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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名：惊蛰
　　作者：二罗
　　简介：离婚后他和前夫的大学同学在一起了。
　　陈砚安在婚姻第六年的时候和青梅竹马的伴侣离了婚，脱离了明星家属身份。
　　离婚声明发布的当天晚上，他遇见了一个男人。
　　*
　　话剧演员攻×工程师受
　　三月惊蛰，万物回暖，是陈砚安再一次的心动，也是周决沉淀数年的暗恋。
　　*
　　1.同性可婚背景。
　　2.非娱乐圈文。
　　3.应该算是换攻文，前任攻的戏份比较少。
　　4.酸甜的温馨向。


第1章 01
　　陈砚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手机，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已经半小时。
　　陈砚安手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安全帽，还有一个玻璃保温茶杯。保温杯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杯壁上有了暗黄茶垢。
　　这是一个不小的办公室，陈砚安的位子在靠里面。临近上班时间，大家陆续进进出出，间有人高声说话，陈砚安还是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实际上，他的手机停留在这个页面已经很久了。
　　陈砚安紧紧抿着唇，目光盯着一行行黑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陈工，走不走？”
　　陈砚安一抬头，隔壁工位的同事敲了一下他的安全帽，半靠在他的桌子上，笑着问他。
　　“走，我换工作服。”
　　陈砚安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手指按下了手机页面上的“发送”。
　　他微微吸一口气，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
　　陈砚安起身换好衣服，检查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便抱着保温杯，和同事一起往车间现场走。
　　工厂统一发放的浅蓝色工装很是肥大，无数工友都吐槽说像麻袋，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但挺阔的面料却莫名衬得陈砚安清俊挺拔，在一众工科男里略显格格不入。
　　拐过一个拐角，陈砚安正好撞见自己的徒弟一手拎着安全帽，闷闷不乐地低头看手机，差点和陈砚安撞个满怀。
　　“看路。”陈砚安笑着拦了一下。
　　林亦鸣一抬头，见是陈砚安，勉强咧嘴笑了一下：“师父早上好。”
　　陈砚安进厂七八年，凭资历虽依然属于年轻一辈，但因为工作能力极其出色，已经是厂里车间的作业长，最近还带了新人，就是眼前的林亦鸣。
　　林亦鸣年纪不比陈砚安小几岁，但始终是少年心性，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早上好。”陈砚安看了一眼林亦鸣的脸色，问道：“大早上闷闷不乐什么？”
　　一旁的同事余志开玩笑：“跟女朋友吵架了呗，现在的小年轻。”
　　林亦鸣的脸更苦了：“别打趣我了余哥，天天车间泡着，我上哪儿找女朋友啊？车间里的女生一个手都数的过来，还都不是单身。”
　　“前段时间亲戚介绍了个姑娘，聊了没两天，人家说我典型工科男，无聊没劲。”林亦鸣委屈巴巴。
　　余志笑得不行，说：“这锅工科男可不背，你看你师父，”余志抬手拍了拍陈砚安肩膀，“这么温润如玉的，像工科男？这可是技术精英！明明是你自己没魅力。”
　　余志比陈砚安早两年进厂，现在和陈砚安一样是车间作业长。厂里，陈砚安也就和余志和林亦鸣走的近些。
　　陈砚安笑着把余志的手打下来，林亦鸣好像还真打量了陈砚安两眼，最后嘟囔说：“不能拿我师父比啊，我师父是工科男变异品种。”
　　这话说的余志和陈砚安又都乐了起来。
　　陈砚安确实长得好，性格又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眼角好像一直有软软的弧度，一眼看去非常能给人好感。
　　“那是怎么了，愁眉苦脸和失恋了似的。”余志依旧笑着问他。
　　林亦鸣一个手顶在安全帽里面，稍微一使劲让帽子转了个圈，叹口气说：“我爱豆离婚了。”
　　陈砚安脚步一顿。
　　余志刚按下电梯，闻言好奇道：“哪个明星离婚了？”
　　“靳卓。”林亦鸣把玩着安全帽，一脸惋惜，“演过很多剧，余哥你知道他不？”
　　靳卓，国内当红演员之一。
　　由于演技好，外貌佳，虽已年近而立，却始终处于国内演艺圈一线。
　　陈砚安看了林亦鸣一眼：“你喜欢靳卓？”
　　林亦鸣挠挠头：“还算挺喜欢的吧，主要是他没什么黑料，感觉人品不错。”
　　陈砚安点点头。
　　余志在一旁好奇道：“是去年拿了个最佳男主的靳卓吗？他结婚了？和哪个女明星啊？”
　　“不是女明星，”林亦鸣按下电梯下行键，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是圈外的，而且是同性。”
　　余志一惊，眼都睁大了：“啊？”
　　他转头看陈砚安，希望在对方脸上看到点震惊的神色，可陈砚安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惊奇的样子。
　　“你知道？”余志愕然。
　　陈砚安抬手调整了一下安全帽，微微点头：“唔，知道一点。”
　　于是余志又震惊了。
　　陈砚安这个人，虽然温和，但其实有些清冷，对人客气却始终带着点疏离，平时除了工作，他从不讨论他的家人、喜好，极少参加聚会，也不和别人出去玩。周围人一直认为，陈砚安有些和社会脱节，是没有娱乐生活的。
　　但是现在，陈砚安知道一个余志不知道的娱乐圈八卦！
　　余志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电梯门打开，几人走进电梯。林亦鸣按下一楼，说：“这事儿当年闹挺大的，网上炸了挺久啊。”
　　“那时候靳卓才大学毕业吧？刚够法定结婚年龄，而且势头正盛，他这时候结婚不就相当于自毁前程吗？但人家还是立即就公开了。”
　　“现在也七八年了吧，这不刚才他前夫在他超话里发了篇离婚声明，说他们已经离婚一年多了。”
　　余志问：“为什么离？”
　　林亦鸣耸耸肩：“说是因为聚少离多，缺少交流，感情淡漠。”
　　陈砚安站在电梯里靠角落的位置，没有说话。
　　林亦鸣和余志已经开始细数娱乐圈的风流韵事和爱恨情仇，但所有捕风捉影从没有捉到靳卓身上。两人最后得出结论：就算离了婚，靳卓应该也算娱乐圈里的好男人。
　　“师父你觉得靳卓人怎么样？”
　　电梯门打开，陈砚安走在最后，林亦鸣扭头随口问了一句。
　　陈砚安一边走一边系上工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微微笑了一下。
　　“应该挺好的吧。”
　　*
　　陈砚安按惯例查了设备，有条生产线这段时间一直出问题，陈砚安带着林亦鸣排查故障就用了一上午。
　　紧接着又跑了安全科、人事科。人事科有几个年轻小姑娘，陈砚安一走进去，就听她们在讨论靳卓离婚的新闻。
　　“这娱乐圈的婚姻是不是都长久不了啊，和圈外人结婚都这样。”
　　“说实话，我有时候都忘了靳卓是已婚人士。”
　　“正常。靳卓一直把私生活捂得严严实实的，几乎从不说他那位，也不提家庭生活。”
　　“靳卓也算实力派了吧，没乱七八糟的事。你说真像声明里说的，俩人是因为聚少离多离婚的？”
　　陈砚安恍若未闻，走过去笑着敲了敲一位女生工位的磨砂隔板。
　　“李工。”
　　女生抬起头，看见陈砚安，笑着招呼：“陈工有事？”
　　“小林的入职档案转来了吗？他在车间走不开，我来帮忙问问。”
　　“已经转来了，但还有一些手续要办。陈工你让小林这几天来一趟……”
　　女生站起身去翻档案盒，被陈砚安这么一打断，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直到中午，陈砚安才终于闲下来。
　　中午吃完饭，陈砚安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了手机，他没管微信上一串的小红点，径直点进微博。
　　一上午没看手机，网上早就掀起了狂风骇浪。
　　“靳卓离婚”冲上了热搜第一。下面紧接着几个热搜也都是和靳卓有关的：“靳卓前夫发布离婚声明”、“靳卓伴侣”，甚至有一条是“靳卓前夫称双方均秉持基本道德观念”。
　　在陈砚安发出声明后，大家先是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把他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想从他微博的内容分辨一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陈砚安的微博少的可怜，唯一能和靳卓扯上关系的，就是在靳卓公布婚讯几天前，陈砚安也发了一张图片，是一个戒指。
　　和当年靳卓公布婚讯时配图的戒指是一对。
　　网友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靳卓本人转发了微博，并配文“未来，各自安好。”
　　这下彻底坐实了离婚的真实性。
　　托靳卓的福，陈砚安的微博粉丝涨了几十万。
　　接下来就是各大情感博主登场的时间，大家各显神通，猜测二人离婚原因。网友们也开始了一场场撕逼大战。
　　陈砚安看得烦躁，直接关了微博。
　　他又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靳卓发给他的消息。
　　【哥，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晚上有空吗？聊聊。】
　　【我去找你。】
　　陈砚安已经很久没有和靳卓联系过了。他看着手机消息页面，没有回复，直接给靳卓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靳卓助理接的。
　　网上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助理虽不清楚陈砚安与靳卓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有些尴尬。她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陈哥？”
　　陈砚安“嗯”了一声，问道：“靳卓呢？”
　　助理：“靳哥拍戏呢，刚刚被导演叫走开小会，这会儿可能抽不出空。陈哥，靳哥晚上去找你，嘱咐我让我问下你的安排。”
　　陈砚安：“我正常六点下班。”
　　助理：“靳哥拍完戏差不多八点多，十点能到市里，您看可以吗？”
　　陈砚安顿了顿，问：“他在哪儿拍戏？”
　　助理：“郊区这边的影视城。”
　　“他明天还有戏吗？”
　　助理老实道：“有，凌晨五点就有戏。”
　　陈砚安算了算，郊区影视城离市区有些远，开车两个小时才能到，靳卓回趟市区再赶回去，要凌晨了。
　　陈砚安知道靳卓有个习惯，睡觉一定要在床上，否则就绝对睡不着。这样一来，靳卓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我下班去找他。”
　　助理愣了愣：“您来影视城这边？”
　　“嗯，”陈砚安说，“我下班就过去，到时候麻烦你接下我。”
　　助理这边自然满口答应，陈砚安便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砚安捏了捏眉心，想到即将要见靳卓，忽然一股烦躁感涌上来。
　　其实他与靳卓的分手，还算友好。
　　陈砚安现在虽然是素人，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父亲陈池是国内知名电影导演。靳卓的父亲是老一辈演员，当年两家交情好，住的又近，他与靳卓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陈池虽然在影视界一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但对儿子陈砚安一直是放养政策，从不让他参与娱乐圈的是非，对于家庭一直捂得严实。甚至于，他有意地在隔绝陈砚安与影视界的关系，希望陈砚安像普通孩子一样，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用他的话说，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走，父母给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因此，陈砚安从小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一直身处圈外。他大学选了和演戏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动化专业，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国企，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陈池。
　　靳卓的父亲却与陈池不同，虽然他从不利用自己在演艺圈的地位为靳卓行方便，但确实是有意在往影视方面培养靳卓。靳卓本人在演戏上也的确有天赋，他十几岁就开始拍戏，高考的时候，靳卓毫不意外地考了戏剧学院，将演戏作为了事业发展。
　　陈砚安和靳卓走的路虽然不同，但少年相识，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两人没什么波折地恋爱、结婚、生活，靳卓小他三岁，也有些孩子气，在外却从不乱来，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直到有一天，陈砚安提出了离婚。
　　靳卓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尝试挽回过，但陈砚安很坚持。于是双方商量没多久就签了协议。
　　靳卓当时正好有两部剧要上，因此提出暂时先不公开离婚的消息。陈砚安自然知道明星任何一个负面新闻对作品的影响有多大，所以同意了。
　　等到剧播完，靳卓却依然不想公开。因为陈砚安是圈外人，娱乐圈认识他的人并不多，所以靳卓觉得，公不公开没太大关系。
　　但作为明星家属，根本不可能完全置身“圈外”。陈砚安时不时还接到靳卓亲朋的电话约他一起出去玩或找他帮忙，靳卓的朋友依然把他看作靳卓的伴侣。他忍了一年多，与靳卓商榷多次无果，才选择直接在网上放了雷。
　　陈砚安措辞的时候很委婉，尽量减小了给靳卓的负面影响，而且这事严格说来，是被靳卓逼到这个地步的。但一想到晚上要和前夫battle，陈砚安心里还是很不爽。
　　他和靳卓走到这个地步，谁都没有错。但正因为没有错，离婚后再次见面就显得格外尴尬。
　　这边的电话刚挂断，陈砚安的手机又响起来，他一看，是他母亲打来的。
　　陈砚安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起电话平静道：“妈？”
　　“小安？”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试探。
　　陈砚安“嗯”了一声。
　　陈砚安与靳卓离婚的消息不只是没有公开，甚至双方父母都不知道。这也是靳卓提出来的，由于双方家庭都和娱乐圈关系匪浅，因此瞒着父母无疑多一重保险，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小。
　　陈母也沉默了，半晌都没有开口。末了，她叹了口气，问道：“你和小卓离婚了？”陈砚安还没回答，陈母继续无奈道：“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陈砚安低声说：“怕你们担心。”
　　陈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静默了片刻后又试探着问道：“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你或者小卓……”
　　“没有，妈，”陈砚安打断她，“我和靳卓都没出轨，就是声明里写的那样，聚少离多。”
　　陈母又不说话了。
　　陈砚安捏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陈母一直很喜欢靳卓，也对两人的婚姻很满意。如今出了这个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算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陈母没再说别的，又问：“都处理好了？”
　　陈砚安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回答道：“嗯，离的时候就处理完了。”
　　“那就行。”陈母好像是笑了一声，说：“改天回来吃饭，你爸惦记你。”
　　陈砚安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办公室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疼。
　　*
　　离婚声明
　　由于长期分居、聚少离多，双方感情缺乏交流，本人与靳卓先生已于一年前解除婚姻关系。
　　我与靳卓先生相伴数年，从青涩少年走进婚姻，彼此相互扶持，确有美好回忆。但由于双方各自忙于工作，感情难以维系，分开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离婚是双方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愿靳卓先生未来一切安好。
　　我与靳卓先生是和平分手，且在婚内均秉有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希望大家不要妄加揣测。
　　特此声明。


第2章 02
　　陈砚安晚上下班后去食堂随便解决了晚饭，洗完澡换了衣服，开车出了厂区，直接往影视城开。
　　出了主城区，两边不再有楼房，几乎都是茂密的丛林。陈砚安时不时看一眼导航，尽量放空大脑。
　　他与助理约的是影视城门口，陈砚安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着了。陈砚安接上她，一路畅行。
　　晚上的影视城灯火通明，仿古建筑沉默地矗立，映着天边的月亮，竟然真的有几分古意。
　　陈砚安往窗外看去，有些新鲜。他虽然做了几年明星家属，影视城却是第一次来。
　　陈砚安几乎从不给靳卓探班，唯一的一次是靳卓在野外拍戏着凉，忽然发高烧，陈砚安实在放心不下，过去了一趟。那天晚上靳卓抱着陈砚安不撒手，委屈地说，哥，这是你第一次来探班呢。
　　陈砚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想起了这些，轻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助理坐在副驾，小心翼翼看着陈砚安的脸色。她之前跟陈砚安还算熟，有时候靳卓耍孩子气他们管不了，她都是直接给陈砚安打电话，百试百灵。
　　助理见陈砚安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于是尴尬笑了笑，打预防针：“陈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们别吵。”
　　陈砚安点头：“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助理摆摆手，说：“早晚的事，公关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她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放低声音，“一直不公开确实不是个事儿，靳哥其实也知道。”
　　陈砚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砚安把车停好，和助理小张一道往拍摄地点走。陈砚安随口问道：“他最近拍什么戏？”
　　小张：“一部古装，靳哥演男二，一个皇子。”说着就讲了讲这部剧的剧情。这部剧是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靳卓饰演的男二天性爽朗率真，对女主却求而不得，是有些老套的人设。
　　陈砚安跟着助理绕过几个大箱子，闻言皱了皱眉：“他还不考虑转型吗？”
　　靳卓作为娱乐圈这么多年的男神之一，皮相自然是没得说，网上一直有人说靳卓是不老男神，明明马上就要三十岁，演年轻学生却从不突兀。靳卓长得阳光，性格率真，公司也一直往这方面包装他，甚至于他演出的角色一大半都是阳光小生。
　　但再好的皮相也抵不过岁月的磨砺，靳卓已经不再年轻，逐渐争不过年轻演员，这两年他的话题度一直不高，是该考虑转型了。
　　小张抿了抿唇，小声说：“程姐说现在没有好资源。”
　　小张口中的程姐叫程然，是靳卓出道以来的经纪人。靳卓能有今天的成就，她功不可没。
　　陈砚安看出小张有些欲言又止，但别人的工作他不好置喙，便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张带着陈砚安绕过片场的几块幕布，一个中年男人原本在搬运拍摄道具，看见小张连忙挥挥手跑过来。
　　小张打了个招呼。大叔点点头，左右看看，小声说：“你们程姐来了。”
　　他看了看小张的脸色，又说：“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看着脸色不太好。刚刚进靳卓化妆间。”
　　小张偷偷瞥了一眼陈砚安，不欲多言，简单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哥。”
　　大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微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着路，微微抬头，两眼望天，略显惆怅地感叹：“唉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靳卓会离婚啊，他可是一点花边新闻都没有。诶小张，你跟靳卓这几年，见过他前夫没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了他那篇声明，感觉这人挺刚……”
　　小张、陈砚安：“……”
　　小张的脸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勉强道：“是吗哈哈哈……”
　　“那可不，那声明写的，短短一百多个字，逻辑清晰又不留情面。诶他事先真的没和你们说一声啊？”
　　“……”
　　大叔目光炯炯地盯着小张，好奇心简直就要溢出来。
　　小张尴尬得抓狂，陈砚安有些无语。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在小张耳边低声说：“靳哥在等我们了。”
　　陈砚安的声音不大，但正好可以让大叔也听见。大叔好像这才发现陈砚安，打量了他两眼。见对方一身休闲装，以为是经纪公司的人，便没在意。
　　小张明白陈砚安在给自己解围，趁机连忙对大叔说靳卓还在等自己，拉着陈砚安就跑了。
　　小张把陈砚安带到靳卓化妆间的门口，化妆间虚掩着门，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当时让你公开你不听，现在可好，你那位直接自己公开，你知道搞得我们多被动吗？”
　　陈砚安敲门的手顿住，站在门外垂着眼。
　　化妆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公关不是有应急方案么。”过了片刻，一道略显疲惫沙哑的男声响起。
　　“你也知道那只是应急方案！我们需要的是让事件对你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可现在呢？他不管不顾，没和你商量直接发离婚声明，你知道外界会怎么议论吗？！他这么多年家属白当的？！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
　　女人越说越气，声音直接高了八度，间或有拍桌子的声音。
　　靳卓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本来我也有错……”
　　“我当然知道你有错！可你再错，他也不应该不和你商量自己公开离婚！这是下下策！他让网友怎么想你？从来不掺和娱乐圈的前夫被逼得主动发声，别人肯定先往你身上找问题！”
　　陈砚安身旁的小张偷觑陈砚安的脸色，对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神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轻声提醒道：“陈哥……”
　　陈砚安好像终于回过神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陈砚安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靳卓。
　　他和靳卓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因为要在双方父母面前演戏，两人配合着在和两家人一起吃了顿年夜饭，那时候二人已经离婚有段时间，期间没有见过面。陈砚安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他见到靳卓的第一眼，立刻觉察出眼前的人消瘦了不少。陈砚安想，毕竟是“被甩”，颓废一段时间是正常的，他相信靳卓很快就可以调整回来。
　　今年不久前的除夕，陈砚安单位正好出了点差错，他在单位忙了四五天，自然也没有回家。直到过了初七，才抽空回了趟父母家。
　　眼下一年不见，再次见面，靳卓的状态似乎并没有好多少。
　　靳卓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杂乱不堪。今天的拍摄大概已经结束了，他卸了妆，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坐着，长腿随意搭在地面上，看上去有些颓丧。
　　他面前站着一位一身西装的女人，大波浪长发披散下来，画着很浓的妆，气势逼人。她斜靠着化妆台，听到有人进来向门口这边看过来，眉头还紧紧皱着。
　　陈砚安虽不过问靳卓的工作，但和程然也见过几次，还算熟悉。
　　陈砚安走进屋子，两双眼睛齐齐向他这边看过来。
　　靳卓看见陈砚安，眼神瞬间变了。他微微坐正了些，声音不大地喊了一声：“哥。”


第3章 03
　　靳卓的声音实实在在是有些沙哑和委屈的，不得不说，陈砚安当时在心底里就叹了口气。
　　程然见到陈砚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靳卓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权作打招呼。
　　陈砚安倒是客气道：“程姐，今天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程然再不满，陈砚安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发作，便挥了挥手。
　　程然直起身，拿过包，看了一眼陈砚安说：“你们聊。”说完就走出了化妆间，严严实实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了陈砚安和靳卓两个人。
　　化妆间空间不大，灯光很足，清晰到一根一毫的细微都能在对方身上捕捉。陈砚安站在灯光下，靳卓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靳卓的眼睛盯着陈砚安看了一会儿，偏过了头。陈砚安叹了口气，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了。
　　“吃饭了么？”陈砚安问。
　　靳卓眼神看着地面，点点头，又问道：“你呢？”
　　“嗯，我吃完直接过来的。”
　　靳卓看着陈砚安，不自然地捻了捻手指，声音不大地说：“我给小张说了去找你，没想让你跑一趟的。”
　　陈砚安随手把一直拿着的车钥匙放在一旁的化妆桌上：“是我自己要过来的，她说你明天早上有戏。”
　　靳卓看着陈砚安的动作：“没事，赶得回来。”
　　“知道你赶得及，”陈砚安瞥他一眼，“赶得及的结果是一晚不睡。”
　　听了陈砚安这句，靳卓猛地抬头，眼顿时亮了。
　　靳卓略显激动地说：“哥，你……”
　　陈砚安无情地打破了靳卓的幻想，他平静道：“休息不好影响拍戏状态。不能让私事影响工作。”
　　靳卓顿时像一条被批评了的大狗，蔫了下去。
　　陈砚安看出来，靳卓的情绪实在不高。他看着靳卓黑黢黢的发顶，还是决定速战速决：“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靳卓抬头：“咱妈……”他忽然顿住，改口道：“阿姨说什么？”
　　“没什么，他们看见新闻，问了我两句。”
　　靳卓低着头，“哦”了一声。
　　陈砚安继续说：“你父母那边，你也记得安抚一下，你爸身体不太好，脾气也急，说你什么的话你别顶嘴。要是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说，我尽量配合。”
　　靳卓点点头：“我知道，我爸今天也打电话问我了。”
　　靳老爷子曾经是演艺界响当当的大哥大，做什么都追求完美，性子又急，俩人离婚的事被他知道，靳卓免不了被一顿骂。
　　陈砚安闻言没再问别的，只点了点头，继续道：“今天的事，肯定会给你造成影响，我先道个歉，以后有什么麻烦的话……”
　　“哥，”靳卓忽然打断了陈砚安，他抬眼朝陈砚安看过来，眼角一片通红：“到底是为什么？”
　　陈砚安不再说话，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我们一直很好不是吗？你忽然说要离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陈砚安垂下眼，没有答话。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尊蜡像。
　　靳卓紧紧把陈砚安看着，见陈砚安不言语，继续问道：“我之前问你你就不肯告诉我，现在咱们两个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肯说么？”
　　“我之前告诉过你原因，你不信而已。”陈砚安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次见面靳卓必定会刨根问底。
　　靳卓嗤笑一声：“是，你说你做明星家属做累了，你想有自己的生活。”他皱起了眉，看着陈砚安，眼底里甚至显出了讥讽：“哥，你从小就是大导演的儿子，你给我说你做明星家属累了？你认为我会信吗？”
　　陈砚安看着靳卓的眼神，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作为伴侣和作为儿子，这不一样。作为儿子，我长大后可以脱离他，自己组建家庭；但作为伴侣，我是要和他相伴终生的。况且我爸从没有有意让我进你们的圈子。”
　　陈砚安平静道：“靳卓，我后半辈子不想和娱乐圈扯上关系了。”
　　“可我从没有要求你做过什么！我从没有用私生活赚流量！”靳卓脱口而出，猛地挺直了背脊，身下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不想露面，我答应；你想要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我给；我从不要求你露面，不要求你陪我应酬，不要求你配合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了，你到底不满意什么？！”
　　将近一年没有见面，靳卓的脾气好像暴躁了一些。他死死盯着陈砚安，好像在逼一个答案。
　　陈砚安沉下声音：“靳卓，你一直觉得这是你引以为豪的地方，可其实，这只是你应该做到的最基本的事。”
　　靳卓红着眼睛看陈砚安。
　　陈砚安与靳卓平静地对视：“这就是问题。”
　　靳卓闻言皱了皱眉，有两秒，好像在思考陈砚安话里的意思。
　　他大手一挥，随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你对我再不满，也不能自己直接在超话里发离婚声明！就不能和我商量一声？”
　　陈砚安知道靳卓没有听进去，他勉强维持着耐性：“我之前和你商量过，你一直推。”
　　“你和我好好说，我会答应的！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给我？！”
　　陈砚安看着昏黄灯光下俯视他的靳卓，无力地捏了捏眉心。
　　靳卓好像被激起了躁性，他快走两步到陈砚安面前，大声质问：“你知道这种事情会给我造成什么后果的，是不是？”
　　陈砚安看着靳卓的脸，承认道：“是。”
　　靳卓的呼吸忽然就粗重了几分，他狠狠皱着眉，咆哮道：“但你还是做了！陈砚安！”
　　靳卓忽然俯下身子，双手抓着陈砚安的肩膀，红着一双眼，直直看到陈砚安的眼底。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又有着几分颤抖：“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线？”
　　“还是说，你和别人好了？”
　　陈砚安的肩膀被靳卓抓得有些发疼，他却没有去管，只静静地和靳卓对视。今天他本是打算和靳卓心平气和地好好谈的，但眼下他也不愿去顾及对方的感受了。
　　“靳卓，”陈砚安轻轻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几分寒意：“无论我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这个声明早晚要发的。”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是你逼我的。”
　　靳卓追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找别人？”
　　陈砚安听到靳卓“找别人”这个说法，下意识就皱了皱眉。他原本想否认，但又觉得一口否认反而生事，便冷声道：“和你没关系。”
　　靳卓深深看了一眼陈砚安，手上的力道轻了一些，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直视陈砚安的时候眼里带了血丝，胭脂般的淡红从眼尾晕染开去，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哥，我到底为什么一直不公开，你真的不知道么？”
　　闻言，陈砚安一时间没有说话。他转开了头，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
　　怎么可能不知道。
　　靳卓在做挽回的最后挣扎。
　　只要离婚消息没有公开，如果他能让陈砚安在这段时间内回心转意，那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因此，离婚后靳卓私下里以各种理由联系过陈砚安好几次，但无一例外都被陈砚安挡了回去。
　　他不是怕自己心软，而是不想给靳卓虚幻的希望。
　　镜中的人与陈砚安对视，面目清俊，不见喜怒，仿佛一个来进行谈判的律师。陈砚安知道自己应该彻底断了靳卓的念头了。
　　他转过头，直视着靳卓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靳卓，我们没可能了。”
　　靳卓闻言愣了片刻。他静静消化了陈砚安的话，过了几分钟终于放开了手，直起身。
　　他慢慢重新坐进椅子里，弯下脊背，一双大手抱住了头，不再吱声。他的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后背的肩胛骨将毛衫撑起出漂亮的弧度。化妆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莫名使他周身围绕了孤独。
　　过了一会儿，靳卓的身子开始微微耸动。
　　“你走吧。”
　　许久，靳卓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陈砚安知道他的情绪暂时难以平复，便没说什么，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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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攻的戏份后期还有一点，但也差不多仅止于此了。


第4章 04
　　4
　　小张站在门外，一脸战战兢兢。她方才就听到了靳卓发火，但实在不敢进去。眼下见陈砚安全头全尾地出来，莫名松了口气。
　　但她转念一想，靳卓一直很在意陈砚安，两人应当是不会大打出手的。
　　“陈哥，你没事吧？”
　　陈砚安的眉头还没有松开，他看了小张一眼，摇摇头说：“我没事。你好好照顾他。”
　　小张忙不迭地点头，陈砚安抬脚往外走。
　　“陈哥我送你出去吧？”小张跑了两步跟上陈砚安的脚步。
　　陈砚安挥挥手让她回去，说：“没事，我自己回去。你赶紧进去看着靳卓。”
　　小张便也没再坚持，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化妆间。
　　陈砚安独自一人慢慢往停车场走。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只有少量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器械，见陈砚安面生也不打招呼，淡淡瞥一眼就低头继续做事。
　　陈砚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他的性子一直很稳重，但方才和靳卓的交谈实实在在让他越来越焦躁，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逼仄的空间待下去。他没想到一年不见，靳卓如此咄咄逼人。
　　陈砚安承认，他爱过靳卓，与他的明星身份无关，他实实在在地爱着靳卓这个人。即使是现在，哪怕两人已经离婚，哪怕方才两人刚经历过一场争吵，他在心底里承认，靳卓在自己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
　　玫瑰的刺伤了手，但毕竟是曾经取悦过自己的玫瑰，他不可能直接视如草芥。
　　影视城仍旧灯火通明，有的剧组依然在忙碌。晚风吹过，泛着凉意。陈砚安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接近九点钟。
　　他走到停车场，一边寻找着自己的车一边摸车钥匙，结果摸遍了身上的角落都没找到。
　　陈砚安皱着眉，恍然想起车钥匙应该是落到靳卓的化妆间里了。
　　“……”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眼下的情况，回去拿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再次面对靳卓，过于尴尬。
　　陈砚安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想联系小张。
　　只能打车回去了。只要出了影视城的门，出租车总是有的，实在不行叫车也行。陈砚安抬脚往影视城外走去。
　　但陈砚安低估了影视城的荒凉。
　　这座影视城建在郊区，四周交通虽还算发达，但远离居民聚集区，很是空旷。由于新建成不久，影视城并没有对外界开放，故而也没什么人流，简直就是一座孤岛。
　　他在影视城门口站了半小时，愣是一辆出租车都没看到。打车软件上也没人接单。
　　陈砚安有些烦躁地蹲在了地上，两指夹着手机转。对面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忽地驶过，陈砚安瞥了一眼，没在意。
　　周围安静下来，他不自觉就想起了方才和靳卓的争执。
　　说实话，他发出去那条微博的时候料想到了靳卓的态度不会很好。毕竟是名气不算小的公众人物，自己不和他商量直接在网上炸了个大雷，以网友们的想象力肯定都能脑补出一部狗血剧了。说对他的形象一点影响都没有，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但陈砚安真的不想再等了，两个人明明已经没有关系，在外人面前他有时候还要配合对方演戏，摆出一副恩爱情深的样子，凭什么啊？！
　　他叹了一口气，点开手机屏幕打发时间。
　　他的微信已经炸了锅，一串小红点闪瞎了眼。陈砚安正皱着眉回复几个亲戚朋友的消息，忽然觉得面前暗了些。他抬头一看，对面站了个人。
　　面前的人背着路灯的光，陈砚安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只能感觉到这是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
　　对方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陈砚安有些奇怪。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一站起来，陈砚安就看清了男人的长相。面容清俊，五官虽说不上精致，但绝对周正，周正中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峻。和靳卓这种一眼看去就非常好看的男明星不一样，靳卓是帅气得耀眼，生来就应该在镜头前受人追捧；面前的男人一眼看去，除了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也遮掩不住的好身材外，长相并不出挑。但眉目疏朗，略显凌厉，多看几眼，竟然觉得越看越顺眼，顺眼到好像几秒就能印在脑海里。
　　舒服。陈砚安打量了他两眼，找不出别的词形容他的长相了。
　　男人见陈砚安站起身来，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分明有些欲言又止。
　　于是陈砚安微微笑了一下，试探道：“您，有事？”
　　男人好像有些不善言谈，沉默了一会儿。陈砚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打算再次开口，男人忽然说：“你是在等车？”
　　陈砚安愣了愣，还没回答，男人继续道：“这里很难打到车的。”
　　男人的声音是有些低沉的，在这个四周都很安静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好听。
　　陈砚安微微张着口，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在说什么，就听对方继续道：“我可以搭你一程。”
　　男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着陈砚安的眼睛。略显狭长的眼睛里有亮光，陈砚安想，今晚的路灯好像格外亮了些。这样被他看着，他心里竟然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但眼下微博上的风波还没过去，他可不敢随便上谁的车，给自己找麻烦，也是给靳卓找麻烦。
　　娱乐圈认识他的人虽然不算多，但并不是没有，自己不知道正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甚至可能有人打算背后卯着劲使绊子也说不准。作为明星家属这些年，这种自觉他还是有的。
　　于是他微微笑了下，礼貌拒绝：“谢谢您，但不用……”
　　他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再次开口，听起来依然没什么情绪：“我叫周决，和靳卓认识。”
　　陈砚安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个男人知道他是谁。这是陈砚安的第一个念头。
　　既然在他面前提到靳卓，那么肯定知道他与靳卓的关系。
　　现在他对有关靳卓的一切都分外敏感。没想到靳卓竟然还找一个人来截他？还是做说客？
　　他心下这么想着，语气便硬了不少：“我不需要……”
　　“我没有别的意思，”男人好像也发现自己的话容易产生误会，打断了陈砚安，“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害你。”
　　陈砚安闻言又是一愣，男人的话听起来显得有些奇怪，但他自己也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还没等陈砚安想清楚，不好意思的情绪就升了上来。想来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抬头又看了男人一眼，对方始终是看着他的眼睛的，即使面目看不出表情，但眼神究竟是骗不了人的。
　　陈砚安不知道怎么回答，皱着眉犹豫，就听男人低着声音重复道：“我叫周决，是靳卓的朋友。”
　　陈砚安抬头看他，对方微微低着头，定定看着自己：“你可以信我。”
　　*
　　直到陈砚安坐上轿车的副驾驶，他还是有些回不过味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这个叫周决的男人的眼神迷惑了，不然以自己一贯的作风与小心程度，他不可能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车。但周决方才盯着他的眼神，让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陈砚安上车后，周决问他的住址。陈砚安脑子一动，说了老朋友邓年年的酒吧。
　　周决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发动了汽车。那之后他们两个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车里沉默得有些尴尬。陈砚安一手掐掐眉心，有些苦恼。他微微侧头偷偷打量周决，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路灯在他的脸上打下一道道阴影。五官端正而年轻，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靳卓的朋友不少，陈砚安早些年和他一起出席过一些较为私人的场合，包括他们的婚礼也请了一些人。因此对于靳卓的朋友能把他认出来，陈砚安并不感到奇怪。但他这个人一向最怕安静的沉默，便清清嗓子决定找个话题：“你和靳卓是朋友？”
　　周决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点头：“嗯。”随后又加了一句，“大学同学。”
　　陈砚安没过脑子，脱口问道：“你也是演员？”
　　说出来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傻。大学同学的话，大概率也是从事演艺事业。他这句话一出口，无疑是在暗示：你好像有点糊。
　　陈砚安闭了闭眼，有些尴尬地解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很久不关注娱乐圈了……”
　　周决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带了点笑意：“没事，我本来就不红。”
　　陈砚安见对方没有在意，微微抒了口气。
　　周决也没再说什么，继续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陈砚安刚和靳卓吵了一架，心里正疲惫不堪，不想多说话。好在这个叫周决的人似乎也没有聊天的意思。两个人享受着各自的沉默，倒也不显得尴尬。
　　车子终于驶进市区，周围的一切都明亮起来。陈砚安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周决说：“你把我放到前面的路口吧。”
　　周决不解：“还没到。”
　　陈砚安笑道：“今天刚出了那个事情，我怕被人拍到，可能会影响到你。这边人还不算多，我让我朋友来接我。”
　　他并没有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所避讳，反而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周决垂下了眼，一时间没有答话。陈砚安觉得这个男人可真是个闷葫芦，交流有些费劲。正好车子马上到路口，陈砚安刚准备去解安全带，结果周决丝毫没有减速，直接驶过了路口。
　　陈砚安：“？”
　　周决好像感受到陈砚安充满疑问的视线，表情丝毫未变，声音不大道：“没事，我说了我不火。”
　　陈砚安无奈，只得收回了解安全带的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周决微微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道：“拍到的话，是不是会影响到你？”
　　陈砚安收回往窗外看的视线，转头看周决。他没想到对方考虑得还挺细致。陈砚安笑道：“没什么可影响的。媒体都不认识我。”
　　这是事实。当初结婚的时候，陈砚安就和靳卓说过，他想要有正常的工作生活，所以不希望公开身份。靳卓答应了，甚至于他们的婚礼，当初也只邀请了最亲密的亲朋好友。因此公众只知道靳卓和圈外人结了婚，却并不清楚对方是谁。
　　这些年来，猜测靳卓结婚对象的八卦不少，靳卓始终处理得很好。直到他们离婚，陈砚安的身份都没有公开，在这一点上，陈砚安还是很感谢靳卓的。
　　周决闻言点点头，淡声道：“既然不认识你，那对我也没什么可影响的。”
　　陈砚安：“……”
　　他刚刚竟然把自己绕进去了。
　　陈砚安扭过头重新面对车窗，用手在车玻璃上写写画画，随口道：“确实没什么可影响的，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陈砚安的眼睛依然是盯着车窗外的，于是没有察觉到，周决闻言一震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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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牌攻终于出来啦！
　　我的存稿箱一下少了四章，心在滴血……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存稿放完之前，都是晚上八点之后更新。我的存稿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的日更……


第5章 05
　　周决把陈砚安放到了酒吧门前就走了。陈砚安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还有些愣神。
　　下车前，他觉得无论如何以后要感谢一下这个叫周决的年轻人，于是提出两人留个电话号码。他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周决却皱了眉。
　　陈砚安原本已经在掏手机的手当时就僵住了，进退都显得很尴尬。好在周决没说什么，很快反应过来，拿过陈砚安的手机输入了手机号。
　　陈砚安当时就打了过去，周决放在驾驶座旁边储物盒里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上去却没有拿起来存号码的意思，任凭铃声充斥着车内的小空间。
　　陈砚安见他没有动作，便满心疑惑地挂掉了电话，打开车门，道谢下了车。
　　陈砚安神思恍惚地往里走，现在正是客流高峰期，酒吧里到处都是人。舞台上的人抱着话筒正声嘶力竭，乐池里的人随着音乐左右摇摆。陈砚安穿过忽明忽暗的走廊，还碰上了一对激吻的情侣。
　　陈砚安一走过去，吧台小哥就笑着招呼道：“陈哥来了。”
　　陈砚安算是这里的老顾客，店员也都知道他和老板是好朋友，他们和陈砚安关系还都不错。
　　陈砚安笑着点头，问：“你们老板呢？”
　　吧台小哥说：“后面理货。”说着扭身去招呼了一嗓子。
　　小哥回到吧台，一边擦杯子一边问：“陈哥喝什么？”
　　陈砚安脱掉大衣，在吧台坐了下来，说：“给我来杯水吧。”
　　陈砚安虽然常来邓年年的酒吧，却几乎从不喝酒，一般都是果汁或水。小哥也没意外，拿了个玻璃杯倒了点水，里面放了片柠檬。
　　陈砚安道了谢，刚抿了一口，邓年年从后面出来，宽松的毛衣，肥肥的牛仔裤，一颗黑色耳钉很是耀眼。他看见陈砚安后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欧呦，今儿来借酒消愁啊？”
　　陈砚安听出来他肯定已经看见网上的新闻，这是在调侃自己，也没在意，摇了摇玻璃杯，失笑回道：“柠檬水消愁。”
　　陈砚安和邓年年从初中就是同学，一路同校到大学，但不同系。陈砚安温和安静，邓年年却非常跳脱张扬，学校的文艺汇演、各种唱歌主持比赛从来都有他的影子，哪里人多他往哪里扎。成绩虽然一直在挂科的边缘徘徊，但人混得很开。两个人性格差异甚大，却意外地非常聊得来。邓年年可以说是陈砚安为数不多的死党。
　　邓年年和陈砚安一样，大学读的是工科专业，毕业后不想老老实实去企业上班，便开了家酒吧，经营也还不错。
　　邓年年与陈砚安同学多年，必然也是认识靳卓的，但两人关系一直一般，并不熟。用邓年年的话说，总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交不了心，聊不来。
　　邓年年没什么心眼，对朋友绝对真诚。虽然陈砚安和靳卓结了婚，邓年年不愿意和靳卓一块玩，但他和陈砚安的关系却始终一如既往。
　　因此方才周决问他地址，他下意识就说出了邓年年的酒吧。
　　邓年年毛衣袖子撸到小臂，知道陈砚安这时候来找他可能有事情要说，便说：“你先去休息间等我？我这儿还要一会儿。”
　　陈砚安点点头，拿了大衣直接上了楼。
　　陈砚安推开休息室的门，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其实他也不知道来找邓年年干什么，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然脑子里不舒服。
　　等了一会儿邓年年还不上来，陈砚安见休息室里的电脑开着，便走过去坐下来。
　　休息室的电脑是邓年年用来打游戏的，配置相当豪华。有次陈砚安来找他，不巧邓年年正忙得四脚朝天，就把陈砚安塞到休息室里，给他打开电脑，让他随便玩两把游戏打发时间。结果等邓年年忙完回来，一推开门，发现陈砚安正坐在电脑前，非常认真地玩扫雷。
　　这个事被邓年年嘲笑了一年多，还放到同学聚会上分享过。
　　电脑对于陈砚安而言，只是生产力工具，几乎没有任何娱乐价值。
　　陈砚安坐在电脑面前，摸上鼠标，打开了网页，盯着屏幕愣了一分钟，尝试着在搜索栏里输入：周决。
　　毕竟是演员，只要有作品，网上总有相关信息。陈砚安想。
　　电脑很快刷新页面，第一条就是百度百科。
　　陈砚安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冷峻的脸。
　　陈砚安仔细看了起来。
　　周决的百度词条并不长，陈砚安很快就看完了。细细看下来，陈砚安心里的惊奇越来越大。
　　和靳卓这种频繁在荧幕上露脸的演员不一样，周决是一位话剧演员。
　　他戏剧学院毕业后直接考了话剧院，之后出演的影视剧很少，有也只是配角，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话剧演出。
　　难怪周决说自己不火。话剧相对小众，喜欢看的人也少，受众小了，演员自然难以被人知道。因此很多年轻演员虽然在学校学的是话剧表演，但毕业后都不会选择主攻话剧，而是转向影视剧。毕竟影视剧受众大，成名容易，也更赚钱。
　　戏剧学院毕业后留在话剧舞台上的人少之又少，周决是其中之一。
　　这并不是最让陈砚安惊奇的。
　　最让他惊讶的是，词条上显示，周决供职于中央剧院。
　　陈砚安的父亲是电影导演，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迷过一段时间话剧，对此还算了解。中央剧院是全国首屈一指的话剧院，曾经叫得上名字的话剧表演老艺术家一大半都是中央剧院的演员。即使是现在，很多荧屏上的老戏骨也都是任职于中央剧院。可以说，这个剧院集合了全国最优秀的演艺力量，是国内话剧界的殿堂。
　　正因如此，想进中央剧院绝非易事。早些年中央剧院自己开班培养新人，现在都是直接从戏剧学院里招，经过层层考核选拔，还有严格的实习期，最终合格的才能进入剧院。
　　能成为中央剧院的演员，说明这个人必定极为优秀，以靳卓为例，即使他是科班出身，现在也有了一定的表演经验，陈砚安并不觉得他够得上中央剧院的标准。
　　但词条显示，当年周决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的中央剧院。
　　这就意味着，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周决这个人，但中央剧院第一名这个身份，本身就说明周决的专业素质可以甩很多年轻演员十八条街。
　　周决的形象在陈砚安的心中迅速高大了起来。
　　百度里附着几张周决演出时的图片，陈砚安点开一张张翻。
　　邓年年收拾完酒吧，上楼推开门，陈砚安正盯着电脑，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邓年年提着几罐啤酒，反手关上门，走到陈砚安身后，瞅了一眼电脑屏幕，脱口道：“这不周决嘛，你查他干啥？”
　　陈砚安惊奇回头，问道：“你知道他？”
　　邓年年把冒着冷气的啤酒放到桌子上，一手插兜一手撑着电脑桌，说：“演话剧的啊。小白喜欢看话剧，我也就知道一点。”
　　小白是邓年年的女朋友，两人交往多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说着，邓年年拿出来一罐啤酒，“咔”地拉开拉环，递给陈砚安。
　　陈砚安犹豫了犹豫，一时间没接。
　　“不喝？”邓年年挑眉，“我以为你来找我是要大哭一场借酒消愁的。”
　　陈砚安笑着摇摇头，还是接了过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扭头重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男人一脸黑灰，扮演的可能是个煤矿工人。一张脸能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眼神清亮，坚毅有力。
　　“周决演技不错，在话剧圈年轻一辈里还挺有名的。”邓年年给自己也开了一罐。
　　中央剧院第一名，演技能差吗。陈砚安心想。
　　陈砚安关掉网页，邓年年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突然去查他了？”
　　陈砚安把电脑恢复到桌面，如实道：“他刚才送我过来的。”
　　邓年年瞪大眼，片刻后勾了把塑料凳子过来，往上一坐：“他送你过来的？你俩认识？”
　　“不认识，”陈砚安否认，想了想又改口道，“他和靳卓是大学同学，可能见过？”
　　毕竟自己蹲在路边的时候，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两个人应该是在某个场合见过面的。
　　邓年年疑惑了：“不认识他为什么送你回来？你俩碰见的？”
　　陈砚安简单把今天下午的经历说了一遍。邓年年听完点点头。
　　片刻后咂咂嘴道：“我记得周决戏外特别……特别冷酷，不咋和人说话的，没想到还挺热情的哈。”
　　陈砚安把易拉罐里的啤酒喝尽，笑道：“人家戏外什么样你怎么知道，还不都是外面瞎传的。”
　　邓年年笑：“前段时间中央剧院成立多少周年来着，小白买了本纪念册，上面有一部分是介绍青年演员，有篇写周决的。”
　　陈砚安点点头，扬手一挥把空易拉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周决在路灯下的样子。他背朝一片光亮，面部表情模糊朦胧，陈砚安只看清了他的清亮眼神。
　　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陈砚安，说，你可以信我。
　　“老陈，”邓年年忽然叫他，打断了陈砚安的思绪。
　　邓年年问道：“你和靳卓，这算彻底断了？”
　　邓年年一直知道陈砚安和靳卓离婚了，听说靳卓不想公开离婚消息时，还愤懑不平了好长一段时间。
　　陈砚安靠在椅背上看屋顶：“早就断了。”从他提出离婚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再回头。
　　邓年年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晃了晃，又问道：“靳卓不是不想公开么？怎么同意了？”
　　陈砚安捏着鼠标胡乱晃，平静道：“我没给他说。”
　　“什么？”邓年年差点就跳起来了，“这不是你俩商量的？靳卓事前不知道？！”
　　陈砚安点点头。
　　邓年年看着陈砚安，瞪大了眼足足一分钟没说出来话。
　　末了，冲着陈砚安比了个大拇指，言简意赅道：“你可真狠。”
　　陈砚安笑笑。
　　邓年年又打量了几眼陈砚安，试探问道：“他知道后说了啥？有没有暴跳如雷悲痛欲绝？”
　　陈砚安被邓年年一脸危机的表情逗笑了：“没有。”
　　陈砚安回想了方才靳卓的红着眼抬眼向他看过来的表情，悲痛欲绝倒不至于，但内心还是有波动的吧。
　　哪怕是他自己，当时看见靳卓，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人，彼此交换了最美好的青春，在双方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中途分道扬镳，但再次见面，内心怎么可能毫无波动呢。
　　“行吧，”邓年年又缓了缓，叹口气，“今天早上我刷微博看见那个红闪闪的‘爆’心里一咯噔，没想到是你自己发的。”
　　他看了一眼陈砚安，重复道：“真狠。”
　　陈砚安笑了笑，说：“就那样吧。”
　　邓年年又拿出来一罐啤酒给陈砚安扔过去。陈砚安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喝了一口。
　　邓年年重新坐下来，一边拉开拉环一边打趣道：“你那微博是不是写的有点短啊？什么都没说清。”
　　“有什么可说的？”陈砚安被酒精刺激得皱了眉，又笑道，“我不会写小作文。”
　　“骗鬼呢你不会写小作文，”邓年年瞥他一眼嗤笑道，“当年几万字的剧本劈里啪啦几天就敲完了，几百字的小作文你写不了？”
　　或许是骨子里的基因影响，陈砚安在大学的时候热衷于写故事，有点文青。他甚至加入过大学的话剧社团担任编剧。但后来渐渐地，工作越来越忙，近些年便再也没动过笔。
　　眼下忽然被邓年年提起，陈砚安甚至有了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轻笑一声：“多少年前的事了。”
　　邓年年也没再说什么。
　　不是不能写，而是陈砚安不想。他不想把两个人几年的感情公开在世人面前。许多网友凡事都要分出对错，但陈砚安觉得，自己与靳卓的这段婚姻，并没有什么错处。
　　他也不想让公众去评论这段感情。没有必要，也不应该。
　　他又仰头把酒精往嘴里灌，喝的有些猛，到最后呛了出来。
　　邓年年看出来陈砚安心情并不好，他记得陈砚安离婚那段时间都是一脸平静，跑手续的时候，一直是一张冷淡脸，仿佛离婚的不是自己。这都一年多了，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陈砚安为人冷淡，遇事冷静，喜怒从不写在脸上，眼下这样，倒有些让邓年年害怕。
　　他有些后悔给陈砚安带了几罐酒上来，于是伸手拦了拦：“老陈老陈，你慢点，别喝多了。”
　　陈砚安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抬头看了邓年年一眼。
　　眼角泛红，面色颓废，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精英样，多了几分人气。邓年年看得也难受了起来。
　　“难受啊？”邓年年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问了句。
　　“不是难受。”陈砚安说着把易拉罐朝垃圾桶里一丢，易拉罐撞到垃圾桶边缘，掉到了地上，与地板相撞，发出咣当的声响。
　　陈砚安没听到似的，胳膊架在电脑桌上，大手掐着两侧太阳穴，半掩住脸。
　　“我就是忽然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陈砚安声音闷闷的，又有些含糊不清，“你说靳卓，他……他挺好一人，我们两个曾经那么好，我……我还是和他离婚了。”
　　邓年年听出来，陈砚安的语气已经有点含混了，平日里他清醒的时候向来不会这么说话的。
　　邓年年叹了口气，拍了拍陈砚安的后背。
　　陈砚安抹了一把脸，低声道：“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他离婚，我和他解释根本解释不清。你说，年年，是不是我有问题？”
　　陈砚安抬眼看着邓年年，眉头是皱着的，好像真的有些疑惑不解：“他一直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是不是我要求太高、太苛刻了？”
　　“我忽然觉得，我就算以后再谈恋爱结婚，可能也会像这次一样，”陈砚安捏捏眉心，“因为细枝末节的问题去否定一个人，最后分手。”
　　邓年年微微张着嘴，听着陈砚安唠叨。
　　陈砚安摇摇头，又开了一罐啤酒：“凭良心说，靳卓做的真的不错，各方面都算是个合格的伴侣。但我还是……我真的不想凑合着过下去了。”
　　“我知道婚姻不应该这样，可我真的受不了。”
　　陈砚安说不下去了，便和邓年年碰了下易拉罐。
　　邓年年端着酒，犹豫地看着陈砚安，看着面前的男人把酒当水似的往嘴里灌。他并不清楚陈砚安和靳卓离婚的具体原因，也没办法做太多评价，只能拍了拍陈砚安的后背权作安抚。
　　他向来不是情感专家，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一次次和陈砚安碰杯。
　　许久过后，两人喝得都趴到了桌子上，邓年年撑着脑袋，目光越过满桌子的易拉罐，迷迷糊糊地说：“老陈，你肯定能找到一个对的人。”
　　陈砚安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听到没有。


