有人想我，立马就能回来。”
　　“谁想你了……”江凌几不可闻地轻呿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一边。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我说错了，是我想你了。”
　　话音落地，他俯身与江凌额头相抵，先是对着身下人的软唇轻啄了一下，之后低声哄着人说道：“张嘴，再让我亲一下。”
　　沈时安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太具有蛊惑性，两人再次陷入到激烈的拥吻当中。
　　床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联翩浮想的好地方，如果说刚才在厨房的亲近让两人心中还都保有一丝理智，那现在关上了门，密闭的空间就是情欲滋长的温床，一来一往无休止的缠磨会激发出深藏于体内的原始冲动。
　　沈时安直起身子退掉了外衣，之后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了坚实挺阔胸膛以及他锁骨下方挂着的那枚明晃晃的玉佩。
　　这个动作代表了怎样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江凌目光灼灼，随着他的动作也反手一掀，将自己的白色T恤褪了下来。
　　两人坦诚相见的一瞬间，沈时安的目光在他光洁的脖颈处微微凝滞了两秒，眸色忽明忽暗。
　　须臾之后，释怀一笑，俯身将人压倒。
　　“江凌。”沈时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人的视觉被蒙蔽后听觉往往会变得极其灵敏。江凌感受到了沈时安在他耳廓周围呼出的的热气，须臾之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松，今天我伺候你。”
　　沈时安手上的节奏把握地很好，对江凌也展现了足够的耐心。
　　江凌感觉自己在他不紧不慢的掌控中被一点点揉化，随着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不清。
　　两人亲吻的过程中，江凌从嗓中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汗水已经氤湿了两鬓的碎发，他却不知满足地想要从沈时安这里讨到更多。
　　江凌昨晚的睡眠质量出奇地好，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闹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掉了。
　　江凌睁着眼对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刚想支起身子下床，却猝不及防被身旁躺着的沈时安又一把捞了回来：“请过假了。”
　　沈时安半靠在床头，看他的状态显然是很早就起来了一直在等着自己。
　　从床头拿过一个玻璃杯递到江凌面前，沈时安半笑着问他：“你不起来吗？床单昨晚弄脏了，要换。”
　　“起…起来。”江凌垂眸掩饰自己的尴尬，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的。
　　见他脸有些微红，沈时安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转身下床：“你的睡衣我送洗衣房了，稍等，给你拿套新的来。”说罢站起来套上居家长裤拉开窗帘，完全将自己的上半身赤/裸裸地曝露在正午的阳光之下。
　　他平时大多穿的都是正装，又因为那张英挺的俊颜而常常使人忽略其禁欲气质遮挡下的完美身材。
　　挺阔的胸膛连接着坚实诱人的腹肌，劲瘦的腰肢支撑着上宽下窄的身体呈现出完美的背部曲线。
　　男人的腰其实是一个很性感的地方，江凌盯着沈时安那个部位看了半天，最后脑子越来越乱，只能乖乖又钻回了被窝里等着人把衣服拿来。
　　待两人下楼去到餐厅的时候，保姆已经备好了午饭在锅里温着。
　　用餐期间沈时安助理来过一个电话，问沈时安下午可不可以抽出一些时间开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新公司和总部的高层之间都希望能有个机会尽早接触一下。
　　沈时安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在挂掉电话后转而去问一旁的江凌：“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江凌边喝粥边点点头：“我需要出去一趟，麻烦你把车借我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沈时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江凌却是目光淡定，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关系你忙你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时安淡淡一笑：“好，那我让司机现在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可以的。”江凌反驳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顿了顿又稍显犹疑地看向沈时安：“你不会是怕我把你车挂坏吧？”
　　沈时安沉默着没有说话，须臾之后轻呼一口气嘴角微微勾了勾：“那你自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饭后江凌回到屋里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而沈时安则是去了书房。
　　他关上门后给助理回了个电话表示下午的视频会议可以如期进行，简短地沟通了一下会议细节，之后却话锋一转，突然对着电话那头交待道：“江先生下午要去墓园，雪天路滑，你让人开车跟在后面照看一下。等到他离开后，帮我在墓前给他的家人献一束花。”


第29章 “但我很喜欢他”
　　江凌的父母葬在安城郊区的一处大型墓园，坐北朝南风水极佳。
　　当初操办丧事那段时间奶奶的病情已然恶化，给车祸受害者家属赔偿过后江凌的手头已然不宽裕。即便如此，他思虑再三过后还是心一横直接为父母选择了这里地理位置最好的联排双葬墓。
　　后来即使是在为奶奶看病最需要用钱、日子过得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他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这个决定。
　　在他的心里，父母一直都在，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继续陪伴自己。
　　将路上买好的鲜花和贡品摆在大理石台面上，江凌问陵区的管理人员租借了一个水桶和抹布，仔细将墓碑上的落雪和灰尘擦拭干净。
　　冬季山上的寒风吹得要比城市里更为刺骨，江凌将羽绒服的拉链拉至最顶，在墓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爸、妈，过两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了，我今天刚好有空，就提前来看看你们。”
　　“爸，我带了你最爱喝的五粮液。不过你在那边记得喝了酒就别开车啊，咱可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江凌说罢无奈地笑了笑，拧开手里的酒瓶盖，倒了一小杯之后又洒在了地上。
　　“奶奶很好，你们不要担心。这两年过得挺难的，好在遇到了不少好心人帮我们，现在日子也算过得去。”江凌说着不禁有些哽咽，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奶奶能长寿，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们行行好，晚点再跟她团聚。”
　　江凌在原地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开口道：“还有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我结婚了。”
　　“他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不太好接近、但其实很温暖的人。”江凌仰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他对我很好、对奶奶也很关心。我在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他，但说来挺神奇的，有他在的时候我就感觉挺安心的，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怕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分开……”江凌说着顿了顿，目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但我真的很喜欢他。”
　　江凌在墓园待了一个多小时，往回返的时候天空中的雪花都已经变小了。
　　想着叶梓臣前几天约过自己，今天趁着刚好有空，索性就把他叫出来一起起坐坐。不然等到自己进组了，再碰上真的就是猴年马月了。
　　江凌在路上给沈时安打了通电话，说自己晚上想约朋友一起吃饭，晚回去些。
　　听到江凌要跟朋友聚餐，沈时安脱口而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带我去吗？”
　　江凌对着电话暗自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叶梓臣是知道他和沈时安的关系的，介绍两人认识倒也未尝不可。让江凌有顾虑的是叶梓臣那个咋咋唬唬的性格，平时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真要是做出了什么丢人的事，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你…要去吗？”江凌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
　　从江凌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就能听出来他是不太乐意的，沈时安有他自己的骄傲，也做不出这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
　　掩去情绪上的失落，沈时安在电话那头沉寂了两秒，话题一转开口问道：“你这个朋友，是上次说对南岸画舫好奇的那位吗？”
　　江凌说是。
　　“那你就带他去看看吧。”沈时安直接开口提议。
　　叶梓臣之前就说过很想去南岸画舫见识一下，现在有机会当然是很好，可是一想到那边似是需要提前预约，于是稍显犹疑地问道：“可以…直接过去吗？你要不要让人给他们打个招呼之类的？”
　　“去吧。”沈时安淡淡吐出两个字，“报我的名字，不用预约。”之后顿了两秒，挂断了电话。
　　然而不知是沈时安的名字真的好使，还是他私下早已安排妥当，当江凌开车载着叶梓臣一起到达南岸画舫的时候，侍应生老远就已经等在了停车区。见车停稳，恭敬上前迎接。
　　“江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服务人员Venci。您把车钥匙交给我就可以，我的同事会带您去包间。”
　　跟着沈时安出入过几次这种场合，江凌自然也就不露怯了。顺手把车钥匙交给对方，临走时还不忘说了一句“谢谢”。
　　倒是叶梓臣，全程跟在江凌身后都不怎么说话。除了第一次来到这儿倍感好奇之余，还不忘拿着手机多抓拍一些照片。
　　作为一个网红探店博主，叶梓臣这些年大大小小也去过了不少豪华餐厅，是见过些世面的。
　　但是南岸画舫确实是他向往了好久的地方，并且以后不确定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所以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只想抓住机会给自己多积攒一些素材，之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出一期关于这里的专栏。
　　从大厅往二楼VIP包间走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公共区，摆放着不少假山字画之类的装饰品。
　　叶梓臣因为沉浸于拍照录像过于专注，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身上，顿时吓得一惊：“抱歉抱歉！踩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叶梓臣嘴比脑子快，向对方微微鞠了一躬，道歉的话紧跟着就出了口，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对方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全球限量只有2000双的板鞋被踩出了这么大一个黑印，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没有理会叶梓臣。
　　“怎么了？”
　　江凌与侍应生走得稍快一些，见叶梓臣这边出了些状况，又折返回来随即问道。
　　“我走路没注意，不小心踩到了这位先生。”叶梓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之后又对着那人再次道歉：“实在对不起啊！”
　　被踩到的人眯着眼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叶梓臣的穿着，原本是无意与他多分辩的。正欲离开，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江凌之时，露出了耐人寻味的高傲神色：“江凌，巧了。”
　　“又见面了，洛可。”江凌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回道。


第30章 “他有可能就是喜欢我呢？”
　　叶梓臣看出来了这俩是熟人，原本以为有江凌在，这事也就是简单道个歉就过去了，但就他们对视的目光而言，隐约中总叫人能品出几分微妙的味道。
　　知道这其中没自己什么事，叶梓臣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我就说怎么来这吃个便饭都要拍照留念，原来是你的朋友啊，那就不奇怪了。”
　　洛可的“你”字咬得很重，之后用那种耐人寻味的笑容对着江凌摇了摇头，故意将江凌和叶梓臣与在场的其他人区分开，言语间充满了轻蔑与挑衅。
　　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让江凌感觉很不舒服，江凌表情严肃地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怼回去，而是脸上挂着淡笑，气定神闲地听着他之后要说什么。
　　“江凌，你最好让你朋友一会上了菜也多拍几张，毕竟这里也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来的。既然来打卡，总得凑够朋友圈的九宫格吧？”
　　听到这里，叶梓臣倒是有些生气了。正想冲上去跟洛可理论一二，却被江凌一把拦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多谢提醒。”江凌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洛可：“我朋友拍照是因为工作需要，但这地方我们确实是不打算再来了。”
　　他说完将目光垂下转向洛可的鞋尖，极具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我们毕竟是来消费的，花了钱却遇到不想看见的人，真的挺影响食欲的。”
　　江凌话音落地，洛可的脸色瞬间泛起一阵青紫。
　　叶梓臣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觉得很是痛快，装模作样拽了拽江凌的袖子还不忘添油加醋嘲讽上几句：“快别说了，再看下去我昨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说完拉着江凌就要往二楼包间走。
　　“江凌！”
　　洛可用锐利的声音叫住了他们，转而姿态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用轻蔑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两人。
　　“看看你现在这幅狐假虎威的样子。没有他，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可以站在这里跟我叫嚣？你竟然还觉得很得意？因为区区一个花篮你就能说动他，让我爸停了我的卡。不得不服，你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洛可的说话的态度虽然很冲，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未经时间的打磨，眼神总显得有那么些空泛，对江凌也够不成任何威慑力。
　　现在的他宛若一只没拴绳子随意在大街上找路人撒气的吉娃娃，在江凌看来不但不凶，只觉得甚是好笑，于是又忍不住出言调侃了他一下：“卡都没了，还能继续来这消费，看来你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惨。”
　　“你！”洛可一时语塞，瞪直了眼睛木在原地，心想这人表面看上去温温和和的，怼起人来还真挺牙尖嘴利。
　　以他的性子当然也不会轻易吃亏，随即不屑一笑：“你也就这点能耐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占点嘴上便宜。”
　　可谁知江凌竟是一点也不着急，不但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深：“逞口舌之快也好、告状也罢，都是时安给我的底气，让我敢这么做。”
　　说罢气定神闲地向前走了两步，凑到洛可眼前：“我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毕竟这种‘福气’，可是有些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说对吧？”
　　无意与其多争辩，江凌知道自己已经戳到了洛可的软肋，直起身子便想离开。
　　可谁知下一秒洛可竟是直接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垂眸瞟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手指，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得意不了太久的。你们结婚了，可他甚至连个戒指都没给你买过，我猜他也没有告诉过你他父母离婚的原因吧。”
　　看到江凌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洛可心下了然，得意地笑了笑：“看来你是不知道的。”
　　“Sann身边不需要没有用的人，这也是他长久以来不愿意结婚的原因。他的时间太宝贵了，没空用来哄你陪你整天围着你转，他需要的是能给他提供价值的人。生育价值、陪伴价值、情绪价值。”
　　洛可说着顿了顿：“你扪心自问，这些东西，你真的能给他吗？如果不能，那你在他身边也不会待太久。所以我劝你现在别高兴得太早，他可能只是图个新鲜留你在身边解个闷，等他腻了，你可能就该哭了。”
　　洛可话音落地，江凌的心脏于无声处狠狠震颤了一下。
　　是的，他的确没有婚戒、也不知道沈时安父母离婚的原因，他甚至不知道沈时安的父母已经离婚了。
　　因为从一开始，两人的婚姻就只是利益的结合。令江凌感到恐慌的也不是洛可这些扎心难听的话，而是此时此刻江凌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怎么可以忘记与沈时安结婚的初衷、怎么可以不知不觉就动了心……
　　虽然内心百感交集，但是江凌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淡定。他与洛可的博弈还没有结束，不能就这么轻易被压一头让对方从此以后都这么嚣张下去。
　　“我因为职业原因不方便戴戒指，并不代表我没有。时安父母的事情我不问、他不提，这是我们为彼此相处留有一定空间的一种默契。至于你说的价值……”
　　江凌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洛可，须臾之后，淡淡勾嘴一笑：“生育价值我提供不了，难道你就可以了吗？”
　　“你！”
　　江凌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有没有想过，时安跟我结婚其实不需要我提供任何价值，他有可能……就是单纯地喜欢我呢？”
　　最后这句话虽然是江凌信口胡诌的，但是说出来的一瞬间看到洛可脸上发疯的表情，他心中还是不由得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直到两人坐在包间已经点完了菜，叶梓臣还是没有从刚才那一幕精彩的场景中抽离出来，忍不住凑到江凌身边，对着他一顿猛夸。
　　“我的哥，你今天太牛了，战斗力爆表啊！”
　　江凌咕嘟灌了两杯茶水，待口中的干渴有所缓解后才慢慢说道：“是吗？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叶梓臣吭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以了可以了，你看那‘什么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今天没被你气个半死算他命大。”
　　“亏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呢，谁知道你嘴其实这么能说。草率了草率了，来好汉，我敬你一杯！今天太他妈过瘾了！”叶梓臣说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煞有其事地跟江凌的碰了一下。
　　江凌平日里其实很少有像今天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现在听见叶梓臣这么说，不由得把语气放缓了一些：“他不是第一次挑衅我了，喜欢捏软柿子也不能专挑着一只捏，我今天也是被他逼急了。”
　　“软柿子？”叶梓臣从鼻腔发出了两声哼哼，对他这个说法极其不赞同：“你刚刚哪有点软柿子的样子了？”
　　说完兀自往他跟前凑了凑：“八点半黄金档狗血伦理剧看过没？电视里那正宫手撕小三的都这么演。”
　　“去你的。”江凌被他逗笑，跟着轻呿了一声。
　　正说着，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江凌循声望去，开门走进来的竟是之前负责接待沈时安的那位经理。
　　对方站定在门口处先是很有礼貌地跟江凌打了招呼，之后开口解释道：“沈先生现在在一楼大厅等着，他让我来询问一下您的意见，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允许他一同进来用餐。”


第31章 “我是江凌爱人”
　　沈时安一只脚跨入包厢大门，江凌在看到他今天身上的穿着时，目光闪烁不禁微微凝滞了一秒。
　　因工作原因所限，平日里沈时安大多以正装示人。今天却是破天荒地让江凌看到了他褪下西装后简单随性的另一副模样。
　　质地柔软的浅米色绒衫搭配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头顶的发丝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发胶固定，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看上去蓬松又柔软。
　　这个样子的沈时安，很好掩藏了他平日里严肃正经的那份收束感，看上去显得更容易接近，也更年轻。
　　将臂弯里的羊毛大衣递给经理，沈时安先是无声打量了一下桌上摆放的几道菜，之后又对叶梓臣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在江凌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距离一近，江凌似是闻到了他身上隐约带着古龙水的香味，不禁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下午在淮海路办点事，回去的时候顺便路过这里就上来看看。”沈时安说罢将目光转向了叶梓臣：“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叶梓臣之前只在新闻报道上见过沈时安的照片，当时的第一印象就是同为男人为什么他可以长得这么俊？
　　然而今天本尊就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叶梓臣发现那些照片其实还没有真正体现这个男人颜值和气质上的优点，谈吐举止间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矜贵，是他们这些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永远模仿不来的。
　　从思绪中逐渐回神，叶梓臣发现沈时安此刻正盯着自己。饶是平日里外向开朗的他，说话也不由得开始变得磕磕绊绊：“呃…不，不会！”
　　叶梓臣说罢主动向沈时安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叶梓臣，是江凌的发小。”
　　沈时安伸手跟他轻轻地握了一下，随即开口：“你好，我是江凌的爱人。”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和叶梓臣皆是一愣，须臾之后只听他气定神闲地继续缓缓开口问道：“我看你们没点喝的，叶先生喝酒吗？不喝的话这里的树莓汁还不错，可以尝尝。”
　　叶梓臣因为工作原因往往白天在外采了素材晚上还要回家剪片子，很少喝酒，而一想到江凌需要控糖，也不太喝饮料，于是连忙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喝茶就行。”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看向他手中的茶杯，须臾之后转头对身后的经理交待道：“麻烦把我在这放的那罐茶叶拿过来。”
　　经理点头应下，之后带着上好菜的侍应生轻声关门退了出去。
　　闲杂人员离开后，包间内又陷入到一室寂静。
　　沈时安动筷子后，顺手往江凌碗里夹了些菜，之后侧过身子低声贴着他耳边问道：“我看上次的茯苓鸽汤我看你还挺喜欢的，这次怎么没点？”
　　有叶梓臣在场，江凌觉得他这个动作未免显得有些亲昵，于是不自觉地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小声回复：“分量太多，吃不完……”
　　而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沈时安捕捉到以后，他立马就意识到江凌这是在自己好朋友面前有所顾忌，于是抬眼看向叶梓臣淡淡笑了笑，之后起了个话题：“叶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凌和沈时安协议结婚的剧情走向在叶梓臣心中本来就是个谜，现在看这两人对视目光间流转的那点微妙气氛，心中顿时倍感犹疑。
　　突然被提问，叶梓臣回神：“沈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大名就行。”
　　说完双手举起自己的茶杯先向沈时安敬了敬：“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一定要当面谢谢您，江凌说是您让他带我进来的。不瞒您说，我之前跟这儿联系了好几次想要合作帮着宣传，结果都没人搭理我。今天能进来转转吃顿饭也算是给自己涨了见识，我先干为敬。”
　　看着他将杯子里的的水一饮而尽，沈时安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在广告公司工作？”
　　叶梓臣：“我跟朋友一起经营一个大V账号，主要负责探店推荐美食的。”
　　沈时安：“粉丝量多少？”
　　叶梓臣：“400万。”
　　沈时安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了然地笑了笑，400万粉丝的体量按理来说不小，但微博上那些喜欢打卡网红店的年轻人，根本就不在南岸画舫要发展的客户群体之列。
　　仔细说来，叶梓臣吃的这些闭门羹，其实也不算冤枉。
　　但理论归理论，人情归人情。有江凌在这坐着，叶梓臣那账号上就算只有一个人，这事沈时安也得给人促成。
　　于是对着叶梓臣允诺道：“我一会让人去打个招呼，合作的事情之后会有人联系你。”
　　叶梓臣惊讶道：“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我不是。”沈时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叶梓臣眼神略显失落，但紧接着又听对方缓缓开口补充道：“我只是在这有些股份，不多，但帮你摆平这点小问题，足够了。”
　　沈时安话音落地，叶梓臣的眼神一瞬间明亮了起来，激动地连说了三声“谢谢”。
　　沈时安边说话边帮江凌夹菜：“不用客气，你既然是江凌的朋友，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自然会尽力。”
　　“但就是有一点…”沈时安说着顿了顿：“你以后见我不要在‘您’来‘您’去的，我也是九零后，只比江凌大两岁。”
　　叶梓臣听后微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么一算，他也只比沈时安小了两岁，人家不到三十就已经成为了安城叱咤风云的资本大佬。
　　他之前还舔着脸说江凌是只弱鸡，现在看来，自己何尝不是完全被人挂在房梁上吊打。
　　回去的路上叶梓臣坐在沈时安汽车后排给江凌默默发了个短信：【我的哥，你确定你跟他是协议结婚？】
　　江凌对着屏幕暗暗皱眉，之后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沈时安，打字：【你要看我签的合同吗？】
　　刚刚一顿饭吃下来，叶梓臣已经明显感觉到沈时安看江凌的眼神不对劲。带着宠溺但仿佛又在克制，明明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但又看起来很亲密。
　　但既然江凌坚持说两人是协议结婚，叶梓臣也不好再多反驳什么。自己作为江凌最好的兄弟，为了他的终身幸福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像沈时安这种人类满级老公真的不多见，可以续约的话，跟他续上100年吧！】
　　叶梓臣下车后，江凌把手机塞回兜里开门见山直接戳穿了沈时安：“你今天根本就不是路过，为什么突然要过来？”
　　还收拾的这么……特别。
　　沈时安手握着方向盘浅浅勾了勾唇，心道你还挺聪明，但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我今天帮你朋友达成了一个心愿，你不感谢我，现在反倒来质问我？”
　　“没有质问，我就是好奇…”江凌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好，心虚地喃喃道。
　　沈时安不愿多逗他，也不跟他计较，叹了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些人应该很快就要进组了。”
　　江凌转头徐徐望向他，只见沈时安目视前方悠悠开口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能多跟他相处的每一个小时，都是赚到。”


第32章 “他们会猜我怎么爬上你的床”
　　四天后，江凌迎来了自己正式进组的日子。
　　头一天晚上睡觉前他就把行李全部收拾好放在了一楼大厅，为的就是出发前能多节约点时间，不让司机等太久。
　　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沈时安先是一边装睡一边把他箍在怀里，后来把他逗得有些着急了，悻悻地索要了几个吻才肯放他下床。
　　站在浴室的洗漱台前，江凌一边刷牙一边透过玻璃镜，往自己身后站着的人身上瞟了一眼。
　　“你不上班吗？干嘛一直盯着我……”
　　“今天不上班。”沈时安说罢走上前，拿下江凌的毛巾湿了水递给他：“我送你去剧组。”
　　“你送我？”江凌手边的动作顿了顿，半晌之后无奈笑笑：“不了吧……我就是去拍个戏，又不是去高考，用不着这么大排面。”
　　“再说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四个小时，你有耽误在路上的这点功夫，到公司不知道能批多少文件了。”
　　“这不是‘耽误’。”沈时安一脸严肃地纠正他：“送你上班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东西本来就不多，还有司机帮忙，根本用不着你啊。”江凌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我想送你。”
　　江凌不知道沈时安为何要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最后抿着唇想了想，轻叹一口气：“嗯，那你就送我吧。”
　　说罢转身搂住了沈时安的脖子，踮脚在他脸侧亲了一口：“你送我过去，让全剧组上到导演制片人、下到群众演员都知道我是有背景的，我是SA的总裁钦点带资进组的。这样一来，刚好以后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了。”
　　“没有人会关注我究竟演得好不好，他们只会在背后讨论我的八卦，猜我是怎么爬上你的床、让你斥巨资投拍电影捧我当男一号。当然，就算我演得不好也没关系，我后台这么硬，谁敢批评我？”江凌说着随之眯眼对着他狡黠一笑：“以后我能不能在剧组横着走，就靠你了。”
　　听人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一长串，沈时安眼底的神色极速地沉了下去，搂住江凌的腰把他揽进怀里，须臾之后一道声音贴着他头顶上方传来：“江凌，你很聪明。”
　　江凌没有说话，而是抬起自己的双臂回抱住沈时安，力道竟是比对方还要紧。
　　他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与其说给出这种回应是为了让对方安心，倒不如说是自己贪恋的更多一点。虽然嘴硬，但只怕那个舍不得分开的人其实正是自己。
　　沈时安洗漱过后换了衣服便开车去了公司，江凌接到了司机的短信推着几个箱子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有辆中型保姆车正停在楼下打着双闪等自己。
　　一个穿着羽绒服运动裤的年轻小姑娘看到江凌后热情地上前同他打招呼：“江老师您好，我叫韩欣悦，您可以叫我小悦。我是沈总安排给您的助理，这次跟您一起进组照顾您的饮食起居。”
　　对方话音落地，顺手就接过了江凌带出来的箱子，打开车后门干脆利索地就把他的行李往车上扛。
　　江凌一个比人家个子高了几十公分的大男人，看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干这种体力活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来不及多想赶紧跑上前帮忙。
　　之后对着韩欣悦尴尬地点了点头：“我其实也没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没想到还给我安排了助理…太麻烦了。”
　　对方将几个箱子按顺序整理好，之后顺手递给江凌一瓶温好的水，引着他坐到了车上：“江老师您别客气，沈总能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剧组除了拍戏之外需要协调的事情多着呢，我之前在瑞纳跟的都是一线艺人，您放心，有我在，肯定帮您把事情都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个韩欣悦一看就是个外向会来事的。江凌听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有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工作能力，只是觉得有些浪费资源。”说完后兀自抿嘴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车一路开出了主城区上了高速，想着之后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韩欣悦从后座拿了个薄毯出来：“江老师，这座椅放倒就是张小床，您要是累了就躺下休息会儿，到了我叫您。”
　　江凌原本将头转向窗外在看风景，猛地听见韩欣悦叫自己，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之后轻叹口气缓缓说道：“我不累，你要是累的话可以睡一会，毯子盖上小心着凉。”
　　江凌的本意是出于对同事的尊重与关心，可谁知对方听到过后却是有些面露难色地看向他：“这……不了吧，不合规矩。”
　　“规矩？”江凌勾嘴一笑，饶有兴致地发问：“什么规矩啊？”
　　韩欣悦从毕业开始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见识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也经历过很多挺颠覆人三观可笑的事。
　　她知道简简单单一两句话也跟江凌说不清楚娱乐圈的水到底有多深，于是思索了一下只能挠挠头解释道：“我既然是您助理，那肯定没有自己跑去睡了把您干晾在这的道理，您不用管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
　　韩欣悦嘴上说着是自己的助理，按理来说两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同事关系，可单看她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带了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
　　江凌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一笑：“你之前接触过的艺人，有那种很难相处的吗？”
　　韩欣悦被他问得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干笑了两声：“肯定有啊，我还遇到过那种凌晨三点把人叫起来去给他买烟的，但具体是谁……那肯定是不能说的。”
　　江凌听后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既然遇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也难怪小姑娘一见到自己会这么如履薄冰了。
　　“你别担心。”江凌对着她轻声安抚道：“你平常该干嘛干嘛，我也没那么多规矩。但就是有一点……”
　　江凌说着兀自顿了顿：“麻烦你进组后，对我和沈时安的关系暂且保密，这点能做到吧？”
　　韩欣悦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他连声点头：“江凌老师放心，这一点沈总有交代过的。”
　　“他交代过？”江凌看上去颇显惊异，之后好奇问道：“他让助理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是助理，是沈总亲自跟我说的。提到这个，我还是托了您的福呢。”韩欣悦说罢不好意思地眯眼笑了笑：“瑞纳太大了，而且沈总平时还这么忙，我们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跟他说上话了。 ”
　　“这次为了您进组的事，沈总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叮嘱了好多。他说别人如果知道您的身份可能会对您的演技产生质疑，所以让我把嘴巴闭严。还说您拍摄辛苦，让我督促您多吃点饭。外面现在天气太冷了，等戏的时候让我提醒着您多穿点。”
　　“哦！对了！”韩欣悦说着突然想到：“他还给了我齐导的私人号码，说是万一遇到我处理不了的事，让我随时去找齐导，然后再第一时间通知他…… ”
　　韩欣悦掰着手指头自顾自一一细数着，江凌听着对方的话微微愣神，思绪却不知不觉又飘到了沈时安身上。
　　此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沈时安手里一边过着价值几千万的合同，一边对着属下事无巨细叮嘱这些琐碎事宜时的模样。
　　感觉有些违和，又有些好笑，但也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江凌轻叹口气，好好的总裁不当，怎么搞得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
　　话说，刚刚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突然就开始疯狂地想念他了？


第33章 “江老师，很吸引人”
　　200多公里路程，江凌一行人开车两个多小时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今天所有的剧组人员会在当地做短暂的休整，明早进行过开机仪式后就会正式开始第一场的拍摄。
　　韩欣悦问场务要了酒店的房卡，将江凌带至房间安顿下后，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有些不满地开口道：“这也有点太敷衍了，我之前还没见过哪个剧组把演员安排到这种快捷酒店里面的，即使条件不允许，至少给主演也特殊照顾一下吧……”
　　江凌将窗边的帘子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回头对着韩欣悦淡淡一笑：“这里还好，毕竟咱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度假。”
　　他之前跟着舞团去外地演出住的也是这种均价200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奶奶病重的时候，甚至连医院的走廊都睡过。所以对于剧组这么安排，他心里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江凌既然都没什么意见，韩欣悦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跟着江凌的话点了点头，转而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老师，明天就要开拍了，您把剧本给我，我帮您划一下吧。”
　　“划什么？”江凌不解。
　　“台词啊。”韩欣悦忽闪着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道：“很多艺人在有戏开拍前会把剧本提前交给助理，我们会用彩色荧光笔帮他们把台词都标注好。老师不需要吗？”
　　江凌“哦”了一声，之后拿起剧本在手里晃了晃：“不需要，台词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
　　韩欣悦闻言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也跟着松口气笑了笑。
　　参加工作这么久以来，她接触过太多跋扈的艺人，自身没多少可圈可点的作品不说，平日里的作风倒是一个比一个嚣张。
　　当初得知这次跟组的老师是总裁爱人的时候，韩欣悦以为这次又遇上了个难伺候的，可现在两人短暂接触半天下来，她发现江凌其实比她想象中好相处地多、也敬业地多。
　　演员配合度高，自然为之后的各项工作都降低了难度，思及此处，韩欣悦也不由得暗暗放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江凌按照剧组安排如期参加了开机仪式。
　　此次拍摄齐墨剑走偏锋，启用的大多是之前从未有过荧幕经验的新人演员。
　　只有另一位男主角秦寄风是之前跟他合作过的老面孔，年龄比江凌稍长，目前在娱乐圈也算是咖位很大的一线艺人。
　　江凌初来乍到，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在齐墨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对方伸出手，寒暄了一句：“秦老师你好，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
　　可谁知秦寄风倒是一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肯与他做，直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江凌问懵了：“哦？那不知江老师最喜欢的是我哪一部作品呢？ ”
　　看对方用似笑非笑般地眼神望向自己，江凌大脑闪过一片空白，端直愣在了当场。
　　他确实知道娱乐圈有这么一号人物不假，但一时间要说出对方的代表作，恐怕也不太容易，毕竟他平时楠漨也没有多少时间看电影。
　　江凌怔愣间，只见齐墨凑过来拍了拍身旁秦寄风的肩膀解围道：“ 你别逗他了，他会认真的。”
　　秦寄风随即爽朗地笑出了声：“抱歉啊江老师，我这人就喜欢开玩笑，你可千万别记仇。”
　　江凌皱眉，尴尬地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竟不知要回他些什么。
　　这时只见秦寄风伸出手跟江凌礼节性地回握了一下，开口说道：“能跟江老师合作我很开心，不过，这我们可不是我们初次见面。”
　　江凌微怔，只听对方接着说道：“当初拿到剧本后我就在好奇让齐墨都赞不绝口的另一位主角究竟是何方神圣。恰好前两天碰巧在国际舞蹈中心大剧院和朋友看了一场《胡桃夹子》。”
　　秦寄风说着顿了顿，抬眸直直望向他的眼底：“不得不说，江老师这个首席当得名副其实。您在舞台上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
　　原来20号的那场演出秦寄风也去看了，江凌心中了然，紧跟着轻轻点了点头：“您过誉了。”
　　众人聊天间隙，秦寄风的助理很有眼色地端了两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杯子过来：“齐导，秦哥的粉丝后援会知道今天他要进组拍戏，特地开来了一辆应援车过来。你们别光顾着聊了，一起喝杯热茶暖和一下吧。”
　　秦寄风先是接过其中一杯交给齐墨，之后自己没有留，直接将助理手上剩下的那杯递给了江凌：“这部戏拍完后我会短暂休息两个月。为了再磨练一下演技和台词功底，之后会出演一部话剧。对于我们这种常年面对镜头的演员来说，站在舞台上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江老师的，还希望你能多多赐教啊。”
　　听着比自己资历深厚的秦寄风一口一个“江老师”地叫自己，江凌面颊微红，抿唇道：“您太谦虚了，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还有，您以后别再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江凌‘就行。”
　　而这时，在一旁的齐墨终是听不下去了，喝了口茶出言打断二人：“你们俩可以了啊，请立刻停止现在这种没有任何必要的商业互吹！”
　　说罢双手合十对着两人福了福身：“麻烦两位大神有这闲聊的时间还不如多对对戏，我这次能不能拿奖，就全拜托你们了。”
　　上午11点，在简短的开机仪式过后，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此剧是由一部网络上人气很高的励志小说改编而成的，名为《尽燃》。
　　讲述的是县城里的哑吧男孩小燃自幼喜爱芭蕾，却因家乡信息发展滞后而追梦受阻，最终被前来县城采风的艺术家汪洋发掘，将其带到更大的舞台，一步步走向成功的故事。
　　这个故事本身相当励志，但为了使剧情人物更加丰满，齐墨特地与编剧商议，在其中加入了不少艺术家与小男孩的情感发展作为辅线。
　　而今天开机的第一场戏，就是艺术家初到县城，在简陋的舞蹈教室里初遇小男孩的场景。
　　两个主演之前没有搭过戏，彼此都不熟悉。再加上“小燃”这个角色本身是没有台词的，只能通过演员的神态和动作来表现人物心理，如此一来导演对江凌的要求自然就要更高一些。
　　起初的一个小时拍得并不怎么顺利，无论是主演的状态还是片子呈现在监视器上的效果都远远达不到齐墨的要求。
　　在接连NG了好几次过后，齐墨最终放话让大家中场休息一下。并且要求秦寄风和江凌在候场时，抓紧一切时间尽快熟悉起来。
　　相较于江凌而言，秦寄风自然是经验多一些，看江凌因为无法进入状态而一直紧握着拳头显得有些焦虑，他最后思索了一下想出了个好办法。
　　戏中的艺术家前期与小燃最多的互动就是看他跳舞，想到江凌之前《胡桃夹子》的那场表演，秦寄风用手机调出了音乐，撺掇着江凌跟随自己熟悉的鼓点跳几段热热身。
　　而他自己则配合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成为了江凌这段独舞里最忠实也是唯一的一个观众。
　　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里，江凌紧张的心情跟着逐渐放松下来，之后秦寄风又结合剧中的人物经历给江凌分析了一下如何把握每个阶段的情绪变化。
　　在一旁盯着监视器的齐墨偶然回头看到面前两人的这和谐的一幕，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忽然之间，齐墨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拿起手机将这难得的一幕场景抓拍了下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计上心头，于是赶紧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附上了这张照片：“新电影开机，两位主角第一次合作就呈现出如此强的CP感，《尽燃》必火！”
　　编辑完成之后，他又对着屏幕检查了一遍，设置了“仅对沈时安可见”后，毫不犹豫地发了出去。
　　想象了一下某人看到这条状态后肯定被气得脸色铁青，齐墨满意地笑出了声，之后关上了手机。
　　江凌不在，沈时安的精力便全部扑在了工作上，今天凌晨天还没亮就去了公司，将紧急事务处理完又开了一上午的会。
　　中午的时候收到了韩欣悦发来的工作汇报，表示江凌已经顺利进组，还发了几张他们下榻酒店的照片。
　　剧组的拍摄地离安城不算远，居住条件却是天差地别。沈时安通过照片看了看酒店内差强人意的居住条件，眉头有些不悦地拧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沈时安还要赴一场饭局，在去的路上又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看看韩欣悦有没有什么新的照片发过来，结果就猝不及防刷到了齐墨三个小时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点开照片，放大、移动、再放大，沈时安自动过滤掉照片上出现的另一个男人。但在看见江凌对着那人独自跳舞还笑得那么开心之后，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却在无形中不断地收紧。
　　沉思良久之后，沈时安对着前排坐着的助理问了一句：“今天几点能结束？”
　　助理看了眼手表，转头对着沈时安答道：“最快也得8点了。”
　　沈时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闭着眼疲惫地靠回了椅背上。
　　助理以为自家老板只是问问，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指示。结果没过多久一道冷凝的声音就自后方传了过来：“掉头，上高速。”


第34章 “想我？还是想我吻你？”
　　开机第一天，江凌在剧组的生活过得姑且还算顺利。
　　齐墨虽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从没有对其他人透露过半分，当着众人的面，依旧和秦寄风一样喊他“江凌”或者“江老师。”
　　在拍摄的时候，对他更是严加标准，并没有因为私底下的交情而对他特殊照顾。
　　这样一来，江凌反倒更加安心。临到下午收工的时候，已经可以很顺畅地进入到角色当中，也和剧组的其他演员打成了一片。
　　晚上的时候，齐墨召集剧组全体人员一起聚餐，地点就定在当地的一家私房菜馆。
　　等到所有人酒足饭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的时候，一轮孤月早已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为风中左右摇摆的树枝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江凌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跟同行的其他人道别，之后按下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在黑暗中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江凌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旋钮的一瞬间，感受到有一个黑影从自己身旁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早已被对方的大手揽过肩头，跟着踉跄退了两步，背靠到冰冷的墙体上。
　　“这么晚才回来。”
　　熟悉的声音闯进自己的鼓膜，江凌皱着眉深呼了几口气，刚刚吊在嗓子眼砰砰直跳的心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怎么总是喜欢晚上搞突然袭击？”抬手按在胸口，江凌缓了缓神开口问道。
　　沈时安沉默着看了他半天，上前半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捞起捂在自己的掌心里：“怎么这么凉，不是说了让你多穿一点吗？”
　　沈时安显然已经在这等了很久，身上一点寒意未见，言语间吞吐的气息都带着融融的暖意。
　　江凌不自觉往热源的怀里靠了靠，低声喃喃解释：“我冬天…就是这样的。”
　　说罢紧接着问道：“你怎么…突然跑剧组来了？”
　　“我看到了齐墨发的照片。”
　　江凌今天连轴转了一天，空闲下来的那点碎片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把朋友圈从头到尾仔细浏览一遍。
　　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是很明白沈时安究竟在说什么，刚想开口询问，沈时安却先他一步出了声，语气中还带着微微的不悦。
　　“你在给别的男人跳舞。”
　　在冬季清冷月色的映衬下，室内的光线本就十分灰暗，再加上沈时安此刻背对着窗边，江凌根本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他这是……生气了吗？
　　“我们在拍戏。”江凌语速放缓跟人耐心解释道。
　　“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在休息。”
　　沈时安的话听上去像是在驳斥，但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其实里面还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时安这么一说，江凌立马就明白过来齐墨发的所谓他给别人跳舞的照片究竟是什么，轻笑了一声道：“那是秦寄风，他这么有名你应该认识的，这次是我的搭档。”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沈时安说着抬手抚上了江凌的后腰，低头与他鼻尖相抵：“如果你不想让我现在吻你的话。”
　　江凌勾起唇眼尾上扬，将自己的胳膊软塌塌地挂在沈时安的肩头上：“想啊，我当然想。”
　　明明刚分别还不过48小时，明明距离安城只有短短的200多公里，江凌忙起来的时候无暇多想，闲下来的时候，却总觉得时间漫长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早起时身旁的床铺凉冰冰的，没有那个温暖熟悉的身影。也没有人会在他上班前给他额头印下一吻，承诺晚上几点会来接他。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日子没有了期盼，心里也就跟着空下去一块。
　　只有江凌自己知道他究竟在多么疯狂地想念着这个男人。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有不顾一切飞奔回去，对方倒是先没忍住，找了过来。
　　江凌心道，沈时安应该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吧……
　　怔忪间，一个力道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唤回他的神智：“你说想，是在想我，还是想我吻你？”
　　江凌莞尔，低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踮起了脚，将自己的唇凑向沈时安的嘴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既想你，更想让你就这样抱着我，吻到天荒地老。
　　两人压抑着的情欲在漆黑的夜里迅速滋长，江凌这时的主动对沈时安的诱惑力几乎是毁灭性的。
　　撬开对方的齿关，津液互融的两个人在彼此热烈急促喘息里寻找着仅剩不多稀薄的空气。
　　沈时安一件件剥下江凌身上的衣服掉落在脚边，将手从他的贴身白T的下摆中伸了进去。
　　噙着江凌的软唇轻轻地咬了一下，沈时安气息不稳，隐忍着胀痛向他控诉道：“你从来没有给我单独跳过舞。”
　　江凌闪动着雾蒙蒙的眸子回看他，此时气血上头脑子也变得懵懵的，沈时安叫他怎么样，他便会怎么样。于是喘着气问道：“你现在要看吗？”
　　沈时安闭眼叹了口气：“现在太晚了，算了。”
　　片刻之后却是直接托起了江凌的屁股，让他的大腿卡在自己的腰上：“跳舞不合适，但是更适合做点别的。”
　　“夹紧我，带你进去。”沈时安对着他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气：“今晚我先收拾你，明早再找齐墨那家伙算帐。”


第35章 “衣服没脱”
　　被沈时安抱着放在床上，江凌拱起身子去贴沈时安温热的胸膛，勾着他的衣领引着他身子往自己身上压。
　　沈时安沿着他的唇角一路亲到喉结，最后在他锁骨中间的小痣上吸了一下。
　　江凌皮肤白，沈时安嘴唇离开他胸前的一瞬间，刚刚被留下吻痕的那处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个暗红色的血印。
　　沈时安半跪着身子将膝盖卡在江凌胯骨的两边，握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乖，我衣服还没脱。”
　　江凌抿唇吞咽了一下，目光直直定在沈时安随着呼吸而绵延滚动的喉结上，指尖微微一碾，自上而下缓缓帮他解开了胸前的一排扣子。
　　之后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了他的皮带上，捏着那冰凉的按扣犹豫了两秒。
　　“咔哒。”
　　这一声金属质地的脆响就像是黑夜中突然炸开的烟花，燃尽了沈时安脑中已经残存不多的理智。
　　不愿再去细想江凌对自己究竟持着什么样的感情，哪怕没有感情，他日后也要想尽办法不顾一切地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他坚信男人一生至少有一次也该为了喜欢的人冲动一回，遵循的本能。
　　然而当他真正褪下了最后一层遮挡，与江凌肌肤相贴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身下人眼神中的接纳与期待，也同时发现了对方的紧张与颤抖。
　　恍然间，沈时安理智回拢，突然想到了一件比自己舒服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这是江凌的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要了他，他会发烧。
　　目光转向床头淡淡瞟了一眼，在看见柜子上光秃秃的桌面只摆放着一瓶矿泉水的时候，沈时安闭眼深呼了一口气，咬了咬后槽牙紧接着伏到了江凌的耳边：“乖，把腿夹紧。”
　　而就在此时，同一家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
　　导演齐墨因为明天即将开拍的一场重头外景戏而辗转难眠，本来都已经洗过澡躺到床上了，结果死活放心不下，非要下楼去看一眼布场。
　　在酒店后方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经意间瞟到停在那的一辆黑色库里南的时候，齐墨心中顿时生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裹紧了羽绒服佝着身子绕到车的正面一看，尾号4个“8”。
　　齐墨脸上霎时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沈时安来剧组了？！
　　寻思着大晚上去敲人家的门也不太合适，但是现在剧组拍摄刚刚走上正轨没两天，这禽兽二半夜的到底跑来干嘛！
　　江凌是男一号，他明天早上还要上工呢！
　　一刻也等不急，齐墨想着便拨通了沈时安的电话。
　　结果不出他所料，通话声在听筒里响了不过一秒，就被对方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给挂断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沈时安这次至少给他回了条短信，还不算太无情，就是字数有点短，听起来像是骂人的：【有病？】
　　齐墨暗骂了一声“操”，之后耐着性子跟他打字道：【我看见你车了，你来找江凌？】
　　半晌之后，沈时安回信：【不找他找你？】
　　齐墨：【你别怪我多嘴啊，他明早有重要拍摄，你悠着点，尤其是脖子那，要上妆。明白没？】
　　沈时安：【明早他请假，你拍别人吧。】
　　齐墨咬着牙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之后又深呼了一口气，在屏幕上快速敲道：【你这是在片场在教导演如何做事吗？】
　　沈时安：【投资人在教你做事要懂得变通。】
　　这人要是脸皮厚起来，齐墨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他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齐墨现在真的是悔不该当初，不该因为几个臭钱让沈时安占着投资人的身份这么拿捏自己。
　　将手机揣回兜里，齐墨骂骂咧咧地走向场地，顺便在心里用脏话又把沈时安问候了一遍。
　　而此时的沈时安，怀里搂着已经熟睡过去的江凌，同样在心里把齐墨问候了一遍。
　　之后关掉手机，亲吻了江凌的侧脸，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韩欣悦先是提前一小时起来在餐厅用了早餐，之后外带了一份比较清淡的给江凌送到了房里去。
　　她起初敲门的时候，听到一个男声的应答并未多想。待真正推开门看见衬衫开着两颗扣子、发丝随意搭在额间正站在窗前喝水的沈时安时，脚步猛然顿住，端着盘子不知该不该上前。
　　“沈…沈总。”
　　沈时安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问道：“早餐吗？”
　　韩欣悦眨眨眼，快速点头道：“噢，是！餐厅有给演职人员特供的营养早餐，我把江老师这份给他打包带回来了。”
　　说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将餐盘放在了电视机旁的矮桌上。
　　沈时安看到盘子里盛着一碗南瓜粥、两个煎蛋还有一小盒黑乎乎像瓜子一样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问道：“那是什么？”
　　“您说这个啊……”韩欣悦顺手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指了指：“这个叫玫瑰咸菜，属于家常酱菜的一种，跟辣椒炒出来配着稀饭喝还是挺有味道的。”
　　“所以这么冷的天剧组早上就给演员吃点稀饭咸菜就可以开工了是吗？”
　　沈时安原本对齐墨这次酒店的安排心中就有诸多不满，今早再一看给江凌吃的就是这些糊弄人的玩意儿，怒意更盛，出口的话听着难免有些生硬。
　　韩欣悦看自家老板情绪不对，心也跟着紧张地“突突”跳起来。站在原地揪紧了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了一句：“这……”
　　沈时安知道这事儿跟人家小姑娘没关系，刚才是自己着急了。于是放缓了语气无奈往窗外看了一眼，冲她摆摆手：“算了没事，你先出去吧。”
　　“诶，好。”韩欣悦暗松一口气，点点头之后退了出去。
　　江凌洗漱过后卷着袖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韩欣悦送来的食物，拉着沈时安在桌前坐下来：“一起吃啊！”
　　沈时安朝桌子上嫌弃地看了一眼，抿抿唇：“你一会还要拍戏，你先吃吧。”之后顺手拿过了江凌放在床边的剧本，随意翻了几下。
　　“旁边这些批注都是你自己写的吗？”沈时安的目光被挤在台词缝隙间的那些小字吸引。
　　“不然呢？”江凌边喝粥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没事。”
　　沈时安接着往下看，嘴里时不时跟着喃喃道：“双男主、感情线……”
　　“如果跨年夜的那场演出你不来看，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登台表演……”
　　越往下读，沈时安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难看，最后直接把书页一合又撂回了床上：“齐墨挑的这都是什么本子，这么弱智的台词是谁想出来的？”
　　江凌知道他会这么说八成是对自己跟秦寄风合作感情戏有意见，而不是真的觉得剧本怎么样，于是跟着无奈笑了笑，调侃道：“这么弱智的一部剧，你投资之前就没好好斟酌一下吗？”
　　“我只看了男主角。”沈时安盯着江凌嗤笑一声：“能把他潜规则到就已经很赚了，剧本怎么样我不是很关心。”
　　“一大清早的，你正经点……”江凌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跟着补充道：“他也是因为太喜欢那个艺术家了，才故意说这种话威胁对方的。放到现实生活中，好不容易从偏远的小县城凭借自己的努力迈向了国际舞台，哪有那么容易为了一个男人说放弃就放弃。”
　　沈时安闻言嘴角略微动了动，眼底隐藏着情绪道：“你倒是挺清醒。”
　　“我只是在说人性。”江凌一边夹着小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既然有梦想，就该为了它全力以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就那么轻易放弃自己追逐一生的信仰。”
　　“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种需要在梦想和爱情中作出抉择的情况，你会怎么选？”
　　沈时安问得突然，江凌呼吸一滞，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下，想了半天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呢？”江凌反问。
　　暗暗期待着沈时安的答案，江凌的心也跟着“咚咚”地跳了起来。
　　沈时安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告诉他：“我之前的28年过得一直很顺利，没遇到过这种难题。”
　　“但若真的假设一下的话…”沈时安说着顿了顿：“我不会做任何选择。”
　　这个答案是江凌万万没有想到的，看着沈时安的眼睛，他心中疑惑：是…都不选吗？
　　这时只听对方轻松一笑，淡淡出声一字一顿解释道：“我，两个都要。”


第36章 “酒店没有浴缸”
　　用完早餐后，江凌在屋里换好了今天拍摄要穿的戏服。
　　当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锁骨下方被沈时安吸出的那个红印时，习惯性地伸出手在上面擦了两下，之后皱着眉问道：“也不知道这个用粉能不能遮得掉，一会儿万一被化妆师看见了要怎么解释啊……”
　　感受到他略带怨念的眼神投射过来，沈时安一边将表戴在手腕上一边不以为然地说道：“别怕，剧组的化妆师什么没见过？她们不会问的。”
　　“明白了。”江凌顺着他的话瘪了瘪嘴：“只要脸皮像沈总一样厚，就什么场面都不觉得尴尬了。”
　　沈时安走过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有时间在这皮，不急着去片场了？”
　　“去啊，这就去。”江凌说罢将自己的随身物品都装进一个小包里，之后顺口叮嘱道：“我看这天好像又要下雪了，你回去的时候让司机开慢点。”
　　“这才过了一晚上，你就催着我走？”沈时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一会去看你拍戏。”
　　一想到自己演戏的时候有他在旁边待着，江凌瞬间就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手边的动作停了一下，小声问道：“能不能…不去啊？”
　　沈时安以为他是怕两人的关系曝光，解释着说道：“我就去随便看看，你就当作不认识我。”
　　“那我见面要叫你什么？”江凌问。
　　“别人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沈总、沈先生…”
　　沈时安说着顿了顿，之后抬起手扶住江凌后颈，凑到他耳边道：“或者你想叫‘老公’我也不介意。”
　　话刚一说完，江凌从床上拾起沈时安的领带隔空就冲着他扔了过来。沈时安伸手接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的拍摄主要集中在外景。
　　冬季严寒，即使演员候场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但一到拍摄时间，也只能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冰天雪地里。
　　沈时安与齐墨一同站在摄像机的后面，边聊边关注着这一场的进展。当看到演员每说几句台词就要从场务递过来的杯子里喝几口水时，他撞了撞齐墨的胳膊问道：“你给江凌喝的什么？”
　　“冰水啊。”齐墨一边看着剧本一边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这么冷的天你给他喝冰水？”沈时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两个度，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齐墨。
　　“就是因为天冷才要喝冰水，不然讲台词的时候会有雾气。”齐墨有些不耐烦地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故意调侃道：“怎么？你老婆来大姨妈了？”
　　见身边的人一直沉着张脸，神色明显不悦，齐墨叹了口气提议：“你要不要回酒店歇着？这大冷天的。”
　　“不用。”
　　“说起酒店……”沈时安突然想起来：“我给你投了这么多钱，你就让他们住那么寒酸的小旅馆？”
　　“寒酸吗？”齐墨瞪着眼睛反问，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沈时安咬咬牙，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数落道：“没有浴缸、没有电动窗帘、床太小、早餐给点咸菜就把人打发了。连……”
　　剩下的话他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但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住的酒店连避孕套都不给客人提供的。
　　“拜托！”齐墨打断了他的话，转而用嫌弃的目光盯着他：“这里是县城！连肯德基都要在火车站才能找到的那种小县城！你知道我当初为了找现在这家酒店费了多少功夫吗？你嫌这里环境差，那你在安城待着啊！屁颠屁颠跑这来干嘛？”
　　相比于齐墨的暴躁，沈时安倒显得十分淡定，淡淡撂下一句“视察工作”，就把齐墨堵得哑口无言。
　　齐墨看着对方这副说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两人认识了二十多年，他差点就要相信这狗男人真的是来关心拍摄进度的。
　　“那您老视察得怎么样啊？”齐墨一边说着还不忘揶揄道：“需不需要我把剧组的演职人员都叫过来跟您老握个手啊？”
　　见身旁人不答话，齐墨灵机一动撞了撞沈时安的肩膀，朝远处给他使了个眼色：“看到那边了吧？南山脚下就有个温泉度假山庄。客房服务都是照着五星级酒店标准来的、早晚提供的都是自助餐，想吃什么吃什么。”
　　齐墨说着顿了顿，观察着沈时安神色道：“我知道金主爸爸有钱，你要是真怕你们家江凌受苦，那你就想想办法，把我们全安排到那去呗。”
　　沈时安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又把目光转回到江凌身上：“你爸爸我有钱，但是我不傻。送你一句话，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齐墨见计划落空也不失望，无奈瘪了瘪嘴，当一句玩笑话就把这事略了过去。
　　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女生群演，正默默盯着齐墨和沈时安所在的方向，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
　　“导演旁边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听说是投资人。”
　　“我原来以为齐导就长得挺帅的了，没想到投资人竟然比导演还帅！这是什么神仙剧组啊！”
　　其中一个女生说完还偷偷拿出手机，调成了静音，拍了一张沈时安的照片。
　　而江凌这边，一场戏拍完，中途换景的时候刚好被秦寄风拉着来到了齐墨身边。
　　看到齐墨身边站着的人，秦寄风笑了笑主动搭话道：“齐导，你身边的这位是…？”
　　齐墨瞥了一眼沈时安，之后伸出手为两人介绍：“这位是咱们这部剧的投资人，SA集团的总裁沈时安。”
　　“时安，这两位便是咱们这部剧的男主角，秦寄风。”说完又硬着头皮指了指另一边：“还有江凌。”
　　“沈总好。”秦寄风率先点点头主动与沈时安打招呼。
　　江凌自然不能毫无反应，所以也跟着叫了一声：“沈总好。”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看着江凌的眼睛说道：“天气严寒，这里拍摄条件也艰苦，二位老师多担待。”
　　说罢顺手指了指齐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齐导提，能满足的他都会尽量满足。”
　　齐墨：“………”
　　虽然无语，但剧组的人现在都往这边盯着，齐墨自然也不好光明正大拂了投资人的面子，只能站在一边跟着附和：“是！是啊……尽管提。”说完跟着“呵呵”干笑了两声。
　　秦寄风紧跟着寒暄道：“沈总客气了。虽然客观条件受限，但是能和江老师这么优秀的演员以及齐导这么专业的导演合作，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再说了。”他说着往旁边瞧了一眼：“我的房车就停在那儿，空调暖风一直开着，江老师要是冷了就跟我去车上暖和暖和，有困难都能克服，也不算什么。”
　　他这上半句话听起来尚且顺耳，可是下半句话刚说了一半，沈时安的眉头就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齐墨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插话：“好了好了，时间紧迫，咱们今天抓紧时间早拍完早收工。”
　　说完又对着远处喊道：“化妆师，两位主演的妆掉了，麻烦补一下。”之后找了个借口把沈时安拉到了一边。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岔过去了，结果沈时安没他想的那么好糊弄，虽然下午公司有事不能一直在这盯着，但临走前还是给齐墨下了最后通牒：限期一个月，尽快拍完。
　　齐墨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出口骂道：“怎么可能！”
　　可在听到沈时安说制作经费还能再追加一倍的时候，最终向资本妥协，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第37章 “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沈时安临走时看江凌还在拍戏，便没有上前打扰。给他手机发了条微信说让他照顾好自己，然而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关心，江凌硬是拖到了下午收工了以后才有机会看到。
　　回到酒店以后，房间里冷冷清清就剩下了江凌一个人。
　　虽然沈时安昨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行李，但是身边少了他这么个人，屋子里总感觉空荡荡的，好像连温度都没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暖和了。
　　捂着后颈站在原地疲惫地活动了两下，江凌正想着既然沈时安不在，自己干脆就洗个澡早点上床休息。
　　结果衣服刚脱了一半，就听见韩欣悦站在他房间门口火急火燎地一个劲敲门。
　　江凌穿了件薄T恤草草裹上羽绒服，打开门抻了个头出去问对方已经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韩欣悦看见江凌后眼睛笑眯眯地变成了一弯月，拉着他的胳膊就要把人往楼下带，嘴里嘟囔着给他看个好东西，言语间尽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江凌被她说得云里雾里，边走边寻问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后来被一路引着来到了酒店后门的空地，江凌就着月色定睛一看，一辆崭新气派的加长型房车明晃晃地就停在那里。
　　韩欣悦打开车门拉着江凌进去看了看：“老师，我听说这可是沈总特别关照的！以后您拍戏的时候这车就在旁边开着空调等着您，休息的时候您直接上来就行。”
　　“这房车可是现在最新型、带空间拓展的。”韩欣悦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操作室的开关，车内的横向空间瞬间向两边延伸，一张桌子自地面升了起来：“即有独立的洗手间，还能换衣服睡觉，咱以后再也不用去蹭秦老师的了。”
　　江凌之前只见过房车在大马路上穿梭，但从来不知道里面竟然是这种构造，一时也有点好奇。
　　在车里各处看了看，江凌拍着手边的真皮沙发座椅开口问道：“公司给所有进组的演员都是这种配置吗？”
　　“当然不是啦！”韩欣悦想都没想，如实回答：“只有一线艺人会有房车，但也从来没有谁用过这么豪华的。”
　　江凌跟着她的话无奈笑笑：“那我这受之有愧啊，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不是给你们公司惹麻烦吗。”
　　韩欣悦把自己的小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之后长叹一声淡定说道：“房车既然都开来了，老师你就安心用吧。这车是沈总买的，沈总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嘛……我见过有人因为公司资源分配不均闹解约的，但还没见过谁因为老板太疼老板娘有意见的。”说完朝江凌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
　　这辆房车替江凌在片场出了不少力，他心里原本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沈时安利用职能之便给予他的特殊照顾远远没有止步于此。
　　隔天中午休息期间，江凌远远看到剧组的人都聚在一堆正排队领着什么东西，刚想凑过去看看，就有两个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手里各自抱着两个纸箱子边聊天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我跟组跟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哪家公司像瑞纳这么豪气的，怪不得艺人挤破头了都想往里进。”其中一人打量着自己手里的箱子忍不住感叹道。
　　“废话，你也不看看瑞纳的老板是谁。”与她同行的另一名道具师闻言瞥了她一眼：“话说回来，齐导跟沈时安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瑞纳虽然财大气粗，但之前真的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体贴的。我都快要怀疑沈时安是不是包养了个小情人放到咱们剧组里了，他这又是探班又是雪天送温暖的，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给你说，前几天我还看见……”
　　江凌的目光一直盯在与自己错身而过渐行渐远的那两人身上，直到她们八卦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在寒风里，他甚至还没有从短暂的怔愣中回神过来。
　　“老师！”
　　韩欣悦抱着个跟刚才那两人手里一样的箱子走到江凌唤了他一声。
　　江凌转头，眨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韩欣悦四下瞟了一眼，之后凑近江凌有些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公司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效率，让快点完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冬季暖心大礼包，里面有暖宝宝、保温杯、热水袋、羽绒服、围巾和手套。”
　　说着又伸手朝自己面前的箱子里指了指：“沈总给你准备的和给别人的都不一样，全部是Hermes的。”
　　晚上回到房里，江凌把那些物件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想了半天，给沈时安把电话拨了过去。
　　沈时安彼时正和周原晨他们几个在Mantas打台球，在手机屏幕上看见江凌的名字，特意找了一个窗户边安静的位置接了起来。
　　听话筒里的江凌支支吾吾了半天，沈时安才发现他这是不好意思了，勾起唇角靠在窗台上轻声安慰道：“别有负担，这部剧是我投资的，我得对它负责到底，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投拍电影不就是为了赚钱，可现在这一通折腾下来，我怎么算你这都是赔本买卖。”
　　江凌隔着电话唤了他的名字，之后顿了顿，还是轻叹口气，说了声：“谢谢你。”
　　“赚不赚钱的我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我现在就想让你顺顺利利地把这部戏拍完。”沈时安说着又想了想：“我已经让助理去办了，如果能谈妥的话过两天给你们换一个酒店。”
　　江凌隔着电话“呃”了一声：“现在这个…就挺好的。”
　　沈时安轻笑：“好不好的，你说了不算。”
　　他这边话音刚落，不知谁站在远处叫了他两声，听着是一局结束了，问他下局还玩不玩。
　　江凌对着电话反应了两秒：“你在外面吗？”
　　“我在上次带你来的会所，和周原晨一起。”对方刚问了那么一句，沈时安却一下子全如实交代了。
　　江凌知道他不喝酒，故而也没有太担心，只说让他开车回去路上小心，不要太晚毕竟明早还要上班。
　　临挂电话的时候沈时安还是叫住了他，半响之后开口道：“拍完戏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真的很没有意思。”
　　江凌心下一动，嘴里喃喃着：“我也想…”
　　“想什么，想快点拍完吗？”
　　“不是。”江凌举着电话兀自抿了抿唇，须臾之后鼓起勇气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很想你…”


第38章 “纠缠已婚男人”
　　沈时安挂掉电话后站在窗边暗自出神，玻璃上映出他挺拔欣长的身影，而此时此刻，他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收拢不住。
　　“一个人跟这傻笑什么呢。”周原晨拿着球杆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说你今天怎么一叫就出来了，待到这么晚也不着急着回去。敢情是江凌不在，一个人回家孤枕难眠了啊。”
　　周原晨话音落地，贺文瀚收拾好球桌刚好也走了过来。两人就着齐墨拍电影的事情闲聊了两句，后来就又鼓动着其他人跟他们一起去剧组探班。
　　沈时安知道他们就是单纯闲得慌，想去找齐墨玩，顺便看看江凌拍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这么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帮不上忙不说，有可能还会拖累剧组的拍摄进度。
　　沈时安在心里仔细合计了一下，最后给周原晨布置了一项任务。既然他对齐墨拍的这部电影这么感兴趣，电影上映的时候让他买3000张票作为公司员工福利发下去，好歹支持一下。
　　看周原晨两句话不到的功夫损失了十万块钱，贺文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早知道这男人因为老婆不在心情不好，你自己便往枪口上撞。贺文瀚悻悻地摇了摇头，暗道了一句：“活该。”
　　结果这时就听沈时安在一旁默默对着他说了一句：“别高兴太早，你也3000。”
　　这下笑的人又变成了周原晨，一把搂住贺文瀚的肩膀，他对着身旁的兄弟挤挤眼道：“认栽吧，谁让咱俩没结婚，只能花钱看着别人在这秀恩爱。”
　　说完又将头转向了沈时安：“话说，你这婚结得我是真的看不懂。婚礼没有酒席不办，你手上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戴。”
　　他这么一说，贺文瀚也目光不由自主往沈时安手上瞟了一眼，打趣道：“还真是啊，你这别不是结了个假婚吧，平时各过各的，过年领回家应付家长的。”
　　贺文瀚歪打正着说对了一半，沈时安心里猛的地一抽，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
　　不办婚礼是江凌的意思，至于戒指……沈时安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江凌连爷爷给的玉佩都不愿意戴，自己去舞团接他下班都得藏着掖着的，他又怎么可能把戒指光明正大戴在手上。
　　买了也没用。
　　“你们俩是不是觉得3000张票有点少？”
　　沈时安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周原晨“嘿嘿”干笑了两声，之后把桌上的茶杯递给了他：“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不过兄弟有一点可是认真的啊！你这既然都结婚了，那些办给外人看的场面功夫没有也就算了，蜜月得有吧。”
　　沈时安沉默地盯着地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原晨见他不答，一鼓作气直接拍板道：“这样，年后蓝星号从巴厘岛出海，我给咱们搞几张票，你带江凌过来玩，就当度蜜月了！”
　　几人散场后周原晨和贺文瀚还要到楼上的酒廊喝一杯，沈时安跟他们实在闹不到一起，便打了招呼一个人先离开。
　　他今天没带司机，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侍应生刚把车给他开到跟前，沈时安走过去取钥匙，猝不及防就跟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沈时安心里藏着事，也没看清是谁就先习惯性地把对方扶了一把。结果问了人家有没有事才发现自己怀里的人竟然是洛可的时候，搀着对方胳膊的那只手立马就拿了下来。
　　洛可站定在沈时安身边，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跟他问好。
　　自从上次在Mantas洛可给江凌办了那么大的难堪后，沈时安一直有意冷着他，现在猝不及防在门口撞见，更是觉得两人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就要往车边去。
　　洛可今天是卡着点在这堵人的，既然能做出故意往人怀里撞的这种事，目的没达到肯定就不能让他走。眼看着沈时安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连忙反应过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把我电话拉黑了？”
　　洛可望向沈时安的眼神充满了倔强，双手把对方的胳膊缠得死死的，那架势仿佛今天得不到答案他就绝对不会松手。
　　沈时安眯着眼低头看了一下，须臾之后平静地说道：“你先把手拿开。”
　　“不要！”
　　劝说无果，沈时安直接一用力从他的束缚中将自己的手臂缓缓抽了出来。之后耐着最后一点性子跟洛可解释道：“我没有拉黑你，但是也没有一定要接你电话的理由。”
　　“是江凌吧。”洛可说着挑了挑眉，提起这个名字眼中满是厌恶：“是他不让你跟我联系，所以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还撤回了我进你公司大楼的权限！”
　　SA的办公大楼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出入的，齐墨周原晨他们几个之前一直是有总裁特批权限的，可现在其他人没撤，独独撤了洛可的。一方面是沈时安有意通过这事给他敲个警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还自己耳根子一个清静。
　　“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沈时安紧皱着眉头，声音冷冷地发问：“洛可，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待对方反应，他却是直接自己做出了回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在单方面、不知羞耻地纠缠一个已婚男人。”
　　沈时安“已婚男人”四个字咬得很重，似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洛可他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安全社交的边界，提醒他收敛。
　　可是在看到洛可眼神中不甘示弱的那一抹暗光的时候，沈时安就已经明白自己跟他讲再多的道理都于事无补。这小孩，犟得很。
　　“我没有拉黑你是看在两家多年交情上给你留有最后一丝体面，但若以后你再敢去打扰江凌……”沈时安说着顿了顿，语气最终还是软了下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希望你沦为安城上流社会人人议论的笑柄，你好自为之。”
　　沈时安开门上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洛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来不及思考却再次伸手扒住了门框。
　　“我前两天去纽约听了一场演唱会，第二天顺道去探望了一下阿姨。”
　　洛可的语速很快，看样子像是生怕自己的话题引起不了沈时安的注意，所以迫不及待地亮出了最后一张牌。
　　“她过得很好，但是我能看出来她真的很想你，一直在通过我打探你的消息。”洛可说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结婚了，却没有介绍他和阿姨认识。江凌在你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对吗？”
　　沈时安没有想到洛可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那个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你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在美国过她的逍遥日子，你们任何人都别去打扰她。”
　　“还有，不是江凌不重要。”沈时安将目光转向他，半晌后隐忍着眼中的情绪缓缓开口道：“真正不重要的人，是她。”
　　随着汽车尾翼在自己的视线中逐渐远去，洛可紧攥着拳头久久站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因为寒风过于泠冽，他唇间的牙齿一直轻微地颤抖着，却始终没能再有勇气呼喊沈时安的名字，把人留住。
　　怔忪间，一个夜色下隐匿的身影突然来到洛可身边。
　　洛可瞟了来人一眼，冷冷开口：“拍到了吗？”
　　“拍到了。”那人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一张一张翻看过去：“角度都还可以。”
　　洛可对着沈时安跑车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之后将那相机紧紧抓进了手里。
　　既然我不开心，那大家就都别太平了。


第39章 “沈时安酒店密会情人”
　　江凌最近两天的拍摄任务不是很满，大多数时间除了等戏之外偶尔也会抽出点时间给导演组参谋一下群像镜头的拍摄。
　　《尽燃》整部戏里需要给到群演的戏份很多，其中不乏一些涉及到芭蕾舞台剧的大场面。
　　由于前期筹备时对群演的专业水平预估不足，拍摄没多久导演组就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电影里有几场戏是需要在棚里拍摄主角在国外剧院演出的场景的，剧组现有的群众演员虽然不乏舞蹈基础不错的个例，但是搬到荧幕前共同演出几部大场景舞台剧，短期磨合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江凌其实早就发现了剧中芭蕾舞群演舞台配合十分牵强的这个问题，但是他的本职工作就是演戏，除了把自己的角色打磨好，其它方面如果导演组不问的话，他一般是参与得比较少的。
　　现在看出了齐墨的焦头烂额，想到临进组前团长的嘱托，江凌在心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试着提了提可以临时借调安城芭蕾舞团来救急的事情。
　　本以为自己人微言轻，对于拍电影又是个初步踏入门槛的新人，抛出去的提议或许没多少水花。不过自己尽力了，也算不辱使命，好跟舞团那边也有个交代。
　　可谁知齐墨得知安城芭蕾舞团愿意来出演电影后，竟是喜出望外，当即就催促着江凌赶快跟他们团长联系，尽快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江凌在两方之间当了个中间人，左右传了几次话以后很快就把这事搞定。舞团抽一批近期没有演出的演员过来支援，除了支付相应的费用外，电影结束后字幕组会在特别鸣谢的名单里加上安城芭蕾舞团的名字。
　　本以为这件事情解决后自己就可以安心拍戏，可就在当天下午，网上爆出来的一则消息，猝不及防扰乱了江凌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
　　韩欣悦拿着手机闯进房车里的时候，江凌刚刚换下了上一幕的戏服，正拿着剧本在对下一场的台词。
　　车内暖气很足，江凌看韩欣悦一路跑过来火急火燎的，脸颊染着一抹坨红，还特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下来喝，休息休息慢慢说。
　　韩欣悦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看江凌面色如常，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网上的消息你还没有看吗？”
　　江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张了张嘴：“什么……消息？”
　　韩欣悦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过后调出了微博：“虽然我觉得这事儿是网上胡传的，但是您还是提前知道一下比较好。”
　　她说话非常聪明，很巧妙地把沈时安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也变成了网络虚假新闻的受害者：“您可以跟沈总商量一下对策，看看之后怎么回击这些造谣生事的人。”
　　江凌被她说得云里雾里，虽然心里已经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但还是很淡定地接过手机翻看起韩欣悦口中所谓的那些“假新闻”。
　　【SA集团总裁深夜酒店密会情人，对方疑为洛氏地产第二顺位继承人。】
　　【内部消息！沈洛两家最快或于明年正式联姻，洛氏资产重组，能否缓解第四季度财政危机？】
　　【扒一扒！SA集团总裁沈时安与洛家次子那些年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营销号上一条条博人眼球的瞩目标题摆在江凌面前，不用点进去他就已经知道这次的事情一定与洛可有关。
　　顺着第一条“沈时安酒店密会情人”的帖子点进去，点击照片放大、再放大，江凌一眼就认出了这张洛可挽着沈时安胳膊、举止亲昵的偷拍，地点就位于Mantas楼下。
　　顺着时间仔细回顾了一下，那天沈时安刚好在电话里说过他和周原晨几个人在那聚会。
　　聚会的人里有没有洛可江凌并不确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网上所谓的“与情人出入酒店”完全就是无稽之谈。以两人相处几月他对沈时安的了解来判断，这人的私生活，完全干净得无可指摘。
　　江凌沉默着在想事情，情绪并没有因为这条消息受到很大的影响。可韩欣悦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看江凌不说话，以为是大事不妙了，赶紧从江凌手里抽回了手机解释道：“老师你可千万别被这些新闻误导了，我建议你还是先和沈总沟通一下，这其中说不定是有误会呢。”
　　韩欣悦话音刚落，房车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齐墨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副导，跑过来关心江凌。
　　支开了韩欣悦以后，他在江凌对面坐了下来：“今天下午戏份不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江凌对着他从容一笑：“我没关系，不会影响拍摄进度的。”
　　“那个……”齐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为自己的好兄弟开脱，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之后试着解释道：“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没什么可信度，但是时安他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来的人，你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江凌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之后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这报道一看就是在断章取义，事实是他那天跟我通过电话，跟洛可碰到可能也只是个偶然。”
　　齐墨原本还想着平白无故闹了这么一出事，沈时安和江凌之间多少得出点小摩擦小误会。没想到江凌真的是个明白人，他既然能这么想，看来之前是自己多余担心了。
　　想到这里，齐墨也跟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之间没误会就好！”
　　他这悬着的心一放下，之后出口的话题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真不是我说，沈时安那小子，我认识他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他那祸国殃民的样貌和不菲的身家，这些年来想往他身边凑的莺莺燕燕一抓就是一大把，他要真的私生活不检点早被爆出来了，也用不着等到今天。”
　　齐墨越说越起劲，突然间就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几人在跑马场周边的酒店过夜的事。把它当成了标榜自己兄弟人品高尚的经典案例，给江凌仔细说了一通。
　　“说实话，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点那方面的正常需求。他单身了二十几年，要真是包养上一两个明星模特之类的也没人会因为这事儿说他什么。可那天那小模特都脱光了衣服躺床上等着他了，他硬生生是看都没看人一眼，直接把房间留给了人家女孩子住，来跟我这大老爷们儿挤一间。”
　　齐墨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我后来有问过他，我觉得时安这点是真让人佩服。”
　　“哦？”江凌听齐墨眉飞色舞对着沈时安一顿夸，跟着也开始好奇起来：“他说了什么？”
　　齐墨嗤笑一声：“他秉承的原则就是，在不喜欢、不能对人家未来负责的情况下，绝对不会碰人家。”
　　齐墨话音落地，江凌的心里有一个铃铛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沈时安出差那晚因为自己的一通电话乘坐红眼航班赶回来、还有那夜突然出现在剧组酒店的场景。
　　两次机会，就在江凌自认为已经时机成熟，已经全身心做好准备把自己交给对方的时候，沈时安却很理智地通通刹住了车。
　　那两次过后，江凌也曾好奇过沈时安宁愿那么忍着也不碰自己的原因。可两人这一段定义明确的关系本就开始于一场交易，像上床这种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的事情，江凌以总是需要一些水到渠成的契机。
　　现在对照齐墨的话一想，自己怕是有些过于天真了。什么契机不契机的，全是瞎扯。
　　他是因为不喜欢，知道合约终止后会一拍两散……思及此处，江凌突然苦涩地笑出了声。
　　原来沈时安，一直很清醒。


第40章 “我不喜欢那样”
　　“你干嘛一直垂丧着脸啊？”
　　刚刚江凌的情绪还好好的，甚至看到洛可挽着沈时安的那张照片都神色如常，可现在一下子之间突然沉默了下来，齐墨顿时就有点摸不准自己是哪句话没说到人心坎上。
　　可是细思一下，自己说的不全都是沈时安的好话？
　　齐墨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凌脸上的表情：“我说的都是真的，但你看时安他一个人单了这么多年，可是这一夕之间说结婚就结婚了，可见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江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跟着他的话附和道：“是吗。”
　　“当然是了！”齐墨对自己的观点坚信不疑。
　　“你不要受外界那些不实言论的影响，他这个人责任感很强的，既然和你结婚了，忠诚是最基本的。其实上次我就想吐槽了，洛可说什么时安和你结婚是因为受他父母影响，所以找个圈外人……”
　　齐墨说着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全是胡扯！”
　　沈时安父母的事情江凌从来没有听他提过，但是不难想象正因为父母的婚姻失败，才让他在自己伴侣的选择方面更加慎重。
　　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沈时安28岁还没有结婚的原因，大概率是真的遇不到让他动心的人吧。
　　江凌没有和齐墨提及自己与沈时安协议结婚的这层关系，只是安静地听着齐墨讲话，过滤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待齐墨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准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口水的时候，江凌突然发问：“听说时安的父母离婚了。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他没告诉过你吗？”齐墨手上的动作顿住，颇显诧异地问道。
　　江凌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这事吧……”齐墨想想，有些为难地回道：“我觉得要不然你还是亲口问他吧，毕竟是人家家的私事，而且这么多年来能看出来他心里还是蛮在意的，由我这么个外人说出来也不太好。”
　　江凌知道沈时安不说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既然齐墨这也问不出来，自己一个外人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的必要。
　　但还是跟着“嗯”了一声，告诉齐墨：“等有机会吧，不急。”便把这事岔了过去。
　　网上的消息传得很快，江凌和齐墨也就是在房车上聊了半个小时天的功夫，舆论的风向已经开始有些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的势头。
　　有人开始在网上扒沈时安和洛可的身家背景，召集了一群吃瓜群众开始聊两人的八卦；有些人因为那张照片变成了沈时安的颜粉，起哄吵着自己也想做总裁夫人；有人说自己是某知名导演剧组的群演，在网上放出了沈时安前两天探班剧组的偷拍，并亲自下场证实见过他本人，说照片太糊了，他本人简直帅得惊为天人。
　　江凌点开那自称是“剧组群演”的网友发的照片看了一眼，还真是沈时安那天来探班时拍下的，照片里不只有他，还有齐墨、秦寄风和自己。
　　怔忪间，江凌放在兜里的手机适时想起。在这个节骨眼看到陌生号码，他的心里没由来地一紧，可是接起来后发现是沈时安助理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时，瞬时又松了一口气。
　　助理告诉江凌消息爆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不出十分钟，网上的热搜很快就会被压下去。
　　事发前沈时安临时有事需要出差，正准备登机。关掉手机之前特意交待他要的不是把新闻暂时压下去，而是彻底的澄清。
　　总裁办出了一份紧急公关方案，说平息此次事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发一份声明撇清SA与洛氏的关系，与此同时高调宣布沈时安已婚，这样一来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之后也杜绝了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的可能。
　　总裁办的办事效率一直是令人放心的，可沈时安在听说要公开他已婚的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却是让他们来问江凌，于是就有了现在这通电话。
　　这是要公开了吗？
　　江凌不想否认自己对沈时安产生了感情，他也不是非要藏着掖着的，只是两人的结局既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写定，他的任务就是陪沈时安走上这么一段，时间到了再默默地消失。
　　就事论事，自己来过的痕迹越淡越好，最好不要掀起任何波澜，日后才能更顺利地恢复平静的生活。
　　思及此处，江凌对着电话深呼了一口气，时候说道：“你们澄清他和洛可的关系就好，就…不要带上我了。”
　　对方听到江凌这么决定后明显一愣，也不知是因为被打乱了计划拿不出其他方案而苦恼，还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跟总裁交待而感到为难，话语中充满了犹疑：“这……”
　　江凌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不想过多的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我不喜欢那样，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那，那当然。”对方反应过来，很快接话道。
　　“如果给你们的公关工作增加了难度，那我很抱歉。”江凌说着顿了顿，“但如果你害怕跟沈时安提了之后他会不高兴，或者我可以自己跟他说。”
　　江凌话音落地，听到那头呼了一口气：“江先生您言重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可以处理。”
　　双方隔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须臾之后，对方道：“既然是这样，那我明白了。”之后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时间里，江凌连着拍了几场戏，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网上的消息。
　　他知道沈时安在外地出差或许很忙，可是一直等到了晚上，手机里都没有收到来自对方的任何一个电话或者短信。
　　江凌洗漱过后躺在枕头上，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沈时安得知自己不愿公开两人关系后的反应。
　　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矫情，亦或是波澜不惊，对公不公开这件事根本就不关心。
　　江凌这一刻突然很想给沈时安去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可是真当他拿出手机举在面前的时候却又产生了犹豫。
　　能说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这样辗转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时江凌的眼睑下明显多出了两道难看的黑圈。
　　今早是安城芭蕾舞团安排的群演进组的日子，齐墨特意将江凌的拍摄安排到了下午，给他腾出时间和副导演一起帮助团里的人熟悉一下场景顺便指导一下拍摄配合要领。
　　时隔多日，唐娆再一次见到江凌，还是在一个完全新奇陌生的环境里，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总是站在人群中时不时跟他招手。
　　趁着休息的时候，唐娆凑到江凌身边雀跃着说道：“老师，这儿比我想象的要好玩，竟然有这么多导演制片人啊！”
　　江凌对着她无奈皱眉：“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
　　“知道啦，知道啦！”唐娆的眼睛四处瞟着，过了一会儿又往江凌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我听说有好多娱乐圈的大腕当初的第一份工作都是在剧组打杂或者当群演，你说要是在剧组被这些导演们发掘了，我是不是也能当明星了！”
　　江凌能理解小姑娘之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初到剧组对什么都好奇的心情。
　　可是一眼望去，这剧组里的群演就跟场务发到大家手里的盒饭一样多到引不起人丝毫的注意。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江凌都不太支持她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于是轻叹口气还是好心提醒她：“娱乐圈的水很深，人际关系也比你想象得要复杂。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惹出乱子。”
　　看唐娆面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嘴微微撅了起来，江凌又怕自己说的话题有些严肃打击了后辈的积极性，于是又赶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你跳舞是有天分的，放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唐娆点头“嗯”了两声，有些不甘地瘪了瘪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眼神却始终盯在摄像机旁坐着的齐墨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之后两天的拍摄，风平浪静。唯一让江凌略感到不安的是在过去的40多个小时里，沈时安依旧没有联系自己。
　　这天傍晚收工很早，江凌趁着卸妆闲暇之余早已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决定一会就主动给沈时安打个电话。
　　虽然能依稀感觉到沈时安的不高兴，而且自己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两人就一直这么僵着也确实不合适。
　　江凌认真想了想，这次就还是由自己先来低这个头吧。
　　然而事情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待他联系沈时安，沈时安却是当天给谁都没有打招呼，直接等在了酒店楼下。
　　彼时江凌和齐墨收工恰好一道往回走，正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看到双手插在兜里靠在车旁的沈时安时，皆是一愣。
　　齐墨先是瞪着眼睛跑过去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沈时安沉默地盯着江凌看了会儿，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须臾之后动了动唇：“我来找人。”


第41章 “哄哄我”
　　沈时安说他来找人，齐墨不动声色地往江凌身上瞟了一眼，之后了然：“那行，你们两个聊吧。但就是有一点……”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沈时安：“你们在外面注意一点影响，虽然是晚上，但保不准从哪有人冒出来，别给我整出什么大新闻。”
　　江凌听罢垂眸抿了抿唇，心里也因为一会要跟沈时安的独处而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就在齐墨抬腿准备离开时，一道声音却自他后方响起：“我来找沈韵停。”
　　“谁？”齐墨回头，瞬时瞪大了眼睛。
　　“沈韵停。”沈时安解释：“他混到了剧组里，你去把人找出来，我带他回去。”
　　“你确定？”
　　“确定。”
　　“这小子。”齐墨凝眉咬了咬牙：“我去找人，你在这等着。”
　　说罢便疾步跑到了楼上。
　　齐墨离开以后，江凌站在车的不远处沉默地看了沈时安一会儿，须臾之后走上前，刚想抬手为他把大衣前襟的扣子扣上，沈时安却率先伸出手将江凌冰凉的拳头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都说了让你多穿一点，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安城的冬季温度通常在零下，洒在地上的水都会结冰，沈时安说话时嘴边还带着雾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凌觉得靠他近一点，周身气息的都变暖了，一点都感觉不到寒意。
　　“你还好意思说我。”江凌一边嘟囔着一边不自觉地往沈时安怀里钻了钻：“你自己不也是，这么冷的天，衣服扣子都不系。”
　　“我在车里，不冷。”
　　江凌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正好对上沈时安颈间滚动的喉结，顿了顿，低声道：“你给我暖着，我也不冷了。”
　　沈时安没说话。
　　“我听说你出差了。”江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他：“这两天……很忙吗？”
　　“还好，不是很忙。”
　　沈时安的语气很平静，对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凌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开始有点没底，想了想又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话音落地，江凌听见沈时安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到沈时安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有在不经意间收紧，须臾之后头顶上方一道声音响起：“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吗？”
　　江凌咬着嘴唇屏住了呼吸，心里斟酌着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话题显得不那么尴尬。
　　“江凌。”沈时安唤了他的名字，之后将他的手裹在掌中揣到了自己的大衣兜里，因着惯性将两人距离又拉近了几分，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我在等你哄我。”沈时安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他。
　　这要……怎么哄啊？江凌心中暗忖。
　　“我挨骂了。”
　　沈时安呼出的热气打在了江凌的肩窝上，他脖间一痒，低着头微微往回缩了下问道：“谁敢骂你啊……”
　　沈时安笑了笑，没说话。
　　网上的消息爆出来后沈时安本应该第一时间亲自处理的，奈何事有不巧，那天刚好赶上了他要去朔宁看一块政府刚刚批下来的地，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了总裁办处理。
　　跟着领导一行人忙忙碌碌转悠了一下午，晚上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爷子的电话猝不及防就炸了过来。
　　沈时安接通后连解释的话都没机会说，老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他就是狗血淋头一顿骂。先是质问他和洛可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得知一切全是误会后又不断地追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公开自己已婚？
　　之前沈时安因为不肯结婚的事没少在老爷子这挨批评，现在网上出了这么大的新闻竟然还要瞒着不公开，老爷子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是沈时安的问题。
　　沈时安累了一天身体本就十分疲惫，又因着江凌的事心情烦躁，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莲，在哪头都落不着好。
　　是他不想公开吗？是吗？！
　　思及此处，沈时安将手机开了外放暴躁地撂到了床上，边解着领带边不耐烦地对着老爷子说道：“我能这么处理肯定有我的考量，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来责怪我。”
　　“你的考量？”老爷子这么一听更加来气：“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别的不说，就办婚礼的事情我都催你多久了，啊？你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是不是要等到老头子我入土了，你婚礼和葬礼的酒席一起办，还能省钱啊！！”
　　“您在这瞎说什么呢！”
　　沈时安厉声打断了对方，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地对待过长辈，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爷子也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一连低声说了三个“好”，老爷子夹枪带棒地夸他翅膀硬了，管不了他了，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时安的头整整痛了两个晚上，心里憋屈着的那点火气消不下去，他干脆谁都没有联系。
　　直到今天早上接到了周萍的电话，让他来剧组找找沈韵停，沈时安这才算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借着这个由头忍不住来看看江凌。
　　临挂电话时沈时安让周萍给二叔带个话，有空把洛世川约出来喝喝茶。
　　“你让二叔提醒提醒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他要是管不了……”沈时安说着眼底眸色渐深：“那我就出手替他管了。”
　　江凌看沈时安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打鼓，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你在想什么？”
　　沈时安回神，将他的头又按回到自己怀里，闻着他发间的清香沉声道：“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个名份。”


第42章 “这么纯情”
　　剧组今晚算是彻底翻了天，当齐墨拿着沈韵停的照片挨个敲开群演和场务宿舍的门、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之后，许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纷纷聚集在了走廊上。
　　在他们的印象中，见过齐导工作时专业严肃的模样，也在私下里和见他风趣幽默地跟人开过玩笑。但看他现在如此着急上火，把“担心”两个字全然挂在脸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他要找的这个人可能真的很重要，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乱，便一个一个的都噤了声。
　　半个小时后，直到穿着单薄的睡裤裹了件短款棉服的沈韵停出现在楼梯口，齐墨虽然又气又怒，但看见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暗暗放下心来。
　　穿过人群一把握住沈韵停的手腕，齐墨二话没说就把人带到了自己房里。
　　酒店的条件毕竟比不上家里，看沈韵停身上穿的睡裤还是春秋那种不加棉的薄款，齐墨就知道这少爷绝对缺少生活经验，忍不住轻嗤了一声：“沈二少这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上赶着体验民间疾苦来了？”
　　齐墨刚才拽人来屋里手上的力道有点重，沈韵停现在低垂着眸子右手按在左手的腕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转着，并不答话。
　　齐墨看他这副样子，轻叹一声走上前，语气放柔和了些问道：“你没事吧，把你弄疼了？”
　　沈韵停摇摇头，把手藏到了背后，只有睫毛在略显不安地抖动着。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的，说话不方便。现在屋里就只有他和沈韵停两个人，齐墨有什么说什么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言道：“你哥在楼下等你，你收拾收拾东西，一会跟他回去。”
　　听到沈时安来了这里，沈韵停的眼神中总算是有点反应，抬头对着齐墨眨巴了两下，吃惊道：“他怎么知道的？”
　　齐墨听他这么问瞬间就来了火气，皱着眉反问他：“所以你不给家里人打声招呼，一个人跑这儿是来干什么了？”
　　沈韵停动了动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齐墨的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今天这事算是给他自己敲了个警钟，沈时安现在还能平静地跟他讨论沈韵停的事也是看在大家相识多年的份上，但若是日后让这小子再这么作两次，怕是早晚有一天得闹个彼此都尴尬不好收场的局面。
　　在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沈韵停，齐墨让他坐在床边休息一下，自己则跑去窗口点了一支烟。
　　齐墨背对着自己，沈韵停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面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今天怕是要跟自己摊牌。
　　思及此处，沈韵停既期待，又害怕。
　　一支烟燃尽，齐墨吐出最后一口雾气，转头看向他面色认真地问道：“沈韵停，你真想拍戏？”
　　沈韵停看着齐墨的眼睛，下意识摇了摇头，须臾之后又自觉不对，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齐墨对着他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你看你矛盾的。”之后直接戳穿了他：“你是来找我的吧？”
　　沈韵停平日里挺牙尖嘴利的一个人，这会儿对上齐墨脑子却是转不动了，没有回话，握着水杯的手却是在不断收紧，掌心溢出了一层薄汗。
　　“齐墨……”
　　“我说多少遍了，叫哥！”齐墨瞪直了眼睛纠正他，跟以前开玩笑的时候不同，这次是极其地认真。
　　“哥……”沈韵停咬咬牙，跟着小声囔囔了一句。
　　齐墨闭眼喘了几口气，确定自己足够冷静了之后走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直视沈韵停冷冷开口问道：“这两天在这待着琢磨出点成果了没有？”
　　不待对方回答，他紧接着补充道：“你这两天应该也看到了，我平常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只要随便勾勾手指头，什么样的帅哥美女都不在话下。”
　　沈韵停眸光微动，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须臾之后，安静的屋内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彻底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沈韵停，你在我这没戏，消停点吧。”
　　齐墨将人完好无损地交还到沈时安手里，临了还不忘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小孩子调皮，我刚批评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们回家就别再骂他了。”
　　沈时安不知道齐墨具体给沈韵停说了什么，但看他满脸颓丧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萎靡气场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也不好再过多责备他。
　　让沈韵停先行上车，沈时安临走前把江凌拉到了一边。
　　两人今天短暂地见上这一面也说不了太多话，沈时安虽然心里有气，但总归是心疼江凌的。
　　把手放在他额顶摸了摸，沈时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南山边有一家度假酒店，要是只让你一个人去住难免会被人说搞特殊。所以我把那所有的客房都定下来了，明天让整个剧组搬过去。”
　　“那边有温泉，你拍戏累了就过去泡一泡，但是注意时间，不要太久。”他说着顿了顿：“去的时候记得把浴袍带上。”
　　“用餐的话，那里中餐和西餐自助都有，你喜欢什么就多吃一点。平时拍戏辛苦，不能过分节食。”
　　说到最后，沈时安微微勾了勾唇角，虽然眼底的情绪仍带着失落，但还是给江凌留下了一个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平时虽然工作忙，但留给你的时间总是有的。”
　　“走了。”沈时安的手滑落到江凌肩头，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转身走向车边。
　　江凌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人这是要离开后，目光一闪快走了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时安的胳膊。
　　沈时安脚下的动作顿住，回看他：“怎么……”
　　只是这个“么”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江凌的俊颜却是突然之间凑了上来。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唇贴上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侧，如同一根羽毛轻拂过境，撩得沈时安心痒。
　　江凌落下脚跟往后退了一步站定，看沈时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抿抿唇有些局促地开口道：“刚才不是说……让我哄你吗？”
　　沈时安失笑。
　　26岁的江凌，心思敏感起来，就像只小猫一样畏畏缩缩的。可他若是认真起来，竟然连“哄人”的方式都这么纯情。
　　“原来一个吻就可以抵消了啊。”沈时安抬手抚过他的唇角：“虽然挺敷衍的，但是我接受了。”
　　之后俯下身子，有来有往，覆在江凌唇上又还了他一下。
　　隔天下午，在沈时安的安排之下，《尽燃》剧组的全体人员搬往了南山边上的那家温泉度假山庄。
　　齐墨住进酒店套房后站在露台抚着栏杆眺望远山，忍不住出言感叹：“沈时安这小子是真的有钱没处花，我当初就提了这么一句，他还真给办成了。”
　　然而对于江凌而言，沈时安不在，他其实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江凌感觉自己近期的状态非常差，之前刚进组的时候韩欣悦就有好心提醒过他，闷头拍戏就对了，不要太在意网上的负面评价。
　　然而当沈时安与洛可的事情爆出来后，《尽燃》剧组也因为网友发的那张他探班的照片而受到了更多书粉的关注。
　　秦寄风在演艺圈打拼多年，戏骨的实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之前跟齐墨合作过几次，自然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现下的大部分争议全部都集中在“小燃”的扮演者──江凌身上。
　　在书粉的眼中，小燃虽然年纪很小、看起来单纯，但他身上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
　　然而在看到了剧组探班的那张照片以及网上流露出的少许剧照后，大家纷纷表示让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饰演他们心中的白月光，怕他无法很恰当地诠释出人物角色在面临爱情与梦想难以抉择时的那种挣扎、怕他将小燃复杂的人物内心表现得太过于片面化。
　　质疑声多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其中还不乏每天@官博要求剧组换角的。
　　江凌曾经很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可以顶得住压力，屏蔽掉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专注拍戏。
　　然而每当他点开手机看到网络上那些言辞尖锐的品评时，他发现自己的内心远不如他想象般那样强大。
　　很不幸，他还是受到影响了。
　　在一早上连续五次的NG过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秦寄风在内，都发现了江凌状态不对。
　　跟编剧商量了一下，齐墨让他先去旁边休息。
　　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江凌这一刻却前所未有迫切地想要听到沈时安的声音、想让他放下工作过来陪自己。
　　江凌感觉自己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需要从沈时安那吸收点光照补充能量。
　　或许心有灵犀这种事情是真的存在吧，他这边刚刚犹豫着拿起了手机，屏幕上却毫无预兆地突然亮起了那个在心中默念了许久的号码。


第43章 “出现在你需要的地方”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的氛围十分安静，隐约可以听到笔尖在纸上滑动沙沙的声音。
　　“齐墨告诉我你今天状态不好。”沈时安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在助理递来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江凌知道齐墨的初衷是让他来关心一下自己，但听他这么问还是不由得苦笑一声，幽幽道：“连导演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今天的表现真的很糟。”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沈时安听出了他的沮丧，跟着解释：“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我知道。”
　　“不要上网，不要看那些东西。”
　　此时此刻，江凌除了“嗯”以外，思维仿佛都停滞了下来，也不知道可以再说点什么。
　　两人隔着听筒沉默了一会，沈时安突然开口问道：“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江凌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好，需要他陪、也想让他陪着。但自己毕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遇事就往沈时安身后躲，虽然令他感到安心，但也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况且细细算来，沈时安的时间其实要比他的更加宝贵。
　　“你还在公司吗？”江凌顿了顿开口问道。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公司。”那头说着忽而轻笑了一声：“但也可以出现在你需要的任何地方。”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心里猝然划过一丝暖流。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真的需要对方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在自己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知道有一个人还在无条件地支持自己，这样就够了。
　　“没关系。”
　　思及此处，江凌深深舒了一口气：“我现在还好，自己调节一下就没问题了。”
　　沈时安在那头静默了片刻，江凌听到他身旁似是有人在低声细语地汇报些什么，无意多打扰他工作，江凌轻咳了一声：“那你先忙，有空再聊。”
　　沈时安声音忽近，回复了一个“好”，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窗外人声嘈杂，江凌关掉手机在房车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后打开了车门。
　　他知道剧组的进度很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留给他暗自神伤，他需要尽快调整状态投入到接下来的拍摄当中，却没想到一下车就跟迎面走来的秦寄风碰了个正着。
　　秦寄风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见他出来，微笑着递给了他：“有点烫，小心。”
　　江凌虽然不想喝，但还是很礼貌地接过，对他点头说了声谢谢。
　　今天整个上午江凌都是心不在焉的，秦寄风有心提点他，但碍于两人私下里真的没有太多交集，甚至摸不准对方的脾气秉性。
　　略微犹豫了一下，秦寄风决定先来点轻松的话题：“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入行拍的第一部 戏是古装。” 
　　江凌望向他淡淡“嗯？”了一声。
　　“就是头皮上要贴个很闷的头套，揪着你的太阳穴的那种。”秦寄风说着在头上给他比划了一下：“拍完以后你会发现自己的整个发际线都后移了一公分。这么一想，代价其实还是挺大的，毕竟我本来头发也不是很多。”
　　其实秦寄风的这个笑话不算很好笑，但是看他为了安慰自己这么自黑，江凌心里还是蛮感动的，于是跟着苦笑一声附和道：“那您这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
　　“关键是当时那部戏，我自己觉得为了角色付出挺多的，甚至进组前还报了国学馆的课程专门去熏陶了一下。”秦寄风说着无奈耸了耸肩：“可能是我天生五官就长得有些硬朗吧，我接的那个角色偏偏又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所以定妆照出来以后观众好像并不买账，甚至还有人故意丑化我的海报做成表情包来嘲笑我。”
　　“那后来呢？”
　　江凌没想到在演艺圈受人敬仰的秦老师当初入行的时候竟然也有这么一段惨痛的经历，遂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之后只见秦寄风长长舒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呢？我合同都签了，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秦寄风说着顿了顿，忽而目光满含深意地看向江凌：“那部剧后来爆了。”
　　“刚刚播出了三集，网上舆论的风向就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逆转。之前说我不适合演这个角色的那些人仿佛一夜间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水的好评，他们都说我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因为这部剧接了很多代言还拍了广告，心态也因此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至少是对演戏这件事情更有信心了。”
　　秦寄风说着抬手拍了拍江凌的肩膀：“演员都是用作品说话，那些人没看过剧，他们只是用自己的主观臆断来对你妄下定论。而你如果因为这些未经证实的言论而受影响，我只能说最后吃亏的还会是你自己。”
　　道理江凌全部都明白，他也理解秦寄风想要安慰自己的好意。只是心情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不由人控制，他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抿嘴对着对方点了点头。
　　秦寄风看他这样子像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淡淡一笑：“齐墨告诉我你是他走访了很多舞团千挑万选出来的男一号，你应该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实力。”
　　“况且……赖好拍了这么多年戏，我看人的眼光也是很毒的。”
　　“江凌。”秦寄风说着突然唤了他的名字，之后定了定神认真道：“共事这么久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


第44章 “学会依靠我”
　　秦寄风话音落地，江凌脑子里面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秦寄风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同事之间善意的鼓励，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满含深意，其目的显然并不单纯。
　　江凌脑子飞速旋转，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接这话，只能先低头掩唇轻咳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沈总的人，前几天听说你还没和瑞纳签约，竟然还觉得挺惊喜的。”
　　秦寄风说“沈总的人”这四个字的时候，江凌眸中划过一秒的怔愣，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指“瑞纳旗下的艺人”这层意思时，轻舒口气，跟着淡淡“嗯”了一声。
　　“我去年和朋友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秦寄风笑看江凌：“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来我这？你的条件真的很出众，是吃演员这碗饭的好料子。”
　　原来他这是想签自己……
　　看来今天他的情绪是有些过分的紧张了，刚刚竟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产生那么荒谬的念头。
　　思及此处，江凌不禁哑然失笑。
　　“我当时接下这部戏的原因有些复杂。”他回看秦寄风平静地解释道：“但其实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您应该也能看出来，娱乐圈好像并不适合我，之后我还是要回去跳舞的。”
　　说罢对着秦寄风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秦老师的赏识，26年来第一次被人挖角，没想到出手的还是您这种资历深厚的前辈，看来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你当然不差。”秦寄风顺着他的话纠正道，之后轻叹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签过来以后长久共事呢，没想到你志不在此。看来咱们之间终究是差点缘分。”
　　江凌眼珠转了转，跟着“呃”了一声，之后就听对方紧接着说道：“不过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之后你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秦寄风说罢摊了摊手，江凌回之一笑，没再接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男音突然从两人身后飘来：“我就说这老半天的怎么一个个都找不到人，原来是有人背着我在这挖我的男一号呢。”
　　江凌回头，之见齐墨双手插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步履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齐墨跟秦寄风有些私交，偶尔互开个玩笑对方也不会真的介意什么。看他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秦寄风状做无奈，跟着回道：“我盯上人家很久了，可刚刚惨遭拒绝，看来这人我是注定带不走了。”
　　“我劝你别想了。”齐墨走近瞥了秦寄风一眼：“除了沈时安，这人啊──”
　　他说着故意拉长了尾音：“绝对是你我这种‘等闲之辈’不能肖想的。”
　　听出来齐墨话里有话，秦寄风眯了眯眼“哦？”了一声，面不改色问道：“为什么我不行，沈总就可以？”
　　“据我所知，江凌是没有跟沈总签合同的。”
　　“谁说人家俩没签合同？”齐墨很快反驳。
　　他这边刚说完，江凌的心跟着没由来一紧。
　　他这是……知道自己和沈时安协议结婚的事了？
　　结果片刻之后，只听人从容一笑悠悠道：“人家两个人签的可是民政局发红本、盖了章的终身合同。别看只花了九块九，这含金量可不比你抛出的橄榄枝高的多？”
　　齐墨话音落地，秦寄风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须臾之后拧了拧眉：“没想到你和沈总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之后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那他可真是好福气。”
　　秦寄风的用词十分微妙。
　　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只会感叹江凌命好，能攀上沈时安这种资本大佬一步登天，但从他口中说出的夸赞却是直直冲着江凌去的。
　　齐墨听出了秦寄风话里的含义，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方，沉默笑了笑。
　　而江凌却因为他和沈时安关系的突然曝光，心绪不宁，陷入到另一层隐隐的忧虑当中。
　　秦寄风走后，江凌拽住齐墨开门见山问他：“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告诉秦老师我和沈时安的关系？我没想公开的。”
　　齐墨盯着他看了两秒，之后很严肃地唤了他的名字，面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和时安的关系捂地这么严实，但是很明显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搬出‘沈时安‘这个名字，可以帮你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见江凌不答话，齐墨最终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这两天发生的事我也算个见证者，说实话，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沈时安什么时候活得这么憋屈过。”
　　江凌今天的情绪经历了一波大起大落，晚上又因为齐墨的一番话低迷了很久。
　　齐墨不知道自己和沈时安结婚背后的事实真相，站在不知情的旁观者角度，说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说沈时安憋屈，江凌心里何尝不知道？可问题的症结在于他即使能感受得到，却没有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
　　两人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让许多看起来简单的事都随之变得复杂。
　　江凌自认为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性格，但可能由于提前发觉了自己的心意有些惶恐吧……他其实一直在被动地等待着，等待合约到期的那一天，让沈时安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就如这段关系才开始时那样，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江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凌在睡梦中勾了勾嘴角，瞧，自己是真的想他了，连梦里的声音竟然都变得如此清晰。
　　“时安。”
　　江凌脑子里迷迷糊糊跟着回了一句，片刻之后，在腰间被摩挲着的触感变得逐渐清晰之后，他的意识回拢，几乎在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打开床头灯，江凌缓缓从床头坐起来。
　　室内昏黄的光线趁得沈时安的五官异常柔和，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发癔症，江凌顿了顿，抬手抚上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
　　“摸什么。”沈时安唇角上弯，握着江凌的手不轻不重捏了捏：“你老公来了，如假包换。”
　　江凌回神，目光逐渐清明，参杂着欣喜：“你不是说不过来了？”
　　“我说了么？”沈时安狐疑：“我记得我说的是‘好’，没说不过来。”
　　说罢抚上江凌的额角：“怎么睡了满头的汗，这屋里也不是很热。”
　　江凌现在没空关心别的，沈时安的出现让他情绪又恢复了亢奋，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问道：“你要待几天？”
　　顿了顿不待沈时安回答，紧接着又问：“你来这了，公司的工作怎么办？”
　　沈时安看出了他言语中暗含的期待，心里知道他这两天受委屈了，失笑道：“你想让我待几天？”
　　当然是越久越好，江凌心道。
　　“一晚就行。”他说着垂下了眸子：“明天早上我开工，你待在这儿也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好。”沈时安顺着他的话回答，没有揭穿他：“那就麻烦江老师今晚的床分我一半，明早睡醒了我自觉消失。”
　　江凌淡淡“嗯”了一声，屁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听到沈时安说他真的只待一晚，眼中难掩失望。
　　刚从被窝钻出来的江陵身上带着暖意，说话也粘粘糊糊的，沈时安看他这副嘴硬还别扭的样子心头一软，张开了双臂：“要不要抱？”
　　江凌的目光留在对方规律起伏的胸膛上，安定熟悉的气息将他围绕，心里憋闷的那些个情绪突然就崩不住了，身子往前一倾，环住了沈时安的腰。
　　胳膊收紧、收紧、将头埋在沈时安的肩膀上，江凌怔忪间听到了他在耳边轻声唤自己。
　　须臾之后，沈时安缓缓开口说道：“不开心的时候就别硬撑着，学会依靠我，没你想象中那么难。”