第6章 06
　　6
　　第二天陈砚安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陈砚安酒量还算不错，一般不会醉得很厉害，即使喝醉了，酒品也看得过眼。但他很少喝酒喝到这个程度。
　　刚进单位的时候，他经常陪领导出去应酬谈工作，那一两年，喝高是常有的事。但后来他脱离了新人身份，专心搞技术，便不再出去应酬。陈砚安本身也不喜欢通过喝酒麻痹神经、逃离问题，因此除了必要场合，他一般是不碰酒的。
　　陈砚安捂着脑袋睁开眼，坐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钟。
　　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陈砚安迟钝地想。
　　微信上，靳卓给他发了条消息：【你车钥匙落在我这里了，我让小张把你车开过去？】
　　陈砚安一向不喜欢麻烦靳卓的助理。之前还没离婚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他都是自己跑。现在两人已经没关系，他就更没有理由让靳卓的助理为自己跑腿。
　　他回复：【不用，我自己去拿。】
　　靳卓回复得很快：【什么时候？】
　　陈砚安敲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打字：【说不准，我到时候直接和小张联系。】
　　靳卓没有再回复。
　　陈砚安把手机扔在一旁，揉揉头发，有些懵圈地看了一眼周围。
　　冷白的墙，灰黑色被单，淡黄色衣柜，很简约的装修风格。
　　离婚后陈砚安就离开了他与靳卓的家，搬到了他自己买的一套房子里。
　　倒是好好地躺在自家卧室，身上甚至还盖着被子，就是衣服没换。
　　他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
　　昨天他喝的虽然多，但没有完全断片，依稀还有些印象。
　　昨晚他和邓年年喝得差不多了后，迷迷糊糊地非要回家。邓年年让他在酒吧休息室凑合一晚，陈砚安以前也不是没在这边睡过，但他当时不知怎么的，倔劲上来了，死活就是要回家。
　　邓年年无法，只得拖着陈砚安出了酒吧，给他叫了个车。
　　临上车，邓年年发现陈砚安忘了穿大衣，还非常贴心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陈砚安套上，怕他着凉。
　　陈砚安想到这儿，看了一眼被扔在卧室小沙发上的姜黄色外套。
　　他抓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衣柜换上睡衣，拿着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又弯腰捡起邓年年的外套，扔进了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了启动。
　　做完这一切，他慢吞吞地去洗澡。
　　热水浇到身上，唤醒了沉睡的细胞。陈砚安抹了一把脸，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叼着牙刷，看着镜子中的人。宿醉后的脸满是憔悴，胡茬好像都一夜之间长了出来。
　　陈砚安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吐出口中的泡沫。
　　陈砚安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擦了擦手，去开了门。
　　是邓年年。
　　陈砚安把他让进来，说：“你怎么来了？”
　　邓年年拿着个纸袋，进门后随手扔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往上一坐，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说：“你以为我愿意来啊？你衣服丢我那儿了啊，我来给你送。”
　　陈砚安：“谢了。”
　　邓年年狡黠地看他一眼：“小事儿。比起看见陈工程师喝醉的样子，都不算什么。”
　　邓年年抱过一个抱枕捏了捏：“我还担心你现在还没醒酒，想着来看看你的窘态，没想到你恢复挺快啊。”
　　陈砚安一边笑着一边往厨房走，说：“我酒品不差。”
　　两人只字未提昨天晚上喝酒的原因，这也是陈砚安喜欢和邓年年交往的一点。邓年年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但一直很有分寸，和他交往很舒服，没有任何压力。
　　邓年年撑着沙发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做什么呢这么香？”
　　陈砚安把面条捞出来盛到碗里，回头看了邓年年一眼：“吃饭了吗？”
　　“没有。分我点。”邓年年毫不客气。
　　陈砚安二话没说又拿出个碗，给邓年年盛了面，又浇上卤。
　　邓年年自己拿了筷子，坐在餐桌前，两眼放光地等着投喂。
　　陈砚安生活单调，下班后都是自己做饭吃，他的厨艺还看得过眼，曾被邓年年形容为“妈妈的味道”。
　　陈砚安把碗放在邓年年面前，邓年年嘿嘿一笑，直接挑起一筷子，凑近闻了闻。
　　“啧啧，有进步啊，”邓年年把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即将升级为‘外婆的味道’。”
　　陈砚安笑骂一声，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我把你外套洗了，等晾干后再给你。”
　　邓年年忙着往嘴里送面，不在意道：“行，正好我那外套也该……”
　　他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嘴。
　　陈砚安在厨房，扭头看了他一眼。邓年年筷子挑着面条，微微张着嘴，瞪着陈砚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一脸震惊。
　　“怎么了？”陈砚安皱眉不解。
　　邓年年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条，又木讷地舔了舔嘴唇，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建设，艰难问道：“你，你把我外套洗了？”
　　陈砚安眨眨眼：“嗯，放洗衣机了。”他走出来，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邓年年没有回答，哆哆嗦嗦地反问：“你洗之前，掏兜了吗？”
　　陈砚安想了想：“好像，没有？”
　　邓年年的脸色顿时一片灰败，一脸生无可恋。
　　陈砚安看了两眼邓年年，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往洗衣机那里走，边走边问：“你兜里有什么东西吗？”
　　邓年年把面前的碗一把推开，没来得及回话，站起身就跟在陈砚安身后跑。
　　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洗好了，陈砚安慌慌张张地打开，掏出邓年年的姜黄色外套。邓年年也挤进来，两个大男人抓着外套掏兜。
　　最后，邓年年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坨花花绿绿的浆糊。
　　陈砚安家的洗衣机很给力，这一坨花花绿绿又泛着恶心的东西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想来是死得彻底。
　　邓年年捧着那一坨浆糊看了又看，确认了又确认，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陈砚安很是抱歉。当时他头昏脑胀的，拿起邓年年的衣服，直接塞进了洗衣机里。把检查口袋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摸了摸鼻子，过意不去地问邓年年：“抱歉啊，这……这是什么啊？”
　　邓年年依然在盯着手里的东西，震惊、悲戚到绝望，在脸上变化莫测。
　　陈砚安看邓年年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又问了一遍：“年年，兜里是什么东西？”
　　邓年年被唤回了神智，僵尸般扭着僵硬的脖子，回头看了陈砚安一眼。
　　陈砚安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我不会把他户口本洗了吧？
　　他正想着无论如何自己闯的祸也要弥补上窟窿，就听邓年年颤颤巍巍地开口：“是两张话剧票。”
　　陈砚安：“？”
　　他没想到让邓年年失魂落魄的是这个东西，想了想觉得赔两张话剧票不是什么难事，便说：“我再给你买两张。哪个剧院的？”
　　邓年年看了陈砚安一眼，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陈砚安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邓年年忽然爆发出嚎啕大哭。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抢到的票，是你说买就能买到的吗？！提前一两个月蹲点抢的！早就抢光了！”
　　陈砚安被吼得一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皱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过段时间帮你抢别的剧行吗？”
　　邓年年哭得更凶：“你懂什么？！这是我通往幸福之门的门票！是我向小白求婚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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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话剧票的相关设定，可能存在和现实情况不符的情况。一切情节设计为剧情服务，谢谢姐妹们的理解。


第7章 07
　　事情闹大了。
　　据平静下来后的邓年年说，这个剧是中央剧院新排的一部实验话剧，叫《千桃》，导演、编剧、演员都是一流阵容，前期宣传吊足了人的胃口。
　　小白喜欢话剧，和邓年年提起过这部剧好多次。邓年年留了个心眼，查到这部剧正好在今年情人节上，还是部爱情戏，他当时正好打算在情人节求婚，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话剧虽然小众，但中央剧院这个级别的话剧院从来不缺观众。尤其是只要一排新戏，戏票必定在几分钟之内一抢而空。
　　中央剧院排戏风格一直比较固定，绝大部分都是表现小人物生活的现实剧，这种实验话剧除了早些年的几部奠基之作，近些年一直没什么好的剧本，上演之后也反响平平。时间一长，剧院也就很少再排小剧场剧。这一点一直让中央剧院的剧迷们颇感遗憾。
　　这次的《千桃》甫一发出排演信息，自然就极受关注。它用最优秀的阵容向实验话剧进军，被话剧界称为“中央剧院自我革新的信号灯”。
　　因此，《千桃》情人节场的票格外难抢。邓年年凭借着昂贵的硬件设施、超高的手速、以及几分运气加成，才买到了两张。虽然位置不怎么样，但他已经心满意足。
　　邓年年安排得特别美满：情人节当天看个剧，然后烛光晚餐，他还准备了天文望远镜，天气好的话可以仰望星空……到时天时地利人和，来个求婚。
　　啧，多美。
　　昨天他才把票取出来，随手装进外套兜里，又随手把外套披到了陈砚安身上。没想到陈砚安把外套泡进了洗衣机。
　　被泡了的还有他邓年年粉红色的浪漫梦想。
　　邓年年说完，房间里静默一片。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垃圾桶里代表着幸福的浆糊，相对无言。
　　陈砚安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搓了搓手指，过意不去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去找找黄牛？”
　　说着就拿出手机，在几个网站上来回翻，问了几个黄牛。
　　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这部戏太火，票早就没了。
　　陈砚安按按眉心，叹了口气。
　　陈砚安大学的时候不是没去过剧院看剧。他依稀记得，那时候即便是名导演名演员，戏票也没有这么难买。
　　“现在话剧票这么抢手？”他靠在沙发上随口问。
　　“也不是，”邓年年也往后一靠，疲惫地说，“地方上的小剧院好多都活不下来，也就中央剧院、东方话剧院这种级别剧院的剧还有人看。演员差的也多，地方上的话剧演员能坚持下来的很少，很多都转行了。高级别剧院的演员虽说赚得不算多，但体面一点，能坚持下来。”
　　陈砚安点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张略显冷峻的脸。
　　他脱口道：“那个周决好像在中央剧院上班。”
　　邓年年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点点头。
　　陈砚安还在思索怎么挽回自己的失误，邓年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慢慢坐直了身子。
　　陈砚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听邓年年喊了他一声。
　　陈砚安扭头，邓年年灰败的脸上终于看见了希望似的放出光芒。
　　“要不，你去问问周决？”邓年年一脸期待地问。
　　“问什么？”陈砚安没反应过来。
　　“问他能不能帮忙搞两张票啊。”邓年年说。
　　陈砚安愣了几秒，随即慌忙摆手：“我和周决不认识，就是路上碰见的。”
　　邓年年好不容易抓到救星，毫不放弃：“相遇就是有缘，相逢即是朋友！他都搭你回家了，你也总要感谢人家的吧，以后肯定要来往的。”
　　陈砚安抓抓头发，纠结道：“我和他……这人家帮了我，我再去找人家要东西？什么事儿啊。”
　　邓年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扳着陈砚安的肩膀，正色道：“哥们儿，宁拆一座庙不坏一幢婚，你好意思坏我终身大事吗？”
　　陈砚安知道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他看着邓年年祈求的目光，万般无奈下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周决”的名字上方，犹豫着不按下去。
　　“快点快点，”邓年年不耐烦了，皱着眉催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不好意思，”陈砚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邓年年，说了一句，“他认识靳卓。”
　　邓年年微微张嘴，好像明白了点。
　　他挠挠头说：“你是不是觉得，他当时帮你，是因为靳卓的人情？”
　　陈砚安没说话，算是默认。
　　如果周决是出于和靳卓的同学情谊帮了他，那他再去找周决，无疑是欠了靳卓和周决两份人情。
　　单纯欠周决的还好说，但他不想再和靳卓有牵扯了。
　　昨晚他搭周决的车回家，由于实在没心思聊天，导致一路上俩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周决和靳卓的关系到底如何、他为什么帮自己，这些陈砚安都不清楚。
　　陈砚安看着手机屏幕上“周决”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他差点误会周决的时候，这人慌忙解释说，“我不会害你。”
　　那种语气、眼神，不像是单纯为了卖老同学一个人情做出来的。
　　更何况，周决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会过分在意人情的人。
　　“算了算了。”陈砚安不想再考虑那么多，毕竟眼下应该先把邓年年的事解决掉。他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周决的电话。
　　邓年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响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一道沉沉的男声传来：“喂？”
　　陈砚安清了清嗓子，斟酌道：“你好，我是陈砚安，昨晚搭你车回家的……”
　　“我知道，”对面的人好像笑了一声，“有来电显示。”
　　陈砚安：“……”
　　他从没有如此尴尬过，严格来说他与周决并不熟，上次留电话也是想以后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没想到再次联系，竟然还是他找周决帮忙。
　　但为了兄弟的终身大计，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周决：“方便。”又顿了顿，“有什么事？”
　　陈砚安摸摸鼻子，问：“你是在中央剧院工作吧？”
　　周决：“是。”
　　陈砚安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勇气都要透支了，第一次恬不知耻地开口问一个不熟的人要东西，脸都要红了：“你能不能帮忙搞两张，话剧票？”
　　电话里一片安静。
　　陈砚安舔舔嘴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邓年年，对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陈砚安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解释道：“我一个朋友的女朋友，特别爱看你们的剧。我朋友好不容易抢到两张票，想看完剧后俩人再约个会，然后求婚的。结果他那票，被我弄丢了……”
　　陈砚安说完，对面停了两秒，“嗯”了一声。
　　陈砚安：“？”
　　还没等他细细琢磨这声“嗯”是什么意思，周决问道：“哪个剧？哪天的？”
　　陈砚安想了想，说：“《千桃》，情人节晚上七点半场。”
　　周决顿了顿，反问道：“《千桃》首场？”
　　陈砚安被他这个反问弄得有些懵，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邓年年，说：“是《千桃》，首场……可能是吧。”
　　陈砚安猜测，可能是这个剧的门票比较抢手，让周决有些为难了。于是他斟酌道：“是不是票比较难搞到？要不然换一场也行……”
　　对面的邓年年呲牙咧嘴地拼命摆手摇头，看起来就要来抢手机了，陈砚安后退两步远离了他。
　　陈砚安还没说话，周决先打断了他：“我帮你问问。”
　　陈砚安松了口气：“好，谢谢你。”
　　“没事，”周决回答，过了几秒，他想起什么似的，确认道：“要几张票？”
　　陈砚安：“两张。”
　　对面又忽然不说话了，陈砚安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心想刚才不就是说的两张吗？
　　他拿着手机眨眨眼，小心翼翼再次开口：“那个……”
　　周决打断了他：“我知道了，我先问问，过后给你回信。”
　　陈砚安应了一声，两人就挂了电话。
　　邓年年立刻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怎么说？”
　　陈砚安：“他说先问问。你买的那票是首场啊？”
　　邓年年点头：“对啊，情人节那天的，你知道多难买吗。”
　　陈砚安皱了皱眉，回想方才周决的语气，如实道：“听他语气，可能有点难。实在不行只能换场次。”
　　“他语气？”邓年年问，“什么语气？”
　　“就……”陈砚安捏着手机转了个圈，回忆了一下，好像周决也没什么特别的语气。
　　他懒得再想，摆了摆手：“本来也没说几句话，可能是我想多了。”
　　邓年年点点头，又抓了抓头发，不情不愿道：“这……换了个场次就没意义了啊……”
　　陈砚安叹口气，看着邓年年垂头丧气的模样，于心不忍。他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有错，好脾气道：“要不，你换个求婚方式？到时候你让我和你一起跳广场舞都行！”
　　邓年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说换就换的吗？我准备了一个多月呢。再说，就你那跳舞水平？小白直接装不认识我走人。梁祝都能让你跳分手！”
　　陈砚安反驳：“我跳舞怎么了？好歹跳过那么多年广播体操，你……”
　　还没说完，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很简单：周决。
　　想必是搜索他的手机号添加的，陈砚安通过了申请，随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周决很快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有票，《千桃》首场。】
　　陈砚安一喜，赶紧招呼邓年年：“周决搞到票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邓年年凑过来低头看陈砚安的手机。
　　陈砚安正打字表示感谢，周决下一条消息很快进来：【什么时候方便？我把票送过去。】
　　邓年年瞄到这句，忍不住笑了：“看人家，办事利索还会说话！”
　　陈砚安也没忍住弯了嘴角。明明是他找周决帮忙，怎么搞得像是他帮了周决似的。
　　他回复道：【我去找你拿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周决：【在排戏，大约下午六点半结束。】
　　陈砚安：【中央剧院？】
　　周决：【嗯。】
　　今天是周六，周决竟然还在上班。陈砚安心里一边想一边打字道：【那今天下午六点半，我在剧院门口等你。】
　　周决：【好。】
　　陈砚安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周决没有再回复。
　　“行了。”陈砚安松了一口气，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我下午去找他拿票。”
　　邓年年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陈砚安走回厨房，锅里的面已经成了浆糊，他皱了皱眉，把原本已经拿起来的筷子扔进了锅里。
　　他擦了擦手，走到餐桌旁，看邓年年艰难地吃已经糊成一坨的面，想起来自己的车没在，说：“今天下午我用下你的车行吗？我车在影视城，下午我还得先回趟爸妈家。”
　　邓年年艰难咽下面条，含糊不清道：“行啊，要不我给你留这儿？你这几天上班也能开，我还有酷帅越野。”
　　陈砚安拉开椅子坐下来，想了想：“也行，我想过几天再去取车。得缓缓。”
　　邓年年爽快道：“成，那你去你爸妈家之前先把我捎回酒吧。”
　　陈砚安一边点头，一边把居家服的挽起的袖子放下来。
　　“这种时候不都是躲着家长吗？”邓年年端着碗挑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哈。”
　　陈砚安笑了笑：“这有什么躲的，就是给他们说一声。”
　　“呵。”邓年年明显不信，他看了两眼陈砚安，语气意味不明道：“我还是多看两眼你目前正常的脸吧。过会儿你回家，指不定就被你爸打，到时候你我再见，人是脸非。”
　　陈砚安：“……”


第8章 08
　　邓年年怕陈池，是不无原因的。
　　在国内，几乎人人都知道陈池的名字，而凡是稍微对电影有点了解的，都知道陈池脾气不好。
　　陈池性格执拗，平日里总是冷脸待人，拍戏的时候不知道发过多少次脾气。前些年爆出来一个刚拿了最佳女演员的年轻艺人参演陈池的戏，原本只是客串一下，结果被骂哭了。
　　邓年年看见这个新闻之后，找陈砚安求证，得到肯定答案后，自此邓年年每次去陈砚安家，看见陈池都不敢高声说话。
　　但其实，陈池工作中虽然要求极为严格，对陈砚安却是非常包容，对于他的决定，只要不太出格，都不会干涉。
　　因此陈砚安这次回家并没什么压力。但毕竟出了这么个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要和父母交代一下的。
　　陈池和陈母退休后在偏离市中心的小区买下一套房子，远离闹市喧嚣，打算安享晚年。小区虽然安静却偏僻，陈砚安把邓年年送回酒吧，到达父母家时，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陈母看见陈砚安很是惊奇，毕竟陈砚安平日里回来的时间并不多。
　　“小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母忙把陈砚安迎进来。
　　陈砚安换好拖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笑着说：“挺久不回来了，看看你们。”
　　陈母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砚安身后。
　　陈砚安将带来的海鲜放进冷藏柜，转过身被陈母拉住。
　　她将陈砚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就哽咽了。
　　陈母退休前是大学教授，非常知性的知识分子。陈池虽然脾气暴躁，但陈母却非常温柔，以至于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好他们这一对新人。但其实陈砚安知道，陈池从不将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家里来，对母亲一直极为呵护，以至于陈母至今还有些小女孩的娇柔。
　　陈砚安揽了母亲的肩膀，安慰道：“秦教授哭什么呢？”
　　陈母用指腹轻轻抹过眼底，低声道：“就是感觉你受委屈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砚安拍了拍母亲，笑道：“没受委屈……”
　　陈母抬头，眼里氤氲着水气瞪了他一眼：“都离婚了能没受委屈？”
　　陈砚安揽着母亲走到客厅坐下来，玩笑道：“怎么就一定是我受委屈？就不能是靳卓受委屈啊？”
　　陈砚安说完，随即想到，昨天晚上靳卓逼问他的语气和神情，实实在在是委屈万分的。
　　陈母叹了一口气，拿过桌上果盘里的一瓣橙子递给陈砚安，轻声说：“母为子忧，出了这种事情，我们首先想的就是你。你是个温吞的性子，不被逼到一定地步，不会做出网上发声明这种事情，这我还是知道的。”
　　陈砚安闻言没有说话，垂眼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
　　他没有回答陈母的话，转而问道：“我爸呢？”
　　话音还没落，书房的门被人打开，陈池从里面走出来。
　　陈池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精神抖擞，身体健硕，除了略微有些发福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他近些年看不惯娱乐圈的一些不良风气，不再拍电影，只偶尔卖老朋友的人情去做艺术指导，但眉目间仍带着几分早年间压迫人的气势，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陈砚安老老实实叫了声“爸”。
　　陈池看了陈砚安一眼，点点头，一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往这边走来。
　　他在侧旁的小沙发上坐下，把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叮当响声。
　　陈池没说别的，直截了当沉声问道：“你和靳卓是怎么回事？”
　　陈母有些疑虑地看了陈池一眼，好像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逼问儿子；但最终眼神还是略带担忧地瞥向陈砚安，明显也是在期待着答案。
　　陈砚安这次回来就是来向父母作解释的，因而笑了笑，平静道：“觉得性格不合适。”
　　陈池没有说话，依旧皱着眉，看着陈砚安。陈砚安知道，这是陈池压着怒火的表现。
　　“你们结婚六七年，”陈池开口，他拿过小茶几上的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沉着不辨喜怒，反问陈砚安，“认识更是有二十多年，现在你才觉得性格不合适？”
　　面对陈池的质疑，陈砚安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池并没有相信，但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解释，便垂下眼不再作声。
　　陈池皱着眉又问了一遍：“到底为什么离婚？”
　　陈砚安张口又闭上，实在不知道从何谈起。
　　陈母抿抿唇，察觉到儿子的窘迫，便对陈池嗔怪道：“老陈，孩子不想说就别问了。”
　　陈池微微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换了个问题：“具体什么时候离的？”
　　陈砚安：“前年冬天。”
　　“前年？”陈池眉头又皱起来，气不打一处来，压了压火气瞪眼道：“瞒我们瞒了一年多？合着过年的时候你和靳卓在两家人面前演戏给我们看？”
　　陈砚安抿抿唇，低声解释道：“当时他有新戏要上，不能公布离婚。”
　　“那也不能瞒着家里人啊。”陈母缓声说。
　　陈砚安微微低了头，安静片刻后说：“抱歉。”
　　陈母轻轻叹了口气。陈池咬紧了腮帮子，也没有再责备陈砚安，半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你是个有主意的。”陈池放下茶杯，看向陈砚安说道：“做出这个决定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比之前更好。”
　　陈砚安抬头看向陈池，对方的脸色仍旧没有缓和多少，但眼神中的关切是掩不住的。
　　“嗯，放心吧爸。”陈砚安笑道。
　　陈池似乎不太习惯说太过于温情的话，他不再看陈砚安，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好像有些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靳卓欺负你没有？”
　　陈砚安第一次见到陈池护犊子的一面，心里又感动又有几分好笑，笑着说：“没有，离婚是我提的。”
　　陈池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但还是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点点头说：“欺负你了就说，别因为他是公众人物就替他藏着掖着。”
　　陈砚安笑着答应，陈池又说：“从小你就护着他，要是你舍不得说他，我来。”
　　“爸，真没有。靳卓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啊？他怎么可能欺负我。”陈砚安哭笑不得，他想了想，无奈道：“以后找机会告诉你们吧，现在我脑子也有点乱，不知道怎么说。”
　　陈母昨天听说儿子离婚的消息，早就心疼的不行，现在哪里舍得看到陈砚安这副被逼问无可奈何的样子，便说：“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们。”
　　陈池看了妻子一眼，也不再作声。
　　三个人掠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陈池退休前不爱聊工作，近几年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愤青，说起了最近他去指导一部文艺片，剧组里的一些奇葩事，说到后来，陈池都有些吹胡子瞪眼。
　　陈砚安笑着安抚道：“爸，现在影视剧都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池皱着眉头：“现在都这样就是对的了？我们那时候拍戏谁不是精益求精做到最好的？导演说不用原音都觉得惭愧。现在倒好，戏还没拍就说要找配音。什么风气！”
　　陈池笑了笑，说：“您实在看不惯以后就别去做指导了，好好歇歇。”
　　陈母在一旁笑道：“你还不了解你爸？怎么闲的下来。”
　　陈池闻言，也哼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陈母看了眼墙上的大钟站起身，对陈砚安温柔笑道：“晚上在家吃饭吧？你也有几周没回来了，正好明天周末，也可以在家住……”
　　陈砚安还惦记着要去找周决拿票的事，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笑着说：“我晚上有事，今天不留下来了，下次回家陪你们过周末。”
　　陈母原本都准备大展身手一番，闻言失望不已，眉目间都是不情愿。陈砚安站起身，将大衣搭在小臂上，俯身抱了抱母亲，说：“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回来陪你们吃饭。”
　　陈母只好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陈池倒没什么表情，说道：“你有事就去忙。”
　　陈母把恋恋不舍地把儿子送到大门，看着陈砚安换鞋，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小安，你和靳卓，真的没可能了吗？”
　　陈砚安弯着的身子一顿，随即继续整理裤脚，平静道：“怎么这么问？”
　　“靳卓今天打了电话。”陈母小声说。
　　意料之中。陈砚安站直身子，笑道：“他不怕我爸骂他啊？”
　　靳卓从小就有些怕陈池，到现在快三十岁了还是如此。
　　“他哪敢给你爸打电话，打给我的。”陈母说，她看了一眼陈砚安，又小声嘟囔道：“我也没说什么好话。”
　　陈砚安笑了一声，问：“他说什么？”
　　陈母微微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目光略有躲闪，斟酌说：“他说他从没想过和你离婚，他还是爱你的。”
　　陈砚安拿过一旁的钥匙，闻言淡淡点了点头。
　　陈母打量着儿子的神色，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便知道陈砚安必定是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头了。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不再多说，抬手给陈砚安整理了衣领，笑着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砚安笑着说：“好。”抬脚迈出大门走了两步，陈砚安忽然转身回了头。
　　陈母还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母亲身后，陈池站在客厅里，虽没有亲身相送，但目光是看向这边的。
　　陈砚安的鼻头忽然泛了酸，回想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父母虽看似放手不管，但实际上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
　　哪怕是惜字如金、总是紧皱眉头的陈池，也会愤懑地为他抱不平。只有他们，会在得知他离婚的第一刻想到：陈砚安是不是受了委屈，他是不是过的不如意。
　　陈池和陈母一前一后，与陈砚安面对面站着，他们好像一直在给他力量，给他安慰。他们的柔软包裹着自己，抚平自己所有的不安。
　　陈砚安吸了吸鼻子，勉力笑道：“妈，靳卓再打来电话你告诉他，往前看，不要回头了。”
　　曾经的美好浪漫，月亮曾经看到过，那就留给月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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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过渡章。下章小周就出场啦！


第9章 09
　　陈砚安从家里出来，直接开车往中央剧院走。
　　中央剧院建院早，位置处于市中心，四周交通发达，人流量大，总有些拥堵。陈砚安一路走走停停开到中央剧院门口，离他和周决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了十分钟。
　　他在剧院旁边的公共停车场停好车，快步走到剧院大门口时，发现周决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周决还是穿着昨晚的一件深蓝色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格子围巾，安安静静站在剧院门口。陈砚安看见的第一眼不禁在心里感叹，周决的身形是真的很漂亮。
　　挺拔、俊秀、不蔓不枝，他双手插兜站在写有“中央剧院”的碑石前，好像在摆拍。
　　两个年轻女孩子从剧院走出来，路过周决时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周决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女生们拉着手，飞一般地跑走了。
　　陈砚安恍惚看到了点学生躲避班主任的影子。
　　看来邓年年说周决冷酷，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陈砚安加快脚步走过去，周决察觉到旁边有人走近，转过头，看到陈砚安后抬手打了个招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等很久了吗？”陈砚安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和周决握一下。
　　这是陈砚安下意识的行为，他在工厂工作这么多年，接待外来的工程师或洽谈项目，大家都是握手表示礼节。
　　周决微微低头看着陈砚安的右手，愣了一下神，几秒后才伸出手和陈砚安握了握。
　　“没有很久，我们也刚结束。”
　　周决的手略有粗糙，但在冬日里很是温暖。
　　两人松开手，周决径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砚安：“这是票。两张。”
　　陈砚安接过，低头看了看，笑道：“谢谢。”
　　周决又补充道：“说明书开场前在剧院门口领。”
　　“好，我告诉我朋友。”陈砚安说着，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周决看着陈砚安的动作，说，“是剧院内部票，免费发给工作人员的。”
　　陈砚安闻言也不再坚持，他转念一想，笑着问道：“你今晚有空吗？”
　　周决好像原本已经打算离开，闻言一愣，他看着陈砚安眨了眨眼，好似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有空。”
　　“可以请你吃个饭吗？昨天晚上送我回来，加上这两张票，欠你一个大人情。”陈砚安举起信封晃了晃，笑道。
　　周决没有回答。一时间，两人周围只剩下马路上车辆此起彼伏的嘀嘀声。
　　陈砚安得不到回应，有些疑惑地抬头，正正撞进了周决的眼神里。
　　周决比陈砚安略微高一些，他微微低头，看着陈砚安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陈砚安被周决的眼神弄得摸不着头脑，心想，请客吃饭表示感谢，这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礼仪吗？
　　陈砚安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刚想要再说点什么，面前男人略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好。”
　　*
　　周决今天正好没有开车，陈砚安便载着他去了一家云南菜馆。
　　陈砚安发现了，周决这个人是真的不爱说话，属于沉默寡言的那一类。一路上几乎都是陈砚安在找话题，周决倒是一直配合回答，但看起来完全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
　　但明显也能感受到，周决并不是在敷衍，他的回答都很认真，一板一眼的，事无巨细。
　　两人落座后点好菜，最后陈砚安翻着菜单，随口问了一句：“喝酒吗？”
　　周决正往两人杯子里倒大麦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回答道：“不喝。”
　　陈砚安没再点酒水，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
　　周决把大麦茶放到陈砚安面前，又问了一句：“你平时喝酒？”
　　陈砚安道了谢，两只手环住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说：“偶尔。”
　　周决点点头。
　　陈砚安想起昨晚自己和邓年年的放浪形骸，以及今早起床后的头痛欲裂，忽然就有些心虚。他抿了口茶，说：“不喝挺好的，对身体好。”
　　周决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我是怕伤嗓子。”
　　陈砚安反应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
　　周决是话剧演员。话剧与影视剧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影视剧主要靠表情传达情绪，话剧则是靠语言。
　　毕竟，演员在舞台上表演时，大多数观众是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的，一些细微的情绪都需要靠台词去传达。因此，台词是话剧演员的基本功，优秀的话剧演员必须做到让最后一排观众也能清晰地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尽管现在大多数剧场都有地麦，但很多演员都做不到这一点。
　　陈砚安：“理解，你们都是靠台词。”
　　周决点点头。
　　“那是不是也不抽烟？”陈砚安玩笑道。
　　周决：“对。”
　　服务员陆续端上菜。陈砚安给周决盛了一碗汤，说：“我来外面吃饭也不多，这家店是之间看朋友在朋友圈提起过。”
　　邓年年那个家伙天天到处探店，朋友圈夸了这家店好几次，希望给点力。
　　周决接过汤道谢。
　　进店后周决脱了外套，现下穿着件蓝灰色圆领毛衣，修长的手扶着碗沿，虎口形成好看的弧度。
　　昨晚天太黑，现在在明亮灯光的映射下陈砚安才发现，周决算得上是偏白的肤色，冷白中带着健康的小麦黄。眉眼又相对浓黑，面部线条凌厉，衬得五官更显立体。
　　周决的长相偏成熟，又没什么表情，看着就是很稳重的一个人。不知道他这样表情淡漠的人演戏时会是什么样。陈砚安想。
　　“我以前也很爱看话剧。”陈砚安笑着说，“读书的时候经常往剧场跑。那时候学生票才几十块钱，很便宜。”
　　“现在也是。”周决回答，“学生票是八十块，其实话剧票一直不算贵。”
　　“是啊，你们一场一场可都是真刀实枪地上，一演就是两个小时起，太辛苦了。”
　　陈砚安真心很佩服话剧演员，日复一日的排练过后，又是连续几个月的演出。话剧不同于影视，没有重来的机会，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你说这次没控制好情绪，这次一不小心忘了词，就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优秀，不够格。你的每一次“不小心”观众都在台下一五一十地看着，没理由让观众为你的失误买单。
　　进一步说，即便今天的演出赢得了满堂彩，脑子里也不能松了弦，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的演出会发生什么，会不会遇到各种意外。或者说，演员明天饰演的张三，又有可能和今天的张三不一样，虽然人物在说着同样的台词，经历一样的故事，但不同的时间演出，演员饰演的角色却在“变化”，如何把握这个度，都需要演员的拿捏。
　　很多年前，陈砚安听一个话剧导演说，每排演完一部戏，就像走了趟忘川，几个月连续演完，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但走到头不能上岸，还要走回来。
　　周决微微笑了：“习惯就好。”
　　周决擦擦手，开始往小碗里剥虾，问陈砚安：“你喜欢什么戏？或者，哪个导演的？”
　　不同的导演一般都有自己的风格，很多人喜欢的不是某一部戏，而是某个导演的戏。就像有些读者读书不在乎作者，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某个作者的所有作品。
　　陈砚安笑着摇摇头：“我都是看着玩的，不懂那些戏剧派系什么的，看戏也不挑导演。”
　　陈砚安努力回想着说了几个剧名，周决认真听完，点点头：“都是中央剧院的经典剧目。”
　　“对。可能我看剧还是有点看热闹吧，更看重故事，不喜欢形式过于高深的东西。我总觉得引人入胜的视觉效果有点虚，话剧还是应该靠故事内核吸引人。你们剧院以前的一些经典剧目故事都很厚重，所以我比较喜欢。”
　　陈砚安说完，见周决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觉得自己在一个专业人士面前有些卖弄了，便有些尴尬地抿了口茶：“我外行人看热闹，还是很肤浅……”
　　“没有，”周决很快打断他，说道：“好的故事确实是话剧的灵魂。前些年有些话剧过于追求形式前卫，抛弃了故事内核，也脱离了观众审美习惯。大家新鲜一时，后来也发现这种戏走不远。所以现在也有回潮的趋势了。”
　　周决耐心地解释，声音沉着却如山间竹林般干净，落入耳中十分舒服。陈砚安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决顿了顿，继续说：“但其实有些剧不需要完全理解主题，去感受就可以了。”
　　他紧接着说了几个剧名，建议道：“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对先锋话剧有改观。”
　　陈砚安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了下来。
　　“好，我回去看看。”
　　周决点头，同时把盛满了剥好虾的碗往陈砚安这边一推。
　　陈砚安一惊，意识到周决的意图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长到这么大，他就没被这么照顾过。陈砚安的脸莫名有点红。
　　周决抽出纸巾擦手：“没事，你好像不爱剥虾。”
　　陈砚安愕然。他从小就不喜欢用手指触碰食物，因此每次遇到虾、螃蟹这类需要剥壳的吃食总是一手用筷子夹着，一手小心翼翼去剥。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好像是用这种奇怪的姿势费劲八叉地剥了一只。
　　但别人辛辛苦苦剥了虾，总不能全进自己肚子里。陈砚安继续把小瓷碗推回去，硬着头皮拒绝：“怎么好意思让你照顾我，你吃就好。”
　　周决夹了一块豆腐，嘴角微微带了转瞬即逝的笑意：“真的没关系，我家里弟弟妹妹多，照顾人习惯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很爱吃海鲜。”
　　陈砚安当然不信。
　　见陈砚安还是不为所动，周决只好拿过小碗，把虾往自己盘子里拨了一半。
　　他把碗重新放到陈砚安面前，用眼神示意。
　　陈砚安无法，只好道了谢。
　　周决见陈砚安动了筷子，便低下头去吃菜。
　　成年人相熟起来总是很容易，随便找一个话题打开，顺势聊下去就成了朋友。一般来说不爱说话的人都拘谨，但陈砚安和周决聊了几句就发现，这个人看似冷酷，但其实挺随性，眼神与言语都透着稳重的成熟，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一如他的外表。
　　陈砚安看着周决乌黑的发顶，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问道：“我一直忘了问你，咱们两个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
　　周决原本在把汤匙往嘴边送，闻言，动作顿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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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话剧院的一些设定，如果有和现实出入，也是为剧情服务，敬请谅解。


第10章 10
　　陈砚安后来想过，他参加过几次靳卓的朋友聚会，虽说他毫不意外靳卓的朋友认识他，但觉得自己对人家就算不熟也总该有点印象，可周决实在是面生。
　　毕竟靳卓带他去的私人聚会规模都不大，参加者都是靳卓圈内的铁哥们儿，所以这些人陈砚安绝大部分都认识。
　　周决这么一个陌生人，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和靳卓的关系，让陈砚安有些疑惑。
　　他又转念一想，自从靳卓上大学两人开始恋爱，期间陈砚安往戏剧学院跑过不少次，虽然靳卓对外不提他们的关系，但有可能好事者一琢磨，猜出来了？
　　眼下他真的是怀着几分好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周决缓缓放下汤匙，眉间微微蹙了起来，他微微低头，敛下神色，抿了抿唇。
　　陈砚安知道自己忘了对方有些不礼貌，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因为你好像认识我，但我有点脸盲，经常记不住人……”
　　周决依旧低着头，不做声。
　　陈砚安拇指与食指相搓，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在婚礼上……”
　　陈砚安盘算，他与靳卓的婚礼，是两人曾经见面最有可能的场合了。毕竟陈砚安依稀记得，当年两人的婚礼，虽说规模很小，但靳卓请的朋友，一大半都是大学同学。
　　周决闻言，终于抬眼向陈砚安看过来。他微微皱着眉，定了几秒，才好似斟酌措辞，解释着说了一句：“我和靳卓的关系，比较一般。”
　　陈砚安瞬间明白了周决的言外之意：当年婚礼，周决没有受邀参加。
　　陈砚安点点头，心下大概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周决大概率就是猜出来他和靳卓关系的“好事者”之一。
　　见过他几次，看出他和靳卓两人关系亲密，之后得知靳卓和圈外人结婚，推测出结婚对象是陈砚安。
　　同时，既然周决和靳卓关系一般，那么周决昨晚帮他，必然不是为了靳卓的人情，这令陈砚安松了一口气。
　　他这边心思飞转，忽然就听对面的人又忽然开口。
　　“我上学的时候，演过你写的戏。”
　　周决语速很快，轻飘飘的，又带着干净清朗。他说完就低头又拿起了汤匙。
　　陈砚安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周决的意思。待大脑切换线路，迟钝转了转，反应过来后，顿时愣住了。
　　年代太过久远，陈砚安已经快要忘记了，他读书的时候，不仅参加过学校话剧社做编剧，有几个原创剧本还被戏剧学院的学生拿去演过。
　　他工作之前，通过靳卓认识过不少戏剧学院的人，其中不乏几个学导演与戏剧文学的学生。当时的陈砚安还沉迷于话剧，有时候写了剧本会拿给他们看，一起交流。
　　戏剧学院经常举行大大小小的原创话剧比赛，他们拿陈砚安的剧本排戏参加过几次比赛，甚至还拿过奖。
　　有的导演注重编剧的想法，排戏的时候就会把陈砚安叫过去，听听他的意见，因此陈砚安和不少演员碰过面。如果周决演过他的戏，又和靳卓是同班同学，认识他确实不奇怪。
　　眼下经周决这么一提，陈砚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他失笑：“好像是有过，你们用我写的剧本。”
　　周决依旧低着头，“嗯”了一声。
　　陈砚安想了想又问：“你演的哪个戏？什么角色？”
　　周决的身子瞬间绷直了，握着茶杯的手也缓慢收紧，几根青筋浮现在手背。
　　陈砚安还在兀自回想自己哪几个本子被戏剧学院排过，几秒后，对面的人似是呼出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有些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记得了。”
　　“？”
　　这还能忘？陈砚安疑惑。
　　还没来得及细想，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亦鸣打来的。
　　想必厂里又有事。陈砚安对周决示意了一下，站起身到店外接了电话。
　　国企看似安稳，但陈砚安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毕竟一整条生产线，各种机器发生故障的事情时有发生，因此所有工程师手机全天不许关机静音，要保证随叫随到。
　　夜里两三点被叫到厂里处理故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林亦鸣今天值班，有份要上交的季度表找不到，问陈砚安在哪里。
　　两人说了没两句挂了电话。陈砚安收好手机转身，一眼就可以看到周决的侧影。
　　对方半举着茶杯，却迟迟没有往唇边送，好像在出神。
　　四周餐桌上的人低声絮语，周决身在其中，陈砚安却觉得，他无端生出了屏障，好像隔绝了一切。昏黄的灯光罩下，周决自己独独身处一个小世界。
　　一位服务员来添茶，低声向周决说了什么。周决这才回过神，放下茶杯，又把茶壶递给服务员。
　　陈砚安回到座位，两个人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随意聊了些别的。大多数时间还是在聊话剧，周决给陈砚安讲最近几年中央剧院排演的新剧目、设计的有意思的舞台形式。自研究生毕业，陈砚安几乎不再涉猎话剧，更没时间往剧院跑，但也没想到几年间中央剧院有这么大的变化。
　　好像也只有在涉及自己专业内的话题时，周决的话会格外多一些。
　　周决问陈砚安做什么工作，陈砚安说：“钢铁厂，电气工程师。”
　　周决说了声“厉害”。
　　陈砚安笑：“有什么厉害的，天天和机器打交道。周围人不都说工科生无趣？也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爱好。我这人就挺无聊。”
　　“你没有。”周决很快地说，陈砚安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对方低了头抿茶，补充道，“你们是实打实做技术的，社会发展还是要靠你们，确实很厉害。”
　　陈砚安看着周决一本正经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说“谢谢”。
　　两人很快吃完了饭，走出饭店门，陈砚安问周决的住址，想把他送回去。周决说自己家住的有些偏，现在地铁还没停，可以坐地铁回去。陈砚安一再坚持下，他只好坐上了副驾。
　　周决报上一个小区的名字，陈砚安导航了一下，是一个年份不久的小区，位置确实有些偏僻，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但倒是和陈砚安家方向相近，算是顺路。陈砚安开了导航语音，发动了车子。
　　周六日的晚上，交通一向有些拥堵。陈砚安开着车走走停停，周决不知道为什么不再说话，只默默支着下巴，微微扭着头看向窗外。陈砚安忽然想到，这和昨天晚上的情景很像，只是开车的人变成了陈砚安。
　　陈砚安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周决解开安全带，扭头说：“谢谢陈哥。”
　　陈砚安笑着说：“客气了。”
　　周决转身开车门下了车。
　　陈砚安降下副驾的车窗，微微探身，和周决招手。
　　“以后有机会再聚，有事打我电话。”陈砚安说。
　　周决微微俯身，看着车内的陈砚安，也抬起手臂挥了挥，他好像也想要说些什么，却有些欲言又止。
　　陈砚安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便等了等。
　　周决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灯的光，沉默安静，他面上一片冷静，可陈砚安莫名感觉到了，面前人好像有些犹豫和烦恼。
　　末了，周决并没有说什么，只最后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请你看剧。”
　　陈砚安点头笑了笑，看着周决的身影进了小区大门，便发动汽车，重新汇进了车流。
　　晚上陈砚安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看见周决给他发的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不得不说，这个人处事是真的很周到贴心。
　　陈砚安一手擦着头发一手回：【已经到了。】
　　周决很快回复；【好的，早点休息。】
　　陈砚安：【好，晚安。】
　　周决不再回复，陈砚安又拿出票看了看，微信上给邓年年汇报任务成功，随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手里的话剧票设计的很漂亮。主体粉红，飘着桃花瓣，其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线条勾勒出的人面相交叠，方向却是背离的。
　　一片绯红艳丽中，两个飘逸俊秀的字嵌在其中：千桃。
　　陈砚安低头盯着手中的戏票，想道，确实浪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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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演员和电气工程师这俩职业我都不算熟。有关电气工程师和钢铁厂的相关知识，是问的身边认识的人，可能也有出入，大家看个热闹。


第11章 11
　　陈砚安说自己的生活有些枯燥不是假的，除了日常工作之外，他的节假日活动匮乏得可怜。
　　许多搞工科的男生都有些宅，陈砚安也有这个倾向。但实在也不能怪他们，天天和机器打交道，时间长了确实不太适应活跃的人际交流活动，一个个拿出来都是社恐。
　　陈砚安虽说到不了社恐的程度，但也确实喜欢独处。本来他就是性格安静的一个人，和靳卓结婚后，靳卓常在外地拍戏，他时常一个人住，习惯了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第二天周日，陈砚安上午去了超市，采购了些日常物品，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午休过后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看。
　　下午读书的时候，邓年年打来电话。
　　“老陈，那票先在你那儿放着吧，我这儿临时有事，明天得出个差，尽量情人节前赶回来。”邓年年开门见山，语速挺快，“还有那车你也先开着就成。”
　　陈砚安说“行”。
　　陈砚安刚想挂电话，就听邓年年吞吞吐吐又问：“那个……我能问一下座位号吗？”
　　陈砚安眨眨眼，这个他还真没注意。听邓年年这么问，他便把书倒扣起来，站起身拿过茶几上的信封，抽出门票，看着念道：“14排2号，和……”又看了看下一张，“14排4号。”
　　“我靠！”邓年年脱口而出，“你这是给我整了两张王位吧？！”
　　“什么？”陈砚安没明白邓年年什么意思，下意识把手里的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确实是普普通通的票。
　　“你之前不去过剧场吗？没印象了？”邓年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这是剧院最中心位置啊，视角特好，也抢手。座位在中间的那一片我都没抢着，没想到因祸得福哈。”
　　邓年年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谢谢兄弟啊，赚了赚了。”
　　陈砚安反应过来，这确实是剧场里票价较高的好位置。他没想到周决给了他这么好的票，如实说：“……周决说这是剧院内部票。”
　　邓年年“啧”了一声：“我说抢不着呢，内部消化一部分啊。”
　　陈砚安手指轻轻搓了搓票的边缘，没应声。
　　“不管咋样，谢谢你啊老陈。”邓年年又和陈砚安聊了两句别的，便挂了电话。
　　陈砚安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又低头打量了一眼手里薄薄的两张纸，映着他的眼底一片桃红。
　　陈砚安垂着眼睫，仔细地把戏票又放进了信封里。
　　晚上吃过饭，陈砚安难得无所事事，本想继续读下午的那本书，眼睛一扫扫过桌上的信封，忽然想起昨天周决给他推荐的几部话剧。
　　其实陈砚安已经很久没看话剧了，昨天和周决聊话剧，恍惚回忆起当年的青葱岁月，还有点怀念，那种沉寂了很久却发自内心的热爱又被激发了出来。
　　陈砚安捏着手机转了一圈，到书房打开电脑，对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搜了一部他以前就略有耳闻的剧，整个人放松靠在椅背上，看了起来。
　　两个半小时的剧不算短，陈砚安原本以为自己看实验话剧会因为吸收困难而静不下心，没想到这一部他竟然直接没倍速没拉进度条从头看到了尾，演员谢幕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自由的形式、简洁的舞台设计、贴近生活的语言、简单的人物与情节，一点也没有故作高深，轻松的语言中引人思考。虽说主题内涵陈砚安依旧懵懂，但心里确实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触。
　　确实和陈砚安印象中让他屡屡皱眉的小剧场剧很不一样。
　　陈砚安看完后，立刻去查找了这部戏的相关资料和访谈，紧接着又把录像的一些片段看了一遍。
　　完全吸收后，陈砚安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当年鼓足劲头查剧看剧写剧的时候，弄明白一件事情总能给人满足感，他瞬间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又成了意气风发的学生。
　　这种满足感他已经挺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了。
　　可再怀念学生时代也得上班，第二天工装一穿，又成了冷静的陈工。
　　后面连续几天陈砚安都忙得脚不沾地，有台新进的机器总是出问题，连带一整个生产线都屡屡罢工。陈砚安几乎全天在车间里泡着，每天下午被拉去开会总结问题，脑子都开始昏沉不清醒。
　　有几天厂里领导甚至九点多才放人，晚上陈砚安下班脱掉工作服，全身都快散了架。他实在不想往影视城跑，取车的事就一直搁置着，靳卓倒也没再联系他。
　　直到厂里请来了设备原厂的技师，当天下午终于排除故障、重新设定参数，陈砚安他们才松了口气。
　　下班前照例开会，台上的厂长喋喋不休，陈砚安和余志满脸疲惫地坐着，一旁的林亦鸣眼睛都要睁不开，陷入混沌状态，放在平时陈砚安肯定要说他两句，这次也没管。林亦鸣连着几天都是大半夜被叫过去，比他还累。
　　陈砚安他们坐在会议室靠后位置，余志听着厂长总结这次故障发生与排除，啧啧感叹：“人家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来半天就把我们几天搞不定的故障解决了。”
　　陈砚安笑笑，疲惫点点头。
　　“欸你听说了没？”余志往陈砚安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小何好像要走了。”
　　“何工？”陈砚安闻言清醒了点，皱眉，“咱们分厂现在就他一个二级啊。”
　　“那能咋办，厂里也拦不了。”余志叹了口气，“何工top10博士毕业，留过学，能力又强，来咱这儿本来就委屈，他肯定还是有野心，想往上走走。”
　　“国企工资低，现在钢铁行业又不景气，人家一编程的，到哪儿不能赚大钱？在咱们厂几乎没发展，何必再在这儿窝着。”
　　其实陈砚安的单位是挺大一个国企，不是顶尖大学的毕业生进不来。虽说工作稳定，但车间工作确实辛苦。计算机人才在他们这儿不是主要工种，不受重视。更何况小何的水平摆着，做个二级确实太屈才了。
　　陈砚安点点头，说：“技术够硬，不管去哪儿肯定都有人抢着要，这才是‘铁饭碗’。”
　　一旁的林亦鸣一醒过来就听见陈砚安这一句，一脸惊恐：“什么去哪儿铁饭碗？师父你不是要离职吧？”
　　“我离什么职？”陈砚安哭笑不得，“我干的好好的。你睡你的。”
　　陈砚安的性格挺符合他的名字，随遇而安。他生活简单，对于金钱、职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但这并不和他追求技术专精冲突，陈砚安的观念一向是，技术过关才是硬道理，不管在哪个位子上，都应该把本职工作做到最好。
　　好不容易开完会，陈砚安抱着保温杯和余志往办公室走。余志随手解下安全帽，问陈砚安：“可算完事儿了，晚上设备科科长请客，好像想把咱俩叫上，你去不去？”
　　还没等陈砚安回答，余志扒拉了两下自己头发，扁扁嘴，“估计也就是客气一下。但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去，这个新科长太能白活了，我怵得慌。”
　　陈砚安走进办公室，把安全帽放到办公桌上，笑着说：“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他说自己晚上有事不是假的。今天好不容易准点下班，陈砚安还惦记着自己在影视城的车，想着今天就把它开回来。
　　陈砚安去食堂吃完饭，换掉工作服，出了厂区直接打了个出租往影视城走。
　　快到的时候给助理小张打了个电话，麻烦她送一趟车钥匙。小张就在停车场等着陈砚安，见了面陈砚安也没问靳卓怎样，拿了钥匙取车就走，一分钟都没留。
　　陈砚安开着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打开了车载广播。
　　影视城估计还是想做成个景点，门口装了一些座椅供来往行人休息。可惜现在游客量太少，一排座椅都是空空荡荡，看上去好不凄凉。
　　拐出停车场的，右侧是一个大花坛，花坛前的座椅上倒是坐了个人。
　　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长腿微微分开，臂肘撑着大腿，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手机，手机的光映亮了他的面庞。
　　陈砚安看清那人的脸，忽然就笑了。
　　最近和周决真是有缘分啊。陈砚安想。