第45章 “江凌在洗澡”
　　沈时安说是让江凌分自己一半的床，实际上躺到被子里后却是两个人一共只占了床上一半的位置。
　　江凌背对着沈时安被人紧紧拥在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身后感知到的除了沈时安平缓的呼吸，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江凌清醒过后却是无论如何都再也睡不着了。
　　怕打扰到沈时安休息，又想找些事情消遣。犹豫一会之后，他从枕下偷偷摸出了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在夜色中无声滑动着屏幕。
　　然而这个姿势没保持多久，一只手却是突然从他背后伸了过来，将手机抽走继而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不要看网上那些有的没的。”
　　沈时安将江凌的手机撂到了自己枕边，把人往胸前揽了揽，沉声道。
　　江凌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了几下之后转身窝进了沈时安怀里。
　　“我看书粉对柯呈的呼声还挺高的，都说让他来演小燃这个角色更合适。”江凌用额头顶着沈时安的下巴，问道：“我看他也是你们公司的艺人，你见过他本人吗？是不是也很好看？ ”
　　“瑞纳那么多艺人，我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沈时安显然还困着，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闭着，声音有些哑，气息也不是很稳。
　　江凌瘪瘪嘴“哦”了一声，也跟着合上了眼睛。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滴答滴答地走动着，室内安静了片刻，就在两人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江凌却再次出声打破了沉寂。
　　“现在的剧本是经过编剧改编加工的，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下原著？不然的话我有的时候也不太理解那些书粉到底在说什么。”
　　头顶的呼吸均匀绵长，江凌抬眸看了沈时安一眼，见人没反应，有意无意地在他怀里扭了扭，顺便换一个姿势。
　　“江凌。”沈时安的嘴唇挨着他的额顶动了动：“睡觉。”
　　半晌之后，又补了一句悠悠道：“不睡的话，来做点别的。”
　　“我明早还要拍戏呢……”江凌现在心里搁着事，做什么都缺了点兴致，无精打采地喃喃道。
　　沈时安“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在他发间揉了揉：“手机没收，明早我叫你。”
　　沈时安说过会叫江凌，但事实情况却是待江凌睁眼的时候，阳光早已经顺着窗边悄悄爬上了床头。
　　“闹表没响？”
　　江凌猛的一下坐起来，甩了甩脑袋惊讶地盯着沈时安。
　　此时的沈时安手里正捧了本书靠在枕边，见江凌睡醒，无声合上书页翻身下床：“我跟剧组请了假，起来吃饭，一会带你出去逛逛。”
　　江凌刚睡起来脑子还是懵懵的，等穿好一衣服清醒过来之后，眼神一晃：“你……今天不上班吗？不是说早上要走？”
　　沈时安站在地毯边把裤子拾起来递到他手里：“才过了一晚你就失忆了？”
　　见江凌表情茫然地看着自己，沈时安解释：“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某些人‘只’让我待一晚上，急急忙忙赶我走来着。”
　　沈时安“只”字特别强调了一下，眼眸微眯，看样子像是有些不满。
　　“那你不是也说了‘好’么……”江凌一边穿裤子一边嘴里嘟嘟囔囔。
　　沈时安轻笑一声：“敷衍你的。”
　　之后弯下腰凑到了江凌耳边：“大晚上开了两个小时车赶过来，你连口水都不给喝就叫我回去，我昨晚气得都没睡好，今晚要补回来。”
　　江凌早上睡醒脑子确实不太灵光，听沈时安这么说，目光微微一滞：喝……口水？他这是要亲自己吗？
　　思及此处，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刷牙。”
　　沈时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忽而失笑，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快去。”
　　江凌大窘，急急忙忙提着裤子站起来套了上衣，抓两把头发就跑向了浴室里。
　　待江凌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服务生送来的早餐已经被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剧组平日开工早，酒店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做好饭送到房里，所以大家也都是在自助餐厅简单对付一下。
　　今早这送来的餐食却很不一样，两份奥尔良鸡腿包搭配蔬菜沙拉，两杯生椰美式、两个蛋挞，放在干净精致的咖色餐盘里，一看就是精心搭配准备过的。
　　江凌坐在桌边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嘴里念叨着：“你今天一来，伙食都变好了。”
　　“怎么？”沈时安跟着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在的时候，谁虐待你了？”
　　“那倒没有……”
　　“不过……”江凌说着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我像现在这样无故旷工真的好吗？一想到大家都在外面忙我却在这悠闲地吃早餐，总感觉心里面有点不安。”
　　“你今天不算旷工。”沈时安闻言勾了勾嘴角：“顶多算是出外勤。”
　　看着他在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凌无奈地闭了闭眼。
　　“怎么？”沈时安问他。
　　江凌道：“没事。”之后失笑：“突然觉得齐导摊上你这么个投资人，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沈时安：“放心吧，他高兴得很。”
　　“你怎么知道？”江凌轻嗤一声。
　　“你问问他除了我，还有哪个人拍个电影出钱这么大方。”沈时安说罢突然倾身往前凑了凑，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凌：“我要是他，就把你像祖宗一样地供起来。毕竟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在，他跟我这儿再提什么条件也算有了筹码。”
　　不待江凌反应，沈时安便坐直了身体又靠回到椅背上：“快点吃，吃完去换衣服，咱们早点出门。”
　　江凌睫毛动了动，目光犹疑道：“你要带我去哪啊？”
　　“你想去哪？”沈时安反问他。
　　“本来就是想带你放松一下，地方你定，今天我当司机。”
　　之前因为要照顾奶奶还有工作上的原因，江凌的生活一直十分单调。
　　他不像叶梓臣爱玩爱热闹，手机里随随便便调出来张照片就是在网红地打卡的。现在沈时安突然问他想去哪，一时竟也没了主意。
　　怔忪间，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餐点。虽然很精致，但过犹不及，太注重摆盘和色彩的搭配反倒让人不忍破坏，也失了些让人大口品尝的欲望。
　　江凌喜欢的，是冒着腾腾热气、阵阵飘香人间烟火的味道。
　　思及此处，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舞蹈学院后门有一条小吃街，毕业以后很多年没有回去了，要不然你带我去那逛逛吧？”
　　沈时安看出来他对面前的饭菜也没什么兴趣，垂眸想了想说了声“好”，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屋里换衣服，自己则在外面等着。
　　江凌的手机从昨晚开始一直放在沈时安这里，趁着人换衣服的功夫，他把手机开了机，想着一会江凌出来就还回去。
　　机子没有密码，开机界面过后，屏幕上直接涌进了两条短信。
　　沈时安无意窥探他人隐私，本想着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江凌自己来看，结果在无意中瞟到通知条上“秦寄风”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改变了主意。
　　【齐墨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你还好吗？】
　　【为什么关机了？我很担心你，方便的话回个电话。】
　　两条信息看上去平平无奇，都是出自于同事之间很正常的关心。
　　但不知为什么，沈时安却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在其字里行间品出了那么些耐人寻味的异样。
　　正思索间，电话在手中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沈时安回神，定睛一看，眉头皱了皱。
　　犹豫一秒过后兀自接了起来：“喂。”
　　秦寄风听到这个声音后怔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沈总？”
　　之后从容地与沈时安打招呼：“你好。”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大脑却在此时飞速运转。
　　两人隔着听筒沉默了片刻，沈时安喉结微动，平静出声：“江凌在洗澡，有急事找他的话，一会让他给你回过去。”


第46章 “我没什么秘密”
　　秦寄风昨日已然从齐墨口中知晓两人关系，所以在电话里听到沈时安的声音虽然惊讶，但细想来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我找他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他不舒服，想要关心一下。既然沈总在……”秦寄风说着停顿了一下：“那就最好不过了。”
　　“是吗。”沈时安沉声道：“没事就好，不然我看你给他发的那些信息，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却是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挂着两人的外套。
　　“谁啊？”
　　沈时安眉目冷凝，举着电话递给他：“秦老师找你，要接吗？”
　　江凌朝屏幕上看了一眼，顺手接了过去道了声“谢谢”之后，又返回了屋子里。
　　之后两人的谈话内容，沈时安便无从知道了。但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简短的几句话，他自认为秦寄风这个人的出现还没有要他草木皆兵到那种程度，便把心中升起的那股淡淡的不悦暂时先压了下去。
　　舞蹈学院位于安城市南郊，开车过去虽然比到市中心的距离要近一点，但至少也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其间沈时安接了两通来自助理和秘书的电话，虽然谈的都是工作上的内容，但因为手机连接着车载语音，所以也没有刻意避着江凌。
　　江凌看出来沈时安陪自己的这一天时间确实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心里虽然有被这个男人的温柔与细致感动到，但也难免会有些愧疚。
　　“时安。”江凌坐在副驾驶朝他这边看：“下午咱们在市内转完你就直接开车回去吧，我一个人坐班车也可以赶回剧组的。”
　　“你让我回哪？”沈时安直视前方开口问道。
　　“回家啊。”江凌解释：“或者公司，我看你好像真的挺忙的。”
　　江凌说完了之后观察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波动。
　　但沈时安却在沉默半晌之后动手关掉了车上的音乐：“在跟你结婚之前，一年当中我至少有二百八十多天都是泡在公司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放松一下了，你还要赶我回公司加班。”
　　他说着兀自顿了顿：“江凌，你是在压榨我吗？”
　　“我哪敢啊……”江凌出言辩解，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你自己数数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已经说了多少次让我回去。”
　　沈时安出口的话语中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一丝冷硬，江凌心下一沉，还来不及解释，便听他紧接着说道：“你心里明明是希望我陪着你的，所以你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我希望刚刚是最后一次听到。”
　　车停稳在舞蹈学院后门的路边，两人往里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小吃街。
　　这里说是一条街，在沈时安眼里顶多算一条长走廊。路宽本身已经很不尽如人意了，两边还充斥着各类摊贩占道经营，地面的卫生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
　　在遇到江凌之前，沈时安从来没有涉足过这类地方。
　　当看到卖豆浆的摊主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随意在桌上擦了两下便开始接待下一批客人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一点点洁癖的敏感神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是转头一看江凌故地重游、眼神中闪烁着的都是兴奋的光，沈时安又开始暗自咬牙，在心里劝自己不要矫情。
　　小吃街虽然卫生条件有点差，但有很多都是经营了十来年的老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学生。能在这长久开下去，味道自然是相当经得住考验的。
　　江凌与沈时安并肩走在街道上，引着他一路不紧不慢地闲逛着。
　　在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摊前的时候，江凌看见三层笼屉上面摆放着切好的黄色糕点，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机不可察地微微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沈时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几乎在他迈步离开的一瞬间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问道：“这是什么？”
　　“你没吃过啊？”江凌回头冲沈时安眨了眨眼睛：“这个叫桂花凉糕，糯米做的，上面撒的是蜂蜜。”
　　“我之前挺喜欢吃这个的，但是因为太甜了，所以老师不让我们碰这些东西。偶尔偷偷买来吃一块，就感觉幸福地要命。”
　　江凌边说边回忆着以前上学时候的事情，目光也肉眼可见地温柔了下来。
　　沈时安衔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站定在小摊前：“既然喜欢，今天来了就尝尝。”
　　江凌闻言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这东西他以前是很喜欢，但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口味和喜好都变了不少，也没说非吃不可。
　　沈时安却是一刻都不愿意犹豫：“我给你买。”
　　说罢便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着摊主问道：“多少钱？”
　　“3元。”
　　听到价钱后，沈时安手上付款的动作顿了顿，之后轻笑一声，还是扫了码。
　　“怎么，没想到这么便宜？”江凌从笼屉上挑了一块较大的包起来，之后递到了沈时安面前：“要不要尝？一人一口，分享给你。”
　　沈时安盯着凉糕上面的蜂蜜动了动喉结，目光稍显犹疑。须臾之后，淡淡道：“你吃吧，我就不了。”
　　“真不吃？味道很棒的。”江凌拿着凉糕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看到江凌期待的神情，沈时安此时很想不管不顾地咬上一口，之后笑着告诉他味道真的很棒，可是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对江凌说了实话：“我蜂蜜过敏，吃完这个身上会长疹子。”
　　江凌举起的手臂在空中顿了顿，片刻之后尴尬一笑，又缓缓放了下去：“你之前没说过，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沈时安目光柔和，闻言顺手牵住了他：“下次不就知道了。”
　　话一说完，这次换做他引着江凌一路往前走。
　　沈时安高大的背影占据了江凌的视线，恍惚间，江凌仿佛陷入了一种眼前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不真实错觉。
　　“结婚日子也不短了，我感觉我对你的很多事都不清楚。”
　　跟在沈时安身后，江凌嘴里不由自主地囔囔着。
　　沈时安闻言脚下的步伐顿了顿，朝他手指上的骨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提醒他回神。须臾之后，淡淡道：“我没有什么秘密，你想知道的任何事都可以直接问我。”
　　看着沈时安脸上认真的神情，江凌跟着乖顺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
　　“是吗。”沈时安嘴角弯了弯：“那我现在就有事要问你。”
　　“什么？”
　　沈时安抬手一指：“走了大半天了，你到底要进哪家店？咱们吃什么？”
　　江凌对着自己面前的一排门楼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家面积只有二十来平的小面馆上，略微思索了一下，带着沈时安走了进去。
　　现下已过午时最忙碌的饭点，馆子里的客人不是很多。江凌坐在沈时安对面为两人点了餐，之后递给他一双筷子：“这家排骨面的味道特别正宗，老板是乐山人。我上大学的时候总来他店里，后来混熟了，他给别人的都是两块排骨，每次给我的却是三块。”
　　江凌回忆起以前的事兀自笑了笑：“现在毕业四五年了，人家肯定也不记得我了，但对我来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还挺宝贵的。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父母出事之前，我性格其实一直都蛮开朗的。”
　　江凌话音刚落，自厨房却飘来了一声中年男音：“不记得谁也不能不记得你啊！”
　　江凌回头，只见店主笑楠漨容满面地端了两碗楠漨排骨面给他放到了桌上，：“小江，你来啦！毕业之后好多年没见你喽，难得你还惦记着能来吃碗面。”
　　对方说罢朝碗里瞥了瞥：“那，今天依旧是三块排骨，可别说我少了你的份量撒！”
　　江凌冲人笑着点点头：“谢谢刘叔，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从毕业以后你好像就没来过了。以前总和你一起的那几个宿舍的同学也都没再见过了。”
　　对方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江凌对面坐着的那个衣着贵气、与这家局促拥挤的小店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顺口提道：“今天带着朋友一起啊。”
　　江凌点头“嗯”了一声，而沈时安却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跟着心下一沉，握着筷子的手倏然收紧。
　　然而下一秒，江凌却突然开口解释道：“刘叔，不是朋友。”说罢很自然地朝着沈时安指了指：“这是我爱人，我结婚了。”


第47章 “疼老婆难道不是应该的？”
　　“结婚了？”
　　店主脸上霎时显现惊喜的神色，在沈时安与江凌之间来回打量了几圈后才出声感叹道：“是该结了，好啊好啊……你说这时间过得可太快了！”
　　“不快了刘叔。”江凌说着扯开嘴笑了笑：“我毕业五年了，很感谢您还记得我。”
　　对方听罢跟着“嗨”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那一帮子小孩子里啊，我就对你印象最深！”
　　那店主说着将头转向沈时安：“小江啊，在他们同学里长得最好看，人也有礼貌招人喜欢。小伙子，你可有福气喽！”
　　“刘叔……”江凌皱眉喃喃了一声。
　　对方闻言冲着的人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们快吃，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了。”
　　之后拿起手中的抹布，对着沈时安和江凌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厨房。
　　店主走后江凌给沈时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快吃，自己也挑起面大口吃了起来。
　　沈时安平日里的饮食都偏清淡，今天口味猛地这么劲辣，适应还需要一个过程，故而吃饭的速度要比江凌慢一点，吃相怎么看都瞧着有些勉强。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面沈时安吃不吃得惯江凌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沈时安跟自己挤在这二十平的小破店里这么吃饭着实有些委屈他了，刚想开口说实在不喜欢就算了，结果谁知沈时安却动了动筷子，将碗里的排骨全部都挑了出来。
　　江凌看着他下意识愣了愣：“你对排骨……也过敏？”
　　“没有。”沈时安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排骨一块块夹给江凌：“你不是喜欢？你喜欢的都给你。”
　　江凌失笑：“我喜欢也不一定全部都要吃掉。”
　　说罢往自己碗里看了看，扶额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在欺负你，带你来吃你吃不惯的东西，还强迫你把排骨都留给我。”
　　“不算欺负。”沈时安手上的动作没停：“你都说我是你爱人了……”
　　之后兀自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凌，勾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疼老婆难道不是应该的？”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抿唇难堪地低下了头。
　　他刚刚那么称呼只是为了方便给刘叔介绍沈时安的身份，可现在这人竟然又当面提起来，还笑得这么灿烂！
　　江凌心道……这是嫌我社死得还不够彻底吗？！
　　这家面的份量确实很足，江凌一个人吃了六块排骨，待从店内走出来后暗自摸了一下鼓起来的肚子又开始有些懊悔——这么油的东西，真的应该克制一下。
　　沈时安看出来他可能有一点撑，拉着手说要带他再转转消食，结果两人刚刚走到巷尾，远远就看见一家店面前有很多人排起了长队，把街道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片区很少出现这样门庭若市的盛景，江凌心中还挺好奇，走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在做酬宾活动。
　　江凌本身是对喝奶茶没什么兴趣的，但今天凡是在这家店买了奶茶的顾客，消费超过三十元的都可以得到一个特制的水晶球，里面装着一个在雪地里跳舞的精致小人。
　　不得不说商家这招吸引顾客的办法十分高明，能来这条街吃饭的大多都是舞蹈学院的学生，而能大冬天在这排队买这杯奶茶的，估计十有八九都是冲着那看了让人心痒痒的小礼物去的。
　　看出来江凌对那小人有兴趣，沈时安勾了勾唇角也没问他想不想要，弯腰凑到他耳边柔声道：“走吧，去排队。”
　　江凌闻言抿了抿唇拽住沈时安的衣角：“算了吧，我又不爱喝奶茶，为了个小礼物买两杯回来挺浪费的。”
　　沈时安朝队伍的末尾望了一眼，之后拉起江凌的手缓缓往过走：“奶茶我喝，礼物给你。”
　　走着走着又觉得江凌犹犹豫豫的，速度有点慢。于是突然停了下来，扶着他的肩把人护在自己身前推着往前走，道：“我平常去哪都是直接刷脸进的，今天就请江老师带我一起体验一下排队的乐趣。”
　　江凌就这样被沈时安带着一起加入到了奶茶店的排队大军里。
　　只是这队伍看着长，其实排起来很快，两人并肩站着，没过一会儿就挪到了前端。
　　江凌不经意间往店门口的告示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这家店结算只收现金。
　　撞了撞沈时安的胳膊，江凌抬头问他：“你有三十块钱纸币吗？”
　　沈时安跟着“嗯？”了一声，之后顺着江凌的目光向前方告示牌看过去，瞬间皱起了眉头。
　　“要不然算了吧……不买了。”
　　江凌跟着低叹了一声，准备拉着沈时安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排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孩却突然发了声：“请问你是江凌吗？”
　　江凌回头，惊奇地看向她们俩。
　　然而他这一转身，也叫对方彻底看清了他的长相。其中一个女孩激动地撞了撞旁边的同伴：“是江凌啊，是他。”
　　“你好。”江凌礼貌地冲两人点点头，有些窘迫地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
　　“学长你好。”最先认出他的那个女孩笑意灿然，冲江凌挥了挥手：“我们是舞蹈学院大二的学生，你毕业时候的汇演被老师当成了教学视频，所以刚刚看背影就觉得像你，没想到还真的是你本人啊！”
　　江凌闻言“呃”了一声：“是我本人。”
　　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业的时候年龄小，那个汇演现在看看挺尬的，没想到老师还留着呢。”
　　“没有啊……我觉得你跳舞超棒！”对方见他这么谦虚，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虽然毕业这么多年了，老师还是会把你挂在嘴边说你是她的得意门生，咱们系里好多同学都特别崇拜你呢！”
　　“啊……是吗。”江凌跟着笑了笑。
　　“是啊！我们还专门买票去看过你们舞团的演出呢。”
　　“对了学长，你是没带现金吗？”对方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紧接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我有，我借给你！”
　　江凌刚抬起手想要拒绝说太麻烦不用了，那女生却先一步主动把钱塞到了江凌手里，眨眼一笑：“你尝尝这家奶茶，味道挺不错的。当然，礼品也好看。”
　　江凌手里捏着对方塞给自己的纸币，收下也不是还也不是，最后犹豫一下道：“那行，我扫码把钱付给你吧。”说罢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然而此时那女生却默默将目光定格在了站在江凌旁边的沈时安身上。
　　“那个……学长。”对方说着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可不可以让你朋友给我扫一下啊……”
　　江凌神情微滞，反应过来她的用意后，虽然想笑，但还是控制着强忍住，了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再看沈时安，面色冷凝，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凌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微信更不可能乱加好友。
　　可是自己刚才跟这学妹聊了这么长时间，对方还好心主动借钱给自己。现在既然提到了，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好让对方抬下不来台，拂了人家小女生的面子。
　　略微思索了一下，江凌最终凑到沈时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他悄悄说道：“老公，为了我的这杯奶茶，要不然……你就牺牲一下？”


第48章 “偷情的刺激”
　　沈时安虽然立场坚定，但是架不住江凌这一声猝不及防的“老公”叫得他瞬间没了脾气。
　　最终拿了手机给那小姑娘扫了三十块钱付款，但是在看到对方给他发送的好友添加申请后，很自然地忽略了过去。
　　江凌一手举着奶茶一手拿着礼品走在最前面，虽然对奶茶没兴趣但出于好奇还是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然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时安却是一直陷入沉思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两人才领完证第一次回老宅的时候，江凌有这么叫过他，但那时纯属口误。这次情况不同，为了奶茶也好、为了哄自己也罢，这可是他主动心甘情愿叫出口的，对沈时安而言意义自然不同。
　　思及此处，沈时安定了定心没忍住，出口问了一句：“江凌，你刚刚叫我什么。”
　　但此时街上环境嘈杂人来人往的，江凌与他隔着一段距离根本没听清楚他在问什么。
　　待江凌意识到身后人刚才是在跟自己说话，转身回头望向他的时候，沈时安却瞬时没了刚才的那股想要刨根问底的心劲儿，默默咬了咬牙道：“没什么。”
　　从小吃街出来后，沈时安上车之前往身旁的校门看了一眼。
　　对于从小到大一路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的他而言，安城舞蹈学院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学校。但因为江凌是从这里毕业的，此时竟还是生出几分想要走进去感受一下的心思。
　　“横竖已经来了，要不要进去转转？”沈时安将打开的车门又合上，朝远处瞥了一眼问道。
　　江凌其实在刚才吃面的时候就已经想要回母校看看了，奈何今天是和沈时安一起，想着万一他对这儿没兴趣，自己强行拖着人家来转，感觉也不太合适。
　　可既然沈时安现在主动提出来想进去转转，江凌自然是十分乐意的，当即喜笑颜开，点头答应了下来。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着实不短。学校里的教学楼重新刷了漆、添了好几个小超市，就连之前经常活动的南北操场也全部都换了新的草皮。
　　在学校里江凌没敢跟沈时安牵手，但是两人挨得很近。漫步在青灰色石砖铺设的道路旁，有一搭没一搭漫无目的地闲聊着，此时的氛围突然变得美好而静谧。
　　“你知道吗。”江凌走着朝远处指了指：“这几栋宿舍楼最开始是不分男女的，但学校里女多男少比例失调，女生宿舍根本不够用，所以最后就把我们的三楼和四楼征用了让给女同学。”
　　“现在想来其实挺不合理的。”江凌说罢无奈笑了笑：“为了顾及她们，夏天想光着膀子都不方便。有时候下楼扔个垃圾还得穿得衣帽整齐的，一点都不自由。”
　　“但是对于住同一栋楼的小情侣来说就很开心，每天同出同进的，刚好方便他们腻在一起。”
　　江凌话音落地，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对着沈时安补充道：“我说的是别人，我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
　　“我知道。”沈时安将手插在兜里沉声道。
　　江凌惊异眨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说过吗？”
　　沈时安勾嘴笑了笑，停下步子忽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你忘了？我调查过你。”
　　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江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跟着“哦”了一声，挠挠头：“你不提我还真差点就忘了……”
　　两人沿着操场一路走到了教学楼，此时的学生们都在上课，楼道里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全然寂静。
　　江凌找到一间空教室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须臾之后不禁开始感叹：“教室里现在也变了好多，之前我们都是在墙角放个小液晶电视，现在直接改成幕布投屏了。”
　　“还有地板，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这种浅色看着敞亮多了。”
　　他在这边自顾自念叨着，身后却一直未见有任何响动，下意识转头寻找沈时安的身影，结果却发现那人此时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院系荣誉栏前，仔细地端详着墙上的那些照片。
　　“我看到你了。”
　　见江凌走近，沈时安瞥了他一眼，之后抬手往其中一张照片上指了指。
　　江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目光瞬间一亮，又凑近几分细看了一下：“还真的是我！”
　　之后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了自己面前那块透明的玻璃：“这是我们有一次元旦演出时的照片，这个是我的上铺，还有这个……”
　　江凌说着顿了顿：“也是我室友，不过已经很多年不联系了。”
　　沈时安定睛沉默了半晌，眼神透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须臾之后却突然开口：“那店主说的没错。”
　　“什么？”
　　江凌被他这没由来的一句说得一愣，转头看向他。
　　这时只见沈时安突然对着自己浅浅笑了一下，沉声道：“你确实是最好看的那个。”
　　此时此刻，除却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江凌感受最清晰的便是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抬眸望向沈时安眼底，隐约间纳入了数不尽的专注与柔情。
　　“时安。”江凌唤了他一声，之后微微踮脚，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耳侧：“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第一次在粤景湾见到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沈时安沉默半晌，想了想答道：“你很特别。”
　　江凌犹疑着“嗯？”了一声，眼中精光一闪：“那我怎么听齐导说，你那天回去的时候告诉他……我很一般？”
　　“是吗。”沈时安面不改色地动了动唇。
　　两人沉默着对峙了一会儿，江凌以为他会纠正，或者干脆道歉来哄哄自己。
　　可谁知这人一开口，却是直接将责任推给了齐墨：“是他记错了。”
　　江凌忍不住暗笑，自己在脑海里设想了多种可能，但最终还是低估了他沈时安脸皮的厚度。
　　“你说实话，我又不会怪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沈时安坚持。
　　“可是你说的版本和齐导所说的完全不一样。”江凌故意凑近了一点：“而我更愿意相信他。”
　　沈时安何尝不知道江凌那点小心思，听他这么说也没恼，而是气定神闲地看向他缓缓“哦？”了一声：“那你明天再问问他，你会发现，他说所说的版本和我的，完全一模一样。”
　　利用自己的钞能力让齐墨改口供，虽然离谱，但听上去像是他的作风。江凌觉得无甚意思，撅嘴骂了一句“无赖”便转头要走。
　　结果下一秒小臂一紧，猝不及防被拖到了身后的那间空教室中。
　　冬日的下午阳光正好，沈时安将江凌圈在门后那块光线照不到、走廊中路过的人也不得窥见的转角，低头把自己的唇往江凌的嘴边凑。
　　江凌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烫，因为沈时安的接近，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走廊外不知何时会有人路过，自己身后的这扇门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从外推开。
　　基于他为数不多被沈时安“调教”的经验而言，虽然这种亲热的方式很刺激，甚至可以体验到偷情的快感。但屋顶静置的那个旋转摄像头，仍让江凌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保有着一丝理智。
　　低头清了清嗓，他将嘴唇抿起来喃喃道：“这儿是教室……不可以亲。”
　　一声轻笑贴着他耳边传来，沈时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刚不是骂我无赖？无赖要是想轻薄你，根本不会顾及地点场合。”
　　自知说不过，也只有接受的份，江凌深呼了一口气，睫毛开始不安地动了起来：“亲可以，不能过火。”
　　“我有分寸。”
　　话音落地，两人的舌尖缓缓抵到了一起。
　　纠缠间，沈时安吮着他不紧不慢地慢慢磨着，放在他腰间的手倏然收紧，轻声道：“我不是在亲你，只是想尝尝奶茶的味道到底甜不甜。”


第49章 “让人浮想联翩的小故事”
　　两人在学校里磨磨蹭蹭转转看看，直到下午学生们都放学了才离开。
　　冬季天色暗得很早，不到七点，临江的摩天轮“城市之眼”就已经亮起了霓虹。
　　江凌之前听过不少关于摩天轮的浪漫传说，例如摩天轮每转过一圈，地球上就会多出一对接吻的恋人。再比如摩天轮升至最高点的时候与自己的恋人接吻，两个人就可以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初时听到这些传言，虽觉美好，但他从来没有信以为真，总觉得这套说辞是用来哄恋爱中失智的小姑娘的。
　　然而有沈时安在身边，他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些说法会不会是真的，如果很灵，那两人一起体验一次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处，江凌不禁自嘲一笑。
　　似乎在遇到沈时安之后，自己有时候跟那些恋爱脑的小姑娘也差不了多少，总是在内心期许一些浪漫又无用的东西。虽知梦会醒，但依旧无法克制。
　　透过玻璃窗俯瞰整个地面的夜景，江凌开口询问：“你之前有没有坐过‘城市之眼’？”
　　“没有。”沈时安看向窗外诚实答道：“比起这种消遣，我更多的时间是待在CBD的办公楼里。”
　　江凌知道沈时安说的是实话，像他这种敲敲键盘就能决定明天股价是涨是跌的大人物，自是不可能将精力都花费在这些创造不了任何经济价值的事情上。
　　换个角度想，他平日里工作如此繁忙，还能抽出这么一天时间来陪自己，虽谈不上感恩戴德，但至少江凌心中的感动自是不必言说的。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感觉心情真的放松了很多。”
　　江凌话音落地，沈时安坐在他对面沉着眸子看了他一眼：“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要说的。”江凌勉强勾嘴笑了笑：“不想瞒你，在你来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我一度认为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外界的声音太嘈杂，我的心根本静不下来，拍五条NG五条，要不是跟齐导签了合同，我当时真的不想演了。”
　　江凌说完兀自顿了顿，投向沈时安的目光中充满了自我怀疑：“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参加试镜？”
　　其实网上的质疑声在最初冒头的时候，瑞纳的公关部就买了水军把负面评论往下压。沈时安以为自己反应够快，但很不幸的是江凌还是受到了影响。
　　脑海里浮现昨晚江凌躺在床上独自翻看微博的场景，沈时安深叹口气，语气几近严肃地告诉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上个世纪80年代，可口可乐公司为了改变配方专门出了一项市场调查。可口可乐配方中将增加一种新成分,使它喝起来口感更柔和，询问客户能否接受这种改变。最后调查结果显示有一半以上的人认为可以接受。”
　　“后来这项新品真的被生产出来了，但是产品在推出的4个小时内,抗议电话就达到了650个,后又上升为8000个,5天以内,公司每天接到1000多个抗议电话。在三个月后,可口可乐公司迫于压力又开展了市场调查,60%的人明确提出自己非常讨厌新可乐,于是他们又将可乐的口味变回了原先的样子。”
　　沈时安讲完这个故事后，抬眸看向江凌：“其实市场上的绝大多数人对于他们原先的口味是认可的，他们的顾客粘性非常高，但是因为没有在改变配方前站出来反对，所以就给可口可乐公司造成了一种自己确实需要变革的错觉。”
　　“同理，你现在也陷入了与当年可口可乐公司事件同样的误区──忽略了支持你的那沉默的大多数。齐墨不瞎，他既然能在几百个人里一眼选中你，你肯定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
　　“我看过你的台词批注，你很认真，对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你毕业五年了，你的老师还会留着你当年演出的视频，你的学弟学妹把你当作榜样，专门买票去支持你的舞台剧。就连那个没见过你跳舞的面店老板，时隔多年依旧对你印象深刻。”
　　“江凌。”沈时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唤了他的名字，须臾之后沉声道：“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的心跟着狠狠震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层出不穷的意外事件，他承受了太多的非议与质疑。其间也接收到了来自秦老师的安慰与鼓励，但效果肯定不如沈时安给予自己的来得这么直观。
　　他从未从沈时安口中听到过这么直白的夸赞，在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甚至以为沈时安站在投资人的角度对自己是不太满意的。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沈时安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做你想做的，我都给你兜着。外界的言论你不要管，我来处理。今天下了这个摩天轮，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在你的心里就算是通通过去了。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你身边支持你的人肯定都希望能看到你恢复最好的状态。”
　　沈时安平日里看上去不像是会安慰人的，今天引经据典地对着自己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长串，江凌除了感动之外，心里自然也很是受用。
　　他说的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很多人是认可自己但不曾发出声音的，换个角度这么一想，江凌茅塞顿开，仿佛自己之前的坚持与努力一夕间又重新有了意义。
　　“你所说的支持我的人，也包括你自己吗？”江凌眸光微闪，神情认真地询问沈时安。
　　“当然。”沈时安的目光柔和坚定。
　　“你说的可口可乐的那个案例，应该属于营销学的范畴吧。”江凌说着不禁觉得好笑：“能毫不违和拿来套用到我身上，沈总安慰人的方式果然很特别。”
　　沈时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我接触过成千上万条这样的案例，要真的说起来，我可以给你讲上几天几夜不用休息。”
　　“看来这总裁还真不是人人想当就能当的。”江凌听罢瘪瘪嘴开玩笑调侃道，“不过我挺好奇，你大脑的CPU每天高速运转，储存的是不是都是这种实用但是挺枯燥的知识或者数据，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点别的了？”
　　“也有。”
　　“什么？”江凌好奇问道。
　　“一些听上去无用但是却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浮想联翩的小故事。”
　　“比如？”
　　“比如……”沈时安说着顿了顿，眉眼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在摩天轮升至最顶端的时候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就永远不会分开。”
　　在眼前人震惊放大的瞳眸中，沈时安惬意地勾了勾唇角：“江凌，要试试吗？”
　　江凌薄唇微启，定了定神刚想开口询问他怎么也知道这个说法，沈时安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后颈，吩咐他张嘴，将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摩天轮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转至顶点的时候，不知是因为高度太高还是沈时安的吻太具有迷惑性，江凌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恍惚间，他脑海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吻都吻了，那他和沈时安真的……能永远都在一起吗？


第50章 “抱你，轻而易举”
　　晚上八点，两人终是驱车从市里赶回了剧组。对于江凌而言，这一天无疑是充实且有趣的，有沈时安这么陪着自己，连日以来阴郁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悄然放晴。
　　在酒店简单吃了些东西后，沈时安拿了泳裤说要去楼下的温泉池子里泡一泡。江凌嘴上一边瘫软在床上说着今天好累不想动弹了，一边看见沈时安脱掉上衣后露出坚实胸腹肌肉，偷偷咽了咽口水，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剧组这两天收工都比较晚，从房间到温泉池的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两人选了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有亭子和雪松稍作遮挡，虽然是在室外，但也不必有太多顾忌。
　　池内的水是从附近南山上引下来的活泉，水质清透，温度也相对较高。江凌背靠岩壁，半截身子埋在泉水里，任由沈时安托着自己的屁股肆意在身上作乱。
　　“都说温泉里有硫磺，泡完以后身上会很滑。”江凌说着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沈时安低下头在他颈间嗅了嗅，眼看着他白皙的皮肤因为高热而染上了一层绯红、在氤氲的水汽的映衬下散发着诱人的味道，眸色黯下沉声道：“你身上本来就很滑，不用泡温泉也一样。”
　　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还很香。”
　　江凌闻言轻笑：“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沈时安这么问，那三个字江凌反倒不好意思说出口了，顿在原地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
　　可谁知沈时安似是能洞悉他心中所想，直接替他把话说了出来：“我还能再不要脸一点。”
　　之后看上去有些依依不舍地把江凌圈紧了一点：“要不我跟齐墨说一声，你明天也不去了吧。”
　　“不行。”江凌皱眉：“剧组现在进度很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说是要在一个月以内拍完。大家都这么拼，我怎么好意思再摸鱼……”
　　沈时安没告诉江凌齐墨之所以这么赶全是拜他这个投资人所赐，只是听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含糊道：“他应该是想快点结束回家过个好年吧。”
　　仔细算算，临近阴历新年也没剩下几天。之前在舞团的时候会有固定的假期，可江凌这是第一次拍戏，也不知道到了剧组究竟是怎样的规矩，所以原本是没对休假抱什么奢望的。
　　沈时安见他沉默，在水下轻轻掐了他一下：“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江凌想了想：“要是有时间的话……回去看看奶奶吧。”
　　“还有呢？”
　　看沈时安问自己话的时候眸光有所闪动，似是心中早有自己的计划，江凌了然：“那你过年是怎么安排的？”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沈时安微笑直言：“带你出去转转。”
　　他这么说，江凌不免好奇，跟着“哦？”了一声，顺手圈上了沈时安的脖颈：“那不知大过年的，沈总是准备把我拐去哪里呢？”
　　周原晨之前有提过蓝星号在巴厘岛出海的事情，也在沈时安的示意下早早为几人订好了船票。
　　对于他们这些平时工作压力大、但又有钱没处消遣的公子哥而言，整天被困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看着千篇一律的风景，久而久之任谁都会感觉到厌倦。
　　但出海不一样，往豪华邮轮的甲板上一站，眼望辽落无际的星空与大海，要是再有点刺激但却无伤大雅的小娱乐，笑着闹着几天过去，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放松方式。
　　沈时安不愿与江凌讲太详细，以免之后所有的安排都失了新意，只说让他把护照备好，到时候就知道了。
　　江凌一听“护照”两个字，当即灵醒，直了直身子：“还需要用到护照？要出国吗？那我剧组的戏怎么办……”
　　沈时安捏着他的肩让他放松下来：“齐墨会安排好进度，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江凌听罢瘪瘪嘴轻嗤一声揶揄道：“这不让我操心那不让我知道，我英语又不好，到时候怕不是你跟人合伙把我卖了，我还高高兴兴蒙在鼓里替你数钱呢。”
　　他这边话音落地，沈时安自嗓间发出一声轻哼，手伸到他腰间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引得江凌一阵吃痛。
　　“你不看看自己身上这几两肉，真卖的话能值个什么好价钱？”
　　“我还好吧……”江凌说着说着自觉心虚，喃喃道：“也不是很轻。”
　　“很轻。”沈时安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之后小臂自然而然地往上抬了抬：“我轻而易举就把你拖起来了。”
　　江凌不服：“你这是在水里，有浮力。”
　　沈时安勾唇“嗯”了一声，贴近他耳边：“那一会回房里再试试。”
　　说完胯间对着江凌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暗示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两人水下纠缠在一起的姿势本就极其暧昧，再加上沈时安的动作如此容易引人遐想，江凌报赫没敢与沈时安对视，但圈着对方脖颈的双臂却是在不知不觉间不断收紧。
　　两人正无声沉默间，此时岸边却恰好出现了一声惊呼。江凌被吓得一激灵，而沈时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他的头按住，护在了自己怀里。
　　待呼吸平复后，江凌转头连忙寻声望去，只见唐娆身上也穿了泳装，此时正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呆呆地站在不远处。
　　“老…老师。”
　　由于这碰面来得猝不及防且尴尬至极，她这一声喊得明显中气不足，双唇颤抖着，整个人看上去既恐慌又震惊，还带着点进退两难的无措。
　　江凌微微扭动了下身子从沈时安怀里挣脱出来，看向唐娆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似乎和对方打招呼问好或直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沈时安抱在一起，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在一旁的沈时安适时开口，打破了现下的尴尬局面。
　　“江凌，你学生？”
　　沈时安其实是对唐娆有些印象的，当初在剧院后台问齐墨要签名的，就是这个姑娘。
　　但他之所以这么问，一方面是想转换话题，另一方面则是想借此旁敲侧击地提醒唐娆，你既然叫江凌一声“老师”，身为后辈该懂的礼节自然要懂。现在这种情形下，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消失。
　　江凌随着沈时安的话回神，闪着眸子“哦”了一声，往岸上指了指：“这是唐娆，我们那儿年龄最小的新人，这次是跟着团里来剧组当群演的。”
　　江凌话音落地，按理来说唐娆也应该说些什么，可她现在还未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只是愣愣地呆滞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自己需不需要呼吸。
　　沈时安见状，直接开口：“唐小姐要下水吗？那我们把池子让给你。”
　　至此，唐娆这才算完全反应过来，瞪大了眸子连忙摇着手：“不用不用。”
　　之后转向江凌面带歉意道：“老师你忙你的，我换个地方就好。”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沈时安微微点了点头，一转身的功夫立马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影子都没找着。
　　经历了这么一出意外的小插曲，江凌早已没了在池子里继续享受的心思。披上浴袍擦了擦头发，一路沉默着也没顾上跟沈时安说话，忧心忡忡地回到了房里。
　　当天晚上他自然又没睡好，一夜梦梦醒醒，心里装着事，总想着第二天早上要找唐娆好好谈谈。
　　这次来当群演的有很多团里熟悉的面孔，唐娆本身性格就外向喜与人亲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江凌她会把看到自己和沈时安在温泉池亲热的事情说出去，这样一来难免会招致别人的误解与非议。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彻夜难眠的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唐娆第二天一大早竟是主动找上了门。
　　江凌趁着拍戏休息的空档将人带到了房车上。刚给她倒了杯咖啡，思量着要怎么跟小姑娘开口比较合适，唐娆却是在他身后率先出了声。
　　“老师，我前几天有在网上看过沈总的新闻，他好像有结婚对象……”
　　唐娆说着顿了顿，之后的话由她的嘴里问出来虽然不合适，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深呼了一口气仍然艰涩开口道：“所以你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吗？”


第51章 “有床戏？”
　　江凌从来不愿在外人面前对他和沈时安的关系做过多的解释，可唐娆这一出言竟是把自己放在了那么不堪的位置，任谁听了心中都难免会不舒服。
　　江凌今天找她本来就想着要摊牌的，横竖也让她看见了，索性就磊落一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你是看着看着就断网了吗？”他说着将冲好的咖啡放在唐娆面前：“SA的官博后来不是澄清了？沈时安跟那个姓洛的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前两天网上沸沸扬扬闹的那些新闻唐娆原本也只是略微扫了一眼，毕竟像沈时安那种站在金字塔间的人，距离她的生活本身就很远，因此也没有太详细关注后续进展。
　　今天被江凌这么一说，其中到底有没有误会暂且不论，倒是显得她有些莽撞失礼了。
　　“抱歉啊老师。”唐娆面露难色，声音也变得小了许多，听上去不像来时那般有十足的底气。
　　“原来您和沈总才是一对，我是被网上那些假消息误导了，您别生气。”说罢还不忘讨好般恭维了两句：“不过跟着沈总挺好的，以后你各方面的资源也都不愁了，真想演戏，让他给剧组打个招呼，什么角色也都能拿到！”
　　唐娆话音落地，江凌眯眼，逐渐锁紧了眉。
　　他早料到这丫头可能会把自己和沈时安的关系想偏，但谁知连带着自己演戏这件事也变得不清不白。
　　“我试戏的时候还不认识沈时安，是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这个角色。”江凌坐在唐娆对面，面色平静地与她解释道。
　　“还有。”他心中暗自斟酌了一下，之后目光坚定地望向对方：“我和沈时安之间，没有包养、没有潜规则、没有其它任何复杂的利益关系。”
　　“他是我爱人，我们结婚了。”
　　结婚？！
　　唐娆听见这两个字，脸上显现出惊异的神情。
　　其实昨天在看到温泉池那一幕的时候，她始终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后来回去的一路上晕晕乎乎，在脑海里设想过很多种听上去离谱但是又合乎情理的可能。
　　比如说自己一向敬佩的前辈江凌有可能会是沈时安一直未公开的地下情人，亦或者，江凌因为演这部电影而与投资人之间进行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然而在江凌光明正大说向自己袒露他和沈时安的合法关系后，之前自己心中种种不堪的猜测以及网上那些言论全部都不攻自破。
　　思及此处唐娆不禁心中暗忖，江老师还真是藏得挺深的，要不是昨晚被自己撞到，估计这事儿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直瞒着。
　　她脸上复杂的神情转换江凌通通看在眼里，毕竟是相识许久一个团里的同事，自己结婚了却连包喜糖都没给大家分，其实是有些失礼的。江凌抿抿唇继而解释道：“因为不想私生活被过多关注，我们选择不办婚礼，自然也就没有给任何人通知。”
　　之后开玩笑般轻松一笑：“现在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可要封你的口了。想吃什么就大胆提，老师单独请你。”
　　唐娆虽然年龄小，但是江凌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自然懂得“封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况且，有沈时安这么个靠山在那摆着，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去做什么对江凌不利的事情。于是扯了扯嘴唇，勉强露出一个笑：“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江凌知道小姑娘本质不坏，且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她没理由故意来害自己。于是放心地“嗯”了一声，之后冲她点点头：“谢谢你。”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这也就算是结束了，可谁知唐娆下一秒却突然哀叹了一声，听上去像是由衷的羡慕，但隐约中又透着遗憾。
　　江凌不解地望向她，只见她单手支着下巴，眼神似是有些幽怨地盯着窗外道：“老师你命真好，跟沈总结婚以后，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啊……”
　　唐娆话音落地，江凌刚刚展平的眉头复又皱了起来。
　　他能理解每个人心里多少都存着点想要不劳而获的懒性，但听这姑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觉得嫁个有钱人，以后就可以顺利躺平高枕无忧了。
　　唐娆先天条件不错，身正条顺人也长得漂亮，江凌私心里其实对她的业务能力十分看好。新人初到舞团总是需要一些磨练，但只要挺过来了，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出头。
　　“你啊……”江凌看着她叹口气道：“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为好，你跳舞很有天份，脚踏实地一步步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发现，自己有能力撑伞比躲在别人屋檐下避雨要舒服的多。”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唐娆听罢似是不甘地瘪了瘪嘴：“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宝贵的几年，别等到我人老珠黄了，在团里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
　　“不会的，咱们那几个老师都挺看好你的，之前我还听团长夸过你有灵气。”
　　江凌这话不是宽慰，以唐娆的资质而言，确实值得着重培养。
　　“真的吗！”唐娆听他这么说，眼中的眸光瞬间明亮了起来。
　　江凌微笑点点头：“真的。”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现在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积蓄能量，把台下的这‘十年功’磨好。等有一天机会来了，你一定可以在舞台上一鸣惊人的。”
　　江凌给她灌输的思想其实都挺励志的，但唐娆究竟听进去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她眯着眼嘻嘻笑了两声，最后还是把话题转到了江凌身上：“那就借老师吉言啦！不过您现在也算是事业和爱情双丰收了，将来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还希望您多多提拔我呀──”
　　*
　　之后的几天，沈时安理所当然地在温泉酒店住了下来。
　　白天的时候江凌去拍戏，他就待在房里拿笔电处理工作，待江凌晚上回来，两人就把餐点叫到房里。
　　沈时安为了避嫌、不给江凌惹麻烦，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出门。
　　之前有一次因为酒店的招待茶喝不习惯，都已经拿了外套走到门口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来。最后给助理打了通电话，让他在当地找了个茶城老板给人加了点钱才将好茶亲自送上门来。
　　江凌房里藏了个人，这事齐墨一直是知道的。后来听说沈时安买茶这事还因此调侃过他：“哟！咱沈总这是在家坐月子呢，还是被江老师金屋藏娇了？”
　　沈时安看他占了点口头上的便宜就得意洋洋那样，也没跟他多计较。心里思量着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快点拍完让老婆跟我回家就行。
　　然而齐墨虽然嘴贱点儿，在正事上却从来不含糊。临近年关，整个剧组的进度都很赶。
　　拍摄速度一快，江凌之前背的台词很快就用完了。所以这两天一回到酒店，他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坐床上拿只笔开始聚精会神琢磨剧本。
　　沈时安虽然受了冷落，但人家这是在正儿八经地忙工作，所以也不能有什么怨言，大多数时间也还是和江凌一起坐在床头，安静地陪着。
　　(在雀起的欢呼声与流苏彩带的环绕之下，艺术家捧起小燃的脸，凝视三秒，深情地吻了下去。)
　　当沈时安无意中瞟到台词旁标注的这句话时，屏息凝眉，目光瞬间晦暗了下去。
　　“你拍这片子还有吻戏？”
　　江凌此时一心聚焦在纸上，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绪变化，顺嘴回了一句：“当然有了。”
　　之后的时间里，屋内突然间陷入到可怕的沉寂。江凌隐约间觉察出不对，看向沈时安结结巴巴道：“听……听说可以借位。”
　　但对方似乎并不愿听他解释，只继续问道：“有床戏吗？”
　　“过不了审的…………”
　　江凌这么回答，沈时安脸上的神色稍有松动，姑且算是满意地放下心来。
　　怔忪间，床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江凌低头一看，竟是从老宅打过来的。
　　狐疑着接起电话，江凌许久没听到老爷子的声音，此时却是倍感亲切。本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自己，结果说了两句才听出来，老爷子是知道网上那些消息后特意打电话来安慰自己的。
　　“小凌啊，爷爷身体不好，就不亲自跑过去看你了。之前网上爆出来那些事情都是莫须有的，我已经骂过时安了。这戏你要是想拍咱就继续拍，但要是在那儿待着不开心……”老爷子说着顿了顿：“违约金咱们沈家也付得起！”
　　虽然事情早已经过去，但江凌现在听到这些话依旧会感到暖心。兀自勾起了唇角，他刚想跟爷爷聊上两句，只听话筒那头紧接着传来了周萍的声音。
　　“小凌啊，我是二婶。”
　　江凌笑着“嗯”了一声：“我知道，二婶您好。”
　　“我前两天有看网上的那些照片，你怎么在剧组待着待着还瘦了呢？你们过年放不放假呀？要是放假的话你就回来，我让你玲姨做点好吃的、炖点汤之类的，给你补补。”
　　在与沈时安结婚之初，江凌一直不忘提醒自己注意分寸，与沈家人保持距离。
　　他那时以为豪门里的生活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充斥着尔虞我诈，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相信彼此。
　　然而接触久了，仔细观察过后才发现，在沈家这种温馨和睦环境下长大的沈时安，虽然身上总是带有贵公子持重清冷的距离感，然而真正相熟之后，又很容易被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现的温柔与细致打动。
　　他和他的家庭，都是如此得体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凌笑着告诉爷爷和二婶说自己很好，如果新年有假期，一定会第一时间回老宅看他们。
　　通话的最后，江凌说沈时安也在自己旁边，问爷爷要不要也跟他说两句话。
　　老爷子原本是和颜悦色地在跟江凌交谈，可一听沈时安也在，语气瞬间就冷了下去。负气般“哼”了一声，直言“不必”，之后没聊多久就匆匆挂了电话。
　　江凌被老爷子这急转直下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疑惑者看向沈时安。
　　沈时安知道爷爷心里还在因为之前那次争执心里憋着气，但没想到他这次竟是给自己一笔账记到了现在。
　　“没事，我明天回老宅看看他就好了。”沈时安沉着眼眸，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你明天就要走了吗？”江凌听他那么说，顿了顿开口问道。
　　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该回去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之后看江凌一直沉默着，勾了勾唇凑到他耳边：“怎么？舍不得我？”
　　“没有。”江凌低下头轻呼口气，想让自己的失落看上去不那么明显。须臾之后随意寻了个借口道：“就想着晚上有你在，还能帮我对对戏呢。不过看爷爷也是正事，你回去也是应该的。”
　　沈时安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想留自己的，但公司和老宅那边确实搁置了太多未处理的事情，但凡能再拖上两天，他也不至于明天就要赶回去。
　　然而分别只是暂时的，一想到用不了几天两人还会再见，中间这些日子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难熬了。
　　沈时安正想着，忽而往江凌剧本上瞟了一眼，心生一计：“我也不懂这些，想对戏我给你找个专业的来。”
　　“找谁？”江凌眨巴着眼睛狐疑道。
　　“齐墨。”
　　他刚刚吐出这两个字，江凌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疯了！人家是导演……”
　　“导演怎么了？大惊小怪。”沈时安说罢无奈一笑，翻身下床：“等着，我去叫他来。”
　　沈时安动作迅速，江凌这边还来不及叫住他，他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边。
　　齐墨的房间在同层的另一边，离江凌住的地方不远。沈时安原本打算的是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叫他过来对戏是假，两人趁彼此都有空，坐下来一起聊聊才是正事。
　　然而时机有时就是这么巧，他刚没走两步，远远就看见齐墨房里钻出一个细瘦高挑的女人。
　　定在原地眯着眸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待那人一转身沈时安才发现，竟然是唐娆。她神色惊慌地从走廊另一边去往了电梯间，并没有发现沈时安。然而沈时安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内里衣衫暴露，身上却披着一件齐墨的黑色外套。