第12章 12
　　陈砚安按了两声喇叭，又降下车窗招呼周决。对方从手机中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陈砚安只好打开车门走下车绕到车头前，笑着对周决招了招手。
　　周决好像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面上顿时显现出讶异的神色，他愣了几秒，站起身，往陈砚安这边走过来。
　　周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干净。
　　“抱歉，”周决站在陈砚安面前说，“没认出来你的车。”
　　陈砚安了然笑道：“前几天那车是我朋友的。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把车钥匙落在影视城了，车就没开走，今天才过来取。”
　　周决点点头。
　　“来拍戏？”陈砚安又问。
　　“对，导演让过来补几个镜头。”周决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砚安想着周决方才坐在长椅上看手机的样子，笑着问：“不是开车过来的吧？”
　　周决好像没想到陈砚安问了这个，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没开车。”
　　“一起走？”陈砚安敲了敲车盖，笑着说：“这边不好打车。”
　　周决刚开始怔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陈砚安会发出邀请。他每次怔愣的时候，陈砚安都觉得他是在努力搞清楚状况，跟上自己的节奏。可陈砚安并不觉得自己的邀请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出神，都会紧紧盯着自己。
　　眼神专注安静，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却如小猫的爪子挠在手心，有如实质的柔软。
　　周决反应过来后，听出陈砚安是在打趣两人前几日见面时的对话，也微微笑了一下。
　　“好，麻烦了。”周决答应，他指指手机，说：“我打个电话。”
　　陈砚安点点头。周决也没避着他，直接拨出电话。
　　陈砚安这才听出来，周决应该是和搭别人车一起来的影视城，也本来打算一起回去，但那人还没完事，周决便在停车场附近等对方。现在要和陈砚安一起回市区，便告诉对方一声。
　　陈砚安属于截了个胡。
　　周决在副驾上系安全带的时候陈砚安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爱开车啊？”
　　“对。”周决承认很干脆，“我坐车喜欢放空发呆，所以开的少。”
　　陈砚安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习惯，觉得挺有意思，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说：“那你现在也放空吧，正好休息休息。”
　　周决：“没事。”
　　陈砚安果真不再说话，默默地开车。周决支着下巴看向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部线条硬朗利落。
　　等一个红灯的时候，周决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好像忽然从放空思绪中抽离出来，整个人顿了一下，才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了电话。
　　陈砚安听着周决和电话那头的人寒暄，觉得周决的语气好像是有些冷淡，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果然，没多久，就听周决说：“拍不了。剧院今年一年都有我的演出任务，我没时间接影视。”
　　陈砚安侧头看了周决一眼。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周决语气冷漠又坚决：“现在这个我是去救急的。真的不行，你问问别人吧。”
　　之后没说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绿灯亮起，陈砚安挂挡，缓缓发动汽车，好奇问道：“你们平时不能接影视剧啊？”
　　周决转头看陈砚安，回答：“也不是，剧院提前会发一整年演出安排，如果演员没有任务，就可以外出拍影视。但也要和剧院说一声，签合同。”
　　周决又解释说，剧院这个规定很严格，是底线。他今年一年时间差不多被排戏和演出排满，所以按理说不能接影视，最近拍的这个剧是演员出事被换，导演找他的老师帮忙找人，他老师想来想去觉得他合适，也知道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不耽误正事，就和剧院特别申请，推荐他去了剧组。
　　陈砚安笑着说：“你们管的挺严。”
　　周决点头：“剧院工作是第一位。”
　　“怪不得你影视作品不多。”陈砚安脱口。
　　周决安静几秒，缓缓扭头看向陈砚安，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你查过我？”
　　“……”
　　虽说艺人的百度百科完全公开，就是让查的，但被正主发现，还是有些尴尬。
　　陈砚安不好意思道：“……抱歉，你介意？”
　　周决一时间没有回答陈砚安，他恍若未闻般依旧看着陈砚安的侧脸。
　　陈砚安都觉得心里有些没底，半晌后周决缓缓移开视线，目视前方，淡声道：“不介意。”
　　陈砚安也听不出来周决有什么情绪，便赶快换了个话题：“对了，那个话剧票……”
　　“什么？”周决好像有些出神。
　　“你给我那两张票，”陈砚安侧头看着周决笑了笑，“我朋友说位置很好，一般都抢不到的，谢谢你。”
　　“那是我老师的。”周决微微坐直了身子，好像真的没在意方才的小插曲，依旧认真地解释，“剧院排新戏，一般都会给剧组人员发首场的内部票，让他们给家人或朋友来看的。钟老师虽然现在不上台了，但剧院每次排戏都会给他两张。”
　　“他的内部票位置都是最好的。你说你朋友要求婚，我就问了老师。”
　　陈砚安听完周决的解释，一时间没有说话。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先不说周决考虑这么细致，单是周决为了这两张票专门向他的前辈开口这件事而言，就够让他吃惊。何况对于周决来说，他和陈砚安不过仅有两面之缘，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为陌生人做到这个程度，心里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
　　陈砚安顿时觉得几天前那一顿饭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拇指抚了抚方向盘，还抬手摸了摸鼻子。
　　周决倒是一脸平静，没觉得有什么的样子。陈砚安咳了一声，又说了一遍：“谢谢。”
　　周决目视前方，淡淡道：“陈哥客气，应该的。”
　　陈砚安打着方向盘，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不喜欢麻烦别人，和任何人交往都有着明显的界限。任何人的好意都不是白给的，陈砚安深知这个道理，拿了别人的好处，以后必定要还，有往有来。
　　可是，周决好像并不求什么。
　　因此眼下，面对一个还不算很熟的陌生人的沉重好意，陈砚安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身也不太擅长社交，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周决什么忙，只好说了一句：“这次真的很谢谢你，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尽管开口。”
　　周决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陈砚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一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开着车。
　　陈砚安凭着记忆把周决再一次送到小区门口。他稳稳地把车停到路边。
　　他等了一会儿，却等不到身旁的人有什么动作。侧旁公路，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
　　陈砚安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周决依旧稳稳地坐在副驾上，目视前方，紧紧抿着唇。
　　陈砚安委婉地出声提醒：“这是你小区吧？”
　　周决听到陈砚安问话，这才转过头看了陈砚安一眼。陈砚安与他对视。
　　周决并没有回答陈砚安的话，他静静看了一眼，随即低头敛下眼睫。昏暗中，陈砚安能够看清对方浓密的睫毛。
　　“陈哥，我……”周决终于出了声，声音低沉清冽，欲言又止。
　　陈砚安眨眨眼，不明所以：“怎么？”
　　周决微微皱着眉，抿抿唇，好像在酝酿情绪。过路汽车的车灯一次次掠过周决的侧脸，睫毛上都打上了细碎的光。
　　周决呼出一口气，忽然说：“下周三晚上，方便来剧场看个剧吗？”
　　陈砚安：“？”
　　他不知道周决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这么一出，愣了半晌后，才憋出了一个音节：“……啊？”
　　周决掀起眼皮看陈砚安，低声说：“你说有事的话可以找你。”
　　“？”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刚才自己给周决说过的话：“啊……对。”
　　周决点了点头，好像更笃定了一些。他静静地看着陈砚安，眼神专注干净。
　　周决重复了一遍：“我想请你看剧。”
　　“可以吗？”
　　侧旁的马路忽然安静下来，也少了车灯晃动的光。月光便透过车窗洒下清辉，洒进了周决的眼里。
　　--------------------
　　小周，你终于说出了上次见面你想说的话……


第13章 13
　　陈砚安坐在客厅里，看着手里的话剧票，眉头就没松开过。
　　粉红的票面，隐约的人影，飘落的桃花瓣，和前几天周决给他的票一模一样。
　　《千桃》首场。
　　当时周决说完，陈砚安久久回不过神，倒不是吃惊，主要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周决径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票，往陈砚安面前一递，说：“这部戏我参演了。我想听听……”他瞟了一眼陈砚安，接下去：“听听普通观众的反馈。”
　　当时的陈砚安看了一眼面前的票，又看了一眼周决，对方拿着票的手很稳，丝毫不抖。
　　他回过神，接过票，最终点了头。
　　细想想，周决的话合情合理。
　　可合情合理中又带着一丝迷惑。
　　毕竟他和周决不算熟。严格说来，两人正处于人际交往最敏感的时期，进退都需要拿捏。陈砚安发愁：到时去看了剧，先不说周决演的究竟怎么样，这评价真的很难为人啊！
　　单纯夸肯定不行，要反馈就是求进步，一味赞美人家会觉得你不真诚；但要是批评，这种半生不熟的人之间，指出问题一不留神过了火，就没了朋友。况且他也是个门外汉，根本给不出中肯的意见。
　　怎么都觉得会得罪人。
　　陈砚安叹口气，又把手里的话剧票翻了个面，看完了注意事项。
　　他终于没忍住拿起手机给邓年年发了条消息：【周决参演《千桃》，你知道吗？】
　　邓年年很快给陈砚安回了个电话过来。陈砚安一接起来，对面嘈杂不已，他皱皱眉：“你在哪儿呢？”
　　“我朋友酒吧，他这边比我那儿还闹腾。”邓年年估计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电话里清净了不少，“《千桃》里有周决啊？”
　　陈砚安揉揉眉心，无力道：“你不知道？”
　　邓年年一向神经大条：“我就看了个剧情简介，没注意演员表。”
　　陈砚安：“……”
　　“你咋突然问这个？”邓年年问。
　　陈砚安：“我今天碰见他了，他又给了我张票，请我去看，说是想听听反馈。”
　　“哦。”邓年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就去呗，咋了？”
　　“……”陈砚安眉心跳了跳，还没回答，就听邓年年“诶”了一声。
　　“那正好，你也不用专门跑一趟给我送票了，情人节那天剧场门口碰头就行，多方便。”
　　陈砚安：“……”
　　邓年年最后还是提前拿了票。毕竟要真是当着女朋友面在剧场门口从陈砚安那里拿票，不太象话。
　　陈砚安在酒吧吧台坐着，一边喝柠檬水，一边听邓年年为他描绘求婚当天他的美好场景。
　　邓年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设想小白的反应，甚至还精分地扮演了他和小白两个角色。
　　“你觉得咋样？”邓年年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
　　“你问我干什么？”陈砚安笑着晃玻璃杯，“我也不了解女孩子心思。”
　　邓年年不满地瞪他。
　　陈砚安只好说：“我觉得，还可以吧？起码诚意够足。”
　　邓年年看着陈砚安的表情不像作伪，便点点头，和他碰了个杯：“我要是求婚成功，给你记一功，请你吃饭。”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再叫上周决。”
　　陈砚安一口柠檬水呛在嗓子里，无奈笑道：“叫他做什么？我和周决不熟。”
　　邓年年不满：“不能过河拆桥啊。话剧票不是人家给的？还找了院里的老师。你想，看戏位子好，小白不就高兴？她一高兴成功率不就高？这王位票就是开门红啊！”
　　陈砚安总觉得邓年年这几天被求婚搞的有点憨，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他笑笑没说话。
　　邓年年皱着眉头继续唠叨：“还有啊，什么叫‘我和周决不熟’？你是不熟还是不想熟啊？你不处能熟起来吗？多少个朋友都被你这样推走了。”
　　“我这不是跟你处的挺好吗。”陈砚安还是微笑着。
　　“咱俩都多少年了。欸呀你别打岔，”邓年年头一次看陈砚安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心焦：“老陈不是我说你，你不能一直这样。你说以前你没离婚的时候，你又怕对靳卓有影响又怕打扰你自己，你不社交，我能理解。但现在你们离了，你该追求点自己的生活了。”
　　“我本身就不喜欢社交。”陈砚安反驳。
　　邓年年毫不示弱：“你敢说你不随便出去玩和靳卓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砚安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转开视线喝了口柠檬水。
　　邓年年见陈砚安的样子，乘胜追击：“所以啊，你该随性一点了。以前你爸不让你沾娱乐圈不也是这个意思？以后多玩玩。”
　　陈砚安没看邓年年，轻微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邓年年见他这样，也知道自己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便转口问道：“你明天去不？”
　　“去什么？”
　　“《千桃》啊，”邓年年说，“周决不是请你来着？”
　　明天就是周三，情人节。
　　“去。”
　　答应了肯定是要去的。而且陈砚安已经想开了，无知者无畏，他到时候也不怕得罪人，怎么想就怎么说。最坏结果就是以后没来往，但对双方来说也不损失什么。
　　“哦。”邓年年点点头，又一脸严肃地嘱咐陈砚安：“小白不知道我要求婚，你明天见了她可别说漏嘴。”
　　陈砚安笑：“知道的，放心。”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周决还给陈砚安打了个电话，当时陈砚安正在车间，四周都是机器运转的隆隆声。
　　“喂！”陈砚安怕对方听不到，高着声音喊了一嗓子。
　　对面明显被电话里的隆隆声和陈砚安的嗓门吓了一跳，顿了顿才说：“抱歉，在忙？”
　　“没有。”陈砚安手上刚才沾了点机油，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声音依旧不小，带着笑意：“有事？”
　　“我晚上可能不能去剧场门口迎你，”周决说，“这次剧场放观众早，我出去不太方便。”
　　陈砚安本来也没想着周决会专门接他一趟，笑着说：“没事，不用管我，我和朋友进去就行。”
　　周决“嗯”了一声，有些犹豫地继续说：“戏演完之后挺久我们才能结束，你……”
　　陈砚安听出来周决的未言之意：“我知道了，我到时候就先走？”
　　周决又“嗯”了一声，“那我过后再联系你。”
　　“行，”陈砚安说，他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那预祝你演出顺利。”
　　周决在电话那头好像也笑了一声，说“谢谢”。
　　陈砚安为了赶上话剧开演的时间，和林亦鸣说了一声，提早从车间出来，林亦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回办公室路上碰见一个同事，也打趣道：“陈工今天早退？”
　　陈砚安笑：“晚上有事，打完卡就走。”
　　中央剧院有自己的剧场，和剧院办公区域是一体的。剧场是仿民国风格的建筑，非常气派，近两年已经成了一个网红景点。
　　陈砚安到的时候，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了。新剧上演，剧院门口放了大幅海报，不少人都站在海报前合影。陈砚安发现，来看这种剧的人还是年轻人居多。
　　他上次来剧场，差不多已经是十多年前。现在剧场内部翻新，大理石瓷砖、高亮的水晶灯，大厅富丽堂皇。但内部结构基本没什么变化，基本还维持着复古的风格。
　　剧场大厅里不仅有海报，还有演员的定妆照。陈砚安转了一圈，在靠近楼梯的一面墙上看见了周决的照片。
　　陈砚安并没有专门去了解过这部剧，也不知道周决饰演的是什么角色。照片里的周决一身民国时期的西装，把头发笼到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正对着镜头，右手整理着左边的袖口，微微抬眼看着镜头，牵起一侧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这副样子可和陈砚安见过的周决相差太大了。陈砚安心下惊奇，他不自觉凑近，又仔细打量了打量。
　　陈砚安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定妆照，有人穿的是古代的裙装，有人穿民国装，有人穿现代朋克风，从服装道化上看不出这部戏的年代背景。
　　陈砚安正一张张定妆照看过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一回头，看见了邓年年和他的女朋友正站在大厅里的几张小桌前。
　　陈砚安一边走过去一边抬手笑着打招呼。邓年年的女朋友身材娇小，打扮清纯。她笑出一个酒窝，眼睛下弯，声音不大叫了声：“陈哥。”
　　邓年年的女朋友小白是一位画家，搞艺术的，安安静静，十分内向乖巧，陈砚安去过几次小白的画展，作品都是非常温柔的风格。
　　陈砚安笑着点点头，问道：“最近有展子吗？”
　　小白笑道：“下半年有一个。陈哥来吗？”
　　陈砚安：“来，我和年年肯定要捧场。”
　　小白便掩嘴笑了起来。
　　一旁的邓年年正在把玩着小桌上的东西，看着手里的东西说了句：“这周边做的还挺精致。”
　　陈砚安这才注意到，小桌上摆的都是《千桃》的周边，有帆布包、书签、冰箱贴等等，都是各种文创产品。
　　他拿起一个书签看了看，金属材质上有复杂的纹路，上面有两行刻字。
　　“我的面前是她刚喝过的柚子茶。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
　　陈砚安又看了看别的书签，一共大概四五种，每一种不仅花纹有所区别，刻字也不一样，应该是剧里的台词。
　　邓年年和小白在挑选冰箱贴，还买了一个帆布包。邓年年一扭头，看见陈砚安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要去付款。
　　他赶忙三两步跑到陈砚安身边一起往收费处走，探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你买了啥？”
　　“一个书签。”
　　*
　　剧场化妆间。
　　不小的化妆间灯光亮眼，几排化妆台上杂七杂八摆着各种化妆品和小零食，甚至有几个饭盒。演员们在一排排衣架间穿梭，说说笑笑。对中央剧院的演员而言，登台演出早已是家常便饭，大家虽然重视演出，但从不会因此而过度紧张。
　　靠里的一张化妆台前，周决已经化完了妆，换好了衣服，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默默过着台词。
　　“小钱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我哪里紧张了？！”
　　“还说没有？你拿着粉盒的手都在抖哈哈哈！”几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别笑了姐姐们，”男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今儿我女朋友第一次来看我演戏，能不紧张吗？！”
　　周决缓缓睁开眼。
　　几个演员和化装师都往小钱那边凑过去，笑道：“真的假的？那演完戏你把她带到后台我们认识认识呗！我们肯定把你夸得她恨不得立刻嫁给你！”
　　大家又都哈哈笑起来。周决默默松了松领带。
　　大家笑完，又都各自回到化妆台前。化妆师路过周决，笑着问了一句：“小周老师，发型还需要我再调整一下吗？”
　　“不用，”周决笑了一下，“挺好的。”
　　“对了小周哥，”一个穿着古装的女生拿着粉扑转过头，问周决，“今天钟老师来吗？”
　　演员队另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周姓前辈，年轻演员管他叫周老师，称呼周决就是小周老师。私底下和周决熟悉一些的就叫他小周哥。这个女生前段时间和周决搭过对手戏，又是自来熟的性格，不怎么怕周决。
　　另一个粉头发女演员也转过头，说：“不会吧？钟老师退休后就没怎么来过剧场看戏了。”
　　“我就问一下，毕竟小周哥是钟老师得意弟子嘛，况且咱们排练的时候钟老师还来过一次。”
　　“好像会来，”周决如实说，“钟老师对这部戏挺感兴趣的。”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几秒后粉头发女生喊了一声“我靠”。
　　“完蛋，我觉得我开始紧张了。”女生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周决笑了：“不用紧张。”
　　“你和钟老师走得近你肯定不紧张，”拿着粉扑的女生苦着脸，她是去年刚进剧院的新演员，这次只跑个龙套，“那可是钟老师啊！虽然总是笑眯眯的吧，但听说要求高的很。我怕我演着演着他忍不了，直接站起来喊一句‘中央剧院的败类’！”
　　周决安慰道：“不会，你演的挺好的。”
　　女生听见周决这么夸他，顿时高兴起来：“谢谢小周哥！”毕竟周决几乎从不夸人。
　　周决没再说什么，拿过手机点开微信。陈砚安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海，构图十分简单，蔚蓝的天空与大海在远处相交，汇成一条直线。
　　周决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几次想要输入什么，最终却划出了页面，把手机扔到了化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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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经姐妹提醒，上章时间线存在问题，已经更改：邓年年在这章才求婚。作者昏头了。


第14章 14
　　陈砚安三个人买东西花费了点时间，进剧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剧场里人满为患，上下两层几乎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趁着还没开始演出窃窃私语。
　　陈砚安的座位在邓年年他们后一排，稍微靠边一些，没有正对着舞台，但视角也还可以。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越过座位上的观众，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幕还没拉开，看不见装台后的样子。
　　座位左侧是一位老先生，陈砚安坐过去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对方，待到落座，老先生瞟了一眼陈砚安，过了一会儿，又瞟了一眼。
　　陈砚安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也转头看过去，普普通通的老人家，身材微微发胖，一双眼细长透亮。陈砚安觉得隐隐约约有些眼熟，但又不确定。他心下暗暗痛恨自己的脸盲，礼貌地笑着点了个头。
　　老先生顿时也绽放出一个笑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伙子经常来看剧呀？”
　　陈砚安猜测老人家可能比较自来熟，热衷于唠家常，便笑着回答：“没，很多年不来了。”
　　老先生点点头，忽然咂咂嘴叹了口气：“唉，现在戏票不好买的很！”
　　陈砚安看了一眼还拿在手里的票，拇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纸面，说：“……我是朋友给的票。”
　　老先生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眯眯上下打量陈砚安。
　　陈砚安忽然想到这一片区域都是剧院内部票，便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不是也是……”
　　“欸呀欸呀！”老先生连连摆手，又愤恨地拍着大腿：“我从黄牛那里买到的，黄牛黑的很！”
　　老先生又看了陈砚安一眼，意味不明地哈哈笑道：“我才没那个福气！还有人给票。”
　　陈砚安：“……”
　　没过多久话剧就开始了，大幕徐徐拉开，两人便不再闲聊。
　　上半场过后陈砚安终于明白这部剧是在讲什么。大致就是把“前世今生”的桥段搬到舞台上，男女主角穿梭于古代、民国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与现当下之间，每一世都会在一个小客栈里相遇，上演一段爱情故事。
　　两人每一世的性格、身份都会发生很大变化，而且并不记得前世之事，但双方的关系总会被一个神秘的道士挑破，于是千般的激情过后便是同样的争执与迷惘：我爱的是他/她生生世世不灭的灵魂还是这一世这个人？他/她爱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对前世念念不忘？
　　期间又穿插着每一时代对爱情的观点，表现不同时代中的爱情故事。
　　周决上场的时候，陈砚安着实被惊讶到了。
　　一身灰西装，头上抹着发胶向后笼起，微微仰着头吊儿郎当地上台。
　　他在这部戏中并不是主角，只在民国那一幕里有不少的戏份，扮演的是一个喜欢女主角很多年的纨绔。他性格玩世不恭、唯利是图，不屑于看普通人一眼，仅剩的一点人性全部都留给了女主角。
　　周决的演技确实是没得说，这部戏基本上都是年轻演员，他的水平明显在其他人之上。尤其是他对着女主角说话的语气，在角色原本的桀骜性格基础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把这个人物演的很丰满。
　　陈砚安发现，台词功底算是周决的长处，他的表演以声音见长。周决的声音干净透亮，也不矫揉造作，一字一句敲在耳膜上，有力又纯粹。陈砚安在剧场中部的位置，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幕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决饰演的角色要离开这座城市，他面对女主角，伸手想要去拉她，半路却又缩了回来，最终只说：
　　“婷婷，这辈子我还能见到你吗？我会记着你，我想让你也记着我。”
　　陈砚安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对这个人物产生了同情，完全恨不起来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砚安看了一眼手里的说明书，下半场应该是没有周决的戏份了。
　　他正仔细看说明书的一些介绍，坐他旁边的老先生去洗手间回来，坐下后又开始和陈砚安聊天。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种讲爱情的戏，对吧？”
　　“嗯？”陈砚安没回过神，下意识反问。
　　老先生仍旧笑眯眯的，指了指台上。
　　陈砚安收起手里的说明书，摸了摸鼻子如实道：“其实我更喜欢中央剧院的老剧，不太适应实验话剧。”
　　老先生挑起了略有花白的眉，又打量了陈砚安几眼：“很朴实的想法呀！”
　　陈砚安：“……”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在夸他。
　　陈砚安猜测这位老先生可能是中央剧院的老戏迷，自己这么一说可能会伤感情，于是斟酌道：“但这个戏还挺有意思，设计也算巧妙。”
　　顶着老先生炯炯的目光，陈砚安硬着头皮说了几句。
　　老先生饶有兴味地和陈砚安交流。陈砚安越来越觉得这个老先生真是有两把刷子，能非常深入浅出地把看似玄乎的东西解释清楚。
　　陈砚安对话剧的理解还基本停留在十来年前，他一直是非常朴素传统的观点，和老先生交流时也完全不掩饰这方面的意见，怎么想就怎么说。他说，话剧就应该撕裂地展示生活和人性，把悲喜集中的爆发出来，单纯靠台词的唯美和形式的夸张吸引不了人。
　　老先生听完后挑了挑眉：“你是做文学方面工作的？”
　　“不是，”陈砚安笑道，“我工科。”
　　老先生略显惊讶，看着陈砚安点了点头。
　　他咯咯笑笑，又摸了一把自己稀疏的头发，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说：“唉，其实你们这么大的年轻人，还来看话剧的可不多喽，都看电影电视剧去了。”
　　陈砚安不置可否：“很多人感觉话剧表演夸张，不适应。”
　　老先生笑笑，忽然凑近问他：“那你觉得谁演的比较舒服？”
　　陈砚安下意识就想说周决，但考虑到老人家可能不太认识年轻演员，转口道：“……那个纨绔，第二幕那个。”
　　“哦！那个痴情种子啊！”
　　老先生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点点头：“他确实很优秀，什么角色都拿的来。”
　　陈砚安惊奇：“您还看过他其他的戏？”
　　老先生但笑不语，正好下半场开始，陈砚安也不好再追问。
　　下半场的剧情都是现代的。风格和上半场不太一样，台词更诗化，舞台设计也更有象征性。陈砚安还惦记着自己买的那个书签上的句子，直到最后一幕才发现，这是穿着嘻哈风的男主的台词。
　　男主角大咧咧坐在一个奇形怪状的立方体上，两脚晃荡，一旁站着他的好友。他微微抬着头，回忆着和女主角相见后，深深为女主角着迷的情景：
　　“你知道一见钟情的感觉吗？瞬间被击中。我和她不算一见钟情吧，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在酒店大厅见过她那么多次，说过那么多次话，那天下午我才知道我爱她。那天的阳光很足，我在大厅里请她喝了一杯柚子茶。后来她跑出酒店，我就透过落地窗看她。”
　　“我的面前就是她刚喝过的柚子茶，柚子茶很香，玻璃杯上爬着几个气泡。她在马路对面的门楼前站着，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
　　“我想和她一起泡在柚子茶里，但我只是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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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的内容和台词都是我瞎编的，没有任何专业性，大家随意看看，不用较真。
　　废文明天关站，为期一个月，我们暂时告别，一个月后再见呦！


第15章 15
　　话剧演完，演员一一出场谢幕。
　　陈砚安以前看戏就从来不会错过谢幕，演员从台后走到台前，好像在提醒观众：这不过是一场戏。
　　从虚构的世界重新走进现实，一段故事已经结束，戏散了，大家依然要回去过自己的人生。
　　这种感觉是非常奇妙的。
　　演员一一走到台前向观众鞠躬，最后导演上场，导演与演员也相互鞠躬。那种相互之间的尊重与感谢是真实可感的。
　　导演引导演员一一作介绍。有些活泼的演员会说很多，除了自己的姓名、饰演角色之外，还会笑着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喜欢我的表演之类。
　　周决不是主角，介绍在前。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常服，蓝色衬衫外罩一件黑色大衣，黑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肩宽腿长，丝毫没有了刚才纨绔的那种可恨劲儿。
　　他向前跨出一步，鞠了一躬后非常简单地说：“大家好，我是周决，中央剧院演员。”
　　随后就退回了演员队列里。
　　陈砚安微微笑了。周决这风格真是……酷得与众不同。
　　全部结束后散场。陈砚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连续坐了两个多小时，感觉自己都窝成了一团。
　　一旁的老先生也站了起来。陈砚安侧过身子让老先生先过，后者笑着道谢，临走之前看着陈砚安意味不明地说：“小伙子，以后有缘再见呀。”
　　陈砚安知道对方不过在说客套话，便笑着答应。
　　陈砚安和邓年年二人在剧场门口碰了个头。他知道邓年年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做，三个人随便聊了两句便分了手。临走前，陈砚安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邓年年的肩膀。
　　他走到停车场，上了车才想起来应该给周决打个电话。
　　刚掏出手机，周决的电话就进来了
　　陈砚安接通，对面声音不大地叫了一声：“陈哥。”
　　声音沉稳，和方才在舞台上给人的感觉判若两人。
　　周决问他：“出剧场了吗？”
　　陈砚安：“嗯，刚到停车场。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你电话就打进来了。”
　　周决好像低低笑了一声。
　　“剧很好看，你演的也很好。”陈砚安真心夸赞道，“很棒。”
　　周决：“谢谢。”
　　陈砚安没想在电话里多说，他打开车内的灯，说：“改天约个时间细说吧。”
　　周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要说的很多吗？”
　　陈砚安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周决第一次和他开玩笑。周决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偏冷的性格，虽然也会笑，但大多数时间都面无表情，笑意也很浅。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有些违和。况且，当初既然一本正经地说要“反馈”，陈砚安自然以为不是在电话里百八十字能说清楚的。
　　陈砚安接了周决这个玩笑，笑着回答道：“是挺多的。可以写个剧评。”
　　“那我先替剧组谢谢你了，”周决依旧是笑着的，“于导肯定会很高兴，不出意外应该是第一份剧评。”
　　两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周遭的车辆陆陆续续驶离停车场，车灯照得四周亮了起来。
　　“那改天再约吧，”片刻后周决说，“我这边导演一会儿还要集合一下。今天辛苦你。”
　　“说什么呢？”陈砚安失笑，“我一直坐着累什么，倒是你们演员肯定很累。”
　　“还行。”周决说。
　　陈砚安听到电话那边好像有人在叫周决的名字，周决应了一句“马上过来”。
　　“那你先忙，过几天联系。”陈砚安说。
　　周决“嗯”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陈砚安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扶手箱，发动汽车汇进夜晚的车流。
　　两个半小时的剧，演完已经十点钟，陈砚安到家洗漱完都十一点多，就把剧评的事暂时搁置了一边，直接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砚安又被邓年年求婚成功的消息砸昏了头脑。
　　邓年年在电话那头一把鼻涕一把泪，估计一晚没睡，神智都有些不清，一个劲儿地说：“老陈她答应我了。你知道吗她答应了。”
　　“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她估计就猜出来了，毕竟桌子上摆着那么多玫瑰花。她两眼就亮闪闪地看着我。我当时脑子一热，站起来扑通就跪了。”
　　陈砚安带着蓝牙耳机往厂区车位里停车，笑了一声。
　　邓年年自顾自说着：“小白捂着嘴笑，她笑得真好看啊。她说，如果我再不求婚，她都打算求了。”
　　“老陈你说我何德何能啊呜呜呜。”
　　邓年年一直是非常洒脱的一个人，陈砚安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他刚从厂区停车场出来往办公大楼走，闻言笑道：“祝贺你。之后是不是会很忙？”
　　“也还好，”邓年年逐渐冷静下来，“房子车子都有。接下来主要任务就是和她回老家，见她父母。”
　　陈砚安：“小白父母知道你，也一直挺支持，肯定没问题。”
　　“但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行。”邓年年从不和陈砚安客气。
　　“啊对了，”邓年年忽然想起来，“我还要请你和周决吃饭。”
　　“我们不急，你正事安排差不多了再请。”陈砚安难得开了个玩笑，“放心，好不容易宰你一次，我到时候提醒你。”
　　邓年年也笑。
　　“行了你估计激动得一晚没睡，去睡会儿。”陈砚安说。
　　“成，年纪大了熬夜还真有点扛不住。”邓年年打了个哈欠，“过几天联系你。”
　　陈砚安挂掉电话走进办公大楼，打了卡，在电梯门前碰见余志，对方看见陈砚安远远就打招呼。
　　“陈工，小刘那边的报价给出来了，设备科定之前想问问你的意见。”
　　“还有新进口的那个激光机，刚才小林给我说厂里要联合一个大学整个研究？你听说没？”
　　“听说了，是小林的学校。”
　　陈砚安一边和余志说着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罗列了一遍。回到办公室后又看了一眼昨天下班前贴在隔离板上的便利贴，查看今天的工作内容。
　　陈砚安一条一条扫过去，看见最下面写着两个字：看剧。
　　这是昨天早上他担心自己忙忘了，专门记的。
　　陈砚安瞬间就想起来自己还得给周决“反馈”这件事。虽说不至于真的写一篇剧评，但必须得有点话说，不能过于敷衍。陈砚安也不是那敷衍的性格。而且这种事情不能拖，看剧后的第一印象总是最直接真实的，震撼人心的感触时间一长就会变淡，甚至变味。
　　他撕下这张便利贴扔到纸篓里，在新便利贴上列下今天要做的事情，又在最下面把剧评加了上去。
　　他刚把便利贴粘在隔离板上，手机响了起来。陈砚安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他母亲。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陈砚安有些疑惑地接起来。
　　“妈？”
　　“没上班呢吧？”陈母声音温柔。
　　“没，还没去现场。”
　　“那就好，知道你上班时间不愿意接私人电话，就趁着你上班之前打一个。”
　　陈砚安以为家里有什么急事，便问：“有什么事吗？”
　　陈母笑了：“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上次你回来没待多久就走了，挺久没在家吃饭了吧。”
　　陈砚安了然，知道他离婚之后，父母终究是有些担心他的。
　　他也知道自己该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便答应很痛快：“行，我下周六回去吧，能住一晚。这周末只休一天。”
　　听闻陈砚安要在家里留宿，陈母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说要给陈砚安做好吃的。陈砚安让陈母不用麻烦，陈母哪里肯听他的，说着“不用你管”，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陈砚安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又看了一眼便利贴最底部“千桃”两个字，想了想，拿了根粉色荧光笔加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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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好久不见！


第16章 16
　　陈砚安在离婚之前，其实是经常回父母家的。
　　他平日里工作虽然忙，但和父母家包括靳卓父母家住的都还算近，每个月总会回去看看。靳卓不接戏在家的时候，两个人有空就一起回去。前两年陈砚安父母搬到郊区，距离虽说远了不少，但陈砚安还是会常去父母那边。
　　直到和靳卓离了婚，陈砚安自知自己没有靳卓的演技，没办法在家里人面前做戏，便只一个人寥寥回去了两三次。靳家也去过几次，都是心惊胆战、身心俱疲，生怕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
　　好不容易把真相坦白在两家人面前，陈砚安真的一身松快。
　　周六开着车回家，陈砚安照常拎着许多海鲜，尽管他不爱碰虾蟹，但陈池就爱吃海鲜。父母搬了家之后去超市不如以前方便，陈砚安每次回家都会给他从超市买一些。
　　到家后快要中午，陈母把陈砚安从厨房赶出去，要一展身手。陈砚安只好去客厅可陈池一起看电视。
　　爷俩一边看电视一边剥橘子吃，一边讨论着电视里的法制节目。
　　“前几天靳卓他爸来了一趟。”陈池突然说道，说完看了陈砚安一眼。
　　陈家与靳家交情一向好，后来又做了亲家，联系一直很紧密。近两年陈池夫妻搬到这边住，交往才稍微少了些。
　　陈砚安平静点点头，继续往嘴里扔橘子：“靳叔有事？”
　　陈池打量了陈砚安几秒，看不出对方的情绪，说：“能有什么事儿，不还是你俩离婚的事儿。”
　　陈砚安目光不离电视，“嗯”了一声。
　　“他来问我你俩离婚的原因。”
　　陈砚安终于扭头看陈池，问：“靳卓怎么和靳叔说的？”
　　“你靳叔说，”陈池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砚安，面上看不出表情，“靳卓说他不知道原因。”
　　厨房里，陈母把菜倒进锅里，菜与热油相触的瞬间，发出刺啦声响，甚至盖过了电视主持人冷静介绍案情的声音。
　　陈砚安安静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靳叔来问您？”陈砚安笑着问。
　　陈池看着儿子的样子，不自觉也带了点笑意：“我说我也不知道。”
　　陈砚安和陈池对视着，片刻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陈池不再多说。尽管他心底对靳卓不知道离婚原因也有疑虑，但既然之前答应陈砚安不再逼问，那他就不可能再说什么。他今天告诉陈砚安靳卓父亲来过，表达出的意思就是：这是你们两个的事，父母不会再插手。即使靳家来问，我不会多说什么。
　　陈砚安明白陈池的意思，父子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陈母在厨房喊陈砚安拿碗筷，陈砚安应了一声笑着站起身。
　　陈母的手艺依旧没得说，陈砚安两碗饭很快见了底。见儿子吃得多，陈母自然高兴，不停地给陈砚安夹菜。
　　晚上的时候陈池和陈母都钻进了书房里。陈池和陈母一个搞艺术一个搞学术，家里书很多，两个书房，陈池和陈母各一个，两个人午休之后习惯在书房待着，晚上要么出去遛弯，要么也是基本不出书房的门。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倒是陈砚安在客厅无所事事坐着，好像成了个外人。
　　他去厨房煮了点茶，先给陈母送过去。陈母虽然已经退休，也不怎么写文章，但看书成了习惯，书桌上层层叠叠摆着很多书，摆的倒也整齐，夹着五颜六色的标签。陈母看见陈砚安进来，抬头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便继续低头做事。
　　陈砚安不想打扰母亲，静悄悄放下茶杯就走。
　　陈池的书房明显乱许多，桌子上的书到处都是，外人看上去也没个章法，但陈池不喜欢人动他的书桌，按他的说法，这是乱中有序，他自己能找着要用的。
　　陈砚安把茶杯给陈池放下，习惯性地开始在一大面书架间闲逛。他小时候更喜欢父亲的书房。陈母的书学术性太强，他不太看得懂。陈池买书就很杂，什么书都买，他经常随便挑着读。
　　陈砚安看见一个话剧编剧的剧本集，一看人名，正巧是《千桃》的编剧。
　　他把书抽出来，一边翻着目录一边随口问：“爸您还看这个呢？”
　　陈池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手里的书，说：“翻过，写的不错，你想看就拿去。”
　　陈砚安翻着书，随口说：“我朋友参演了他写的一个新剧，我前两天还去看来着。”
　　说着随口讲了讲那天的剧。
　　“你朋友是中央剧院的？”
　　陈砚安：“对，话剧演员。”
　　陈池点点头，简单道：“挺厉害。”
　　陈砚安便拿着书到客厅读。剧本读起来很快，书本身也不厚，陈砚安睡前正好看完。诗一样的语言，即使没有在舞台上呈现出来也足够美。
　　第二天陈砚安和父母去了西郊的一座山。西郊的山不高，也没什么景点，但很多人玩野线的人爱去。山顶有一座庙，陈母非要拉着陈池进去拜一拜，陈砚安没这个习惯，便在寺庙门口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等父母。等待的时候他闲着无聊搜了搜这座庙，发现网上说这座庙求姻缘挺灵。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网上一些帖子写的有鼻子有眼，陈砚安看的有趣便一直往下翻。正看到一个网友激动描述他许愿的过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陈砚安往手机屏幕上方扫过去：周决。
　　他接了起来。
　　周决还是和往常一样，声音不高不低地叫了声“陈哥”。
　　两人自上次看剧后就没有联系过，现下相互寒暄着，也不显尴尬。现在的周决少了些刚认识时的冷，多了点热络。
　　陈砚安猜想周决是想找他细聊《千桃》这部剧的事。他大致已经梳理出了自己的观剧感想。但这部剧这次连着演十天，一天一场，中间只休一天。陈砚安一直没主动联系周决就是觉得对方这段时间肯定很忙很累，就想着等他忙完了这阵再说。
　　一算时间，现在十场应该已经演完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陈砚安笑着说：“什么时间方便出来吃个饭？该给你交作业了。”
　　电话里的周决被“交作业”这个说法逗笑了一声，随后说：“我打电话就是这个事。陈哥，我老师想见见你，方便吗？”
　　陈砚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决提醒：“就是你朋友那两张票，我问我老师要的。”
　　陈砚安记得这一茬，但还是没理清楚逻辑。他眨眨眼，又皱皱眉，想了又想，最终艰难道：“他想见我，就因为，我要了他两张票？”
　　周决在电话那头明显也愣了，一时间没有说话。陈砚安看着不远处系满红丝带的祈愿树，依旧凌乱。
　　周决安静了几秒，语气有些犹疑地说：“抱歉，但你们应该是见过的。”
　　陈砚安满脑子问号：“我们见过？”
　　“《千桃》首场，你们是邻座，”周决说，“老师的票给了你朋友，我的两张票一张给了你，一张给了老师。”
　　“老师回来还和我提了你。”
　　陈砚安：“……”
　　他脑子里缓缓浮现了笑眯眯老先生的那张脸。
　　陈砚安摸了摸额头，无力道：“……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他给我说他是找黄牛买的票。”
　　周决笑了：“老师爱开玩笑。”
　　陈砚安回想了下老先生的长相，问周决：“我记得见你老师第一眼的时候确实有些眼熟，他是……”
　　“钟琦。”周决很快回答，“你认识吗？”
　　“……”陈砚安再次无力地捏了捏眉心，说：“当然知道。中央剧院台柱子，我之前也看过他飙戏的片段。”
　　陈砚安面无表情地想，果然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尤其是会演戏的人，他完全没看出来老先生在诳他。
　　“抱歉啊，我那天没认出来。”陈砚安说。
　　“没事，”周决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钟老师的剧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年前的，那时候老师比较瘦，现在胖了不少，你没认出来正常。”
　　陈砚安倒没怎么在意这个，他问：“钟老师见我做什么？”
　　周决很诚实：“老师说，你对话剧的看法很有意思，虽然传统，但有自己的见解。”
　　陈砚安：“……”
　　周决完全没觉得这句评价有什么问题，问道：“钟老师托我问你方不方便，我正好最近想约你聊聊《千桃》，就想问下你能不能去老师那里一起谈。”
　　“去老师家里吗？”
　　“对。”
　　“钟老师都开口了，我肯定要去。”陈砚安笑着说。虽然对方是全国闻名的艺术家，但陈砚安从来不怯场。
　　他又问：“什么时候？”
　　周决知道陈砚安上班时间固定，便问下周末可不可以。
　　陈砚安答应下来。
　　陈砚安和周决敲定了时间便挂了电话。陈池和陈母从寺庙出来有一阵了，见陈砚安在打电话就一直没过来，在祈愿树那边转来转去。
　　陈砚安收起手机往父母那边走去。陈母问他：“厂里有事？”
　　“没有，”陈砚安说，“一个朋友。”
　　陈母松口气：“每次你一接电话就是被厂里叫走，我现在看见你打电话就害怕。”
　　陈砚安笑笑，随手摸了摸低处的红绸。
　　陈母看着他的动作，慢慢凑近到陈砚安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要挂一个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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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决不是借钟老师约老陈的，他很单纯地以为钟老师就只是欣赏老陈，所以想见一见他而已。
　　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比较晚，抱歉哦。


第17章 17
　　陈砚安之前从不觉得母亲八卦。
　　或许是由于他的第一段感情太过稳定，没什么波折与意外，导致陈母八卦的心态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陈砚安离了婚，陈母就总是想着陈砚安的第二春。
　　邓年年摇着酒杯，毫不意外：“能理解，阿姨也不是催你赶紧再找一个，主要是想让你身边有个人，舒缓舒缓心情。”
　　邓年年看了陈砚安一眼，直说道：“毕竟你和靳卓那么多年感情，这说离就离了，你心里肯定觉得不好受。阿姨怕你过的抑郁。”
　　陈砚安听完邓年年的分析，笑了笑。
　　邓年年往陈砚安这边凑了凑，纠结了会儿，小声说：“老陈，你离婚也有一年多了，时间可不短了。”
　　陈砚安睨了邓年年一眼，知道他的意思，笑道：“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
　　邓年年知道陈砚安万事随心的性格，他微微皱了眉，说：“你和靳卓就是太水到渠成了。我给你说啊，这种事情要主动追求才能掌握先机，遇见顺眼的要冲，不损失什么。”
　　陈砚安还是笑着不说话，目光盯着吧台小哥身后的酒柜。
　　邓年年眉间皱成了川字，盯着陈砚安说了一句：“你以后少来我这边，我这儿又不是gay吧。”
　　陈砚安一口饮料呛在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他不可置信地看了邓年年一眼。
　　邓年年的样子还挺严肃，他摸了下摸自己的耳钉，片刻后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翻着手机说：“这样，我认识几个开gay吧的朋友，他们的店还算靠谱，你记下店名。”
　　陈砚安毫不留情地拍了邓年年一巴掌，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再胡闹我不帮你介绍改水电的同事了啊。”
　　邓年年要装修新房，到处找改水电改的好的公司。陈砚安一个同事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便说把他微信推给邓年年让他看看。
　　邓年年眉头还是皱着，评价了一句：“你就是太佛。”他也不再说别的，把手机在大理石台面上磕了磕。
　　陈砚安并不觉得自己佛系，他喝了口柠檬水，笑着说：“遇见合适的我肯定不被动，我有数。”
　　邓年年瞥他一眼，知道陈砚安说的是实话。陈砚安主意正，也确实不是事事被动的人。
　　他和陈砚安碰了下杯子，问：“你同事靠谱吗？”
　　“我不少同事装修都是找的他们家，活儿好，价位合理。”
　　邓年年点点头，最近被装修搞得有点头大。他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陈砚安的工作原因，多多少少比他了解一些，便问：“我想周末去趟建材市场摸个底。你有空没？陪我去一趟。”
　　“没空。”陈砚安拒绝，笑着说，“别人先约了。”
　　邓年年不信，以为陈砚安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故意逗他，便双手合十，瞬间做小扶低：“陈工，帮帮忙。”
　　“真没空。”陈砚安一口一口喝着柠檬水，“和周决约好了。”
　　邓年年一愣：“你和周决？去干啥？”
　　“去他老师家聊天。”
　　邓年年眨眨眼，好像没反应过来。
　　“陈工抢手的很，要提前约。”陈砚安摇着杯子，里面的冰块当啷响，难得和邓年年开了个玩笑，“不像有些人，还把我往外推。”
　　邓年年瞪大眼，心想，好家伙，人家老师家都要去了。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总是说“我和周决不熟”。
　　陈砚安现在都忘了自己“和周决不熟”。
　　他和周决聊天越来越随性，早就放下了防备。周决从没提过靳卓，很好地把他和陈砚安的关系限定在了两人之间。
　　陈砚安和周决约的是周日，周六晚上陈砚安提前问了周决在哪里碰头，周决说他刚刚临时接到任务，第二天要去剧院代一位前辈给实习生上剧本研读，但很快就能结束。
　　陈砚安想了想，说：“那我去接你吧，一道走。”
　　周决没客气，直接说了“好”。
　　这次陈砚安到的时候没在门口看见周决的身影，约定时间也快到了，陈砚安怕周决找不着自己，便下车站在一边。
　　没多久陈砚安就看见周决从剧院里出来，手里拿着叠资料卷成卷。旁边有几个年轻些的演员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周决脸色冷淡，看不出情绪。
　　他站在门口和年轻演员说话的时候看见了陈砚安。陈砚安笑着抬了下手。周决也抬抬手招呼。旁边的几个年轻演员看见周决的动作，便都往陈砚安这边看过来。
　　“小周老师，那是你朋友吗？”一个男生问。
　　“嗯。”周决淡淡点头，不欲多说，“我还有事，你们还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我这段时间不排戏，但上午会来院里。”
　　演员们连连点头。
　　周决上了车，陈砚安打趣：“小孩们好像有点怕你。”
　　周决说：“确实有点。他们说我高冷。”
　　陈砚安转头看了周决一眼，笑笑没说话。
　　钟老师的家就在剧院不远，开车没多久就到了。
　　第一次上门，陈砚安自然不能空手，他带了点茶叶，是他朋友自家茶山种的，味道特别好，陈砚安给陈池带过，陈池每次都赞不绝口。陈砚安就联系他又买了点，给钟琦带了过来。
　　陈砚安下车开后备箱，周决在一旁说，“我好像有点不懂事儿了，什么都没带。”
　　陈砚安把后备箱关上，锁了车：“那就帮钟老师打扫卫生，卖卖苦力。”
　　周决确实什么也没带。钟老师妻子已经过世，儿女在国外，家里一直是一个人。这些年周决几乎是两三天就往钟老师家走一次，帮忙买菜收拾，现在师徒的关系就像父子，确实不需要过多客套。
　　周决带着陈砚安进了一个平房小院，院门没关，陈砚安看见剧院那天的老先生正在里面摆弄花草。周决敲了敲大门，喊了声“老师”。
　　钟老师抬头，看见周决和陈砚安，咧嘴笑了：“来了？”
　　他拍拍手上的土，笑着迎过来，看见陈砚安脸上笑意更大：“小伙子，我就说咱们能再见的嘛！”
　　陈砚安笑笑：“钟老师好，我姓陈，陈砚安。”
　　钟老师笑着点头。陈砚安把茶叶送出去，钟老师笑着说了声“有心”。
　　钟老师把二人带进屋里。这是老城区的老房子，院里很多一看就是上世纪的东西。陈砚安在沙发上坐下来，周决脱了大衣，给陈砚安和钟老师倒了水。
　　他弯腰把茶杯放在陈砚安手边的桌子上，低声说了一句：“你和老师聊。”
　　周决凑得有些近，呼出的气息洒在了陈砚安的脖子上。
　　陈砚安眼神闪了闪，随后笑着点了头。
　　周决便直接扎进了厨房，再也没出来过。
　　钟老师人很和蔼，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也很健谈。他和陈砚安随意聊着家常，问陈砚安具体是做什么的，平日里看过哪些戏，后来也聊到了周决。
　　周决是他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剧院招聘考核时一眼就看中了，觉得底子扎实，能力够直接登台。后来周决果真拿了第一名进了剧院，钟老师虽然已经退休，但还是和剧院开口，亲自带了周决。
　　周决这么多年没演过几次主角，钟老师不让他演。钟老师说，“话剧演员一入行就演主角是灾难，还没沉淀下来，杂念太多，挑不起大梁。”
　　周决就果真安安心心演了很长时间的龙套，后来是配角，近两年才逐渐开始演主角，被更多人认识。
　　话剧演员的工资都是不高的底薪加演出费，刚开始周决演的都是小角色，演出费很低。况且演员刚进剧院的头两年是不许接影视的，也没额外收入。那段时间周决过的很拮据，钟老师还接济过他。钟老师见过很多话剧演员都是因为经济原因从剧院辞了职，一心拍影视，但周决从来没动过辞职的心思，一心一意在话剧舞台上，很踏实，也很用功。用钟老师的话说，周决是那种有天赋有悟性又努力的演员。他对人物的诠释总是很独到，表演也自然干净，不拖泥带水。
　　陈砚安并不十分了解周决，听钟老师这么讲着，除了敬佩，却也并不意外，周决给他的感觉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似冷酷，却又平淡随性，不会随波逐流。
　　钟老师讲周决的时候，又顺带讲了讲当下话剧发展的现状，包括他在舞台上几十年来的所见所感。陈砚安听的很入迷，老一辈的艺术家，把戏剧作为艺术与事业，他们坚守传统又不忘创新，是真真正正有一种热爱在的。这种追求，他在陈池身上也见到过。
　　过了会儿周决做好了饭，一盘一盘往桌子上端。陈砚安也站起身跟着进了厨房。
　　周决正往碗里盛鸡蛋汤，见陈砚安进来，眼角带了笑意：“聊的怎么样？”
　　陈砚安从碗橱里拿过两个碗给周决递过去，笑着说：“还行，钟老师讲故事很有魅力。”
　　周决又问：“聊什么了？”
　　“聊话剧，聊剧院，”陈砚安看了周决一眼，笑着说下去，“也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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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演员一入行就演主角是灾难，还没沉淀下来，杂念太多，挑不起大梁。”这句话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位老艺术家说的，但我实在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了。