第52章 沈家的小男孩，我喜欢很久了
　　二十分钟前，齐墨房间。
　　在连日来剧组所有演职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拍摄比之前预估的进度快了整整一倍。
　　齐墨作为统筹全局的总导演，白天要盯着剧组全员，保证每一环都不出差错。晚上回到房里后，还要抽空写写当天总结，在第二天开始拍摄之前的会议里，把需要注意到的问题都指出来。
　　抬头转了转因长时间伏案而变得僵硬的脖颈，怔忪间，齐墨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能这个点来他房间串门的，多半是组里的副导演或者编剧，需要讨论的肯定也是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思及此处，齐墨连猫眼看都没看，直接上前两步拉开了房门。
　　与走廊里站着的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齐墨呼吸一滞，心头不由得升腾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对面前这个小姑娘有点印象，上次和沈时安去国际剧院后台探班时，江凌有介绍过这位也是他们舞团的演员，自己还给她签了名。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姓“唐”？
　　“齐导，晚上好。”
　　虽然白日里忙碌了一天，唐娆这会儿脸上的的妆却依旧精致，丝毫不见油光，甚至还贴了假睫毛。
　　她身上穿着一件缎面的修身薄裙，一条羊绒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V型衣领下，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半遮不遮。这个时间点如此装束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门口，真的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暧昧的联想。
　　“最近拍摄任务重，我听说你每天都辛苦地忙到很晚，刚刚在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有咖啡机。”唐娆说罢笑着将手中端着的咖啡往上举了举：“我亲自磨的，要尝尝吗？”
　　齐墨20岁被导师带入行，在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七八年，什么场面都见识过，也什么人都接触过，自然能听懂对方这话究竟是怎样一种暗示。
　　然而令人比较意外的是，当初第一次见这位唐小姐的时候，他以为对方只单纯是自己的影迷，毕竟看上去年龄也不大，天真无邪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但现在看来……
　　思及此处，齐墨不禁心中暗笑，难得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看齐墨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唐娆心下一慌，有些不确定地出口问道：“齐导，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我记得你。”齐墨回神看向对方的眼睛，报以礼节性的微笑：“唐小姐你好。”
　　唐娆听他说记得自己，暗松一口气。然而还不待她接话，齐墨紧接着又朝她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晚上喝咖啡的话，会睡不着。”
　　齐墨话音落下，唐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站在原地进不得、退又不甘心，处境很是尴尬。
　　两人正无声沉默间，走廊尽头电梯间的方向忽而传来一群人的嬉笑声。听声音是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眼下这般情景，若是让那些杂七杂八的外人看到，完全就无从解释。不论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清白，这种引人联想的桃色话题，传着传着最后也必定都逐渐变了味道。
　　闭眼无奈轻叹口气，齐墨一斜身让出了半个门的位置。
　　唐娆穿这么单薄在楼道里站着本来就有点冷，几乎是在齐墨松口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紧接着眼都没眨地快速进到了房里。
　　群演居住的房间都是标准的双人间，和导演的套间自然是有不小的差距。
　　唐娆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后，先是在屋里环视了一圈，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向往与羡慕。
　　齐墨把人邀进自己屋子里这事按理说本就不合规矩，再看看她身上这衣服，对方尴不尴尬他不知道，但他现在是挺后悔自己刚才心软那么一下的。
　　从衣架上取了件外套，齐墨将其顺手递给了唐娆：“我屋里没开空调，你把这个穿上。”
　　唐娆盯着他手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之后老老实实地接过套在了自己的裙子外面，但依旧敞着前襟，没拉拉链。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娆自觉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应该把这个难得的机会利用起来。
　　刚想找个合适的话题开个头，齐墨却率先出口，把她的话截了下来。
　　“你跟着你们舞团一起来的。”
　　齐墨这话听着像疑问，其实就是不参杂任何感情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似乎对方回不回答都没有什么关系。
　　唐娆睫毛动了动，微微点头。
　　“群演的戏份也没多少了。”齐墨说罢走向窗口点了支烟，背对着唐娆冷冷道：“这两天尽快拍完，年前你们就能回去了。”
　　从玻璃反射的镜像中，他看到唐娆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只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对方却已悄然走至他身边，原本水灵的眸子现在却闪烁着娇媚的光。
　　“齐导，从我上次问你要照片你应该就能看出来，我仰慕你挺久了。”唐娆说着轻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加你个微信，我挺喜欢演电影的，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还请你以后多多关照一下我。”
　　“当然。”她说着不知不觉伸出了两根指头，轻轻拽住齐墨的衣袖：“谢你也是应该的。”
　　齐墨眯着眼往后退了一步，默默与她拉开距离，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就笑出了声。
　　“我知道现在外面关于我这方面传闻挺多的，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敢亲身一试。”
　　齐墨说罢勾勾嘴角弯腰直视她：“那些营销号都是怎么说的？说我流连酒局私生活混乱？还是说我带坏了娱乐圈的风气潜规则女演员？”
　　“你信吗？”
　　“我……”
　　齐墨这话问得唐娆没法接，她要是不信，今天也就不会打扮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齐墨见她不答也没硬逼她，直起身子呼了口气：“我对你下不去手，所以劝你也别轻贱自己。”
　　“倒不是因为别的。”他说着兀自顿了顿，转头看向唐娆：“那天我把剧组翻了个底朝天，找到后又被沈总接走那小男孩你看见了吧。”
　　唐娆沉默点了点头，这时只见齐墨眼中的眸色随着他的话黯了黯：“我喜欢他挺久了，要不是他哥拦着，我早下手了。”
　　“齐…齐导。”
　　该说的也都说了，寻思着电梯间那帮子人也该散了，齐墨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出了这个门，今天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我也不会告诉江凌。”
　　唐娆今天能来齐墨房间本就下了很大的决心，然而第一次尝试就惨遭拒绝，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尤其在他提到江凌的时候，更是觉得心里一慌，终是辜负了老师对她的期待。
　　唐娆知道今天自己无论如何是留不下来了，冲齐墨微微点头，失落地向门边走去。
　　然而在她按下门把手的一瞬间齐墨却突然叫住了她。
　　唐娆回头，只见齐墨将手里的烟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望向自己，须臾之后，淡淡道：“人这一辈子要走的路挺长的，哪有那么多捷径。你还年轻，别轻易糟蹋了老天爷给你的这点资本。”


第53章 “讨厌你”
　　隔天，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刚刚结束了上一个阶段的治疗，从医院搬回家没几天。
　　原本想着今晚闲来无事，叫隔壁老张来自己这里下几盘棋。然而在听到门口庭院突然传来了沈时安与玲姐打招呼的声音时，眼神微眯没好气轻哼一了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回了书房。
　　周萍刚刚从楼上下来，见此情景，盯着沈时安无奈笑了一声：“你看看这……”
　　沈时安将车钥匙撂在茶几上，给周萍递了个眼神叫她安心，之后有意无意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思索了一下也跟着去了书房。
　　屋内宽大的红木桌案前，沈老爷子刚刚摊开一张宣纸，听到门边的响动时，却是连头抬都没抬一下。
　　“写字呢，我给您磨墨。”
　　沈时安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到桌案跟前，从砚台旁拿起了墨锭。
　　“别。”老爷子闻言轻哼一声：“你现在是‘沈总’了，日理万机，我老头子使唤谁都不敢使唤你。”
　　沈时安听了老爷子的话手上动作也没停，兀自勾勾唇道：“瞧您这话说的，别说是‘沈总’，就算是‘沈总理’来了，您该使唤还是能使唤得动。”
　　老爷子接过他递来的笔在砚台里润了润，须臾之后问道：“洛家的事情处理好了？”
　　“我还能怎么处理。”沈时安说着顿了顿：“往远了说，有你们这些长辈多年的交情在。往近了说，我们毕竟还有些一起长大的情分。”
　　“不过我已经让二叔提醒过洛世川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要是能把自己儿子管住了，我自然不会再做什么。”
　　“行吧，我现在管不了你。”沈老爷子闻言轻叹一声，终是抬起了眼望向沈时安：“你既然说你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那我索性就不多参与。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洛世川那小儿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要是真能把人管住，也不至于会发生后来这些糟心的事。你呀…………”
　　老爷子说着不禁摇了摇头：“心还是有点太软了。”
　　沈时安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沈老爷子于他而言无疑是最亲近、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此番话音一落，他的眼中眸色随之沉了沉，没做任何辩解，但心中已然开始暗暗思量起日后洛可若是真的不思悔改，自己又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沈时安与老爷子谈话期间，周萍一直在客厅沙发前候着。见他从书房出来，忙走上前去询问他里面是什么状况，之后又吩咐玲姨备些餐食，留他在家里吃饭。
　　沈时安今天是抽空回来的，临近年底，办公桌上等着他签字的文件早已堆积成山。
　　他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给周萍简单解释了两句，便要往院子里走。
　　刚到门口时却猝不及防与楼上下来的沈韵停碰上个正着。
　　沈韵停手里拿了个杯子下来接水，看到沈时安，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停顿，连头都没转一下，表情木然地从沈时安身边擦了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搞的，你哥来了你也不打招呼？”
　　周萍拽住沈韵停，有些不悦地轻责道。
　　沈韵停转身，垂着眼眸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哥。”
　　之后只见周萍从他手里夺过了杯子：“水我给你接，时安要走，你去门口送送。”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跟前，沈时安知道沈韵停心里还因着上次自己强行把他从剧组带回来的事生着气。
　　他对沈韵停的执着倍感头疼的同时，也自内心由衷体会到一股深深的疲倦。
　　为什么自己出了力却总是不讨好，为什么自己哄完江凌哄爷爷，哄完爷爷，还要来应付这小兔崽子！
　　不愿与其多言，沈时安轻叹口气拉开车门：“你回去吧，我走了。”
　　沈韵停闻言头也不回地转身，刚走了两步，背后却倏然有一道凌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你还委屈上了！”
　　沈时安心道：该委屈的人不是我吗！
　　沈韵停脚下的动作顿住，缓缓看向沈时安。
　　“不说话？哑巴了？”沈时安嗤笑一声。
　　“我不想跟讨厌的人说话。”
　　“我讨厌？”沈时安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讨厌，那他齐墨就是香饽饽了？”
　　“沈韵停，你心里最好给我掂量清楚，你究竟和谁才是一家人。”
　　今晚两人间的气氛本就散发着一触即燃的火药味，现在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沈韵停便也不想再把自己心里那点怨气憋着，咬咬牙盯紧了沈时安直言道：“我怎么想他是我的事，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却总是站在长辈的角度不断地干涉我。”
　　沈韵停说着顿了顿：“我是真的很想不明白，你和他不是兄弟吗？你不让我喜欢他，究竟是瞧不起我，还是打从心眼里看不上他齐墨！”
　　沈韵停话音落地，沈时安抓着车门的那只手在暗处不断收紧，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唐娆从齐墨房间出来时，那个凌乱慌张的背影。
　　然而这样的巧合，在沈时安这里已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没撞见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谁知道齐墨又跟那些女演员私下里保持着怎样混乱的关系。
　　“你讨不讨厌我，对我产生不了任何实际的影响。”沈时安说着，一双眸子随之沉了下去：“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跟齐墨，绝对不可能。”
　　*
　　剧组这边，齐墨将拍摄计划稍稍做了些调整，将所有需要拍摄的群戏场景统统提前。介于主演所剩戏份已然不多，眼下可以先行回家过年，年后待剪辑老师过一篇全片，将需要补拍的内容整理出来，便可以直接杀青。
　　韩欣悦在江凌年前最后一场戏结束时就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从剧组离到高铁站每天会发三趟直通班车，江凌想着小姑娘家在外地，没必要跟自己在这干耗着，便给她报销了车费让她提前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七，安城迎来了年底最大的一场雪，整个城市披上了银白色的素衣，但丝毫抵挡不住人们一年忙碌过后，想与家人团聚的迫切心情。
　　沈时安提前安排好公司的事情，约定好下午早早从市里赶过来接江凌。
　　可谁知遇上高速路面结冰发生了连环车祸，临时决定改道低速。
　　酒店门口，江凌拖了两个大箱子靠在路边正低头查看手机，怔忪间，左肩突然被人从旁拍了一下，他下意识一愣，按下了锁屏键。
　　“准备回去了。”
　　秦寄风站定在江凌对面，微笑着往他脚边的行李箱上瞟了一眼。
　　“嗯，等人来接。”江凌将手机揣回兜里：“秦老师不走吗？”
　　秦寄风闻言轻叹一笑，摊摊手：“我想走来着，但挺不巧的，高速上刮蹭的那场事故里恰好就有公司派来接我的车。”
　　说罢目光满含深意地看向江凌：“看来我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剧组拍摄进度接近尾声，现下没有戏份的人哪个不是归心似箭，包括江凌自己。
　　略微思索了一下，江凌试探着问道：“要是不介意……您要不要跟我一起搭车回去？”
　　他问这话本身就带有些许客气的成分在里面，秦寄风本身就不是喜欢轻易去麻烦别人的人，况且公司的车出事堵在路上，完全可以再调派另一辆，横竖也就不过多等一晚的功夫。
　　然而令江凌没有想到的是，秦寄风这次倒丝毫没有跟自己多客套。
　　听说愿意捎他一程，勾勾唇角轻笑了一声，向江凌道过谢后便给助理发了信息，让把收拾好的行李也拿到楼下来。
　　于是之后就变成了江凌和秦寄风两个人一起在寒风中拿着行李，等车来接。
　　虽然并排站在一起，但两人之间一直没多少话，江凌今天大衣里穿了一件低领绒衫，虽然保暖，但护不住脖子，故而风钻得很厉害。
　　秦寄风沉默着打量了他一会，须臾之后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道：“我刚还纳闷你为什么跟我不说话，但现在好像找到了原因。”
　　江凌原本脑子里断断续续在想着一些过年的安排，秦寄风突然发话，叫他微微愣了愣神。
　　下一秒，一个残存有秦寄风体温的羊毛围巾被轻轻地环到了江凌的脖颈上。
　　秦寄风面上的笑容一派风轻云淡，为江凌围上围巾后很快退到了一边。然而江凌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这个举动，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唇间微动，江凌开口刚想谢谢对方的好意，下一秒，自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


第54章 “陪老婆，不是视察工作”
　　江凌与秦寄风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库里南不疾不徐地靠向路边，最终停稳在二人面前。
　　司机率先从驾驶座上开门下来，与江凌打了招呼后，主动上前调出他行李箱的拉杆，帮他把包全部拿到后备箱。
　　片刻过后，之前一直坐在后座稳如泰山的沈时安，也终是动了动身，从车上开门走了下来。
　　反手关上车门，沈时安先是不着痕迹地往江凌脖间的那条围巾上瞟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秦寄风却率先朝他伸出了手：“沈总，好久不见。”
　　沈时安没有立刻回握，而是垂眸往对方脚边的行李箱看了看，有意无意地晾了他两秒，之后才抬起手回应道：“也没有很久，我之前一直在这陪着江凌。只是秦老师忙着拍戏，可能没有注意到我。”
　　沈时安前些天在酒店住着的事，秦寄风是有听齐墨无意中提起过的。今天说好久不见原本也只是礼貌地寒暄两句，但没想到对方竟要跟自己较这个真，于是心下一沉低声笑笑回道：“沈总既然来了，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不过您来了剧组却天天待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就是想见你也难啊。”
　　对方话音落地，沈时安眼中的眸色随之黯了黯。这说辞从表面听上去确实没毛病，但由秦寄风的嘴里说出来，总叫人听上去心里有些不爽。
　　若是平日里跟朋友们开开玩笑也罢，可现下这种情况，沈时安有意扳回一城却又不能将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淡定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是来陪老婆的，又不是来视察工作的，耳根子清净些倒也自在。”
　　江凌身在局外，已然感受到这两人间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氛，虽然不太清楚这两人为什么会一见面就这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出面缓和一下还是挺有必要的。
　　向沈时安身边挪了两步并肩与他站着，江凌下意识握住了沈时安的手。
　　“来接秦老师的车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我自作主张提出来带秦老师一程。”江凌说着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时安，你车上还有位置吧？”
　　江凌询问他时故意将语气放得很软，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掌心于寒风中相互传递着热度。
　　虽是有意取悦，但沈时安对江凌做出的这个举动很是受用，眼底划过一丝得意，于无声处捻着人的手心暗暗摩挲了两下。
　　与此同时，司机关上了后备箱来到两人面前，恭敬叫了一声“沈总”，询问是否现在出发。
　　沈时安淡定回看秦寄风一眼，之后微微一笑，吩咐道：“帮秦老师把行李搬到车上。”
　　秦寄风冲沈时安点点头：“如此一来，那便谢谢沈总了。”
　　“举手之劳。”沈时安回道：“江凌之前有向我提起过，在剧组的时候你很照顾他。秦老师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自然应该略尽绵薄。”
　　司机安置好行李过后为几人打开了车门，既然是搭车，秦寄风自然很知礼地坐进了副驾。而江凌和沈时安坐定在后排后，几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交流。
　　县城车道狭窄拥挤，两旁时不时会有行人和电动车经过，因此速度一直保持在20多迈，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再加上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一来二去江凌不知不觉间竟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冷不丁，沈时安的声音突然贴着他耳边传来：“车里开着空调，你真的这么冷吗？”
　　江凌醒了醒神，抬起头望向沈时安，脸上充满了疑问。
　　沈时安薄唇微抿，目光满含深意地投射在他颈间的那片位置上。
　　须臾之后，江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了然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围巾反绕了两圈从脖子上卸了下来，递还给秦寄风，说了声“谢谢”。
　　秦寄风寻着他的声音往后座看了一眼，之后微笑接过，解释道：“客气了，我这围巾也是之前剧组发放的关怀礼包里面带的。真要论起来，该谢的人是沈总。”
　　若是不知道沈时安和江凌的关系还罢，但现在细细想来，之前沈时安来剧组慰问，后来还让公司给演职人员准备了各种关怀、换酒店开绿灯，这种种的特殊待遇也就全部都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秦寄风不禁叹笑一声：“亏我之前还跟江凌说对他很有兴趣，想要把他挖角来我的工作室，后来遭到拒绝后我还觉得很可惜。”
　　“现在想想，有沈总在这摆着，江凌自然是瞧不上我那十来个人的小作坊的。”
　　秦寄风说完后，通过后视镜悄悄地观察了一下沈时安脸上的表情。
　　不出所料，波澜不惊。
　　秦寄风暗道无趣，勾勾唇角默默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可谁知没过多久，一道声音就自后方幽幽传了过来：“江凌有他自己的职业规划，我手头就是有再多的资源，也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不过这样也好。”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娱乐圈的大环境本身就复杂，他心思单纯，真遇到什么人多几个心眼，就应付不来了。”
　　“与其那样，不如远离喧嚣，做点他真正喜欢的事情。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他。”
　　沈时安说话时目光一直望着窗外，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却是不在不知不觉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秦寄风随着他的话淡淡一笑：“确实，在圈子里待久了，见惯了人心险恶，江凌身上的纯粹倒显得难能可贵。沈总好福气，着实令人羡慕。”
　　沈时安久经商场，听惯了来自外人各种奉承恭维的话语，今天猛地被人说好福气，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听叉了。可真到反应过来后，对方那声“羡慕”反倒成了他最介意的点。
　　自己跟江凌结婚的消息知道的人原本就不多，其中有表示惊讶的、有送过祝福的，但像秦寄风这样自己面前阴阳怪气一通内涵，最后还直呼羡慕的，还是第一个。
　　仅凭对方的三言两语，沈时安也不能就完全断定人家一定对江凌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但也就因着这件事，让他在心里默默把秦寄风这个人，划归到了危险可疑分子的重点关注行列。
　　把秦寄风送到家门口后，沈时安直接吩咐司机将车开回了别墅。
　　其实这段时间因着江凌不在，他自己也很少回来，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司对付几晚。
　　所谓的归属感，不是说在哪里买了房子就算有了一个家。而是这屋子里有了自己最牵挂的那个人，家，才会有个家的样子。
　　跟着来回开车折腾了一天，江凌把行李放回衣帽间也没了力气再收拾。刚想着进浴室洗个澡就早早上床，一转身，却猝不及防跌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


第55章 “沈时安，那你喜欢我吗？”
　　沈时安抱得其实没有很用力，但就是有着一股子霸道强势的劲头在里面，箍得江凌没法动弹，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些喘不过气。
　　“好闷啊。”江凌将头埋在人肩侧压着嗓子小声抗议道。
　　沈时安听见了怀里人的控诉，但是没有放开他，只是把手上的力道随之放松了一些，语气有些生硬地直接问道：“为什么要戴他给你的围巾？”
　　其实刚刚在车上沈时安给自己眼神示意的时候，江凌就已经意识到在自己老公面前戴着别的男人的围巾是有不妥。
　　但现在既然问到了，江凌索性就把这事好好跟人解释一下：“是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套在我脖子上的，但秦老师也是好心，他是看我实在太冷了。”
　　“趁你不注意？”
　　江凌的解释似乎并不怎么奏效，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便传出了一声疑问。
　　之后只听沈时安声色沉沉，似是不悦地转而道：“好，那我问你。在外人面前你为什么不警觉一点，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江凌因着他的话皱了皱眉，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思考逻辑？怎么听上去横竖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味道。
　　然而还未来得及细思，沈时安却紧接着又说了句话，像拿了把小木槌在他的心铃上轻轻敲了一下：“想把你藏在兜里带着，不让任何人看到。”
　　江凌眸光微闪，不自觉地抬起了手环在沈时安的腰上，心中暗念，他这是…………因为秦老师的事情吃醋了？
　　“那有点不现实。”江凌勾勾唇角憋着笑，之后动了动心思打趣道：“你要不然把别人的眼睛都蒙上吧。”
　　沈时安现在没空与他玩闹，情绪还深陷在自己可能遇到了情敌的低落中，冷冷回道：“别人我管不着，我只能看好自己的东西，以免被抢。”
　　他这边话音落地，江凌心绪微动，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是……属于你的吗？”
　　“不然呢？”沈时安语气坚定地瞬间反问，不疑有他：“要我再拿结婚证出来给你看一遍吗？”
　　“不用……”江凌的唇贴在对方胸前喃喃道。
　　沈时安的话语中不难掩饰对江凌强烈的占有欲，然而江凌之所以会那么问，其实就只是为了证实内心里深埋已久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
　　沈时安，那你喜欢我吗？
　　虽然真的很想知道，但是又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期盼的。挣扎良久之后，江凌脑子一热，十指在对方的腰背上用力压了一下。
　　“沈时安，想要吗？”
　　江凌话音落地，沈时安整个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虽然动作的幅度不明显，但还是被江凌敏感地捕捉到了。
　　“要什么？”沈时安附在江凌耳边轻声问他。
　　江凌喉结微动，额头抵在对方胸前缓缓开口：“要我吗？”
　　“想要。”
　　沈时安这次倒是一如既往地诚实，然而在想到接下来已经安排好的邮轮旅行时，却突然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你刚从剧组风尘仆仆赶回来，需要好好休息，我没那么禽兽。”
　　在这种事情上，沈时安一直相当注重情调与仪式感。之前那么多次箭都已经放在了弦上都叫他生生忍了下来，现在横竖也不差这几天。
　　但将江凌推去浴室洗澡前，他还是把人压在墙边索要了一个冗长的吻。
　　不出他所料，待他在书房回复好年前需要处理的最后一批邮件、返回卧室的时候，江凌早已挨着枕头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白皙的眼下泛着乌青，脸上难掩疲色。
　　除夕当晚，江凌在视频里与奶奶通过电话之后，与沈时安一同回了沈家老宅。
　　这虽是两人婚后共度的第一个新年，但沈家在这些事上一向没有什么刻板的规矩，相比于初时来这里的不安与局促，江凌现在已经能非常自如地融入进来。
　　菜是玲姨从几天前就开始慢慢着手准备好的。传统新年当然要吃中餐，所以沈家的年夜饭其实和寻常人家并没有太多不同，一样有鱼虾腌肉、江凌从小吃到大的麻叶和虾片在桌上也能看见。
　　爷爷现在的情况不宜饮酒，二婶陪着二叔小酌两杯，所以还备了些凉菜。
　　家里虽然讲究不多，但是二婶对包饺子这件事情倒是想当迷信。
　　不但要自家人亲力亲为，还要在其中一颗饺馅子里放上硬币。说是吃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才有过年的味道，根据老一辈的说法，吃到硬币的人来年一定会得到好运。
　　包饺子这件事对于江凌而言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倒是沈时安这个大少爷，年年都是让人煮好现成的送到嘴里，家里也没人敢强迫他一定要动手。
　　可今年不同，看江凌穿着围裙站在餐台前包饺子那副游刃有余娴熟的模样，沈时安心中突然就产生了要参与进来与他共享人间烟火的想法。
　　安静敞亮的厨房里，沈时安并排站在江凌身边，照着江凌那样将饺子皮放在手心上，舀一勺馅料放在中间再将其对折捏起来。
　　循环往复几次下来，沈时安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包出好几个元宝似浑圆的饺子，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江凌看了看案板上几个出自沈时安之手、已经成型的“作品”，眨眨眼不由感叹：“你弟弟说得没错，你确实学什么都很快。”
　　这话说得的确是事实，所以沈时安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语气平平道：“我之前不做饭是我不想学而已，我要真的想学，什么都难不倒我。”
　　江凌斜眼看着他“嗯”了一声，之后又将目光投射到他沾满面粉的袖口上，幽幽道：“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天资聪颖，现在是时候洗洗手坐到一边喝茶，安心当你的大少爷了。”
　　江凌这么说本是好意，毕竟沈时安身上就连一款平平无奇的领带夹都价格不菲，今天又是大过节的，把袖口上弄得脏兮兮的，总感觉不是很符合他成功人士的完美形象。
　　但沈时安明显对他的体贴不是很买账，皱了皱眉不悦道：“怎么，你这是嫌我包得难看，对我的手艺不满意？”
　　“没有。”江凌闭闭眼低叹一声，之后垂眸给他递了个眼神过去：“你那儿沾上面粉了。”
　　沈时安这才低头将目光转向自己腕间的袖口上，抬手拍了拍，谁知反倒雪上加霜脏得更加厉害。
　　“这种深色的衣服就是这样，一会拿湿毛巾给你擦一下就好了。”江凌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停，瞟了他一眼淡淡解释道。
　　“我浅色衣服很少。”
　　沈时安这么说，江凌脑海中却浮现了他上一次发型慵懒、身穿浅米色休闲装突然出现在南岸画舫包间时的模样。
　　思及此处，江凌动了动唇嘴里喃喃道：“见叶梓臣那次，你穿得就很好看。”
　　猛地被夸，沈时安眸光亮了亮：“原来你喜欢那种风格的，那我以后多买几套。”
　　说完之后灵光一现，勾勾唇角凑到江凌耳边逗他：“你给我买吧。”
　　江凌被他呼出的热气臊得耳根一痒，歪着头躲了一下：“你的衣服都那么贵，我哪买得起啊……”
　　“江老师不是有片酬吗？”沈时安说罢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小气鬼。”
　　“你说我小气？”江凌瞪直了眼睛，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你一套衣服一两万，知道够我上下班做多少趟网约车了？”
　　可谁知沈时安跟他拌上嘴了倒是一点都不肯多让，回击的声音竟是比他还要响亮上几分：“谁让你在外面叫车了？有我这个专职司机在，什么不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气不过，用食指在碗里沾了些面粉，趁江凌不注意抹在了他的脸上。
　　之后用那副得意的神情望向江凌，慢慢靠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别说我脏，我要把你一起弄脏。”
　　“我什么时候嫌你脏了……”江凌被他的幼稚搞得十分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但小心思上来，眼珠转了转，趁着沈时安直起身子的功夫，也抓了面粉给他抹了一下，刚好粘在嘴角。
　　沈时安被突然惊到，身子往后一闪的同时长臂一揽，搂着江凌的腰把人抱进了怀里。
　　“学会偷袭了？”
　　见江凌瘪嘴憋着笑、眼中泛着精光，沈时安心情顿好，又起了几分捉弄他的心思。
　　低下头伸手朝自己嘴边的面粉指了指：“ 乖，给老公/舔/一下。”
　　江凌哪里经得住他这么撩拨，几乎是一瞬间，脸就红得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视线可及范围内，江凌只见沈时安的脸靠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这一刻两人仿佛交换了呼吸，可以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然而就在此时，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厨房门口，传来了一阵缓慢但十分清脆的敲门声。
　　沈韵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目光冷冷地盯着餐台前打情骂俏的两人。
　　江凌报赫，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沈时安将人推开，拽了拽自己身上的围裙，微笑看向沈韵停。
　　“我来帮我妈拿瓶醋。”
　　沈韵停说完径直走向灶台旁的储物柜，快速拿了个黑色瓶子后，转身与沈时安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留给他们俩人。
　　江凌从他刚刚说话的语气和关柜门时用力的声音，隐约判断出他今天情绪不对，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也没敢主动上前搭话。
　　然而沈时安却不想惯着沈韵停这随便给人甩脸的臭毛病，在他临出门前厉声喝住了他。
　　“站住。”
　　沈时安淡淡瞟了他一眼继而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不想理我也就算了，跟你凌哥也不打招呼了？”
　　沈韵停的背影呆在原地顿了顿，须臾之后，慢慢转过身来，竟是眼圈都变得有些红了。
　　“凌哥，新年快乐。”
　　江凌听他这话里似是带着委屈，刚想开口询问，猝不及防，两颗豆大的泪珠竟直接从沈韵停的眼底溢了出来。


第56章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齐墨吗？”
　　沈韵停现下这个反应，在场的所有人、可能包括他自己都没有料到。
　　怔忪间，屋外周萍的声音突然靠近：“怎么拿个醋这么久啊。”
　　之后走到沈韵停身边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和被泪水打湿的眼睑，不由得微微一愣，满脸惊异地问道：“呦，大过年的，你这是怎么了？”
　　沈韵停没回话，也有可能是觉得丢人，遂将头转向了一边。
　　再看看同在一旁的沈时安和江凌，察觉出现下气氛不对，但这些年轻人的事她也不好多参与，于是冲几人摆了摆手，话题一转：“行了行了，饺子包好我让玲姐过来煮，你们几个小辈都过来，爷爷要发红包啦。”
　　之后安抚性地拍了拍沈韵停的肩膀：“你整理好自己再来啊，这么喜庆的日子，别让你爷爷看见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
　　老宅客厅里，电视里人声嘈杂，正播放着热闹的晚会节目。二叔从酒窖拿了瓶好酒，正聚精会神地眯着眼在瓶身后头查看年份。二婶帮着玲姨一起把备好的菜端上桌，又去卧室换了件红色的旗袍，说是专门为跨年准备的。
　　沈时安和江凌走出来时，刚好看见老爷子拿了一个大红包递到沈韵停手里，满眼喜色道：“祝我们停停来年考上理想的大学，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爷爷。”沈韵停苦笑一声瘪瘪嘴：“我都成年了，还茁壮成长呢？”
　　老爷子扭着头“诶？”了一声：“你不管长到多少岁，在爷爷眼里永远都是可爱的小孩子。”
　　之后看见一旁站着的江凌，又从身后拿出另一个红包，冲他招了招手：“小凌啊，你也过来。”
　　江凌眨眨眼走到老爷子身边，同样接过了爷爷递给自己的装着一沓厚厚人民币的红包，面色不禁犹豫了一下：“爷爷，这……”
　　“收下吧，今年是你来咱们家的第一年，图个吉利。”老爷子说着顿了顿：“如果明年老头子我还在，还有机会给你包红包的话，一定给你包个比这个还大的！”
　　二婶：“爸！大过年的……”
　　江凌微微低下头，这时只听沈时安突然凑到自己耳边，小声提醒道：“收下吧，爷爷的心意。”
　　临了不忘补充一句：“刚好拿来给我买衣服。”
　　被他这么一打岔，江凌原本酸涩的情绪得到几分缓解，为哄着老爷子高兴特意说了几句吉祥话，最后大大方方收下了红包。
　　饺子煮熟盛盘，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围坐在桌前碰杯。老爷子动筷以后，众人也纷纷开始夹菜。
　　年夜饭阵仗大、花样也多，大家都是捡着自己爱吃的吃，沈韵停跟着二叔喝了点小酒，今天高兴，也没人拦着。
　　沈时安跟着江凌吃了些素饺子，之后夹着其中一个带肉的悬在空中盯着看了半天。江凌注意到他迟迟没动筷，正想好奇凑过来询问，他手却微微一抻，将那个饺子放进了沈韵停碗里。
　　沈韵停虽然没抬头看他哥，两人今晚也总共没说上几句话，但谁跟吃的有仇，对他夹过来的肉馅饺子倒是来者不拒。
　　可滋溜咬下一口，嚼了几下之后这才觉察出其中的不对。
　　嘴里囫囵着咕哝了一会儿，须臾之后，沈韵停低头，在桌边吐出了一枚硬币，正是出自沈时安刚刚夹给他的饺子里。
　　罔顾在他茫然震惊的神情，沈时安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咱们家来年的好运都在你这儿了，你可一定得开开心心的。”
　　这时，周萍也突然反应过来，惊奇地“呀！”了一声：“是我们停停吃到了啊！真不错，真不错。”
　　沈韵停觉得今晚的自己真的是多愁善感，区区这么一点小细节也能被感动到，一点也不爷们儿。
　　但最后还是点头“嗯”了一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既然得到了好运，那就祝自己，梦想成真吧。
　　时间接近零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动身去了庭院。
　　安城这两年因着雾霾状况全城禁燃，但沈家老宅地理位置偏远不在主城区，二叔就托人弄了点烟花回来放一放。一来老人们都讲究个爆竹驱祟辟邪，二来今年也是沈老爷子主动要求的，说过节不就图个氛围，听点响也显得热闹一些。
　　沈韵停临出门前拿过自己手机看了一眼，信息的界面依旧停留在自己给齐墨发的那句“新年快乐”上。
　　他知道齐墨肯定看见了，但没有回信，这事也在意料之中。于是闭眼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最终按下了发送键。
　　【哥，今天过年，你就回我一句吧。】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黑夜中倏然炸裂，徒留一堆尘埃弥漫在空气中。
　　灰烟落下的时候，沈时安站在江凌身后，先是抬手罩住了他的口鼻，之后看二叔点燃了鞭炮，又连忙去捂江凌的耳朵。
　　远处新年的钟声敲响之时，电视机中的所有演员都聚在荧屏前倒数，江凌的后背与沈时安的前襟紧紧贴合在一起，此时此刻，两人的心跳仿佛回归到同一节奏。
　　“江凌，新年快乐。”
　　一道声音贴着耳边传来，江凌嘴角显现出淡淡的微笑，仰望夜空。
　　幸福的感觉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如此真实，但又好似那些只绚烂过一秒的烟花，美好的记忆皆是转瞬即逝。
　　“沈时安，新年快乐。”江凌仰头低叹，心中默念：“新的一年，希望你出入平安，事业顺利。希望奇迹降临，爷爷身体健康，长寿百年。这样，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还可以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过年。”
　　晚间众人散席后，二婶帮着玲姨一起收拾桌上的残局，沈时安则和二叔一起回屋服侍爷爷吃药休息。
　　沈韵停留了两罐啤酒在院子里，现下一个人蹲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屋外爆竹燃放过后的满地狼藉，默默发呆。
　　怔愣间，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在这蹲着不冷吗，要不要进去？”
　　看到来人是江凌，沈韵停往旁边挪了挪又空出一块地方：“不了，在这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之后把手边一罐啤酒递给了他：“要喝吗？”
　　江凌平日里是不饮酒的，但他看出来沈韵停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即使自己不喝，也笑着接了下来，算是间接安慰他的一种方式。
　　两人一同蹲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沈韵停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黯了黯：“凌哥，今天真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谈不上。”江凌举着自己手里一滴未下的啤酒瓶跟沈韵停的碰了碰：“谁还能没点小情绪了，哪有人是一辈子都顺顺利利的，都很正常。”
　　“哪有人一辈子都是顺顺利利的……”沈韵停嘴里念叨着江凌刚刚说的这句话，突然就笑出了声，扭了扭头：“那屋里不就有一个。”
　　江凌听出来他这话里带着酸涩，也知道在人难过时揭人伤疤这事挺不地道的。但是从自己认识沈韵停以来他就一直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一夕之间，因为那点苦不堪言的暗恋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江凌一边为他的状态担忧，一边又怕他会因此事与沈时安兄弟俩渐生嫌隙，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会因为齐墨的事情恨你哥吗？”
　　然而沈韵停倒是比他想象地要豁达坦荡许多。
　　“我恨他干嘛。”沈韵停就着罐里的啤酒喝了一口，须臾之后有些失落地喃喃道：“我就只是单纯地羡慕他罢了。”
　　这话从沈韵停的嘴里说出来，江凌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在他的眼里，这对兄弟都是令人羡艳、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尤其沈韵停，他身上自信的那股劲一看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很难想象他在说“羡慕谁”的时候，眼眸中也会流露出如此暗淡的光。
　　然而这一幕，还是精准地被江凌捕捉到了。
　　虽然不知道沈时安为何会如此执拗地阻止沈韵停和齐墨来往，但此时此刻看着身边的这个少年，他心中一软，突然就产生了想要了解事实真相、从中调停一二的想法。
　　怔忪间，沈韵停却突然开口：“凌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齐墨吗？”


第57章 对沈时安一点也不了解
　　“为什么？”
　　江凌看出沈韵停有倾诉的欲望，而恰巧不巧，他虽然不是最了解沈韵停的那个人，但自认为绝对是一个满分的倾听者。于是顿了顿，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江凌以为他会从齐墨开始讲起，但没想到他一开口，提到的人却是沈时安。
　　从小到大，沈时安一直都是同龄人中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他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身后从来不乏大批的追逐者，给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当弟弟，沈韵停说他是发自内心地自豪但也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是同为沈家的孩子，一个越是出众，就会衬托得另一个越是平庸。同学朋友之间也就算了，就连周萍也会有意无意地拿这兄弟二人做比较。虽然沈韵停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妈妈并无恶意。
　　说到这里，沈韵停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差吧……”
　　你当然不差，江凌心道。
　　只是沈时安这个人，他身上自带的光芒过于耀眼，所以站得离他越近，就越容易被光线投射的阴影笼罩。
　　才开始的时候，沈韵停只是觉得齐墨跟自己很像。
　　齐沈两家在生意场上多有来往，齐墨和沈时安两个人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齐墨也很优秀，人长得帅、嘴巴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可就因为身边有沈时安这个逆天的存在，所以很多人都发现不了他的好。
　　沈韵停说他真正开始喜欢齐墨，其实是在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沈时安还在上大学，除了要兼顾课业以外，还要挤压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去公司跟着二叔实习，所以沈韵停每周能见到的哥哥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沈韵停之前都是跟在沈时安屁股后面转悠，有什么事情沈时安都可以帮他解决。可后来沈时安顾不上他了，就把他转手托给了齐墨。
　　齐墨那时候上的是传媒大学，虽然人家不像沈时安一样忙得那么夸张，但也有很多自己的事物要做，绝对不是闲人一个。
　　“我以为他答应我哥照应我就只是应付差事。”沈韵停说着逐渐陷入到回忆当中，嘴角肉眼可见地挂上了一抹微笑：“可谁知道，他表面上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其实就是嘴硬心软，是个特别靠谱、特别温暖的人。”
　　“他那时候每周末会来我家给我辅导作业，我那时候挺爱玩的，成绩也不怎么好，一道题他讲好几遍我都不明白。”沈韵停说着顿了顿：“他急了就抡起巴掌作势要抽我，可是没有一次是真正打下去的，全都是装装样子，到最后还是特别耐心地在纸上打好几遍草稿，无论多慢都要给我讲明白。”
　　沈韵停眼神微滞，从唇间吐露出的每一个字，诉说的全是温柔。
　　“我那时候追的一个摇滚组合来安城开演唱会，内场票一千多一张，我想去看但是我妈不让。她倒不是嫌贵，就是觉得我才十几岁就追星耽误学习，她觉得不能惯着我。”
　　沈韵停喝了口啤酒：“我后来跟齐墨借钱，他问我用途我就如实说了。结果他听完以后说不可能给一个小屁孩儿借这么多钱，让我回去。”
　　“我当时特生气，觉得他玩我，临走时还踹了他一脚。”说到这里，沈韵停垂下眼眸兀自笑了笑：“结果第二天他打电话告诉我，钱虽然不能借，但是已经托人买到了票。最佳位置，两张，他说他陪我去看。”
　　“跟他相处的这些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要真说的话我能说个一晚上，咱俩今天都别睡觉了。”沈韵停说罢对着江凌挤了挤眼，心情看上去已经明显好多了。
　　江凌以为他这是说完了，刚想着怎么搭话，沈韵停的声音却很快又沉了下去：“以前被齐墨照顾着的日子真的挺幸福的，有很多个瞬间我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也是喜欢我的。”
　　“可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确认，我哥就发现了我的心思，出手阻拦了。”
　　沈韵停说着低叹一声：“其实我时常在想，我哥究竟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和齐墨在一起，当初把我托付给齐墨的是他，现在要拦着的人还是他。”
　　“下午那会儿我看见你们两个在厨房里……”
　　江凌听见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我其实是挺羡慕的，但也有点生气。他不能光顾着自己幸福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吧。”
　　“我从小到大没想过跟他抢家产，也不想当什么集团接班人，我就想踏踏实实喜欢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心愿也不能被满足。”
　　沈韵停越说声音越小，眼眸中透露出的情绪满含失落。江凌的心跟着随之一揪，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安慰他。
　　于是犹豫了一下，转而问道：“那你……电影学院还考吗？”
　　沈韵停闻言“嗨”了一声：“考什么啊，艺考的时间早都过了。”
　　之后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想演电影也只是为了离齐墨近一点，让他能看见我。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我哥在阻止，而齐墨就只知道躲着我。”
　　沈韵停说着底下了头扶住后颈，言语中只剩下道不尽的委屈：“我感觉好难啊，真的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与沈韵停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待沈时安从爷爷房里出来之时，江凌拍了拍沈韵停后背，带着他一同回到了屋里。
　　江凌和沈时安之前没在老宅过过夜，玲姨特地把沈时安以前的屋子打扫了出来还换上了新的床单。
　　江凌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沈时安刚刚整理了两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见他走进，顺手从内兜掏出了一个红色小封交到了江凌手里。
　　“这是什么？”江凌拿着东西在手里来回翻了一下，骤然失笑：“你怎么也给我包红包啊？”
　　“我为什么就不能给你包红包了？”沈时安说着伸手在江凌发顶揉了揉。
　　两人身高本来就有差距，他这现在又是给压岁钱又是顺毛的，恍惚间江凌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像一个被他宠着的小孩子。
　　“这厚度跟爷爷的没法比啊。”江凌今天心里高兴，也忍不住跟他开起了玩笑。
　　隔着质地厚重的一层纸，江凌隐约摸到红包里装着的好像是一张银行卡。眉间微皱，刚想开口询问，只见沈时安当着他的面将那红包拆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我名下资产都有专职的证券分析师帮着理财，这张卡上进账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流水，但里面究竟有多少钱我也没查过。交给你保管，密码是我的生日。”
　　说完觉得这话好像还有些不妥的地方，于是顿了顿又跟着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改成你的生日或者结婚纪念日。”
　　江凌将那张卡捏在手里，指腹描摹着上面立体印刻的沈时安的名字。心知不能接，但还是忍不住开始揣摩，他将这么贵重的一样东西交予自己，究竟有着怎么样的用意。
　　怔忪间，江凌听见沈时安说卡的密码是他的生日，转念一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对沈时安真的一点也不了解。
　　结婚这么久了，甚至连他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思及此处，江凌低下头几不可察地自嘲笑了笑。


第58章 “沈先生不让提”
　　江凌晚上仅仅睡了四五个小时，初一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准备去给奶奶拜个早年。
　　他之前有给沈时安提过自己要回家的事情，或许是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沈时安心中知晓江凌从未向奶奶提及过自己的存在，所以便很识趣地没有询问“要不要我陪着你”这一类令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临出发前，沈时安把SUV的车钥匙扔给江凌，告诉他油已经加满了，路上注意安全。
　　而当江凌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的时候，无意中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才发现后座上已经备好了自己回奶奶家拜年要带的所有礼品。
　　沈时安的用心，全部都不声不响，藏在了生活点滴的细节里。
　　车子平稳开出老宅大门，江凌思索了一下，趁机给齐墨拨了个电话过去。
　　表面看上去就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给人拜个年，但实际上是想问问他关于沈时安生日的问题。
　　然而齐墨在听见沈时安老婆初一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竟是为了问这么个让人倍感无语的问题，心中也很是疑惑，不由得开口吐槽：“你们两个真不是什么搭伙过日子的塑料夫妻？你怎么连他生日都不知道？”
　　齐墨这个反应虽然在江凌的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来却在情理之中，搞得他一阵语塞，突然就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没结过婚啊。”齐墨在电话那头说着顿了顿：“但据说结婚证上一般不都标注的有双方的生日？”
　　对方话音落地，江凌突然之间就灵性了过来，心中暗悔。
　　不知是因为自己没睡饱脑子不够用，还是一碰上跟沈时安有关的事就变得迷糊，竟然连结婚证上有出生日期这么常识性的事情都能忘记。
　　含含糊糊地应付了两句，江凌心知不能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本想着尽快结束通话，却在临挂断前又产生了犹豫。
　　“沈韵停他……”江凌一边咬着嘴唇一边琢磨着用词：“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哭得挺伤心的。我估摸着，是错过了艺考的时间，觉得可惜吧。”
　　江凌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自己指手画脚的余地，而且他也绝对不能参与进去，所以只是委婉地说了一下，把这件事旁敲侧击透露给齐墨就可以了。
　　他这边说完，听筒那头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得不说齐墨这个反应倒是让江凌变成了那个最尴尬的人，一时间让他挂断也不是，再说点什么也不可以，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会嫌弃自己在多管闲事。
　　半晌之后齐墨在电话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告诉江凌自己知道了。
　　江凌暗暗跟着舒了口气，最后扯了点别的，赶紧挂断了电话。
　　江凌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的时候，奶奶和护工方阿姨并不在屋里，后来给人打了通电话才知道，早上太阳好，阿姨正陪着奶奶在楼下小花园里头散步呢。
　　把手边的几个礼盒靠在墙边，江凌先是在餐厅父母的遗照前上了柱香，之后拿了钥匙步履匆匆地一路跑到小花园和奶奶会和。
　　在方阿姨的精心照料之下，奶奶现在病情控制地十分稳定，虽然发病时还是会有迷糊或者在屋里乱折腾的情况，但有她在，已经叫江凌省了不少心。
　　过年按理来说谁不想和家里人团聚，但方阿姨为了照顾奶奶今年也没回去，江凌心里面感动的同时，行动上也适当表示了一下，给人包了个大红包。
　　方阿姨看到红包后目光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但还是礼貌性地推拒了一下：“江先生您太客气了，红包沈先生已经给过了，您还给，叫我怎么好意思。”
　　然而江凌听到对方这么说以后，心下一沉，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问道：“沈时安来过这里了？”
　　方阿姨了然“哦”了一声：“那倒没有，是沈先生的助理早上给我发了个微信转账来着。”
　　“您放心吧，沈先生没有来过家里。之前他就有交代过，说您不想让奶奶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所以特意叮嘱过我，在奶奶面前就不要提起有他这个人。”
　　江凌随着对方的话，脑海中浮现早上出门沈时安把车钥匙撂给自己时那副欲言又止满含失落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跟着一紧。
　　“雇主家的私事我们不会多参与，我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老太太。”方阿姨出言打断他的思绪。
　　“但就是有一点。”对方想了想继续道：“老太太其实在医院是见过沈先生的，可能是她自己有预感吧，清醒的时候也会问我你现在究竟在哪住着，那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问得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方阿姨话音落地，面色有些为难地看向江凌。江凌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对方为人老实，此举也未必是经过了沈时安的授意。
　　况且奶奶得的这病只是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并不影响智力。自己连月来种种异常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若是不起疑心，反倒说不过去。
　　“没关系，下次她再问，你就说实话吧。”江凌跟着深叹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你就说我结婚了，等时安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会挑个时间，带他回来正式拜访。”
　　江凌说完这话，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算落到地上有了个归处。长久以来，因着两人协议结婚那点不便为外人道的荒唐缘由，自己一直想把这件事情的影响程度降到最小，故而瞒着奶奶。
　　但是在与沈时安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的思想也在悄默声息地发生着改变。毕竟是自己真真切切喜欢过的人，不论两人最终的结局会是何种走向，至少现在，江凌只想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让沈时安这个人，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来过的痕迹。
　　正月初二的早上，沈时安与江凌带了些随身的行李，由老宅出发前往机场，搭乘直飞巴厘岛的国际航班。
　　家里的司机将行李箱搬至车上，周萍拉着江凌嘴里念念有词地反复交代着，他到异国人生地不熟的让跟紧沈时安，两边气温相差大，回国下飞机前切记要提前把冬季的衣服都换上。
　　江凌微笑一一应承着，与周萍告别时往她身后瞟了一眼，疑惑着问道怎么不见沈韵停过来。
　　周萍扶额无奈叹了口气，：“这倒霉孩子，除夕晚上喝了那么多酒还敢蹲在门口吹风。这不？已经发烧烧了两天了，就让他在床上躺着吧，别管他。”
　　周萍话音刚刚落地，大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的鸣笛声。
　　几人齐齐循声望过去，只见齐墨单手搭在车门上抻出了半个头，远远对着他们这边招手：“二婶，新年好啊！”
　　二婶看见齐墨，高兴地与他打招呼，江凌也跟着迎了上去。倒是沈时安，微眯着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打量着来人。须臾之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车门问道：“你这是专程来送我的？”
　　沈时安问这话其实是故意的，之前周原晨订票的时候就问过齐墨要不要一起去巴厘岛，他说拍摄收尾阶段还有一堆活要盯着，演员休息他不能休息，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结果自己要出发了，这个节骨眼他突然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然而面对沈时安质疑的目光，齐墨则显得尤为坦荡，将车停好后从后备箱拿下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礼盒，掂在手里晃了晃：“我是来给爷爷拜年的。”
　　沈时安心里虽然觉得这家伙未必是真的想来看望爷爷，但大过年的，没有把客人拦在门外的道理，况且他现在急着出发，只能不着痕迹地朝二楼沈韵停的房间看了一眼，默默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新年假期正值旅游旺季，机场大厅里人头攒动闹哄哄的，VIP候机室里倒是十分清静。
　　沈时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与周原晨贺文瀚讨论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江凌坐在一旁无声滑动着手机，回复一些这两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拜年短信。其中有来自上学时期的同窗、之前合作过的同事、还有像秦寄风、唐娆这种现在经常打交道的。
　　一圈翻下来，江凌发现团长昨天给自己发的一条信息自己竟然没有看见，点进去消掉了左上角的那个红点，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江凌眸光骤亮，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
　　【小江，新年好。之前给你说过乔弗里芭蕾舞学院面试的事情，上面下通知了。二月中旬过去，你提前准备一下，团里的领导都很看好你，祝你成功！】