第18章 18
　　18
　　周决有些意外，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陈砚安。
　　“聊我？”
　　“对啊，钟老师讲了讲你。”陈砚安笑着，他看着周决怔愣的表情有些失笑，“放心，夸你呢。”
　　他接过周决手中的一碗汤，笑着说：“你很优秀。”
　　陈砚安接过碗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周决的手刚刚沾过水，很凉。
　　周决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钟老师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开吃。陈砚安等了钟老师夹了菜才动筷。
　　周决做饭味道很不错，这和他有些冷的气质不相符。陈砚安有些意外，夸了句好吃。钟老师哈哈笑起来。
　　“小周的手艺还是在我这儿练出来的，我做饭实在入不了口，跟厨房克。”
　　钟老师人很随性，没那么多规矩，吃着饭也不忘了聊天，三个人随意地吃吃聊聊，吃完后意犹未尽，谁也没有站起身，便继续聊。最后，周决问了陈砚安对《千桃》有什么看法。
　　陈砚安笑着问：“你是问你的表演还是这部剧？”
　　“先说说他的表演。”钟老师指了指周决。
　　陈砚安依旧是对周决的台词功底印象深刻，“台词很稳，而且有特色，情绪传达的都很到位。”陈砚安回想着，“人物把握很准，换个人演的话，可能不会这么演，可能会把他恶的比重放大，温情的一面带过。你把他对婷婷的爱放大了，而且让它并不畸形。”
　　周决认真听着，点了点头，问：“你是说他离城的时候那段戏吗？”
　　“对，”陈砚安说，“那段戏很棒，我印象很深刻。”
　　“别光夸啊，”钟老师笑了，“有什么问题没有？”
　　陈砚安想了想，如实说：“想不起来了，我不太懂表演。”
　　钟老师点点头，又问陈砚安：“那这部剧呢？整体的。”
　　陈砚安摸摸鼻子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委婉道：“钟老师，我实验话剧看得少，不好说。”
　　周决看了陈砚安一眼。
　　“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钟老师倒很直接，一针见血，“这戏过于精巧了，设计感太重。问题不少。”
　　其实陈砚安也是这个意思，他不喜欢玄乎的东西。但他对实验话剧确实了解十分有限，便不好多说。
　　陈砚安想了想：“我前几天看了编剧的另外两个剧本，也都是讲爱情的，但那两个剧和《千桃》很不一样。”
　　陈砚安说了两个剧名。
　　“那是李编的成名作。”周决站起身给陈砚安和钟老师续了茶，说，“两部是同一时期的，据说当时李编正在恋爱，写的很顺。现在来看也是经典。”
　　钟老师点点头：“那两部剧确实很出彩。现在过了十来年，看得出李编沉淀了不少。其实李编的本子一般都没什么问题，但不好排，太挑导演。”
　　陈砚安点头，没再说什么。这部戏虽说前期宣传很足，但演出期间的热度一般。以后还会不会再排演不好说。
　　周决又和钟老师聊了剧的其他问题，从剧本到表演到舞台设计，很多陈砚安都不懂，也就聊剧本本身内容的时候能插两句话。他也没想着一定要说，光是听这两位聊天就挺舒服。每个人在聊起自己专业领域的时候总是闪闪发光的，这在陈砚安和周决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三个人终于聊得尽兴，周决站起身收拾桌子。陈砚安要帮忙，被周决拦了下来。
　　他便重新坐在座位上喝茶，厨房里传来洗刷的声音。
　　周决收拾完进屋，说想清洗一下油烟机，可能得耽误一会儿，问陈砚安急不急着回去。
　　只要厂里没事，陈砚安就没事，更何况他挺喜欢和钟老师聊天。他笑着说“不急”，又问，“要请师傅吗？”
　　“不用，我来就行。”周决挽了挽袖子。钟老师不想让周决动手，想过两天请人来清洗。周决没答应，说顺手的事，油烟机不很脏，用不着拆下来，不用搞的那么麻烦。
　　钟老师找了双清洁手套，还有条围裙。陈砚安看着周决面无表情往身上系围裙的样子有些好笑。
　　钟老师年纪大了，午饭后又和陈砚安没聊多久就犯了困，撑不住去卧室睡了。陈砚安闲的无聊就去厨房找周决。
　　陈砚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决正弯身擦里面的油垢。周决长得高，身子微微前倾，弯着腰就能够到油烟机里面。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十分舒展，腰部微微下陷，呈现出好看的弧度。
　　周决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随后侧了下头蹭掉侧脸的汗水。这个动作很多爱运动的年轻男生都会做，周决做这个动作也显得年轻不少。
　　“钟老师去午睡了。”陈砚安说。
　　周决点点头。陈砚安走近了些能看见他脸上的汗水，额头、鼻尖、到脖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
　　“……你很热？”陈砚安蹙眉，“流了不少汗。”
　　周决抬起胳膊抹了抹额头，承认道：“确实挺热，厨房温度高。”
　　陈砚安四处看了看，最终问周决：“这边有你的毛巾吗？”
　　周决盯着陈砚安看了两秒，最终说：“卫生间有，灰色的是我常用的。”
　　陈砚安便去卫生间拿来了那条灰色毛巾。
　　他把毛巾折了折，往周决面前一递：“擦擦。”
　　周决说了声“谢谢”，便想摘下手套擦汗。
　　周决戴清洁手套习惯在手腕处绑上两个橡皮筋，这样能卡住腕口，水轻易进不去。戴上去的时候是挺容易，现在手套上都是油污，滑腻腻的，他一时间没弄下来。
　　“别弄下来了，一会儿还得带上。”陈砚安见状说道。他上前一步站到周决面前，微微抬高了手，示意他过来。
　　“来。”
　　周决看着陈砚安的动作，过了会儿才消化了陈砚安的意思。他怔愣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了头。
　　陈砚安的动作并不轻柔细致，就是很简单地帮他抹了一把脸。两人离得很近，周决能看清楚陈砚安的眼神，以及眼尾晕展开去的弧度。
　　陈砚安也能看清周决的眼神。
　　擦完后陈砚安立刻后撤，一边叠着里的毛巾，一边笑着说：“需要帮忙的话喊我。”
　　说完就走出了厨房。
　　周决捏着手里的钢丝球，低下头，抿了抿唇。
　　两人等钟老师午休醒后就告辞了。钟老师很喜欢陈砚安，临走前还送了他一本中央剧院建院周年册，很厚实的一本。
　　两人开车往回走，照例是陈砚安送周决回家。陈砚安现在对去周决家的路都挺熟了，也不问周决，也不开导航。
　　“你和钟老师关系真的很好。”陈砚安握着方向盘说。
　　“嗯，老师帮我很多。”
　　陈砚安笑着转头看周决，想了想：“你在钟老师家什么都做，你们像……像父子。”
　　周决看了一眼陈砚安，笑道：“你是想说我像女婿吧？”
　　陈砚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抱歉，钟老师给我说他前些年想撮合你和他小女儿来着，但你没同意，”陈砚安笑着问，“为什么不同意？钟老师女儿应该很优秀吧？”
　　周决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看了陈砚安几秒，淡淡转过头，目视前方。
　　“确实很优秀，”周决语气平淡地开口，“但不合适，我不喜欢女孩子。”


第19章 19
　　周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出了个柜，语气就像“我喜欢雨天，不喜欢晴天”一样淡然。
　　他坐在副驾上，整个人依旧是随意放松的姿势，好像也没期许陈砚安会给出什么回应。
　　陈砚安当时听着周决的话，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打了打。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这次见过钟老师之后，陈砚安和周决的关系好像近了不少。两人虽说平时依旧不怎么交流，但有时候周决会以请教剧本问题为由请陈砚安吃饭。陈砚安也从没推辞。
　　周决讨论剧本的时候倒真的很认真，他听着陈砚安指着剧本中某个人物的台词给他做建议，微微侧着头，眼神专注认真，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声音低沉好听。
　　有一次陈砚安捧着茶润嗓子，看着对面的周决，忽然笑着说：“你同事对你评价都很高啊。”
　　周决正拿着根笔往剧本上写东西，闻言抬头：“什么？”
　　“那本纪念册，我看了写你的那一篇。”陈砚安笑笑，复述内容：“态度认真，业务一流，沉默寡言。”
　　纪念册每一篇的大部分都是对演员本人的访谈，也会有剧院里其他人对演员的评价。陈砚安很认真地看了写周决的那一篇，周决对一些问题的回答都还算官方正式，正式中透着点不近人情。院里的长辈说他有天赋、表演灵动又扎实，但院里年轻演员谈到周决，评价都出奇地一致：冷漠、严格，甚至有个男生用了“吓人”这个词。
　　陈砚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决，只见对方合上笔帽，微微笑了笑：“那都是别人乱写的，做宣传，做不得数。”
　　陈砚安扑哧笑出声：“你这么说你们剧院的纪念册，宣传部知道得气死。”
　　周决依旧很诚实，不留情面：“嗯，都是赚钱的。”
　　陈砚安又抿了口茶润嗓子，随口问：“上次《千桃》的周边，也是宣传部搞的吗？”
　　“对，但那是剧组一个年轻演员提出来的，说别的剧院都在搞，宣传部就试了试。好像效果还可以。”
　　陈砚安点点头笑了：“我还买了个书签。”
　　周决往书包里装资料的动作一顿，反问：“你买了个书签？”
　　“嗯，书签做的挺漂亮，”陈砚安眯着眼想了想，“上面还有字，我挑的那个写着‘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我觉得挺有意思，就买了。”
　　周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答话。
　　陈砚安摸了摸下巴：“怎么了？”
　　周决又看了陈砚安一会儿，最终只说：“《千桃》周边每个剧组人员都发了一整套，你喜欢我可以送你。”
　　陈砚安连连摆手。周决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两个人的关系就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算是熟起来了，但也没什么更深的交流。
　　邓年年听说陈砚安和周决走得越来越近，感觉十分惊奇，说陈砚安估计天生和表演界的人有缘。
　　直到有一天，周决打电话说想约陈砚安一起爬山，陈砚安当时就笑了起来。
　　“爬山？”他正了正安全帽的带子，笑着说，“你这喜好怎么跟我爸一样。”
　　周决问：“你父亲也爱爬山？”
　　“对，周末会和我妈一起去。”
　　周决“嗯”了一声，说：“上次见面你说很久没去户外玩了，现在天气暖和了些，去爬山合适。”
　　陈砚安拿着手机怔了怔，垂下眼抹了一把安全帽捂出从额头上的汗水。
　　“行，去哪儿？”
　　周决想去爬山的地方还挺高级，不是他之前和陈池去的那种小山。周决还专门和他说，穿厚一点，登山杖什么的可以不用带，他有。
　　陈砚安很久没出去玩，工作闲着的时候还搜了搜这座山。一旁的林亦鸣不小心瞥到陈砚安的手机，随口问了句：“师父你爱爬山啊？”
　　陈砚安抬头看他一眼：“还行，这周末和朋友去玩玩。”
　　“哦，”林亦鸣坐到自己的工位上，说，“那座山我去过，不算难爬，风景好。”
　　陈砚安点点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去爬山的那天两人照旧开一辆车，是周决接的他，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接上了陈砚安。
　　北方的初春总能带给人好心情，过了长达数月的寒冬，看见久违的阳光都觉得弥足珍贵。
　　陈砚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很久没有专门出来玩了，平日闲暇时间，他一般都窝在家里看书看电影，顶多去一趟健身房。山上的景色也说不上漂亮，但荒凉中带着点绿意，有些自然的野性。陈砚安的心情的确畅快不少。
　　周决和陈砚安并排走着，他背着一个背包，一身黑色的运动衣，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
　　中途还遇见了周决的熟人，是几个老大爷。他们见到周决都很惊喜，连连叫着“小周”。
　　周决和他们打招呼，笑着叫“叔”。
　　老大爷走到周决和陈砚安面前，又打量了陈砚安一眼，问周决：“和朋友一起来的？”
　　“嗯，我朋友，姓陈。”
　　陈砚安便也笑着和老大爷问好。
　　后来一段路，几个人都是一起走的，边走边聊。陈砚安这才知道，这几个老大爷平日里常和周决一起爬山，算是“驴友”。陈砚安有些吃惊，待他和周决两个人落在后面的时候，小声笑着说：“没想到你和老人家们聊得来。”
　　周决笑着转头看陈砚安一眼：“确实，年轻人好像一般都不喜欢和我玩，觉得我无聊。”
　　陈砚安笑了：“有吗？”
　　“有，”周决很认真地点头说，“我玩的都比较没意思，一般也就是爬爬山，逛逛周围景点，也会去庙里拜拜。”
　　“去庙里？你信这个？”陈砚安有些意外，周决看起来不像是信佛的人。
　　周决低头，说：“也不算信。心里有事情，就会想着去。”
　　陈砚安点头，又问：“平时出去都是和家里人吧？”
　　“我一个人。”山路上有块台阶有些高，周决转身拉了陈砚安一把，平淡道：“我父母去世很早，我是爷爷带大的，读大学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现在就是一个人。”
　　“……”陈砚安顿时有些不忍，觉得自己戳到了人家的痛处：“抱歉。”
　　周决看着陈砚安有些懊恼的神情，笑了：“没你想的那么惨。”
　　他把书包往上背了背，平静道：“我父母是在我小学离开的，出意外。他们两个去外地，大巴车翻了，一车人没活下来几个。他们的财产都留给了我和爷爷。我爷爷很疼我，叔叔姑姑也经常照顾我，所以我小时候没受什么苦。”
　　陈砚安静静听周决说着，确实在他的脸上找不到太多难过的神色。
　　“他们走的太早了，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事，所以没太痛苦，就这么过来了。但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确实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很沉郁。”
　　这是周决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往。陈砚安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别人虽然总说周决冷，但他现在觉得这个人内里还是很有温度，会照顾人，心细，相处起来有分寸，舒服。他从没想过周决这种性格略有矛盾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没想到周决经历过这些。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看得出你爷爷很疼你。”
　　片刻后，陈砚安忽然说了一句。
　　周决略有不解地回头看他。陈砚安抬头对上周决的目光，低声说：“你性子好，应该和你爷爷有关系。”
　　“我性格好？”周决笑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觉得挺好。”陈砚安抬手擦掉鼻子上的汗珠。
　　周决微微低头看着陈砚安，片刻后笑了笑。
　　几个大爷回身招呼他们，两人便加快脚步赶上大队。
　　陈砚安长得好，性格又温和，尤其讨老人家喜欢。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坐在山路旁侧的石阶上闲聊，有个老大爷对陈砚安的欣赏简直要掩不住，笑着问了一句：“小陈，结婚了吗？”
　　周决闻言扭头，看了陈砚安一眼。
　　陈砚安喝完水，拧上盖子，笑了笑。
　　“结过婚，离了。”
　　老大爷自然不好再追问，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周决从包里掏出来一瓶酸奶，递给陈砚安。
　　陈砚安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
　　周决没说话，也没跟陈砚安对视，低头拧开自己的运动水杯灌了一口。
　　陈砚安看了周决一眼，没说什么，他坐在石阶上，随意往后一撑。
　　“嘶——”强烈的刺痛感让陈砚安下意识收回手，他低头一看，手掌一侧赫然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陈砚安皱着眉，转身打开包，准备拿纸巾擦擦。
　　“我看看。”
　　周决注意到陈砚安的动作，二话不说坐近了些，拿过陈砚安的手掌。
　　陈砚安的手掌摊开在周决的手上，周决的手指轻轻抚了下伤口周围的皮肤。
　　周决的手很暖，他看着陈砚安手掌的表情也很认真，微微皱着眉。
　　陈砚安咳了一声：“……就破了一点，不用管。”
　　陈砚安确实没打算管。他们天天和机器打交道的，手上划口子算是常事，也没人在意。
　　周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打开书包，摸出来一个创可贴。
　　陈砚安连忙摆手：“真的不用管，小伤让它自然愈合就行。”
　　周决仿佛没听见陈砚安在说什么，自顾自道：“手给我。”
　　他的表情有点冷。陈砚安叹口气，乖乖把手伸出去。
　　周决撕开创可贴，认真地贴在了陈砚安的伤口上。
　　“小伤也别不注意，会留疤。”周决松开了陈砚安的手。
　　陈砚安收回手，低头看了看，笑道：“能理解，你们演员注意形象。”
　　“这和是不是演员没关系。”周决说道，语气好像带了点不悦。
　　“小周细心，会照顾人。”一位老大爷笑着说。
　　陈砚安也笑笑，感受着创可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没再说什么。
　　那天他和周决回市区，照例一起吃了个饭。陈砚安许久没运动，一天下来实在有些累，走路都有些无精打采。周决把他送回去，陈砚安甚至在车里眯了一会儿。
　　周决把陈砚安叫醒的时候，陈砚安睡得还有些沉，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决，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累睡着了。
　　他自嘲道：“年纪大了得锻炼了。”
　　周决看着陈砚安疲惫的神色，略有歉意：“抱歉我考虑不周。”
　　“别这么说，”陈砚安笑笑，“我们厂区不让骑车，我一般都是走路来回跑，一天下来也有一万多步，运动量还可以。今天看起来，爬山还是不太够看。”
　　陈砚安说着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
　　“那我先走了。”
　　周决点头：“手尽量别沾水。”
　　陈砚安笑着答应。他下车，站在路边，微微俯身笑着对周决挥手。周决坐在车里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子离开。
　　陈砚安目送着周决的车子远去汇入车流，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
　　这几天天气好，今日又是阴历十六，月亮很圆很亮。天边无云，圆月成了挂在天上的孤寂。
　　陈砚安收回目光，低下头，紧了紧衣领。


第20章 20
　　20
　　一次爬山，陈砚安深深感叹自己的体力衰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着几天，他都是腰酸腿疼，早上起床都起不来。睡眠质量倒是有了显著提高，总是一沾枕头就着，做梦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毕竟睡得沉，休息足够，白天不会精神不济。
　　之后他们连着几周都没见面，只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周决在某一天告诉陈砚安，他过段时间就又得开始排戏，不是新戏，是中央剧院经典剧目的复排，最近一直在开会。虽说有前人经验的借鉴，但前人已有的成就也会给这些新演员们很大的压力。
　　陈砚安看着手机上周决发过来的消息，问了几句他演的角色之类，然后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陈砚安这边也每天焦头烂额。倒不是车间设备出问题。他们厂调来了新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把他们车间的管理层进行了大换血，人员变动很大，车间主任副主任，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有个隔壁车间姓张的作业长，年过四十，兢兢业业二十年，专业技术能力一直是一流，但由于说话直，一直也没升副主任。最近他实在看不惯新来的年轻主任的做派，在例会上几次直言车间管理有问题。结果直接被厂长从作业长的位置上撸了下来，派去做了个技术员。
　　陈砚安当时看见公告的时候，下巴都惊掉了，半天回不过神。这个作业长和他还算熟，隔壁车间的生产线设备复杂、容易出问题，这么多年，除了这个作业长没人搞得来。把他换下去，还能换上来谁？
　　陈砚安已经过了年轻意气的年纪。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对厂里领导层有诸多不满，但后来看多了人事变动，也能懂得：人家既然用你用的不顺手，为什么不换一个用的顺手的呢？
　　但张工实在太优秀了，在位者对优秀的人总是有所忌惮。余志当时看见公告的时候也实在没忍住，低声骂道：“谁能接张工的工作？厂长脑子有坑啊？”
　　陈砚安虽说没骂出声，但其实也深有同感。
　　厂长风风火火搞得厂里鸡犬不宁，有车间的临时工甚至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挂了白条幅。
　　没几天，厂里又传出来消息：张工辞职了。
　　陈砚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意外，但实在惋惜。张工的性格直爽，说一不二，必定是受不了这种气，与其让上班变得像上坟，还不如辞职另谋出路。
　　张工认认真真工作这么多年，厂长一个命令就把他多年的努力打了水漂，否定了所有，厂里每一个人都在惋惜。
　　有天中午，陈砚安从食堂出来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张工。
　　他其实已经挺多天没来上班了。陈砚安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一身常服，并没有穿工装。陈砚安努力作平常状，打了个招呼：“张工。”
　　张工见到陈砚安，笑了笑，抬抬手里的文件袋，说：“有几个手续没走完。”
　　这就是证实流言的意思了。陈砚安心里难受，叹口气，问了句：“张工辞职后去哪儿？”
　　面前高大的男人垂着手，手指粗糙。他用文件袋拍了拍大腿一侧，说：“有个朋友在外省自己开的厂，给的待遇不错。”
　　陈砚安点点头。张工又自嘲地笑了笑：“他几年前就劝我出来和他一起干，我不愿意。人年纪大了，不想轻易动，更何况老婆孩子都在这边。没想到，今天还是得走。”
　　陈砚安看着张工，说不出什么，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一直觉得，工作嘛，不顺心是常有的，忍忍就过去了。”张工微微笑着，倒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忍也是有限度的对吧？与其让自己天天不舒服，不如及时止损。国内这么多公司，哪里不能去？为什么要受这份窝囊气。”
　　陈砚安看着张工不再年轻的面容，怔了怔。
　　片刻后，他点点头，笑着说：“您说的对。”
　　张工笑着点了点头，往人事科的办公室走去。
　　张工走后，厂里日日唏嘘，屡屡听说隔壁车间又出了事，总有人说：“要是张工……”
　　周决有天晚上给陈砚安打电话，陈砚安还说了这件事。
　　周决听完也沉默了很久，说了句：“可惜。”
　　确实可惜，人才不被重用，甚至被逼离开，这在什么时候都是引人唏嘘的。
　　“顺着心意走，总不会出错的。”周决又说。
　　陈砚安听着周决的话，心下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什么。他拿着手机笑了笑，掠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刚才周决打来电话，陈砚安直接劈里啪啦一通倾诉，忘了问周决的正事。
　　周决这才回答道：“是钟老师，他老家亲戚寄来了点特产，我今天去老师家他给了我两兜，专门嘱咐我一兜是给你的，让我不要私吞。”
　　陈砚安笑：“替我谢谢钟老师。”
　　“嗯。”周决应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吧。”
　　陈砚安想了想，说：“你最近在排戏……都是下午排对吧？”
　　“对，下午和晚上。”周决说。
　　“明天中午可以吗？我这周休单天，明天周六是我的班。中午我从厂里出来一趟。”
　　陈砚安第一次被自己严苛的工作安排搞的有些无语：“抱歉，可能得让你跑一趟了，我最近事多，所以后天应该也得去厂里干活儿，没时间去找你。”
　　“没事，明天中午可以的。”周决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把你单位地址给我，我到了之后给你打电话。”
　　陈砚安道了谢，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周六日的时间虽然员工要值班，但管理并不严格，中午出去时间长一点，回来打卡晚一点都没关系。陈砚安值完班没换衣服，穿着工装开了车出厂区，停好车后下车站在一旁。
　　陈砚安一身浅蓝色工装站在马路沿上，插着兜，清俊挺拔。
　　周决下车后看陈砚安看了很久，看的陈砚安有些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周决反应过来后，没说什么，转身打开后备箱，把一大箱果干放到了陈砚安的车上。
　　得知周决还没吃午饭，陈砚安便带着周决去了旁边的一个小面馆。这家面馆面积不大，开在工厂旁边，顾客群体就是工人，因此量大，价格实惠。陈砚安和余志他们有时候吃腻了食堂，就会来这边换换口味。
　　他和周决掀开帘子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细声招呼：“两位？”
　　陈砚安点头：“两位。”
　　“往里走，里面有位置。”
　　陈砚安和周决往面馆里走。面馆以前是民房，依旧是几个小房间的格局。陈砚安转过一面墙，一男一女在一张桌前并排坐着，也都穿着工厂的工装。男人抬起脸，正好和陈砚安打了个照面。
　　男人看清是陈砚安，有些局促似的，下意识站起来，喊了声“陈工”。
　　站起身之前，陈砚安清晰地看见两人的手在桌下是交叠的。
　　陈砚安看着男人，又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坐着的女子，面上有些不好看。他顿了顿，点点头应了声“王工”。
　　周决看了男人和他旁边的女生一眼，淡淡转开头去。
　　男人不自然地笑笑：“来和朋友吃饭？”
　　“嗯。”陈砚安道，“你们吃。”
　　说罢就往里间走去。
　　落座后点完面和小菜，陈砚安一言不发地用茶水涮餐具，有些出神。
　　周决看在眼里，也洗着自己的茶具，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身转头，目光越过墙壁，看到方才的一男一女已经离开了。
　　片刻后，周决忽然问了句：“心情不好？”
　　陈砚安被唤回神志，淡淡笑：“怎么这么问？”
　　周决没回答，又问：“因为他们两个？”
　　周决没明说，但所指已经非常明显了。陈砚安一怔，随即笑出声，笑着摇了摇头。
　　周决知道陈砚安这是默认的意思，便又肯定道：“他们两个不是夫妻。”
　　陈砚安看着周决，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又摇头笑了笑。
　　“你们演戏的看的真清。”陈砚安玩笑了一句。
　　“抱歉，我可能不该问。”
　　“没事儿，”陈砚安轻轻笑了一下，把涮好的茶杯摆在面前，给自己和周决倒上茶水，转了转，说：“那个女生我不认识，男的是三炼的，我打过交道，但不熟。”
　　“他妻子在我们厂设备科，我们关系不错，人很好。”
　　陈砚安顿了顿，捏着杯子，皱了皱眉，声音沉下去：“前两个月刚休完产假。”
　　正巧这时服务生端上面和小菜，熟练地将碗盘摆在桌上，很快地离开。
　　周决抽出筷子，问：“你会告诉她吗？”
　　陈砚安反问：“我该告诉她吗？”
　　陈砚安话音一落，两人目光相接。周决的脸上没有笑意，恢复了陈砚安初见他时的面无表情，这样的周决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冷、难以接近。
　　两人目光相接不过几秒钟，答案已在不言中了。
　　陈砚安摆弄着筷子，心里还是不忍，明明身处旁观者看得明白的事，一放在自己身上，就瞻前顾后起来。
　　他叹口气说：“我会破坏他们的婚姻。”
　　“他们的婚姻不是你破坏的。”周决很快地说，口气不容置疑，“是出轨的一方破坏的，即使你不说，在他出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婚姻就名存实亡了。”
　　“可我还是会给他妻子带来痛苦，她知道之后……”
　　“陈哥。”周决打断他，声音有些沉。陈砚安抬眼看去，对方抽了张纸巾，正擦着自己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被蒙在鼓里或许会有一时的快乐，但清醒后总会有更大的痛苦。她总要知道的，越晚知道真相越难以接受。”
　　“两个人生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总有一些毛病不能被人接受。有的人不能接受抽烟，有的是喝酒，有的甚至可能是打鼾。因为任何事情离婚都是正常的，但是这些都能被理解，也可以商量。但是出轨。”
　　周决顿了顿，眼神有些凌厉：“出轨是底线，不能被原谅，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陈哥，你应该看得清的。”
　　周决的表情是很严肃的，陈砚安看得怔了怔。面前的男人很理智客观，而且陈砚安能感觉到，他并非是因为置身事外而客观。周决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冷静沉稳。
　　陈砚安用筷子拌了拌面，半晌后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周决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两人不再交流，周决吃饭很安静，陈砚安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周决方才的一席话。
　　“因为任何事情离婚都是正常的，但是这些都能被理解，也可以商量。”
　　他不禁抬头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后者低着头，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
　　陈砚安看着周决，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有些问题是可以被理解原谅的？”
　　陈砚安忽然说话，让周决的动作一顿。他抬头向陈砚安看过来，眼神有些疑虑。
　　他放下筷子，开口道：“嗯，有些小问题，不涉及原则底线的，我觉得可以商量着来。”
　　“那如果有些‘小问题’，对方就是无法接受呢？”
　　周决皱起了眉，面上依然不显什么表情，他好像猜到了陈砚安的意思，说：“那也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接受范围。”
　　“怎么问这个？”周决又问。
　　陈砚安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心里很烦躁，也很乱。很长时间以来他有意去回避的问题就这样又重新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锁着眉心，看着周决的清亮的眼神，脑子一热，忽然开口。
　　“周决，知道我和靳卓为什么离婚吗？”


第21章 21
　　陈砚安从不和人谈论他的感情问题。
　　他觉得，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当你在向一个人诉说的时候，言辞间必定就已经带上了立场，带上了对某种回应的期待。而对方也往往顺应倾诉者的期待，对一段感情作出评论。这样来看，无论怎样，没有人会是完全理智客观的。
　　况且，两个人之间的事，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有前因才有后果，外人不知道许多细节，因而没有资格进行评判。
　　就连邓年年，也只是知道陈砚安忽然有一天觉得很没意思，很不顺心，才决定离婚，具体原因陈砚安并没有告诉他。
　　眼下，或许是由于方才周决的一席话拨动了陈砚安心底的一根弦，或许是因为周决稳重的气质，或许是因为别的，陈砚安忽然就想要听听眼前人的看法。
　　他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他也不知道周决能否给他答案。但他想要信周决。
　　小面馆里的顾客渐渐离开，他们这间小屋里只剩了二人。厨房里的油烟机呼呼作响，邻屋有几个工人还在喝酒，笑声和高声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决的脸色甚至没有什么变化，他定定看着陈砚安，漆黑的眼眸里深不见底。
　　“为什么？”
　　周决沉声问。离婚声明里写的是“长期分居，聚少离多”，但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说辞。周决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自然也知道。
　　陈砚安把视线从周决的脸上转开，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他抿了一口，茶叶苦涩，没有余甘。
　　“你是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我和靳卓的关系了吧？”陈砚安先问了一句。
　　周决点了点头。
　　陈砚安微微笑了笑，也没追究周决是怎么知道的，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靳卓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说得上青梅竹马。”
　　周决没什么回应，只静静听着。
　　陈砚安看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考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交往四年，他大学毕业，我正好研究生毕业，就结了婚。我和靳卓认识时间太久了，也没什么热恋期，婚后就平平淡淡过日子，但我知道靳卓对我的在意，他确实爱我，我一直都知道，平时纪念日、节日什么的他从来都不会忘，有几次甚至在外地还赶回来给我惊喜。”
　　“我……”陈砚安皱了皱眉，好像有些难以启齿，“我也爱靳卓，曾经确实爱。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分开，之前那么多年，我从没感觉到我们之间有问题，吵架肯定有，但很快就能和好。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可以走完几十年的。”
　　周决依旧不作声，只静静看着陈砚安，他好像只是来倾听的，没有打算作出分析。
　　陈砚安又抿了口茶，呼出一口气：“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离婚的念头……大概是离婚前半年吧，那次他从外地拍戏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正巧厂里的设备出问题，我在现场几乎不眠不休地待了三天，所以他回来好几天，我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他。靳卓因为这个很不高兴。他觉得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们也那么久没见了，我却一头扎在工作里，对他不闻不问。”
　　陈砚安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周决慢慢地点了点头，终于有了表示，声音温沉：“可你确实走不开，你有工作。”
　　“对，我确实是因为工作。”陈砚安苦笑。他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所以当时靳卓说……说让我把工作辞了。”
　　陈砚安皱着眉，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稳的情绪：“他说，我的工资也没多少，占时间，还不如辞了。他赚的钱够养我们两个人。”
　　很多回忆并不美好，很长时间以来，陈砚安都在避免回忆起这段经历。倒不是它太痛苦，而是其中夹杂着太多陈砚安看不清的东西，越理越乱，越想看清越深陷其中，一切真相都变得模糊，陈砚安就索性不去想。
　　但陈砚安清楚的是，那次争吵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陈砚安没有抬头去看周决的神情，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当时听他那么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我们两个收入差距有多大，我一年的工资可能还算不上靳卓拍一部戏的零头。我一直以为这不是问题。这次吵架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靳卓之后没再提起过让我辞职的话。但那之后，我就觉得一切都不对劲，我看着靳卓，总觉得哪里变了，心里梗着很难受。”
　　“按理说靳卓只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不应该因为这件小事否定他，更不应该直接离婚。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太过于情感洁癖，我对别人要求太高了。别人的伴侣都是相互包容，我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这不是小事。”
　　周决忽然开口打断了陈砚安。陈砚安抬眼看去。对面的人神色冷静，面上不辨喜怒。
　　“他不尊重你。”
　　周决的声音是有些低沉的，他这样说话的时候少了热乎气儿，倒真的有些“吓人”。陈砚安被打断也没有生气，静静等着周决接下来的话。
　　周决抽出一张纸巾，缓缓擦着手：“他没有尊重你的工作。你上班赚的钱不如他多，所以他认为，是他在养你。”
　　这么说其实是非常不好听的。周决说完才意识到，他看了陈砚安一眼，低声说：“抱歉，我说话有点重。”
　　“没事，你说。”陈砚安不怎么在意。
　　周决点点头：“他能脱口而出让你辞职在家，说明他没有意识到你在养活你自己。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他的爱人。他应该尊重这些的，这是价值观的问题，不是小事。”
　　“他忙于工作经常几个月不回家，也没有资格要求你随时能陪他。”
　　周决垂手把纸巾扔进桌下的纸篓：“还有，你说靳卓只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也不同意。”
　　陈砚安抬手蹭了下鼻子。
　　周决顿了顿，好像观察了一下陈砚安的情绪，见对方没什么异样，便说：“他能说出口这种话，说明他心里有这个念头。即使他之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但有这个念头就足够说明问题了，想法本身就是不对的。这和刚才那个男人出轨的道理差不多，从他有出轨念头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婚姻就已经被他毁了。”
　　“我不觉得这是小事，更不是能商量解决的。你不用找自己的问题，错的不是你，是靳卓。”
　　周决说完便不再开口，静静等着陈砚安的反应。
　　陈砚安听完周决的话，只怔怔盯着周决，样子好像有些出神。片刻后，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周决觉得自己说话可能有些伤人，忽然有些局促起来，他抿抿唇说：“陈哥抱歉，我……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一个外人可能不该说这么多……”
　　陈砚安看了周决一眼：“没有，我不在意这些。”
　　周决还想说什么，陈砚安拿起桌面上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咱们走吧，我还得打卡，你下午还要排戏。”
　　说完也没等周决回应，便站起身，看也没看周决，径直往前台走去。周决看着陈砚安的背影，坐在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身，拿起手机离开屋子。
　　陈砚安付完账，正站在门口等周决，笔挺的水蓝工装，浆洗的领口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听见身后人的脚步，陈砚安扭头往后看，对上周决的视线。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笑了笑，说：“谢谢你跑一趟。那我先回去了。”
　　陈砚安说完，转身就要走。周决情急之下拉住了他。
　　“陈哥。”
　　陈砚安被拉住胳膊，视线顺着向上看去，周决的脸上又浮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欲言又止。
　　“怎么？”
　　周决的手上用了力，犹豫着说：“陈哥，我……刚才那些话，你别在意，我不该说。”
　　陈砚安打量着周决的神色，一时间没有说话。周决心下都觉得有些不定，陈砚安弯了眼睛，说：“没事，我不在意。”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说：“路上开车慢点。”说罢便扭头向自己的车子走去，再也没有看周决一眼。
　　周决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陈砚安打开车门，迈进驾驶室。
　　他把手揣进夹克的兜里，小半张脸埋进夹克的拉链里，闭了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22章 22
　　一连两天，陈砚安魂不守舍。
　　其实，那天中午，他算是逃走的。
　　周决说了那一番话之后，陈砚安的心绪忽然就很乱。有一些被遮蔽、他一直以来刻意去逃避的东西忽然被翻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出岔子，便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落荒而逃。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脑神经都去了哪里，只是在做饭、读书甚至开车的时候，会深思飘忽。
　　连邓年年都察觉了他的不对劲，说他被吸了魂儿。
　　陈砚安当时摇着一杯柠檬水，瞥他一眼，没作声。
　　周日陈砚安值班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回家吃个饭。陈砚安说自己还在厂里加班，陈母便也没再说什么。
　　挂电话之前，陈母也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砚安拿着电话的手一紧，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有，怎么了？”
　　“感觉你情绪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烦忧。或许是撞破了别人的外遇，或许是之后周决的话，或许是自己一直以来模模糊糊看不清、却突然呈现在眼前的真相，甚至或许是对自己曾经十数年感情的怀疑。
　　周一上班，陈砚安在车间看见了设备科的许工，也就是那天出轨男人的妻子。她当时正站在一台设备前弯腰查看着什么，时不时和旁边的工人笑着交谈。
　　陈砚安眼眸一暗，随便给林亦鸣交代了几句，抬脚向那边走去。
　　“许工。”
　　女子听到被人喊了名字，转过头。看到陈砚安后直起身，脸上绽出一个笑：“陈工。”
　　陈砚安也微微笑了笑。他看了旁边的工人一眼，问：“明达的合同是你在负责吧？”
　　许工怔了一下，好像没想到陈砚安忽然问这个，随即说：“是我，目前我们科的合同都在我这里。”
　　陈砚安点点头，说：“昨天明达一个负责人找我，说合同有问题，有些细节我不记得了，就来问问你。”
　　许工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看了旁边的工人一眼，跟陈砚安走到了一边。
　　“什么问题？”
　　陈砚安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子。许工年纪很轻，有些娃娃脸，乍一看上去还是个学生。陈砚安记得几年前自己去喝了许工的喜酒。当时，她温婉幸福地笑着挽着丈夫的手，两人在司仪的见证下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那不是誓言，违反了也没有惩罚，只是一个流程，或许甚至不能代表当时的心境。脱口而出很简单，没有人当真，起码新郎没有。
　　陈砚安总觉得有些不忍，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其实不是合同的事。”
　　许工一愣：“……那是？”
　　陈砚安扶了一下帽檐，看着许工清清亮亮的大眼睛，下定决心。
　　“许工，我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
　　许工更怔愣了，见陈延安一脸义正言辞，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没摸明白陈砚安的意思，大眼睛眨了眨。
　　“周六的时候，我在外面碰见了王工。”
　　许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莫名。
　　陈砚安说下去：“他……和一个女职工在一起。”
　　陈砚安就点到这里，其他也没再说什么。许工愣了两秒，明白了陈砚安的意思后，低下了头，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陈砚安以为许工起码会怀疑地追问两句，可他在对方脸上连生气的影子都没有找到，对方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疑惑。
　　“许工，你……”
　　“谢谢陈工。”许工把从安全帽下掉出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很低，依旧很温柔。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刚才见她的反应，陈砚安就猜到了这一层，但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你知道？”
　　“嗯，前段时间知道的。已经在准备离婚材料了。”
　　许工很平静，看来是早就接受了这件事。
　　“你们谈过了？”陈砚安问了一句。
　　“谈什么？”许工抬起脸，微微笑道，“出轨没什么可谈的。”
　　身后的机器轰鸣作响，许工的声音轻细却有力。陈砚安点点头。
　　他和许工面对面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一两句，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倒是许工先笑出声，说：“那我先去忙了。”她擦了一下鼻头上的汗，走之前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陈砚安说了句“应该的”。
　　陈砚安看着许工瘦瘦小小的背影，叹了口气。
　　心里憋着的事情说出去后，陈砚安以为自己心里放下了一颗石头，会轻松一些。
　　但事实上，他心里依旧梗着东西似的难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烦躁，完完全全是因为周决的话。
　　那天过后，周决再也没有联系他。虽说之前两人间的联系就算不上紧密，陈砚安也不会特意想着周决有没有给他发消息什么的，但他也知道那天自己的情绪不太好，甚至可能伤了周决。因此现在怎么看，陈砚安都是罪魁祸首。
　　有时候他看着微信列表里周决的头像，不断涌入的新消息把周决的对话框冲得越来越靠下，到后来要连划好几下屏幕才能翻到。
　　陈砚安照常地上班、回家，生活枯燥无味。唯一的调剂就是邓年年的酒吧。
　　这次陈砚安要了杯酒水，吧台小哥挺意外，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陈砚安调好了。干干净净的无色液体，只有杯口的薄荷叶做一点修饰，看上去非常寡淡。
　　就像自己这个人。陈砚安想。
　　酒精的苦涩混合着薄荷的苦香，陈砚安一口一口尝着酒水，感觉这个酒的味道，就算原本挺开心的人，也能喝出愁苦的意思来。
　　邓年年忙完，照例来吧台陪陈砚安坐着。见到他面前的杯子，挑眉一笑：“今儿又来消愁？”
　　陈砚安没搭理他。
　　邓年年让吧台小哥随便给自己倒了杯啤酒，问：“您终于想起我这儿来了？最近跑的倒挺勤，之前一连几周都没影。”
　　之前几周，陈砚安总是被周决约出去，也就没往邓年年这边来。
　　陈砚安咽下口中的苦酒，还没说话，邓年年又扎了一刀：“周决不理你了？”
　　邓年年有时候说话很直，又有点欠揍。陈砚安一口酒呛在嗓子里，看了邓年年一眼，无奈地转了转杯子。
　　邓年年咯咯笑了笑，说：“我还想着让你帮忙联系下周决呢，现在还有机会没？”
　　“干什么？”陈砚安问。
　　邓年年啧了一声：“请客吃饭啊，忘了？人家的话剧票。”
　　陈砚安表示抗拒：“周决最近排戏，很忙。”
　　邓年年：“没事，再忙也得吃饭啊。再说我又不急，等他忙完也行。”
　　陈砚安继续推脱：“那票其实不是他的，是他老师的。”
　　邓年年皱眉看着陈砚安，一脸不理解：“那也是人家帮忙整的啊，人家没出力？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砚安：“……”
　　邓年年往陈砚安旁边凑了凑，胳膊肘碰碰他：“我说真的，你俩随便找个时间，我和小白请你俩吃饭，地方你俩定，你帮忙约一下呗。”
　　陈砚安：“我把他号码给你，你自己约。”
　　邓年年又啧了一声：“我和他不认识啊，见都没见过，贸然请人家吃饭多尴尬。你俩都这么熟了，约一下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砚安：“……”
　　陈砚安这次终于没就“熟不熟”的问题发表意见。
　　他还在纠结自己上次那样给人家不爽，再打电话是不是挺尴尬，邓年年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俩吵架了？”
　　“……”这个词用的，莫名有点微妙。
　　“没有。”他立刻否定。
　　“那你纠结个啥。”邓年年不理解。
　　陈砚安咬咬牙，终于答应下来：“行吧。”
　　邓年年满意地笑了，他喝了口酒，犹犹豫豫地又说：“还有个事儿。”
　　陈砚安有点头大：“怎么？”
　　邓年年嘿嘿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小白挺喜欢周决的，你能让他签个名吗？随便一张纸上就行！”
　　“……”
　　陈砚安扶额，气结道：“你这是请客吃饭的态度吗？还有附带要求？”
　　邓年年也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这不是……机会难得嘛。”
　　陈砚安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口：“我不约了，你自己约，自己要签名。”
　　“别别别。”邓年年连忙抓住陈砚安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说实话我一直挺怵周决，尤其是看了他的访谈之后。还是你约，我不要签名了。”
　　陈砚安意外：“社交小王子还犯怵？”
　　邓年年“嗐”了一声，笑：“我们这种社交达人，最怕的就是周决这种人，太冷漠了，油盐不进，我们叽叽喳喳还惹得人家烦。”
　　陈砚安对“油盐不进”这个词皱了皱眉：“周决人挺好的，别这么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邓年年：“……”
　　--------------------
　　平平无奇的过渡章。


第23章 23
　　邓年年不急，陈砚安也不急，他照常上班，最近厂里事少，每天还算清闲。
　　林亦鸣终于开始参加市里的各种联谊活动，隔三岔五就来给陈砚安和余志汇报战果。
　　“你这么怂干什么？联谊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让你加联系方式的吗？”
　　“加了又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加了是要了解，了解感觉合适再发展，不合适就躺列表呗。”
　　“还有啊，联谊这种活动，就是看个眼缘。你稍微打扮打扮再去，虽说内在很重要，但第一次见面，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谁看得出你内在啊。”
　　“陈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余志语重心长地给林亦鸣上课，见陈砚安愣神，捅了捅他。
　　陈砚安坐在工位上，一瞬间被叫醒了一样，有些怔愣地看了余志和委屈巴巴的林亦鸣一眼。
　　他老实道：“我没联谊过。”
　　“问题不在于联谊。”余志简直想敲开林亦鸣的脑瓜，“你徒弟太怂了，去联谊就在那儿干坐着，也不说话也不玩游戏。明明有有好感的女孩子，愣是没好意思加人家。”
　　余志气简直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可能错过了真爱吗？！”
　　“机会永远掌握在主动的人手中！”林亦鸣被余志说的灰头土脸，马上就要发出呜咽声了。
　　陈砚安看着林亦鸣，觉得这小孩跟着自己有点委屈，毕竟自己没办法培养人家的情商。
　　自己的事都永远一团乱麻，看来情商是真的不行。
　　陈砚安有天下班早，晚上回了趟父母家。那天其实是工作日，陈砚安是临时决定回去的。他下了班开车出厂区，开着车的时候心思一动，就拐了个弯去了父母家。
　　陈砚安没提前打电话，陈池和陈母也不知道他要回来。陈母开门看见陈砚安的时候，眼神先是惊讶，随后就是闪躲。陈砚安看见母亲的眼神，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母一边给他拿拖鞋，一边小声说了一句：“靳卓在。”
　　靳卓一直很孝顺。之前两人没离婚的时候，只要不忙，靳卓都会和陈砚安回双方父母家看看。偶尔遇上工作挤在一起，靳卓也总会尽量抽空回老人家。更何况，两人离婚公开后，靳卓还没拜访过陈砚安的父母。他是该来的。
　　但这不代表陈砚安想见他。上次周决的话还回荡在耳边，陈砚安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现在见靳卓，无异于给自己乱成一团的大脑雪上加霜。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走。陈砚安淡淡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
　　陈砚安走进客厅，靳卓和陈池并排在沙发上坐着，两人看上去正在喝茶。
　　靳卓看见陈砚安走进来，眼里闪过讶异，他下意识站起来，尽力扯出来一个笑，喊了一声：“哥。”
　　靳卓作为明星，一直非常注重形象。即使来陈砚安父母家这种私人场合，靳卓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好像随时都可以走秀。
　　陈砚安脱下外套，挂在一侧的衣架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随后在一侧的小沙发上坐下来。
　　陈池估计没给靳卓什么好脸色，靳卓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陈池看了陈砚安一眼，给他倒了杯茶。
　　陈砚安接过来，把杯子捧在手里转了转，问靳卓：“戏拍完了？”
　　靳卓点头：“嗯。”
　　“叔叔阿姨还好？”
　　“挺好的。”
　　可能是刚被陈池怼过，靳卓情绪不高。陈砚安也不欲多说，陈池低着头喝茶，陈母也安安静静地吃着水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待了半天，靳卓知道自己不该待下去了，便站起身：“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陈母也跟着起身。陈池沉着脸说了一句：“也不用常来，你工作忙。”
　　“……”靳卓尴尬地看了陈砚安一眼，陈砚安站起来，简单说了句：“路上慢点。”靳卓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陈母关上门，指着地上一堆水果吃食，抱怨：“你们这是干什么，人家靳卓还带了东西的。”
　　“来看长辈，他不该带啊？”陈池瞪眼，“再说，我怎么了？又没骂他。”
　　陈母不赞同道：“靳卓从小就怕你，你看你刚才那脸色，跟骂人没什么两样，把人家吓得。”
　　陈池“哼”了一声。
　　陈母看了一眼依旧坐着嘬茶的陈砚安，叹口气，坐下拿着一个橘子剥，也不说话了。
　　陈砚安把茶杯放下，笑着说：“爸，您不至于的。离个婚而已，您从小看着靳卓长大，他往后肯定还得常往这边来。”
　　陈池看了抬头看陈砚安一眼，没作声。
　　陈母把剥好的橘子放进陈池手里，小声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护犊子。”
　　陈砚安也笑了，转而问陈池：“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陈池拿起桌面上的眼镜戴上，缓缓说：“能聊什么？靳卓是道歉来的。”
　　这也在陈砚安的意料之中。他问：“他怎么说？”
　　陈母看了一眼沉默的陈池，接嘴道：“靳卓好像还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离婚，他说他想来想去，觉得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忽略了你，让你不满意，才离婚的。”
　　陈母眼神忧虑地说完，又犹豫道：“小安，我觉得这不太像你会离婚的理由。”
　　陈砚安看着面目柔和的母亲，摩挲着茶杯边沿。茶叶还是之前陈砚安给家里带的，清香随着热气溢出，萦绕在陈砚安的鼻尖。
　　“我确实不是因为这个。”良久后，陈砚安开口。
　　陈母和陈池一同抬头，都看向儿子。
　　陈砚安抿抿唇，缓缓说道：“靳卓想让我花更多时间陪他。但我工作忙，没办法兼顾。”
　　父母听完陈砚安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
　　陈池瞬间炸了：“他平时在外面拍戏经常几个月半年不回家，还想让你陪他？！”
　　陈池的话让陈砚安想起周决那天在面馆说的。
　　他笑了笑，故作轻松说：“他可能不觉得我工作很重要，还提过让我辞职。我接受不了。”
　　“让你辞职？”陈池吹胡子瞪眼。
　　陈母也皱了眉：“这靳卓……怎么能这么想呢。”
　　陈池把茶杯往小桌上狠狠一磕，站起身，一眼看见靳卓拎来的东西，愤怒道：“以后让他别来了！当我儿子吃软饭的吗？！工作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以为自己挣得多了不起？！”
　　陈砚安赶紧站起身安抚老父亲暴躁的情绪：“我这不是离了吗？”
　　“这都不离留着过年吗？！”陈池虽然脾气不好，但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他简直炸成了刺猬，皱着眉说：“算我看错了他。”
　　陈砚安倒不觉得靳卓的人品有很大的问题，毕竟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靳卓什么人品他再清楚不过。但或许是长时间身处利益至上的娱乐圈，很少有人是能永远坚守本心、保持谦卑的。时间一长有了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但正常不代表正确，更不代表陈砚安能接受、能原谅。他心里扎了这根刺，有了不舒服的念头，这段感情就不可能再纯粹，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他在婚姻里感受到了不适，所以选择了离婚。他心里有模模糊糊却抓不住的念头，却没有去细想这种不适感的根源。之前他不敢想，或许就是在为靳卓遮掩开脱。他有意回避着靳卓已经对他缺少尊重、被利益迷了眼的真相，因为他不敢想，如果靳卓真的这样，那他们之前十数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直到被周决一语道破。
　　周决说话不留情面，却一针见血。
　　陈砚安开车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又开始重现周决那天说出的一番话。
　　他不知道周决是以怎样的心境进行评论。周决与靳卓是大学同学，不算熟可关系应该也不差；他又与自己走的越来越近，这个身份实实在在是有些尴尬的。
　　但陈砚安当时听的很认真，当周决让自己脑海中的模糊念头逐渐成型，那一瞬间，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像现在，陈砚安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准备约周决吃饭，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他和周决很久不联系了，周决可能是觉得自己那番话确实惹恼了陈砚安，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陈砚安脑子混乱，也不好意思迈出第一步。倒是邓年年，隔三岔五就催陈砚安一次，陈砚安实在推脱不过了。
　　他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过。就算没有邓年年这件事，他和周决也总是要说清的。
　　他定了定神，终于拨通了周决的手机号。
　　陈砚安把手机放在耳边，屏气凝神，脑子里开始排练一会儿的对话。
　　……竟然无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心想，周决会不会记仇不想理他了。
　　陈砚安叹口气，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去书房里随便抓了本书，盘腿坐着读。
　　翻开书，他没忍住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手机，安安静静，屏幕一片漆黑。
　　陈砚安按捺住心里的烦躁，屏气凝神开始读书。陈砚安拿书的时候没过脑子，现在一翻开才发现，这是一本日本爱情小说。
　　他读了两页，觉得情节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他翻回书封，是夏目漱石的小说《后来的事》。
　　他正回忆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读过这本书，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砚安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姓名：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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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讲的是男主角爱上朋友妻子的故事。其实情节与故事内涵和这篇文很不一样，但主人公都是随着本心走的。
　　抱歉今天晚了！用手机发的，格式错乱的话我明天用电脑改。


第24章 24
　　陈砚安立刻把电话接起来：“喂？”
　　“抱歉。”周决开口就是道歉，声音依然低沉好听，“刚刚在排戏。”
　　陈砚安看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表，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这么晚？”
　　“嗯，这几天排的比较晚。”周决顿了顿，说，“陈哥有事？”
　　周决的声音虽然尽力表现地平常，陈砚安还是听出来了，对方有些小心翼翼，之前的随性自然又没有了。
　　那一瞬间，陈砚安心里挺不是滋味。
　　“之前不是要了你两张票么，给我朋友求婚的。”陈砚安定定神，说，“他求婚成功了，想和未婚妻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
　　“对，”陈砚安加了一句，“我也会去。”
　　电话里的周决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答应道：“好，我会去的，替我谢谢他。”
　　陈砚安笑了笑：“说笑了，明明是谢谢你。”
　　周决在电话里好像终于笑了一声。
　　陈砚安心情轻松了一点，笑着问：“你这几天在排戏，应该挺忙？什么时候有空？”
　　“后天就可以。”周决说，“后天剧组休息。”
　　陈砚安答应下来。
　　他没有再开口，周决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陈砚安拿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
　　陈砚安纠结了一下，又说：“还有个事。”
　　周决立刻道：“你说。”
　　陈砚安摸摸鼻子，尴尬至极：“那个……我朋友未婚妻，是你粉丝。想要个你签名。”
　　周决听完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签名？”
　　陈砚安也觉得自己开口跟人要这个有些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对。”
　　“我也不是明星，”周决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还是第一次给人签名。”
　　周决顿了顿，问了一句：“女生叫什么？”
　　“司晓白。”陈砚安把三个字很认真地告诉了周决。周决记住，说：“行，我这两天练练。”
　　陈砚安被周决逗笑了。周决应该是没有生气。陈砚安莫名松了口气。
　　说完了正事，陈砚安依旧没有挂电话，他捏着手机贴着耳朵，头顶的白炽灯好像有些发热。
　　周决安静了一会儿，听不到陈砚安的声音，说：“那时间地点定了你发我。”
　　陈砚安回过神：“……啊好的。”
　　两人道了晚安，终于挂掉了电话。
　　陈砚安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缓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坐下来重新拿起书，视线低垂，看着封面的字，抬手摸了摸封皮上的字。
　　*
　　陈砚安把这个消息告诉邓年年，邓年年兴奋莫名，当场给小白打了电话报告喜讯。
　　“你要追星成功了！”邓年年大声说。
　　小白在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邓年年哈哈笑起来。
　　挂掉电话后，陈砚安笑道：“追什么星，他也不算爱豆。”
　　邓年年不满地瞪一眼陈砚安，说：“追星成功又不一定是明星，这就是一流行语，你怎么这么落伍。”
　　陈砚安：“……”
　　邓年年坐在休息室的小沙发上，低头划拉着手机，把一个餐厅的定位发给陈砚安，说：“这个餐厅吧，我和他们老板熟，包厢肯定能留出来。”
　　“那天不是周末，你能来吧？”
　　陈砚安：“厂里没事就行。”
　　邓年年心满意足，乐了一会儿忽然面目忽然凝重起来。他挪了挪椅子凑近陈砚安，小声问：“老陈，周决人怎么样啊？”
　　陈砚安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邓年年，随后淡淡转开视线：“怎么这么问？”
　　邓年年摸了摸后脑勺：“咱没怎么接触过演员啊。我就认识靳卓，还半生不熟的。别人又都说周决冷，你平时和他怎么交流？”
　　陈砚安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微微低着头，情绪平稳：“他不冷，挺随性的。”
　　邓年年皱了皱眉，明显不太信。
　　“刚开始可能确实有点闷，但熟起来就好很多。”陈砚安想了想：“稳重、也有温度。”
　　邓年年被陈砚安的用词激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怪怪的：“你有滤镜吧？你去网上发个帖子说周决‘有温度’？谁信啊？”
　　陈砚安也皱了眉，劝邓年年：“你平时少网上冲浪。看人设看多了变傻。”
　　邓年年：“……”
　　邓年年约的是市里一家挺高级的餐厅，陈砚安把邓年年给他发的时间地点转发给周决，对方过了几个小时简单回了句“好的。”
　　最近陈砚安都不忙，当天下午正常下班后便开着车直接赴约。他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一推开包厢门，邓年年和小白已经坐在里面了。
　　邓年年可能为了显正式，今天竟然穿了一套铁灰色西装，头发也梳得非常整齐，正低着头看菜单。他身边的小白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也少见地画了淡妆。
　　邓年年抬头看见陈砚安，抬手招呼了一下，视线便又回到了菜单上。小白站起身，弯了弯眼睛：“陈哥。”
　　陈砚安笑着答应，把手机的礼品袋送出去：“送你们的，新婚快乐。”
　　小白大方地接过，还没说话，一旁的邓年年探头过来，问了一句：“是啥。”
　　陈砚安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包厢里的衣架上，随便在一个位子坐了，说：“早就给你俩挑好了，一套餐具。”
　　邓年年心下高兴，却还是怼了陈砚安一句：“没创意。”
　　陈砚安没理他。
　　三个人传着菜单点了些菜。陈砚安随便问了问两人结婚的准备工作，包括新房装修的一些问题。小白说她最近已经在看家具了，准备基础水电、墙面什么的做好之后就买家具。因为陈砚安有过装修经验，对一些水电方面的知识也稍微了解，小白和邓年年就问了些这方面的事情，陈砚安听着，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瞄。
　　陈砚安其实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一些问题根本没听清，回答的也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到后来邓年年看不过去，往他后背拍了一下：“你听着我们说话呢没？我虽然没你了解但也不是傻子，你说的都是啥啊。”
　　陈砚安回过神，刚想反驳两句，包厢门打开了。
　　服务生握着门把手，微微侧身，周决走了进来。
　　陈砚安和周决已经几周不见，联系都很少。周决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棒球服，里面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黑色的宽松运动裤，打扮得很年轻。周决的穿着一直偏成熟，倒不至于每天西装革履，但看着很稳重，和他这个人的性格很搭。这样年轻甚至有些时髦的穿着陈砚安倒是第一次见，令人眼前一亮。
　　周决进来后，先环视了一圈，视线在陈砚安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反手关上门，淡淡点了下头：“抱歉，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是我们太早。”邓年年笑着站起身，和周决握了握手，“您好，邓年年，老陈的同学。”
　　她又揽过小白的肩膀：“我未婚妻。”
　　周决和两个人都握了手，脸上挂着很淡的笑意，很正经地自我介绍：“周决。”
　　他手上拎着两个礼品袋，大些的一个交给邓年年：“陈哥说二位马上要结婚了，这是新婚礼物。时间匆忙，没来得及仔细选。”
　　邓年年赶忙接过：“我们谢谢你才对，帮我们弄到了票，还是那么好的位置。”
　　周决微微一笑：“您客气，应该的。”
　　他又转向小白，把另一个小一些的袋子递过去：“陈哥说您是画家，还喜欢看剧。剧院最近出了文创，我选了个白页本，可以画随笔。”
　　他顿了顿，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下去：“……第一页签了名。”
　　小白惊喜地接过，依旧弯着眼睛笑：“谢谢您。”
　　小白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个大纸袋，声音不大地说：“我后来才听说那天的话剧票是你向你的老师要来的，很感谢你。这个送你。”
　　周决愣了愣，微微低着头，没伸手接。邓年年在一旁笑着说：“小白自己画的画，挑了两幅，送给你和你的老师，希望别嫌弃。”
　　周决回过神，接过纸袋：“谢谢。”
　　“老陈可是大功臣，今天把你请来。”邓年年笑。
　　周决这才跟陈砚安对视上。他面色沉静，目光沉沉地喊了一声：“陈哥。”
　　语气淡漠，不生疏，却好像也没有熟稔。但陈砚安看清了周决的眼神，眼神从不会骗人。
　　陈砚安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现在才微微笑了一下。
　　邓年年把周决和陈砚安的礼物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周决径直坐在了陈砚安身边，脱下外套搭在了椅背。
　　周决坐下的那一瞬间，陈砚安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茶香，不浓郁，却凛冽。他转过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对方拿过茶壶往自己的餐具里倒热水，微微低头洗着自己的餐具，感受到陈砚安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了陈延安的眼睛。
　　陈砚安把视线转开，喝了口茶。
　　邓年年让周决又点了两个菜。来之前陈砚安告诉过他，周决不喝酒，因而邓年年压根就没想着点酒水。朋友之间的私人聚会，也不用搞得像个社交场合让人紧张。
　　周决的话依旧不多，但也说不上冷，客客气气，只很偶尔地笑一笑。这副样子和他与陈砚安独处的时候还有差距，但也足够打破邓年年对周决的刻板印象，邓年年觉得这人聊得来，真诚。他一打开话匣子那可让人招架不住，能聊的上天入地。
　　小白是个话剧迷，能和周决聊的也很多，甚至对于一些话剧流派、舞台设计，小白都有了解。
　　相比之下，陈砚安一直没怎么出声。
　　外人对娱乐圈总是有些好奇的，邓年年问了周决一些拍戏的事情，周决回答得很有分寸，有意地避开了很多敏感话题，也完全不提其他演员。
　　邓年年周决演影视和话剧有什么区别，周决想了想，说：“要拿捏的程度不一样吧，影视要是按话剧那么演，观众肯定觉得过火。”
　　小白笑着说：“所以很多人觉得话剧表演夸张。”
　　邓年年对话剧的了解完全是被小白带的。他又打量了周决两眼，觉得眼前的人和访谈上表现出来的人确实不是完全一样的，更鲜活，也确实就像陈砚安说的，更随性。
　　他好奇地问道：“但现在走影视的演员更多吧，你为什么直接进了话剧院啊？”
　　周决两指捏着玻璃杯的边沿，低着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其实陈砚安也好奇过，毕竟留在话剧舞台上的人确实不多。但他觉得这只是个人选择，每个人作出决定都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所以旁人没必要问。
　　眼下邓年年把他心里的疑惑问出来，陈砚安便也竖起耳朵。
　　周决举起玻璃杯，抿了口茶。他看着杯中的茶叶起起伏伏，好像有些许犹豫地开口。
　　“我第一次进剧组是大二，感觉跟想象中的拍戏不一样。”
　　周决顿了顿，低声补充道：“剧组的氛围，我不太适应。”


第25章 25
　　陈砚安知道，周决与靳卓这种年少成名的不一样，他在进戏剧学院之前完全是素人，不了解现实中拍戏是什么样子，更不了解剧组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很多影视剧都是资本的产物，演员在很多方面并没有自主权，导演、演员、投资方之间不是合作而是等级关系，表演甚至可能完全让位于利益。
　　陈砚安虽然不碰娱乐圈，但也算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些那边的事情。他瞬间明白了周决的意思。
　　周决停顿了一会儿，他的指尖虚虚碰着玻璃杯，继续道：“从剧组回来后我迷茫过一段时间，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发现自己以前一直喜欢的东西并不是自己以为的样子。后来听人说，话剧院虽然挣得少，但相对而言更纯粹些，也是一个选择，我就报考了剧院。”
　　周决的声音不高，也没了笑意，他微微垂着眼，好像是在很平静地讲故事。酒店包间内的灯光打的足，打在周决的侧脸上，竟然有些朦胧。
　　邓年年笑了笑：“话剧院挺好的，没娱乐圈那么多是是非非。”
　　周决一点头：“确实是，我没想着要赚很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所以还是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偶尔去拍影视，属于赚外快，影视确实挣得多。”
　　“你这观念和老陈倒真像。”邓年年听了，笑着打趣了一句。
　　周决闻言，微微侧头看了陈砚安。今晚他们两人的交流很少，除了最开始打的招呼，其余时间几乎都是邓年年在喋喋不休，周决偶尔说两句话。按理说，这个饭局本身就是介绍周决给邓年年和小白认识，陈砚安只不过牵线搭桥，他不怎么说话很正常。但其实陈砚安清楚地知道，他有些心不在焉。
　　邓年年的话题终于转到了陈砚安身上：“你别看老陈现在又宅又木，以前可是个文青。”
　　陈砚安见邓年年指着自己，回过神：“谁又宅又木？”
　　周决倒是没在意，嘴角挂了笑意：“我知道，陈哥的剧本写得好。”
　　“那可不，”邓年年反应过来，“诶”了一声，“老陈写剧本的时候还读书呢，你俩那时候就认识？”
　　之前陈砚安只是给邓年年说周决和靳卓是同学，具体情况就没再多说，邓年年一向不在意这些细节，后来也没再过问。
　　周决眼神看向陈砚安，停留了两秒后移开，说：“不算认识吧，我以前演过陈哥的本子，见过几面。”
　　小白笑了：“那也算有过交情啊，到今天得差不多十来年的交情了吧。”
　　陈砚安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周决一眼，不说话了。
　　周决也转头看了陈砚安，陈砚安低头抿茶。
　　周决盯着陈砚安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邓年年：“您和陈哥是大学同学？”
　　邓年年一说这个可来劲：“哪儿啊，我俩初高中就在一个班，大学也同校，他电气，我计算机的。”
　　周决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起一条炸鱼吃了。
　　邓年年依旧哈哈笑着：“老陈上学那会儿和现在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决问。
　　邓年年搓着下巴想了想：“虽然看着还是人畜无害的温和样，但更敢说敢想，也敢尝试，更野一点。”或许是回忆起陈砚安学生时代的样子，邓年年摇头笑了笑，“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不敢想象吧？”邓年年揶揄了一句。
　　“不太能。”周决一板一眼回答。
　　陈砚安感觉有点脸红，瞪了邓年年一眼。
　　邓年年哈哈一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陈砚安也不看周决，自顾自盛了汤，小口小口地喝。小白又提起了别的话题，陈砚安没心思去听了。他的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了周决好听的声音，至于内容，完全排除在了脑外。
　　陈砚安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饭局结束。
　　四个人一同出饭店，又一同往停车场走。邓年年和周决在前面走着，边走边聊。陈砚安和小白都是话少的人，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邓年年和小白一起来的，两人临走时邓年年笑着又伸出手：“以后有机会常聚。我在朝阳路开了家酒吧，老陈知道。让他以后带你来，我请。”
　　“好的。”周决也伸出手握了握。
　　陈砚安和周决目送着邓年年和小白开车离开。停车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并肩而立。
　　车灯消失在远处，陈砚安把手揣进口袋里，忽然看向周决：“开车来的？”
　　“嗯。”周决应道。
　　陈砚安点点头。两人站的位置没有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打下来，微微照亮了周决的侧脸。
　　之前在面馆里的谈话还历历在目，之后几周没怎么联系，刚才饭局上也没怎么说话，现在两人这么站着，沉默得有些尴尬。
　　陈砚安看着周决月光下清冷的脸，突然问了一句：“这周末，有空吗？”
　　周决转头，眼神有些讶异。他顿了两秒，才反应道：“应该有。”
　　陈砚安点头，说：“一起吃个饭吧。”
　　周决的眼神又犹疑了些，好像又陷入了曾经总是想要跟上陈砚安节奏的状态，他不知道陈砚安为什么突然邀约，但还是答应下来：“好。”
　　陈砚安忽然笑了：“你也不问有什么事就答应啊？”
　　周决反应过来，笑了笑，没答话。
　　陈砚安见周决答应，点了下头，简单道：“那我先走了，回头把地点发你。”
　　周决点点头，陈砚安便往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
　　他上了车，打开近光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周决的身影。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揣在外套里，静静伫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眼神是看向何处。
　　陈砚安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视线。
　　*
　　当天晚上回家，邓年年就给陈砚安打了个视频过来。
　　“你看看人家选的礼物，多高级。”
　　视频里，邓年年拿着刚拆封的周决给的贺礼，全方位向陈砚安展示。
　　周决送的是一个漂亮的摆件，两只优雅的天鹅耳鬓厮磨，颈部圈出好看的心形。简单大方，灰色的金属材质看上去就很高级。
　　陈砚安还没说话，邓年年又说，“人家给小白的还是to签，那字写的，叫一个漂亮。”
　　陈砚安刚洗完澡，他擦着头发“嗯”了一声，“他问我小白的名字来着。”
　　邓年年对他的无动于衷表示不满：“你怎么这么淡定？”
　　陈砚安睨他一眼：“刚才饭桌上你恨不得立刻把我踹开抱周决大腿，我早看出来了。”
　　邓年年：“……”
　　“你别说，周决人真不错。”邓年年啧啧感叹。
　　陈砚安依旧是简单“嗯”了一声。
　　“客气礼貌，聊天也舒服，情商不低。”
　　陈砚安笑了一下。
　　“就是怎么感觉你俩关系有点奇怪？”
　　陈砚安动作一僵：“什么？”
　　邓年年打视频电话永远不停地晃，现在屏幕上只有他家的房顶和白炽灯，邓年年的声音飘悠悠的：“你们不咋说话啊，看着还没我和周决熟。”
　　“……”
　　陈砚安把手机搁在桌子上，手里叠了叠毛巾，敷衍道：“你和谁不熟。”
　　邓年年一想，确实有道理。他又随便扯了两句别的，便挂了视频。
　　陈砚安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时不时还会有一两滴水滴下来。他随便晃了晃脑袋，甩出一串水珠。


第26章 26
　　陈砚安平时不喜欢在外面吃，以前他和周决出去吃饭都是周决定，他不费脑子。这次他开口请了人，一时间却不知道去哪里。
　　好在陈砚安一向很虚心，他没打扰最近忙的四脚朝天的邓年年，转而在一天午餐的时候向余志和林亦鸣请教。
　　林亦鸣坐在陈砚安旁边，余志在对面，两人听了陈砚安的问题，都停止了咀嚼，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陈砚安捕捉到两人的眼神，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林亦鸣也皱着眉，满眼不解：“师父你问的好奇怪。”
　　陈砚安：“？”
　　“‘你们知道哪里适合吃饭吗？’”林亦鸣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刚才陈砚安的话，很是迷惑，“当然饭店适合吃饭啊，还能哪里适合吃饭？”
　　陈砚安：“……”
　　一旁的余志早已看清一切地笑出了声，一语道破：“小林，你应该这么理解你师父这句话；‘你知道哪里适合约会吗’。”他惟妙惟肖地模仿完，哈哈笑着看了陈砚安一眼，又看向林亦鸣，“是不是顺耳多了？”
　　林亦鸣恍然大悟：“噢噢噢噢！确实，师父你是这个意思啊？”
　　陈砚安：“……”他发誓他没这个意思。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没有，就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好吃的饭店推荐。”
　　“商圈那一块都挺好的，新开了个火锅店，我们一家子刚去过，味道不错。”余志还算靠谱，给陈砚安推了几个店。陈砚安拿手机搜了搜，记了下来。
　　由于陈砚安平时在厂里除了工作几乎不谈别的事，余志和林亦鸣发现了新大陆一眼互相给对方使眼色，一边使眼色一边还咯咯笑。
　　他们也知道陈砚安不喜欢谈私生活，尽管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陈砚安回去之后仔细搜了搜余志推的店，比较了一圈，最终还是选了新开的那家火锅。他在微信上问了周决一句：【火锅可以吗？】
　　这次周决回的很快：【可以的。】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周日可以吗？周六剧组可能要排到很晚。】
　　这周陈砚安是双休，他自然没什么不可，便回道：【好。】
　　陈砚安定好位置后给周决发了过去，周决回复了一个“ok”。
　　周日傍晚，陈砚安开车赴约。
　　这几天天气晴好，天空遍布了火烧云。陈砚安等红灯的时候微微抬眼看向天空，浅蓝的天上挂着几丝粉红色的云，细细碎碎像画家的随笔。
　　飘飘渺渺像暧昧的心情。
　　陈砚安提前到达定好的位置，坐下后，服务生送上来菜单。
　　他没想着自己点菜，便对服务生说等一会儿，服务生便转身离开。
　　陈砚安闲着无聊翻菜单，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火锅店总是热闹的，每张桌前都氤氲着热气，像人们团圆欢聚时的心情。陈砚安定的位置在窗边，窗外就是商圈的马路，霓虹灯照着青石板路，来来往往的人踩在上面，匆忙急促。窗外虽也热闹，但和窗内的温热氛围是不太相同的。
　　陈砚安收回目光，继续看面前的菜单。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进门后环视一圈，看到陈砚安后，抬脚往这边走来。
　　周决今天穿了一件衬衫，里面搭着一件白T，水蓝色牛仔裤，显得年轻又干净利落。
　　陈砚安合上菜单站起身，抬手招呼。
　　“抱歉，等很久了吗？”周决走到桌前问。
　　陈砚安：“没有，我也刚到。”
　　周决点了点头，便在对面坐下来。
　　“戏排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陈砚安叫来服务生，又把菜单给周决。两人吃菜都没什么忌口，便随便点了些。
　　吃火锅吃的就是个热闹，好像那白色的热气冒上来，人们之间的距离也会拉近。陈砚安看着对面不远处的人被白气模糊、微微低垂的眉眼，对方毫无所察似的夹菜，在酱碗里蘸一蘸，随后放进嘴里。
　　周决今天话不多，两人只随便聊着些七零八碎的事情。聊最近排的戏，聊工厂里的杂事。陈砚安作平常状，笑着聊天，周决是问什么答什么，也不问陈砚安忽然请这一顿饭究竟为什么。
　　“那两幅画很好看，”聊到邓年年的时候，周决说，“我送了一幅给老师，他也很喜欢。”
　　“小白算得上才女，”陈砚安笑着说，“性子又内向安静，邓年年追了她好久她才答应。”
　　周决微微笑了：“他比较活泼，应该很有点子。”
　　“哪儿有，你别看邓年年玩的开，凡事一有关小白就愣头愣脑，”陈砚安笑了，“当年也是闹过笑话的。但小白看得清，知道邓年年的心意。”
　　周决一时间没有说话。
　　“追人不是光靠机灵就行的，”陈砚安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再笨的人，只要真诚，总能打动人。”
　　“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个总该知道的。”陈砚安笑着说。
　　“我……”周决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最终微微低了头，安静吃饭。
　　两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锅咕嘟的声音。
　　陈砚安转着茶杯，忽然问他：“谈过恋爱吗？”
　　周决一愣，他看着陈砚安，如实地答道：“没有。”
　　“看出来了，”陈砚安抿着茶，笑，“没什么经验。”
　　周决微微皱了眉，好像预感到陈砚安要说什么。他呼吸都放缓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陈砚安见周决不说话，笑了笑。
　　“我感情经历不多，但也是谈过恋爱结过婚的。”
　　陈砚安依旧温和地笑着，捧着茶杯：“你在我身上的心思，我看的明白。”
　　周决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茫然，好像忽然间掉入了一个深渊里。
　　面前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响着，热气不断上涌，模糊了陈砚安的眉眼。
　　大厅里人声喧闹，甚至有人喝酒划拳，高声笑语传过来，却传不到两人的耳朵里。
　　世界好像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定了格。
　　周决宕机了很久，久到陈砚安都以为周决不会再开口。他心里正叹气，只见对方深深呼吸，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搓了搓手指。
　　“……抱歉。”
　　周决开口，声音发哑。
　　听到周决说完这个词，陈砚安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
　　好像一直飘飘忽忽在眼前晃悠的念头忽然被自己抓到了手里。
　　他敛了笑意，缓缓放下茶杯。
　　“陈哥，我确实对你有……有那种心思。”周决不敢抬头，他的手搭在木桌边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这段时间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我……”
　　“你不用道歉。”周决还没说完，陈砚安打断了他。
　　周决抬起头看了陈砚安一眼，对方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安静，专注认真。
　　陈砚安与周决对视几秒，忽然别开了眼，重新端起茶杯。
　　陈砚安的手骨节突出，甚至有些粗糙，一看就是长年在车间维修设备。他端起茶杯缓缓送到嘴边，中途停顿了一下，抬眸再次看向周决。
　　“周决，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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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只有周五的时候发文时间比较阳间……


第27章 27
　　其实，周决的示好并不明显，更不张扬热烈。
　　陈砚安甚至不确定周决是不是在“追”自己，毕竟很多事情是朋友之间也可以去做的。周决似乎只是在默默地想要和自己走得更近一些，他只是在顺着自己的本心，想要对陈砚安好。
　　但当心里对一个人有好感，是根本掩饰不住的。陈砚安一直非常通透，他虽然只谈过一次恋爱，但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他能敏感捕捉到别人的爱意。更何况周决的温度虽不灼热，却足够熨帖。
　　陈砚安感觉得到，周决虽然挺随性，但在感情关系上过于闷，实在算不上“主动”。若是自己不迈出第一步，想必他是不会主动说出口，或者等到他有自信说出口，黄花菜都凉了。
　　陈砚安说完“我不介意”这句话，低头抿了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对面的周决依旧茫然。
　　面前的火锅依旧咕嘟作响，白气不断上涌，在他与周决之间飘舞。陈砚安抬手关掉了火锅，白气渐渐消散，周决的面容便更清晰了些。
　　周决好像彻底搞不清状况了，整个人被震得魂游天外。
　　他整整一分钟都没说话，目光怔愣。
　　陈砚安见对方的样子，有些疑虑：“是不是我没说明白？”
　　周决的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意思是，”陈砚安想了想，换了个表达方式，“我们可以继续相互了解。”
　　“……”
　　陈砚安说完这一句，周决好像并没有更明白些，眼神依旧怔愣。
　　陈砚安也没再说别的，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嘬着大麦茶，等着周决自己消化。
　　待到火锅的白气完全消散，周决终于回过了神，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到陈砚安身上。
　　“……相互了解？”
　　周决的声音有些哑，少了平日里说话的清澈。可能是情绪不稳，陈砚安想。
　　陈砚安捧着杯子，笑了笑：“对，相互了解。”
　　“你指的相互了解是……”
　　“合适的话，就在一起。”
　　陈砚安没等周决说完，径直打断了他。
　　周决的话被堵在嗓子里，又一次语塞，脸颊甚至开始泛起了红，陈砚安恍惚间觉得，对方的眼眶似乎也红了些。
　　陈砚安没多想，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唤回周决的神智：“又愣了？”
　　周决眨眨眼，随即掩盖似的抽了张纸巾擦手，声音有些低：“抱歉，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发现了？还是没想到我直接交底了？”陈砚安笑着接过周决的话。
　　周决抬手碰了碰鼻子：“都没想到。”
　　陈砚安给周决倒了茶，笑道：“咱们年纪都不小了，这种事就没必要猜来猜去的了，我觉得放到明面上说会更好。”
　　周决接过茶，依旧垂着眼，“嗯”了一声。
　　陈砚安见周决已经镇定下来，便拿出谈正事的架势：“先相互了解，合适后在一起，能接受？”
　　周决几乎没有犹豫：“能。”
　　陈砚安点点头，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口转了个圈。
　　他又喝了口茶水，说：“既然今天是来交底的，有些事情，我得先和你说清楚，你自己权衡一下看能不能接受。”
　　周决看着陈砚安，点了点头。
　　“之前给你说过，我和靳卓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关系走得特别近。”陈砚安如实说，“我爸妈都是看着靳卓长大的，所以即使我们离婚了，以后逢年过节，靳卓可能也会往我父母家这边来，甚至你们可能会碰面。当然，我有时候可能也会去靳卓父母家走一趟，但我会尽可能少去。”
　　陈砚安看着周决，问：“介意吗？”
　　周决点点头，面上平静：“不介意，应该的。”
　　陈砚安点头。面前的周决很认真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砚安。
　　周决极少这么紧紧盯着陈砚安，简直有点“露骨”的意思了，陈砚安觉得脸上温度高了一些，他咳了一声，喝口茶：“我和靳卓，从恋爱到离婚，一共十年。”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决，见对方面色不变，定定神说下去：“如果算上少年情谊，快要三十年。可以说，我之前的人生一直有靳卓的影子。”
　　“我既然已经和他离婚，感情上肯定是已经断干净了。但是周决，我得承认，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不可能说抹就抹，也不能完全否定，它不会消失。不管好的坏的，靳卓在我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陈砚安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心里却也有点紧张。他是在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摊开展现给周决，把他们两人以后可能会有的龃龉提前摆出来。有些人有感情洁癖，不能接受前任尤其是这么深刻的前任的存在，他并不觉得周决是这样的人，但他想让周决有选择的机会。
　　周决依旧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陈砚安的下文。
　　“你和靳卓是大学同学，交友圈子肯定有重合。我认识靳卓的一些朋友，里面应该有不少人你也认识。他们知道后，可能会议论你。当然，也可能有最坏的情况：我的身份意外曝光，公众都知道你和靳卓的前夫在谈恋爱。你也算公众人物，这种事情被曝出来对你的影响有多大，肯定不用我多说……”
　　“陈哥。”
　　陈砚安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么久，周决终于第一次打断了他。
　　陈砚安向对面看去，冷静下来的周决面色沉静，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你和靳卓的感情，有就是有，它毕竟有过美好，我真的不在意。我不在意你之前怎样，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他看了一眼陈砚安，继续说道：“你也没必要为别人议论我担心，如果我们好了，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和别人没关系，他们想怎么说是他们的问题。这个我拎得清。”
　　“我不火，也从不分享私生活，更不会把在意的人推到台前。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你说的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了……”
　　周决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行得正坐得直，我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决的身板确实是挺直的，丝毫不惧的样子。他的语气，好像是在给陈砚安保证，好像已经把两人的关系规划进了未来。陈砚安承认，那一刻，他的心动是实实在在的。
　　为眼前这个人，为他言之凿凿的话。没有什么海誓山盟和感人的誓言，周决从不夸海口，却总让人感觉到踏实。
　　陈砚安的耳朵热起来，他慌乱中低了头抿茶，茶杯已经空了。
　　他只好把茶杯放下，指腹在茶杯上摩挲。半晌，他笑了笑，说：“好。”
　　周决看着陈砚安，似乎也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点了头。
　　两个人吃完饭出了火锅店。时间还不算晚，夜生活刚开始，步行街上人流如织，小孩子们拿着闪光气球跑来跑去，年轻人们拿着手机摆着各种姿势拍照，花坛前的情侣难舍难分地拥吻。
　　陈砚安和周决都把车停在了不远处的停车场，需要步行一段路。两人肩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陈砚安心里压了很多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轻松了不少，但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他总觉得有些尴尬，甚至脸红心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年过三十还因为这种事情小鹿乱撞，陈砚安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周决，对方正好忽然停了脚步，扭头对陈砚安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陈砚安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决向不远处小跑过去。
　　他看着周决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女生面前，女生骑着车，车上载着许多各式各样的花束。今天并不是情人节或七夕，但商业街这种地方，卖花的人永远不会少。
　　天色昏暗，陈砚安并看不清周决的动作。周决很快转身往陈砚安这边走来。
　　陈砚安的心跳顿时加快了。
　　周决走到陈砚安面前，微微低头，把一枝玫瑰递到陈砚安面前。
　　陈砚安还没有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玫瑰，一时间没有接。
　　“你可能觉得有些幼稚。”周决的声音传来，低沉清澈，泉水击石般击打着陈砚安的耳膜。
　　陈砚安抬头看去，周决正目光沉沉看向自己，商业街五彩的霓虹灯映着他的神色，照进了他的眼底。
　　“但我就是想送你花。陈哥，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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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姐妹们一起数一数，老陈这章一共喝了多少口茶。


第28章 28
　　陈砚安魂不守舍地开车回家。进了门手里还拿着那一枝玫瑰。
　　今天不是情人节，街上没有成束的玫瑰卖，周决只好只买了一枝。本来也是能买别的五颜六色的花，但周决说他不想。
　　以后买什么再说，但今天，他觉得一定要玫瑰花才可以。
　　当时陈砚安听了，脸上温度蹭蹭上涨。好在夜色深沉，没让身旁的周决看出来端倪。他不明白周决平时挺沉默的人，说话怎么有点让人招架不住的态势。
　　还有最后那句“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追你了”，陈砚安难得腹诽，明明就可以正大光明，谁让你自己有点闷，小心翼翼的还得对方猜。
　　陈砚安在家里逛了一圈，实在找不着能放花的花瓶，无奈之下只能把它拿到书房，拆了塑料膜，又剪短了枝干，插到了笔筒里。
　　玫瑰不愧是爱情的礼物，娇艳、热烈，浓郁的香气甚至让陈砚安想起了街上那对拥吻的情侣。不顾一切的相爱，只为荷尔蒙的释放，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枉这浓烈的红艳。
　　陈砚安看着笔筒里的玫瑰，抬手摸了下柔软的花瓣。
　　“交底”的第二天晚上，陈砚安给周决打了个电话。
　　周决接到电话的时候似乎还有点意外，以为陈砚安有什么急事找他。陈砚安在电话里笑了笑：“没事不能打电话啊？”
　　周决顿了顿，末了笑道：“能。”
　　“咱俩都忙，就周末有时间见面，工作日总不能一直不联系。”陈砚安说。
　　周决一时间没说话，他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相互了解还有这么多弯弯绕。陈砚安坐在书房转椅上，往后靠了靠，问：“在做什么？”
　　周决很快回答道：“写人物小传。”
　　陈砚安知道很多演员都有给人物写小传的习惯，但一般这个都是拍戏前做的工作，他好奇道：“你们不是排了挺久了？怎么现在才写？”
　　周决笑道：“之前没写。这几天排的不顺，导演生气了，让我们每个人写一份，明天交给他。还规定了字数。”
　　“多少字？”
　　“两千。”
　　“……”陈砚安又同情又好笑，“把你们当学生了？还写小论文。”
　　周决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导演严格点，之后就顺。”
　　陈砚安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周决确实没什么时间，今天估计得熬夜。但这样打了个电话，两个人的心都能定下来，毕竟昨天陈砚安一顿火力输出，炸得周决实在有点懵，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个梦。
　　之后每天晚上，再忙周决也会给陈砚安打电话。周决排戏没有特别固定的时间，每天晚上结束的时间都不定，陈砚安不好打扰他，就总是等周决电话来。
　　后来才知道，如果周决在排戏，就算他打了周决也接不到。剧院规定，排戏的时候演员不允许把手机带进排练厅。
　　电话里两人聊点有的没的，有时候电话打的晚，陈砚安靠在床头，一边翻着书一边拿着手机和周决闲聊，听着周决温沉的声音，陈砚安心里也是踏实、温软。
　　周末的时候，陈砚安问周决休不休。剧组确实放了假，但周决上午有事，得去剧院一趟。
　　陈砚安便说去剧院找他。
　　“行，”周决答应很痛快，说道，“你直接进剧院，我给保安说一声，他不拦人。二楼一上去就是化妆间……”
　　“不用不用，”陈砚安原本想着和以前一样在门口等他，没想到周决竟然让他进化妆间等，化妆间相当于演员们的办公室，很私密，陈砚安还做不到正大光明地坐在周决的“工位”上等人。
　　他硬着头皮说：“你们化妆间我不好进，排练厅在哪儿？我在排练厅门口等你。”
　　周决没多问也没多想：“排练厅就在化妆间东边，二号排练厅，很好找。旁边有椅子，你到的早的话坐一会儿。”
　　第二天陈砚安把车停到公共停车场，进剧院的时候给保安说了一声来找周决，保安果然没拦，笑笑放他进去了。
　　剧院一层是剧场，二层往上都是办公区域和排练厅。陈砚安按周决说的找到二号排练厅，大门紧紧闭着，隐约还能听到人声。
　　他转了一圈，果然不远处的大厅里有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陈砚安其实还没想好一会儿去哪儿、干什么。他向来不擅长出去玩，之前几年时间几乎泡在了工厂里，现在要和暧昧对象“约会”，着实一头雾水。
　　他掏出来手机，不甚熟练地搜附近好玩好吃的地方，搜着搜着又觉得别扭，两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总不能去游乐场，也不能去游戏厅。
　　没过多久，排练厅的门打开，几个人陆续走出来。陈砚安站起身往排练厅门口走去，站在门口等。
　　出来的演员年纪都很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还很青涩。
　　一个女生一边收拾着背包一边往外走，可能是没怎么见过排练厅外有生面孔，盯着陈砚安看了两眼。
　　“你找谁？”女生问。
　　陈砚安微微笑道：“周决。”
　　“小周哥啊，”女生大大的眼睛很有神，她眨眨眼，笑出梨涡：“小周哥还在里面给人讲剧本，估计一会儿就出来啦。”
　　陈砚安看着这个女生有些眼熟，想了想想起来这是《千桃》的演员之一，虽说不是主要角色，但这个女生的演技很有灵气，陈砚安记住了她。
　　女生对着陈砚安笑了笑，跳着走了。
　　年轻演员们三五成群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打闹闹，看上去就很有朝气。一般来说，演员们需要能在外人面前放开情绪，所以外向的居多。陈砚安不禁想，不知道周决刚进剧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多久周决也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男生。
　　“你回去再想想。角色不是现代人，不要以你的现代眼光去揣度角色，要站在他的立场。图书馆有编剧的访谈录，也可以翻翻。”
　　周决的语气正经严肃，确实有些凌厉。男生卷了卷剧本，小声道了谢。
　　周决看见一旁的陈砚安，脸色温和了些。他对着陈砚安笑了笑：“等多久了？”
　　“一小会儿。”
　　周决转身锁上排练厅的门，对陈砚安说：“先去化妆间，我东西在那边放着。”
　　这个化妆间是专门给周决现在在排的那部戏的剧组的，今天演员们都不在，化妆间没人。
　　周决拿出钥匙开门，陈砚安说：“我看刚才出来的都挺年轻，年轻演员？”
　　“对，都是这两年刚进剧院的，也有一些实习生。”
　　“看着就活泼。”陈砚安笑了下，看着周决的侧脸，“你刚进剧院也这么有活力吗？”
　　周决转头看陈砚安，好像有些意外陈砚安的这个问题。陈砚安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眼底有几分玩笑的狡黠。
　　周决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一直很闷，不怎么说话，尤其在工作里。”
　　“看出来了。”陈砚安笑着点头，想了想说，“怪不得我不记得你，肯定在剧组见面的时候你一直没吭声。”
　　周决拿着钥匙的手顿了顿，没接陈砚安的话。他打开门，反手打开灯的开关往里走。陈砚安缀在周决的身后进了化妆间。
　　陈砚安看着周决挺拔的身影，刚想问周决今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就他周决走到靠里的一个化妆桌前，抱起一捧花，往陈砚安这边递过来。
　　香槟玫瑰，不多，十几枝扎成了小小的一束。
　　“怎么又送？”陈砚安莫名有些羞涩，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周决的眼神很理所应当，也很直接，丝毫没有忸怩的样子：“不喜欢？”
　　“没有，”陈砚安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周决，伸手接了过来，笑着说：“谢谢。”
　　陈砚安沉默地抱着花，看着周决安静地收拾东西，时不时说两句话。花的香气直往鼻孔钻。
　　上车后陈砚安把花放在了驾驶和副驾中间的位置。到了饭店下车前，陈砚安看着两人中间的一捧花，还犹豫了会儿要不要拿着去吃饭。
　　周决看着陈砚安，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笑：“放这儿吧。”
　　下车后陈砚安往饭店走，还是觉得心有不忍：“感觉把花放车上不太好。”
　　周决笑着拍了拍陈砚安的后背，有点催促他往前走的意思。
　　周决头天晚上就想好了今天的安排，两人吃完午饭，他请了陈砚安去看舞剧。这是陈砚安从没接触过的领域。虽然是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通过舞蹈表现出来，陈砚安也能直观地感觉到美，但很多动作的意义还是不明所以。
　　舞剧结束，陈砚安满头雾水地出来，边走边随口和周决聊舞剧内容，才知道周决以前学过舞蹈，但后来考了戏剧学院，舞蹈就搁置了。
　　陈砚安当时没按下心里的讶异，转头仔细把周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看什么？”周决问。
　　“一直觉得你身形漂亮。”陈砚安如实说。
　　周决愣了愣，笑道：“我就当你在夸我。”
　　陈砚安认真道：“本来就是在夸。”
　　两人看了剧，又在歌舞剧院旁边的一个小餐馆吃了晚饭，这里算是市区比较繁华的地区，陈砚安他们吃完饭在附近散步，随意走随意聊，老城区街巷狭窄，行人多，小商贩多，灯火下的烟火气让人心暖。
　　走了一会儿，陈砚安恍然觉得景象有些熟悉，一抬眼，忽然发现到了戏剧学院的北门口。
　　歌舞剧院离戏剧学院不远，他太久没来这边，已经忘了。
　　陈砚安恍然间停下了脚步，怔愣地看着门口年轻的学生欢笑着来来往往。
　　陈砚安曾经没少往戏剧学院跑，尤其是北大门，他几乎出入都从这个门进。北门外就是一条小吃街，他和靳卓谈恋爱的时候，晚上也经常来这边消磨时光。那时候，靳卓虽然已经有了些名气，但在名人聚集的戏剧学院并不算惹眼，二人就是平常的一对情侣，携着手走过漫长街巷。
　　现在故地重游，却是真真的物是人非了。
　　陈砚安看着校门出了神。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周决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都没发现，到你母校了。”
　　周决跟上他的脚步，一只手插进兜里，笑道：“我上学的时候常来这边，现在北门还是这么热闹。”
　　陈砚安笑着问：“要进去转转吗？”
　　“算了吧，不太想。”周决不再看向校门口，淡声说道。
　　“你的母校你怎么还不想？”陈砚安笑着随口问。
　　校门逐渐被两人甩在身后，越来越远。很多学生外出一天，现在正是回校的时候，两人便与年轻的人流逆行。
　　周决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眼里没有了笑，只剩下了温和沉静。
　　“因为靳卓。”


第29章 29
　　和周决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靳卓”似乎一直是两人之间刻意避开的话题，除了在火锅店那次交底外，二人几乎从没谈到过靳卓。毕竟是前任，前任的存在总不会使人好受，再没有存在感的前任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与陈砚安有过数年婚姻关系的人。
　　再者，陈砚安觉得没必要谈，已经过去了的人和事，就彻底与自己没关系了，以后自己会怎样，与靳卓无关，他相信周决也并不会受到靳卓的影响。
　　他顾及着周决的感受闭口不谈，没想到确定相互了解的关系之后，周决自己先提及了这个“禁区”。
　　陈砚安和周决对视了一会儿，先转开头，低低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意这个，”周决连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可能会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
　　陈砚安理解周决的顾虑，并且不得不暗暗承认周决的顾虑很对。周决的心太细了，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人的感受。陈砚安有关这所学校的所有回忆确实都与靳卓有关，但他方才片刻的出神倒不是因为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而只是单纯的感叹。
　　到这个份上，好像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感叹。
　　路边一对情侣拉着手跑过，两人都笑得甜蜜。
　　陈砚安听见周决的话，笑了笑。他往前走着，说：“其实没什么，我和靳卓也没有闹得很难看，况且青春回忆挺美好的。”
　　周决闻言点点头。
　　“我还怕你心里不舒服，不提靳卓。你自己倒说。”陈砚安笑了下。
　　周决说：“我说过我不在意，我担心你心里难受。”
　　周决说不在意，或许真的就是不在意。他的语气也很自然随意，没有矫揉造作、故作大方的样子。
　　“说一点不难受肯定不可能。”陈砚安呼出口气，声音平缓，“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
　　两人走过一个挂满彩灯的桥，小灯泡照着下面的行人。陈砚安抬头看着，可能也觉得新鲜漂亮，嘴角带了笑意。
　　他收回视线，继续缓缓说道：“其实靳卓挺好的，人不错，平日里也低调，没那么多事儿。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那种念头。”
　　人本质或许不坏，但一些事情就是无法挽回了。
　　周决侧头，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周决算得上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该他说的事情，他从不发表评论。
　　两人又走了一段，走过一段沉默。片刻后，陈砚安轻声问道：“你和靳卓，关系好吗？”
　　他记得周决之前说过，他和靳卓的关系“比较一般”，也不知道这个“比较一般”指的究竟是什么状态。
　　“说不上好不好，”周决好像没想到陈砚安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靳卓是年少成名，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我们不太能融进去。”
　　“我们？”
　　“我这种上学之前没演过戏，没有任何经验的。”周决说，他看着陈砚安笑了笑，“算是两拨人吧，但我们也会正常交流说话，只是关系没那么近。”
　　陈砚安点点头，懂了周决的意思。也就是止步于“同学”，没什么更深的交流。
　　“靳卓上学的时候很耀眼，”周决目视前方，好像在回忆往事，“长得帅，资源多，演技也好。我们都很羡慕他。”
　　他看了陈砚安一眼，见陈砚安与他对视上，又淡淡转开目光：“我也很羡慕。”
　　“你羡慕什么？”陈砚安笑了。
　　周决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决不说，陈砚安也不好再问。外人看来，靳卓确实让人羡慕：家庭背景、个人能力、甚至是外表，都很光鲜亮丽。
　　过了一会儿，周决又缓缓开口：“我性格比较沉闷，其实关系好的同学一直很少。完成作业或者参加话剧比赛都会临时建组，我和那些人的交情往往也就排戏的那段时间，戏一散，基本也就不联系了。”
　　“所以我和靳卓也就限于普通同学间一些交流，关系确实说不上好不好。”
　　周决的这种性格虽然有利于自处，但非常不利于建立人脉。偏偏演艺圈又是一个非常看重人脉的地方，有人脉才有资源，有戏的时候别人才能想到你。
　　或许周决毕业时选择话剧院，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他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
　　陈砚安又偏头看了周决两眼。
　　“看什么？”周决感受到陈砚安的视线，笑着问。
　　“我对你真的没什么印象，”陈砚安说，“你到底演的我写的哪个本子啊？”
　　周决看着陈砚安，目光沉静，过了一会儿转开头。
　　步行街两侧都是小商铺，奶茶店、咖啡厅、小饰品店，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去处。周决侧头看了眼旁边一家最大的饮品店，里面的白炽灯亮的刺眼。
　　他又扭头看陈砚安，笑得一贯温和：“没印象正好，我读书的时候没现在好。”
　　陈砚安闻言开始笑，笑得肩膀耸动：“哪方面没现在好？”
　　周决看着陈砚安笑，浅浅笑道：“脾气不好，那时候不怎么和人说话。”
　　陈砚安在脑海里想了想，好像能想象得出来年轻周决的样子。很多人年少的时候要么张扬要么冷酷，周决明显属于后者，但在岁月积淀、经历了是是非非后，身上就多了成熟的气质，更随性洒脱。
　　成年人的魅力就在于此。
　　周决看向街道两侧，问陈砚安：“想吃点什么吗？”
　　陈砚安还没说话，周决又问：“章鱼小丸子？”
　　刚吃过饭，陈砚安不怎么饿：“不用了吧，不饿。”
　　“我想吃了，陈哥陪我吃点？”周决说着，眼角带着笑意，眼眸里有细碎的光。
　　陈砚安看得愣了神。
　　回过神后又是有些好笑，周决的形象和章鱼小丸子太不符了。
　　他笑着问：“你爱吃这个？”
　　周决的脚步已经在往店那边走，笑着说：“上大学的时候喜欢。但要保持身材，也不敢经常吃。”
　　周决现在的身材非常标准漂亮，不瘦削，也不过分健壮，恰到好处的舒服，甚至有点运动系男生的健美感。相比之下，陈砚安就清瘦一些。
　　“你身材挺好的。”陈砚安说。
　　“两份。”周决向老板点完，转头对着陈砚安笑道，“谢谢陈哥夸奖。”
　　“我读书的时候比现在瘦不少，”周决说，“身形也是进了剧院才练起来的，毕竟演话剧不像影视，不能太瘦。”
　　两人随便闲扯着，老板把两份章鱼小丸子做好，插上签子递过来。
　　陈砚安叉起一个，放在嘴边吹了吹，囫囵塞进嘴里。
　　“香吗？”周决问。
　　“香。”
　　*
　　“约会”结束后，陈砚安把周决送回家。
　　临走前陈砚安降下副驾的车窗，周决微微弯腰，对着车里的陈砚安笑：“谢谢陈哥，开车慢点。”
　　陈砚安余光扫到香槟玫瑰，映着周决路灯下的脸，画面可以入摄像机。
　　他也微微笑道：“抵了花钱，和小丸子的钱。”
　　周决便笑出了声。
　　晚上陈砚安回到家，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睡前和周决互道了晚安。
　　关掉灯躺进被子里，陈砚安睁眼看着黑暗中屋内摆件的轮廓，脑子里又把今天一天过了一遍。
　　那一瞬间，陈砚安忽然想起来他小学写日记，每篇的结尾永远都是同一句话：
　　“真是开心的一天呀。”
　　--------------------
　　陈工：难得幼稚。
　　这两章节奏好像有点怪。我后期要是修文的话改一改。抱歉今天又有点晚了。