第59章 “我的，比你的大”
　　这是江凌长这么大以来初次身临其境坐在一架飞机的头等舱内。
　　从安城至巴厘岛，一场跨越南北半球长达十个小时的漫长旅程，因为舱内舒适的环境、空乘小姐细致周到的服务、还有身边最想见到的那个人，而变得不再枯燥无趣。
　　在今天之前，他也很难想象飞机这么金贵的地盘上，竟可以辟出这么宽敞的一块空间只安放四个座位，座椅放平之后完全变成了一张床。水果和饮品随时不限量供应，可挑选的种类多，味道还很棒！
　　打开面前的电视屏幕，江凌随意选了一款名字看上去挺文艺的外国电影，之后耸耸肩看向坐在自己右侧的沈时安无奈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刚从村里出来的乡巴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沈时安面前放着他走哪都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瞄了江凌一眼：“你上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
　　江凌转着眼珠想了想：“去年年初吧，跟着团里到外地演出。”
　　之后看沈时安没说话， 便把身子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好奇道：“怎么啦？”
　　“没什么。”沈时安淡淡瞟了他一眼，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须臾之后幽幽道：“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坐经济仓了，所以帮着你回忆一下。”
　　他这边话音落地，坐在他后方的周原晨却是猝不及防伸了只手过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小子给我把电脑合上，咱出来度假的，你还在这儿给我当劳模，又他妈没人给你颁奖！”
　　听见这边有动静，贺文瀚躺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道：“他是真的忙，我都快忘了上一次跟他一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
　　周原晨想了想：“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前年？”
　　“去年吧，你应该记错了。”贺文瀚皱皱眉。
　　“没问题，绝对是前年。”周原晨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后笃定地指了指沈时安：“这家伙当时心血来潮非要去加拉巴哥潜水，我没办法只能定了个小航空公司最近一班的机票，结果那空姐一看见咱沈总就被迷地走不动道了，临下飞机的时候还往他西装兜里塞了电话号码，后来…”
　　沈时安原本正聚精会神在自己电脑的文件上，听见周原晨这个大嘴巴在这泄自己的底，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话半道截了下来：“需不需要我把你嘴巴缝上？”
　　周原晨激情开麦话刚说到一半，被沈时安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江凌也在，遂瘪瘪嘴隔空对着贺文瀚做了个口型：“人家带着家眷呢，咱们这两天说话可得注意着点。”
　　江凌原本听得正起劲，见周原晨突然不说了顿觉扫兴，瞪了沈时安一眼，又追着周原晨一直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周原晨看看沈时安又看看他，“呵呵”干笑了两声：“后来啊…沈时安就把那小纸条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根本没当回事儿。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想到这里，周原晨说着说着就不自觉笑了起来：“齐墨那家伙又把纸条捡了回去。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看上那空姐了，想约来着。结果谁知道那货第二天直接充当热心市民跟航空公司把人举报了 ，说是不能容许有这种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破坏乘务组的良好风气。”
　　“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
　　周原晨和贺文瀚的笑声逐渐放大，江凌却随着他们玩笑间的几句话逐渐陷入到沉思当中。
　　初时见到齐墨，江凌觉得用“满腹才华，风流不羁”这八个字来形容他，最是贴切不过。然而在剧组短暂的一个月接触下来，包括听到那晚沈韵停口中形容的他、再结合周原晨说的这些事仔细想想，这个人既然能如此招沈韵停的喜欢，他身上必定有着外人无法窥见但又很吸引人的地方，至于沈时安的心结到底在哪……
　　怔忪间，不远处一道深沉的男音打断了江凌的思绪。
　　沈时安合上电脑，幽幽望过来：“江凌，我劝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
　　江凌暗暗舒了口气，抬手笑着跟沈时安敬了个礼：“遵命！”
　　之后甩甩头，强行清空了自己的脑袋，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既然说好了是来度假，那就抛却一切杂念，好好享受这趟旅程吧。
　　蓝星号出海的日期定在两天之后，周原晨提前在Ayana酒店为几人包了套房稍作休整。
　　白日里周原晨和贺文瀚就泡在酒店的户外下沉泳池跟美女小姐姐们搭搭讪，晚上坐在日落酒吧一起喝两杯，参加一下当地举办的草滩音乐会之类的。
　　沈时安不是第一次来巴厘岛，包括蓝星号上的很多娱乐活动都是他前几年玩剩下的。但江凌却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国，在酒店这两天，沈时安尽可能地抽出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能陪江凌在当地好好转转。
　　巴厘岛地属印度尼西亚，虽然自然风景绝好，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属于经济发展比较落后的地区。
　　由于街道相对狭窄，比起私家车，当地路面上行驶的大多都是摩托或者载满乘客的旅游大巴。
　　这两者在沈时安眼里都属于非常危险的存在，所以在外面逛的一路上，他一直将江凌护在马路内侧，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生怕一不留神，身边的人就跑丢了。
　　海滩附近临街的店铺很多，卖的大多都是泳衣泳裤之类游客高需求量的东西。
　　江凌此次出行所有物品都备得很足，连随身Wi-Fi都租借了两个以保万无一失。
　　沈时安跟他则完全是两个极端，除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箱子带了笔电和几套换洗衣服，剩下的一律从简。江凌之前在收拾行李时有询问过他，他只风轻云淡地撂下了一句话：“我身上的美金足够，可以现买。”
　　两人在周边转了一圈，除了当地的美食，也没遇上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临回去的时候江凌路过一家泳装店，看里面货架上的款式都很好看，材质也比国内网店里卖的要结实许多，于是突然就动了想要买两条试试的心思。
　　结果沈时安一听说江凌要买泳裤，竟是心血来潮说他也要一条，不待江凌反应，就拉着人的手一起进到了店里。
　　泳装店老板是个当地土著，说的英语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印度味儿，沈时安用纯正的美式发音跟对方交流，他们互相都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有江凌站在一旁傻乎乎的，这儿瞄瞄、那儿看看掩饰自己的尴尬。
　　老板拿了许多样式供两人挑选，江凌选了一款侧边印有金巴兰日落的特殊款式，说是有纪念意义。沈时安看他选了这个，把自己手里的放下，也换了跟他相同的款。之后又对着那老板说了两句什么，那老板赶紧跑向了仓库，翻找起来。
　　江凌好奇，拽了拽沈时安衣角问他：“你还要挑吗？不是说就要这个？”
　　沈时安：“不挑了，我让他给我换个码。”
　　江凌和沈时安个头虽然有差，但是两人体型差不多，都属于瘦高类型的，按理来说穿一样的是没有问题的。
　　沈时安看他面露疑惑，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须臾之后，煞有介事地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的，要比你的大。”


第60章 “你太勾人了”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条件反射般的将目光移到了他裤裆的位置。
　　虽然从沈时安的嘴里能说出这种话确实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但江凌仍旧咽了咽口水，强装淡定：“你又没仔细对比过，谁大谁小这种问题不好轻易下定论吧？”
　　沈时安闻言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眉，“这种事情，还需要比么？”
　　他这一句话问得江凌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事关男人尊严，谁也不可能轻易就服了软，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你这盲目的自信心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劝你最好还是收着点。虽然那老板听不懂中文，但这种话题似乎不太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
　　本来是想让沈时安收敛，结果谁知这人压根就不听劝，反倒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追问：“哪种话题？”
　　江凌语塞“就……就你刚刚说的比大小啊……”
　　沈时安听罢了然“哦”了一声：“我说的是腰围。”
　　说完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尽显得意：“江凌，你以为是什么？”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瞬间惊异地瞪直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江凌气鼓鼓地一把将自己手里抓着的泳裤扔到沈时安怀里，之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门。
　　沈时安接过老板递来的包装袋，塞给对方两张美钞，连零钱都没来得及找，急急忙忙就追了出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穿的都是同种风格的花衬衫，沈时安怕自己再一晃神把人看叉了，连忙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江凌的手腕。
　　“临出发前二婶叮嘱过什么来着？让你跟紧我。”
　　沈时安轻轻一扯将人拉进了怀里，惩罚性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江凌低头垂着眸，心中的羞赫远远大于愤怒，咬咬牙忍不住抱怨道：“我跟着你干嘛，等着你欺负我啊…”
　　沈时安勾勾唇角凑近了一点，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要是真的想欺负你，还有更下/流的方法，这你就生气了？”
　　“你还说！”
　　江凌伸出手指了指他，看样子明显是着急了。
　　“好，我不说了。”沈时安微笑着将他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之后举起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泳裤已经买了，接下来还想去哪？”
　　“你之前不是来过，还问我去哪…”
　　江凌说这话听上去不情不愿的，但沈时安知道他是想多走些地方看看的，只是没方向。
　　“那好。”沈时安捞着人的手直接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导游小沈给您引路，只是这次…”
　　他说着兀自顿了顿，笑道：“可千万不要再脱团单独行动了。”
　　介于登船前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两人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思索了一下，最后把人带到了圣泉寺。
　　巴黎岛别名又为千寺之岛，圣泉寺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古寺之一。
　　许多游客慕名而来是为了参加当地居民组织的传统净化仪式，寺中有一处天然泉池，相传经过圣泉的洗濯，可以使人的心灵得到净化，消灾解祸，驱逐病痛。
　　神明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沈时安本身是无神论者，但是既然登上了千寺之岛，多少应该带着江凌来感受一下当地的人文风俗。
　　两人进门之前，江凌只顾着跟在一个旅行团后面排队，没顾上太多。结果眼看着都要进去了，沈时安却突然将他拉至了一边。
　　沈时安的手里拿着一条花色鲜艳的纱笼站定在江凌身边，双手一环，便将那块布紧紧围在了江凌的胯骨之上。
　　“这是什么讲究？”江凌弯腰往自己身下看了看，忍不住皱眉：“怎么跟穿了条裙子一样。”
　　“没什么讲究。”沈时安一边说着一边拽住纱笼的两个角轻轻打了个节，煞有介事地盯着他：“你腿又白又长，太勾人了。神明当前，还是遮一下为好。”
　　江凌自是不会相信他这套狗屁说辞，淡淡白了他一眼，后来跟在那旅行团后面排队，听导游讲过才知道，原来是与当地信仰有关，进寺裙裤必须过膝，不能露出大腿。
　　沈时安穿的是质地轻薄遮阳长裤，倒是不打紧。江凌的裤衩有些短了，所以必须要遮一下。
　　两人在寺里随意转了转，江凌虽然初到此地，但他发现带着沈时安就像带着一本移动的小百科，确实能学到不少知识。
　　上至印度宗教起源下至神殿出入礼仪，他竟然都能讲得头头是道。最关键的是，当江凌想要拍几张照片留念的时候，无论从构图还是从角度，这人的水平丝毫不输专业的摄影师。
　　临走前路过门口的圣泉池，由于聚集了许多游客停留在此处许愿，故而移动的速度相对缓慢了些。
　　沈时安向来不喜凑这种热闹，但看江凌的目光有意无意在那儿多停留了两眼，于是顿了顿问道：“要许愿吗？”
　　江凌看着身后冗长的队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算了吧，人挺多的。”
　　沈时安“嗯”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没再多问，带着他继续往门口走。
　　然而两人刚往前挪了两步，江凌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拉着沈时安又停了下来。
　　望向人群中的眼神略有不甘，江凌最终犹豫了一下，幽幽道：“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还是……”
　　沈时安了然一笑，打断了他：“想去就去，我在这等你。”
　　“好嘞！”
　　因为下泉池身上会湿水，江凌把自己的手机和移动Wi-Fi留给了沈时安后，眸中闪着光，满怀期待地加入到了许愿的队伍当中。
　　尽管圣泉池内双手合十祝祷的游客很多，但沈时安从人群中还是一眼就捕捉到江凌的身影，他闭着眼的时候嘴里还在细碎地念叨着什么 ，看上去十分虔诚。
　　约莫十来分钟后，江凌顶着一身湿衣服上了岸。巴厘岛气温炎热，沈时安倒不怕他感冒，但看他额间一直有水珠落下，还是从包里找了张湿巾帮他擦了擦头发。
　　“许的什么愿？”沈时安手上的动作没停，同时轻声问道。
　　“说出来还会灵吗？”江凌忽闪着明媚的眸子笑看着他。
　　“不知道。”沈时安想了想：“但我刚刚也许了愿，可以拿来跟你交换。”
　　江凌“嗯……”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于是率先说道：“我许了愿，希望爷爷奶奶可以一直身体健康。”
　　“好愿望。”沈时安勾唇笑了笑。
　　“你呢？”江凌问。
　　“我啊……”沈时安故意拖长了尾音，看江凌等得有些着急了才不慌不忙地缓缓开口道：“我希望江凌许下的每一个愿望日后都能实现。”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睫毛微颤，眼眶不知不觉就跟着酸楚了起来。
　　心弦被沈时安的一句话无声撩动了一下，江凌暗暗地想，如果真的能这样，自己就是经受再多的煎熬，也全都认了。
　　因为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愿望正是：希望沈时安可以像我喜欢他一样，也喜欢我吧！


第61章 “可以…很享受吗？”
　　江凌和沈时安从圣泉寺返回酒店时，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前院草坪恰好在举办日落party，周原晨手里拿着个酒瓶摇摇晃晃地将胳膊搭在一位混血美女的肩膀上，看见沈时安和江凌走近，龇着牙冲两人招招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女伴，莎莎。”
　　莎莎虽然自小长在德国，但母亲是中国人，所以中文说得很棒。她没想到周身边竟然还有两个长得这么帅的朋友，倍感意外的同时也热情地与他们打了招呼。
　　出于礼貌，江凌微笑着跟人点了点头。然而沈时安知道周原晨这人是什么德行，对于他心血来潮勾搭的这种露水情缘从来都不屑于给个好脸，故而没有搭理莎莎。只交待了几句说明早要退房，让他别玩太晚，就拉着江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凌收拾好行李出门的时候，刚好与从周原晨房里出来的莎莎碰了个正着。
　　都是成年男女，这事儿按理来说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但后来听周原晨说莎莎刚好也定了蓝星号邮轮的船票、此番要与他们同行时，还是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么巧的事情都能碰上，相处时间久了，这两人之间也不知道会不会擦出爱情的火花。
　　由于蓝星号的登船时间是在晚上，沈时安与周原晨商议之后，决定先乘快艇去蓝梦岛稍作休整，傍晚再行出发。
　　赤脚踩在蓝梦岛的沙滩上，周原晨摘下墨镜，笑眯眯地勾住了沈时安的脖子：“要我说，你干脆买艘游艇在港口搁着算了，这样以后再想看海，咱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沈时安皱皱眉将他的手拍了下去：“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之后薄唇微翘，似是有些得意地看了看身边的人：“我的卡在江凌那儿，你问他。”
　　周原晨“呦”了一声，打趣道：“可以啊，这就管上账了。”
　　江凌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就转到了自己身上，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嘟囔着：“你的钱你想花就花，干嘛拿我做挡箭牌……”
　　“什么叫‘我的钱’？”沈时安放慢了脚步，拉着江凌走在人群最后面，小声纠正他：“江老师，注意措辞。结了婚，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那要是离了呢？”
　　江凌这两天整个人状态都挺松弛，说话也不过脑子。原本就是接着沈时安的梗顺口那么一问，可话刚一落地，他立马意识到不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在沈时安的面色肉眼可见低沉下来的时候，周原晨恰好在远处喊了一声，适时帮两人都解了围。
　　“时安！”周原晨说着朝他身后一家商店指了指：“这儿有板子，你冲浪吗？”
　　江凌低着头眼睛轱辘地转了两下，沈时安知道刚才的话题无论如何不能再进行下去，抬手给了周原晨回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之后带有惩罚性质地捏了捏江凌的脸蛋，大步走了过去。
　　彼时阳光正好，沈时安和周原晨身穿专业的冲浪服踩着板自由畅行在翻滚的浪花中。
　　贺文瀚不大喜欢这些极限运动，所以找人在沙滩边支了把打伞，带着江凌和莎莎一起喝喝饮料打打排球，倒也闲适自在。
　　说是坐在岸边休息，江凌眼睛却一直很忙。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从沈时安的身上离开过。
　　来旅行的这一路上，不得不说沈时安的确带给了自己太多之前想不到的惊喜。
　　在江凌的固有认知里，CBD办公楼顶层沙发里坐着的那些呼风唤雨的厉害人物，既然能在其专业领域达到如此显赫的成就，那相应就得牺牲掉一部分东西。
　　他们可能无法像常人一样拥有固定的假期，除了喝酒减压之外可能也没有太多的娱乐，由于缺少培养爱好的时间，以至于他们其中大部分人的性格和生活方式都会逐渐变得刻板。
　　可沈时安不一样，他博学有趣、细致体贴，站在冲浪板上的他阳光帅气，浑身都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勃勃的生命力。
　　江凌也是从与贺文瀚无意的闲聊中得知，沈时安甚至在20岁那年就拿到了SDI国际认证的潜水证。
　　怪不得在飞机上的时候，周原晨有提到沈时安之前去加拉巴哥潜水的事情。
　　思及此处，江凌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
　　上次与沈时安在城市之眼坐摩天轮，江凌看他是第一次坐，还想着这人平时的生活一定很无聊，都没有什么娱乐。
　　现在看来，人家不是没有娱乐，只是有钱人的消遣方式更加高级，和他这个从小生活在平民阶层家庭的孩子大相径庭。
　　自己想象不到，不代表人家不曾拥有。
　　怔忪间，一直与江凌同样沉默着的莎莎却在此时突然开了口。
　　“要喝橙汁吗？”对方将服务生端来的饮料往江凌面前推了推，主动搭话。
　　江凌猛然回神，笑着说了声“谢谢”，之后只见对方也把目光移到了远处的沈时安身上：“那是你男朋友啊，他很有魅力。”
　　江凌随着莎莎的话愣了愣，不知为什么，听到有陌生人夸奖沈时安，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谢谢夸奖。”江凌说着顿了顿，之后抿着唇抬眸直视对方：“他是我老公。”
　　“哇哦！”
　　江凌话音落地，莎莎惊呼出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待消化掉那股突如其来的震惊情绪后，冲江凌咧咧嘴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不过你们的确很般配。”
　　话头既然已经起了，有来有往，江凌自然也能不吝啬夸奖，点点头看着对方：“你和周原晨……”
　　他说着在心中琢磨了一下用词，突然觉得用“般配”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俩可能不太合适，于是想了想道：“你们看上去也很合得来。”
　　可谁知莎莎听罢潇洒地撩了撩头发，对着江凌瘪瘪嘴，看上去对他的话不是很赞同：“周不是我的菜，他也只是图我胸大罢了。”
　　江凌知道在国外长大的孩子性情都比较奔放，但莎莎这记直球来得毫无预警，他从未跟女性讨论过如此私密的话题，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凌缓了一下，尽量把谈论的内容拉往正常的轨道：“你不喜欢他吗？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然而莎莎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尴尬，可能是从小接受的文化熏陶不同，坦荡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在她看来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故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们在床上很合拍，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她说完噙着杯子里的吸管喝了口果汁：“况且，蓝星号的旅程结束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我才不想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
　　江凌随着她的话，短暂地愣了愣。
　　“我从18岁开始每年花4个月时间用来各地旅游，像周这种及时行乐的公子哥我见过很多了。”莎莎说着饶有兴致地冲江凌挑挑眉：“其实我们本质上都差不多，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没了那么多的顾虑，在床上可是很享受的。”
　　江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让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孩子给自己上上这么一课。
　　虽然时代在不停地变化，但江凌骨子里其实还是有些传统的。别人怎么样他管不着，但是于他自己而言，爱和性其实是没有办法完全分开讨论的。
　　他一直认为那些拿着票子和车钥匙站在酒吧门口寻找一夜情的红男绿女，就算真的上床，本质上其实就是为了发泄欲/望。这种“舒服”真论起来，未免过于肤浅片面。
　　然而今天莎莎的话，却让他在心中又不禁开始陷入思考。
　　“不爱的话……也可以做得很享受吗？”
　　江凌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向莎莎。
　　然而莎莎虽然年龄小，这方面却显然要比江凌通透地多，满含深意地笑了笑，又把问题抛回给他：“你是男人，这种事情与其问我，难道不是问你自己更合适吗？”


第62章 “你别太狠了”
　　作为一个从小在内陆长大的孩子，江凌这是第一次跨越南北半球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也是第一次登上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巨型邮轮，畅游在无边无际的印度洋上，领略如此令人震撼的自然风光。
　　怀着憧憬激动的心情与沈时安度过了登船后的第一个晚上，江凌本以为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一段美好难忘的旅程，却没成想，现实却总是会在一个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制造一点难以预料的阻碍。
　　江凌从未切身体验过晕船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现在他知道了。
　　除去脑子昏昏沉沉迷糊不清外，江凌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蓝星号的吨位虽然很重很稳，但他总是能敏感地捕捉到船体的每一次晃动，胸口随之泛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恶心。尤其是在不经意间望向窗外、看到漂浮咸腥海浪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天明后的整整一个上午，江凌不是乏力地瘫软在床上，就是飞奔到洗手间的马桶旁狂吐。
　　沈时安为了照顾他未曾离开房门半步，直到中午的时候，江凌腾空了肚子、胃里总算是有了点饿意，沈时安才换了身衣服去往餐厅，准备给他寻些清淡的食物回来。
　　彼时周原晨正和贺文瀚莎莎三人正在中餐厅用餐，见沈时安露面，赶紧招呼着他坐下来。
　　周原晨本身就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早上甲板看日出的时候就没见这俩人，现在看江凌没来，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的那个猜测。于是贱兮兮地冲着沈时安挑了挑眉，打趣道：“诶我说，这整整一个早上都不见你俩人影，猫在屋里干什么呢？”
　　沈时安现在没空满足他无聊的好奇心，对着菜单上点了一个粥和两个小菜，说自己打包带走，之后又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然而他越是不回话，周原晨那边就越是来劲，揶揄的心思更甚，于是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凑到沈时安跟前悄声道：“兄弟，虽说咱名义上是来度蜜月，但你也别太狠了，江凌他……”
　　周原晨说着顿了顿：“该不会是给你干得下不来床了吧……”
　　周原晨话音落地，沈时安的眼眸跟着微微眯了一下。
　　知道这是他心情不佳要发怒的信号，周原晨坐直了身子，心道这玩笑开得会不会有点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时安却是直接把他手里的筷子夺了下来：“你脑子里就剩下那点黄色废料了是吧？”
　　“别吃了，去医生那给我开点晕船的药。”沈时安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打包袋，临走前对着他吩咐道。
　　“江凌晕船了？”
　　周原晨听罢惊异地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江凌一早上闭门不出竟是因着这么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
　　“不然你以为呢？”沈时安话里不带温度，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反问道。
　　周原晨面色僵硬，待在原地“呵呵”干笑了两声，最后将拿药的事应了下来。
　　而沈时安也不再与其周旋，掂了打包好饭菜的袋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餐厅。
　　江凌服下粥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晕船本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药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下午时候的状态相比于早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沈时安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江凌，江凌躺在床上，他也自然就只能待在床上。
　　清凉的海风透过窗间的薄纱吹至两人枕边，江凌抬手拨了一下沈时安额间的碎发，有些过意不去地喃喃道：“对不起啊，本来是出来度假的，谁知道第一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害得你也没玩好。”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这次主要是为了陪你，所以你在哪我在哪。”沈时安说完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兀自笑了笑补充道：“你要是真在船上晕7天，那我就陪你在这屋里关上7天也没什么。”
　　可谁知江凌听后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急地坐了起来：“呸呸呸！你快呸三下！”
　　沈时安跟着不解地“嗯？”了一声，只见江凌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我难得有机会出国度假，还想着好好玩呢。你说这话多晦气啊……”
　　沈时安听罢苦笑出声：“你还挺迷信。”之后又拽着人躺回了枕头上，眉眼上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那你给我说说，你都想玩些什么？”
　　江凌自登船之后就没出过房门，也不知道在蓝星号上究竟都有哪些消遣，于是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影视作品，好奇问道：“电视上演的，好像这种大船都有赌场？”
　　他问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整张脸上写满了求知欲，沈时安被他这个有趣的模样逗笑 ，低着头轻咳了一声：“这船不去公海，赌不了。但你要是真想玩……”
　　沈时安边说边想了想：“我把周原晨叫来，咱们私底下赌点小的，赢他个三五十万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就这么坑你兄弟来着？”江凌听完他这话，“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谁让那家伙管不好自己的嘴。”
　　“他说什么惹你生气啦？”
　　江凌翻了个身，用胳膊支着胸膛趴在枕头上冲沈时安眨眼睛。
　　沈时安眸底的神色黯了黯，盯着江凌迟迟没有说话，须臾之后，缓缓凑至江凌耳边，贴着他的鼓膜轻声道：“他说，你早上不出门是因为被……”
　　沈时安的最后一个字说完，江凌的瞳孔跟着瞬间放大，反应过来后直接捞起了被子把自己的脸蒙了起来，只露出毛茸茸的头发。
　　“沈时安，你别说了！”
　　沈时安看着龟缩在被窝里的人无声勾了勾唇角，半晌之后，长舒口气翻身下床走向窗边，吹着海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次日，江凌终于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完全恢复了过来，有精力跟着沈时安好好在船上各处转一转。
　　与之前想象的不同，蓝星号哪里是邮轮，简直就是把一座城直接搬到了船上。
　　整整八层、二十万吨的大容量，游客在这里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可以得到满足，还设有大型的主题水上游乐场、中央公园以及环绕式海景瀑布。
　　江凌跟在沈时安身旁转着眼珠东张西望，整个人震惊地，一张嘴从始至终就没有合上过。
　　介于江凌身体刚刚好转，沈时安不敢带他体验太刺激的项目，于是就只陪他在悦音厅看了场电影，下午的时候，两人在中央公园玩了几个小时。
　　傍晚用餐过后，甲板顶层就进入到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泳池party时间，周原晨和贺文瀚提前给他们几人预定了卡座，沈时安让江凌先过去，自己则趁医生还没下班，再去给江凌拿点药备上。
　　结果他这不去不要紧，一让江凌离开自己的视线，这小绵羊二话不说立马就落入到周原晨设好的圈套里。
　　游戏一开始的时候，周原晨并没有说摇骰子输了的人要喝酒，只说着今天高兴大家伙凑到一起随便玩玩，让江凌别有压力。
　　但即使是简简单单的摇骰子，江凌哪里是这伙人的对手。后来沈时安到场的时候，他已经连着输了十几局，报数的时候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少了些底气。
　　沈时安无奈叹口气，拉过江凌的手腕将骰锺夺了下来，让他别跟这些老油条在这硬碰硬。
　　救星来了，按理来说这事就该了了。但周原晨很明显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俩，好不容易让沈时安栽一次，他得抓住这个机会。
　　“不玩可以，来把酒喝了。”周原晨说罢对着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让把自己之前点的Martine给端到桌子上来。
　　“你刚才玩的时候没说输了要喝酒啊……”江凌看着哪些盛在利口杯里花花绿绿的各类酒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周原晨耸耸肩：“这不用刻意说吧，大家都懂的规矩啊。”
　　他说完后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了沈时安，勾勾唇角装着一副很体贴的模样：“但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咱条件放宽点，让你们家那位帮着喝也行。”
　　沈时安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些酒杯沉默了片刻，动动喉结开口询问：“能换个惩罚方式吗？”
　　谁知他话音刚落，周原晨却跟着“呦”了一声，拍拍自己的头：“瞧我这脑子，咱沈总不喝酒。”
　　说罢对着一旁的服务生指了指：“那谁，我们沈总喝不了，把这酒都撤了吧，送他去小孩那桌待着。”
　　看周原晨这个混不吝的样子，沈时安知道他这是玩嗨了、得意忘形得有些上了头。但大家一起出来本就是图个开心，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非要跟谁掰扯，白白扫兴。
　　于是翘着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沈时安沉声道：“不用，我喝。”
　　江凌玩了十几局，愿赌服输，周原晨叫了几杯酒沈时安就痛痛快快地喝了多少杯，眼皮子都没带眨一下。
　　鸡尾酒的度数不高，但是后劲挺大。到最后party结束的时候，沈时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脚下的步子虚浮，有些站不稳。
　　周原晨临走时拍了拍沈时安肩膀，顺手往他裤兜里塞了点什么硬硬的东西。之后凑到沈时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道：“我让人从国外买的，薄得就跟没带似的，给你拿两个。”
　　沈时安有些难受地揉了揉眉心，没搭理他，直到人走远后才靠到甲板旁的栏杆上喘了口气，伸手往兜里一摸……
　　是避孕套。


第63章 “一起学”
　　随着邮轮傍晚的狂欢逐渐散场，明月高悬于夜空之时，甲板上也随之刮起了阵阵清凉的海风。
　　江凌知道沈时安今晚喝了不少，一旦吹风，很容易受凉感冒。
　　不欲在此地多待，江凌快步上前搀住了沈时安的肘窝，沈时安顺势一靠抬手环住他的肩膀，将自己整个人的力量都交付在了江凌瘦弱的身板上。
　　江凌不知道沈时安酒量的深浅，但看他目色尚算清明，一边扶着他往回走，一边试探着问道：“要不要给你找点醒酒的药？”
　　“没醉。”沈时安闭了闭眼，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
　　这人平日里看上去虽然不胖，但架不住身上肌肉结实，骨架也大。江凌扛着他往前挪了两步感觉很是吃力，皱皱眉有些局促地开口问道：“你既然没醉，靠我这么用力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一道轻笑贴着他耳边传来。沈时安对着他耳廓边那个浅浅的窝吹了口气，嗓间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气音，轻声道：“想占点便宜。”
　　江凌咧嘴轻嗤一声，知道这人八成是喝得差不多了，也没与他多分辩。之后不经意间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好像是在摩挲着什么东西，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兜里装的什么？”
　　“周原晨刚给我的。”
　　沈时安没想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之后不待江凌开口，便主动将那两个套从兜里掏出来， 直接拍到了他手里。
　　江凌手指接触到那塑料硬壳包装的一瞬间，连带着身体所有的感官神经都开始跟着敏感起来，脸颊发烫，不自觉地垂下了眸子。
　　收下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最后就这样攥在手里故作淡定地继续往回走，心跳加速的同时，掌心也跟着溢出了一层薄汗。
　　刷卡进门，江凌下意识抬手去按墙上的开关，却猝不及防在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转而被沈时安困在门边逼仄的角落里，被迫接受了他一个冗长热烈、而又带着几分强势侵占意味的吻。
　　酒后微醺的气息扫过江凌的鼻尖，他今晚滴酒未沾，此刻却像是跟着沈时安一起醉了般，开始沉迷于这种纵情过后心跳加速的不真实感。
　　“时安。”
　　江凌秉着气息在黑夜里呼唤沈时安的名字，对方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可就是这简短但又极其克制的一声回应，似是带着无穷无尽致命的吸引力，引着江凌鼓起勇气向他不断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最先失控的那个人，变成了江凌。
　　他伸出舌尖在沈时安脖颈处突起的那块喉结上打圈舔了舔，自觉不够，于是又将舔舐逐渐转化为轻咬，掐在沈时安背部的手指蜷曲，隔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对方此时此刻正在不断攀升的体温。
　　濡湿黏腻的触感透过皮肤渗透至沈时安身上的每一寸末梢神经，斩断了他脑子里崩着的最后一丝理智，放肆低吼出声，全身血液下行，不到片刻便搂着江凌的腰将人扛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至床边，压在了自己身下。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除了方寸间逐渐融为一体的呼吸，同为男人，彼此身上那点不容忽视的反应也在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
　　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两人彼此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抬手轻触沈时安锋利眉骨之下那对明亮的双眼，江凌的心跟着随之一动，突然就想起了蓝梦岛的沙滩上，莎莎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是了，人生苦短，何必一定要去考虑那些令人头痛难解的问题。
　　沈时安究竟喜不喜欢自己，两人能否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这些事情可以放到以后再纠结。而现在，不能让这些琐碎的烦恼破坏如此美妙的时刻。
　　“时安。”
　　这是今天第二次，江凌用这种近似引诱的语气呼唤沈时安的名字。
　　“我在。”
　　沈时安的指腹轻擦过江凌刚刚因为激吻而变得殷红的两瓣唇，沿着侧颈细密的血管一路划过锁骨，最终将五指穿插进江凌的指缝，将两人的手心紧紧并在了一起。
　　他从江凌掌中取过一直被紧攥着的那两个避孕套，拿出一只直接让江凌噙在了嘴里。
　　“之前有没有用过？”
　　沈时安问话时呵出的气息好似一缕微风，轻拂过江凌的颈侧引得他阵阵酥/痒，只得茫然地摇了摇头。
　　须臾之后，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也没用过，一起学。”
　　此时话音落地，沈时安却是张开嘴同样咬在了那硬质的塑料包装上，随着“滋啦”一声响，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超薄硅胶套，就这样从撕开的那个裂缝中明目张胆地掉了出来。
　　……………………
　　……………………


第64章 “去美国？”
　　在蓝星号度过的第三个早上，江凌依旧完美地错过了在甲板上看日出的机会。
　　昨晚两人虽然只做了一次，但结束的时候江凌早已是大汗淋漓，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像是刚刚进行完一场马拉松长跑。原本是连下床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架不住身上实在黏腻，最后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被沈时安抱去了浴室。
　　花洒头的水瀑冲刷至头顶的一瞬间，也不知是水压过大的原因还是自己脚下酸软虚浮，江凌一时间没站稳猛地向后闪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被沈时安大手一揽，紧紧接到了怀里。
　　“腿软？”沈时安箍着他的腰，看向他的目光温柔中又透着几分得意。
　　江凌低头轻咳，虽然不得不承认沈时安说的是事实，但事关男人尊严，所以最后还是嘴硬为自己辩解了一声：“没有。”
　　“嗯，我知道。”沈时安说着勾了勾唇角：“是浴室的地面太滑了，所以我抱着你洗。”
　　之后扶着江凌的屁股往起一托，向前进了两步将人怼在了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背后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来，江凌跟着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搂住了沈时安的脖子。
　　沈时安抬手将淋浴头转了个方向，温热的水流顷刻间打在两人身上，夹杂着地面升腾起的层层雾气，暖意瞬间向身体的各个部位侵袭而来。
　　一丝不挂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说是在一起洗澡，其实就是沈时安食髓知味，一次不够但又顾着江凌身体、不能无节制，所以只能压着人这儿磨磨那儿蹭蹭的再讨点便宜。
　　江凌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卡在沈时安腰上，被他洗干净、弄脏、再洗干净，到最后强撑着眼皮坐在床边等着沈时安为自己把头发吹干。待吹风机关掉，也就是两秒钟的事，江凌倒头就睡了过去。
　　沈时安的生活作息常年保持着规律，很少有赖床的时候，今天竟也破天荒地陪江凌一觉睡到了中午。
　　江凌睁眼的时候室内的窗帘是合在一起的，从缝隙中隐约透了些光进来，刚好打在了贴了壁纸的墙面上。
　　怕将身旁熟睡的沈时安吵醒，江凌由着劲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将自己的腿从沈时安的腰上拿了下来。
　　可能是昨晚做的时候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除了全身酸困以外，江凌大腿根的两根骨头就像被撕扯过度的弹簧，疼得怎么都收不回来。
　　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发现有件短袖，江凌也没仔细看摸着黑就往自己身上套。结果好不容易蹑手蹑脚地穿上了却发现尺码不对，这件衣服是沈时安的。
　　沈时安个字比江凌高，身材也要更壮实一些。江凌将他的衣服套在身上，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锁骨，衣长恰到好处地卡在大腿根，堪堪遮住屁股。
　　江凌看自己这个样子越看越怪，一会让沈时安醒来见着自己这副模样，虽然谈不上蓄意勾引之类的，但这么擦边的穿法难免再让两人不擦出点火花来。
　　说实在的，虽然真的很爽，但刚开始的时候疼也是真的疼，虽然不用上药，但江凌知道自己确实需要休息几天缓缓。
　　思及此处，他赶紧捞起衣角往上卷了卷，想把这件衣服褪下来换上自己的。
　　然而猝不及防，枕边那个一直熟睡的人却在此时突然发出了声响：“江老师，中午好。”
　　沈时安话音落地，长臂一揽把正在脱衣服的江凌拽回到枕头上又箍在了怀里。
　　江凌被沈时安吓得一惊，听到他的话后脑子还没转过弯，屏着呼吸结结巴巴地也回了句：“沈……沈总，中午好。”
　　这时枕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这么客气？”
　　沈时安抬手撸了撸睡醒后凌乱的发丝，支起脑袋半靠在枕头上，眉眼上弯目光幽幽地看向江凌，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慵懒性感。须臾之后，缓缓开口道：“爽的时候叫‘老公’，现在爽完了，我就变成‘沈总’了？”
　　“我什么时候叫过……”江凌下意识开口反驳，然而记忆回笼后，说出的话却偏偏卡在了半中央。
　　后来在浴室的时候……自己好像是这么叫过来着。
　　不情不愿“嗯”了一声，江凌扭着身子在沈时安怀里动了动，问道：“还不起床？”
　　“准备起了。”沈时安说完低下头凑到江凌颈间嗅了嗅：“但你一大早穿着我的衣服坐在我眼前晃，我一看见就有点……”
　　“把持不住自己了。”沈时安边说边闭眼含住了江凌的耳垂，手从衣摆下方不知不觉又摸到了他腰上。
　　“沈时安，我真的好累了。”江凌一边推拒着躲躲闪闪一边嘴里呢哝道，然而没过多久，室内却又开始断断续续回响起江凌低喘的声音。
　　“沈时安，你把我内裤还我。”
　　“怎么还垫枕头啊……”
　　“腿，我的腿，你轻一点啊！”
　　下午三点，沈时安打电话叫了个客房服务为屋里换上了新的床罩被套，又叫人送了一荤三素两份餐点直接端到了屋里来。
　　江凌渴极了，下床的时候逮着杯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喝了三大杯，可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却反而腾不出肚子来了。
　　沈时安督促着给他夹了些清淡的菜，江凌每样吃了几口就卧回到了单人沙发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海风拂过自己的脸庞。
　　“度假真好啊，每天都感觉像活在梦里，我都不想醒了。”
　　沈时安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道：“也不是不可以。”
　　江凌闻言抬起头睁开了眼，跟着皱了皱眉：“我就这么一说，哪能真的一直休息，回去以后还得再到齐导那搬两天砖呢。”
　　寻思着剧组拍摄进度已经临近了尾声，沈时安不知道江凌杀溏淉篜里青后是直接回舞团上班，还是有别的安排，于是就跟着顺嘴问了一句。
　　结果这一问，倒是突然提醒了江凌，从沙发上瞬间坐起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时安好奇着“嗯？”了一声。
　　江凌拿过手机调出了临上飞机前团长发给自己的信息，并把去乔弗里面试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时安。
　　与江凌最初相识，他的身份就是一名职业舞者。“芭蕾舞”这三个字对于江凌人生的意义自是不言而喻。能去国外深造，沈时安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打从心底为他感到开心。
　　然而想祝贺他的同时，也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顿了顿问道：“你这面试要是能通过，之后准备在美国待多久？”
　　江凌转着眼珠想了想：“听说是一年吧，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跟那边沟通。”
　　看沈时安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眼底情绪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凌以为他是在介意。
　　虽然江凌心里很清楚，他不会因为任何客观因素放弃这次梦寐以求的机会。但坦白说，两人之间终归还有一纸协议在那横着，自己要做什么，本着契约精神多少也得跟对方商量下。
　　可谁知他这边刚在脑子里斟酌着怎么开口，沈时安却先他一步出了声。
　　虽然面上看起来仍有淡淡的失落，但嘴角依旧挂着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道：“我在纽约还有一处房产，你要过去的话提前给我说，我叫人把那儿打扫一下。”


第65章 “套哪买的？多带几盒”
　　面试可能就是几天的功夫，学院附近随便找家酒店就可以落脚，但若真的在那儿待上一年半载的，住处确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凌有设想过两人可能因为他出国深造这件事产生不同的意见分歧，但没想到沈时安沉默的时候只是在思考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江凌突然之间就想到了小时候想学跳舞，遭到父母反对后，奶奶也曾这么无条件地支持过自己。
　　不知怎么的，他好像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拥有如此强烈想要跟一个人倾诉的欲望，于是想了想，抬头望向沈时安说道：“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跳舞的故事吧。”
　　“好。”
　　沈时安虽然只淡淡说了一个字，看着江凌的眼神却是出奇的认真，没有丝毫不耐与敷衍。
　　江凌拖着尾音“嗯……”了一声，微抿着唇，思绪逐渐陷入到遥远的回忆当中。
　　芭蕾舞启蒙的最佳年龄其实是七八岁左右，但江凌不同，他开始得比常人要晚。
　　江凌记得挺清楚，那时候他正在上小学四年级。邻居家的小女孩周末会去街角二楼的一间舞蹈教室学习芭蕾，江凌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件事，也没有对此表现出很浓厚的兴趣。
　　后来有一天刚好遇上下雨，江凌撑着自己手里的伞把对方送到了兴趣班，因为害怕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对方还得淋着雨回去，于是就主动坐在了教室外面的长椅上，完完整整跟着听完了一节课。
　　可就是那平平无奇的一节芭蕾舞课，却自此改变了江凌之后的人生轨迹。
　　二零年代初的时候，电脑和网络还没有在国内普及。他能接触到芭蕾舞的最直观方式就是每次剧院有演出时，求邻居小女孩的父母带着自己一起去。
　　江父江母起初只是以为自己儿子喜欢凑热闹，把门票钱转给邻居后并没有对此事多加阻拦。
　　直到有一天，江凌鼓起勇气告诉父母，他也要学芭蕾舞。演员在舞台上每一次跳跃旋转的动作都令他着迷，演绎的每一个生动的故事都值得他反复回味辗转难眠。
　　结果正如江凌预想的那样，江小伟在听到这件事情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理由很简单：“你见过谁家男孩子去学芭蕾的？男孩就该有个男孩的样子，你从小跟着同学踢球或者路边随便捡根棍舞刀弄枪的我从来都不管你，现在为什么一定要去学那娘不唧唧的玩意儿？”
　　父亲声音大，不代表他一定有理。可江凌一个十岁的孩子，学舞这么大的事如果得不到家长的支持，梦想就只能在还未开始时被掐灭在摇篮里。
　　直到奶奶听说了这件事，事情才开始出现了转机。
　　“男孩子怎么啦！”
　　奶奶对江父的观点并不赞同，性别不该成为孩子追梦路上的阻碍，无论男孩女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女孩子可以喜欢枪炮喜欢恐龙，男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喜欢芭蕾舞？
　　所以她后来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公开表态告诉江凌：“奶奶有退休工资，那个舞蹈班奶奶给你报！”
　　就这样，在奶奶的支持下，十岁的江凌穿上舞鞋、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堂芭蕾舞课。
　　江凌虽然起步较晚，但却在这方面显现了难得的天赋，且比常人更加努力。
　　直到后来考上了舞蹈学院，江凌收到通知书的那个上午，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飞奔去奶奶家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能是这一路走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吧。”江凌说着不禁眼眶有些泛红，顿了顿哽咽道：“所以当时知道有机会可以出去深造后，我觉得老天爷还是相当眷顾我的。”
　　沈时安坐在江凌对面，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还信这个。”
　　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江凌跟着几不可闻轻笑了一声：“我感觉有时候自己是挺迷信的。”
　　“但是不都说上天只会眷顾努力的人么，我足够努力，所以能在众多候选者当中脱颖而出。”
　　江凌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中泛着点点星光，那一瞬间，沈时安仿佛觉得自己又看见了在舞台上那个自信闪耀的安城芭蕾舞团首席。
　　“时安。”
　　怔忪间，江凌极其认真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想试试。”
　　沈时安闻言看向他：“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须臾之后，缓缓道：“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选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兜着。”
　　深深呼出一口气，江凌整理了一下情绪靠回到沙发背上。
　　难得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这么舒服惬意，江凌所说的话句句都出自真心，但同样，他也想赌一赌沈时安究竟会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说说你吧。”江凌勾勾唇角，开玩笑似地提了出来：“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父母的事情。”
　　他这边话音落地，特意留心观察着沈时安的表情。
　　沈时安目光停留在手腕间的珠串上沉默了几秒，须臾之后缓缓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个“我”字，便又顿在了半中央。
　　就在此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听到周原晨在走廊叫着自己的名字，沈时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起来，走过去按下把手将人迎了进来。
　　“一天了，你俩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合着买了两张船票来这儿坐牢来了。”周原晨边说边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膀：“走走走，今晚演奏厅有场古典音乐会，我寻思着江凌不是喜欢这种调调吗，就让莎莎给占了位，我这不赶紧跑来叫你俩。”
　　周原晨说罢歪着脑袋看向江凌：“江老师，走不走啊？”
　　沈时安转身望向江凌无声询问他的意见，知道再继续待下去也交流不出什么结果了，江凌无奈扯了扯嘴角，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们先去，我换身衣服马上就过来。”
　　船舱内铺设着羊毛地毯的安静走廊上，周原晨快走两步勾上了沈时安的肩膀笑嘻嘻打趣道：“怎么样兄弟，那玩意儿好用吧？”
　　“什么。”沈时安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回道。
　　“你跟我装傻是吧？”周原晨瞪大眼睛剜了沈时安一眼。
　　意识到他说的是昨天那两个避孕套，沈时安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半晌后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凑活。”
　　“凑活？”周原晨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丫的嘴里就没句实话，要真是还凑活，你俩能一天猫在屋里头不出来？你他妈真当我傻啊！”
　　“你真是闲得没事干了是吧？天天惦记着别人床上那点事？”
　　看沈时安说话时脸色不善，周原晨努努嘴安静了下来，站得离他远了些，嘴里嘟囔着：“得，我就多余替你瞎操心。”
　　结果没走两步沈时安却突然在他身后“喂”了一声，周原晨转头，只见对方低下头握着拳轻轻咳了咳，须臾之后淡淡道：“你那套在哪买的，回来帮我也多带几盒，钱转给你。”
　　结束了为期十天的旅程，江凌随沈时安落地安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赴剧组把自己差的最后那点戏给人补上。
　　杀青宴过后，江凌与剧组认识的一些熟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跟齐墨和秦寄风沟通了一些后期宣传需要配合的具体事宜，最后给韩欣悦包了个红包，也算是给自己在剧组待着的这些日子交了份完美的答卷。
　　之后的几天江凌没有急着回舞团上班，而是抽时间回去看望了一下奶奶，给方阿姨带了些印尼当地特产的燕窝，让她和奶奶两个人煮着一起喝。又随着沈时安回了趟老宅，把给沈家人带的礼物也顺道捎了回去。
　　时隔半个月再见到沈韵停，他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许多，病养好了不说还换了一个全新的发型。
　　看到江凌，沈韵停乐乐呵呵地跟他打了招呼。见江凌一直盯着自己脑袋看，沈韵停皱了皱眉解释道：“我没舅舅，正月里剪头发不碍事儿。”
　　江凌看他状态不错，顺带着跟他多聊了两句，包括几号开学、返校后照顾好自己别再生病之类一些不痛不痒的非敏感话题。
　　可谁知两人聊着聊着，沈韵停突然话锋一转：“凌哥，有件事儿我得谢谢你。”
　　江凌不明所以跟着“嗯？”了一声，只见沈韵停顿了顿，嘴角挂上一抹浅笑开口问道：“我生病的事情，是你告诉齐墨的吧？”


第66章 “不躲着你了”（副CP）
　　从第一次随沈时安回老宅吃饭，察觉齐墨和沈韵停之间的微妙关系起，江凌始终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没有过多插手别人的私事。
　　除夕那晚不知是被沈韵停的情绪影响到，还是自己真的心软了，之后给齐墨打电话时真就忍不住提了那么一句。
　　现在再看沈韵停脸上的表情，有喜悦，提起“齐墨”这个名字的时候又掺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羞涩。
　　沈时安对此事的态度江凌是知道的，现在看见沈韵停这个样子，却又不禁在心中开始懊悔。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从中推助了这么一下，若真是让这两人的关系有了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自己之后跟沈时安也不好解释。于是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韵停垂着眸子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思绪却在不知不觉中又飘向了正月初二、齐墨手里端着餐盘，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里的那天。
　　当天沈时安和江凌出发去机场后，齐墨停好车子手里掂着大包小包的礼品随着周萍一同进入了老宅。
　　彼时沈老爷子刚好拄着拐杖从书房出来，看见齐墨面露喜色“呦！”了一声：“是小墨啊……”
　　随后颤颤巍巍走过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这两年忙得都没怎么露面，怎么今年突然有空就想着过来了？”
　　齐墨陪着笑“嘿嘿”了两声，把礼品放在桌面上坐在老爷子身边道：“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我心里头一直记挂着您呢。关键去年和前年过年的时候我人都在外地回不来，今年正好赶上了，我这不说什么也得来把您老看望一下嘛。”
　　老爷子叠着双手扶在拐杖上拍了拍：“下次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就是别带这么多东西了。”
　　说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朝门口看了一眼：“今天你来得也挺不巧，时安陪着老婆出国玩去了，不然你们还能一起坐坐。”
　　“我刚在门口碰着他了。”齐墨顺着老爷子的话解释：“没事爷爷，我本身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齐墨话音落地，搓搓手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了一下，没看着自己想见的人，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大过年的，家里怎么就您和二婶两个人这么冷清啊？”
　　沈家老宅里总共就那么几口子人，除去沈时安和江凌，这屋子里没出现过的也就是二叔和沈韵停了。
　　齐墨和二叔没打过几次交道、不是很熟，他问这话很明显是冲着沈韵停那小崽子去的。
　　老爷子多精明一个人，齐墨虽然看上去是恭恭敬敬地陪着自己在这儿聊天，但看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心思压根就没在这儿。
　　现在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别扭，想问什么直接问不就得了，还在自己这儿绕弯子。
　　虽然心里什么都明白，但老爷子最终还是没有戳穿他。跟着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又拉着他说了点别的。
　　齐墨在楼下客厅坐了半个小时，老爷子问什么他答什么，临了老爷子让他给家里人带个好，最后寻思着自己也待得差不多了，齐墨抿抿唇“呃”了一声：“爷爷，我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您，但也不能多打扰您休息。这样，我先走了，过一阵子等时安回来了我再回来陪您一起吃饭。”
　　老爷子闻言慈祥地笑了笑，点头应下，说自己腿脚不便让周萍帮着送送。
　　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齐墨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恰好这时周萍也突然发了声：“你这刚来了一小会儿就要走啊……不一起留下吃个饭吗？”
　　齐墨跟着微微怔了一下，须臾之后勉强笑笑摇手道：“不了周姨，今天还有点事，我下次再来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玲姨突然端着一个餐盘由远处走近。
　　齐墨盯着那盘子里的粥愣了两秒，抬手指了指问道：“这是……？”
　　周萍寻着他目光看过去，跟着“嗨”了一声：“这是给停停的，这孩子除夕晚上在门口喝了酒还吹了风，从昨天开始发烧到现在了，给变着花样做了很多，但就是什么都不吃，不知道在这较什么劲，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听周萍这么一说，齐墨心里大致是有了主意，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周姨，那就把这个粥给我吧。我既然来都来了，刚好顺便上去看看他。”
　　沈韵停喜欢齐墨的事情周萍自然是清楚的，虽然小辈的事情她不想多加干预，一直以来采取的政策都是既不阻拦也不支持，可沈韵停现下这种油盐不进的状态也确实让人担心。
　　想着让齐墨上去劝劝说不定有用，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那就麻烦你了啊。”
　　二楼卧室内宽大的双人床上，沈韵停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猛地听到有人在外敲门，知道又是玲姨送餐来了，不耐地翻了个身应都没有应一声。
　　片刻过后，他听到了扶手推动的声音，门被从外缓缓打开。
　　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沈韵停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我说了没胃口，拿走……”
　　“没胃口也得吃，少在这哼哼唧唧的。”
　　听到那个思念已久熟悉的音色，沈韵停瞳孔于黑暗中一瞬间放大，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愣在了当场。
　　“齐…齐墨。”沈韵停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因为过于惊喜，说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齐墨向前走了两步，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垂着眸子淡淡道：“我过来给爷爷拜年，听说某些人在闹绝食，顺便上来看看他死没死。”
　　“谁绝食了…”沈韵停小声嘀咕着撅了撅嘴：“就是单纯不想吃。”
　　“不吃饭病要怎么好？”
　　沈韵停屋里没有椅子，齐墨四处看了一下最后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还烧着？”
　　沈韵停眨着眼睛“昂”了一声：“我也没量，应该吧。”
　　他这边话音落地，齐墨却是直接抬起手覆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沈韵停的心跟着狠狠揪了一下。或许是长久以来自己付诸在对方身上的感情过于痛苦压抑，所以哪怕齐墨只是给了自己这么小小一点回应，他就已经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得现在这一刻就扑到齐墨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齐墨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这么一个动作会在沈韵停的心里翻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察觉到他还在发烫，紧接着皱了皱眉道：“赶紧来把饭吃了，半小时后吃药。”
　　见沈韵停像一个木桩子一样盯着自己纹丝不动，齐墨朝他瞪了瞪眼：“看我干嘛？等着我喂你啊？”
　　沈韵停跟着他的话回神，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苦笑一声。
　　我想让你喂我，你就真的肯喂了吗……
　　端起桌上的小米粥，沈韵停用勺子舀着一点点往嘴里送。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他尽量喝得慢一点，这样齐墨就可以在这里陪自己更久一点。
　　看人现在在自己面前这个老实样，齐墨怕他前脚一走后脚这小子又谁的话也不听了，顿觉头痛忍不住质问出声：“你小小年纪怎么还学会喝酒了？我听江凌说你那天还哭了？”
　　沈韵停手上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眸睫毛微动，过了一会儿沮丧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拜年的人太多了，没看见。”齐墨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那你就不会把我设个置顶？”
　　沈韵停这话问得齐墨没法接，总不能现在当着他面把手机掏出来，让他看看他的信息确实是在置顶。
　　于是只能继续沉默下去。
　　沈韵停知道齐墨不待见自己，现在看他这个反应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绝望与委屈。
　　“哥，我是不是真的挺惹人讨厌的。”沈韵停的眼眶阵阵泛酸，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更不想让你为难。如果真的觉得我打扰到你了，你就把我屏蔽、或者是删了吧。”
　　不知道他这股子倔劲是随了谁，齐墨内心百般纠结的同时也深感无力。抬起手安抚性地在沈韵停凌乱的发顶摸了摸，须臾之后淡淡道：“头发这么长了，看上去一点都不精神。”
　　沈韵停随着他的动作撅嘴把头往一边偏了偏，与其说是委屈，看上去更像是在置气。
　　齐墨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又跟着苦笑一声，纠结许久之后终是对着沈韵停松了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别生病。”
　　说罢带有几分宠溺意味地捏了捏沈韵停的脸颊：“我以后再也不躲着你了。”