第30章 30
　　之后几周的周末，陈砚安总是和周决一起度过的。
　　每次见面，周决都会给陈砚安带一束花，不再仅仅是玫瑰，别的花也会送。小小的一捧，一个臂弯就能抱住。陈砚安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再后来每次周决把花送给他，他就大大方方笑着接过来道谢。
　　他还专门买了个花瓶摆在客厅的桌子上，专门放花用。一周一束，花瓶里倒也从没空过。
　　谈恋爱确实能使人年轻。陈砚安和周决虽然还说不上“恋爱”，但心情确实眼见着扬起来。林亦鸣也发现了他师父的变化，比如说，他师父笑得时候更多了，笑意也更深，不再有那么强距离感；比如说，他师父每次吃午饭，放下餐盘第一时间就是要看手机，回消息。
　　林亦鸣是个很潮的小孩，始终活跃在吃瓜第一线。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砚安顶着林亦鸣炯炯的眼神实在受不了了，问：“怎么了？”
　　林亦鸣看着陈砚安的笑脸，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能见师娘啊？”
　　陈砚安旁边坐着余志，听了林亦鸣的话饭呛在嗓子里咳了好久，笑得停不下来。
　　林亦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红着脸欲盖弥彰地低头吃饭。他跟陈砚安的时间不算长，加之陈砚安从不提自己的家庭，他一直以为陈砚安是未婚钻石王老五。余志跟陈砚安熟一些，但也不清楚陈砚安的情况。他知道陈砚安不喜欢说私生活，便从没问过。
　　陈砚安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顿了顿，低头夹起米饭，咳嗽一声，对林亦鸣说：“你的季度报告我看了，整体还行，问题我标注出来了，一会儿发你，你改一下。这周五之前交给我。”
　　“……”
　　林亦鸣顿时蔫了。
　　陈砚安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字字见血：“季度总结会的ppt你记得提前做，我不把关。”
　　林亦鸣哀嚎道：“季度总结会不是还有好久嘛？！”
　　陈砚安正义凛然：“你拖延惯了，早点不是坏事。”
　　“行了行了陈工，你别吓他了，”余志在一旁看够了戏，笑得脸色泛红，“这次季度总结主要是考核实习生的，你难为小林干什么。”
　　陈砚安吃完最后几口，看了余志一眼。
　　余志意味不明地瞅着陈砚安，对林亦鸣故作感叹：“得，你一句话戳中你师父心事，他要记恨你喽。”
　　陈砚安：“……”
　　他不再理会林亦鸣和余志，继续拿起手机回周决的消息。
　　周决虽说看上去清冷，但远比陈砚安有自己的生活，他平日里除了排戏演戏，总会抽出时间去附近逛逛，要么去景点，要么去逛街，要么去看剧，是个很有生活气的人。
　　甚至有次周决说第二天不排他的戏可以不去，问陈砚安介不介意出趟远门，在外地住一天再回来。于是两人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去了旁边的一座山里，陈砚安看着周决轻车熟路地安排住宿、停车、上山，又轻车熟路地进了山里的一座庙，很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陈砚安不信神佛，便站在一边看周决。周决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静止两秒后弯下腰下拜，双手分开轻轻放在身体两侧。直到三拜结束，才睁开眼。
　　他睁眼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跪着，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佛像。陈砚安随着周决的目光微微抬头，佛像慈眉善目，拈花低头看着面前的周决，高高在上，好像不辨悲苦。
　　陈砚安忽然想起来，周决之前就说过，他好像经常来庙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周决的一个习惯。
　　过了会儿，周决垂眸站起身，拿起方才放在地上的书包，朝陈砚安这边走来。
　　陈砚安回过神，笑了笑：“拜好了？”
　　周决又回头看了高大的佛像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你要拜吗？”周决问了一句。
　　“我就算了，”陈砚安笑了笑，“求佛要心诚。我不信佛，贸然拜的话，佛也会怪罪。”
　　周决也笑了：“你既然不信佛，还怕佛怪罪？”
　　陈砚安张了张口，随后无奈地笑了出来。周决站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无声地笑。寺庙外的阳光照在周决脸上的绒毛上，让对方更柔和了几分。
　　“其实我也不算信，”片刻后周决转头再次看向佛像，说，“我也不懂佛经，也不守教义，只是有时候觉得，心里有个寄托总是好的。”
　　“寄托？”
　　“嗯，”周决背着书包和陈砚安一起往寺庙外走，“这种玄学的东西很奇妙，每次拜完佛心里好像都会踏实。过后有好事发生就觉得是灵验，没什么好事也不会怪它。”
　　“而且，”周决轻轻吐了口气，“当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的时候，只能来求助于神佛了。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陈砚安总觉得周决的话有些奇怪。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问路，周决便很认真地指给他们，脸上是带着点笑意的。
　　陈砚安觉得自己刚才隐隐约约的念头好像都是无妄之谈，只有这样的周决才是鲜活真实的。
　　山上可玩的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主要就是换个心情。陈砚安和周决也不想折磨自己的体力，便慢悠悠地逛。半山腰有一家卖凉粉的铺子，小摊外面支着几张小桌。周决去买了两份，递给陈砚安一碗。
　　老板娘一看就认识周决，他们坐在外面吃的时候老板娘搬了个马扎坐在自己的摊位前，笑眯眯的。
　　“小周有挺久没来了。这你朋友？第一次见，也是演员吧？”老板娘看着陈砚安，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们演戏的长得都好看。”
　　“姐，他不是演员。”周决笑着说。
　　老板娘挺吃惊：“呦，看你长这么标致，以为也是拍电视的呢。”
　　陈砚安笑了笑。
　　老板娘和周决随便聊着话，聊现在的生意，聊最近景区里的事情。周决和不算熟的人话依旧不算多，但还是有问必答，时不时认真地回两句，也算得上温和。陈砚安不知道周决严厉吓人的评价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吃着凉粉，在老板娘和周决聊天的间隙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大爷大妈都挺喜欢你，怎么你在剧院别人就那么怕你啊？”
　　“呦，哪儿啊，我第一次见小周他也冷着个脸，不敢和他讲话的。”老板娘听力不错，听见陈砚安的话，笑着拍了拍自己大腿，“也就这两年才稍微熟了点，开始聊天。”
　　陈砚安略有吃惊地看了眼对面低头吃凉粉的周决。
　　老板娘还在兀自回忆和周决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小周长得好看嘛，打眼，见一面就记住了。我还记得他以前说话有口音的。”
　　“有口音？”
　　老板娘笑道：“南方人，口音软软腻腻的，好听的很。”
　　周决现在说话是很正宗的普通话，甚至有北方腔，儿化音什么的说的很溜。陈砚安一直以为他是本地人。他震惊地看周决：“你哪里人啊？”
　　周决说了一个省份，随后说：“以前确实有点口音，后来为了练台词，改过来了。”
　　老板娘抱起一只小猫放在腿上，依旧笑着：“我第一次知道小周是哪里人的时候，觉得果然名不虚传。不都说那个地方出美人嘛，男俊女美。”
　　陈砚安听着老板娘的话，笑出声。周决听见陈砚安的笑声，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无奈，但看着陈砚安的眼神依旧温和，带着笑意。
　　眼神交接的瞬间，陈砚安恍然想起自己刚认识周决的时候，那时候的周决确实透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但清冷中还有点小心翼翼，和自己说话都要斟酌再三的样子。后来渐渐才越来越感觉出眼前人的热乎气儿。
　　周决看着稳重，办事也着实让人踏实放心。都说出门旅游最见人品，这次出门，陈砚安几乎没操心，他每每问一个事情，周决都已经办的妥妥贴贴，到后来他也就不再问，把一切都交给周决去做，自己也算乐得清闲。
　　出去玩周决也不忘给陈砚安买花，从山里回市区的路上，路过一个花店，周决专门下去买了束满天星。这种花看着不浓烈，却带着点野性，和他们这两天在外面玩的心情倒很搭。陈砚安坐在副驾上，低头打量着怀里的一小捧花束，说：“其实真的不用每次都买。”
　　周决一边拉安全带一边说：“一两周就一束，不多。追人得有追人的态度。”
　　陈砚安闻言笑笑，没再说话了。周决说话很直，这种直有时候很熨帖，让人招架不住。
　　他这边和周决不紧不慢地“相互了解”，谁都没告诉，陈砚安是个坐的住的人，不到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他不会把任何事情告诉任何人。
　　结果没成想，还是让家里人看出了端倪。
　　那天陈池和陈母来市区办事，结束挺晚，就暂时住到了陈砚安的房子里。父母两人在客厅坐着，陈砚安从厨房切了水果出来，就看见父母都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陈砚安不明所以地把果盘放到桌上，又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问题，便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陈母拿过一颗葡萄，又看了陈砚安一眼，忽然问：“小安，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陈砚安正端着玻璃杯喝水，闻言瞬间呛到了嗓子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真谈了？”陈母微微有些吃惊。
　　陈砚安没回答，擦掉嘴角的水渍，皱着眉反问：“怎么这么问？”
　　陈母抿嘴笑了笑：“你桌上的花啊。上次我们来就有一束，这次是束玫瑰。”说完还点点头，笑着添了句，“真好看。”
　　陈砚安瞥了一眼桌上的花瓶，瓶里插着十几朵艳红的玫瑰花，开得正烈。其实那天后周决很少再给他买正红的玫瑰了，但不知道怎么上次见面又抱过来一小捧，陈砚安和往常一样拿回家，机缘巧合被父母撞了个正着。
　　陈砚安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力量。
　　“你以前可从不往家里买这些东西，这肯定是别人送的。”陈母一本正经地分析推理。
　　一旁的陈池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陈砚安的神色。
　　陈砚安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没作声。
　　“是不是谈了？”陈母追问。
　　陈砚安屈起一条腿，盘坐着，只好说：“……还没。”
　　陈母敏感地把握住了陈砚安的用词：“还没？”
　　“还在相互了解的阶段。”陈砚安如实道。
　　“呦，”陈母见儿子确实是有了新情况，眼睛瞬间里放出了光，往陈砚安这边坐了坐，笑着问，“什么样的人啊？怎么认识的？改天带来给我们见见？”
　　“八字还没一撇呢，”陈砚安哭笑不得，“还没在一起。”
　　陈母不满：“那不是早晚的事儿？”
　　“怎么就早晚的事儿了，人家孩子又不一定能答应你儿子。”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池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陈砚安和陈母都转头看过去，陈池看了一眼陈砚安，眼神精明，“这么急做什么。”
　　陈砚安连忙点头。
　　陈母颇为遗憾地叹口气，没再说话。
　　陈砚安松了口气。他还不想这么早介绍周决和父母认识，主要是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没确定下来，他不想让周决尴尬。
　　陈砚安从果盘里拿过一瓣切好的橙子，脑子里恍然想起，这两天周决新排的那部戏到了中后期，每天都排到蛮晚，这周末是不是该让周决好好休一休？
　　他拿过桌面上的手机，调出日历查看日程安排。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中央剧院做演员？”
　　陈池忽然悠悠开口。
　　陈砚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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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我自己看不太下去了，这部分过后必须要改。但最近太忙，没怎么看之前写的。大家凑合看个情节。


第31章 31
　　“啊？”
　　陈砚安慌乱间抬头，对上陈池的视线，对方正盯着他，眼神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
　　自己心里有鬼，果然心虚。陈砚安想。
　　陈池原本在拿着一本书看，此时合上书放在了腿上，又摘下眼镜，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朋友在中央剧院，你还去看过他演的戏。”
　　“是。”陈砚安努力作平静状点点头。
　　“你们关系怎么样？”陈池问。
　　陈砚安后背都开始冒汗，硬着头皮斟酌道：“……还可以。”
　　陈池“嗯”了一声，顿了两秒说：“亚齐今年戏剧学院毕业，想考东方话剧院，打算找个人请教一下。”
　　陈砚安明白了陈池的意思，亚齐是他叔叔的儿子，和靳卓一样学的表演。说起来也是有意思，陈家一大家子都在人文艺术圈混，就出了陈砚安这么一个另类。
　　以陈池在国内影视界的地位和人脉，找个演话剧的人并不难。他微微皱眉好奇问道：“爸你认识不少演话剧的吧？怎么还来问我？”
　　陈池：“我认识的都是老演员，大部分都退了休。现在话剧院考核一年一个样，我想着最好还是找个进去不久的，参考性大一些。”
　　陈母在一旁插了句嘴：“而且亚齐你也知道，内向，找个老戏骨给他看问题他肯定放不开。你二叔也是这个意思。”
　　“你给亚齐看过没？”陈砚安问陈池。
　　“诶呦，”陈母在一旁笑出声，“倒是看了看，但亚齐多怕你爸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紧张啊，水平都发挥不出来了。”
　　“还是能看出来点的，”陈池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看了妻子一眼，“你怎么天天说的我跟阎王一样。”
　　陈砚安笑了笑，没就“阎王”的话题继续下去，问陈池：“怎么样？”
　　陈池屈指敲了敲书的硬皮，说：“有点端着，也有点水。但我的很多观念确实过时了，更何况影视和话剧表演还是有区别。”
　　陈池从不标榜自己在影视界的地位，虽然脾气大，要求高，但他也确实时时刻刻在反思。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表演体系，甚至不同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表演模式都不一样。陈池知道自己那老一套的模式在今天不再完全适用了。
　　陈砚安听完陈池的话，点点头。
　　“所以我想着找个年轻些、专业演话剧的，起码他们学的表演方法应该差不多，意见也更中肯。”陈池说。
　　陈池的话确实有道理。陈砚安想了想，说：“我朋友也是戏剧学院科班出来的，但是他进话剧院大概六七年，时间也不短了。”
　　陈池拿着眼镜在手里把玩，思索了一下，说：“可以，太年轻的也没什么经验。”
　　陈砚安还在思考有没有推脱的可能，陈池随口问了句：“你朋友演技还可以？”
　　陈砚安转了转手机，说：“挺好，在年轻一辈里很出名了。”
　　陈池满意点头：“你问问他方不方便，如果能帮忙，我们两家请他吃饭都是应该的。”
　　陈砚安见陈池志在必得的模样，只好说：“那我先问问他，他最近在排戏，忙。”
　　陈池点头：“嗯，人家要是答应，你可以直接让他和亚齐联系。”
　　陈砚安只好答应下来。
　　后面一连几天都是工作日，陈砚安和周决只有每天在微信上随便聊几句，陈砚安也没提这件事。直到周末，两人看完电影吃饭的时候，陈砚安才说了。
　　周决一脸讶异：“你堂弟？”
　　“对，算起来是你学弟，今年毕业，想进话剧院。你最近好像挺忙？没空的话我给我爸说。”
　　周决捏着汤匙在小碗里转了转，说：“没关系，我有空。而且，”周决动作一顿，看着陈砚安说，“长辈开口，拒绝总不好。”
　　陈砚安被周决看得心里一紧，周决现在经常这样看他，那天在火锅店陈砚安的“交底”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让隐忍克制的周决渐渐失去了隐藏情绪的能力。
　　陈砚安的余光看到手边的花，伸手展了展有些褶皱的塑料纸。
　　周决今天送的是冰蓝玫瑰和茉莉的混搭，很素净的搭配，看上去干净舒服，茉莉的香气也很淡。整束花都给人很淡的感觉，淡而平和，就像周决这个人。茉莉的香气缥缈，氤氲在陈砚安的周围。
　　周决很快和陈砚安敲定了时间。他的时间一向很好安排，除了排戏演出，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现在只要把和陈砚安见面的时间空出来一天就行。
　　“到时候我接上亚齐直接去找你，在哪里见面？”陈砚安问。
　　“我家吧。”周决说。见陈砚安一愣，又解释了一句，“剧院最近排戏多，排练厅不好借。”
　　陈砚安敷衍地点了下头，低头夹东西吃。
　　两人忽然安静了会儿，陈砚安心思飞转，不知想到了什么。
　　陈砚安夹起一块鱼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决已经答应了帮忙，那他父母还有他二叔一家就要请周决吃饭表示感谢……
　　他和周决现在的关系，这身份，那画面……
　　想想就很尴尬啊！
　　更何况周决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父亲是陈池！
　　陈砚安想到这里，有些心虚地抬头瞄了一眼周决，对方安安静静喝汤，睫毛掩下情绪。这是陈砚安唯一没有对周决如实以告的一件事。这么多年陈砚安已经习惯了向外人避而不谈自己的家庭，对他们守口如瓶，是因为想要正常的生活；对周决，陈砚安是怕给他压力。
　　毕竟陈池的地位在这里摆着，周决也算是娱乐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之前他和靳卓青梅竹马，靳卓面对陈池还总有压力，更何况是从没和陈池有过交集的周决。
　　陈砚安想着想着出了神。周决发觉了陈砚安微妙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
　　陈砚安看了周决一眼，还是决定暂时别让周决焦虑了，这种事情，等到两人真正在一起了再说也不迟。
　　陈砚安整理了思绪，避重就轻道：“我爸说过后请你吃饭，和我二叔一家。”
　　周决笑了笑：“不用，力所能及的事儿。”
　　陈砚安见周决一脸无辜不谙世事的模样，点明：“请是肯定要请的。我爸想要认识你。”
　　“我妈肯定也会去。我父母都在。”
　　说到这个程度，周决不可能不明白。陈砚安说完，打量周决的神色。对方听到陈砚安的话，好像意识到了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末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陈砚安：“？”
　　周决过于平静了，丝毫不见紧张的样子。虽说不紧张是好事，但这样反倒弄得陈砚安心下不定了。
　　陈砚安想了想，还是得给周决打个预防针：“我还没给家里人说咱俩的事，你也不用太在意。”
　　“咱俩什么事？”周决笑了，“你还没答应我啊。”
　　陈砚安：“……”
　　没想到周决直接给他打了回来。他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说：“你不紧张就好。”
　　“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周决也端起茶杯抿茶，微微笑道，“但其实，就算这次以你的朋友身份见了面，以后也总要再见的。”
　　“就看陈哥什么时候给我这个机会了。”


第32章 32
　　周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陈砚安的，说完就轻飘飘垂下了眼帘。
　　陈砚安被周决的话弄得怔了怔，回过神来后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把茶杯放下，笑着打趣了一句：“一定会有机会啊？你挺自信。”
　　周决也笑了一声，他一笑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哪儿能啊？现在也虚得很。”
　　“是吗？没看出来。”陈砚安弯着眼睛，大方地接周决的话，“之前你不声不响的时候倒确实能看出来虚。”
　　之前要不是陈砚安主动挑明，周决现在可能还在保持距离地默默示好，要是个神经大条点的根本察觉不出来。
　　周决闻言，侧头笑了一声。跟之前畏畏缩缩地示好相比，周决现在已经随意得多了，很多话都敢说。
　　“那时候关系飘着呢，做什么都得思前想后，怕过了界，也怕招你烦。”周决说。
　　“陈哥现在给了机会，放得开一些，但还是虚。”
　　周决说的真诚，也实在。一段暧昧关系里确实就是这样，两个互有好感的人做很多事都是畏手畏脚，生怕一个不小心踩了对方的雷区。所以很多人都说暧昧期虽然能回味，但实在累人。
　　现在说开了，一切都好了不少，况且两个人年纪都到了而立的年纪，都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很多问题及早暴露出来及早说清反而更好。
　　陈砚安最后又吃了两口，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了句：“不用虚。”
　　周决便微微挑眉笑了起来，笑出了一颗虎牙。
　　*
　　周决抽了一个周六上午的空闲。陈砚安一大早去戏剧学院门口接了亚齐。
　　亚齐性格十分安静内向，不爱说话，长相也是白白净净，偏文静秀气。小时候他爱黏着陈砚安，现在大了各自忙，只有过年的时候能见一见，平日里也没太多交集。
　　陈砚安之前在电话里告诉了亚齐，说带他去见的是中央剧院的演员，稍微大几岁，不用放不开。亚齐当时问了是谁，得知是周决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砚安问他怎么了，亚齐说，听说周决很严肃，怕周决骂他。
　　陈砚安开着车，看了一眼副驾上抱着书包的亚齐，后者紧绷着表情，紧张掩都掩不住。
　　“不用紧张，”陈砚安笑着安慰，“周决挺好说话的，也很认真。你学话剧的，应该知道他能力很强。”
　　“嗯。他演的戏我看过很多，都很厉害。”亚齐说。
　　陈砚安打着转向灯转过一个拐角，点点头：“你去是学东西的，他给你的意见认真听，能做到的认真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也不用勉强自己。想问什么就去问，不用藏着掖着不好意思。”
　　亚齐抱紧了书包，点点头。
　　陈砚安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公共停车场，和亚齐步行进了小区。按照周决给他的门牌号找了过去，按了铃。
　　门开得很快，周决扶着门把手，浅灰色运动裤和白色单衣，穿的休闲居家又不失礼数。他微微笑着打招呼：“陈哥。”
　　陈砚安拉过藏在身后的亚齐，介绍道：“我堂弟，陈亚齐。”
　　亚齐不敢看周决，直接鞠了个大躬：“周老师好！”
　　周决也看出来了亚齐的紧张。他笑了笑：“你好，进来再说。”
　　周决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采光好，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屋子装修得简单，白墙瓷砖地，几件中规中矩的家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周决拿出切好的水果让两人吃，随便问了问亚齐的情况，还问了在学校修了哪位老师的课。两人同一所大学毕业，能聊的话题总是有很多。周决又在有意地缓解亚齐的紧张，到后来亚齐确实看上去放松了一些。
　　没多久周决就提出让亚齐现场演一段。亚齐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陈砚安，估计是觉得有熟人在，放不开。
　　周决便对着陈砚安笑了笑：“陈哥，你去书房坐会儿？书随便看，左边那个屋子。”
　　陈砚安有些无奈：“我在也不好意思啊？”但还是往周决的书房去了。
　　周决的书房很小，两个原木色大书架靠着墙，一张书桌，上面摆着电脑。窗前还有一个小沙发，不多的家具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书架上的书不算多，跟他父母的收藏差得远。陈砚安在书架间转了一圈，大部分都是有关戏剧的理论书，有的一看书名就挺高深，也有不少小说、剧本集。有一个格子放的都是打印成册的A4纸，皱皱巴巴的，陈砚安猜测是周决出演过的台本。
　　房子一共就这么大，也谈不上什么隔音。陈砚安听出来亚齐已经在开始表演了，他念台词的声音传过来，是一个很有名的话剧的选段。
　　陈砚安的目光书架间来回逡巡，最终打开柜门，抽了一册A4纸出来。
　　第一页印着话剧的名字，下面还有年月日。确实是演出台本。
　　台本被周决翻的皱巴巴的，都起了毛边。按日期算，陈砚安拿的这本应该是周决进话剧院两三年的时候的，那时候陈砚安已经脱离了话剧的怀抱，这个剧也不怎么出名，陈砚安并没有听说过。
　　他翻开小册子看了两页，台本上被周决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笔记，有导演的要求、有自己的灵感，剧组开会时别人的建议，甚至还有道具舞台的安排。
　　陈砚安暗暗感叹，周决简直快要充当了场记的角色。
　　周决的字很漂亮。都说字如其人，从一个人的字确实能看出些这个人的性格，周决的字有洒脱随性，却也有几分不近人情，飘逸中带着凌厉。
　　亚齐可能是表演完了一小段，周决在低声说着什么，陈砚安听不甚清。
　　他抱着台本坐在小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直到周决过来，敲了敲书房的门。陈砚安看了眼表，才恍然发现已经过去近三个小时。
　　“结束了？”陈砚安合上台本站起身。
　　周决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注意到陈砚安手里拿着的台本，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个？”
　　“不能看？”陈砚安以为周决不想让别人看这个。周决说的是书架上的“书”随便看，好像也确实不包括台本。
　　“不是，”周决站在门边，一手虚扶着墙：“上面写的乱七八糟的，怕你笑话。”
　　陈砚安笑着把台本塞进书架里，说：“记的那么认真，字写的也好看，有什么笑话的。”
　　周决笑着没说话。
　　陈砚安开车载着周决和亚齐去吃了饭，之后直接把亚齐送回了学校。亚齐跟周决熟了一些，走的时候笑着说：“小周老师回见。”
　　“去我那儿再坐坐？”送走亚齐，周决坐在副驾上问了一句。
　　“你下午不排戏？”
　　“排，但我那幕排的晚，导演说可以晚点去。”
　　陈砚安一整天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发动车子重新往周决家开。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陈砚安问了亚齐。
　　“你觉得怎么样？”陈砚安问。
　　“还算可以，情绪、表情都挺到位，情绪有放有收，而且能把控住。但台词差点意思，而且身体语言不太行。虽说国内一直不重视身体表演教学，但现在顶尖话剧院都挺看重这个。”
　　周决说的很中肯，有什么问题全都直白地指了出来，一点也没替亚齐遮掩。他沉思了一会儿，问：“他一定要考话剧院吗？”
　　陈砚安：“亚齐说他想考东方话剧院，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走话剧这条路。”
　　周决微微皱了眉，手指在车门储物格上随便点了两下，如实说：“可能有点难。如果一定要去话剧院的话最好也考虑下层次稍微低一些的剧院，东方话剧院和中央剧院这种顶尖的，有点悬。”
　　陈砚安听完周决的话，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周决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就是在理性客观地给亚齐建议。尤其是他有“中央剧院第一名”这个身份在，说很多话很有可能会让人觉得有自夸的嫌疑。但周决完全没有让人感受到一丝不适，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承认自己的优秀，却不为自己的优秀自骄自大，这种自信的姿态很吸引人。
　　周决没感受到陈砚安的目光，还在兀自沉思。
　　陈砚安收回视线，说：“差的很多吗？舞台经验都是练出来的吧？”
　　周决听了陈砚安的话，倏地笑了：“陈哥，剧院选演员不是学校选学生，还看你是不是苗子能培养。那是要直接上台演出的，还能让演员拿演出练手啊？练手是在学校里的事儿。”
　　“工厂招人，不也是直接看他能不能创造价值吗。”
　　陈砚安回过味来，也笑了：“也对。”
　　“你给亚齐说了吗？”陈砚安问。
　　“说了，我说的挺直白。他没表示什么，看上去还是想试试。我建议他多在台词上下下功夫。”
　　陈砚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决胳膊肘搭在车窗的沿上，过了会儿忽然笑道：“想不到你还挺护短。”
　　陈砚安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决指的是什么。他潜意识里确实还觉得亚齐是个孩子，还需要磨炼。
　　他忽然想起来前段日子陈池对靳卓的诸多不满，笑了笑说：“可能我们家骨子里都有点这样，护着家里人。”
　　“我还以为只护着孩子。”周决笑着说了一句。
　　陈砚安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周决。对方眼神温和，眼角弯弯的，带着点笑意。
　　陈砚安收回目光，浅浅笑道：“自家人都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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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又晚了。姐妹们晚安！


第33章 33
　　到家后周决给陈砚安倒了茶，两人坐在沙发上边聊边喝。
　　陈砚安这才开始细细打量周决的房子。刚才乍一看的时候只觉得装修简单，现在细细看着，有绿植，有简单的摆件做装饰，还是很有生活气。
　　周决还是和陈砚安说了很多亚齐的事情。当着本人的面，饶是周决说话再直，也得留三分余地。他很细致地给陈砚安讲了讲现在话剧院考核的侧重点，以及亚齐的很多问题。主要还是在说，希望亚齐不要把期望值定得过高。
　　“他台词相对弱，但情绪到位，尤其是眼神好，其实适合去演影视。”周决说。
　　陈砚安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听完周决的话点头，表示会把话带到。
　　“他一看就挺认真，除了他自己准备的，我点了两个有名的剧的片段，他都能大体顺下来。”
　　陈砚安笑道：“他自小学习就认真，而且记忆力特别好，很多书看一遍就能记得大概。”
　　周决说：“那是挺厉害。”
　　说到认真，陈砚安又不免想起了周决面目全非的台本。他抿了口茶，捧着杯子笑道：“你每次演出的台本都留着？我看你书柜里不少。”
　　“那一层你翻了几个？”周决站起身往书房走。
　　陈砚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跟在周决身后：“就一本。剧名挺长，我也没太记得。其实我主要看你的笔记来着。”
　　周决正拉开书柜门，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陈砚安，陈砚安眼角柔和，眼尾铺展开弯弯的弧度。
　　周决笑了笑，一边给陈砚安指着一边说：“我进剧院之后演出过的台本都在这儿。作笔记是钟老师教我的，其实现在都不怎么用场记了，但钟老师觉得排练时的很多灵感都很重要，就让我学着场记记东西。”
　　“我看你记的很杂。”陈砚安说。
　　“对，什么都记。钟老师说很多剧本排出来也有很大问题，日后值得反思推敲。如果复排的话这种笔记也会是很好的参考，所以即使是排演完的剧，我也会常翻。”
　　周决说着，手指快速划过一排台本，说：“这些都是我常翻的。”
　　陈砚安心下感叹：钟老师这是在把周决往下一代台柱子培养。
　　他点点头，往一旁挪了几步，抬头看周决的其他书。
　　上层的书可能是不常用，种类很杂，什么领域的都有。陈砚安一一看过去，在看到一大套古书时，忍不住说：“你还看这种书？”
　　周决站在陈砚安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那是钟老师送我的见面礼。”周决说，“他说要演戏文化知识也得扎实。尤其是这种古代史书，有很多人物传记，我们演的就是人物，所以必须要看。”
　　这一套看下来估计都能升仙了，陈砚安默默想着，问道：“那你看完了吗？”
　　“没有。”周决低低笑了一声，“古文不好读，我刚开始读的特别慢，后来就搁置没读了。”
　　说完还笑着加了一句：“别告诉钟老师。”
　　陈砚安笑了，想打趣一下周决。他一转过身，没想到周决站的离自己很近，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撞了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后退。陈砚安左腿往后一迈，又撞到了书架。
　　他当下就没站稳晃了晃，身前的周决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陈砚安借着周决的力稳住了身子。刚想说声谢谢，一抬头，直直撞进了周决的眼里。
　　两人现在不过咫尺的距离，任何细微的表情都看的很清。周决略微高一些，微微垂着眸子看陈砚安，脸上没有了笑意，恢复了面无表情，但平静下藏着汹涌。周决的眼眸黑亮，又很清澈。陈砚安已经无数次注意到周决的眼神，很干净，看着人的时候又很直白。
　　周决虽然稳重克制，但面对陈砚安的时候，眼神并不怎么会藏情绪。就像眼下，他看着陈砚安的眼神，好像要把陈砚安吸进漩涡。
　　周决是真的很耐看，这么近距离贴着也找不出多少瑕疵，凌厉的线条，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单眼皮，陈砚安看着哪一处都漂亮，不惊艳却耐得住欣赏。陈砚安的眼神微微向下，周决颈下的锁骨线条突出出来，蜿蜒进圆领上衣里，一眼看过去烧得眼疼。
　　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暧昧期的两个人就好比两团棉花，平日里看似绵绵软软，只要有个火星，立刻就能烧成燎原之势。
　　周决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放在陈砚安后腰的地方，陈砚安也没吱声。两人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姿势。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虽说都不再是愣头青的年纪，但一擦着火也了不得。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周决最先反应过来，他慌忙把手放下来，又往后撤了一步。
　　“……抱歉。”
　　周决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嗓音还是有些哑。
　　陈砚安站直身子，努力平复了心情，笑了笑：“没事。”
　　周决难得有些无措，低了头便转身出了书房。
　　那天没过多久，陈砚安就回去了，因为后来的相处实在有些尴尬。陈砚安倒觉得没什么，他当时在周决的眼底实实在在看见了欲望，他猜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脸贴脸都那么近了，两个人的呼吸不断交缠，陈砚安看见了周决的目光短暂地在他的嘴唇间游移。
　　陈砚安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但周决明显有些懊恼，情绪也有些低落，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周决一直以来都很有分寸，从不越雷池一步，两人别说拥抱亲吻了，连拉手这种简单的触碰都很少。毕竟关系没定下来，也确实不该到那一步。
　　陈砚安当时没说什么就走了，周决下午还要去剧院排戏，他本来也不能待太久。回家后去了超市买了些吃的，在超市里的居家用品区乱逛。
　　一对年轻夫妻手挽着手挑选厨具和一些盘碗，关系亲密。陈砚安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形单影只，这种家居用品，确实情侣夫妻一起逛更有意思。
　　在超市一边逛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接了个厂里的电话。车间每周要交报表和报告，一个负责人问他们组的报表怎么还没交上来。
　　一般这种报表都是周六负责值班的人交。陈砚安给今天值班的同事去了电话，是个年轻实习生，比林亦鸣还年轻几岁。他说他本来要交的，但今天厂区的网不行，发不过去，就没交。
　　陈砚安当时一口气没提上来，好在他脾气一向还算好，还算平静地让小孩自己联系一下负责人，先说明情况；如果实在不行，自己把表打印了跑一趟送去负责人办公室。
　　“先不说你因为网不行没交上去这个理由……如果老师规定了时间让你交作业，你因为客观原因交不上，是不是该给老师说一声？”
　　“这个报表每周都交，也没那么重要吧……”小孩听陈砚安训他，还有些不情愿。
　　陈砚安扶额：“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的。就算它真的不重要，是你的工作，就得按要求完成，明白吗？”
　　实习生不说话了。
　　陈砚安不想和他再掰扯这个问题，简单道：“我下周出差，你有任何突发情况处理不了的问题，找余工、设备科、车间里的其他人，甚至找小林都行，先问他们再处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陈砚安逛街的心思也没了。随便买了点吃的，付了款，想了想，还是去了邓年年的酒吧。
　　他想着事情，做好多事情都不过脑子。邓年年看见他提着两个大超市袋子进来的时候笑得不行：“你来酒吧给我炒菜啊？”
　　陈砚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塑料袋，反应过来：“放副驾，顺手提过来了。”
　　“酒吧配萝卜，”邓年年竖了个大拇指，“有张力。”
　　“别乱用词。”陈砚安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坐下来和吧台小哥聊天。
　　邓年年的酒吧最近有点转性，偶尔走温柔风。陈砚安来的时候不是最忙的时候，人不多，酒吧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人低声说话。
　　不管是躁乱还是温和，酒吧这个地方和陈砚安的日常生活总是有点不搭，起码跟别人对他的印象不太符合。但陈砚安很喜欢这里，算是偷闲放空时候的去处。
　　吧台小哥说他妹妹今年高考，想来这边读大学。他妹妹读书好，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报志愿有问题能不能问你？我家里人都不懂。”
　　陈砚安笑：“行倒是行。但你老板也是高材生，你不找他先找我，不怕他给你小鞋穿？”
　　吧台小哥擦着玻璃杯笑了：“觉得陈哥更靠谱。”
　　陈砚安还没吃晚饭，邓年年酒吧也马上要迎客，他没坐多久就走了。走的时候喊了邓年年一声，邓年年忙得脸都没露，吱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一下午加晚上，周决都没联系陈砚安。陈砚安看着没动静的手机，不禁想，这周决也太害羞内敛了，一个小意外就给打回了原形。
　　想了又想，晚上吃完饭还是给周决去了个电话。
　　陈砚安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他知道这些天周决排戏排的晚，特意晚了些。
　　周决接电话依旧挺快，开口还是那一声沉沉的“陈哥”。
　　周决的语气倒听不出什么情绪。陈砚安坐在沙发上，随手拽了个葡萄在手心里转，开口也很平静。
　　“我下周出差，”陈砚安说，“上午走得急，忘了给你说。”
　　为什么走的急，两人都心知肚明。周决沉默了两秒，问道：“出差去哪儿？”
　　陈砚安要去邻省的一个县，他把地名告诉周决，说：“大概去一周。”
　　周决“嗯”了一声。
　　陈砚安等了会儿没等到周决的后续，问：“怎么不说话？”
　　周决这种时候总是有些木讷，竟然还说了句“一路顺风”。
　　陈砚安笑出声来，他大拇指指腹划过葡萄光溜溜的表面：“就因为今天中午那个事儿？”
　　周决估计是没想到陈砚安直接把事情点明，他不知道怎么接陈砚安的话，哑在了电话里。
　　陈砚安叹了口气：“今晚给你打电话就是怕你胡思乱想。”
　　电话里的周决还没出声，陈砚安接着说：“我记得我给你说过，周决，你不用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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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果然只有周五能正常时间发文……


第34章 34
　　周决确实虚，他从小没了父母，虽然爷爷对他好，但毕竟也算寄人篱下，面对叔叔姑姑的时候，再亲也不是父母，也得看人家脸色。所以他冷，很少和人深交，因为他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度，和别人说话也确实总有胡思乱想的毛病。
　　说到底，周决总是有些敏感的。
　　长到三十岁，头一次和喜欢的人搞暧昧，他怕自己一不小心越了界，已经摸到边的东西就没了。
　　陈砚安大概能知道周决的心思，也明白周决作为首先表示好感的那一个，确实更为被动。虽然大多数时候主动的人掌握主动权，但对于周决这种偏内向性子的人来说，向别人表示好感需要很大的勇气，也很容易退缩。
　　陈砚安虽然性子算温和，但脑回路也挺直，想什么说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雷厉风行，主意正。所以他把主动权拿在了自己这边，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也是想尽可能让周决放松相处，别有那么大压力，更别七想八想。
　　这次的葡萄买的有些不好，好些表面还泛着青，捏起来也有点硬。
　　“我没那么……纯情，”陈砚安把葡萄放在玻璃桌面上，找个了词：“你不用太端着，也不用猜我的心思。我心里有数，到哪一步不能接受了的话，我肯定会给你说。”
　　“相互了解，咱们两个就是对等的。不是你在追我，我不会随便就和人‘相互了解’，你懂我意思吗？”
　　陈砚安的意思很明白了：现在这个阶段，不是你在追我，不是单单你对我有好感，而是两个人互相有好感，我不需要你追，我就在这里站着。
　　陈砚安不知道周决听没听出来，但电话里依旧是静默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决温沉的声音才响起来。
　　“陈哥，我确实虚，”周决的声音不高，电话里看不见表情，陈砚安也猜不出情绪，“你太优秀了，我比不上，我之前都不敢把心思放在明面上。”
　　陈砚安不明白两人职业八竿子打不着，周决怎么就觉得自己优秀，明明压根没有可比性。
　　“我怕一不小心让你不舒服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太在意了，这么多年我……”周决忽然住了口，顿了顿，简单说道：“抱歉。”
　　周决也是直性子，那句“我太在意了”直接让陈砚安心跳快了两拍。
　　他眸子闪了闪，把葡萄拿起来拢进掌心，笑了笑：“那怎么才能不虚？”
　　周决一时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定下来之后吧。”
　　周决的语气还挺认真，陈砚安哭笑不得：“你这让我怎么答话？”
　　周决没出声。陈砚安无奈笑道：“你也就嘴皮子利索，什么都敢说。”
　　周决一时间没说话，电话里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周决声音低低地问了句：“后天去出差？”
　　“对，一早就走。”
　　周决说：“我送你？”
　　“不用，”陈砚安转着手里的葡萄，“我先去厂里，厂里派车把我们送去高铁站。”
　　周决“嗯”了一声：“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砚安说“好”。
　　陈砚安知道周决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再多说，时间也不早了，便让周决早点休息挂了电话。
　　陈砚安的厂有一对一帮扶项目，定期去给其他的厂做指导。他们去做指导的地方在邻省县里一个不大的厂，去了几十个人。
　　县里的厂规模小，资金、设备、技术、包括工程师水平都和大厂有差距。大厂来人，人家肯定高兴，好吃好喝地招待。但求学的心也是真的，陈砚安他们到的第一天就开始下车间、做讲座、有时候还被车间里的人拉住请教，一天下来打仗一样连轴转。
　　晚上回到宾馆，陈砚安和同屋住的工程师都要虚脱。
　　“我的天，他们也太热情了。”同屋的工程师和陈砚安差不多大，安全科的，是第一次来做指导，回到宾馆往床上一摊，动都不想动。
　　同屋工程师看着屋顶：“我们厂要是有这种干劲儿，早就进世界前十了好吧！”
　　陈砚安揉着酸痛的胳膊把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说：“现在行业不行，我刚才听他们厂长说，他们经常接不着单，确实压力大。”
　　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提高技术总是依靠外援，是迟早要被淘汰的。陈砚安想了想自己车间那几个实习生，不禁感叹，太安逸稳定确实容易让人松懈。
　　陈砚安先去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的时候给周决打了电话，告诉周决自己到了出差的地方。
　　“现在才到？”周决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上午差不多就能到的。”
　　“确实上午就到了，”陈砚安无奈笑道，“到了后一口气都没歇就去现场了，现在才闲下来。”
　　周决明白过来，说：“我说怎么也不见你消息，也不打个电话。”
　　陈砚安愣了愣，擦头发的手都慢了几拍。他琢磨了一会儿，琢磨出了周决的话背后的意思。
　　“你等了一天？”
　　“嗯。”周决承认很利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在等你报平安。”
　　陈砚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报平安”这种事情，本身就带着几分亲密。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真正牵挂远行人的平安，才会默默等待着一份消息。
　　周决说的太理所当然了，也很坦荡，让陈砚安心里的扭捏和几分莫名的羞涩都没了资本。
　　他捏了捏手里的毛巾，轻笑道：“那我以后到了就给你发消息，省得你惦记。”
　　“好。”周决很快说。
　　陈砚安之前来做过几次指导，知道这边的工作强度大，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几天赶上大降温，山里气温更是低几度，直接把陈砚安冻感冒了。
　　不只是他，好几个同事说话都开始瓮声瓮气，明明是快要进入初夏的季节，一群不见风霜的温室花朵纷纷拜倒在大山的冷气下。
　　但谁也没有因为这个丢下工作。他们一年才来一次，这边厂子特别重视，早就做足了各种准备，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人家的进度。
　　陈砚安每天晚上都和周决打电话，周决一听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不对劲。
　　“感冒了？”
　　“这几天降温，着凉。”陈砚安简单说道，“你那边是不是也降温了？我看天气预报好像全国这几天都冷。”
　　“这边还行，没怎么降。”周决顿了顿，“吃药了吗？”
　　药当然吃了，这边的厂长一听说陈砚安他们病了，内疚得不得了，觉得自己招待不周，立马让人送了药来。陈砚安按时吃着，就是不怎么见好。他向来身体好，以往感冒也都不怎么管，都是让它自然好，也不在意。
　　陈砚安没给周决说这些，只说吃了药，没什么大事。
　　“还是注意些，山里温差大。”周决说。
　　陈砚安答应下来。
　　刚开始用感冒药压着还能撑，到后来可能是由于休息不太好，工作强度大，陈砚安越来越觉得脑子昏沉，头一疼就休息不好，休息不好病情加重，恶性循环。
　　结果就是，回去的头天下午，陈砚安给工程师们做总结的时候差点晕在台上。
　　陈砚安的厂长听说这件事，专门给陈砚安打了个电话，表示回来后不用急着来上班，先休息一周。
　　本来做指导回去的职工也是有三天假期，但七天的假期对陈砚安来说好像已经是学生时代的遥远记忆。他不禁感叹：自己兢兢业业上班七八年，年休假都没怎么休过，没想到有朝一日领导主动给自己放假让休息。
　　晚上给周决打电话的时候，可能是嗓子过于太过沙哑，声音也有气无力，周决说了两句后直接问：“病还没好？”
　　周决的声音少见地有些严厉，陈砚安手边就放着感冒药，有些心虚：“感冒痊愈都得一周吧。”
　　周决一时间没吭声。陈砚安左手摸着温热的杯壁，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是明天回来吗？”周决突然问。
　　“对。”
　　“我去接你。”周决说。
　　陈砚安一愣，随即拒绝道：“不用麻烦，我从机场打车回家。”
　　周决最近也忙，排练到了最后关头的那段时间总是压力最大的时候。陈砚安还想挣扎一下，刚张开口，周决好像预料到他要拒绝，先出了声。
　　“我去接你，”周决的语气难得有些不容拒绝，他清冷好听的声线在电话里响起，“我想去接你，陈哥。”


第35章 35
　　周决不愧是练台词的，重音把握得非常到位，着重强调了“想”，少见地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需求。
　　陈砚安莫名听出了几分孩子要糖吃的意味。
　　陈砚安晃着杯子里的药，一些没有融化的药粉沉淀在底部。
　　他没忍住笑了笑，说：“怎么觉得你有点在撒娇。”
　　宾馆的灯光总是带着几分昏黄，陈砚安坐在写字桌前，面前还开着一盏小台灯。下午吃过饭后他回宾馆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好了些，脑子不那么晕。
　　靳卓之前也会撒娇，他就是男孩的性格，从小就黏着陈砚安，撒娇并不违和。但周决平时太稳重了，沉默安静又不善言谈，他这样坦荡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真的让人招架不住，也拒绝不了。
　　陈砚安好整以暇地等着周决的回话，周决隔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低地答了一声：“……我没有。”
　　陈砚安嗤嗤笑了，他当然知道周决没有，就是随心，怎么想的怎么说。
　　周决见陈砚安没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便说：“明天我去接你吧，一会儿把车次发我。”
　　陈砚安没再坚持，说了句“行”。
　　和周决挂掉电话的时候，室友正好从浴室里出来。见陈砚安挂电话的动作，随口说了一句：“和女朋友打完了？”
　　“……”
　　陈砚安拿着手机正给周决发高铁班次，闻言一怔。
　　室友往自己的床上一坐，摸过手机看屏幕，给陈砚安说：“我给厂长说了一声，明天让司机给你留了前排的位置。你这几天病的还挺厉害，别晕车。”
　　陈砚安的这个室友热心，很会照顾人。陈砚安笑道：“谢了。”
　　他把感冒药几口喝完，把车次号发给周决。
　　室友半靠着床头柜，正目不转睛地刷手机。陈砚安看了室友几眼，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给女朋友打电话啊？”
　　“啊？”室友茫然从手机里抬起头，见陈砚安还真的有点求知欲的脸，笑了笑：“你每天晚上不都打电话么，总不能是给爸妈打。”
　　“那就一定是交往对象，不能是……”陈砚安实在没好意思把“妻子”这个词说出来，毕竟周决的性别不符。
　　室友狡黠笑道：“老夫老妻没人天天打电话，只有天天黏在一起的小情侣才会。”
　　“所以肯定是女朋友啊，更别说陈工你的语气还挺温柔。小林听了肯定得哭。”
　　陈砚安：“……”
　　陈砚安他们第二天一早返程，他原本以为自己现在任务完成，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来，歇一晚会好个差不多，结果没成想精神一放松，崩盘了，直接烧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陈砚安吃了颗退烧药，在高铁上晕晕乎乎睡了一路，临下车还没忘了给周决发个消息说自己快到了。
　　周决回说他已经在出站口。
　　陈砚安拖着行李箱出站，有同事问他：“陈工，有人接么？需不需要送送你？”
　　“有朋友接我。”陈砚安笑笑。
　　同事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歇几天。”
　　陈砚安点头答应。和同事们分开，又走了一小段，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周决，他身量高，又挺拔，真的是鹤立鸡群。
　　周决看到陈砚安，快走两步迎上来，顺手接过陈砚安的行李箱，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不自觉皱了眉：“还没好？”
　　刚才在同事面前陈砚安还撑着几分精神，现在在周决面前他的疲惫也懒得掩饰了：“还没。晕。”
　　“你今天不排戏？”陈砚安问。
　　“今天剧组休息。”
　　周决带着陈砚安上了车，陈砚安侧手摸安全带的时候，周决在驾驶位一侧身，手直接覆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周决的手有点凉，陈砚安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有点烧。”周决言简意赅，眉头更皱了点。
　　“我吃了退烧药，估计药劲过了点。”陈砚安无所谓地点点头，“厂长放了我一周假，回去歇歇。”
　　周决皱着眉想了想，道：“去医院看看。”说着就发动了车子。
　　陈砚安不觉得有什么大事，很多小病他都是这么扛过来的：“感冒不用去医院。”
　　“都烧起来了还感冒呢？”周决睨他一眼，“昨天就听着你不对劲，所以想着今天来接你，直接带你去医院看看。”
　　陈砚安脑子有点迟钝，愣愣看着周决。
　　周决见他这样，无奈地叹口气：“知道你自己肯定不会去。”
　　说完直接把车子开了出去。
　　陈砚安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有些疑惑：周决怎么知道他不会去医院啊？
　　虽然他确实不会去就是了。
　　两人就近去了个小医院，医生简单看了看，和陈砚安自己想的差不多，就是着凉受寒，加上工作压力大，休息不够，抵抗力下降。也不用打针输液，医生开了点药让先吃着，温度降不下来再说。
　　周决开车把陈砚安送回家，路上陈砚安还说：“我就说没什么，扛扛就过去了。”
　　周决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硬扛？”
　　“……”直觉告诉陈砚安，他想说的不是周决想听的，他抿抿唇没说话。
　　周决见陈砚安不吭声，略过了这个话题，问：“想吃什么？医生说你只能吃清淡的。”
　　“想先睡一觉，睡醒再吃。”陈砚安靠在副驾位子上，“现在没什么胃口。”
　　周决开车把陈砚安送回家，直接拎着他的箱子送他上了楼，站到了陈砚安家的大门口。
　　都在门口了，不请人家进去坐坐说不过去。陈砚安输了密码请周决进门，弯腰给他拿拖鞋。
　　周决见状微微俯身，想制止陈砚安：“别忙了陈哥，你赶紧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哪能还不让你进家坐坐。”陈砚安笑着，把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下。
　　周决沉默地弯腰换鞋，陈砚安进厨房。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家一周，家里什么都没有，热水都得现烧。
　　他烧上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周决正站在客厅里，对着一盒药的说明仔细看。
　　明明是第一次来，陈砚安却无端生出了他本应就属于这里的错觉。
　　周决感受到陈砚安的视线，看过来。陈砚安走过去，尴尬地笑笑：“家里连热水都没有，没法招待你。”
　　周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说：“你别忙了，我这就走。”
　　说着，他理了理自己外套的领子，指了指茶几上的几个药盒：“药盒上有说明，你按时吃。医生让你注意休息，下午好好睡一觉。”
　　陈砚安答应下来。周决想了想，又问：“你怎么做饭？”
　　陈砚安失笑：“我都是自己做饭，实在难受点外卖也行。”
　　他看着周决一脸担忧的表情，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这么放心不下，干脆别走了，我这儿也有房间。”
　　陈砚安只是以开玩笑的心情，没过脑子说的这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现在这关系，这种话过于暧昧了。
　　周决闻言先是一愣，愣了两秒好似认真思考了一下。
　　思考过后，他很认真地看着陈砚安的眼睛，反问道：“方便吗？我住一晚的话可以给你做饭，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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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的愿望达成了：方便！