第67章 江凌好暖、好香、好甜
　　乔弗里的面试时间确定后，江凌临出发前这几天不用去舞团，生活节奏一夕之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除去在网上搜索一些对方往年招生相关的视频资料、收拾一下要带的行李，江凌难得有闲暇在家里做些自己喜欢的菜，遇到特别满意的就用筷子夹着亲自喂到沈时安嘴里让他尝尝。
　　自巴厘岛回来后，沈时安的工作一直就特别忙。除了要处理之前十天积压的那些文件，年后还要跟各个分公司的中高层挨个开会，这几天基本是属于连轴转的状态。白天泡在公司，下班回了家就在书房里待到很晚，等到他忙完洗澡上床的那个点，江凌基本上已经早早睡了。
　　江凌前几天回奶奶家时，方阿姨给他拿了些老家寄过来的腊肉，切片后跟几道时蔬混在一起炒了炒。他尝着还不错，这天晚上就自己在厨房实验了一下。
　　趁着刚出锅的菜还热乎，他把小碟子小碗全都放到了餐盘里给沈时安端了过去。
　　书房的门是轻掩着的并没有关，江凌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时安两眼一直盯在电脑屏幕上，神色如常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将餐盘放在桌子上后，江凌习惯性地夹起了一片肉送到沈时安嘴边低头弯腰看着他：“刚做好的，张嘴我喂你。”
　　沈时安的目光从屏幕上抽回，看着江凌顿了顿，之后乖乖张嘴将他喂过来的菜吃了下去。
　　看沈时安面无表情咀嚼的模样，江凌一时拿不准自己这道菜的味道到底好不好，于是满怀期待地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问道：“好吃吗？”
　　沈时安点点头。
　　江凌见状调皮地冲沈时安眨眨眼：“那……有奖励吗？”
　　沈时安失笑，犹豫半秒过后倾身上前在江凌的脸颊一侧轻轻亲了一下。
　　满意地舒了口气，江凌直起身子准备离开。然后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却猝不及防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规规矩矩的九宫格里放置着九张不同的面孔。
　　心头微微一颤，江凌目瞪口呆地将目光转回向沈时安，这时才发现他的左耳上竟然戴着一只蓝牙耳机……
　　他在开视频会议！
　　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江凌下意识伸手按灭了屏幕显示器上的开关。如果地上现在能开出一条裂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钻进去。
　　沈时安看他现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种种复杂矛盾的情绪都一股脑堆积在脸上，可爱极了，于是没忍住还想继续逗逗他。
　　但眼下时机不对，况且江凌的脸皮一向很薄，于是只能憋着笑勾了勾唇角，最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宝贝儿，关显示器没用，你该关的是摄像头。”
　　沈时安结束会议洗漱完上床的时候，江凌正背对着他侧躺在一边闭着眼。看人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沈时安就知道他八成是还没睡着，兀自轻笑了一下，躺平下来将人从背后拥住搂进了自己怀里。
　　“装睡没用，我知道你醒着。”
　　沈时安说话时的气息打在江凌的脖子上，弄得他有点痒。江凌没忍住缩了一下，遂不再继续装下去，开口问道：“你在开会，为什么不锁门？”
　　“我在自己家里办公，又没有外人，为什么要锁门？”沈时安回答地理直气壮，之后看江凌没反应，歪着头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你这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没生气，也没害羞。”江凌语气冷冷地解释道，不愿再在这件事情上多下功夫讨论：“快睡吧。”
　　江凌再次闭上眼睛后，沈时安在他耳边轻笑出声：“你一直背对着我，怎么睡？”
　　“背对着你就不能睡了？”江凌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嗯，可以。”沈时安淡定回答，说话间却将自己的手缓缓从江凌内裤的边缘摸了进去，边摸边亲沉着嗓子蛊惑道：“那你躺好，我就从后面浅浅/插/一下。”
　　沈时安早上起床一向是不喜欢磨磨蹭蹭的，但是自从有了江凌，每天闹表响了以后的二十分钟基本上都要跟他在被窝里暖和一会儿亲够抱够，才会下床。
　　两人自从巴厘岛船上那次之后，沈时安食髓知味，在床上动不动就要粘着江凌，玩得也越来越没有顾忌。
　　昨晚抱着江凌在卧室折腾到大半夜，结果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又来了一次。
　　沈总纵欲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江凌由于睡眠不足并且不堪忍受他晨间的骚扰，将自己的起床气全部撒在了他身上。
　　“我要上班了，亲一下就走。”沈时安从身后抱住江凌，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江凌凹陷下去的肩窝。
　　江凌在睡梦中将自己的身子扭了一下，闭着眼不耐道：“别碰我，困死了。”
　　沈时安无视怀里人的挣扎，继续往前贴了贴：“你身上又暖又香，我不想起来了。”
　　见江凌呼吸均匀地侧躺着，乖得就像只熟睡的小绵羊，沈时安心头一软，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到哪都揣着带着。
　　“今天还想吃你做的饭，你中午给我送到公司来好不好？”沈时安扶住江凌的肩膀，在人脸颊上亲了一下之后贴着他耳边小声问道。
　　江凌将脸埋在枕头里，仍旧没有睁眼，嘴里喃喃着回了一句：“知道了。”
　　听那声音真的是困极了，也不知道走没走心。然而有了他这一句答应，沈时安心里有了盼头，知道中午还能见到老婆，便没再多折腾他，老老实实地上班去了。
　　话虽然是自己迷迷糊糊睡觉的时候应下的，但江凌没准备敷衍。
　　将炖好的排骨汤和热乎的白米饭盛到保温桶里，在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就打车来到了SA总部的楼下。
　　一楼的接待大厅里，在闸机前刷卡出入的全部是穿着深色正装的白领， 江凌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羽绒服搭配白色卫衣套装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看就不是来面试或者谈业务的。
　　本可以直接给沈时安或者他助理打个电话让下来接一下自己，但一想到昨晚书房里那尴尬的一幕，江凌生怕在公司里有人会把他认出来徒增尴尬，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向了前台。
　　将保温桶暂时搁在一边，江凌很有礼貌地冲前台接待打招呼道：“你好，我是来找你们沈总的，请问闸机这边放行的话需要登记吗？”
　　SA总部上上下下姓沈的中高层领导有不少，一时拿不准江凌要找的究竟是谁，对方冲江凌微笑致意：“先生您好，请问您说的……是哪个部门的哪位沈总呢？”
　　“沈时安。”
　　这三个字从江凌的口中说出后，他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明显凝滞了一下，须臾之后对着他这边颔首询问道：“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江凌拖着尾音“呃……”了一声。
　　总部前台这个地方每天要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个个都是人精。对方从江凌的反应以及他身上的穿着一眼就判断出这人是自己找上门的，故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忙手头的事情没再与江凌搭话。
　　被晾在一边待了几秒钟，江凌想了想最终将自己掂来的保温桶往前推了推：“那能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给他送到办公室里吗？”
　　接待人员往那桶上淡淡瞟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权限直接接触到沈总，只能转交给总裁办，请问您贵姓。”
　　江凌愣了愣：“我姓江，那就……麻烦你们了。”
　　转身离开后，江凌慢慢悠悠地朝门口挪了两步，回头一看，自己放在前台的保温桶还是原原本本放置在那个地方。两个前台的工作人员低头笑着在交流些什么，看上去完全就没把他拜托的事情放在心上。
　　闭眼轻叹口气，江凌思索了两秒终是返回到刚才说话的地方，从那两人面前拿回了自己的保温桶抱在怀里。
　　“谢谢你们，不用帮我转交了，我让沈时安自己下来取。”
　　说罢直接当着那两人的面拿出了手机，给沈时安发了个短信过去。
　　【我现在被拦在了你公司楼下，如果还想吃到热乎乎的排骨汤的话，限你五分钟之内立马亲自下来接我。】


第68章 办公室…play？
　　江凌说他被拦在公司楼下，然而当沈时安临时中止了手头的会议、连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顾上系、一路急匆匆赶到接待大厅的时候，打眼一望，并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平整下呼吸，沈时安轻咳了一声缓缓走向前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大理石桌面：“刚才有没有一个提着便当盒或者保温桶的男生在这儿登记说是要找我？”
　　前台接待一年当中能接触到职位最大的集团高层，撑死也就是个副总。虽然每天看着沈时安在总部里进进出出的，但大家伙儿谁也没有那个机会、也没有胆量敢主动上去跟他搭讪。
　　现在突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到沈时安，两名接待人员的心里虽然十分激动，但在总裁面前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恭恭敬敬地告诉他刚才确实是有位先生掂着保温桶找来。
　　“本来说是由我们转交的，后来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说要自己联系您。”
　　对方向沈时安描述着当时的情况，面不改色地省略掉了自己完全没把江凌当回事儿的客观事实。
　　沈时安听后只是淡淡蹙了蹙眉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前台那两人闻言面露难色互相看了一眼，毕竟每天手头要处理的工作那么多，谁也没心思真的关注一个小人物的去留。
　　然而就在这时，大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明亮的声音：“时安。”
　　沈时安寻声回头，只见江凌一手抱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小跑了过来，笑容灿灿道：“这儿太吵了，我刚出去接个电话。”
　　江凌说完后将桶直接塞到了沈时安的怀里：“汤给你。”
　　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沈时安淡淡“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江凌的手：“我带你上去。”
　　江凌的目光朝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瞟了一眼，想起昨晚自己在他公司员工面前办的糗事，脚步顿了顿犹豫道：“算了吧，这儿毕竟是你工作的地方。”
　　距离江凌动身去美国的日子没剩下几天了，沈时安现在只要是能抓住机会跟他多待一会儿，一分一秒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
　　今早说是让江凌来给自己送饭，但看他那迷迷糊糊的样，沈时安心里虽然期待，但是没抱多少希望，毕竟他私心里也是想让江凌趁着不忙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但现在人真的来了，炖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闪着这么一双明动的眸子对着自己笑。
　　沈时安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回自己办公室压在沙发上一顿猛亲，哪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放回去。
　　“要么你跟我上去，要么我跟你回家，你自己选。”
　　沈时安说话时语气坚定，看上去是给了江凌两条路可选，但字里行间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跟你上去。”江凌动了动胳膊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挣扎无果后窘迫地皱了皱眉：“你把我松开吧，我自己能走。”
　　从大厅到办公室一路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时安知道江凌脸皮薄，故而也没想让他为难，乖乖松开了手。下一秒，沈时安却猝不及防俯身，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吻落在了江凌的脸颊上。
　　“谢谢老婆给我送汤。”
　　江凌因着他的动作，脸上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余光瞟向前台此时此刻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的两人，窘迫地挠了挠头、推了沈时安一把：“快走吧，别在这废话了。”
　　他们走后许久，前台那两名接待才从震惊中缓缓回神。
　　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同事问道：“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
　　“所以我们刚才是对着沈总的爱人……看人下菜碟了？”
　　“应该……是吧……”
　　总裁专用的直梯可以直接通往沈时安的办公室，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出现江凌预想中那种难堪的情况。
　　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沈时安吩咐助理给江凌倒了杯茶。
　　“你在这等我，我那边很快结束。”
　　见沈时安放下东西要走，江凌拽住他的胳膊好奇问道：“你去哪？”
　　沈时安抬手在他眼角蹭了两下，办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会还没开完呢，刚刚是偷溜出来的，现在得回去了。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沈时安说不用等，江凌不可能真的不等。沈时安走后他看时间还早，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掌上辞典靠在沙发上认真地默读起来。
　　江凌英语不好，这次一个人去美国不知道会面临多少难以处理的突发状况，这事儿还是团里的同事提醒他的，多学两句日常用语真的很有必要。
　　赶着中午十二点前散会，沈时安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江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乖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日常生活英语口语900句。”沈时安一边嘴里念叨着书名，一边走近江凌皱皱眉道：“学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江凌的英语底子本来就差，这书名上标的是日常用语，但其实有很多本土地道的用法看得他也是云里雾里。
　　沈时安这么一说，江凌最终也失去了耐心，把书往身旁一撇无奈叹口气：“不知道，但我现在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沈时安闻言淡淡一笑，挽起袖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抱佛脚还不如抱我。”
　　“什么啊？”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江凌坐直了身子狐疑看向他。
　　沈时安坐到江凌身边将茶盏放下，从桌上拿过了江凌的手机，一边将自己的号码设置为第一紧急联系人，一边神色淡定地说道：“你只需要电话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江凌失笑，心中猝然划过一丝暖流搂上了沈时安的脖颈，使劲啵了一口：“沈总这么体贴，我要怎么谢谢你呢？”
　　放下手机，沈时安转头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紧盯着他：“这就得看你个人的觉悟了。”
　　江凌动了动睫毛往桌上瞟了一眼：“这不是有我亲手炖的排骨汤，还不够吗？”
　　“排骨虽然好吃。”沈时安说罢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顷刻间便转身将人压在了沙发上：“但是你对我的诱惑更大。”
　　不能阻止沈时安在自己身上作乱，江凌神色慌张地推拒着他的肩，总是下意识地要往门口那个方向看：“你克制一点，这儿可是办公室。”
　　将头埋在江凌的锁骨处给他吸了个小印，听见江凌因为酥痒而不由自主地从嗓间发出嘤咛，沈时安眯着眼满意地翘起唇角：“宝贝儿，放松。没有我允许，哪个不要命的敢直接闯进……”
　　沈时安这边“进来”的“来”字还未有机会说出口，办公室大门的把手应声而动，三秒过后，远处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
　　“诶呦我去！”
　　周原晨说话间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不好意思啊来得不是时候，我现在立马消失！”
　　“回来！”
　　沈时安扶着江凌坐起来，替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咬着牙叫住周原晨。
　　“你进别人办公室怎么不敲门？”
　　沈时安这话问得周原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拖着尾音“呃……”了一句，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哪一次来也没敲过门啊……再说了你门口助理估计都吃饭去了，也没人提醒我一声，我哪想得到你沈时安在办公室里玩这么野啊……”
　　周原晨话音落地，伸出手对着江凌摇了摇，热情道：“江老师，又见面啦！”
　　从昨晚到现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江凌经历了人生中的两次社死，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什么丢人不丢人的问题了，只想给自己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好好静一静，但碍于礼貌，还是尴尬的冲周原晨点了点头。
　　“大中午的，来干什么？”
　　见沈时安语气不善面色冷凝，周原晨扯着嘴转了转眼珠心道不妙，“嘿嘿”干笑了两声，抬出了另外一个人为自己分担点火力：“我准备去找齐墨来着，他说上次在你这儿喝的毛尖不错，让我过来拿点顺道带过去……”
　　周原晨说罢歪着头打量沈时安，神色犹疑道：“你那茶……还有吗？”
　　沈时安揉着太阳穴闭眼深深叹了口气，须臾之后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个绿色的袋子给周原晨撂到了桌面上：“拿着东西，现在、立刻、马上，消失。”
　　“诶好嘞！”
　　周原晨爽快地应了下来，拿起那两袋茶叶麻溜地往门口闪，临走时还不忘探出个脑袋对着沙发里的两人眨了眨眼：“门给你们关好，二位继续，继续……”
　　有了这个小插曲，沈时安刚刚拉着人亲热时身体里窜起的那点小火苗瞬间被打了个烟消云散。
　　顺手捞过了桌上那个保温桶，沈时安打开盖子递了双筷子给江凌：“还挺香，一起吃吧。”
　　江凌无声接了过来，手里捏着筷子随意在米饭上戳了两下。也不知道是被周原晨突然闯进来吓的，还是在朋友面前丢面子了所以气不顺，整个人都看上去蔫蔫的。
　　沉默间，江凌突然发话：“原来能随时随地进沈总办公室的人还挺多的，我以为都跟我一样会被拦在外面呢。”
　　沈时安停下手上的动作瞧了他一眼， 听出来他这心病犯在哪，抬起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我刚才给助理交待过了，让给你领张出入卡，以后没人会拦着你了。”
　　说罢凑近江凌对着他耳边吹了口气：“江老师，随时欢迎你来突击查岗。”
　　听完沈时安的话，江凌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前台看到的那两人胸前佩戴的工卡，顺嘴问了句：“我又不在你们公司上班，那卡的部门和职位一栏要怎么填？”
　　沈时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一会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午餐时间结束，江凌下午还想去趟奶奶家，便没有在沈时安这里多待。
　　收拾好保温桶被沈时安压在墙边又亲了几分钟，江凌最后借用了办公室里的洗手间，照过镜子确认嘴唇不肿了之后才堪堪穿好羽绒服出了门。
　　临上电梯前，沈时安的助理追过来说他有东西忘了拿。江凌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装在蓝色边框里固定好的磁卡。
　　“这张卡的权限跟沈总的指纹同属一个级别，在公司里是可以畅行无阻的，您下次过来直接刷卡坐总裁专用电梯就好。”
　　江凌微笑着跟对方说了声“谢谢”，之后垂眸往卡上刻了字的地方一看，职位那一栏上明晃晃标着四个醒目的黑字──总裁家属。
　　“幼稚。”
　　江凌一边忍着笑低骂了一句，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甜，默默将卡收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三天之后，江凌拖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赶往机场，正式踏上了他这次乔弗里芭蕾舞学院的寻梦之旅。
　　根据学校那边的面试行程安排预估，江凌只用待一周左右就可以回来。沈时安这周同样有出差安排，只不过去的是离安城路途较近的朔宁。
　　两人早上依依不舍地分别时，沈时安千叮咛万嘱咐让江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记得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江凌这两天被他叨叨得耳朵都起了茧，抬手捂住他的嘴，最后安抚性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告诉对方：“我回来的时候会记得给你带礼物的。”沈时安这才堪堪作罢。
　　然而此时此刻的江凌也绝对想不到，出国前两人每日耳鬓厮磨的这段时光虽然美好，但短暂得如同匆匆一现的昙花。而自己费尽心思为沈时安挑选的那份礼物，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交到对方的手上。


第69章 “瞒着江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落地芝加哥，江凌下了飞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给沈时安报平安。
　　团里给江凌此行安排好了接送车辆和住宿的酒店，就在距离乔弗里学院相隔一条街的咖啡馆二楼。
　　江凌倒时差倒了整整两个晚上，第三天的时候提前去学校里踩了一下点为面试做准备。
　　芝加哥与安城有十四个小时的时差，当天晚上江凌掐着点拨通了与沈时安的视频电话。
　　沈时安人在外地出差，江凌打来的点恰逢早上，视频接通以后他把手机靠在了酒店玻璃镜的墙上，一边刮胡子一边与江凌聊着美国那边的状况。
　　江凌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靠在桌子上，沈时安看他这个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没休息好？
　　江凌摇摇头否认，说是白天去乔弗里踩了点，结果遇到了同一批参加面试的人，感觉自己的竞争者各个实力都很强，所以难免会有点压力。
　　沈时安听后将自己手中的剃须刀放了下来，拿起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人：“也别太紧张，那些人虽然很强，但你也不是吃素的。”
　　江凌扯嘴笑了一下，但神情看上去已然是比刚开始那会儿放松了不少。他告诉沈时安自己就是这样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和叶梓臣同在一个班，明明自己成绩相对来说较好、是不需要担心的那一个，可叶梓臣那个学渣考前反倒乐乐呵呵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自己则很容易陷入到焦虑的情绪当中，疯狂熬夜补习却一点都学不进去。
　　江凌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给你这种干什么都毫不费力的人讲这些，你是不会明白我此时此刻的心情的。”
　　江凌的烦恼沈时安没有切身经历过，确实无法共情。但他最擅长的就是针对问题提出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于是想了想对着江凌说道：“从你住的地方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应该就到了当地最繁华的集市街区。你别光想着面试的事，有空也去那儿多转转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顺便转化一下心情。”
　　“一个人转街没什么意思。”江凌说罢刚好举着手机走到了窗边，拍了一张街边灯红酒绿的霓虹夜景给沈时安传了过去：“感觉是座很浪漫的城市，好想跟你一起牵着手在这里走走。”
　　沈时安盯着照片中光线反射在玻璃窗上映射出的人影出神，须臾之后淡淡“嗯”了一声：“以后总有机会的。”
　　通话到最后，江凌对着手机镜头给沈时安留下了一个吻，告诉他自己要睡了，说是平常靠着沈时安很暖，现在突然自己一个人了还真有些不喜欢。
　　沈时安隔着屏幕无奈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宝贝儿你别这样，我会忍不住飞过去找你的。”
　　但实际上，即使江凌不说，沈时安早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要是人真的一周能回来也罢，但若是一周之内回不来，他就亲自飞到芝加哥给江凌制造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然而在与江凌道了晚安仅仅相隔几个小时之后，来自助理的一通电话，却在一夕间完全打乱了沈时安手头、包括工作在内的所有计划与安排。
　　助理在电话先是咽了咽口水，之后语气沉重一板一眼地向沈时安汇报了九个字：“江先生的奶奶出事了。”
　　沈时安坐飞机赶回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江奶奶在助理和护工方阿姨的安排下已经住进了病房里，闹事的那伙人见状不妙，早已经散得没了个人影。
　　沈时安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枕头边、眼神空泛嘴里还在不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的老人。她头上缠着的纱布隐约渗出红色的斑斑血迹，手部和腿上分别打着石膏上了夹板，精神状态看上去依旧十分不稳定。
　　看到奶奶一夕间变成了这副模样，沈时安心下一沉，眼底的眸色已然跌至了冰点，语气冷冷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发生今天这种事情显然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阿姨也被吓得不轻，见沈时安问起，只能定了定神，将早上的情况如实转述给了他。
　　今日一大早，方阿姨伺候老太太洗漱吃过早饭后，从厨房拿了购物袋准备去往市场买菜。
　　然而一开门的功夫，却突然有五六个手里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陌生人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
　　方阿姨一个人拦不住那么多人，那些人就围到老太太面前对着老太太疯狂拍照，将话筒全部怼到了老人面前逼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孙子江凌现在被有钱人包养了、正在给人家做小三的事情。
　　因为得到过江凌的授意，所以方阿姨之前有给江奶奶提过江凌已经结婚的事情。作为看着江凌长大最亲近的人，老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然而现在这些记者突然闯进家里将这种不堪的丑事捅到奶奶面前，颠覆了她的认知。五六张嘴聚在一起吵吵吵嚷嚷，搞得人根本就听不清他们每个人在说什么，更别提让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的奶奶在此时此刻去跟人分辩什么。
　　“不是小三，我孙子不是小三。”
　　奶奶一边痛苦地摇着头一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而那些所谓的记者根本就不顾老人死活，即使方阿姨已经扯着嗓子呵斥他们这是私闯民宅，江奶奶还是个病人，请他们立刻停止。但那些人依旧我行我素将奶奶整个围了起来，咄咄逼人地向她发出了声声言辞犀利的质问。
　　江奶奶患的本就是精神类疾病，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在瞳孔放大惊惧的一声吼叫之后，突然之间就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门口。
　　方阿姨见状连忙追了出去，然而等她一路追到楼梯口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抓住奶奶却为时已晚。
　　江奶奶此时正在发病，行为已然不受自身控制。在楼梯口一脚踩空之后便从台阶最上面一层滚了下去。老年人骨头脆，胳膊和腿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头上的伤也是在跌落台阶的时候被磕到的。
　　方阿姨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至今嘴唇还有些发抖。沈时安站在一旁沉默地听她讲完了全程，心绪异常冷静，眼中的凌厉却是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
　　“看清楚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沈时安眯着眼望向方阿姨，语气冰冷地开口问道。
　　方阿姨低叹一声摇了摇头：“看不太清。当时太混乱了，而且那些人不是带着鸭舌帽就是带着口罩，防护意识都强的很。”
　　方阿姨这边刚说完，助理在一旁适时打断了二人低声询问道：“沈总，要报警吗？”
　　“报。”沈时安动了动唇，眼神中散发出如鹰隼般阴翳的寒光：“去调小区附近的监控，那几个人站在一起目标很大，来历肯定不难查。”
　　“还有。”他说完之后兀自顿了顿：“帮我联系洛世川。”
　　自己和江凌结婚的事情圈内知晓的人本来就是少之又少，能借助此事歪曲事实做文章的，如果不是没事闲得慌那就必定是有什么难以和解的私人恩怨。虽然目前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凭借自己多年对处理突发事件的准确判断，这件事八成跟洛可那小子脱不了干系。
　　自上次警告过洛世川后，洛可也算消停了一段日子。本以为这家伙是知难而退了翻不了天，可谁知江凌和自己前脚刚一离开安城，他后脚就捅了这么大个搂子出来。
　　沈老爷子当初不是没有提醒过沈时安对洛可心慈手软会留后患，沈时安当时总顾及着一起长大那点情分以及长辈间的人情往来，没有动他。
　　可现在再返回去仔细想想，洛可能愈发如此肆无忌惮，的的确确是与自己当时不够果决的处理息息相关。
　　思及此处，沈时安烦躁地解开了上衣的纽扣，揉了揉发痛的额头。
　　助理见状自觉地收拾起了公文包和大衣，知道此时此刻需要把空间留给沈时安一个人让他静一静。但此次事发突然，况且沈时安也不是沈奶奶的直系亲属，要真协助起调查来，很多事情还都不是很方便。所以临走前还是犹豫了一下，问了句：“沈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先生吗？”
　　助理话音落地，沈时安脑海里即刻浮现江凌之前在游轮讲的那些，江奶奶是如何支持他一步步走上芭蕾舞舞台的故事。可也就是在那天，江凌亲口告诉了沈时安跳舞对他的人生究竟具有怎样的意义，他有多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面试机会。
　　从刚刚进门开始，奶奶的嘴里就不停念叨着江凌的名字，说要见他。然而现在这个节骨眼将此事告诉江凌，结果显而易见。
　　要么他不顾一切放弃面试跑回来看奶奶，要么继续留在芝加哥，但心绪肯定会受影响，影响之后在考官面前的表现。
　　既然问题摆在眼前横竖都是个左右为难的境地，那么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沈时安咬着牙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最终善作主张，替江凌做出了选择。
　　“瞒着他，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第70章 “滚出去”
　　沈时安在病房待到晚上江奶奶休息后方才回到家里。
　　助理来电汇报：“事情确实是洛可指使的，但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记者，是临时找了一帮无业游民假扮的。”
　　警方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但后期协助工作可能会需要沈时安、甚至是江凌本人的配合。
　　听到此处，沈时安默默往墙上的时钟瞟了一眼。现在这个点，他应该正在考场里吧……
　　挂断电话后，沈时安捂着一张神色疲惫的脸坐在沙发里沉默了很久，半晌之后，编辑了一条短信给江凌发了过去。
　　【别想太多，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已经够耀眼夺目了，考试加油。】
　　江凌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刚刚走出考场拿回自己的背包。
　　面试的过程比他想象的更为轻松，老师没有过度为难他，全程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抽到的曲目也是他所熟悉的，其间没有任何磕绊、顺利地跳完了全程。
　　走出乔弗里的大门，江凌仰望天空，抬手遮了一下直射而来刺眼的阳光。
　　沈时安的短信他没有回复，考试结束他此行的任务也已经完成，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街上给沈时安挑一件像样的礼物，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安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卸下了因考前焦虑而一直背负的重担，江凌现在的心情已然变得既轻松又激动。
　　推门走进一家男装定制店，江凌在模特身上打量一圈后选中了一款黑色暗纹的手工剪裁衬衣。
　　这家店是他头一晚临睡前在网上做了功课查到的，害怕自己与店员之间语言不通，他还提前在手机上下载了实时现场翻译的app，以便自己能更好地与对方交流。
　　在蓝星号初夜过后的那晚，江凌曾经误穿过沈时安的衣服，所以大概知道应该选择什么码数。
　　当初在粤景湾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时安坐于主位之上穿的就是一件黑色衬衫，那种与生俱来气质里透出的从容矜贵，至今都在江凌的脑海里留有很深的印象。
　　除去定制服装外，店里还有一样特色服务就是可以为客人提供专属定制的袖扣。
　　袖扣的背面虽然可以刻字，但是由于位置隐蔽所以这点小心思往往反倒不容易被人发现。
　　思索半天之后，江凌最终在自己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英文歌中，选择了一句很喜欢的歌词──I want to go home but my love gets me through.(渴望踏上归途，爱让我永不止步。)
　　他其实并不确定，角落里这么不起眼的一排小字是否有一天真的会被沈时安看见。但这份礼物寄托着自己的心意，看不看见的全凭天意，他却丝毫不想辜负自己的内心。
　　掂着包好的礼品袋从店里走出来，江凌拿出手机开始预定返程的机票。在他脑海里还忍不住去想象沈时安看见自己突然回国，会是如何一种反应的时候，一条陌生号码发送来的短信，就在此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兴致挺好啊，你奶奶都在医院里躺着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逛街。】
　　在看到“奶奶”和“医院”两个字的时候，江凌瞳孔放大，于人流涌动的大街上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也跟着霎时揪紧了起来。
　　为了确定消息的真实性，江凌脑海里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对方把电话回拨过去。然而任凭他这边的心情再焦急，接收到的永远只是一阵被拒绝的忙音。
　　切换了屏幕上的页面，江凌没空考虑太多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沈时安，一秒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了对方听上去疲惫且倍显落寞的声音。
　　江凌直入主题询问他安城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其实那句话刚刚问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尚且抱有一丝侥幸，认为这一切或许只是什么人在自己身上开的一个无聊的玩笑。
　　然而听着电话那头沈时安的沉默，却是让他的心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陷入到莫名的恐惧里。
　　“奶奶现在的状态已经平稳了。”
　　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很好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必须静下心来，否则江凌会因此变得更加焦虑。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江凌的语气已然变得着急。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沈时安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最好时机，于是想了想最终对着江凌开口道：“但你若是考完了的话，就尽快回来吧。”
　　江凌现在恨不得拥有一辆时光穿梭机立马闪现回去，然而回国的机票哪能说定就定，当日直飞的没有，就只能买小航空公司的红眼航班转机回去。
　　待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安城时，沈时安的助理早已经在机场大厅外候着。
　　汽车开往医院的一路上，助理将事情发生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凌。可能是害怕这件事会多少影响沈时安和江凌的关系，对方在解释的时候，字里行间总是带有几分偏袒沈时安的意味。会不自觉地向江凌透露出沈总当时有多生气、这两天照顾奶奶有多精心种种之类的细节。
　　然而江凌现在其实已经无暇关心这些，他只想亲眼看到奶奶，确认老人家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样。
　　急匆匆地推开了病房的大门，映入江凌眼帘的便是奶奶瘦弱的身体毫无生气地躺在一张白色病床上。无论是她头上缠着的纱布还是胳膊和腿上夹着钢板固定起来的石膏块，此时此刻都让江凌感觉到分外刺眼，心痛难当。
　　这个时间点奶奶原本正在午睡，但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导致老人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几乎是听见江凌走近脚步声的那一刻就突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小伟！小伟！”
　　奶奶看着江凌眼中却始终没有焦距，嘴里不断呼喊着的是江凌爸爸江小伟的名字。
　　江凌快走两步上前弯腰拥住了奶奶，与此同时也抬手按住了她在空中不断挥舞挣扎的手臂以防骨头再次错位。
　　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江凌死死咬着牙从唇间吐出几个字：“我在，我在。”
　　安抚好奶奶，江凌面色冷凝地从病床前站起来，这才分出了精力将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方阿姨与沈时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要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我奶奶出事了，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江凌这话是冲着沈时安去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责怪的意味。沈时安因着这番话心下一沉，在江凌身上更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肃与压迫感。
　　“我没想瞒着你。”沈时安能理解江凌此时此刻的心情，故而放缓了语气跟他耐心解释：“但你当时要考试，你说过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我才想要等你考完了再告诉你。”
　　“考试。”江凌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嗤了一声：“我在世上就这最后一个亲人了，跟我奶奶的安危相比，那考试算个屁。”
　　江凌说罢抬起眸子直视沈时安：“你别忘了这件事是因何而起，我不想参与进你和姓洛的那些扯不清的破事里，同样的，我奶奶出事你也没有权利可以私自替我决定究竟应该怎么做。”
　　从在车上听说了事发原由后，江凌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之前没有发作是因为想先确认老人的状况，可现在看奶奶被那些人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就想去掂刀砍死洛可。
　　事因洛可而起，江凌自然会迁怒到沈时安的身上。之前那小孩一次两次反复作妖江凌也都没有跟他计较，可这次他动了奶奶。
　　江凌一个快三十岁大男人，就算是忍也总会有个底线。这次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与洛可的肆无忌惮以及前两次沈时安的心慈手软都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江凌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第一次不顾惜任何情面地对着沈时安爆了粗口：“所有无关人等现在全部滚出去，我想自己陪着奶奶。”
　　事发以来，沈时安这边也是片刻都没有停歇过，心里也压了不少火，倒不是针对江凌，而是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处理洛可。
　　虽然刚才江凌话里的某些字眼让他听起来很不舒服，但现在情况特殊，沈时安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无谓的争执上，于是顿了顿说道：“那你安心陪着奶奶，洛可那边我会去处理。明早吃什么早点发信息给我，我给你带过来。”
　　沈时安说罢给司机和方阿姨使了个眼色，顺手捞起了靠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离开。然而江凌不知是被他说的哪句话刺激到，于身后突然发出了声音，带着凉意：“沈总这话我听着好耳熟。”
　　沈时安转身，只见此时此刻江凌正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他：“你之前也说过让我什么都不要操心，洛可的事情你会处理。”
　　江凌往奶奶的病床边瞟了一眼：“所以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吗？”
　　“江凌。”沈时安闻言微微眯起了眼，唤了他一声之后轻轻叹气：“你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江凌扯扯嘴角突然自嘲笑出了声：“有人已经叫嚣到我家门口踩到我脸上去恐吓我奶奶了！你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告诉我要冷静？”
　　江凌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一口气不带停顿说出来的，随着气息的过度用力，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了起来。
　　人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往往是没有理智的，江凌虽然平日里脾气温和，但奶奶出事以后对他的刺激的确不小，于是话说着说着也逐渐开始变成了单纯的撒气。
　　“你、周原晨、齐墨、洛可。我知道你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那种‘情比金坚’的关系，我一个外人当然不值得你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去跟谁撕破脸。”他一边说着一边任命地点点头：“我受点委屈我活该，所以沈总，你不用再说什么处不处理洛可了，你那种不痛不痒的处理方式，在我看来完全就没有任何意义。”


第71章 “是我越线了”
　　江凌忘记了沈时安究竟是怎样黑着一张脸离开病房的，只记得人都走光以后，他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一般瘫软在墙角的沙发上，脑中思绪混乱，反复回想着从接到那条短信起短短几十个小时之内自己与助理的、沈时安的、包括奶奶之间发生过的所有对话。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江凌承认自己面对沈时安的时候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而每当他在心中劝说自己要心平气和先跟对方沟通明白的时候，奶奶那边一发病，看到老人家额头仍带有血迹的伤口、再联想到一群陌生人闯进家里对奶奶围追堵截、奶奶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那副场景……
　　江凌心里的那股火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压下去。
　　从国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没有好好地倒过时差，晚上的时候江凌终是坚持不住，关掉手机在长沙发上倒头睡了过去。
　　凌晨的时候奶奶醒过一次，拍着床头把江凌闹醒情绪激动地重复着一句话，说她看到了枪，那些人拿枪对着自己。
　　江凌困意还未消散，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意识过来她口中所谓的“枪”，应该就是那些黑色的摄像机。
　　如此情境之下，奶奶所说的每一句话、手上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于江凌而言都无异于痛苦的精神凌迟。
　　费了好大的力气安抚好奶奶，江凌趴在床边又眯了一会儿，早上再次睁眼的时候沈时安的助理已经带了热乎乎的早餐过来，并且顺道把与江凌换班的方阿姨也一并接了过来。
　　江凌没有问沈时安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过来，整整一天，两人之间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短信。
　　下午的时候叶梓臣来过一趟手里掂了个果篮，看江凌也没什么交流的欲望，捡了几句宽他心的话说说了说，临走时告诉江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他随时吱声。
　　叶梓臣离开病房没多久，江凌刚准备盖着羽绒服再眯一会儿，对方却又将电话打了过来。
　　原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结果谁知一开口竟是关于沈时安：“我好像看见沈总的车了，就上次粤景湾吃完饭送我回去那辆库里南，应该是他吧……”
　　“你在哪看见的？”江凌一边闭着眼睛一边举着电话，语气听上去毫无波澜甚至是有些生硬。
　　“就在医院楼下停车场啊。”叶梓臣出言解释。
　　见听筒那头的江凌无甚反应，叶梓臣拖着尾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奶奶现在出事你心情不好，但我客观说一句啊，论私，沈总人是真不错的。论公，你俩有协议在那摆着，严格意义上说人家还是你甲方爸爸，你有气归有气，但还是得自己劝劝自己，别把关系搞太僵。”
　　“我知道。”江凌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找到沈时安车的所在位置后，淡淡道：“我一会下去找他。”
　　电话挂断之后，江凌给方阿姨打招呼说自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之后拿了羽绒服套在身上转身去向门外。
　　沈时安的车停在第一排边边的黄金位置上，这里的外来车辆都是每日按顺序进场，能占到这么个前排宽敞的地儿，估计是挺早的时候就过来了。
　　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江凌朝身旁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沈时安看了一眼，开口道：“怎么不上去？”
　　沈时安从门边有响动那一刻就知道是江凌来了，但是眼睛一直未睁开，只动了动唇幽幽道：“是准备上去的。”
　　江凌嗓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抿唇深思片刻，终于又提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赶回来就看见奶奶那个样子……”
　　他说着兀自停顿了一下：“我当时身体本身就很疲惫，事情又来得这么突然，所以情绪一下子是真的崩溃了，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你多担待。”
　　沈时安私心里其实是希望多给江凌一些时间让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但现在人既然主动道了歉，虽然言语中还带着些疏离，但至少是摆正了一副可以好好交流的态度。
　　想到这里，沈时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凌。”沈时安沉声叫了他的名字，须臾之后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原来你发脾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江凌因着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之后只见沈时安将头拧向了正前方，看向车外继续说道：“愤怒会影响你的判断，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但事发之后我有第一时间采取措施，把它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现在想想倒也挺讽刺的。”沈时安说罢扯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爷爷曾经提醒过我洛世川管不住洛可，让我不要心太软。我当时没太当回事，可谁知爷爷一语成谶，最终还是连累你和奶奶受苦了，抱歉。”
　　江凌闻言默默咬了咬后牙，顿了顿开口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拿他怎么办。”
　　沈时安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迟迟没有回话。但看他那副沉着淡定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江凌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坐在主副驾驶位上双双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转变一下气氛，沈时安换了个话题突然开口：“还没来得及问你，考得怎么样。”
　　“正常水平发挥，但是结果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江凌说完以后脑海中又不自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瞒你说，当我在电话里知道奶奶出事了以后，心里面冒出来最真实的一个想法就是管他什么留不留学的，只要我奶奶能平安，哪怕这个试不考了都行。”
　　“你可以骂我没出息，但是……”说到这里，江凌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哽咽：“我已经没有父母了，说得夸张一点，只要我奶奶还健康长寿地活着，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就还有奔头。”
　　“我没有这么觉得。”沈时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在他眼角擦了擦：“相反，你很坚强。”
　　江凌的眼泪其实没有流出来，面对沈时安突如其来的亲近，他也没有躲。
　　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你是出于好心怕耽误我的前程才没有告诉我奶奶受伤的事情。可我是一个成年人，我必须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在奶奶出事以后让一个外人来替我决定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
　　江凌话音落地，沈时安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住：“江凌，你说我是外人？”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江凌目光平静地望向他：“我打个比方，如果……我是说如果，爷爷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使二婶也是沈家的一份子，但她如果遇到了和这次相同的状况，她也一定会想要跟和二叔、还有你商量一下的，你说对吧？”
　　沈时安垂眸看着面前的仪表盘，没有接话。
　　江凌知道他有在认真听，于是呼了口气继续道：“二叔二婶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们之间的相处尚且是这个道理，更别说像你和我这种中间还横着一纸协议的契约婚姻关系。”
　　江凌在提到“协议”和“契约”两个词的时候，沈时安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须臾之后，纠正他：“江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合法的。”
　　“我知道。”江凌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不紧不慢道：“但我这么说吧，万幸今天奶奶只是有些擦伤和骨折，如果真遇到了什么危急情况需要做手术，在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即使你有权利签名，那你能直接代替我决定治疗方案吗？在医生问及老人过往病史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回答呢？”
　　江凌两句话问得沈时安霎时沉默了下来，从他嘴里认认真真说出的每一句，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都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沈时安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事发当时最应该保持清醒与理智的时候，他却动了感情。
　　但血淋淋的事实却是，他们只是协议结婚的关系，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
　　这些字眼就像猝不及防射来的一支暗箭，精准且不露痕迹地插在了沈时安的心上。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沈时安皱眉苦笑了一声：“我记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就有说过，让你不要总把协议两个字挂在嘴上。”
　　“你确实是之后没再提过了，但你全部都记在心里。”
　　沈时安说完之后将头转向了窗外，思索良久之后呼出一口气，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淡淡吐出几个字：“是我越线了，对不起。”


第72章 “这种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江凌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一边倒时差一边照顾奶奶上。
　　新年过后的这段日子团里本身也没有多少演出安排，再加上江凌入团的这些年也确实没有好好休息过，领导得知奶奶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件事情过后，给他特批了一段时间长假用来专心照顾家人。
　　其间沈时安断断续续地来过几次，一般不是趁着中午的空闲时间，就是晚上。
　　白天这俩人一个要去公司上班，一个要在医院里给奶奶看着吊瓶，只有在下班后，沈时安会提前预定好经常应酬的那家五星餐厅的饭菜，打包过后一起带过来。
　　两人会坐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一起安静地用餐，江凌需要什么换洗衣物之类的会给他交代好，由他在家里整理了第二天带过来。
　　除此以外的任何敏感话题，两人很有默契地一概不做讨论。
　　随着电影《尽燃》杀青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在网络媒体上的宣传工作也随之逐渐展开。
　　这两天剧组刚好受邀要参加一场FINAL电影杂志的周年创立酒会，除去圈里的一众明星外，还有许多的导演和制作人也会到场，是一个难得拓展交际圈的好机会。
　　江凌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兴趣也不是很多。但对方之前已经跟剧组打过招呼，希望在会后可以匀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对《尽燃》的两位主演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待下一期的杂志出刊后，会在最黄金的版面帮这部剧做一波宣传。
　　作为主演之一的江凌，即使心里不乐意对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办法推辞。配合电影上映前期的宣传工作，是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地写在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里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的酒会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熬。有秦寄风在场，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聚焦在了这位仅仅30岁出头，就已经获得金影奖最佳男主提名的一线大咖身上。
　　至于江凌，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缩在秦老师身后做一个陪衬就好。凡是有意结交的都是冲着秦寄风来的，有酒秦寄风自然也就替他挡了。
　　江凌空闲之余会在桌台上寻些冷餐垫一垫肚子，毕竟无论是应对采访还是晚上回到医院继续照顾奶奶，在他看来都是消耗不小的体力活。
　　FINAL杂志的这次酒会就办在安城的一家超五星酒店的宴会厅内，凡是有请柬的受邀人皆可携伴参加。
　　这次来捧场的，许多都是近几年活跃在大众视野下的熟悉面孔，但江凌一向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就连电视也很少看，所以在就会开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度以为除了秦寄风外自己在这也遇不到什么熟人了。
　　直到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遇到了唐娆。
　　唐娆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拖地晚礼长裙，如瀑布般的黑亮长发规则束于脑后，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与之前活泼灵动的气质形象大相径庭，现在的她俨然变成了一个妩媚娇俏的小女人。
　　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江凌，只是单手举着香槟杯、另一只手挽着一位年龄看上去已经可以当她父亲的中年导演的胳膊，陪着对方在跟另外几个人说笑寒暄。
　　这种场合即使能混进来，也没有太多留给她说话的余地，但江凌能看出来，她有在尽心竭力地当好一个花瓶。
　　不经意间，唐娆突然往江凌所在的这个方向瞟了一眼，两人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唐娆愣住，身形明显可见的僵了一下。
　　就在此时，她身旁正与人说话的那个导演突然抬起手扶在她光滑的肩头，动作暧昧地搓了两下。
　　唐娆回神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全当无事发生。然而等她过段时间回头再望向刚刚江凌所在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酒会过后的采访说是需要一个小时，但在秦寄风经验十足的高度配合下，两人仅仅用了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从酒店包房走出来的时候，秦寄风说自己的保姆车就等在楼下可以送江凌一起回去。照他以往尽量不麻烦别人的习惯是会直接推辞的，但这次不同，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他想尽快离开这个自己并不适应的地方。
　　两人从电梯间下来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恍惚间江凌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直到一旁的秦寄风拽住了他、用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江凌这才注意到唐娆依旧穿着刚刚酒会上那袭长裙，就站在大厅的青花瓷立瓶旁一直等着他。
　　提着裙摆缓缓走至两人面前，唐娆冲秦寄风恭敬地点了点头，之后将目光投向江凌：“老师，只占用你十几分钟时间可以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江凌虽然犹豫着没有答话，但也没有明确地拒绝对方。
　　听这女孩叫江凌“老师”，秦寄风抬眉了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江凌的肩膀：“我在车上等你。”
　　说完之后，便很识趣地待着助理先行往门口走去。
　　一楼偏厅的行政酒廊里，江凌与唐娆面对面坐在靠窗相对安静的位子上，桌前放着两杯没加糖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咖啡。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去关心这咖啡的味道究竟怎么样，江凌看向唐娆的目光越是自若坦然，唐娆就越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老师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两人对视间，江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还跳舞吗？”
　　唐娆目前是怎样一种处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索性没有跟江凌绕弯子，直接道：“我今天是跟着孙导一起来的，他答应我四月份开机的那部文艺片能给我一个女二的角色先尝试一下。我已经跟团长提过离职了，只是办手续还需要一些时间。”
　　江凌闻言淡淡笑了笑：“你挺有天赋的，可惜了。”
　　说完之后顿了顿，将目光转移到窗外的城市夜景上：“但人各有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决定就好。”
　　怔忪间，江凌听到唐娆开口问他：“老师，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
　　“谈不上。”江凌回头：“我说了，你的人生，可以由你自己来选择最想要的生活方式。至于外人怎么看……那些其实都不重要的。”
　　“选择……”唐娆神情沮丧地默念着这两个字，突然苦笑了一声：“哪里有那么多选择可供我选，女孩子最宝贵的青春就那么几年，我要是能像老师你一样跳出个名堂，或者是能找到一个像沈总那样可托付的人，也不会走上现在这条出卖色相换取资源的路了。”
　　唐娆说罢将头发往耳后捋了一下，抿抿唇继续道：“老师你知道吗，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真的太可怕了。我跳了十几年的芭蕾舞，现在眼看着马上就要二十二了，除了在安城芭蕾舞团找到了一份配角演员的工作外，勤学苦练的这些年它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回报。我好怕自己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了……”
　　唐娆说着语气里逐渐带了些哭腔，之后抬起双手掩面低下了头：“对不起，老师，真的对不起。”
　　江凌看见她这副模样，心情也是说不上来的复杂。将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江凌出言安慰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都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我承认跳舞的确很苦，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很多人坚持不到最后就半途而废了。”
　　他一边说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既然对舞蹈没有保持始终如一的热爱，尝试走一走别的路也未尝不可。你先天条件很好，真要是往娱乐圈发展了，说不定能火的。”
　　“毕竟人生嘛……机遇这种事真的是很难预料的。”
　　“唐娆。”江凌说到最后低声唤了对方的名字，给了她一个鼓励性的微笑：“加油啊。”
　　唐娆手里捏着面巾纸，破涕而笑：“老师谢谢你，我原以为你会很生气，会骂我来着。”
　　“不会的。”江凌说罢垂眸低叹了一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没活明白呢，又有什么资格去骂你呢。”
　　“我有时候倒宁愿您多骂骂我。”唐娆端起面前的咖啡搅了搅，喝上一口：“进了这个圈子才知道，里面的人真的是又虚伪又肮脏。”
　　提到这里，唐娆突然想起了什么，兀自笑了笑：“这么一对比下来，齐导他还真的是一股清流，至少难得的真诚。”
　　“齐墨？”
　　唐娆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江凌跟着微微愣了一下，须臾之后开口好奇道：“他怎么了？”
　　唐娆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我其实在认识孙导之前，第一个找上的人是齐导。”
　　她一边说着一边同江凌回忆起当天的场景：“那天房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窗口抽了一只烟全程看都没看我一眼，临走前还给我上了一课，说是人这一辈子挺长的，让我别轻易作践自己。”
　　“其实他这个人吧……真的跟我想像的有点不太一样。”唐娆转着眼珠勾了勾唇：“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被外面的那些小道消息误导了。”
　　“怎么个不一样？”江凌寻着她的话问道。
　　“他说他喜欢沈总的弟弟，喜欢很久了，要不是沈总拦着，他早就下手了。”
　　“提起那男孩的时候，齐导眼中的那种温柔的神情跟看别人的时候明显是不一样的。”唐娆说罢对着江凌狡黠地眨眨眼：“女生的第六感很灵的，我能感觉出来，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才说他不一样，表面看上去风流韵事一堆，谁知道他骨子这么专情。”唐娆单手支在下巴上看向窗外，哀叹一声：“这种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级别的，可惜人家压根就对女人没兴趣。”
　　“他明确说了说他喜欢沈总的弟弟吗？”江凌听她说完，微微皱了皱眉。
　　唐娆眨着眼睛坚定地“嗯”了一声，之后又随口八卦道：“听说沈总和齐导关系特别好，齐导人长得帅还这么有才华，也不知道沈总为什么要拦着。”
　　说罢好奇看向江凌：“他有跟你提过吗？”
　　“没有。”江凌坦然一笑，随即垂眸沉默了下去。
　　沈时安心里的想法，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真正琢磨透呢。