第36章 36
　　周决的想法很单纯，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陈砚安现在发着烧，现在因为吃着药压着还好，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身边肯定是最好有个人照顾。
　　周决坦诚的表情和眼神让陈砚安又哑了声音。他抬手摸摸后脑勺，那里开始突突跳。
　　周决看着陈砚安面露尴尬的表情，眨眨眼，意识到了陈砚安在犹疑什么。
　　他微微低了头，难得没有退缩，片刻后低声说了句：“陈哥，你说我不用虚。”
　　“……”
　　行吧，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闭着眼跳吧。
　　况且俩人也不是含羞的小少年，也不用过于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陈砚安心一横，摸摸鼻子，勉强笑道：“……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怕麻烦你。”
　　“不会。”周决简单道，他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一边说：“你等会儿再睡？我先熬点粥，你垫垫肚子把药吃了。家里有米吧？”
　　周决自然地脱了外套，随手把挂在了客厅的衣架上，已经开始往上撸袖子了。
　　“有，下面的柜子里。但是没什么菜。”陈砚安看着周决自如的样子，莫名有点脸热，他自顾自回卧室换衣服，听见周决问，没回头回了一声。
　　周决也没再多问什么，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来了打火和淘米的声音。
　　陈砚安很久没在这所房子里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了，还是这么有烟火气的声音。
　　他慢悠悠地换上睡衣，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陈砚安其实有点认床，每次出门，在旅馆睡得都不是很好，这次加上生病，一连几天的睡眠质量都很差。现在往自己家的床上一躺，闭上眼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陈砚安刚要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就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被子。
　　“陈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决半蹲在床边，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周决见陈砚安迷离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起来了，你脸有点红。”他又拍了拍陈砚安的被子，说，“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吃了再睡。空腹吃药难受。”
　　陈砚安脑子里回荡着周决的声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了。
　　陈砚安并不娇气，生病的时候虽然难受，但并不委屈。之前和靳卓结婚的那些年，靳卓常年在外，他每次感冒发烧都是自己扛过来的，自己昏昏沉沉地吃药、做饭、睡觉，他也不怎么讲究，胡乱让病自己好了就算了，甚至有几次发着低烧依旧去上班。他不在意这些，也不觉得生病是什么大事，需要人这样关心照料。
　　但现在，周决半蹲在床前，叫他起床吃饭，他忽然就觉得，被人惦记着，生病的时候有人陪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也可以脆弱。
　　那一瞬间，陈砚安的心软成了一片。
　　好像没有人是生来就无坚不摧的，只是没等到那个能够摧毁你身上铠甲的人而已。
　　周决看着陈砚安始终看着他，也不说话，以为陈砚安还没睡醒，又尝试着叫了一声：“陈哥？”
　　陈砚安别开视线，慢慢坐起来，还不忘给周决说：“麻烦你了。”
　　“没事，”周决在陈砚安后背虚扶了一把，“我就熬了点粥。你家确实没别的东西，我下午去趟超市买菜。”
　　陈砚安点点头，跟着周决进餐厅。周决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桌上，陈砚安坐下尝了一口，晾了一会儿的温度正好，可惜感冒导致味觉失灵，他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周决去客厅把药拿过来，按着说明把按出几粒放到陈砚安手边，又倒了杯水放在一旁。
　　“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
　　陈砚安有种被喂饭的感觉，无奈道：“不用这么照顾我，吃个药还送手边。”
　　周决轻笑了一声：“要不是顾及隐私，我还想帮你收拾箱子呢。”
　　陈砚安艰难咽下口中的粥，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放着我自己收拾就行。”
　　周决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动陈砚安的箱子。他笑笑，侧坐到餐桌对面，微微低着头看手机。
　　陈砚安小口小口的喝粥，没一会儿一碗就喝完了。周决早就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看着他，见他吃好，先站起身：“你去睡，我收拾。”
　　陈砚安没跟周决客气，他慢慢站起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来头一次上门，自己没招待不说，还让人家伺候自己，太不像话了。
　　周决已经收好碗筷往厨房走，他把东西放进洗碗池，拧开水龙头，挽了挽袖子开始洗碗，动作利索自然。陈砚安倚着门边看着，问：“你一会儿在哪儿吃饭？”
　　周决侧头看他，关上水龙头，笑道：“我在哪儿不能吃？现在太早，我一会儿出去买点吃也行。”
　　陈砚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周决好像能猜出他的心思，又说道：“陈哥你不用过意不去，不计较那些。”
　　陈砚安心事被戳中，摸摸鼻子笑了笑。周决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橱里，擦了擦手，笑着走出厨房，路过陈砚安的时候往他后腰上拍了拍：“去睡。”
　　“150720，”陈砚安往卧室走的时候突然说，“大门密码。”
　　周决记下，又问了一句：“你生日？”
　　“我工号。”
　　周决可能是没见过把工号做密码的，笑了笑。他没再说什么，催着他快去睡觉。陈砚安精神也确实不好，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就睡了，丝毫没顾及家里有别人。
　　迷迷糊糊的时候，恍惚中好像听到了周决帮他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陈砚安熟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周决真的太贴心了。
　　或许是药效起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醒来的时候迷瞪着看着会儿天花板才回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温度低了些，这一觉发了汗，睡衣都有点汗湿。
　　侧耳听了听，陈砚安没听见家里的动静。周决应该是出门了。他有些口渴，便下床自己去客厅倒了杯水。周决果然不在家里。
　　陈砚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的点，外面天色都开始暗沉。他回到床上拿过手机看消息，林亦鸣听说了他出差差点晕倒的光辉事迹，还在微信上对他进行了慰问。
　　陈砚安回了林亦鸣，顺便提醒他季度总结报告的事，到时候要上台，不许丢人。
　　林亦鸣立刻发来了“呜呜呜”的表情包。
　　工作群里每天都有计划日产量、实际产量等等一堆表格要填，陈砚安习惯性地一个个点开看，忽然想起来自己被放了一周的假，现在是休息时间，好像没必要这么工作狂。
　　他立刻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但不处理工作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陈砚安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最终从床头的一摞书里抽了一本看起来。
　　没多久，陈砚安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知道是周决回来了。
　　陈砚安没作声，能听到周决轻手轻脚换鞋脱衣服的声音，还有塑料袋的摩擦声。
　　周决原本只是打算往卧室这边看一眼，看到卧室开着门，陈砚安半靠着床头看书，便径直走了过来。
　　“别看了。”他轻轻抽走陈砚安手里的书，又把床头上的书签夹进去，看了看陈砚安脸色，“感觉怎么样？”
　　“还行，比上午好了点。”
　　周决拿过一旁的温度计，用力甩了甩后递给陈砚安，让他再量量体温，说：“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下午买了菜。”
　　陈砚安乖乖夹着温度计：“还喝粥吧？其实没什么胃口。”
　　“行。”周决痛快答应。
　　过了会儿陈砚安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下，说：“不怎么烧了。”
　　周决拿过温度计，微微旋转着玻璃柱体，看着水银柱的刻度，言简意赅：“低烧也是烧。”
　　他把温度计放好，说：“我炒两个素菜。”
　　说完就进了厨房。
　　炒素菜很快，没一会儿周决就进来喊陈砚安吃饭。
　　周决简单炒了个豆腐，还有一盘土豆丝，熬了小米粥，非常素。陈砚安味觉还没有回来，食不知味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周决。对方垂着眼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赏心悦目。
　　“我下午回家收拾了点东西，带过来了，”陈砚安正看着周决下饭，周决忽然抬头看过来，问道，“陈哥，我晚上住哪儿？”


第37章 37
　　“你真住啊？”陈砚安脱口而出。
　　虽说周决上午就说自己住一晚，方便照顾，但那时候陈砚安烧得正厉害。现在他烧退下去了些，浑身也不那么难受了，感觉周决没必要在这儿浪费一晚上。
　　但说完他又有点后悔，这语气好像是周决死乞白赖非要在这儿住，他死活不愿意，带着几分被逼无奈。
　　周决看上去好像倒没在意陈砚安的语气，他拿着筷子的手丝毫不抖地夹起土豆丝，还对着陈砚安笑了笑，“陈哥上午诓我呢？得说话算话。”
　　陈砚安被周决的一个“诓”字噎住，失笑道：“你真是南方人？诓都出来了。”
　　周决笑道：“在这儿待了也有十年了。我一朋友去广州待了两年粤语都会说了，北方方言又不难。”
　　“你们那边方言好听。”陈砚安想起周决的家乡，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小米粥。
　　“你去过？”
　　陈砚安笑道：“大学的时候去过一次。”
　　陈砚安回忆着十多年前的那次旅游经历，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那个地方的方言倒确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风景也确实漂亮，去了真的不想走。
　　“景也漂亮，算得上钟灵毓秀。”陈砚安感叹道，还拽了个成语。
　　周决笑着点点头，说：“想去的话下次带你去，我做导游。”
　　陈砚安笑笑没说话。周决不放过刚才的话题，继续笑着问陈砚安：“陈哥真不让住？我东西都带过来了。”
　　“让住让住，”陈砚安不至于真的在意这个，他反问了周决一句：“你想住哪儿啊？”
　　“……”
　　这句话从陈砚安嘴里说出来可真的太不容易了，陈砚安在感情上一直很内敛，很少开这种玩笑，周决一时间愣了。
　　陈砚安看着周决被将了一军的样子有些好笑，不再逗他：“侧卧。一会儿我把床单被罩什么的给你找出来。”
　　周决“哦”了一声，低头喝粥，没吭声了。
　　吃完饭还是周决收拾桌子。陈砚安作为资深工作狂，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工作，看了看手机。他正在一个个工作群里刷消息，陈母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陈砚安手一抖，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周决的身影，总觉得有点心虚。
　　他接起电话，还没说两句，陈母也听出不对劲：“你嗓子怎么了？”
　　陈砚安：“……有点感冒。”
　　“就只是感冒？”陈母明显不信，“你嗓子都这样了，每次你这样都是烧起来的，是不是发烧了？”
　　陈砚安心里一暖，又摸摸鼻子：“嗯，有点烧。”
　　陈母一听，立刻担心起来：“怎么烧起来了？厉害吗？吃药没有？”
　　“不严重，已经不怎么烧了，您别担心。”
　　陈母在那边叹口气，说：“你这也没个人照顾，正好我这几天闲着，要不去你那边……”
　　“别别别！”陈砚安断然打断陈母的建议，又心虚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决的背影依旧在忙碌。
　　“小病没事。”
　　陈砚安掠过这个话题，问道：“您突然打电话有事？”
　　陈母声音带着点闷：“没什么事，你这不是出差刚回来有假吗，想让你回家住两天。”
　　陈母又叹口气：“但你病着就别跑了。我和你爸明天去看看你。”
　　“真不用。”陈砚安头大，他还没说完，陈母不满道：“你这孩子客气什么？我们去给你做做饭也行啊，反正也闲着。”
　　“……”陈砚安实诚了这么多年，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怎么编个理由拒绝父母，便硬着头皮实话实话了。
　　“……您别来，我家有人。”
　　电话里一片静寂。
　　陈砚安不由得又往厨房看了一眼，周决好像已经收拾好了，见陈砚安在打电话便一直没过来，坐在餐桌旁看着手机，也没听这边说什么，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成了陈家的众矢之的。
　　过了得有两分钟，陈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是你的那个新朋友吗？”
　　小心翼翼得让陈砚安觉得自己在偷情。
　　陈砚安不想让周决听到他和父母讨论这个话题，便站起身拿着手机进了阳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不是新朋友，没开始交往。”
　　“都住一块儿了还没开始交往？”陈母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她自诩开明，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开放到这个程度了？
　　“没住一起，”陈砚安解释道，“他知道我生病，就住一晚，方便照顾一下。我上午烧得有点厉害。”
　　陈母听完陈砚安的话，又静了静，片刻后说道：“感觉人不错，还知道照顾人。”
　　陈砚安笑笑没说话。陈母顿时不提第二天去看陈砚安的事情了，只说让陈砚安好好休息，别惦记家里。还说人家这次麻烦着照顾了你，别忘了到时候好好感谢。
　　陈砚安答应着。
　　临挂电话，陈母又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之前不是给亚齐找过一次剧院老师看表演吗？”
　　陈砚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和父母提“新朋友”，紧接着就总是扯到周决。
　　“怎么了？”陈砚安问。
　　陈母说：“亚齐回来说很有收获。听你爸说，他还是报了东方话剧院，但也报了几个别的。”
　　这就是把周决的话听进去了。陈砚安“嗯”了一声。陈母又说了一遍你要好好感谢人家之类。
　　陈砚安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周决依旧在餐桌边看手机，见陈砚安进来站起身，说：“陈哥，药在桌上，你一会儿吃了就早点休息吧。”
　　陈砚安点点头，说：“我先把床单给你找出来。”
　　他打开衣柜，把侧卧的床单给周决，站在一边看周决手脚麻利地铺。这一套床单是陈母上次带来的，很粉嫩的小碎花，周决看到的第一眼，手明显顿了顿，但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亚齐还是想考东方话剧院，”陈砚安支持了几小时，精神有些不济了，他倚靠在门边看着周决利索的动作，说，“已经报名了。但他也报了上海的几个别的小些的剧团。”
　　周决弯腰把床上的褶皱展平，闻言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点点头说：“上海的实验话剧团、青年剧院都很不错，也挺有发展。”
　　周决又展开被套，问：“亚齐怎么一定要去上海？”
　　陈砚安笑笑：“他女朋友在上海念大学，毕业留上海了。俩人之前一直异地。”
　　周决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唰”地拉开了被套的拉链。
　　周决一看就是做这种家务活的老手，套被套手法非常熟练，一边抓着被子的角一边给陈砚安说：“我今天拿到复排剧的票了，陈哥来看吗？”
　　陈砚安原本在心里啧啧感叹周决的居家，闻言一愣，有些迷茫地看向周决。
　　“一周后。”周决补充。
　　陈砚安反应过来，周决一直在排的戏没几天就要开演了。
　　他看着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忽然就想起了周决第一次请他去看剧，小心翼翼一脸纠结。现在倒是很自然地说出口了。
　　仔细想想，或许那时候周决就已经对他有意思了。
　　陈砚安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有点害臊。
　　他故作矜持地点头：“行。”
　　周决笑了笑，又“刷拉”拉上被套拉链，紧接着抖了抖被子让它平整。
　　一切做好后，周决想起什么：“票还是两张，你可以把亚齐带来。这个剧不少刚进剧院的演员，他可以做参考。”
　　陈砚安听出来周决的言外之意是让亚齐认识到自己和顶级剧院演员的差距，笑道：“你这是劝退呢？”
　　周决拿起枕头拍了拍，笑笑没说话。
　　陈砚安说：“行，我给亚齐说一声，看他有没有时间。”
　　现在时间还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周决问陈砚安的书房能不能进，进去拿了本书打发时间，陈砚安洗了澡，吃了药，很快上床休息了。
　　休息前路过客厅，周决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捧着书，目不转睛地读。他的侧身对着陈砚安，顶灯打出他侧脸好看的弧线。
　　感受到陈砚安的目光，周决侧过脸，浅浅笑了。
　　“陈哥晚安。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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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章。


第38章 38
　　晚上吃了药药效发作，陈砚安睡得倒还好，挺沉，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也没有头晕脑胀。但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估计烧是没完全退下去。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夹进腋窝，小臂放在额头上闭着眼又眯了几分钟。脑子清醒了一点的时候就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想来周决已经起床了。
　　没多久到时间把温度计一抽出来，果然还是有点烧。
　　周决估计是听见了陈砚安起床的动静，在陈砚安晃出卧室的时候，周决正好往他这边走，俩人打了个照面。周决穿着身偏家居的衣服，袖子挽到小臂靠上：“陈哥早。”
　　“早。”
　　周决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问：“测体温了？还烧吗？”
　　“测了，低烧。”
　　陈砚安往卫生间走，看见他一直在客厅放着的花瓶里忽然多了把小野花。这花瓶之前一直放着周决送的各种花束，他出差之前把花瓶清空了。
　　陈砚安一清早的心情忽然就被一束花点亮了。
　　他微微侧头往花瓶的方向点了一下，笑着问：“你买的？”
　　“我早上出门锻炼，地铁站口有个阿姨在卖，就买了一束。”周决淡淡点下头，“早上太早了，花店都没开门。这个没那么精致，但也挺好看。”
　　陈砚安走近两步，微微弯腰仔细看了看，花束配的很杂，也不怎么讲究，但确实足够鲜艳。
　　“我看客厅放着个空花瓶，猜着是放花的，就插进去了。”
　　周决细心，在这种事情上也很聪明，他没说破，好整以暇地笑着等待陈砚安的反应。周决说完，陈砚安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周决眼角带着笑意。陈砚安无奈地笑笑，走过周决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说：“猜的对着呢，花瓶就是放你之前买的花的。”
　　周决终于笑出声，转了个身往厨房走。
　　周决早上做的清汤面，细长的挂面，偏咸口的味道，香而不腻。陈砚安挺开心地吃着，吃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能吃出来味道了。
　　周决很快吃完，坐在陈砚安对面，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嗦面：“我上午没什么事，中午吃完饭就得去排戏。中午我把晚饭也做了，你晚上热一下就行。”
　　陈砚安被周决这架势搞得哭笑不得：“当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周决也笑：“没有，你能省点事就省点。”
　　陈砚安没再说什么，笑着擦擦嘴。
　　周决站起身收拾碗筷，陈砚安忽然问了一句：“你今晚还住么？”
　　周决端着碗的手一顿，平静看了陈砚安一眼。
　　“陈哥怎么想？”
　　好家伙，一下子把问题踢回来了。倒是聪明。
　　陈砚安也平静地点头，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住吧，正好我不用惦记做饭。”
　　周决笑了笑，说了句“行”。
　　上午陈砚安吃了药，几乎又是睡过去的。周决给他掩上门，安静地在客厅里看剧本。陈砚安本来想让他去书房看，周决没答应。书房是太私密的地方了，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甚至超过卧室，周决不可能去。
　　陈砚安的身体素质一向好，他生这种小病又是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因而一天半的药吃下来，烧退了大半。中午吃饭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也有了胃口。
　　中午吃完饭没多久周决就去排戏了，他们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走一遍全场，相当于彩排。晚上回来还不知道几点，让陈砚安别等他。
　　周决走后陈砚安本来还想继续睡，可这两天睡得实在太多，简单眯了一会儿他就再也睡不着了。无聊得他只得拿过手机又去翻工作群。
　　这几天厂里好像出了点事，陈砚安在群里看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莫名有种自己被开除了的感觉。
　　看完群消息，随手把软件一个一个地点开玩，没过脑子地就点进了微博。他上次看微博还是发离婚声明的时候，这个软件他用的少，也不甚熟练，随便翻来翻去，在热搜榜上竟然赫然看见了靳卓的名字。
　　他顿了顿，还是点进去看了一下新闻的内容。
　　靳卓刚杀青一部戏，正是宣传营销的时候。有正面的营销就有负面的声音。这个营销号扒了近两年靳卓的作品，大概就是说，靳卓近年优秀产出不多，虽然他演技依然在线，但始终没有突破。
　　陈砚安顺着也翻了一下评论区，靳卓的运营团队一向不怎么在控评上下功夫，所以评论区还比较正常。一些网友表示深有同感，靳卓年龄在这儿摆着，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再总是在言情偶像剧里晃了。况且他既然有演技有背景，为什么不转型呢。
　　当然也有网友说这都是个人的选择，别人别总是替人做决定。
　　陈砚安想起来，之前几次他回家，陈池好像确实提过一嘴，说靳卓戏路越来越窄，不往外扩，也不想着改变。陈池说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他虽然严格，但一直差不多把靳卓当作自己的亲儿子，也会为他考虑，有时也给出建议。
　　陈砚安当时听了没作声。他和靳卓在一起的时候就从不置喙他的工作。他看了一会儿手机，退出了帖子。
　　六七点的时候陈砚安去热了周决做的饭，吃完饭收拾好，还看见周决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吃饭。
　　陈砚安真的觉得周决在把自己当孩子照顾，他回道：【吃了。】
　　又问周决：【你吃了没？】
　　周决回他说剧院有食堂，他在食堂吃。说着还给陈砚安发了张照片过来，一个大餐盘，两素一荤，旁边还有一碗汤，伙食不错。
　　陈砚安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过去。
　　晚上吃了饭吃了药，陈砚安继续睡，这次他倒睡得沉，直接睡到了周决回来。
　　他是听见周决开门的声音醒的，醒来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客厅，看见周决弯着腰换鞋。
　　“陈哥？”周决看见陈砚安睡眼迷蒙地走出来，有些意外。陈砚安看了眼客厅的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抱歉，我吵醒你了？”周决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陈砚安这边走，摸了摸陈砚安的额头，“好像不怎么烧了。”
　　陈砚安意识逐渐回神，感觉自己的难受劲儿确实小了不少：“没吵醒，我还没洗漱，怎么也得起。”
　　两人凑得近，他忽然发现周决看上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好像……白了些，五官也……陈砚安说不出来。
　　他凑近周决的脸，又打量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你……化妆了？”
　　周决被陈砚安突如其来的疑问弄得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笑道：“能看出来？我出来急，估计没卸干净。”
　　周决长得耐看，妆化的很淡，无非就是上了底扑了粉，另外描了描眉。周决的眼睛漂亮，化妆师对这一点估计也是心知肚明，没有在他的眼睛上做文章。
　　周决把外套搭在臂弯，解释道：“这几天晚上都是带妆彩排。”
　　陈砚安点点头，说：“看着眉形变了。”
　　周决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今天化装师修了眉。”
　　陈砚安先让周决去洗了澡。他去厨房热了点牛奶。不一会儿周决出来，陈砚安刚想开口让他喝牛奶，无意识地往那边一看，端着牛奶的手抖了抖。
　　“……你还敷面膜？”陈砚安笑了，一边笑一边把牛奶放回桌子上，“这牛奶你估计暂时喝不上了。”
　　面膜薄薄一层敷在周决脸上，平平整整，五官什么都看不清了，陈砚安看着有些好笑。
　　周决不方便说话，只往卫生间指了指，示意陈砚安去洗。
　　陈砚安洗完出来的时候周决已经把面膜拆了下来，盛牛奶的玻璃杯也已经洗好重新放在了托盘里。周决从厨房走出来，陈砚安有意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
　　“好像是水嫩了点。”陈砚安玩笑，“平时常敷？”
　　“不算经常，隔几天敷一次。这几天天天带妆，皮肤状态太差了。”周决笑道，“演员还是得注意护理脸，虽然我也不太喜欢。”
　　陈砚安自然知道面部保养对演员多重要。他之前做过那么多年演员家属，对这个很清楚。靳卓作为影视演员，带妆强度自然比周决高，几乎天天都要往脸上抹各种精油。
　　想起靳卓，陈砚安下意识就看了周决一眼，有点心虚懊恼。虽然是无意间想起来的，但忽然因为面前人的话想起前夫，陈砚安总是感觉有些不应该，也别扭。
　　周决不知道陈砚安心里已经绕过挺多弯弯绕，笑着问了句：“要试试吗？”
　　“什么？”
　　“面膜。我带了几张来。”周决说，“要不你还是去休息？差不多要敷十五分钟。”
　　陈砚安早就不难受了，吃了晚饭睡到现在也不怎么困，想也没想就说：“行，我试试，还没用过面膜。”
　　周决去侧卧拿了张面膜出来，让陈砚安坐在客厅的软沙发上，靠上靠背扬起脸。周决站在他的身后，陈砚安一下就能看见周决微微低着头专注的脸。
　　周决没什么表情地撕开面膜包装，撕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砚安没闭眼，周决也没让他闭。他微微俯下身，捏着面膜，很认真地敷在了陈砚安的脸上。
　　面膜很凉，也有些黏腻，陈砚安下意识闭了眼。
　　周决的动作很轻柔，也很认真。陈砚安甚至能感觉到周决在一点点帮他抚平面膜的褶皱。手的温度混合着面膜的凉意，陈砚安的心跳瞬间加快。
　　他睁开眼，周决凑的很近，近到两人稍微动一动似乎都可以碰到鼻子。
　　陈砚安没觉得尴尬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决。
　　这么近的距离，周决没办法回避陈砚安的眼神。他微微低着头，与陈砚安对视，手下动作慢了些。
　　陈砚安清楚地看见周决的嘴唇轻轻抿了抿，睫毛又颤了颤，他挡住了客厅吊灯的光，眼神就显得晦暗不明。
　　这种姿势、这么近的距离，混合着体温的动作，就像出差前在书房那次一样，气氛氤氲着暧昧。
　　两人这么互相对视着，四周安静得像无人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想亲就亲。”
　　不知对视了多久，陈砚安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
　　周决的手瞬间一抖，他显然没想到陈砚安突然说这个。他垂下视线没再与陈砚安对视，低声欲盖弥彰：“你敷着面……”
　　周决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陈砚安左手扯掉脸上的面膜，右手抚上周决的脖子，微微仰头，直接吻了上去。


第39章 39
　　很多人都说陈砚安内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时候，他是有些冲动的，很多事情想做就做，甚至不想去考虑后果。毕竟以后怎样是未知，当下随着自己的心走才是实在的。
　　就像现下，陈砚安脑子崩掉弦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面膜没了可以再敷，气氛没了可再难找回来了。
　　陈砚安吻上去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了周决身体的僵硬，紧接着就是手下脖颈皮肤温度的急速上升。
　　两人嘴唇相贴的前几秒周决整个人都像死了机，没任何反应。陈砚安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周决这才顺着本能，微微松了口，回吻了陈砚安。
　　周决的吻很青涩，甚至谈不上技术，但很温柔，就像一直以来陈砚安对他的感觉：温柔克制，生怕哪里过火冒犯了自己，在任何事情上也总想着以陈砚安的感受为先。
　　太柔软了，不仅是唇，还有心思。陈砚安闭着眼，微微揉了揉周决的脖颈，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爱上这个人了。
　　*
　　两人吻了没多久就分开了，毕竟陈砚安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难受，脖子累。
　　但当时的气氛还没消，陈砚安坐起来，一条腿跪在沙发上，转了个身与周决面对面，他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的边沿上，周决几乎下意识地，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陈砚安抬眼看，周决的面色虽然依旧平常，但眼神实在太溺人。他握着陈砚安的手，大拇指轻轻搓了搓陈砚安的手背，陈砚安的心几乎立刻酥麻了一片。
　　他平静了片刻心绪，笑着小声问了句：“还来吗？”
　　毕竟现在这姿势方便了，足够俩人发挥。
　　周决没答话，静静看着陈砚安，眼神清亮又深不见底。陈砚安也不催，温和笑着。
　　“不了。”周决突然很浅地笑了一下，还捏了捏陈砚安的手。
　　“怎么了？”陈砚安笑着问。
　　周决看了几秒陈砚安，忽然偏过头笑了。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们两个人已经很默契了，陈砚安知道周决拒绝的原因：现在这气氛，亲下去太容易过火了。
　　陈砚安也笑了一声，微微探过身揽了周决，一手轻轻在他的后背拍了拍。
　　周决笑了笑，松了他的手。陈砚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面膜，说：“废了你一张面膜。”
　　周决看着那一张面膜，无奈地笑出声，还摇了摇头。
　　陈工身体倍儿棒，吃了两天药，温度就完全降了下去。
　　他身体好了，周决自然也不好再住，再住就真成同居了。况且陈母后来打了个电话，说来市区这边有事，想顺便看看陈砚安。
　　陈母没明说，但陈砚安猜测她估计是想见见“新朋友”，又担心直接上门不方便，就提前打了个电话。
　　陈砚安给周决说这事的时候，两人正在吃午饭，周决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那我一会儿收拾收拾，下午就走。”
　　陈砚安玩笑道：“不住了？”
　　周决眼角也带了点笑：“让阿姨看见成什么了。”
　　陈砚安开玩笑：“你不想成什么啊？”
　　周决无奈地笑了，他把筷子架在碗沿，回了一个字：“想。”
　　果然，陈母来了之后，眼神一个劲儿在屋里转圈，努力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陈砚安把水杯放在玻璃茶几上，一声脆响。
　　“别找了，人走了。”
　　陈母身子一顿，遗憾道：“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我不烧了，就走了。”
　　陈母笑道：“不是不想见我才走的？”
　　陈砚安笑了笑，没接话。
　　陈母捧起玻璃杯，往一侧坐了坐，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陈砚安坐下来。
　　陈砚安坐到母亲旁边。陈母看着儿子，笑着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还藏着掖着的。”
　　“没藏着掖着，”陈砚安说，“就是想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陈砚安屈起一条腿坐着，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决，便找了个词说：“优秀。”
　　“呦，瞧你夸的。”陈母笑，“优秀还不让我们见见？”
　　“说了，定下来就让你们见。”陈砚安说。
　　“那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陈母眼神亮闪闪。
　　陈砚安转过头慢慢插起果盘的一块香瓜，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很甜。
　　“快了。”
　　*
　　陈砚安这边在家闲着，周决那里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复排的这个剧是中央剧院的奠基之作，也说的上是“镇院之宝”，几十年来复排过很多次，每次演出都是座无虚席。甚至有很多资深观众在不断地比较几个版本的优劣。
　　这次剧院用了很多年轻演员，甚至有的人才二十出头，就要担任主角。老剧新演，外界对这次复排关注很多，演员们压力都很大。
　　有天晚上排戏，中途休息，周决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演员，刚进剧院两年，第一次在这种大戏里担任分量不小的角色。男生坐在储物柜上，低着头捏塑料水瓶，捏的噼啪响。
　　周决喝完水，侧头看了他一眼。男生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决叫了男生两声他才回过神，周决示意了一下，两人一起出了排练厅。走到厅外的一个角落。
　　“小周老师有事？”男生扯出一个笑。
　　周决打量了他两眼，直截了当：“你今晚情绪一直不对，怎么了？”
　　周决在剧院工作中一直是很严肃的，很多年轻人都怕他。
　　被周决不留情面地点出来，男生的脸色有些难堪。他摸摸鼻子，说：“抱歉啊，我一会儿试着调整一下。”
　　“不是说你戏里的情绪处理有问题，”周决面无表情，“是你整个人情绪不对，带到了戏里。”
　　男生整个人一僵，梗着脖子没说话。
　　周决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有事？”
　　男生抬手蹭了蹭鼻子，也不看周决，半晌后小声说：“……就是忽然觉得没意思。”
　　“什么？”周决微微皱了眉。
　　“我高中第一次接触话剧就是这个剧，”男生说，“上大学话剧比赛也排，表演课作业也排，毕业大戏也排，现在还排。我真的……”
　　“烦了？”周决接过男生的话。
　　男生抬头看了周决一眼，很快梗着脖子又低了头，不说话算是默认。
　　男生顿了顿，继续道：“这个戏排过这么多年，之前就有那么多版本，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排这个。”
　　周决听完男生的话，点点头。他盯着男生的偏过头的侧脸，忽然说：“我们看老版的戏，是为了什么？”
　　男生一愣，抬头看周决。周决的眼神炯炯，依旧严厉，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男生还没说话，周决便继续道：“我们继承经典的戏，是为了追忆前辈。《雷雨》演过那么多遍，全国的剧院都在排，有一样的吗？”
　　男生顿了两秒，摇摇头。
　　“你这次又在排，你也不是模仿，你是在前人基础上摸索自己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哪些地方比老版演员好？他们又有哪些地方值得我们借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周决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提出问题让人思考。男生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把《雷雨》首尾两幕演了。”
　　周决点点头：“对。这就是我们比前人完善的地方。每一次复排都是探索，没有最优解，只有各种尝试。这次复排你演的是周冲，不是前辈演的周冲。你要表现你理解的人物，或许会和前人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挑战。”
　　男生听着周决的话，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演过很多遍，你觉得只是重复吗？”周决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大男生，语气沉稳。“你的周冲每次都是一样的？从高中到现在，你对这个人物的理解没有变化？”
　　“如果是的话，”周决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生，“那你没有过进步。”
　　男生的脸顿时涨红了。
　　排练厅里的声音小了些，周决估摸差不多又该自己上场了。他言简意赅道：“其实这些话学校老师肯定告诉过你们。你现在压力大，容易胡思乱想，我能理解。尽快调整，你是演员，你要对观众负责。”
　　--------------------
　　作者懒得构思剧目了，大家就当小周排的是《雷雨》吧。我真的好爱《雷雨》。
　　【通知】告诉姐妹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我的存稿箱，空了。
　　我本来想日更期间赶着码字，保持日更到完结，结果前段时间（包括现在）都忙到头秃，挤不出时间，导致没码很多，不能保证日更了，非常抱歉！
　　考虑到最近的三次元工作生活，我目前只能保证周更，目前计划是每周五晚上更新。大家也可以攒一段时间再来看。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或许可以有一周两更或隔日更的频率，到时候再告诉大家。
　　这篇文我计划的是大约二十万字，写到现在过半，我肯定不坑。而且我坑品很好，一定不会坑文的！
　　再次鞠躬道歉！下周五见！


第40章 40
　　陈砚安被放了一周假，在家无所事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去超市公园转转，晚上闲着没事去邓年年的酒吧消磨时间。时间一长工作群也不看了，觉得自己仿佛被开除，他一个工作狂，竟然体会了一把乐得清闲。
　　期间邓年年去陈砚安家走了一趟，送了点从小白老家拿过来的腊肉。陈砚安留他吃了顿饭，邓年年看着陈砚安的脸，还啧啧：“不上班就是滋养啊，陈工眼瞅着都胖了。”
　　邓年年端着碗，筷子飞快往嘴里塞东西：“人生病都是瘦一圈，你倒长肉。”
　　陈砚安笑笑。在家几天确实心情舒爽，舒爽就吃得多，更别说之前周决给他做饭收拾屋子，他真的是躺平了三天。
　　邓年年吃完饭，满足地往椅子上一靠，举着手机划拉。
　　他看着看着，忽然问陈砚安：“今年同学聚会你去不？”
　　陈砚安：“那天我有事儿，去不了。”
　　“啧，”邓年年撇撇嘴，“你去年就说厂里有事没去，今年还不去啊？班主任每年都点名要看你，你再不去对得起他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还休着假。”邓年年非常不满。
　　“去年我厂里是真有事，”陈砚安站起来收拾碗筷，“今年也是真有事，和别人先约好了，不好爽约。”
　　“诶呦，”邓年年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把陈砚安从头到尾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你最近业务挺繁忙啊，约你好几次都说有事。说实话，是不是有情况！”
　　“哪儿繁忙了？”陈砚安端着碗往厨房走，没就“有情况”这个问题发表意见，笑道，“天天闲着呢。”
　　周决这些天倒是忙的脚不沾地，天天排戏到很晚。晚上陈砚安和他打电话都要压着时间说话。
　　“累吗？”陈砚安窝在被子里，床头开着盏小灯。
　　“累。”周决把车开到家，往楼上走的时候给陈砚安打的电话，陈砚安甚至能听见周决上楼的脚步声，周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确实是有点疲累。
　　“演完好好歇。”陈砚安说。
　　两人随便聊了会儿，陈砚安让周决赶快去洗澡休息，周决忽然说：“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你不排练？”
　　周决说：“明天下午最后彩排一次就不排了。后天拍定妆照，大后天首演。”
　　陈砚安用指节随手敲了敲放在被面上的书，笑着说：“行啊，我去接你。”
　　周决笑着说“好”。
　　第二天下午，陈砚安照例和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对方笑眯眯把他放了进去。陈砚安找到排练厅，正好排练厅大门打开，演员、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应该是刚刚结束。
　　他刚走到门边，上次在排练厅门口碰见的那个女孩子正好从排练厅出来，她看见陈砚安，眨了眨眼，笑着问：“您又来找小周老师吗？”
　　陈砚安笑着点头：“对。”
　　女生从书包里翻出来个皮筋，利索地扎了个高马尾，边扎边说：“他在和导演说话，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女生看着很是开朗，可能是陈砚安给人的感觉也比较温和，现在时间早，化妆间人多闹腾，她便站在这里和陈砚安聊了起来：“帅哥你是哪个剧院的演员啊？感觉没见过你。”
　　陈砚安失笑：“我不是演员。”
　　“这样啊，”女生弯了弯眼睛，也没觉得尴尬，“我刚进中央剧院一年多，才开始上台有角色，很多演员还认不清。”
　　“我知道，我认得你。”陈砚安笑着说，“《千桃》，苏君。”
　　“啊！你看了《千桃》！”女生见陈砚安认出了自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不已，嘴角都笑出了酒窝。
　　“周决给我的票。”陈砚安说。
　　女生笑着点点头，看着陈砚安感觉更为亲近：“我特喜欢这部戏，当时选我演苏君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更别提这是我第一个还算重要的角色。”
　　陈砚安看着女生兴奋的样子，笑容浅浅：“确实是很好的戏。”
　　“台词多美啊，我喜欢它的台词。”女生仿佛沉浸在了对剧本的回忆里，啧啧感叹。
　　《千桃》的台词确实美，美得干净纯粹，却又妖娆醉人。陈砚安虽说不太喜欢实验话剧，但不得不说这部戏的台词确实很棒。
　　“确实美。‘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陈砚安笑着念完，见女生朝他看过来，笑着解释道，“我买了个书签，这句话印在上面的。”
　　女生听陈砚安念完句子，哈哈笑道：“这句词是小周哥说的呢。”
　　“？”陈砚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印象中这不是周决的台词。
　　女生见陈砚安有些疑惑的眼神，掩嘴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小周哥的台词，但是是他说的，李编用到了剧本里。”
　　女生握着自己的书包带，向陈砚安这边靠近了一些，又放低了声音，神秘兮兮：“这是小周哥讲他的初恋时说的。”
　　“……”
　　陈砚安低头看着面前年轻女生的发顶，对方兀自回想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当时《千桃》才开始排没多久，于导和李编总觉得最后一幕感觉不对，就让我们所有人说说自己是如何爱上初恋的，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瞬间，提供灵感嘛。”
　　女生笑着看了陈砚安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示，便继续说了下去：“当时轮到小周哥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不会讲的。小周哥在院里一直特高冷，看着也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但导演问他的时候，他很认真地想了很久，就说了他的初恋。”
　　二十出头的女生总是有些八卦的，女生讲起这个故事也有些眉飞色舞，眼睛里都带着光。
　　“没看出来吧，小周老师看着严肃，也很浪漫的。”女生说。
　　陈砚安依然是微微笑着：“他怎么说的？”
　　“小周哥就讲了讲他有一次和他初恋一起喝茶的经历。”女生摆了摆手，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好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说有天中午，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喝茶，对方点了杯柚子茶。后来对方有事先走，小周哥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正好看到他在等公交。”
　　女生好像也被周决描述的场景打动了：“他说那天太阳很大很大，外面的一切都是黄的。他看着对面剩了一小半的柚子茶，再转头看阳光下的初恋，忽然就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柚子有关，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
　　女生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看了陈砚安一眼，说：“李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就加到了剧本里。”
　　女生见陈砚安听完没什么反应，以为他也被感动到了，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半天时间我们剧院就传开了，大家都没想到严肃冷漠的小周老师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陈砚安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给面前的女生什么回应，刚要张口，排练厅大门再次打开，周决和导演并排走了出来。
　　虽然这件事在他们剧院已经人尽皆知，一些老演员还会开玩笑，周决对此也没什么表示，但看见周决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女生顿时觉得自己有被抓包的危险，给陈砚安摆了摆手就一溜烟跑走了。
　　陈砚安看着周决走到他面前，就着几步路的距离，上下打量了他。
　　周决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砚安收回目光，微微笑了笑。
　　“没事。”


第41章 41
　　陈砚安跟着周决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女生的话。
　　他没想到周决有这么深刻的白月光。
　　他问过周决有没有谈过恋爱，周决的回答是“没有”。陈砚安是相信的，他知道周决不会骗人，尤其是不会在感情问题上骗他。相处这么长时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初恋”并不一定是恋爱对象，陈砚安猜测，周决所说的，大概率是年少时暗恋过的人。
　　很多人的心底都有白月光，虽说不能在一起，但毕竟承载着年少时的回忆。“白月光”或许已经不是一种爱慕，大家所怀念的，只是年少时青涩的心情。
　　况且陈砚安已经不是青春期的少年，不会为周决有个“白月光”就吃醋，更不会介意。
　　但要是说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那必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女生给他讲述周决对初恋的回忆，实实在在是……有点感人。
　　周决给人的感觉一直非常理性，有时候不太符合他搞艺术的身份。演员在表演技巧之外，还要能共情，需要去理解人物，这样才能表达情感。周决的情感一直偏内敛，和很多演员并不相同。但刚才听女生讲周决对他初恋的回忆，陈砚安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感性、细腻如水的气质或许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这种意识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清晰的另一个念头：能把当时的感觉这么清晰而又有诗意地描绘出来，说明周决真的是非常喜欢他的初恋。
　　陈砚安甚至都开始在脑子里勾勒周决的初恋会是什么样子了。
　　以前的周决比较冷，不好接近。那他喜欢的……可能偏温柔？毕竟大家都说性格互补比较好。或许还可能是……小太阳型的？温暖照耀了周决不算平和的青春期，以至于让他恋恋不忘？
　　“怎么了？”
　　陈砚安的脑洞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被周决叫了回来。
　　陈砚安眨眨眼，周决坐在他对面，拿着筷子，眼神略带忧虑地看过来。
　　“还不舒服？没胃口？”周决见陈砚安怔怔看着自己，以为陈砚安之前发烧还没好全，精神不太好，说着就放下筷子打算结账，“要不回去？”
　　“没有，”陈砚安连忙制止周决站起身的动作，说，“刚才想事情，走了下神。”
　　周决又仔细看了看陈砚安的脸色，确实不像是大病未愈的样子，便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周决先吃完，扯了张纸巾擦手，又从外套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往陈砚安那边一推：“《雷雨》的票，两张。”
　　陈砚安拿起信封。周决又问：“亚齐来吗？”
　　“来。我给他打过电话了，我们两个一起去。”
　　周决点点头。陈砚安把信封收起来，又低头喝汤。
　　周决撑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陈砚安，问了一句：“有心事？”
　　陈砚安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他停顿的两秒，就让周决确定了面前人确实在想事情。他笑了笑，问道：“能说吗？”
　　陈砚安抬起头，周决眉目清澈，眼神温和。
　　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带了笑意，手里的勺子搅动着汤，说：“就是在想，你年轻的时候会喜欢怎样的人。”
　　周决原本随意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些，被陈砚安捕捉到了。
　　周决眨了眨眼，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身子也不自觉坐直，眼神移开，不再看向陈砚安。
　　陈砚安追问道：“有过喜欢的人吧？以前。”
　　四周一片安静。
　　陈砚安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周决安静了几秒，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陈砚安得到答案，笑了笑，没再问别的，周决张了张口，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但陈砚安已经随口聊起了别的话题。
　　周决最近排戏累，陈砚安送他回家的时候他甚至睡了一会儿。周决平日里经常面无表情，睡着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看着有几分乖。脸部线条也没那么硬朗了，多了几分柔和。
　　等红灯的时候陈砚安转头看着周决靠在玻璃窗上的侧脸，手指不自觉蹭了蹭方向盘。
　　到了小区门口陈砚安把他叫醒，周决还有点迷糊。
　　眼神迷离的周决还是少见的，陈砚安笑着等他醒神，问了句：“睡得舒服么？”
　　周决微微坐直了身子，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好像在确认自己身处何地。反应过来后，他看了陈砚安一眼，笑了笑：“还行。”
　　周决拉开车门打算下车，临走前给陈砚安说：“后天你们看完戏想来后台玩吗？”
　　陈砚安：“能去？”
　　周决笑道：“没什么不能的。”
　　“行。”陈砚安答应很痛快。要是以前，陈砚安可能还顾及着别人对他和周决关系的猜测会不会给周决带来什么影响，但现在两人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已经不怎么需要避讳了。
　　周决笑了笑，下了车，关上车门，和往常一样关上车门，又弯下腰对陈砚安摆了摆手。
　　*
　　第二天剧组拍定妆照，周决还给陈砚安发过来了几张，周决演的是周萍，一个内心戏非常复杂、很难演好的角色。这几张定妆照有他的单人照，也有和四凤的合照，甚至有一张是和繁漪拍的，陈砚安一张张翻过去，还没看完，周决就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他哪张好看。
　　陈砚安当时就笑出来了，觉得周决似乎带了点孩子气。
　　他便也像个热恋中的少年一样哄道：“都好看。”
　　周决没再回复，估计是开了玩笑后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砚安又去刷朋友圈，正好看到小白发了条朋友圈，大意就是说，她期待《雷雨》这次的复排很久了，可惜现在人在外地，不能去看。
　　陈砚安想了想，还是没评论小白，刺激人家不太好。
　　开演的那天上午，陈砚安给周决发了消息加油，周决中午回复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今天正好也是陈砚安在家休息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得复工了。陈砚安想，以这个话剧作为这次假期的结尾，真的挺不错的。
　　他和亚齐是直接在剧院门口见的面。《雷雨》算是经典剧目，各个年龄层的观众都有，甚至不少一看就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陈砚安和亚齐往剧场里走，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他转过身一回头，看见钟老师正乐呵呵地往这边走。
　　“来看戏？周决给的票？”
　　陈砚安点点头，笑着问好：“钟老师好。”
　　一旁的亚齐盯着钟老师看了一会儿，瞳孔逐渐放大，还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钟老师看见陈砚安身边的亚齐，笑着问了一句：“朋友？”
　　“我弟弟。”陈砚安说。
　　“不错，年轻人长得挺精神。”钟老师笑着说，“你们家基因不错。”
　　陈砚安笑了笑，和钟老师随便聊了两句，钟老师就直接去了自己的座位。
　　一旁的亚齐还处于震惊中没有回过神，陈砚安拍拍他后背示意他往前走，亚齐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问：“砚安哥，刚才那是……钟琦钟老师吗？”
　　陈砚安笑道：“你认出来了？我第一次见都没认出来。”
　　亚齐瞪着清澈的大眼，眨了又眨：“……你认识钟老师？”
　　陈砚安推着亚齐往前走，说：“那是周决的老师，剧院里带周决的。我去过一次他家里。”
　　亚齐的震惊越来越大，看着陈砚安的眼神也逐渐充满了敬佩。
　　他仰慕道：“哥，你和小周哥这得是什么关系啊，人家老师家里都能去。”
　　陈砚安侧身走进过道，闻言扭头看了亚齐一眼。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
　　--------------------
　　好像一直没说俩人的年龄。陈工32，小周29。
　　抱歉又晚了，大家晚安！


第42章 42
　　陈砚安和亚齐坐在一起等开演的时候，周决给他打了个电话。
　　“到了吗？”电话里有些吵闹，能听到演员们闹哄哄的声音。
　　“到了。”陈砚安说，“刚才我碰见了钟老师。”
　　“嗯，每次演《雷雨》，老师都会来。这是他最喜欢的戏。”
　　两人随便聊着，陈砚安嘴角始终是带着笑意的。一旁的亚齐原本在认真看说明书，过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狐疑地扭头看陈砚安。
　　“结束后你直接来后台吧，我们这边其实随便进。”周决给陈砚安仔细讲了讲去后台的路，陈砚安应下来。
　　陈砚安之前对周决提过，一直有些好奇正儿八经剧院的话剧演员的日常是什么样的，所以周决才会提出带他去后台转一转。加上今天是《雷雨》复排的首演，他答应了周决结束后两人一起去吃个饭。
　　思及此，陈砚安笑着问周决：“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请你。”
　　“吃什么都行，”电话里周决浅浅地笑，“但我想要个另外的，陈哥能答应我吗？”
　　“什么？”陈砚安问。
　　“我想要束花，行吗陈哥？”电话里周决的声音带着些微电流造成的沙哑，很好听。
　　陈砚安一听就笑了。
　　“好。”陈砚安答应。
　　话剧马上开演，两人没聊多久就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陈砚安转头问亚齐：“结束后周决可以带咱们去后台，想去看看吗？”
　　亚齐原本有点愣，反应了两秒眨眨眼，说：“……啊，我今晚上回去有事，就不去了。”
　　陈砚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划拉着手机。
　　亚齐打量着陈砚安的表情，终于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把头侧向陈砚安那边，小声问：“砚安哥，你和小周老师是在交往吗？”
　　“……”
　　陈砚安原本划拉着手机的手登时一顿。他不明白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天天想些什么，打个电话怎么这都能猜出来。
　　陈砚安的反应几乎相当于默认了。亚齐见状更兴奋了些，又问：“大伯知道吗？”
　　陈砚安看了亚齐一眼，终于收起手机，正色道：“还没交往，你别给我爸妈说。”
　　“哦——”亚齐拉长了音，说话少见地带上了几分俏皮，“那就是还在搞暧昧！”
　　“……”
　　陈砚安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便没有纠正亚齐，翻开手里的说明书，装模做样地看了起来。
　　亚齐笑了两声：“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大伯和伯母说的。”
　　陈砚安瞥他一眼，没作声。
　　话剧很快开始。
　　中央剧院的《雷雨》，不管哪个版本，总是座无虚席的。大幕一拉开，全场都静了下来。
　　周决在这部戏里饰演的是周萍，算是主要人物。周决穿着一袭长衫上台，挺拔俊秀，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
　　陈砚安看过许多版本的《雷雨》，包括很多大学的戏剧社排演的版本，总觉得很多演员表现这个人物的时候情绪有些收不回来，很多人注重表现的是他的恼羞成怒，但周决着重表现的是他对乱伦的遮掩悔恨和面对繁漪逼问时候的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周决对人物的理解，真的是很到位且独到。
　　中场休息的时候，亚齐也一脸兴奋地称赞道：“小周哥太厉害了！好绝！”
　　“哥你听到他的语气了吗？他和繁漪那一场戏真的好棒！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砚安笑笑，没说话。演繁漪的女演员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可能也就和周决差不多，但把繁漪面对周萍时的“癫狂”表现得入木三分。《雷雨》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繁漪，陈砚安也很喜欢这个角色，他看周萍和繁漪对峙的一段，对繁漪的关注永远大于周萍。但这次或许是对演员的滤镜加成，他竟然觉得这一幕两位演员的分量不分伯仲。
　　就像周决说的，这次排《雷雨》，用了很多年轻演员，一看就是刚进剧院没多久的年轻人，表演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就是这种青涩，给这部被国内绝大多数剧院都搬上过舞台的话剧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最后的最后，一个大家族分崩离析，死的死疯的疯，谁也没有逃过命运的摆布。不管看多少遍，陈砚安的心里总是动容的。
　　《雷雨》这部戏不算短，结束的时候陈砚安和亚齐都有些意犹未尽。
　　话剧结束，演员照例出来谢幕。周决穿着简单的白色内搭和一件薄外套，站在台上。
　　陈砚安莫名觉得周决带着笑，他自己便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演员们一一自我介绍。轮到周决的时候，陈砚安想起来上次看《千桃》时周决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笑了笑。
　　陈砚安见周决微微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意，老生常谈：“大家好，我是周决，中央剧院演员。”
　　陈砚安以为这就结束了，可周决并没有退回的意思。他依旧站在队列之前，面带笑意。
　　“感谢大家来看这一次的《雷雨》，这部戏的经典难以超越。我爱戏里的每一个角色，包括不完美的周萍。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爱每一份独特。所以，这是我的周萍，希望大家喜欢。最后，我爱来看《雷雨》的你们，你们每一个人。谢谢。”
　　*
　　直到大幕拉上，陈砚安脸还有些发热。
　　虽然他只是被表白的广大观众的一员，但亲耳听着一向内敛沉稳的周决说着这样的话，心里还是怦怦跳。
　　台下的其他观众，或许其中有不少人都认识周决，知道周决的谢幕风格。因此这次周决的这段话一出，台下静了两秒后，掌声雷动。
　　陈砚安压抑着心跳，尽可能面无表情地跟着鼓掌。
　　台上的周决好似有意无意地往陈砚安这边扫了一眼，笑着鞠了一躬，退回了队伍里。
　　结束后亚齐先行离开，陈砚安坐在观众席上，坐在靠前几排的钟老师临走的时候还扭过身笑着冲陈砚安打招呼。
　　陈砚安按照周决指的路，穿过不算明亮的走廊，又穿过一个大门，一推开门，化妆间内喧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中央剧院的男女化妆间是分隔的，虽然有墙，但中间有一个小门可以供化妆师们出入。男化妆间在外面。刚刚演出结束，大家疲累又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大的化妆间沸反盈天。
　　他往里看了一眼，拦了一个刚刚走出来的男生，问：“您好，周决在吗？”
　　男生往里看了一圈，又喊了两声“小周老师”。
　　陈砚安依稀听见有人说，周决刚刚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男生便回头对陈砚安说：“你是他朋友？”
　　“对，他让我结束后来后台。”
　　“那你进去等吧，”男生笑了笑，“小周老师的座位在最里面，就那个，桌面最干净那个。”男生侧身给陈砚安指了指。
　　“坐他位子上等就成。不用不好意思哈！”男生估计有点急事，说完就急急忙忙跑走了。
　　陈砚安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演员们好像已经见惯了化妆间出现陌生人，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便继续卸妆收拾。
　　陈砚安走到周决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周决的位置很整齐，除了一些化妆品和剧本、水杯这些必需的用品，几乎没有别的零碎的东西。
　　演员化妆间的镜子很大很亮，陈砚安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数个月前在靳卓的化妆间，两人的那次争吵，他也是透过化妆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
　　陈砚安一惊，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他想要清清脑子，便掏出手机看新闻。
　　化妆间的人陆续离开，剩下的人逐渐变少，化妆间都安静了不少，但周决还是没有回来。
　　陈砚安坐在椅子上，两指转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周决去了个电话。
　　“嗡——”手机振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陈砚安意识到周决估计是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他下意识看向声源，周决的手机在剧本下面，露出来了一小半。
　　露出来的一半屏幕花花绿绿，不像是正常打电话会有的默认页面。
　　陈砚安有些疑惑，便伸手把盖在手机上的剧本挪开，周决给自己设置的来电背景就完整地显现了出来。
　　看见的那一瞬间，陈砚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砚安三个字在正上方。
　　背景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照的照片，像素甚至有些糊。照片的正中央，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柚子茶。阳光从一旁的玻璃窗内照射进来，又打进玻璃杯里。
　　几粒果肉沉在杯底。
　　--------------------
　　欧吼吼，马上要到我最爱的狗血剧情了！
　　姐妹们注意防护啊！