第73章 “别动，就抱一下”
　　回去的一路上，江凌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寡言沉默的，其实从今天两人在会场见面开始，秦寄风就看出来他心里装着事。
　　最合理的猜测应该就是和沈时安小两口吵架了，本想着这种事情自己也不方便多参与，可谁知他这边还没提，江凌倒是率先开了口。
　　“刚才那女生是我们舞团的演员，现在准备去娱乐圈演戏了。”江凌说罢眸底的神色黯了黯：“她跳舞是个好苗子，有点可惜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寄风皱眉思索了一下，了然一笑：“只是你在替她可惜而已，或许人家认为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也说不定。毕竟条条大路都能通罗马，也不是说选了一条道中间就不能拐弯，别想太多。”
　　“也是。”江凌抿嘴笑了笑：“所以她本来以为我会批评她，但我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祝福。”
　　秦寄风赞同地点点头，打开窗户透了会儿气，之后却突然对着江凌开口问道：“知道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
　　江凌没想到他会突然问上这么一句，歪了歪脑袋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人心浮躁，你能始终如一地坚持着自己热爱的事业，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人敬佩的事情。”
　　秦寄风的夸奖让江凌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变得好了一点，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哑然失笑：“秦老师，这是您为我独家定制的心灵鸡汤吗？”
　　“不是鸡汤。”秦寄风姿态慵懒地靠回到椅背上：“是单纯在表达我对你的欣赏。”
　　“心中有信仰，或者才能体会到幸福感。”秦寄风说着勾勾唇角向他看了过去：“江凌，能跟你成为朋友真的很治愈。”
　　秦寄风话音落地，江凌脸上浮现了一个会心的笑容：“谢谢秦老师。”
　　江凌说罢握起了自己的拳头伸向秦寄风：“很高兴能跟您成为朋友，那就祝我们……友谊长存。”
　　秦寄风同样握着拳跟江凌的碰了一下，发自内心地也回了他六个字：“友谊天长地久。”
　　保姆车开到医院楼下，江凌下车后扶着车门跟秦寄风道了别。
　　得知奶奶生病住院，秦寄风原想着上楼探望一下的，但自己今天没做任何准备，冒然出现在公众视野，恐怕会引起骚动更影响奶奶的休息。于是只能对着江凌简单表达了两句关心，之后没有多停留便匆匆离去。
　　乘着电梯一路走回病房，江凌推门看见的除了靠在床头正由方阿姨给喂药擦洗的奶奶，就是坐在矮桌边沉默盯着桌上饭菜的沈时安。
　　见江凌今天穿了一身正装，沈时安无声打量了他一下，之后目色沉沉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听见对方这么问，江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两下掏出了手机。一看有五个未接来电，有些懊悔地叹了口气：“电影后期宣传要接受一个采访，刚关静音了，抱歉没听到。”
　　沈时安动动唇轻声说了句：“没事。”
　　之后伸手朝桌前的几个盒子里指了指：“来吃饭吧，菜本身已经凉了，看你回来，刚又拿去微波炉热了一下。”
　　江凌闻言目光一滞，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了？”
　　“我在窗边看到了送你回来的保姆车。”沈时安一边说着一边替江凌掰开了筷子。
　　江凌缓缓接过，在沈时安对面坐下来却始终没有夹菜。
　　“那个……是秦老师的车，顺路送的我。”江凌抿抿唇，看着沈时安的眼睛解释道。
　　“嗯，我知道。”沈时安盯着面前的饭菜，语气平静：“快来吃吧。”
　　既已解释过，对方也没有异议，两人之间更是找不出其余可以交流的话题。江凌也跟着“嗯”了一声点点头，之后便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吃饭这件事上。
　　医院夜间陪护只能留下一个人，方阿姨今天在这儿盯了一天，江凌自然就得留下来等着她明早过来换班。
　　沈时安临走时江凌把人送到了病房门口，原本想着让明天过来的时候再给自己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可话还未开口，沈时安却是先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将他拥进了怀里。
　　“江凌。”沈时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你别动，就抱一下。”
　　自从回国吵了那一架之后，两人之间就这样不尴不尬地一直僵着，还从未有过如此这般亲昵的举动。
　　沈时安的怀抱既温暖又熟悉，猛地将江凌围住，在无形中把他封闭着的心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江凌抬手抚在沈时安坚实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怔忪间，沈时安突然开口，话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司机和车都是备好的，只要你需要。”
　　江凌鼻尖嗅到了沈时安身上带着沉香的味道，不知怎么的，心在那一刻好像突然就软了下来。
　　最后沉默了片刻，在沈时安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唇角，回了他一个“好”字。
　　沈时安离开后，江凌一个人坐在楼道外的长椅上安静思索了良久。
　　时至今日，虽然自己看到奶奶身上的那些伤心里依旧会难过，但冲动之下上头的那股怒气却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细细想来，自己和沈时安两个人可能都没有错，只是考虑问题的方式角度略有不同。如果能好好的在一起，谁又会想平白无故经受这么多风波、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搅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呢。
　　思及此处，江凌不禁两眼空洞地望着地面轻笑了一声。
　　慢慢来吧，他想。
　　修复关系让生活都回归到正轨上，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人在遭遇挫折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触发神经的保护机制。
　　江凌这两天已经可以不去回想那些奶奶受伤时令他心惊肉跳的细节，也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暗示，安慰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没有什么事情再值得他去大动肝火，闹得所有人都不安宁。
　　但事实证明，更大的刺激与考验往往会发生在你刚刚与自己和解已经心如止水的时候。
　　江凌有很努力地劝自己冷静的，可当他看见洛可这个人再一次找上门站在自己面前发疯的时候，最终还是没忍住，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事发当时刚好是在早上医生查完房的时候，江凌拿了床头的保温瓶想要去水房给奶奶接一壶热水，然而一出门，就看到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那个身影让江凌的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当对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凌心中警铃大作，整个人的神经瞬间都变得敏感了起来。
　　于身侧暗暗握紧了拳头，江凌眯眼看着对方向自己缓缓走来。
　　“你还敢过来。”
　　江凌强压着心中的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洛可低垂着眸子，眼下的乌青看上去竟是比江凌这个近日来整天熬夜的人还要严重。
　　“我是来给你和你奶奶道歉的。”洛可的嗓子哑着，满脸颓丧，说话也不似往日那般有着十足的傲气。
　　如果可以，江凌宁愿自己压根就不要想起生活中还出现过这么一号人，更别说看见他。
　　“没必要，你滚吧。”
　　淡淡甩下几个字，江凌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水房走去。
　　然而下一秒，洛可却是直接绕到了江凌的正前方，抬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我是真心来给你们道歉的，可不可以听我说。”
　　江凌目光冷冷地抬眉道：“你要说什么。”
　　“我道歉，我错了。”洛可急不可耐地紧跟着接话，江凌怀疑他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根本就没过脑子。
　　“求求你帮我在Sann面前说说好话，让他不要再给我爸施压了。”洛可说罢抬手拽住了江凌的袖子，言辞逐渐变得有些失控起来：“我不想去英国，我不想去啊！”
　　“英国。”江凌面无表情地念叨着这两个字，自嘲一笑：“多好一地方啊，有些人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去得了。你出生即是巅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再说了。”江凌说罢顿了顿，将自己的衣袖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把我送到英国去找我姑姑。”洛可一边说着，一边瞪大了眼睛摇摇头：“以后就定居在那里了，一辈子都不让我回来了。”
　　他说完后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情绪一激动，抬手按上了江凌的肩膀：“我不要！我不要去！你现在就打电话去找他说，我想留在这里！”
　　洛可这些毫无边界感的举动让江凌感觉到十分不适，他烦躁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洛可的距离，转而用凌厉的眼神看向对方：“你想多了，我左右不了他的决策。”
　　“你胡说！”洛可吼了出来，说罢抬手指上了江凌的鼻子：“我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完全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不出现，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
　　他说着不自觉地咬紧了牙：“我现在只恨不得你消失！你和你奶奶全部消失！你奶奶怎么不摔死在楼梯上啊，真该让你也设身处地感受一下究竟什么叫绝望！”
　　洛可话音落地，下一秒便被江凌带风的拳头一下子砸到了地上。
　　上前两步将洛可按在地上，江凌双眼猩红满目狠戾地攥紧了他的衣领：“听好了疯子，这一下是替我奶奶还给你的。”
　　“你对沈时安因爱生恨把气全部撒在我的头上，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奶奶，她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洛可激烈的言辞狠狠刺激到了江凌，他感觉自己血气上头，仿佛间又回到了之前理智不受控的时候。
　　“你就这么喜欢沈时安吗？”江凌咬着牙，看洛可那副令人做呕的模样无奈笑了笑：“人我让给你好了，但是你但凡敢再动我奶奶一下，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不要了，也不会让你活着一个人躲到国外去逍遥快活。”
　　江凌话音落地，洛可的眼神跟着空泛地怔了怔。
　　走廊里这么多人围着，江凌直起身子不愿陪着洛可继续在这里出丑。
　　然而刚一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却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看到沈时安的那一刻，江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才情急之下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无力地张了张嘴，辩解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懊悔与心痛的感觉侵袭全身，江凌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叫住沈时安的名字。
　　然而沈时安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早已穿过人群转身离开，最终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第74章 戒指、玉佩、还有你父母离婚的原因
　　洛可走后，医院走廊内看热闹的人群被护士驱散。江凌脑袋木木地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捡起了地上的暖水瓶。
　　方阿姨今天晚到了半个小时，待江凌给她嘱咐过早上医生查房时交待的话、以及今天要做哪几项检查，方阿姨这才猛地发现江凌颌角附近竟有一块伤处还隐隐渗着血痕。
　　“江先生，你这里是怎么了？”
　　看对方惊异的目光直愣愣地定在自己脸上，江凌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跟洛可打架自己脸上也挂了彩，应该是情急之下被对方抓的。
　　小声说了句“没事”，江凌穿好外套径直往门外走，在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将目的地定位到了SA公司的总部楼下。
　　江凌身上装着沈时安给他的那张家属卡，从过闸机到上电梯一路畅行无阻根本就没有人敢拦他。
　　总裁办的大门紧闭着，让江凌再一次联想到沈时安临走时留下的那个背影。
　　行政秘书走上来与江凌打招呼，之后带着标准的微笑向江凌汇报说沈总今天根本没来上班。
　　江凌刚想着他会不会是早上从医院出去后直接回了家里，却被对方告知沈时安其实是在老宅，因为半小时前司机刚刚开车从那里回来取走了一份文件。
　　江凌思索了一下，最终匆匆向对方道了谢，又打车去了老宅。
　　他到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玲姨正站在餐桌旁边摆碗筷。周萍听到庭院大门那边有响动望外看了一眼，没过多久江凌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小凌你也回来啦！”周萍满脸笑意地冲着江凌招招手：“我早上问时安的时候他还说你团里工作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能赶回来就行，我让玲姐再添双碗筷。”
　　从周萍的叙述里，江凌听出了她对奶奶住院的事情并不知情，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也好，照周萍一贯的行事风格，如果知道了就一定会去探望。江凌私心里还是希望这场风波尽快过去，不要牵扯太广。在这一点上他和沈时安两个人虽然从未通过气，倒是保持着一致的默契。
　　沈时安彼时刚从二楼下来，看到江凌猝不及防出现在客厅里先是脚下的步伐顿了顿，须臾之后淡定地走至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白天沈韵停要在学校里上课，少了这么个调节气氛的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凌总感觉这顿饭从头到尾吃得死气沉沉的。
　　沈时安没有当着长辈们的面表现出太多异样的情绪，遇到江凌爱吃的菜还是会给他夹上一些，但两人之间毫无言语上的交流。
　　每当江凌抿着唇想要与他搭话的时候，沈时安的目光总是不着痕迹地迅速瞥到一边，巧妙地避开了与江凌的每一次对视。
　　一顿饭吃完，江凌的肚子是饱了，但心里装着事几乎不记得自己都动过哪些菜，只是机械性地夹着筷子往嘴里送。
　　餐后用完水果，沈时安先他一步上楼回了房间。江凌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刚抬脚踏上一节阶梯，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片酬到账，他现在收到的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江凌滑动屏幕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半个小时之前剧组的工作人员就提前知会过他，一旦收到信息要记得仔细核对。
　　江凌在手机银行里翻了翻近几个月的出如流水账单，在看到去年冬天有一项50万元的入账后，猛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了保住奶奶住的房子，向沈时安临时支借的那笔钱还一直拖着没有还。
　　既然说好的片酬到账就还给他，做人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况且江凌现在刚好在发愁找个什么由头能跟沈时安搭上话，机会这不就来了。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江凌看见沈时安此时正站在窗户边拿了个小杯子往花盆里灌水，歪着头观察了一下遂上前提醒他：“这花喜干，你这么浇它会死的。”
　　沈时安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杯子顺手放在了窗台上，须臾之后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这是今天两人见面这么久以来沈时安对着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嘴角还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但江凌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一点开心的情绪，相反，与沈时安靠近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压甚至低得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江凌故作轻松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将屏幕划开举在沈时安的面前晃了晃：“今天收到个好消息，看！我片酬到账了，能给你还钱了。”
　　沈时安倾斜着身子靠在墙边，目光只在屏幕上短暂停留了一秒便匆匆挪开，显然对江凌的银行卡里有多少余额并不感兴趣。
　　但江凌说要给他还钱，倒是让他微微一愣，不禁皱眉道：“还什么钱？”
　　就知道沈时安可能早把这事忘了，江凌拖着尾音“呃”了一声，出言解释：“就是民政局领证之前，我不是问你借过45万嘛，说好了片酬到账就还给你的，你后来直接给我打了50万……”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app里找到了手机银行的那个软件：“我就转到你给我的那张卡上吧，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利息你就别问我要了。”
　　江凌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的，说出来主要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沈时安可能并没有体会到他的用意，抬手遮住了屏幕声音依旧冷冷道：“那钱我也没指着你还，你自己留着吧。”
　　“那不行，我说话得算话。”江凌勾嘴笑了笑，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要是放在往日，沈时安大概率会掐他的脸蛋，然后反手把人推到墙边质问他，钱放在谁那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这么见外吗？
　　然而刚刚经历了早上那一幕，现在对着江凌，这种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双双沉默了片刻，直到江凌的步子往前挪了挪，他们却在这时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你”字。
　　沈时安眯了眯眼最终将头转向窗外，沉思许久之后终是下定决心般呼出口气：“江凌，我们谈谈吧。”
　　而此时此刻的一楼客厅里，周萍原本是要扶着沈老爷子回屋休息，路上就顺嘴提了一句：“我总感觉这俩人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老爷子因着她的话将脚步停了下来：“这有什么难猜的，年轻人谁还没个拌嘴的时候，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咱们啊……少掺合。”
　　“是这么个理儿……”周萍说着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但你看时安什么时候这么没风度把小凌一个人撇下过，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矛盾。”
　　待把老爷子一路扶回屋里，周萍朝着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下意识瞟了一眼，悄声嘀咕道：“俩人屋里头说话呢，门都没关。”
　　老爷子听见后也忍不住向沈时安房间的方向看去，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坐住，决定过去瞧瞧。
　　随着房门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屋内两个人谈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老爷子和周萍甚至还没有走到跟前，沈时安语气冰冷的声声控诉就已经隔着数米距离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打从跟我结婚那一刻开始，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认真。这么久以来你在外界对咱们的关系总是遮遮掩掩的，甚至对你奶奶也没有讲过真话。”
　　屋内的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话题又绕回到了今早的那件事情上：“因为我从来只是一个外人，所以谁喜欢尽可以拿去，对你江凌而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才可以这样毫不犹豫地说让就让？”
　　江凌知道他的心结在哪里，但现在毫无逻辑地跟人解释一通他肯定也听不进去，于是只能从事件的起源开始追溯：“你想让我对奶奶说什么真话呢？”
　　沈时安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
　　“咱们的婚姻是由一纸协议开始的，你说爷爷身体不好，让我跟你结婚配合你演戏。我总不能把这个告诉我奶奶吧？”
　　“至于今早的事情……”江凌说着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当时也是被洛可气糊涂了，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至于你说我不认真，可你沈时安又百分百的认真了吗？”
　　江凌最后一句话音落地，沈时安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一阵莫名的揪痛传来，咬咬牙道：“你要不要听听你现在又在说些什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心痛的远远不止沈时安一人。江凌低头平复了一下呼吸，须臾之后缓缓道：“婚礼虽然是我说了不用办的，但是咱们之间甚至连个像样的结婚戒指都没有，洛可曾经还因为这件事阴阳怪气地问过我。”
　　“有什么事情是洛可知道而我江凌不配知道的呢？你父母离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跟你结婚这么久了，我甚至连你妈妈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你问我戒指。”沈时安苦笑一声，目光定定看向江凌：“那我问你，爷爷给的玉佩，你为什么不戴？”
　　见江凌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沈时安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一语道破：“我来替你回答。”
　　“因为你觉得横竖就只是配合对方演戏，咱们两个迟早要离，所以不能收下我们家这么贵重的礼。”
　　沈时安说罢冷冷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连一个藏在衣服里的玉佩都不肯戴，难道我送你个结婚戒指明晃晃挂在无名指上你就肯收了吗？”
　　随着沈时安说完最后一个字，江凌双唇无力地张了张哑然失掉了声音，虽然很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但可悲的是，沈时安说的竟然全部都是事实。
　　此时此刻，他突然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鼓起勇气向沈时安表白，或许是在巴厘岛的游轮上、又或许是在更早的温泉度假酒店里。
　　如今充斥在两人之间的，除去解不开的心结，还有撕扯不清的往日遗留下来的矛盾点。
　　只怕以后，“喜欢”这两个字更是没有机会可以明明白白地向对方说出口了。
　　两人沉默间，江凌抬手抚上额顶揉了头疼痛欲裂的太阳穴。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周萍惊呼的声音。
　　“爸！你怎么了！爸！”
　　沈时安先江凌一步反应过来，大步流星跨出了门，朝声音的方向跑去，江凌紧随其后。
　　待他们赶到门外一看，此时的沈老爷子早已佝偻着身体靠在墙边，面色痛苦地瘫坐在了地上。


第75章 “江凌，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沈家二叔彼时正在楼下跟朋友打电话，听见楼上周萍喊的这么一嗓子，全身上下的毛孔瞬间就竖了起来。
　　三步一个台阶迅速飞奔至二楼，当看到沈老爷子手捂着肚子，因为疼痛使得脸上的五官都逐渐变得扭曲的时候，他当时吓得整个人魂都没了一半：“爸你坚持一下，我去拿止疼片过来。”
　　二叔了下一句话，急急忙忙往老爷子房里跑。
　　“不一样，不是一种疼。”沈老爷子从嗓间发出一声沉吟，之后抬起手拽住了沈时安的袖子：“叫救护车来。”
　　“我来打电话。”江凌闻言迅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120，在给急救中心报地址的时候，唇齿连带着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萍看老爷子靠在墙边歪歪扭扭这个痛苦的样子，眼泪瞬间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老爷子皱着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萍，我这次去了医院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之前给你交待过的事情不要忘了。”
　　“爸！”
　　“爷爷！”
　　沈时安跪在地板上面色惊恐地朝老爷子挪了两步，须臾之后，攥住了爷爷的手。
　　“时安。”老爷子有气无力地唤了他一声：“之前爷爷总是催着你结婚，是爷爷不好。但这种事情，还是少做儿戏为好。”
　　沈时安动了动唇欲解释，这时恰好二叔拿了止疼药过来，不知有没有作用，但还是让老爷子就着温水先服下了一颗。
　　靠在墙角喘了几口气，老爷子继续道：“你们两个把婚离了，让小凌去做他自己喜欢的事吧。不能因为你有几个钱，就这么白白耽误人家一辈子。”
　　此时的老爷子说话的气息已然不稳，江凌不想让他太费力，便也蹲了下来。
　　“爷爷，对不起。”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悬于空中，此刻的江凌出于愧疚根本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拍了拍江凌的手背，沈老爷子勉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宽慰他：“好孩子，你们都没错，别太自责。”
　　说罢靠着墙边缓缓闭上眼睛道：“爷爷太疼了，说不了太多话，咱们改日聊。”
　　就在这时，老宅外传来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玲姨开门把人迎了进来，三名医护人员带着单架将老爷子挪了上去，二叔和周萍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沈时安则单独开车带着江凌一路跟在后面。
　　午后的医院大厅里人头攒动，沈老爷子被拉到CT室拍片之前，说自己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医生在了解病人为肝癌晚期患者后，当即给他注射了一针杜冷丁。而在人被推回急救室吸上氧之后，却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半小时后，二叔手里拿着检查结果定定地站在急救室外，楼道里的氛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医生，我爸他……”二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对着医生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从检查结果来看，病人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出血破裂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病人的肚子会鼓得像皮球一样的原因之一。”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将听诊器收到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办法不是没有，但是老人现在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我们只能采取一些措施将他的生命延长几个小时，再多的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听见医生这么回复，二叔还未来得及开口，周萍却先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嚷嚷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老爷子他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医生每天跟各式各样的患者家属打交道，对于周萍现下的这个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耐心地跟她解释道：“癌症病人的生命周期原本就是不可估计的，有些人查出癌症以后甚至可以再拖个几十年，有些人可能下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我看了沈老先生的病例，他能拖到现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比预想中的结果要乐观很多了。”
　　“那癌细胞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破裂？”周萍问到这里，不禁想起了事发前沈时安与江凌的对话，忍不住问道：“如果是被气到了、或者情绪产生了巨大波动，对这个有影响吗？”
　　医生摇摇头：“跟那个没有关系。”
　　相比于询问原因，二叔更想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于是打断了周萍接着问医生：“那咱们这边还能采取什么措施？”
　　“切开喉咙，插根管子进去。”
　　医生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凝滞了下来。
　　老爷子得的是肝癌，插喉管这种方式只是能相对延长他几个小时的寿命却于病情无益。
　　即使知道这种治疗方式会使得病人痛苦，家属看着也备受煎熬，但面对即将失去父亲这种毁天灭地的打击，二叔已然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木讷地愣了一会儿，终是痛下决心开口缓缓道：“那就……”
　　“二叔。”
　　沈时安于此时突然打断了他：“你再考虑一下。”
　　二叔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沈时安，只见他倾身靠于墙边，整个人像是完全失去了重心，脸上的表情更是从未有过的痛苦与凝重道：“我相信爷爷他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想要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
　　周萍含泪拉了二叔的袖子点了点头，二叔看向医生，终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家属的选择，医生说了一个“好”字，之后补充道：“你们再进去跟老人说几句话吧，他现在应该还可以听到。”
　　急救室里，沈老爷子带着呼吸机面容安详地躺在病床之上。
　　二叔扶着已然哭得泣不成声的周萍，紧紧握住了沈老爷子的手。江凌伏在病床前，红着眼眶失声叫着“爷爷”，嘴里反反复复嘟囔的只有那三个字：“对不起。”
　　而沈时安，此时此刻安静地立于病床前，盯着血压监测器上面的那个醒目的“0”，眼神却已然失去了焦距。
　　沈韵停从学校匆匆赶过来，推开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半张着嘴跪在了病床前。
　　而此时医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为老爷子的脸上蒙上了白布，程序化地告知众人：“沈景华老先生的死亡时间为下午三点二十分，请家属确认签字。”
　　那个下午，沈时安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从医院一路开车载着其他人回家的，最让他记忆深刻的的，唯有那时漫天密布的乌云和刚出医院大门时刹那间哗啦啦倾盆而下的大雨。
　　车从马路上极速驶过，途经一块水洼，眼看着道旁有一对打着伞牵手而过的母子，就在所有人以为沈时安会踩刹车放慢车速的时候，他却熟视无睹地从那两人身旁径直开了过去。
　　从玻璃窗扭头观察了一下那对母子的反应，沈韵停顿了顿提醒道：“哥，你刚刚把水溅到路人的身上了。”
　　听到沈韵停的话，沈时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下意识开始踩刹车，然而为时已晚，车子已经开出去百米之外，早已不见了那对母子的身影。
　　坐在副驾驶的江凌看到沈时安这个状态不禁开始有些担心，抚上沈时安的右手捏了捏提醒他：“要不我来开吧。”
　　沈时安目视前方动了动唇，翻开手掌回握住江凌与他十指交握，沉默良久之后最终简单回了他两个字：“没事。”
　　回到家里后，玲姨联系了丧葬公司开始为老爷子布置灵堂。
　　齐墨和周原晨、贺文瀚一同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搭了起来，爷爷那张带着慈祥笑意的黑白照片正好就摆在客厅靠墙那张桌子的正中央。
　　沈韵停看见齐墨的那一刻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朝他飞奔了过来，直直抱住了他的腰，撞进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爷爷他走了，我没有爷爷了！”
　　齐墨同是一脸哭相地咬咬牙，红着眼眶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按在了怀里：“乖，我还在，你还有我。”
　　看着自己怀里的人越哭越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有决堤的迹象，齐墨抬手抚上沈韵停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低声在他耳边哄着他：“想哭就哭吧，都会过去的。”
　　待安抚好沈韵停，齐墨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灵堂旁边安静跪着的沈时安身上。
　　“麻烦给我扯块孝布。”齐墨转头看向玲姨，顿了顿艰难开口道：“我要给爷爷戴孝。”
　　而玲姨此时却将目光无声投向了周萍，见周萍无奈叹口气，闭眼点头默许，于是恭敬说了一个“好”字。
　　因为三天之内都要不能合眼，整夜整夜地熬着，所以守灵这种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小一辈年轻人的身上。
　　今晚原本是沈时安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可眼下这种情况，江凌知道自己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于是在二婶敦促他回去休息的时候淡淡摇了摇头看向沈时安：“我想留下来陪他。”
　　沈韵停见状也连忙凑了过来：“我也不睡，我要陪着我哥。”
　　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周萍知道两人早上才吵了架，现在或许有话要讲，于是拽了拽沈韵停的袖子，示意他往楼上走。
　　沈韵停撅着嘴不从，周萍叹口气，复而提醒他：“明天一大早齐墨还会过来，你今晚熬一夜，明天是准备在屋里睡一整天吗？”
　　沈韵停闻言顿了顿，觉得周萍说得也有道理，遂悻悻“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的排位，乖乖上了楼。
　　周萍临去睡觉前给沈时安和江凌交代了一些夜间守灵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说长明灯不能灭之类的。说到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沈时安开口问道：“沈时安，我们现在也没有你妈妈的联系方式了，你看你爷爷这个事……要不要通知她一下？”
　　沈时安全程眼神空洞地跪在爷爷的灵位前沉默着没有说过一句话，听到二婶这么问，淡淡眨了眨眼，回了三个字：“不必了。”
　　须臾之后嘴里喃喃地自语道：“通知她了又怎么样，她不会过来的。”
　　待所有人都回屋休息后，江凌上楼拿了件外套下来，又返回到灵堂。
　　“时安。”江凌在身旁轻声唤他：“你饿不饿，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时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江凌看他情绪不高，也只觉得这一刻就在身旁默默陪着他就好，于是将刚才拿的那件外套递给了他：“那就加件衣服吧，后半夜还是有点凉。”
　　之后便不再说话。
　　可谁知他这边刚安静下来，沈时安却突然出了声：“刚才二婶问我妈的事情你也听到了吧。”
　　江凌点头“嗯”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不提我爸？”沈时安问他。
　　好奇，怎么能不好奇呢。老爷子去世这么大的事，沈时安的父亲身为长子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过。可是自己和沈时安假结婚的消息，除了沈韵停全家人都已经知道了，江凌现在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外人，哪还有资格再多去过问沈时安的父母究竟都去了哪里。
　　怔忪间，沈时安再次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你早上还说我跟你结婚这么久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你我父母的事情。”
　　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突然抬头将目光转向了灵位后沈老爷子的那张遗照上，语气满含悲伤：“不是我有意要瞒着，只是我现在脑海里存留的有关于他们的记忆实在太少了，就算讲，我也不知道究竟应该讲些什么。”
　　他说完低下头握住了江凌的手，放在掌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须臾之后，低声唤了对方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江凌，我把我能记得的全部告诉你，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第76章 “喜欢你，才会跟你结婚”
　　与为人敦厚老实的二叔不同，沈时安的父亲沈继自生下来就长了一身的反骨。
　　这兄弟俩中，沈老爷子自认为是下在沈继身上的功夫要更多一些的，奈何沈继从来就不稀罕领这份情，处处跟老爷子对着干不说，为了实现他自己心中所规划好的理想与抱负，曾经在公司里大刀阔斧地进行过一番改革，将公司全员上下整了个人仰马翻不说，最后没有看到什么实际效果只落了个惨淡收场。
　　沈老爷子虽然在事业上有心栽培他，却从未对他的私生活多加干预过。
　　二十四岁那年，沈继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沈时安的母亲，对方的家庭背景放眼整个安城也是抬得上席面的。两人最处的相处只是单纯的互相吸引，并没有参杂太多复杂的利益关系。
　　然而就从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开始，女方的娘家人就以各种迂回的方式渗透进了SA集团的董事会当中，当时的沈继虽然心中有气，但是碍于妻子有孕在身，对对方提出的各种离谱要求也是在极力地隐忍着。
　　直到沈时安出生后的5年时间里，公司里逐渐崛起了一批“外戚党”，开始明目张胆干预沈继的决策。
　　长期积攒的不满与怨恨往往只需要一根非常细的导火索，便让原本尚能维持体面的夫妻之间爆发了一场十分可怕的战争。
　　沈时安8岁那年，沈继本着我不舒服别人也别想好过、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气之下将他所知道的所有女方家的丑事公布了出去，辞去了在SA 的所有职务并陷入了与沈时安母亲长达两年的离婚官司纠纷中。
　　其间沈时安的母亲结识了另一名外籍男子，并瞒着沈家所有人与其保持着长期的不正当关系。
　　直到最后官司成功结案，这件事情引起的风波才算是告一段落。
　　沈继曾经不止一次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中说过，安城这个地方的每一方空气呼吸起来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不带任何一丝留恋地，沈继在他35岁那年不顾沈家全员的阻拦，与友人搬至瑞士定居合伙经营了一家滑雪场，自此切断了跟自己身边亲人朋友间的所有联系。
　　包括沈时安的奶奶去世的时候，二叔曾尝试过用电子邮件联系他，最终发过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
　　“我其实打从记事开始，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爷爷奶奶在生活的。”沈时安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盯着地面，自嘲般笑了笑：“为数不多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就是听着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
　　“后来那个男人要带我妈去美国，我还曾经自作多情地以为她至少会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沈时安说着笑意更深，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她真的是说走就走，甚至没有等我放学回来见上一面。房间里就像从未住过人一样被搬空了，找不出一点她生活过的痕迹。”
　　“江凌。”沈时安说罢抬眸望向他：“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什么再提的必要了。”
　　江凌曾经对于沈时安父母事情做过多种猜想，也曾经一度以为沈时安是因为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才刻意不提。可现在这些话真的由他口中说出来，江凌却不禁开始懊悔。
　　童年的遭遇横在沈时安的心口无疑是一道伤，现在让他把伤口撕开来给自己看，再想起早上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多少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其实，有误会当然也是要说出来的。曾经的沈时安在江凌的心中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然而面对爷爷的离世还有他对于自己童年生活的坦白，也让江凌逐渐看清了一件事。
　　自己心中所崇拜的这个完美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他也有深藏在心底不想为外人道的苦衷，也需要有人去理解他、需要有人来疼。
　　思及此处，江凌挪了挪身子向沈时安靠近了两步，无声牵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沈时安回握他，动了动唇，言语中带着无尽的失望与落寞：“现在连我最亲近的爷爷也离开我了。”
　　“江凌。”沈时安轻声唤了他的名字，须臾之后，缓缓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一句话狠狠戳中了江凌的心窝，他朝着爷爷遗照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随即跪在地上直起身子抱住了沈时安的头。
　　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般，江凌柔声在他头顶重复道：“时安，你有我，你还有我。”
　　沈时安将头埋在他的胸腹紧紧回抱住他，闭眼沉默了下来。
　　江凌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很重，不知道是不是想哭，但应该是在极力调整。
　　刚想开口告诉他，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沈时安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我现在只有你了。”
　　“之前洛可说我跟你结婚是因为害怕重蹈我父亲当年的覆辙，所以找一个普通人来摆脱被联姻家族胁迫操控的命运。”
　　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才会跟你结婚。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操控得了我。”
　　喜欢你，可能是从南岸画舫见到你的第一面起。
　　沈时安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表白，让江凌的心随之狠狠震颤了一下，惊得他直接愣在了当场。
　　曾经在摩天轮下，圣泉水边许过的的愿望，江凌其实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实现。
　　然而现在真的实现了，除去爱意得到回应的幸福感，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爷爷的离世于这个家庭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身处现在这种情境之下，绝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思及此处，江凌微微定了定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沈时安一起处理好爷爷的后事，再陪着他静待失去亲人这个痛苦的伤口慢慢愈合。
　　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究竟要怎么处理，还是需要沈时安心绪都平静下来之后再好好谈一谈。
　　奶奶受伤、爷爷离世、包括自己与沈时安之间即将到期的那一纸协议，虽然眼前所有的事情都纷乱如麻地混缠在了一起。
　　但万幸，沈时安的一句喜欢，足以支撑江凌冲破一切阻碍，毫不犹豫地再次奔向他。
　　爷爷离世的第三天早上，沈家上下，包括来吊唁的宾客全部聚集在了殡仪馆的告别厅里。
　　沈老爷子离世的消息并没有在圈子里刻意广而告之，但是不少人听说之后还是早早就赶过来了。一方面是沈家如今在安城的势力就在这摆着，另一方面，沈家三代人纵横商场多年，多多少少还是交到了一些知心的朋友。谁是真心实意来吊唁的、来帮忙的，谁是碍于情面来走个过场，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也都能看出来。
　　临下葬前，周萍告诉沈时安：“你爷爷其实很早之前就交待过，让把和你奶奶的合葬墓变成衣冠冢，把他们两个人的骨灰撒到海里。”
　　由于眼睛哭得已经肿了起来，周萍今天特地带了一副墨镜。她将镜子轻轻往鼻梁上推了推，继续哽咽道：“他说他这一辈子在搞事业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现在终于解脱了，想带着你奶奶出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看看。”
　　在发病当天，沈老爷子拉着周萍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叮嘱：“交待你的事情不要忘了。”
　　现在周萍说了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心里头惦记的竟然是这个。
　　死者为大，既然爷爷有交待，小辈们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
　　待进行完所有的流程，爷爷后事的处理也算暂时告下一个段落。
　　依照丧礼最后的规矩，沈家男丁需要在当天宴请宾客，感谢大家来送了老爷子这最后一程。
　　周萍由于连日来的过度伤心以及劳累过度，自墓园出来之后就开始泛起了头痛。众人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江凌先送周萍回家，二叔和沈时安则留在酒店里招呼客人。至于沈韵停，距离高考的日子也没剩下多少天了，他需要立马赶回学去。
　　江凌将周萍送回老宅后独自回到了家里。
　　自从奶奶出事以后，江凌这还是第一次踏足别墅这边的家里。
　　虽然钟点工有定时上门打扫，屋子里的卫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自己和沈时安今日都不常回来的原因，总觉得突然之间就少了几分人气，到处都显得冷冰冰的。
　　脱掉衣服在浴缸里泡了个澡，江凌将自己的身体埋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池水里，驱赶掉连日来身心操劳的疲惫。
　　之后穿着家居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客厅以及各个屋里的窗帘全部拉开，让充足的阳光照射进来。又给主卧的床上换了一套干净鲜亮的床上用品，等沈时安回来，江凌认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蒙着头躺在被窝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然而在江凌把桌边的杂物都收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又看到了当初自己与沈时安签订的那份协议。
　　协议上有明确表示，自沈爷爷离世起，甲乙双方皆有权利随时终止婚姻关系。
　　江凌心道，若真是按照这白纸黑字上的条条框框来，他现在大概率得开始收拾行李，再选择一个周内的早上跟沈时安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重新恢复到单身的状态，拿着沈时安给自己承诺过的那些股份补偿，体面地退出沈大佬的生活。
　　可是很显然，由两人目前关系的发展看来，这婚大概率是离不成了。江凌至今回忆起沈时安说“喜欢你”那三个字的时候，心还是会止不住地砰砰跳动。
　　但是沈时安……江凌想到这里不禁顿了顿，他还会记得那晚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么？


第77章 “想离婚？不可能！”
　　沈时安悄无声息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凌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床边发呆。
　　江凌原本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这么个人，但是随着沈时安的靠近，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却将他的思绪由缥缈处瞬间拉了回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沈时安一向是极少饮酒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别人灌他灌得多，还是他因为爷爷的离世过于伤心，故而放纵了自己，走路的重心都变得摇摆不定了起来。
　　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江凌下意识地把人往床边带，却在不留神时被沈时安一把将手中的文件抽走，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婚、前、协、议、书。”
　　沈时安一字一顿、口齿不清地念出了标题上的五个大字。须臾之后眯着眼摇摇晃晃，有些委屈地冲他嘟囔道：“江凌，你怎么还想着跟我离婚啊？”
　　江凌从未见过沈时安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又让人无奈又觉得好笑，遂抬头对着他眨眨眼，故意问道：“这玩意儿不是你当初要跟我签的吗？现在怎么？不想认账了？”
　　沈时安原本是将自己整个人的重心依附在江凌的身上，听见他这么说，瞬间警觉地站直了身体，沉着眸子打量了他几秒。
　　片刻间，一把揽过了他的腰，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一下。
　　江凌吃痛，又因着沈时安身上酒气过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推开。但沈时安倒没显得很生气，只是不屑地勾着唇角轻哼了一声，须臾之后，面露得意，抬起手三两下一扯，便将手中的这份协议撕成碎片撒在了地上。
　　这酒疯撒得人措不及防，江凌瞪直眼睛说了一个“你”字，然而话音还未落地，却猛然间落入了一个久违熟悉的怀抱。
　　“江凌。”沈时安的下巴只在江凌的肩窝上，唤了他的名字后告诉他：“想离婚，不可能。”
　　说完之后打了个酒嗝，又迷迷糊糊补充道：“想走可以，但你必须……带着我一起。”
　　被沈时安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江凌抬起手箍住他的腰，顺着脊柱一路抚到了他的后背上：“你这是到底喝了多少啊……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过了一会儿见人没反应，江凌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道：“时安？”
　　“沈时安？”
　　抬头深深叹了口气，江凌换了个姿势用力，架住人的胳膊往床边挪了两步最后将沈时安放倒在枕头上。
　　额间几丝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紧闭的双眼，沈时安脸颊泛红，嗓间忽而泛起一阵干涩的灼烧感，故而皱着眉扯了扯领带。
　　江凌跑去厨房倒了杯水，扶着他后颈半坐起来喂他喝下后，又将他放回到枕头上，准备帮他把领带和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
　　然而上衣的扣子刚刚解开三颗，在看到沈时安脖间挂着的那个观音玉佩的时候，江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即刻浮现了在老宅的书房里，爷爷将另一只玉佩递到自己手里时那副慈祥而满怀期待的模样。
　　眼眶忽而泛起一股酸涩，江凌转头深呼了一口气。之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玉佩拿出来也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之前守灵熬了几个大夜，难得躺在床上睡个了整觉，江凌被沈时安揽在怀里睁开眼的时候，一束阳光早就已经从东边的窗户缝里悄悄钻了进来。
　　饶是如此，他清醒的时间还是要比醉酒的沈时安要早上一些。
　　捡了自己的衣服蹑手蹑脚地起床，江凌在客房的浴室洗漱过后，在厨房煎了两个蛋，又拿出小锅煮了些牛奶。
　　在处理爷爷后事的那三天时间里，沈时安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镇定，即使在告别仪式上眼看着遗体即将被推去火化的时候，周萍已经哭得几近晕了过去，他也只是沉着眸子抿紧了双唇，强忍着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然而即使他不说，江凌也能感觉得出来。在一个人的情绪陷入极度悲伤中的时候，越是这样故作坚强地绷着自己，在人潮散去后却越是容易瞬间陷入到崩溃当中。
　　像沈时安这样一个从不饮酒的人，用酒精将自己麻痹到人事不省，或许于他而言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发泄吧。
　　江凌也曾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过亲人，太能理解现时现刻的沈时安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伤口需要时间去慢慢抚平，然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沈时安失意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照顾好他的生活。大到一个拥抱，小到清晨餐桌上的这一个煎蛋、一杯温热的牛奶。将自己关心付诸于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节里，给予对方很多的爱。
　　然而半小时之后，面对一桌丰盛营养的早餐，江凌没有等来从床上苏醒的沈时安，却等来了团长的电话。
　　从对方在电话里说话的语气判断，江凌隐约察觉到这次通知他回去的目的应该和乔弗里的面试结果有关。
　　结果谁成想他的第六感竟然这么准，在一路去到团长办公室的路上听到那么多人对他说恭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彼时团长正在办公室里和另外两个骨干人员开会，听到门外的敲门声，说了声“请进”，紧接着就看到江凌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时隔多日不见，虽然江凌从外表看上去跟往日相比没有多少的变化，但神色上终究还是难掩疲惫。
　　知道他近日照顾家中老人辛苦，作为领导，团长简单关心了一下奶奶的身体状况，之后就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全英文的入学登记表出来递到了江凌的手上。
　　“小江，恭喜你啊！这个消息现在在团里都传开了，你是继文老师之后第二个只经历了一轮面试就被选中的华人舞者。”
　　团长说罢指了指江凌手里捏着的表格：“你把这个拿回去填一下，我看这也没剩多少时间了，你早做准备，5月初的时候就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从最初得知自己获得推荐面试机会的激动，到是考试前连夜失眠的忐忑，一路走来，江凌的心情就像过山车般起起伏伏被时时刻刻地牵动着。
　　可如今真到尘埃落定结果出来的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
　　正思索间，团长突然走到了他的身边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趁着年轻还没成家，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好好打拼几年事业，机会都是留给肯努力有准备的人的。加油啊小江，团里的几个领导都很看好你的发展前景。”
　　江凌回神燙淉，听着团长的话微笑点了点头：“谢谢领导的肯定。”
　　说完之后顿了顿，不假思索地继续补充道：“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您，我结婚了，不是单身。”
　　江凌话音落地，包括团长和旁边站着的两名同事在内的三个人齐齐望向了他，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同时也满含欣喜。
　　“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团长打开杯子喝了口水，其间给另外那两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退了出去。
　　“去年冬天的事。”江凌解释：“因为没有办婚礼，也就没给大家通知。”
　　团长听后了然“嗐”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想要旅行结婚、不办婚礼都很正常，可是你的婚假团里还是得照常给你批呀。结婚是大事，当初应该知会一声的，你看我这红包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江凌原本也没想着要收什么红包，就是单纯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才坦然地说出自己结婚的事。可团长这个反应，反倒让他不好意思了起来：“谢谢领导关心。”
　　江凌说着抿了抿唇：“今年开年以后我就没来上过几天班，之前剧组杀青的时候也跟我爱人出国玩了一趟，全当是休婚假了。至于红包……就算了吧，我这婚都结这么长时间了，哪好意思再收您的礼。”
　　他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替领导既省了批假又节约了红包，对方自然也没有再多推让的道理。
　　最后团长又拽着江凌说了说团里下个月的演出安排，给他推荐了几个舞蹈学院刚毕业的新人，让他和文老师抽空安排一波面试，之后便放他出了办公室。
　　既没打算再瞒着，江凌心里自然是做好了向众人一一解释的准备。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消息竟然走露得如此之快，他只是在团长办公室里堪堪待了半个小时，再出来的时候，刚走到更衣室外的走廊上，一堆穿着练功服的同事，男的女的、同期后辈，竟全都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江凌，我听说你结婚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这么大的事，你可捂得够严实的。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是深藏不露的地下工作者啊。”
　　“江老师，你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也是咱们圈子里的舞蹈演员吗？”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江凌全程面带微笑站在中间并没有过多的回应，待耳边逐渐恢复了安静之后，才抬手掩面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去年就结了。我爱人他不是文艺工作者，就是普通商人，因为想低调一点所以就没有办婚礼。虽然喜糖没有请大家吃到，但是这两天抽个时间，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这时人群中有人出声：“真的吗，那江老师的爱人应该也会来吧？”
　　江凌闻言微微愣了愣，脑海中又浮现了沈时安昨晚醉酒时的状态。爷爷刚去世，他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心情陪着自己来应付这种饭局，于是想了想说道：“他这两天家里出了些事，不保证一定会来。但我能保证的是，这次请客地方大家随便挑，不管多贵，只要你们能提出来，我就放血一次，奉陪到底。”


第78章 “赖上沈时安”
　　原以为丧事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时安会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期用来消化爷爷已经离开的这件事。但令江凌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坚强与平静。
　　最近几天，沈时安白天依旧雷打不动地会到公司上班，下班之后则是回到老宅里与周萍一起将爷爷的遗物慢慢整理出来，其间还不动声色地替江凌安排好了奶奶出院要办理的所有手续。
　　一天一天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晚上再关了灯躺到床上的时候，早已经将所有多余的精力耗尽，有的时候话还没有和江凌说上两句，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凌知道这或许是他调整自己的一种方式，所以即使是聊天，也大多扯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闲话，催眠那种。等沈时安睡着了，他拉掉床头的夜灯后会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亲一下，有时候会盯着沈时安的睡颜看上一小会儿，然后再安安静静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然而即使他睡前是老老实实躺在自己的那半边床上的，第二天早上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往往都是在沈时安的怀里。
　　在爷爷去世第七天的时候，按照习俗，沈家的所有人都要去陵园祭拜。此时沈韵停已经进入到高考前最后两个月的冲刺阶段，周萍与二叔商量了一下，没有再向学校的老师请假。便只叫上了沈时安，带着江凌与玲姨一同前往。
　　鲜花、贡品和蜡烛都是玲姨提前两天就准备好的，但是江凌心里另有打算，在去墓园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擅自作主让司机停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再从花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竟然也抱着一大捧包好的菊花。
　　江凌坐上车后，沈时安目光满含深意地往他怀里看了看，开口问道：“该带的东西二婶都带了，你还买它做什么。”
　　“这个不一样。”江凌说罢低头凑在花间闻了闻，勾勾唇角：“这是我想自己送给爷爷的。”
　　安城这两年一直在呼吁生态节葬文明祭拜，不允许烧纸只能献花。二叔带了个水桶过来和沈时安一起给老爷子把墓碑擦了擦，之后又倒了点酒洒在地上，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
　　周萍在墓前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响头，祈求他保佑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保佑沈韵停今年高考能拿个好成绩，最后说着说着又没忍住抹起了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让老爷子在那头缺什么短什么了就托梦给自己。
　　周萍嫁到沈家二十多年，沈老爷子一直待她如亲生闺女。现如今二叔看见周萍这个样子也是多有感慨，知道不能再多待下去引得大家都愈发伤心，于是拍了拍周萍的肩把人往外带，说是过一阵子到三七了还会再来，今天就先回去。
　　江凌眼看着众人要走，在一旁拽了拽沈时安的袖子低声跟他商量：“你先陪着二叔二婶回车上，我想在这里跟爷爷说两句话，不会太久。”
　　沈时安低头的时候顺带着往他怀里抱着的菊花看了看，虽然不知道江凌究竟想干什么，但也没多阻拦，只淡淡“嗯”了一声，跟在二叔二婶身后先行离开。
　　人都走光之后，此处便只剩下了江凌孤零零一个人。正午的阳光刚好照在了墓碑顶头爷爷那张笑容慈祥的黑白照片上，江凌眨眨眼短暂怔愣了一下，须臾之后弯腰将自己手中的花放在墓前，后退两步，双腿一弯径直跪了下来。
　　老爷子当日发病前对江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爷爷太疼了，说不了太多话，咱们改日聊。”
　　然而令江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爷爷确实给他留了“改日再聊”的机会，但竟然是以这种阴阳两隔的方式。
　　江凌先是在墓前缓缓磕了三个头，之后叫了声“爷爷”，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和时安之前欺骗了您，对不起。”
　　“虽然您临走前曾经说过让我们不要太过自责，但错了就是错了，您在天有灵，能不能……看在我是真心喜欢时安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
　　江凌说着眸底的神色逐渐黯了下去，眼神呆呆地望着自己膝前的那片空地，自顾自回忆道：“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里，四年前一场车祸意外让我失去了双亲，之后就一直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在我日子过得最为艰难的一段时光里，我遇到了时安。”
　　“虽然这段关系开始得有些荒谬……”江凌说罢坚定地抬起了头：“但是我喜欢他，跟他的钱、跟他的地位统统都没有关系，我想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
　　“您觉得我说这些是怕良心受到谴责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先在这里郑重其事跟您道个歉。”
　　江凌说罢对着老爷子的墓碑又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后一鼓作气咬咬牙开口道：“但是从今往后，我就赖上沈时安了。即使您有遗言留下说让他跟我离婚，但这次您就容我大逆不道一回吧。沈时安是我的，我抓在手里了，就不会再松开了。”
　　“二叔二婶他们还在车上等着我，我不能待太久。爷爷，我会竭尽全力好好照顾时安、好好爱他的。等下次再来祭拜的时候，我还会跟着一起，您要是还承认我是咱们沈家的一份子，夜里就也给我拖个梦吧。”
　　江凌说完之后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兀自走上前在爷爷的照片上摸了摸，没再多言，终是转身，忍住了眼眶间的酸涩。
　　从墓园返回市区的一路上，沈时安和江凌两个人坐在汽车后排皆是双双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看着下了高速司机把车开往了老宅的方向，江凌将目光从窗外转回到沈时安身上，顿了顿开口问道：“不回家吗？”
　　“二婶刚刚留了话，说让带你回去一趟。”沈时安的小臂搭在后门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言语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江凌见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正经严肃，心里不由得跟着一紧，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过完头七，爷爷的丧事也算是阶段性地告一段落，之前周萍分不出神来多过问自己和江凌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把这事糊弄过去。
　　其实对于周萍一会要说的话，沈时安约莫是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的。但是这种情况自己完全能应对得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给江凌交待什么，遂只淡淡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直接将江凌蒙在了鼓里。
　　一个小时后，清冷空旷的沈家老宅里，周萍和二叔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无声望向并肩站在不远处的沈时安与江凌。
　　玲姨被周萍找了个由头提前支开，今天她已经决心要把事情理个明白，遂叹了口气吩咐二人：“先过来坐下吧。”
　　“没关系，我们就站着。”沈时安单手插在兜里，对着周萍微微笑了笑：“二叔二婶，你们有什么想要问的，就直接问吧。”
　　周萍转头接过二叔一个眼神，须臾之后努了努嘴，无奈看向江凌：“小凌，那晚你和时安在房间里的对话，我和爷爷都听到了。”
　　她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二人确认道：“时安，跟你，你们结婚是假的对吧？”
　　周萍问的人是江凌，沈时安自然没有开口替人回答的道理，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事到如今，除了承认，江凌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说辞，只能待在原地乖乖点了点头，等待着周萍的下一步反应。
　　“婚姻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真的是全当儿戏了。”周萍皱着眉看向沈时安，眼神中带着责怪。之后又将目光转向江凌，语气变得稍柔和了些，想了想问道：“小凌，他当初是怎么说动你的？是承诺给你钱了，还是……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了？”
　　沈时安闻言“啧”了一声：“二婶，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你闭嘴。”周萍斩钉截铁地呵斥住他，过了一会，看江凌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往沈时安身边靠，于是不再与这二人多废话，叹了口气伸手说道：“让我看看你们俩签的协议。”
　　“撕了。”
　　“撕了？”
　　周萍满脸惊异地盯着沈时安，沈时安唇角微翘，闭眼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波澜不惊的从容与淡定。
　　周萍闻言摆了摆手：“算了，不想给我看我也就不看了。但是老爷子临走前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就不做重复了。”
　　“你这两天抽个时间去民政局跟小凌把婚离了，当初承诺人家了什么，最好全部做到。”周萍表情严肃地抬手指了指沈时安，是提醒，也是警告。
　　之后说着说着眼眶突然就红了：“你爷爷现在走了，没人再催着你结婚了，你大可不必再随便找个什么人带回家来糊弄我们，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自为之吧。”
　　对于两人协议结婚的事情，江凌本身就是心怀愧疚的，现在看到周萍哽咽，也跟着愈发难过了起来，于是低声叫了声：“二婶……”
　　然而就在此时，站在他身旁的沈时安却是突然出了声，语气镇定从容不迫地回了三个字：“离不了。”
　　周萍抬头望向沈时安，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对着他眨眨眼：“你说什么？”
　　“我说这婚离不了。”沈时安再一次重复道。
　　“结婚需要两个人拿着户口本签字盖章，离婚自然也是这个道理。我不同意，这婚就离不了。他江凌就算再不情愿，嫁给我沈时安就是我的人，我不放手，他这辈子就都别着想找下家。”
　　沈时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周萍震惊的目光中微微勾了勾唇角，顺势牵起了江凌的手，缓缓低声道：“江老师，离婚就别想了，我原本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一个人，还得委屈着你跟在我身边……多忍忍了。”
　　他说完望转头向周萍，笑意更深：“二婶，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要是没什么其他要交待的，我就先带着我媳妇儿回去睡觉了。”


第79章 衣帽间里，好刺激
　　这婚到底离不离，以后的路究竟要怎么继续往下走，横竖都是沈时安和江凌两个人之间的事。
　　当着二叔二婶的面，沈时安不愿意把话讲得太明，一方面是协议结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起来着实挺费劲，另一方面，他其实能看出来，二婶是打心眼里喜欢江凌的，既然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当初的错误买单，那这笔账，姑且就让她先算在自己的头上吧。
　　开车回去的一路上，沈时安和江凌之间一直都没什么话。直到车停进了地库里，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江凌刚刚松了口气在衣帽间里把自己的外套换下来，沈时安转眼就凑了过来，把人堵在了柜门上。
　　面对沈时安突如其来的靠近，江凌的心跟着咚咚跳了两下，平整了呼吸后看向他，眨眨眼道：“你……你干嘛？”
　　“我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就想问了。”沈时安呼出的热气打在了江凌耳畔，嘴角的弧度开始不自觉地上扬：“你一直在这傻笑什么呢？”
　　“我有吗？”江凌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唇，须臾之后又伸出食指在沈时安的嘴上也点了点，调侃道：“你要不要找块镜子照一照，你自己也没比我收敛到哪去好吗？”
　　见沈时安不答话，江凌微微眯了眯眼，故意凑近了点追问道：“你笑什么？”
　　“那你又在笑什么？”沈时安深情镇定自若地又将问题抛回给他。
　　江凌憋着笑，转着眼珠想了想开口道：“什么叫做你不同意离婚，我这辈子都别想着找下家啊？”
　　“沈总。”江凌说罢伸手勾住了沈时安的衣领，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都什么年代了，强制爱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沈时安听着他这话没急也没恼，仍旧是一脸淡定地嘴角勾着笑：“我有强制你吗？”
　　顿了顿缓缓道：“我怎么看着你，挺乐意的呢？”
　　“你哪里看出来我乐意了？”江凌不置可否地轻嗤了一声。
　　“不乐意吗？”沈时安低声呢哝了一句，之后淡淡笑出了声：“那今天早上跪在爷爷墓前说喜欢我、想要永远跟我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啊？”
　　“说以后就赖上沈时安了，让爷爷承认他还是沈家的一份子的那个人，又是谁啊？”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脑子里“嗡”得一下瞬间炸裂。尴尬地皱了皱眉，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沈时安：“你怎么这么坏啊，还偷听别人讲话？”
　　“你又不是别人。”沈时安不着痕迹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之后解释：“再说了，我那也不叫偷听。我是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光明正大听的，只是最后比你走得要早一点，你没有看见我而已。”
　　“狡辩。”江凌撅撅嘴白了他一眼。
　　沈时安的手从他腰侧绕了过去，按在脊柱后面轻轻一揽，让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江老师，这些话只对着爷爷讲多没意思。”
　　“沈时安本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要不要……也说给他听听？”
　　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江凌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紧实肌肉下传递而来的心跳，他顿了顿低头结结巴巴开口问道：“说……说什么……”
　　“说你早上说的那些话。”沈时安提醒他。
　　“说不出口了。”江凌将头偏向一边，暗暗喘了一口气。
　　沈时安见他脸下微微泛着红，不由得想起他在爷爷墓前跪着的时候，那副鼓起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对着自己缺又变得这么拘谨害羞，这种极致反差可不是天天都有机会见得到的。
　　心下一软，沈时安俯下身子缓缓抱住了他。沈时安的动作来得很轻柔，双手环抱在一起却将他箍得很紧。像是一个无辜的小朋友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玻璃娃娃，怕再次把它弄丢，但又怕稍一用力，一不小心就会伤着它。
　　怔忪间，沈时安在他耳边低声唤了他的名字：“江凌，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
　　江凌没好意思说话，窝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会，一道声音贴着他：“我其实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跟你结婚了，却没把你照顾好。”
　　江凌闻言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抬起手臂紧紧环住了沈时安的腰：“你能不能别总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啊。”
　　他微微叹口气补充道：“你已经尽了你所有的努力了，你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很安心。这样还不够吗？”
　　“真的吗？”沈时安听上去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顺着他的话自嘲般反问了一句。
　　“真的。”江凌稍稍用了用力，从沈时安的怀里挣脱出来，换了个姿势环上了他的脖颈，踮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给你盖个章，认证一下。”
　　盯着江凌眸中闪烁的微光愣了愣，沈时安莞尔一笑：“谢谢江老师给予的肯定。”
　　说完兀自低下了头，与江凌鼻尖顶着鼻尖：“但你这认证，未免也显得有些太过敷衍了，真的很难令人信服。”
　　江凌转着眼珠想了想，扬起下巴，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了沈时安的唇上：“这样呢？”
　　沈时安沉着眸子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这样呢？”
　　江凌说罢伸出舌尖舔上了沈时安的喉结，沈时安抬头仰了一下，舒爽地深吸口气。江凌找准时机嘴上微微用力一吸，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印。
　　“江凌。”沈时安哑着嗓子叫了江凌的名字，眯着眼“嘶”了一声，捏上了怀里人的后颈问他：“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你教我的啊。”江凌得意地看着他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沈总以前在床上咬得比我现在还狠呢。”
　　“我怎么不记得了。”沈时安往前上了一步，沉着眸子道：“但听江老师这么形容，感觉还挺刺激的。”
　　话说到这一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但是都不急不躁沉着最后一口气，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在认识江凌之前，沈时安自认为在这种事情上拥有十足的定力。可规律往往就是用来打破的，江凌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刚刚抬起手抚上他的衬衣不紧不慢地解开了一颗扣子，沈时安就已经托着对方的屁股将人整个腾空抱起，撂在了衣帽间角落的贵妃榻上。
　　带着两人残存体温的衣服裤子被一股脑扔到了地上，沈时安拉过手边的绒毯替他们盖在了身上，只露出性感紧实的背部曲线和江凌目色含春的半张脸。
　　“江老师。”沈时安说话间不轻不重地往前顶了一下，引得江凌一阵颤栗。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口说无凭，以前究竟是怎么个刺激法，还劳烦你身体力行帮着我回忆回忆。”
　　江凌的手指扣在沈时安的脊背上抓出了几条深深的红痕，恍惚间仰起了脖子：“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罔顾身下人的抱怨，沈时安加重了力道眯眼盯着他：“还有，你刚刚是不是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强制爱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说罢低伏在他耳边用蛊惑的声音询问道：“还请江老师赐教，你喜欢的是什么。”
　　江凌被沈时安折磨地神智迷离，跟本顾不上自己说话有没有逻辑，只是咬着唇，在沈时安的动作下艰难开口喃喃道：“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喜欢你。”
　　沈时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在江凌垂落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诚实的江老师最招人喜欢了。”
　　在临结束时，绒毯因为两人剧烈的动作从沈时安的后腰上滑落下来，他抱紧了气喘吁吁的江凌，埋头在人颈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须臾之后自顾自笑出了声：“之前没跟你说过吧，我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


第80章 “能带家属吗？”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江凌被沈时安从衣帽间的贵妃榻抱到浴缸，又从浴缸捞出来折腾到了卧室的床上。
　　期间江凌有迷迷糊糊睡过一个多小时，后来当沈时安扎好最后一个保险套的袋子、包着纸巾扔到床下的时候，江凌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架子就像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每动一下都疼得要命。
　　沈时安给助理打了电话，让粤景湾打包好几样菜送到家里来，去浴室冲了个澡，再光着上身穿着条睡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凌撅着屁股趴在枕头上，举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那划拉手机。
　　拉开被子躺回床上，沈时安刚一靠近，江凌就抬起头戒备地瞟了他一眼。
　　沈时安无奈地笑了笑，搂着人枕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江凌歪着头哼哼了两声：“你确实不是，你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罢了。”
　　沈时安不置可否地皱皱眉，一转身把人拥地更紧了一点，懒懒道：“是你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喜欢，我才没控制住的。你要是不拿腿勾我，我可能早早就结束了。”
　　“那我下次就不勾着你了。”江凌眨眨眼抬头凑到他下巴上，打趣道：“你一上床我就把你踹下去。”
　　说罢便在被窝里抬起了脚，但却不是真的要把人蹬下去，而是插在了沈时安的腿缝中间，让他给自己暖着。
　　两人难得有这么清闲自在的时光，赖在床上聊聊闲话、互相依偎着什么也不用想。江凌的眼睛半开半阖，很快就又进入到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沈时安指头勾着江凌脖子上的那个红绳在手里一圈一圈的绕着，半晌之后，突然开口问道：“你这个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江凌睁开眼睛，垂眸向下瞟了瞟，缓缓道：“就爷爷下葬那天。”
　　“我从来没见过你喝酒醉成那个样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把你移到床上，给你换衣服的时候见你脖子上戴着这个玉佩，我就把自己的也拿出来了。”
　　江凌解释完以后，头顶半天没听见响动。环在沈时安腰上的手紧了紧，他思索了一下，小声问道：“时安，你心里是不是还是很难过啊？”
　　沈时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轻叹口气，语气平静沉声道：“我如果说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你会相信吗？”
　　“不信。”
　　沈时安淡淡一笑：“那不就是了。”
　　“小的时候我爸我妈不管我，家长会都是爷爷帮我去开的，作业本后面的字也都是他帮我签的。”
　　“二叔接管公司以后他时间多了，腾出来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盯着我。”
　　沈时安说完后感觉自己的表述还不太准确，于是顿了顿又纠正道：“其实也不算盯，应该说花了不少心思。”
　　“他看别的小孩放假都会跟着家人一起世界各地去旅游，他就掏钱让二婶带着我和沈韵停一起去。圈子里有一阵子流行把自家孩子送去上什么滑雪马术课之类的，他问我有什么爱好，我说我喜欢大海。他就每年在国外挑一个地方，在海边的酒店包一个月的长包房，我冲浪和潜水都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学会了。”
　　就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说着，沈时安又陷入到了往日的回忆当中：“我妈走了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的，不太爱说话。老头子那时候怕我心里难过，还特意给二婶交待了别当着我的面跟沈韵停太亲近，怕刺激到我。
　　沈时安说着无奈地笑了笑：“这么一想，沈韵停也是挺可怜的。”
　　“他以前总是告诉我，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天塌了爷爷还给你顶着呢。现在好了，我爸妈不要我了，连一直给我顶着天的爷爷也离开我了。”
　　沈时安话音落地，江凌心中钝痛。想要出言安慰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抱着他往他怀里凑了凑低声道：“别难过了，你还有我，我陪着你呢。”
　　江凌从始至终待在被窝里就没出去过，身上一直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一样。
　　沈时安抱着人往他脑袋上蹭了蹭，心里就像被融化了一般也感觉热热的。最后舒展了眉眼叹口气，箍着人嘴里止不住喃喃道：“幸好，幸好我还有你。”
　　跟着沈时安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江凌接下来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得把自己上次在团里当着大家的面承诺请客吃饭的事情兑现了。
　　沈时安为了补上爷爷丧事期间落下的那些工作，又开始了早8晚10的无限期加班。
　　江凌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横竖也就是找个由头临走前跟同事们好好聚聚，有了沈时安可能反而拘谨，于是就擅作主张没有通知他。
　　虽然当时江凌说过请客的地点让大家随便挑，多贵他都奉陪到底。但谁也不能真逮着这个机会去宰他，撺掇着让他请客也就是图个高兴，于是商量了一下，就把聚餐的地点定在了舞团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
　　由于职业因素限制，舞蹈演员对自己平日里的饮食都要保持极度的自律。像火锅这种高热量极容易长肉的食物，可能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
　　所有人围坐在大圆桌上，将菜单传在手里转了一圈。待每个人都点好自己爱吃的菜后，江凌拿着笔又加了几样，才把单子交给服务员。
　　“我知道大家伙平常也不吃这个，今天既然来了就一次吃个爽，千万别替我省着。”
　　江凌说罢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一边附和着一边祝江凌新婚快乐。
　　饮料刚往嘴里送了两口，席间江凌的老搭档文老师率先开口发问：“江，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你家那口子呢？”
　　江凌把杯子放桌上擦了擦嘴：“他啊，工作忙，最近每天回家都10点以后了。”
　　这时，坐在江凌身边的一个年轻小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眨了眨眼：“江老师，上次你说你爱人是普通商人，他做的是哪方面生意啊？”
　　这个问题问得再正常不过，却是让江凌很是犯难。
　　SA涉及的业务范围这么广，一时之间他还真总结不出来沈时安究竟做的是哪方面生意。但若是直接告诉别人和自己结婚的人就是SA的总裁，凭沈家在安城的影响力，难免会引起众人更热烈的讨论。
　　江凌思索了半天，最终呵呵一笑：“就是些小买卖，不值一提。”默默把话题岔了过去。
　　可谁知他这边话音刚落，桌边的手机就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江凌条件反射般一秒就接了起来。与此同时，听筒那头传来沈时安冷凝的声音：“天都黑了，你人呢？”
　　江凌背过身去捂住了话筒：“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沈时安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所以你是趁着我最近忙没空管你，就放飞自我下了班连家都不回了？”
　　“不是。”江凌暗自皱皱眉解释：“我和同事在外面聚餐呢。”
　　沈时安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开口问：“几个人？”
　　“一堆人。”
　　“能带家属吗？”
　　江凌悄悄转身往席间看了一眼，犹疑着问道：“你……你要过来吗？”
　　沈时安原本也就是那么一问，结果听见江凌这个语气，瞬间就急了：“我是有多让你觉得拿不出手？你怎么一听说我要过去就变得结结巴巴的？”
　　“没有。”江凌顿了顿道：“我同事都知道我结婚的事情了，你想来就来吧。”
　　沈时安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发我定位。”
　　撂下这四个字后火速挂断了电话。


第81章 “江老师的老公，看着眼熟”
　　从家到江凌公司附近的火锅店是有一定距离的，但沈时安开车过来也就是用了半个小时。按着江凌给的地址找着地方，推门进包间的时候，他们点的菜也就才刚刚上齐。
　　原本今天就是借着江凌请客吃饭的由头好好聚一下，大家的心情也都比较放松。
　　结果猝不及防一个相貌英俊衣着贵气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众人的目光齐齐向他望去皆是一愣，原本语笑喧阗的包间内倏然间安静了下来。
　　江凌原本是坐在门口的位置方便进出，看到大家的表情后也跟着转了头，见沈时安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莞尔一笑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还挺快。”
　　江凌让服务员在自己身边加了把椅子，待摆好碗筷沈时安完全坐定后，才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向众人介绍了他的身份。
　　能进安城芭蕾舞团当演员的，全部都是经历过艺考筛选的拔尖艺术生，要说见过多少大世面，那不一定说得准，但这伙人天天跟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打交道，对于颜值上的审美疲劳多多少少都会有上一些。
　　饶是如此，看到沈时安与江凌并肩而坐的这副画面还是有人不住地暗暗惊呼道：“江老师，你老公长得好帅啊，你们俩坐在一起可太养眼了！”
　　江凌闻言淡淡一笑，这时，有道声音贴着他耳边传来：“大家好，我是江凌的爱人，我姓沈。感谢你们平日里对我们家江凌的照顾，初次见面，我以茶代酒，这杯先干为敬。”
　　沈时安说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着席间的众人敬了敬，之后很快便有人也举起了杯子赶快跟着附和：“您太客气了，江老师可是我们团里名副其实的台柱子，要照顾也是他照顾我们啊。”
　　众人寒暄间，江凌的老搭档文老师突然发了话：“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祝我们江老师和他爱人新婚快乐，祝江老师的事业蒸蒸日上，祝我们团在新的一年里能产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大家一起共创辉煌！”
　　文老师的这一通说辞将席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端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
　　觥筹交错间，沈时安单手揽在了江凌的腰上，一边与众人碰杯一边附在江凌耳边悄悄道：“江老师，你同事都在夸咱们般配呢。”
　　江凌扯扯嘴角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坐下来后趁着夹菜的功夫往沈时安身边凑了凑：“别太当真，他们就是第一次见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跟你客气客气。”
　　二人正说话时，席间突然有人开始调侃道：“江老师，既然你老公都来了，这客就得他请了吧？”
　　江凌还未来得及答话，沈时安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还真是抱歉，我的钱都在你们江老师那，我请客可以，但最后还是得让他掏钱。”
　　沈时安这话说得巧妙，三言两语就把两人的家庭地位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外人的眼前。既给了江凌面子，自己还趁机秀了把恩爱，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文老师跟江凌搭档了这么多年，说话的方式自然也要比跟其他人更随性一点，听到沈时安这么一解释，立马“呦”了一声：“江凌，你在团里管着这么些个孩子们还不够，回了家还要当领导，累不累啊？”
　　对方见江凌无奈一笑，没做多余回应，便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沈时安身上：“听说沈先生的职业是商人啊，平时工作一定特别忙吧。”
　　沈时安这边微微一笑，刚要开口，隐于桌面下的大腿却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一下。
　　反应迅速的他立马抓住了江凌的手，两人在桌下无人察觉处的一拉一扯间，沈时安不着痕迹地看了江凌一眼，顿时就发现了身边人此时此刻正用一双求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时安多聪明一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江凌这眼神背后的真实用意，于是了然笑了笑，将头转向文老师，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做的都是小生意，还没有忙到不着家的地步。现在既然结婚了，平衡家庭与事业肯定也是在需要考虑的范畴的。”
　　与此同时就在几人对话间，团里有一名年轻演员突然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同事小声道：“我总觉得江老师的爱人我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在哪啊？”另一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神神秘秘地问道。
　　“你等下，我搜搜。”她说罢便拿出了手机，咬着唇想了想，开始在屏幕的键盘上敲击起来。
　　桌上的氛围热络起来后，平时在江凌面前少言寡语的后辈们有些也跟着参与到了讨论中，其间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江老师，你说你这婚才刚结没多久，五月份眼看着就要走了。有这么好的老公在家里等着，你怎么舍得啊……”
　　沈时安闻言眸色微沉，狐疑看向江凌：“走？”
　　江凌原本筷子里夹了一片莲菜正准备往自己嘴里送，听到对方这么问才突然反应过来，坏事儿了。
　　前一阵子事情都突然聚在一堆，自己脑子也乱哄哄的，潜意识里一直记得是给沈时安说过的，可现在细细想来，还当真是疏忽了。
　　怔忪间，沈时安用他自己的筷子夹住了悬在空中快要掉下的那片莲菜，边送到江凌嘴里边问道：“乔弗里的面试通过了？”
　　江凌嘴里嚼着东西，眨眼“嗯”了一声。
　　在场的这么多人里，明明沈时安跟他是最亲近的，但也却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江凌原以为他会生气，心里不禁暗暗开始打鼓，然而下一秒沈时安却突然凑了过来，微笑着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亲爱的，恭喜你。”
　　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江凌眉眼弯了弯给沈时安也夹了颗菜。
　　然而这种程度的讨好对于沈时安来说完全不够，当着这么多外人，得把面子功夫做足，然而晚上回去要怎么跟江凌把自己受的这份委屈讨回来，其实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主意。
　　一顿饭吃着笑着，硬生生到了晚上9点半才结账撤摊。江凌在饭店门口招呼着大家都一一散了，该打车的打车、该结伴往回走的就结伴往回走，最后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着沈时安去车位上取车。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脚饭局刚结束，后脚众人回家的路上就背着江凌偷偷建了个群，还把文老师也拉了进来。
　　小李：【同志们，我就说江老师的老公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大家看看这是谁！】
　　小李说完便在群里上传了一张沈时安之前在财经新闻头版接受采访的照片。
　　文老师这时还完全在状况之外，发了个表情包跟着问了句：【这人谁啊？】
　　小李：【沈时安！SA集团的实际控股人啊，文老师！】
　　吃瓜群众1号：【你确定你看准了啊？】
　　吃瓜群众2号：【我怎么看着确实有点像……】
　　文老师：【要是这么解释，那就说得通了。】
　　小李：【？】
　　文老师：【我刚刚在街角看见江老师老公开的车了，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尾号还是4个8的。放眼整个安城，这车恐怕也就这么一辆了吧……】
　　文老师这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立马就跟着炸开了锅，不一会儿就刷出了一眼望不到头的99+热烈讨论。


第82章 “在车上……”
　　待两人驱车回到家中，时间已经快要接近晚上十一点。江凌知道沈时安第二天早上还要上班，于是自觉跑到浴室给他放了洗澡水，准备好睡衣浴袍还点了助眠的香氛，借此机会献点殷勤来抵消自己心里那层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沈时安当然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讨好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他其实不生气，但事情总要问个清楚，于是在江凌临出浴室前拽住了他的胳膊，作势挽留道：“一起吧。”
　　知道现在留下来就不单单只是洗澡那么简单，沈时安一折腾起来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江凌抿着唇摇摇头：“不了，你先洗，洗完早点休息。”
　　沈时安兀自勾勾唇角，轻笑一声：“江老师，你这究竟是心虚，还是觉得自己要去美国镀金了，所以我连跟你一起洗澡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句话堵得江凌哑口无言，知道沈时安说这话是有几分要故意逗自己的心思，于是任命叹口气，缓缓道：“我之前脑子糊涂了，一直以为自己跟你说过了……”
　　知道辩解无用，他上前一步抬手圈住了沈时安的脖颈：“对不起啊，你这次怎么罚我都成。”
　　“我能怎么罚你。”沈时安嘴角勾着笑，揽起江凌的后腰：“家有悍妻，我做事得处处小心提防着，不被惩治就不错了，哪还敢骑到你头上。”
　　江凌闻言眯了眯眼，对他这一说法不甚赞同：“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胡说了吗？”沈时安抓着江凌的手腕，牵着他一路向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睁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抱怨道：“江老师，你刚刚掐我，好疼啊。”
　　“对……对不起。”江凌结结巴巴地垂下了眸子。
　　刚才在火锅店里怕沈时安露馅所以情急之下掐了他，现在想想，应是没有注意力道，江凌自知理亏，语气不禁放软了下来：“我给你揉揉、给你吹吹。”
　　沈时安本来就是借机撒个娇，也没真想为难他。 想着还有正事要问，于是话锋一转，忽而沉声道：“具体哪天要走，日子定了没？”
　　他这边话音落地，江凌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时安说的是自己去美国的事，底气有些不足地小声道：“还没定，但就是五月初了。”
　　沈时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叹口气：“也没几天了。”
　　之后缓缓道：“你到时候先过去，我等公司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就过去陪你。”
　　江凌将头从他怀里挣出来，目光直勾勾的，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他：“我要在那待一年呢，你一年都陪着我吗？”
　　沈时安无奈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那肯定不现实，但是我只要有空就飞过去，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太久的。”
　　虽然知道沈时安能陪自己一起待在美国还是蛮惊喜的，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看着对方这样两地奔波，江凌心里终归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顿了顿，嘴里小声嘀咕道：“会很辛苦的。”
　　沈时安闻言将他搂紧了些，久久没有出声。须臾之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般在他耳边开口道：“没关系，见不到你更辛苦。”
　　江凌其实不确定沈时安对自己说的这些算不算情话，只知道自己的心会随着他脱口而出的每一个音节不由自主地深深悸动着。
　　两人抱得越紧就越舍不得分开，直到江凌在浴室里站得腿都有些麻了，才缓缓开口道：“我这两天就准备订机票了，但临走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沈时安没松开他，把下巴垫在他肩头上懒懒问道。
　　江凌拖长了尾音“嗯──”了一声，须臾之后，神神秘秘地咬着他的耳朵道：“当然是……你的生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沈时安突然反应过来再过几天就是自己的29岁生日了，这一阵子忙得晕晕乎乎的，差点就忘了。但难得江凌还惦记着，于是忍不住失笑道：“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
　　江凌在他怀里点点头：“礼物早就买好了。”
　　之后想了想又补充着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愿望吗？”
　　沈时安过了那么多年的生日，庆祝形式其实一直都挺单调的，有时候自己还会忘。大多是周原晨他们几个攒个局子，叫上几个圈里都认识的朋友在会所里聚聚，互送个礼物什么之类的。
　　沈时安不喝酒，那种场合对他来说多半都没什么意思，所以生日在他眼里其实过不过都一样。
　　但今年不同，有了江凌，每一个于他而言乏味单调的日子里，因为能和爱的人在一起，自此都变得有了意义。
　　沈时安沉默了半天，思来想去决定要点不一样的，于是缓缓开了口：“我想和江老师约会，不知道可不可以。”
　　约会而已，也值得他专门借着生日的机会向自己讨要。江凌无奈笑笑刚准备出声，却听沈时安很快又接着说道：“约会、吃饭、看电影、然后在车上……”
　　“好了我知道了。”江凌说罢迅速抬手捂住了沈时安的嘴，眨着眼睛与他对视了两秒，脸颊微红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具备冒险精神的人，但生日一年就这么一次……”
　　江凌说着抿嘴顿了顿，最后还是结结巴巴许诺道：“可……可以满足你。”
　　三天后，沈时安生日当天。
　　江凌结束舞团当天的训练过后，一刻都没有多停留，拿上自己的背包一路小跑着就出了门。
　　沈时安开着之前买的那辆大SUV就等在街对面，见江凌上车，先是伸手接过了江凌的包，之后在他手机上核对了一下地址，一脚油门就开去了市中心。
　　电影票是江凌在网上提前买好的，当时为了这事，两人之间还起了一些小小的争执。
　　目前院线上映的片子中，有一部悬疑电影是两人都感兴趣的。江凌本来点进去都要选座付款了，沈时安不经意间瞄了一眼才发现原来这戏的主演竟然是秦寄风。
　　虽然他知道秦寄风对于江凌之前的种种特殊照顾，可能只是单纯停留在欣赏的层面上。但一想到这部电影一开始其实是江凌主动推荐的，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于是顺嘴提了一句：“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殷勤，原来里面有秦寄风啊。”
　　江凌原本是低头盯着屏幕的，听到他这么一说，瞬间将头抬了起来，等着眼睛问道：“看电影这件事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怎么就变成了我殷勤？”
　　沈时安瘪瘪嘴轻咳了一声，朝江凌手机上指了指：“这上面那么多片子，为什么一定要去看这部悬疑？”
　　“当然是因为演得好才去看啊。”江凌回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我钱都花了，你总得让我挑个喜欢的吧……”
　　“你说你喜欢什么？”听见江凌说出那两个字，沈时安没控制好音量，当时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江凌皱眉仰望着他：“沈时安，你在这故意找事是不是？”
　　江凌表情一严肃，沈时安这边立马就虚了。他也知道自己没理，但碍于那点可怜的面子问题，迟迟没有出言接话。
　　江凌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转念一想，既然是给他过生日，还是紧着他怎么高兴怎么来吧。于是轻叹口气，拿起手机，语气放软了下来妥协道：“那你说选哪个，我换换。”
　　“就……刚才那个吧，也就那个能看。”
　　沈时安嘴里囔囔着，害得江凌差点儿没听清。待他反应过来人说的就是秦寄风演的那部悬疑时，冷着眼扯了扯嘴角：“沈时安，你真幼稚。”
　　沈时安长这么大，听到过数不清的夸赞，但独独没有谁用“幼稚”这个词形容过他。一时气不过，他跪在沙发上捏起了江凌的脸蛋，咬着牙道：“我是因为谁才变这样的？”
　　“我我我。”江凌一边回答一边把他的手拍掉，一转头看到他充满怨念的目光又无奈笑出了声：“你在我心中的人设彻底崩了。”
　　之后附到他耳边故意逗他：“总裁其实就是个幼、稚、鬼。”
　　沈时安听后也没生气，反倒勾嘴笑笑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你说对了。你得庆幸那姓秦的没对你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我一旦‘幼稚’起来，他之后几十年娱乐圈这金饭碗还端不端得起来，我就真的不敢做保证了。”


第83章 “看你穿我的衬衣”
　　由于晚上要在车上满足沈时安一些比较“特殊”的生日愿望，两人在先是在餐厅吃了饭，电影也特地定了个人少的夜场。
　　周内大家都要上班，影院散场以后路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了，沈时安一脚油门吧车开到了郊区公园后门的一条小路上。
　　江凌之前在美国给沈时安买的那件衬衣其实一直揣在包里，借着今天人过生日的好机会，就想着要给他个惊喜。
　　于是车刚一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拿出来递到了沈时安的手上。
　　“生日礼物？”沈时安熄了火，饶有兴致地将盒子捧在手里打量了一番。
　　江凌满含期待地点点头：“拆开看看。”
　　其实从见到东西的第一眼沈时安就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但看江凌这个送礼的比他这个收礼的还要激动，于是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气，笑着将礼物拆了出来。
　　“这个牌子国内买不到，有心了。”沈时安指尖触到衣料上细腻的质感，转头对着江凌额头吻了吻：“谢谢亲爱的。”
　　之后眸光微闪，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你喜欢看我穿黑衬衣？”
　　江凌眨着眼睛顿了顿，小声解释：“我第一次在粤景湾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的就是黑衬衣。”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那时的沈时安，是持重沉稳高高在上的总裁投资人、是举止优雅眉目如画的豪门贵公子、是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摘取到的一朵高岭之花。
　　于众人席间仅仅对视了那么一眼，就让江凌难以自制地清醒着沉沦了下去。
　　江凌呆滞的目光的出卖了他的内心，大抵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沈时安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带着几分玩味般接上了他的话题：“江老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穿衬衣也很好看？”
　　江凌回神，低头想了想，随后道：“我很少穿衬衣。”
　　“我是说……”沈时安慢慢凑近了他，手上一用力，跨过中央格挡就把人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之后压着嗓子附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穿我的衬衣。”
　　“江老师的腿又细又长，皮肤还这么白。”沈时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托住了江凌的屁股：“穿着我的黑衬衣刚好遮到这里……”
　　“性感得要命。”
　　江凌面对面跨坐在沈时安的身上，胳膊也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全身的肌肉因为此时此刻两人突然的亲近变得紧绷起来。
　　“穿吧。”沈时安倾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穿给我看吧。”话音落地，便直接将手从江凌的衣摆下方伸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是驾驶座上要容纳两个体型高大的男人，还是未免显得有些逼仄。
　　细密的汗珠从江凌的额头间滚落而下，沈时安那件黑色的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因为剧烈的摇晃，整个锁骨和半个肩膀已经袒露在外面也顾不上遮。
　　沈时安单手揽着他后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让他自己往下坐。
　　怔忪间，江凌攀着沈时安的脖颈迷迷糊糊问他：“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你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
　　沈时安一边动着腰一边扬起鼻尖在他耳后嗅了嗅，喘着气说道：“只能怪你出现得太晚了，如果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你，那我说不定会变成一个不思进取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的问题少年。”
　　“江凌。”沈时安与他肌肤相贴轻唤他的名字：“说你爱我。”
　　江凌此时正沉溺在身体感官给予的强烈刺激当中，精力都聚集在一处，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眼前人这副软若无骨目光迷离的勾人样让沈时安上头又着迷，他咬咬牙加快速度不依不饶地开口问道：“袖扣背面刻的什么？”
　　江凌回神，目光清明了一瞬，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你……看……看到了？”
　　沈时安勾勾嘴，动作没停：“我两个眼睛视力可都是5.0。”
　　江凌软下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那是我的表白，我说，我爱你。”
　　此话一经出口，沈时安却是径直加重了力道，江凌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跟着出窍，一时爽过了头，咬在了沈时安的肩膀上。
　　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间，他隐约感觉到沈时安将唇间细密的吻落在了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我也爱你。”他听见沈时安说道。
　　29年的人生里，虽然少不了遗憾与波折，但能遇到你，我终究还是幸运的。
　　五月上旬，江凌拖着几大箱的行李乘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
　　沈时安提前在芝加哥联系好了接送江凌的华人司机，他一出机场大门，径直就被拉去了沈时安在这边置办的宅子里。
　　以为距离开学还有一些时间，除了倒时差外，江凌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收拾沈时安的这所房子上面。
　　他一开始也会好奇沈时安为什么在大洋彼岸的芝加哥也会有房产，而且这房子里里外外新得完全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但刚到这边生活节奏还乱着，所以也没有特意问过沈时安关于这所房子的事情。
　　开学以后，江凌很快就适应了乔弗里这边的教学节奏。他发现在这边生活其实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一些，摸清了学校以及家里周遭几公里以内的大环境，上课之余江凌也开始井井有条得恢复到与国内相同的生活秩序。
　　因为时差原因，江凌与沈时安视频电话的时间通常都是在夜里，国内的早晨。
　　沈时安会一边吃早餐一边询问他在芝加哥的状况，课程进展如何、住得习不习惯、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之类的问题。
　　江凌说自己在那边一切都好，还曾向沈时安抱怨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总感觉空荡荡的。
　　后来在问起沈时安为什么会在芝加哥有房子的时候，对方隔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解释道：“我的房子其实一开始是在纽约，是我母亲补偿给我的。但既然你在芝加哥上学，我就把它卖掉了，换成了现在这个。”
　　江凌知道沈时安不太喜欢提及跟他母亲有关的任何话题，故而在看到对方脸上落寞的神情后立马话锋一转，提高了声线：“所以你这是为了方便我上学，专门买了所房子？”
　　沈时安默认着着了眨眼。
　　江凌扶额无奈一笑：“真的不用，我只在这里待一年，而且就我一个人住，这面积也太大了。”
　　“谁说你一个人住？”沈时安说罢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看向屏幕：“我这边工作处理的都差不多了，顶多再过两周，就去陪你。”
　　“等我。”
　　沈时安说是两周后能过来，其实哪有预想的那么顺利。待他安顿好国内大大小小的一切事物，跟江凌招呼都没打一声，掂着行李猝不及防出现在芝加哥的宅院门口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六月上旬。
　　虽然只分别了一个多月，但两人就像度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沈时安进门鞋都来不及换，就拉着人压到沙发上接了一个长达十几分钟的热吻。
　　话没空多说，也不管自己时差倒没倒过来、需不需要休息，皮带一解，扒了江凌的衣服从白天直直做到了晚上。
　　快要入夜的时候，两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光着身子相拥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虽然已经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一个人也过得不错，但沈时安的出现，还是让江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心。
　　就在二人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江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自他出国以后，除了沈时安，很少有人会直接打电话找他，与朋友联络也大多用的是微信。
　　江凌揉揉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当在屏幕上看到是沈韵停的号码后，困意消散，支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84章 机场“捉奸”
　　与江凌之前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不同，沈韵停的语气听上去明显要更轻快放松。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等江凌出声，便雀跃着率先开口道：“凌哥，我考完了！”
　　江凌愣愣地眨眨眼，在床头的闹钟上瞟了一眼国内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考。
　　“考完了啊！”江凌的声音也变得明亮了起来，随后关心着问道：“太好了，感觉怎么样？能上一本线吗？”
　　沈韵停隔着听筒“嗐”了一声，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考都考完了，管他怎么样呢，我现在终于解放了！”
　　“也是。”江凌轻笑一声：“你接下来就好好休息，闲的时候可以在网上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想上的大学和理想的专业，提前做准备也好。”
　　江凌这边说完，沈韵停那头却是当时就沉默了下去，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江凌兀自皱了皱眉，之后就听沈韵停紧接着开口道：“凌哥，成绩下来前的这段时间反正也无聊，我想去美国找你玩，你那边……方不方便接待我呀？”
　　“我当什么事呢。”江凌松口气，朝身旁閤眼靠在靠枕上的沈时安瞟了一眼，之后缓缓道：“你想来就来，跟二婶商量好，之后航班号发我，落地我去接你。”
　　得到江凌的首肯，沈韵停立马喜笑颜开嘿嘿笑了两声。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已经达成，大晚上的也没理由再拉着江凌多聊，之后随意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二人通话时沈时安一直默默待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从听筒里能把对话内容听个大概，见江凌放下手机，他侧了侧身，让人躺回到他身边开口问道：“那小子要过来？”
　　江凌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是考完了，想来美国玩。”
　　“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他上哪玩不行？非来祸害你是几个意思？”沈时安不屑地轻嗤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江凌知道他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厌烦沈韵停，只是单纯嫌这个小电灯泡碍事。但终归是自家弟弟，人家满心欢喜地要来，自己这个当哥的也没有把人挡在门外的道理。
　　于是想了想跟沈时安商量着说道：“我平常毕竟还要上课，也不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你。现在刚好他来了，你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无聊了，可以让他陪着你。”
　　江凌虽然说的都在理，但沈时安也不是什么必须要人陪着的三岁小孩，最后无奈轻哼了一声：“我也是带着工作来的，公司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甩手不管。”
　　说罢轻叹口气：“给他找个旅行团吧，支得远远的，别让他成天在我眼前晃悠。”
　　沈时安既然能这么说，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江凌其实能理解自家老公的心情，原本是千里迢迢飞过来享受二人世界的，结果没舒服上几天就要空降一个这么大的电灯泡，搁谁谁都不会太乐意。
　　想到这里，他江凌抬手安抚性地捏了捏沈时安的脸：“好了啊，你表情别这么严肃。”
　　之后笑了笑嘴里喃喃道：“我看韵停挺可爱的啊，跟他住一起说不定还挺有意思的呢。我原本还打算回国以后搬回老宅住呢，看你这么排斥，搞得我都心虚了。”
　　沈时安原本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随意闲聊着，结果听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脸色立马又正经了起来：“怎么突然想着搬回去住了？”
　　江凌抿抿唇，把自己心中早就犹豫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韵停上了大学肯定是要住宿舍的，爷爷走了以后，老宅里空空荡荡的就剩下二叔二婶和玲姨了。二婶原本情绪上就缓不过来，房子里再没个人气，岂不是显得更冷清了。所以我就想着……”
　　江凌说着顿了顿：“咱们搬回去和他们一起住，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这样家也有个家的样子。”
　　当初结婚，为了照顾到江凌的生活习惯和情绪，沈时安才另立门户置了那套独院别墅。但现在猛地提起“家”这个词，沈时安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一些触动。
　　沈家老宅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承载着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成长记忆。
　　爷爷去世之后，沈时安不是没有想过搬回去陪二叔二婶一起生活的这个问题。但是人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 江凌虽然平日里跟沈家人相处得都还不错，可一码归一码，真要住回去，人家心里不一定是乐意的。
　　沈时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把这个想法压了回去。
　　然而在自己对这件事只字未提的情况下，江凌却细心地体察到了这一点。沈时安的心里既有感动，也充满了感激。
　　抬起手轻咳了一声，沈时安掩去眼底异常的情绪对着人说道：“搬回去是可以，我之前也想过。但那边地理位置挺偏的，我还是怕你上班不方便。”
　　“我开车啊。”江凌不以为然地眨眨眼，一翻身趴在了他的胸口上笑晏晏地看着他：“你把你那辆SUV给我，我以后开车上班就是了。”
　　沈时安揪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笑了笑，饶有兴致地回看他：“那辆车当初才买的时候我就说过要给你了，你死活不要，现在怎么倒理直气壮起来了。”
　　江凌知道他在说笑，隧瘪了瘪嘴跟着附和：“我当初就是跟你客气一下，现在想想，自己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我这个人就是磨不开面子，但凡我狠心一点，跟你把婚一离。不仅能恢复自由身，还有集团的股份可以拿。从此以后，过着逍遥自在黄金单身汉的生活。”
　　江凌说着抬头望向天花板叹了口气：“现在倒好了，什么都没落着不说，还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说我亏不亏啊？”
　　“你觉得亏了？”沈时安嘴角勾着笑，掰过了江凌的下巴与他对视：“你到底会不会算账。”
　　“你把我伺候好，我心情一好上班就更有动力。赚回来的钱是家庭共同财产，而我的就是你的，换句话说，不止那点股份，我身上所有的财产到最后其实都是你的。”
　　沈时安这么一长串说下来，虽然有着那么点儿偷换概念的嫌疑，但他的中心思想还是被江凌精准捕捉到了。
　　了然一笑，江凌抬手圈上了沈时安的脖颈，凑近了一些：“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把你‘伺候’得越好，你就能给我赚回更多的钱。”
　　他说罢微微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都说勤劳致富……那我索性也勤奋一点，现在就鞭策鞭策你，怎么样？”
　　沈时安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幽暗，没有说话。
　　江凌不是说着玩玩的，是真的起了兴致，于是说完之后便钻到了被子里去解沈时安的裤子。
　　江凌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技术十分生疏，偶尔一两下还会把沈时安硌得生疼。
　　沈时安全程仰着脖子躺在枕头上，手插在江凌的发间，喉结随着对方的节奏发出舒爽的喘息。
　　异国重聚的第一晚，两个人在床上毫无节制地折腾到半夜。幸而第二天没课，江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睡过去之前，关掉了手机，和需要倒时差的沈时安一起相拥着度过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整整一个白天。
　　沈韵停说要来美国度假，江凌想着他就算筹备行李、买机票也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然而当一周之后的那个下午，江凌课间休息时猛然接到来自沈韵停的电话，被告知对方现在已经抵达芝加哥机场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小孩的行动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因为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江凌给沈韵停匆匆忙忙回了一个“好”，却并没有告诉他沈时安也在芝加哥，并且会去接他。
　　沈时安一开始听到沈韵停已经来了的消息的时候，也挺惊讶。在知道要去机场接人后，也有点不情不愿的。
　　但是当他到达机场的大厅，看到偎在齐墨怀里，正一脸花痴样搂着对方脖子跟人耳边窃窃私语的沈韵停后，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看来这趟，自己还真是来对了。


第85章 “谁是你哥？别乱叫！”
　　沈韵停彼时正附在齐墨耳边跟他吐槽飞机上遇到的一个老外，说那人头发染的颜色看上去真的很基。
　　齐墨眉眼含笑，宠溺地在他脸上捏了捏：“你还有脸笑话别人？你当初打完耳洞照镜子了没？难道就不觉得自己gay里gay气的？”
　　“我本来就是啊。”沈韵停说罢踮脚在齐墨的下巴上轻啄了一口。
　　齐墨原本是搂了人后腰想吻他的嘴的，但眼神就只是不经意间往前瞟了一眼，在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黑着一张脸站着的沈时安的时候，身体僵了一瞬，顿在了原地。
　　沈韵停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与沈时安四目相接的一瞬间，瞳孔放大，本能地躲到了齐墨的身后。
　　沈时安沉默着咬了咬后槽牙，走上前去主动接过了齐墨手边的行李，却一句话都没有和对方讲。
　　沈韵停心知大事不妙，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哥，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江凌上课没时间，我是来接‘你们’的。”
　　沈时安“你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话音落地便两眼闪着寒光射向齐墨。
　　齐墨心里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躲躲藏藏的也一向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敢做就自然敢当，故而神态比沈时安看上去要放松许多，嘴角甚至还隐隐含着笑。
　　知道机场不是说话的地方，齐墨也没多扭捏，抬手拍了拍沈时安的肩：“那就有劳你了。”
　　说完没有丝毫避讳地拉起了沈韵停的手，往车边走去。
　　回去的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安静得可怕，三人皆是无言。
　　江凌知道沈韵停来了，下课后顺路还去了一趟超级市场，买了些食材和调料，准备晚上把人好好招待一下。
　　结果回家一打开门，看见沙发上面对面坐着、却都沉默一言不发的齐墨和沈时安时，心也跟着不由得提了起来。
　　沈韵停刚好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拽下袖子跟江凌打招呼：“凌哥，你回来了。”
　　江凌放下纸袋换鞋，冲着远处的齐墨点点头，之后以需要人帮忙择菜为由，把沈韵停拉进了厨房。
　　“齐导怎么也跟着来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江凌站在沈韵停对面，满脸疑惑地望向他。
　　沈韵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看他这副模样，江凌对于这两人现在的关系进展也猜出来个大概。
　　遂不再追问，只是叹口气道：“你哥现在也知道了？”
　　沈韵停“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跟我在厨房多待一会儿吧，我看他俩有话要说。”江凌说罢将几颗土豆递到了沈韵停手里。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沈时安在与齐墨对视许久之后，终是忍不住先出了声：“你一直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你不觉得你需要对我解释些什么吗？”
　　“解释什么呢？”齐墨单手搭在沙发背上无奈地笑了笑：“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沈时安咬咬牙，声音沉了下去：“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我也努力了。”齐墨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落寞，须臾之后，淡淡道：“但我喜欢他很久了，在他还是个未成年小屁孩的时候。”
　　“齐墨。”沈时安的掌心于暗处收紧，唤了他的名字：“你可以再禽兽一点，这样我就有理由能光明正大揍你一顿了。”
　　“你想揍就揍吧。”齐墨闻言对着他坦然舒了口气，顿了顿说道：“揍完之后这事就翻篇了，以后别妨碍我和你弟弟谈恋爱。”
　　惊讶于这人的脸皮之厚，但终是有多年的情分在，沈时安也不可能真的对人大打出手。所以只是闭着眼把头撇向了一边，极力地压着心里的怒火。
　　看他这副反应，齐墨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想了想，终是问出了困扰他多年一直不曾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吗？我也不差吧？所以你到底看不上我什么？”
　　沈时安车扯扯嘴角哼哼了两声，题话既然引到这了，想着一次性说开也好，于是在桌上倒了杯茶，喝过一口之后把之前两次在齐墨房间里看见女演员的那事明明白白给他摆到了桌面上。
　　原以为自己摆出这些证据会堵得对方哑口无言，可谁知齐墨听过之后却是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这人是一个没碰，锅是真他妈一个没少背！”
　　沈时安闻言抬眸看向他，只见他面色僵硬地朝自己扯扯嘴角，之后解释道：“你心里真的有这种顾虑就不能来问问我吗？多少年的兄弟了你还跟我这藏着掖着，还冤枉我！”
　　齐墨说罢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刚噙到嘴里想点着，看了眼沈时安却又将烟拿了下来：“我承认娱乐圈里本身就乱七八糟的，我管不了别人，但自己做人的底限我还是能把握住的。”
　　“那些来我房间的姑娘我一个没碰，你爱信不信。这些年外面的那些花边新闻我没管，是因为我心思就想放在拍电影上头，不想跟娱记周旋。”
　　齐墨解释完以后语气也跟着软了下去：“但以后不一样了，有了停停，我会约束自己的言行，也不会再放任任何人对我的私生活做那些不实的报道。”
　　看沈时安眼底透露出的目光似是有所松动，齐墨心里也逐渐有了底，调笑道：“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以后但凡在外面住酒店，自行装配摄像头，供沈韵停360度无死角对我实施监控。”
　　“实在不行的话，我买个防色狼的阻门器，要是有人硬闯我房间，我就报警。这样总可以了吧，哥？”
　　齐墨笑得不加掩饰，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清了，诚意也都摆在这了。
　　沈时安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沈韵停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可能真因为自己不乐意就跟齐墨掰了。
　　被这两人前后夹击着妥协，沈时安看向窗外轻嗤了一声：“谁是你哥？别乱叫。”
　　“你啊。”齐墨饶有兴致地望向他：“我入赘到你家，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说完还极其亲切并带着几分肉麻地又叫了声：“哥。”
　　沈时安被他搞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地白了他一眼，跑去厨房帮忙，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吃过晚饭睡觉前，江凌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套新的床上用品。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以齐墨和沈韵停目前的这种关系，要真是睡一个房间别人也没理由站出来指摘什么。
　　但今天毕竟才和沈时安把话说开，让他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齐墨现在不想刺激他，于是主动跟江凌提出来让准备了两间房。
　　晚上沈时安洗完澡出来之后，江凌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等着他。
　　看人这副样子像是有话要说，沈时安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江凌身边。
　　“我在厨房听到你和齐导的对话了。”江凌目光犹疑着率先开口：“有件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
　　江凌想了想，终是把唐娆当初对自己说的话又原原本本转述给沈时安：“齐导没骗你，他当初还给唐娆上课来着，让她别轻易作践自己。我觉得他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你再看看过年的时候，沈韵停都哭成什么样了，你就别拦着了。”
　　江凌说话的语气近似求情，当然，也适当替他们在沈时安这儿卖点惨。
　　沈时安看着床头柜上的一株绿植发呆，须臾之后无奈一笑：“你们都帮着他说话，我再怎么阻挠也没用，随他吧。”
　　看沈时安眼神中似乎还藏着落寞，江凌拽住了他的胳膊举起手发誓：“你没有孤立无援，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被他这个动作逗笑，沈时安轻嗤一声，揉了揉他的头。之后又听江凌继续道：“可你说感情这事儿，也只有人家俩愿不愿意，不是外人能掺合进去的。”
　　“我给你举个例子。”江凌说罢正了正身子：“假如说你很喜欢我，但是二叔二婶非不乐意，想尽办法要把你和我拆开，你觉得你会听他们的吗？你不是心里也会别扭嘛……你在下想想沈韵停，一个道理。”
　　江凌说的话沈时安都明白，他其实当初阻拦沈韵停和齐墨也是为着沈韵停的幸福着想。可现在既然一切都是误会，况且人是他沈韵停自己选的，沈时安这个当哥的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非要棒打鸳鸯。
　　于是沉默了一会，兀自叹口气，终是低低笑出了声。
　　知道沈时安这是首肯了，江凌也不由得跟着松了一口气。刚想拉着人上床休息，沈时安却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敲：“你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对。”
　　江凌捂住脑袋，满脸怨念的望向沈时安：“什么？”
　　“不用假如。”沈时安说罢倾身向前对着江凌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第86章 莫比乌斯环（完结章）
　　沈韵停在芝加哥的假期全程有齐墨陪着，沈时安倒也没费多少心思。平日里江凌按部就班地每天上课，沈时安就待在家里线上处理国内的工作。
　　周末的时候四个人聚在一起，会去听音乐会或者到当地的博物馆参观。因为南部地区的治安不是特别好，所以晚上一般很少出去，多是在家里放几部电影。
　　这周周末本来大家约好了要去当地的一家华人餐厅吃饭，可临时计划有变，沈韵停突然在网上发现了一家冰激淋博物馆，于是一大早就把齐墨拽了起来。
　　待江凌和沈时安起床的时候，那两人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原以为今天可以和沈时安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窝上一天，结果谁知道沈时安说他刚好有别的安排，江凌问他具体有什么事他也不说，只是在镜子前给江凌不停地挑着衣服。
　　这两天的气温都在二十多度，江凌早上上课赶时间，往往都是套个卫衣卫裤就直接出门了。然而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衬衫，直觉告诉他沈时安今天或许是要带自己去什么正式的场合。
　　江凌在心里预想过两人或许会去听音乐会、或许会去高档餐厅一同用餐，但万万没想到沈时安只是为了带他来海军码头坐一次摩天轮。
　　买过票进入座舱，随着摩天轮的旋转缓缓升空，这也是江凌第一次有机会可以如此直观地观赏芝加哥的城市全貌。
　　在来这里之前，江凌早就听说这儿是一个充斥着艺术与文化碰撞的地方，超45公里湖滨地带勾勒出绝美的城市天际线，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绚丽的街区尽收眼前。
　　看着地面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江凌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上一次和你一起坐摩天轮还是在城市之眼。”江凌嘴角挂着淡笑，将手指按压在透明的玻璃上，隔空描绘着窗外大楼的形状。
　　怔忪间，沈时安突然发声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在摩天轮里，咱们都谈论过什么吗？”
　　江凌“嗯”了一声回忆道：“那时候我因为拍戏心情变得很低落，你给我讲了可口可乐公司的案例来开导我。”
　　“还有呢？”沈时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还嘲笑了你。”江凌说罢无尴尬地皱皱眉：“说你脑子里储存的都是些枯燥的知识和无用的数据。”
　　“再然后呢？”
　　“再然后……”
　　江凌拖着尾音想了想，之后的场景却没再好意思描述出口。
　　他们接吻了，在摩天轮升至最顶端的时候。
　　看江凌的目光在回忆中逐渐变得空洞，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沈时安知道他这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于是垂眸笑了笑，须臾之后，从上一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丝绒材质的小盒子。
　　盒盖被打开的那一刻，两枚闪着细光、款式相同的男士铂金戒指猝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凌心跳加速，眼神却依旧呆滞地静静聆听沈时安的解释。
　　“我在来美国之前就找人定制好了，内圈刻着你和我的名字。”沈时安说罢取出其中一枚捏在了自己的手里：“抱歉，结婚这么久了才把婚戒给你。”
　　“但承诺这种东西，我要么不给，要给就绝对是一生一世。”
　　“江凌。”沈时安郑重其事地唤了他的名字，“还记得那个故事吗？在摩天轮升至最顶端的时候接吻，相爱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沈时安说着兀自顿了顿，抬手抚上江凌略微泛红的眼尾：“我现在要吻你了，然后给你套上戒指。如果你愿意，就点点头。戴了我的戒指，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反悔。”
　　沈时安话说得温柔，但语意中又带着些许不容抗拒的强势。
　　江凌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只知道此时不与自己的爱人接吻，怕是往后余生都会在自责与遗憾中度过，会忍不住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辜负如此浪漫美妙的一刻。
　　所以没等沈时安吻上来，江凌就已经率先出手揪住了对方的领带，轻轻往前一拉，便将自己送入了沈时安的怀里。
　　全封闭安静燥热的空间里，在摩天轮升至顶端的那一刻，沈时安与江凌紧紧贴在一起鼻尖相抵，于深情的拥吻中肆意地挥霍着自己胸腔里仅剩为数不多的氧气。
　　两人喘息的间隙，沈时安平复下呼吸，为江凌的无名指上套上了自己手中的戒指：“这个戒圈有它自己的名字。”
　　“什么名字？”江凌迷离着双眼喃喃问他。
　　“莫比乌斯环。”沈时安解释：“一根纸条扭转180度过后首尾相接，做出来的带子叫做莫比乌斯带。在这个概念的基础上设计出的戒指，就叫莫比乌斯环。”
　　“它只有一个曲面、一个边界，无论从哪个点出发，最终都会回到原地。循环往复，无限永恒。”
　　沈时安说完之后按住了江凌的后颈，将人的耳朵扣在了自己的唇边：“就像我对你的爱，永远没有尽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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