第43章 43
　　周决回到化妆间的时候，距离话剧结束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话剧结束后他没来得及给陈砚安说一声就立刻被导演叫了过去，说他和演四凤的女演员的一场戏的一点问题。其实问题不大，顶多是一两句台词的情绪，但这一说就是半个多小时。
　　导演终于把他放走，他匆匆忙忙回到化妆间，里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自己的座位上没有陈砚安的身影。
　　他又在化妆间环视了一圈，确认陈砚安不在。
　　周决走到自己的化妆台，拿过手机，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他问一旁的年轻演员：“刚才是不是有人找我？”
　　男生正在卸妆，闻言拿着卸妆棉抬头道：“哦，是有个帅哥来找你来着，还在你这儿坐着等了挺久，但后来估计是见你一直不回来吧，就走了。”
　　周决听完男生的话，垂眸又看了眼自己的未接来电页面，手指在手机边框边缘缓慢地摩挲。
　　他犹豫了一会儿，拨出了陈砚安的手机号码。
　　话筒里的滴滴声绵延不绝，周决的心也砰砰跳着。他微微垂着眸子，长睫毛闪了闪。
　　始终无人接听。
　　*
　　陈砚安从剧院出来没回家，径直把车开到了邓年年的酒吧。一路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往酒吧廊里走的时候，有个小女生看着他，还瑟缩了一下。
　　邓年年今天没什么事，坐在吧台，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和小哥聊天。乐队女歌手唱着舒缓的曲子，乐池里的一些人翩翩起舞。
　　陈砚安往吧台一坐，邓年年有些意外地挑眉：“不是说有约？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结束了。”陈砚安低声说道，向小哥要了杯偏烈的酒，转向邓年年，“你不是同学聚会去了？”
　　“八点多就吃完了，他们要去唱歌，我没去。”
　　陈砚安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邓年年看着小哥把酒调好递给陈砚安，又打量了陈砚安的脸色：“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陈砚安接过酒杯道了谢，抿了一口。酒精呛人的气味让他皱了眉。
　　他没说话，邓年年也没再问，继续和小哥聊天。
　　陈砚安断断续续、一口一口喝了小半杯，忽然开口叫邓年年。
　　“要是小白……”
　　邓年年扭过头看陈砚安，一脚踩在高脚凳横梁上，一脚虚虚点着地。
　　陈砚安顿时觉得用好朋友和小白作比喻太不地道，便改口：“我有个朋友……”
　　邓年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陈砚安纠结着措辞，不太敢看邓年年：“我朋友，他有个暧昧对象，最近他发现他暧昧对象把他当作初恋，估计是觉得我朋友长得和初恋很像……”
　　“什么什么什么啊？”邓年年被陈砚安绕晕了，“你啥时候还关注你朋友的感情生活了？再说，不是我自恋啊，你朋友不就我一个吗？”
　　“……”陈砚安还想挣扎一下，“就我一个朋友，他最近……”
　　邓年年见陈砚安一脸欲言又止，万般迷惑地看着他，就连吧台小哥也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行吧，是我自己。”陈砚安编不下去了，坦诚道。
　　“我就说你最近有情况！是谁啊？”邓年年顿时笑了，他一边笑一边理着陈砚安方才编的小故事的思路，理清之后眼突然瞪大了两倍，不可置信地看陈砚安。
　　“老陈，你把谁当靳卓了？！”
　　“什么？”陈砚安皱着眉，“我是那种人吗？不是我。”
　　那就是对方。邓年年勾着高脚凳艰难地往陈砚安那边挪了挪，悄没声道：“那是你被当替身了？”
　　“……”被邓年年一说，更糟心了。陈砚安默默喝了口酒。
　　“谁啊？”
　　陈砚安转着酒杯，轻轻吐出两个字：“周决。”
　　邓年年脚底一滑，差点摔下椅子。
　　他坐直身子，足足一分钟没说话。又灌了好几口酒压惊。
　　陈砚安胳膊肘支在台面上，一手搓了搓脸。
　　邓年年消化完这个信息，一拍大腿：“我就说最近每次找你你都说忙，还和周决走得这么近！感情在谈恋爱啊，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我都没告诉！”
　　“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陈砚安反驳了一句，又烦躁道，“你关注点偏了。”
　　“噢噢噢噢！”邓年年眨眨眼反应过来。
　　他欲盖弥彰地咂咂嘴：“你的意思是，周决把你当作他初恋了？”
　　陈砚安顿了顿，面色不虞地点了头。
　　他大致给邓年年讲了柚子茶美丽的爱情故事，听得邓年年啧啧称奇。
　　“今天晚上我去后台找他，他不在，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手机放在桌面上的，我看见了他给我设置的来电背景。是小半杯柚子茶，应该是当年他拍的照片。”
　　邓年年听完，整个人都惊了。
　　陈砚安一口气说完，无视了邓年年瞠目结舌的目光，转过头自顾自又喝酒。
　　邓年年琢磨了琢磨，把整个事件梳理了一遍，不太相信周决会做出来这种事：“要是真的，这确实……太不地道了啊。”
　　陈砚安一手挤了挤眉心。他也没想到周决竟然还能做出来这种事。
　　看见背景图的一瞬间，自己脑子都像是炸了个雷。
　　他是真心在和周决认真地发展关系，甚至考虑了恋爱、结婚。周决给他的感觉踏实，能让他看到未来。可没想到他的真心诚意，周决对他的好，只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光？
　　邓年年又仔细想了想，忽然考虑到一种可能性，小心翼翼地问陈砚安：“老陈，会不会那个初恋，就是你啊？”
　　陈砚安闻言扭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邓年年说，“你俩之前不是见过吗？周决演过你写的本子。”
　　陈砚安把酒杯放在台面上，给邓年年条分缕析：“第一，我记性还算可以，但我从不记得一个叫周决的人，所以我和他真的只是排戏的时候打了照面而已，估计连话都没说上。第二，既然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你觉得我会和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去喝茶？然后还聊了天，过后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
　　邓年年听完，思忖片刻：“好像，有点道理。”
　　邓年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朋友，只觉得陈砚安的情路似乎过于坎坷了些。
　　“你问周决了吗？他怎么说？”
　　“还没问，我没等到他回来就走了。”
　　邓年年点头，又叹了口气。
　　乐池里的人摇摇摆摆，看得陈砚安有些昏昏欲睡，他脑子现在还有些浆糊，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问邓年年：“你说，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邓年年快言快语，“分啊，都‘莞莞类卿’了，能忍？”
　　陈砚安没说话，拿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
　　邓年年看出点苗头，有些吃惊地拍了拍陈砚安的肩：“舍不得？不像你啊老陈。”
　　陈砚安看了邓年年一眼，又淡淡转过头：“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邓年年想了想，说：“也没必要弄得太难看是吧，周决估计会给你打电话，你俩好好说，好聚好散。”
　　听邓年年说“打电话”，陈砚安下意识去摸兜，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下车下的急，把手机落在了车上。他稍微又在酒吧待了一会儿，回到停车场，拿过被自己扔在副驾上的手机一看，果然有一个周决的未接来电。
　　就他低头看手机的这个功夫，屏幕上方跳出来电，周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陈砚安镇定了一下心情，接通了电话。
　　“陈哥？”电话那头的周决立刻声音不大地叫了一声。
　　陈砚安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刚才一结束就被导演叫走了，你是不是等挺久的？抱歉啊。”
　　周决的声音真心带着几分歉意。他对陈砚安说话的时候语气一向如此，温和随性，直直熨帖到心坎里。以前的时候，陈砚安听着只有暖，现在却只有下坠的寒。
　　或许周决下意识说话的对象，不是“陈砚安”，他只是在透过陈砚安和另一个得不到的人对话。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陈砚安恍惚觉得周围一片虚无。自己好像什么也抓不住，电话里周决的声音没有实感，他看不到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抓住过这个人。
　　陈砚安的胸腔泛起了酸。他勉力压下内心的酸意，声音沉沉：“周决。”
　　周决可能是被陈砚安的声音吓到了，顿了顿才应道：“怎么了？”
　　陈砚安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打开了车里的小灯，车里亮了，外面的灯光就显得暗淡了些。
　　“我们的关系不该再继续了。”
　　陈砚安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一些年轻人从酒吧进进出出，这条街上灯红酒绿，热闹非凡。陈砚安坐在车里，与外界隔绝，什么也听不到。
　　电话里静默一片。
　　周决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什么？”
　　陈砚安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微微提了一口气，很快地说：“周决，咱们现在相互了解、甚至是搞暧昧，都可以。但要是一段感情的开始就不道德、不对，那是不是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电话哑了声音，甚至连周决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陈砚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周决的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不道德？”
　　周决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但还是有些在状态外，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了陈砚安，他显然没想到陈砚安用了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也没想到陈砚安会说出来这么重的话。
　　陈砚安压着火气，说：“你对我抱着什么心思，你心里有数。你觉得道德吗？”
　　周决好像没弄明白陈砚安的意思，一直没作声。
　　陈砚安摊牌道：“我看见了你给我设置的来电背景。”
　　电话里似乎传来了几声不稳的呼吸声。陈砚安知道周决估计是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也知道自己猜出了真相。
　　陈砚安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周决，我承认，我对你心动了，甚至在爱上你。和你相处我觉得舒服、踏实。但是那种事情……我接受不了。”
　　没有人会接受得了。陈砚安现在甚至不能回想过往和周决相处的点滴，那无疑是在往心口上插刀。
　　电话里的周决依旧没有作声，陈砚安也没再说话，静静等着。等待的片刻几分钟里，车里憋闷的气息弄得陈砚安传不上来气，他便降下了车窗。
　　夜晚的新鲜空气涌进来，陈砚安像溺水的人一样深深吸了一口。
　　过了很久，周决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砚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不需要对不起。”
　　他的语气终于带了恼火。陈砚安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当下捏了捏眉心，说：“我现在脑子也很乱，咱们都冷静冷静。你有什么想说的了，随时打我电话。我可以等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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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有点狗血，但狗血的时间不长，我会努力圆回来的！


第44章 44
　　剧院化妆间。
　　周决站在自己的化妆台前，盯着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一旁的男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他刚想给周决打个招呼告别，发现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
　　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能站立着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男生歪歪头，小心地叫了一声：“小周老师？”
　　周决回过头，目光依旧是冷漠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男生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都是无稽之谈。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周决轻轻把手机放在化妆桌上，淡淡点头：“嗯，路上慢点。”
　　男生走后，不大的化妆间就只剩了周决一个人。
　　他终于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死死捏着木制桌面的边沿。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周决已经卸完了妆，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如果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他此刻的眼圈是微微泛着红的。他从小就这样，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哪怕面上不显分毫，眼眶总是透着桃红。
　　小时候，每次他不高兴，爷爷就笑着刮他的鼻子，说：“又要哭鼻子？眼睛都红了。”
　　可是他并不会哭，从小到大，他印象中，自己只有在爷爷的葬礼上哭了，流了泪。
　　可现在，他眼眶里实实在在泛起了酸。
　　亲耳听到陈砚安说结束的那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被抽离成了真空，周围的一切都丧失了意义。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只有脑子里恍恍惚惚飘荡着一个念头：一切都结束了。
　　痴痴缠缠数年的愿想，彻底结束了。
　　周决心想，他没想过瞒陈砚安，只是没想到会被发现得如此仓促。
　　仓促到一脚踏空，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跌入绝境。
　　他又想，或许还是他痴心妄想了。他选择暂时隐瞒就是怕陈砚安难以接受，但今天亲耳听到陈砚安淡淡地说出“不道德”三个字，那一刻，周决还是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失重感。
　　手起刀落的畅快，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绝望。
　　陈砚安说，可以等他解释。但周决觉得，似乎任何解释都是无力的。还能解释什么呢？陈砚安发现了，一切都是事实，没有可解释的余地。陈砚安接受不了，他的态度就意味着结束。
　　化妆间里人已经走净了，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周决眼睛酸得难受，抬手用手背轻轻按住了眼睛，揉了揉。
　　门外不知哪个房间正锁门，有人“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关门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
　　周决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揉眼的手。
　　*
　　陈砚安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他在工厂给人的印象一向以温和著称，即使是心情不好或压力大，面对同事的时候也总是尽可能带着笑意。但这几天，周围的同事们都明显感觉到了陈工周围的低气压，他们猜测陈工家里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便尽可能不去触霉头，甚至于和他说话都开始轻声细语。
　　余志和林亦鸣天天看着陈砚安的冰山脸，余志倒还好，不问不提；林亦鸣都不太敢和他师父讲话。
　　陈砚安这几天情绪确实很糟糕。
　　除了靳卓，他没和别人谈过感情，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处理感情关系。但在和周决的这段关系上，陈砚安自以为处理得很好：周决害羞，他挑明；周决温吞，他主动。他一个内敛的人，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除了他一向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外，还是因为周决足够好，他足够喜欢。
　　正因为喜欢、心动了，他才愿意去挑明、去主动。没有任何人的爱意是廉价的，他在付出，因为觉得周决值得。
　　但周决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人生三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愚不可及，被人耍着玩儿，像个傻子。
　　刚开始陈砚安还抱着一丝幻想，是不是真的像邓年年说的那样，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但当他质问周决，周决一句“对不起”，直接把他的一丝侥幸杀得一干二净。
　　那天之后周决没有再联系他，陈砚安心里越来越凉。
　　有天邓年年还甩给了他一个链接，陈砚安打开一看，是某个网站上话剧组的一个帖子，某“知情人士”爆料，周决在首演的第二天，主动向导演提出，要求换周萍的B角。
　　周决声称自己情绪太差，怕撑不下来全场，影响演出。然而周决的要求被导演严词拒绝，甚至于钟琦听说后，专门跑到剧院，拉着脸把周决叫到小黑屋里喝了一个多小时茶，外人不知道钟老师和周决聊了什么，反正结果是，周决没有再坚持换角的要求。
　　帖主应该只是剧院的工作人员，很多剧组的细节也并不清楚。这次《雷雨》的复排阵仗浩大，话题度也高，这个帖子一出，一些话剧爱好者议论纷纷。
　　有去看了首演的网友，说周决那天的表演很出彩，所以应该不是演出造成的压力；也有去看了后几场的网友，说周决的演技依旧在线，根本看不出情绪差。要不是帖主曝出来，根本想不到背后还有这么一件事。
　　受小白的影响，邓年年常年混迹在几个网站的话剧小组里。看到这个帖子后，他立刻想到，应该是与陈砚安有关。
　　陈砚安正拧着眉看帖子，邓年年给他发消息：【不是让你好好说吗？你俩吵了？】
　　陈砚安心头一梗。他回复道：【没吵。】
　　邓年年：【没吵周决心态能崩成这样？】
　　陈砚安也没想到这件事对周决的影响有这么大，说实在的，他当时在气头上，压根没考虑到周决之后十来天还有演出，这时候挑明可能会给演出造成影响。
　　陈砚安没回邓年年，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当天下午就是季度总结大会，陈砚安和余志一起往会议室走，就像余志说的，这次的季度总结会主要是考核实习生的，决定谁留谁走，也顺带考核一些刚进厂不久的年轻职工。陈砚安和余志都是评委。
　　陈砚安他们厂规模大，要求也一向高。但这几年由于行业发展差，很多顶尖的高材生根本不会选择来钢铁厂发展，导致他们每年的招聘季都捉襟见肘，来实习的年轻人无论层次、能力都不能和以往同日而语。
　　年轻人一个一个地上去播放ppt讲解，过后评委会指出问题，或者提问。陈砚安的点评总是非常简短，却也一针见血。这一批的实习生实在不太行，一个个要条理没条理，要重点没重点。陈砚安本来心情就不好，现下在会议室坐着，焦躁简直直线上升。
　　余志也直叹气，眉头越来越紧。
　　轮到林亦鸣的时候，他战战兢兢地讲完了自己的报告，结束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台下抱臂一言不发的师父。好在陈砚安听完他的汇报后，淡淡点了点头，大概表示了认可。
　　好不容易挨到快要汇报结束，有个男生插上优盘，打开ppt，点击播放后刚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估计是忘记取消自动播放，ppt一个劲儿自己翻页。
　　男生说了句“抱歉”，退出播放模式，在台上现改。
　　陈砚安看着幕布上男生好不容易找到自动播放的设置，终于忍不住了。他坐直身子，沉着声音问：“来汇报之前，你自己放过这个ppt吗？”
　　在坐的评委都没有作声。台上的男生尴尬不已，没敢看陈砚安，依旧俯着身子调整ppt的设置。
　　“你先别管ppt，不用放了。”
　　陈砚安的声音少见地有些冷。男生便只好站直身子，抿着唇站在幕布的一边。
　　陈砚安把两手放在桌面上交叉，直直看着男生，又问了一遍：“你之前放过你的ppt吗？”
　　男生摸摸鼻子，很小声地说：“没有。”
　　陈砚安轻轻吸了口气，眉间的纹路又深了几分。
　　“为什么不事先放一遍？”
　　“感觉自己肯定能过考核？”
　　陈砚安紧紧蹙着眉头，说话一点情面也不留，冷若冰霜：“谁给你的自信？”
　　陈砚安连着发出了死亡三问，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男生本来微微低着头，闻言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陈砚安。面前的男人神色冷峻，好像能看穿人所有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实习。你要知道，台下坐着的这些人，全是行业的顶尖人才。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现在的行业前景，觉得不挣钱，没人来。怎么，没人来你就有机会了吗？”
　　陈砚安一字一句说得有力，也很不留情面，一旁的余志也忍了一下午，早就义愤填膺，现在被陈砚安这么一说，也激起了怒气，坐直了身子。
　　陈砚安依旧紧紧盯着男生，男生额头都开始冒汗。
　　陈砚安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我们厂的产品，有多少是要走出国门，代表国家工业水平的。我们有多少研究员夜以继日地加班钻研技术，多少工人都在生产线上兢兢业业丝毫不敢马虎。你有什么自信觉得你自己水水这次汇报就能留下？你以为你学历高？这一圈人你随便叫一个出来，哪个学历都不比你低。还是你以为你能力强？”
　　陈砚安顿了顿，眼里少见地显出一丝讥讽：“你这个错误，本科生都不会犯。可见你的态度就有问题。”
　　陈砚安说得难听，男生脸上有些挂不住。
　　陈砚安丝毫没顾及男生的感受，他“咔哒”一声扣上中性笔的笔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以为国企就是躺平？我告诉你，我们厂从来不养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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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别急！再等两三章……


第45章 45
　　汇报会结束，一行人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余志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陈砚安的肩膀。
　　“陈工今天火力很猛，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啊。”
　　“我什么风格？”陈砚安问。
　　余志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言简意赅道：“如沐春风。”
　　陈砚安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但这一批实习生确实太不行了，我瞧着就第二个上台的女生还成。”余志说。
　　陈砚安点头：“她能留。刚才我问了副厂长，这一批实习生只留我们想要的，不凑人数。”
　　陈砚安和余志一边聊着，一边往办公室走。路上还碰见了许工。
　　陈砚安看见她，脚步一顿。听说许工已经走完了离婚手续，她前夫刚开始死活不愿意离，估计还想着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但许工直接带着孩子搬了出去。于是两人没多久就扯了离婚证。
　　许工弯着眼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余志抬手笑道：“许工去现场？”
　　“没，一会儿开标呢，我得去。”许工把安全帽解下来，刘海上有几缕汗湿的头发，她随手拨了拨，笑着回答。
　　余志问：“什么标？”
　　许工说：“酸轧线那个。”
　　陈砚安在一旁随口问：“这次校正弄几天？”
　　三个人随便聊着这次招标的事情，离婚后的许工情绪看上去好了不少，跟人说话始终是笑着的，脸上也带着点健康的绯红。陈砚安看着许工，忽然就想到那天他无意间撞上她前夫的外遇，继而又想到了周决。
　　周决这段时间始终没有联系过他，电话、微信都成了哑巴。陈砚安虽然觉得这样直接断了联系也好，虽然不算体面，但结束得也不算太难看，但他清楚，自己还是期待着周决能给他一个解释的。
　　不论是怎样的结果真相，他希望能从周决口中亲耳听到。
　　周末的时候陈砚安去了父母家。陈母知道陈砚安刚大病初愈，简直要把做满汉全席的架势拿出来，陈砚安也捧场，陈母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自己的碗笑道：“真吃不下了，别添饭了。”
　　陈母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陈砚安，她放下了筷子，还是问了出来：“小安，有心事啊？”
　　陈砚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吱声。
　　陈母转头看了一眼陈池，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陈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知道你性子独，可能也是怕我们担心，什么事都不想和我们说，但自己憋着也难受啊。”
　　陈砚安确实是习惯自己处理问题，他不习惯求助于父母，也并不喜欢倾诉。他和父母的关系也一向如此，两辈人之间互相尊重，不过多干预，对双方的选择给予最大的支持。但或许是之前和靳卓离婚的事情让陈母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她最近总是担心陈砚安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陈砚安咽下口中的汤，笑道：“没什么，别担心。”
　　陈母觉得自己儿子真是倔得让人无可奈何，她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收拾碗筷。
　　陈砚安也起身帮忙。陈母忽然灵机一动，说：“你要是不想给我们说，给你那个新朋友说也行啊，你们同龄人更能相互理解。”
　　陈砚安手下动作一顿。他垂着眸子掩下情绪，随即把几个碗摞在一起，低着头平静道：“什么新朋友，没影儿的事。”
　　饭后陈池翻出一部电影放，和陈砚安坐在沙发上看。这电影是一位最近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导演拍的，陈池对他的风格很感兴趣。
　　电影确实拍的不错，尤其是氛围以及画面的色调，都能让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里。陈砚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本来就心情不好还是这电影有这么大的魔力，看到片尾的时候情绪还有点拔不出来。
　　“这导演和你年纪差不多，也戏剧学院的，你说不定还见过。”
　　陈砚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乍一听陈池和自己说话还怔了怔，片刻后才笑着回答道：“戏剧学院那么多人，我怎么能都见过。”
　　陈池把眼镜拉到鼻梁上，从镜片上方瞅陈砚安，哼笑一声。
　　片尾曲结束，陈池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下周关澈可能得往你那儿走一趟。”
　　陈砚安一愣：“关澈？”
　　“不记得了？”陈池抬手关掉电视屏幕，“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的，后来念了戏剧学院导演系。”
　　关澈也是出身表演世家，母亲是知名演员，和陈池合作过几次，两家有些交情。后来关澈念了戏剧学院导演系，参加比赛或完成作业偶尔会用陈砚安的剧本。陈砚安的本子有几个就是给了他。
　　本科毕业后，关澈出了国深造，却不再拍电影电视，转而去做了纪录片导演，现在在业界小有名气。
　　“我当然记得，”陈砚安说，“可他不是后来去国外了吗？我前段时间还看见他朋友圈在欧洲。回国了？”
　　“回来几天了，”陈池点了点头，“回来就给我打了电话，说带了东西给我。但他实在太忙，我和你妈住的又偏远，他跑过来太不方便，我就想着你俩碰个面算了，省时间。”
　　陈砚安想了想，答应下来。
　　“行，那我一会儿就给他说，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正好你俩也挺多年没见了吧？”陈池说。
　　陈砚安笑道：“他念大学的时候接触多些，后来他出国就没什么联系了。”
　　陈池知道陈砚安以前因为靳卓总是往戏剧学院跑，他上下打量了陈砚安几眼。
　　没过几天的一个晚上，陈砚安就接到了关澈的电话。关澈性子大大咧咧，两人数年不联系，再次聊天也不显尴尬，随口聊着各自的近况。
　　关澈估计也听说了陈砚安和靳卓离婚，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陈砚安问关澈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请客吃个饭。
　　关澈提起这个就胃疼：“别提了，我回来这几天就一直在外面吃，吃得都要吐了。陈哥要是不嫌弃，我去你家蹭一顿呗？随便熬个粥炒个菜就行，我想清清胃。”
　　陈砚安失笑：“行啊，你不嫌弃我手艺就行。”
　　“哪能啊，”关澈在电话那头爽朗笑着，“说实话，我还惦记着阿姨做的一手好菜呢，可惜我最近都忙得秃头，实在没空往你爸妈家专门走一趟。你家还近点，我抽个时间过去就成。”
　　两人约了个周末的晚上，聊了不短的时间才挂了电话。
　　聊了快两个小时的天，陈砚安口干舌燥，他放下手机，想找点喝的，一拉开冰箱柜门，就看见了柜门侧边的酸奶。
　　这还是之前周决在他家暂住，临走前两人一起去了趟超市买的。陈砚安瞅了两眼，抿了抿唇，冷着脸“砰”地关上了柜门。
　　他拧开果汁的瓶盖，漫无目的地走到书房，随手抽了本书出来，又慢悠悠地晃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翻开。
　　“……”
　　怎么是中央剧院的那本纪念册啊！
　　陈砚安愤愤地把厚重的封皮“啪”地合上，把纪念册往茶几上一推。
　　砖头一样的纪念册被陈砚安推的在玻璃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碰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陈砚安的手机被撞得小幅度转了个圈。他冷眼看着，手机停下来的时候，屏幕正好亮了起来。
　　陈砚安下意识定睛去看来电显示，待看清来电人姓名，他的脑子顿时“叮”地响了。
　　——是周决。
　　--------------------
　　平平无奇的过渡章。
　　虽然有点晚了，但新年好！


第46章 46
　　陈砚安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竟然有点不太敢接。
　　他和周决已经差不多十来天没联系过了，他一直在等周决的电话，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虽说他质问过了，周决承认过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并不会影响结果。但陈砚安一向较真，他要一个答案，起码要知道自己在周决的眼中究竟算什么，周决究竟是怎样看自己。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着，陈砚安估摸着再不接就要自动挂断了，便拿起手机划了接听。
　　接起电话的前几秒，电话里并没有人说话。周决可能是没想到陈砚安还会接他的电话，反应过来电话被接起后，语气竟然带了点试探。
　　“……陈哥？”
　　周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挠着陈砚安的耳朵，带着沙哑的磁性，低沉好听。陈砚安默默地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周决等不到陈砚安说话，顿了顿问道：“最近忙吗？”
　　陈砚安垂着眸子，眼中没什么情绪：“还行。”
　　陈砚安说完，周决好像又不知道聊什么了，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陈砚安微微低着头，食指碰了碰即将暗淡下去的屏幕，让它重新亮了起来。
　　他想要和谁保持距离的时候，那种清冷感是令人毫无办法的，周决又向来不会所谓“套近乎”，只能照实说：“陈哥，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这几天演出，我怕找你聊完没法上台，就拖到了演出结束。”
　　周决这么说，暗示了陈砚安在他心里的分量，他好像真的很在意陈砚安。
　　陈砚安听出来了，他压下心中的情绪，没接周决的话，淡淡问了一句：“演出怎么样？”
　　周决说：“……还可以。”
　　陈砚安便不再开口了。
　　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周决开口：“这周六，方便出来吃个饭吗？”
　　这就是要和盘托出的意思了。没到这个份上的时候，陈砚安一直在等着周决说实话，但真到了这个时候，陈砚安好像又有点退缩了。
　　毕竟有些事情从在意的人那里亲耳听到，杀伤力是巨大的。
　　周六正好是他和关澈约定的日子。陈砚安说：“我那天有约。”
　　“……”
　　陈砚安心情不佳，说话的声音就带着点冷硬。况且周决从没被陈砚安这么冷漠地拒绝过。陈砚安说完，周决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低下去了三分，没了什么底气：“……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算刚认识的时候，周决也没用这种语气和陈砚安说话，简直就像做错事求家长原谅的孩子，陈砚安心里不自觉软了点，放低声音说：“周日晚上吧。”
　　周决很快应下来：“好。那我把餐厅位置发你。”
　　陈砚安“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陈砚安呆坐在沙发上，许久后烦躁地搓了搓脸。
　　心里惦记的事情多了一个，陈砚安只能尽可能用工作填满自己的脑子和时间。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总会不自觉设想，周决会给他说些什么，他又该怎样回应。陈砚安之前不觉得自己是幻想型人格，还嘲笑邓年年精分地向他表演求婚，现在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邓年年对陈砚安的纠结万分不理解。他非常坚定且清晰地向老朋友提供自己的意见：不管姓周的怎么解释，只要是把你做替身，千万别心软，断！
　　陈砚安当时晃着玻璃杯中的薄荷叶，听着冰块撞击玻璃的清脆声响，轻轻点了头。
　　最近厂子也确实忙。考核结果出来了，分厂这一批只留了三个人，他和余志讨论过的女孩子考核成绩断层第一，正好分在了他们车间，和林亦鸣一个办公室。林亦鸣跟碰见稀有大熊猫似的每天都很亢奋，余志打趣他，他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学渣对学霸不明觉厉的崇敬”。
　　新职工进厂，虽然人数少，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少不了要分配师父、还有一系列培训。陈砚安和余志作为车间作业长，这种培训从来都少不了。每天白天车间里泡着，晚上下班回到家马不停蹄地整理资料、做培训ppt，虽然培训每年都有，但陈砚安从不应付，甚至于培训内容很多都要大改。他白天还专门去了设备科和安全科，和那边负责培训的同事交流了意见，尽可能做到培训内容的衔接、统一。
　　好在这周他双休，有个同事本来想找他调个班，被陈砚安婉言谢绝了，先不说他周六日两天都有约，就这几天的工作强度，要让他接着上班，真的要疯。
　　周六白天陈砚安专门去了超市，准备晚上做饭的东西。他问了关澈想吃什么，关澈浑不在意地说啥都行，只要别大鱼大肉。
　　关澈到的时候陈砚安正在厨房忙活，拿着双筷子扒拉菜。听到门铃声，陈砚安拽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给关澈开了门。
　　两人一见面先没说话，直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陈砚安和关澈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小时候两家人有些往来，逢年过节会一起聚。后来关澈读了导演系，听说陈砚安闲着没事写剧本，就向他要过来看。好巧不巧，陈砚安的本子非常合他的心思，他觉得陈砚安笔下的人物故事有力量，有冲突，简言之：带劲。
　　于是乎，关澈几次组队参加话剧比赛，用的都是陈砚安的本子，陈砚安也喜欢关澈排戏的风格：形式简单利落，不花过多心思在过度的设计上。两人合作多次，之间便多了种知己的意味。
　　陈砚安笑着让关澈进屋。他一见陈砚安就笑出来一口白牙：“你没怎么变啊，看着比我年轻多了。”
　　关澈这几年一直在全世界各地跑着拍纪录片，风餐露宿很辛苦，他眉目间早就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满满都是沧桑，从外表上看，确实更有中年男人的味道。
　　陈砚安给他翻出来一双拖鞋，说：“哪儿啊，年轻时候的心气儿早都没了。倒是你，还有力气到处跑。”
　　关澈笑着换上鞋，走进客厅：“趁着还能跑几年，到处转转。”
　　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指了指刚才搬进来的一个小纸箱子：“给你家老爷子的，你有空替我运回去，再帮我问声好。”
　　关澈给陈池带的是一套书，他早年间就听说陈池一直很欣赏法国一位比较小众的导演，可惜人家的很多著作国内都没出，也很难找到。正好关澈前段时间在法国的时候，在一家旧书店无意间看到了这位导演的著作全集一整套，有访谈、剧本、戏剧理论，一共小十本，法文原版，当下就买了下来。
　　陈砚安蹲下打量了纸箱一圈，笑着敲了敲硬纸壳，抬头说：“替我爸谢谢你，这可不好找。”
　　“嗐，”关澈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旧书店正好看见了，你爸喜欢就行。”
　　陈砚安让关澈随便坐，他去厨房拿了茶叶泡茶。
　　“你还看话剧呢？”关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的中央剧院纪念册，他拿起来翻着，又笑着问陈砚安，“怎么样？还写剧本吗？”
　　陈砚安站在茶几一侧，一边往玻璃杯里倒水一边淡笑道：“早不写了。剧也不怎么看了，就前段时间看了两次。”
　　陈砚安没多说什么，倒是关澈对纪念册很感兴趣的样子，一页一页翻得认真。陈砚安惦记着厨房火上还做着东西，便让关澈自己坐着等一会儿。
　　虽说关澈说随便整点青菜就行，但陈砚安哪能真给老朋友吃这个，他炖了条鱼，炒了几个菜，还煲了汤。陈工平时自己吃饭怎么简单怎么来，难得大动干戈一次，还专门请教了陈母。
　　一切搞定后，陈砚安一边盛汤一边招呼关澈，关澈在客厅随便应了一声。陈砚安从厨房往外探头一看，对方还捧着纪念册看得入迷。
　　陈砚安把盛好的饭放到餐桌上，走到关澈身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背一下，笑道：“吃饭。”
　　关澈抬头看了陈砚安一眼，抱着纪念册往上举了举，说：“把这书借我行不？挺有意思。”
　　“借你看肯定行，但看完你得还我，我这本是一位前辈给的，送人不礼貌。”陈砚安说。
　　关澈满足地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有借有还。”
　　陈砚安笑笑，俯身给自己倒温开水。
　　关澈看完一篇，意犹未尽地又往后翻了一页，一看页面上的人物，顿时笑出了声：“呦，阿玉进中央剧院了？挺厉害啊。”
　　“阿玉？”陈砚安一愣，他放下喝水的杯子，下意识看向关澈手里的书。
　　关澈笑着把纪念册竖起来让陈砚安看清楚，陈砚安定睛一看，关澈翻的，竟然正好是周决的那一页。
　　“这小子能力是真强，就是太闷，不爱说话。”关澈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周决的照片，“他变化挺大，看着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陈砚安站在一旁，捧着杯子没出声。
　　“不记得了？”关澈看陈砚安的表情有些疑惑，笑着把书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挠了挠后脑勺，提醒道，“咱一起排过戏，你的那个本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对对，《玉石》！就是你选的他演男二号啊。”
　　陈砚安看了一眼关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纪念册周决的相片上。照片上的周决站得挺拔，赏心悦目。
　　“你这记性不行啊，”关澈看陈砚安捧着杯子傻呆呆站着、一脸怔愣的表情，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食指关节又敲了敲周决的照片，啧了一声，最后尝试唤起陈砚安的记忆，“真不记得了？你还给人家做过单独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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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停在这里很难受，所以晚上还有一章。


第47章 47
　　陈砚安对自己的记忆力一直很有信心，除了有些脸盲，他从小到大背诗都是最快的一个，小说电影看一遍就能记住，他自认为在记忆方面从不出错。
　　但关澈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发现，对于一些看似不那么重要的事情，自己似乎是自动屏蔽了。现下经人一提，一些零零碎碎的点滴才渐渐浮出久远记忆的水面。
　　十年前，年轻的陈工浑身上下散发着文艺气质，喜欢看电影、看话剧、看书，看多了自然也尝试写，陈工妙笔生花，写出来的故事能把关澈看哭。
　　那时候他正读研，平时钻在实验室里埋头科研，一到节假日要么和靳卓泡在一起，要么去戏剧学院看剧、排剧，这么一来，陈砚安对戏剧学院摸得不能再熟。
　　陈砚安研一快要结束的夏天，戏剧学院办了一个小型的原创话剧比赛，关澈找了几个表演系的同学组队，报了名。他之前看过陈砚安写的一个本子，叫《玉石》，一直心心念念想排出来。他给演员们看过后大家都觉得不错，便开始排陈砚安的这部戏，准备参赛。
　　自己的本子被人拿去比赛，陈砚安自然高兴。尤其是关澈排戏合他心思，话剧呈现出来的效果总是能给陈砚安惊喜。
　　排了几天之后，关澈忽然给陈砚安打电话，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希望陈砚安来一趟，帮忙看看。
　　当时天气正热，陈砚安从实验室偷跑出来，顶着大太阳轻车熟路地跑到戏剧学院的排练厅。排练厅大敞着门，关澈和一众年轻演员坐在木制地板上，夏日午后的阳光打进来，整个排练厅像一块琥珀。
　　陈砚安依稀还记得，由于《玉石》这部戏主要是男性角色，当时地板上坐着一溜儿年轻帅小伙，有的慵懒、有的正襟危坐，嘻嘻哈哈笑着说话。他们见陈砚安在门边站定，纷纷扭头往这边看过来。
　　关澈看见陈砚安像看见了救星，急忙让演员们现演了一幕给陈砚安看。
　　陈砚安当时盘腿坐在排练厅昏黄的木地板上，一边喝着冰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没几分钟，大概心里有了底。
　　一幕很快结束，很多话当着演员不好说，陈砚安把关澈叫出了排练厅。
　　关澈排戏正在瓶颈期，整个人都有些焦躁。他反手关上排练厅的门，皱眉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砚安直接说道：“你演员选的有问题，男二号得换人。”
　　关澈抬手揉了揉脖颈，有些欲言又止。这个男演员的叔叔是他母亲的朋友，这次专门通过他母亲给他打了招呼，希望能让男生在戏里演一个重要点的角色。这个叔叔知道关澈排的戏拿奖的概率很高，想着这部戏得奖后，给自己家小孩的履历上填点彩。
　　陈砚安听完关澈一脸肉疼地说完，拿着剧本在关澈胸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怎么也整这个？我直说，你要是用他，奖的边儿都摸不着。”
　　关澈摸摸鼻子，神色尴尬又无可奈何：“我也没办法啊，长辈都开口了。我看着这个男生形象也还算搭，就同意了他演男二。”
　　陈砚安嗤笑一声。
　　关澈也知道这个男生的水平实在不太行，这样下去这部戏都得凉。男生完全没把握住这个人物，整个表演都偏离在了话剧之外。这部戏的男二号戏份虽然不多，但分量绝对不轻。这个人物台词少、情绪内收又复杂，想要诠释好很难，对演员表演能力的要求自然就极高。
　　陈砚安拿过关澈打印出来的剧本，翻着台词给他简单解释了一遍，最后说：“得找个演技好的，钟石不好演。”
　　关澈若有所思的点头，把剧本卷成卷，顶了顶自己的额头。他问陈砚安：“你觉得谁可以？”
　　陈砚安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咔响了两声。他把刚才那一幕的演员一一过了一遍，忽然，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一双眼睛。
　　薄薄的单眼皮，清亮的眼睛带着阴郁的神色。由于角色需要，他的脸上抹了黑灰，看不太清面部五官。但陈砚安记住了这个略带凶狠的眼神。
　　这个演员的眼神到位，刚才短短二十秒的戏，演技也不错。陈砚安想。
　　“演僧人的那个男生，可以么？”陈砚安忽然问。
　　关澈一愣，脱口而出：“阿玉？”
　　陈砚安并不关心男生叫什么。他笑着用食指在自己眼角点了点，说：“眼神和钟石比较搭，眼神有戏。”
　　关澈也笑了：“他演技可以的，你眼神倒毒。”
　　陈砚安点点头，他抹了一把依旧汗湿的刘海，说：“那就他吧。”
　　那天陈砚安总共在排练厅待了半小时就回去了。最近他们实验室都在跟导师一个项目，正是要紧的时候。他实验室还有活儿，得赶着导师没发现的时候回去。
　　晚上，靳卓得知他去了戏剧学院，还和陈砚安打电话问怎么不来找自己，陈砚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眼睛不离电脑上的图纸和数据，随口应着靳卓。
　　陈砚安以为关澈这边的事就结束了，毕竟作为编剧，很多时候就只是提供剧本，话剧排演的相关事宜他们并没有决定权。
　　但后来没过几天，关澈又给他打了电话，依旧是男二的事。说新换的演员对人物的理解有点迷糊，想要请教一下陈砚安，他来问问陈砚安有没有时间。
　　陈砚安当时没多想，立刻就应了下来，通过关澈和男生约了第二天下午，戏剧学院外面的甜品店。
　　关澈估计也在忙，语速很快地说：“行，我给阿玉说。我把你电话给他行不？你俩到时候联系。”
　　陈砚安说“好”。
　　他刚想问一句这个男生全名叫什么，关澈已经风风火火地说了“拜拜”，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陈砚安到的早，挤公交挤得口干舌燥。他进店里环视一圈，叫阿玉的男生应该还没来。陈砚安走到前台，想着先给两人点些喝的。他从上到下过了一遍包着塑料薄膜的单子，却依旧不知道点什么。
　　最后无法，陈砚安干脆直接指着单子最上面的一种饮料，也没仔细看是什么，直接要了两杯。
　　店员在本子上记下来：“好的，两杯柚子茶。”
　　陈砚安选了靠窗的位置，一边吸着柚子茶一边往落地窗外看。他选的时间不太好，还算得上正午，阳光强烈，一眼看去外面氤氲的都是热气，来来往往的人都皱着眉头，一脸焦躁。
　　陈砚安一手轻轻捏着吸管晃动，微微搅拌着杯底的果肉。
　　“您好，陈砚安是吗？”
　　陈砚安转过头，自己的桌子边站着一个略显瘦削的年轻人。男生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短袖，领口处有些微的汗渍，像是刚才排练厅跑出来。
　　他身量还没完全长成，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目深邃凌厉，带着大大的黑色口罩。陈砚安仔细辨认了一下，认了出来这好像是关澈口中的阿玉。
　　陈砚安笑着站起身：“阿玉是吧？你好。”
　　男生看着陈砚安，点点头，在对面坐下来，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饮料。
　　陈砚安解释：“随便点的。”
　　男生依旧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男生伸手碰了碰杯子和吸管，看上去却没有喝的打算，也没有摘下口罩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柚子茶里起起伏伏的果肉，偶尔瞟一眼对面的陈砚安。
　　见陈砚安盯着自己，男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下口罩，声音闷闷地解释：“流感传人，我就不摘口罩了。”
　　陈砚安听着男生的声音是有点感冒的意思，他听靳卓说了最近戏剧学院不知怎么很多人得了流感，靳卓也中了招，刚痊愈没多久。
　　陈砚安点点头，随口道：“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流行这个。平时多休息，我朋友吃了药好很多了，你也可以试试。”
　　陈砚安说了一种靳卓吃的药，推荐给了男生。
　　男生安静听着陈砚安的话，可能是口罩遮挡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反应。末了，他紧了紧鼻梁上的口罩钢丝，点了点头。
　　陈砚安切入正题：“你演钟石，觉得哪儿不明白？”
　　男生终于抬眼与陈砚安对视。就像陈砚安对他的印象，男生的眼神的确是有些阴郁，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原本陈砚安还想着可能是排戏时候入戏过深，但现在看来，眼前人平日里估计便是个不好相与的，眼神就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陈砚安笑得一贯温和，男生细长的眼睛眨了眨，思量了片刻说：“他和男主角钟玉的对手戏，我拿捏不好，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男生挠了挠口罩卡口下的鼻梁，如实道：“拿不准他对钟玉究竟是什么感情，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演，怎么演都觉得别扭。”
　　男生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看上去是有些难以启齿。作为演员，对一个人物没把握到这种程度，以至于需要编剧给他讲人物设定和情感，是有些不称职的。但他确实是摸不准，剧本读过一遍又一遍，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模糊。
　　陈砚安听了男生的话，反而笑了。他笑起来眼神弯弯，修长的手指捧着塑料杯，食指敲了敲杯壁。
　　男生看着陈砚安的手，看得愣神。陈砚安转身从书包里抽出来几页钉在一起的A4纸，笑着递给面前的人。
　　“这是《玉石》的小说。剧本是我后来改的，你看看。”陈砚安说。
　　男生有些惊异地接过来。他并不知道这部戏的原作是小说，后来才改编成剧本的形式。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打印出来的纸张，又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对面的人神色温和。男生顿了顿，低头看了起来。
　　陈砚安也不打扰他，低着头用吸管搅动杯中的液体。
　　陈砚安写的《玉石》的原创小说并不长，男生很快看完了。他合上最后一页纸，再抬头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惊疑，也有犹豫不定。
　　陈砚安笑着问：“看完了？”
　　男生缓缓把第一页的纸张抚平，“嗯”了一声。
　　“有什么想法？”陈砚安问。
　　男生抬头看陈砚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砚安静静等着。
　　男生歪了歪头，把小说放到桌面上，微微蹙着眉：“他们……”
　　男生好像有些接不下去，他犹疑地又看了一眼陈砚安。
　　陈砚安也没打算为难他，笑了笑。
　　“不用纠结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砚安眉目间一片淡然，嘴角挑起柔和的笑意。
　　“钟石爱钟玉，”陈砚安看着男生，又补充道，“情人之间的那种爱。这原本算是两个男人间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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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了46、47两章！姐妹们别落了前面一章哦！


第48章 48
　　《玉石》原本是陈砚安写的一个短篇小说。男主人公钟玉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钟石相依为命，钟石一直对钟玉声称，他是自己捡来的。钟玉十六岁，钟石把他送进了城里的药铺做学徒。后来无意间钟玉得知，自己原本并不是弃婴，而是钟家的小少爷，后来全家被人灭了口，自己那天被丫鬟带出去玩，侥幸逃过一劫。而杀了他全家的，正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钟石。
　　钟玉得知真相，自然难以接受，他跑回家质问钟石，钟石坦然地承认了，他说，血案发生的那晚，钟玉被丫鬟抱回来，看着自己咧嘴笑了。就是这一笑，让钟石下定决定抚养钟玉成人，也定下了两人十数年的纠葛。
　　钟玉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中，钟石又告诉钟玉：自己想要和他长相厮守。
　　钟石说完就走了，他没有想着得到钟玉的回应，只是说出了自己隐藏的心事。钟石再也没有见过钟玉。钟玉娶了药铺老板的女儿，接手了药铺，却始终对哥哥的事无法释怀。数年后他得知，钟石之所以杀了他全家，是因为姐姐被钟玉纨绔的父亲强奸并杀害。钟石是报仇。
　　陈砚安把这个小说改成剧本的时候，模糊淡化了两人的感情，尤其是钟石，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钟玉吐露真心。陈砚安的改编着重突出了命运的悲剧感与复仇的部分。
　　但是人物应有的情感，他并没有改动，只是没有让人物像小说中那样言明，观众如果细品台词，大概率是可以品出来感情的纠葛线索的。
　　之前被他否了的那个男生，就是完全没理解到钟石对钟玉的感情，而且一味地把钟石演得温和，但若只是温和，怎么会有灭口杀人的举动呢？
　　但是面前这个叫阿玉的男生似乎捕捉到了钟石的复杂性，这让陈砚安有几分意外。理解到了人物的这方面情感，加以表演表现，人物便立得住，也能演活。
　　陈砚安说完这句话后，男生很久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当年同性婚姻合法还没几年，社会上抗拒这个的人还是不少。陈砚安以为男生有些不愿意，便问男生：“介意演同性恋？”
　　男生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神游天外。
　　片刻后，他回过神，移开视线，眼神有些飘忽，说：“不介意。”
　　陈砚安放下心，笑道：“和男女感情一样的，爱情戏。”
　　男生细长的眼又看了一眼陈砚安，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陈砚安和叫阿玉的男生聊了许多。对于能get到自己创作点的人，任何人都是可以滔滔不绝的，像找到知己一般畅所欲言。二人聊了这部戏，陈砚安给他讲钟石对钟玉的感情。男生听的很认真，陈砚安也能感觉到男生很有灵气。很多问题他都是简单一提，让男生自己去体会，男生在片刻的思考后总能捕捉到人物在彼时的情绪与心境，好像已经浸入了人物内心。
　　在顺带提及钟玉这个人物的时候，男生问陈砚安：“那钟玉对钟石是什么感情？”
　　陈砚安想了想，最终笑着说：“我也说不清。”
　　后来，他们也聊了关于话剧的其他东西。年轻的陈砚安虽然脾气温和，但骨子里有些肆意张扬，他毫不避讳地说着自己对一些人物、剧本的见解，就像说着自己热爱并值得奋斗一生的事业。
　　陈砚安依稀记得，对面的男生很安静，大多数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并不发表什么意见。他说自己才大二，很多剧都没有看过，正儿八经演过的东西很少，意见也很稚嫩，怕说不好。
　　陈砚安以为男生在自谦，便笑着问他没有在外面接戏赚外快吗。
　　男生看了陈砚安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有些流动的情绪。他说自己前段时间去了一个剧组拍戏，但并不喜欢剧组，太乱太复杂了，他觉得自己以后搞不来。
　　陈砚安想了想，说：“那毕业可以考虑话剧院。虽然挣得不多，但更单纯一些，而且更能提高能力。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打量了一眼穿着朴素简单的男生，笑着补充说：“感觉你不像是特别追求物质的人。”
　　男生的眼睛好像终于弯了弯，但没有说什么。
　　再后来，陈砚安的师兄给他打来电话，火急火燎地说他们跟的项目忽然出了问题，全组的人都在实验室里，让他赶快赶回去。
　　陈砚安原本也说得差不多了，他给面前安静坐着的男生稍微解释了一下，转身收拾书包。
　　男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陈哥，关澈说是你选的我。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陈砚安把手机、剧本塞进书包，转头看了一眼后背挺直的男生，心下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男生的体态真漂亮，像是学舞蹈出来的。
　　男生的黑色口罩遮着脸，眼神却干净清亮。陈砚安说：“当时觉得你的眼神像钟石，所以选了你。”
　　男生眨了眨眼。
　　陈砚安拉上书包拉链，玩笑了一句：“而且你叫阿玉，这戏的男主人公也叫阿玉，说明有缘对吧？我没选错人。”
　　陈砚安笑得有些顽皮，男生愣了片刻，随后眼睛又弯了弯。
　　陈砚安站起身，单肩背上书包向男生告别，笑着伸了手。
　　男生跟着陈砚安站起来，他好像还没习惯握手礼，微微低头看着陈砚安的手掌看了几秒，才握住了陈砚安的手。
　　握手的时候，男生忽然问了一句：“我们比赛的时候，你会来看么？”
　　陈砚安当时心里全是师兄催命一样的念叨和电话里简单说了两嘴的图纸问题，随口应道：“看情况，有空我就来。”
　　男生点点头，松开了陈砚安的手。
　　陈砚安便飞一般跑出了店，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前，一边给师兄打电话一边等车。
　　之后的几天陈砚安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吃睡都在了实验室。他们组这次出的问题不小，整个项目的进度都要受到影响，合作方那边也受到了牵连。陈砚安和师兄师姐们连夜赶班，满脑子除了数据和图纸再没有别的东西，这次简短的会面便很快被他扔在了脑后。有时候，有些事情的记忆被打断后就很难再重温，于是，陈砚安过后闲下来也没再想起来。
　　对于他来说，似乎也没有必要再想起来。
　　经关澈这么一提，柚子茶、阳光、初恋，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对上了号。
　　要不是关澈提醒，他已经完全忘了十年前那个叫“阿玉”的瘦削阴郁的男生，更不会将他和现在的周决联系在一起。
　　况且，周决这名字，和“阿玉”完全不沾边啊！
　　陈砚安困惑不已。
　　“周决的决以前是王字旁加玉的‘珏’，”关澈伸着食指一边在茶几上写，一边向他解释，“不知道是谁，一开始以为那字念‘玉’，就喊他阿玉嘛，周决也不生气，说以前在老家确实不少人这么叫他。大家就叫开了。”
　　“后来什么时候……可能是大三大四？他去改了名，把周珏改成了周决。”
　　陈砚安当时看着关澈粗糙的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眼皮生跳，内心毫无理由地狠狠腹诽。
　　——文盲！！！
　　*
　　陈砚安几乎彻夜未眠。
　　关澈走后，陈砚安也没心思收拾厨房，他随便把碗筷泡进了洗碗池，去冲了个澡，就躺在了床上。
　　他看着灰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仔细搜刮着十年前和周决有关的零碎片段。
　　说实话，关于这段记忆他能想起来的实在不多，哪怕是已经将“阿玉”和周决联系起来，那次简单会面的很多细节都早已模糊不清，只是从记忆中扒出来了这么一个人：眼神凌厉、身形挺拔瘦削、带着黑色口罩。
　　他们对一部叫《玉石》的话剧，有过一个短暂的交谈。
　　如果阿玉不是周决，这就是陈砚安对这段记忆所能想起的全部。它不被赋予任何感情，只是一个简单的“事件”。它对陈砚安之后的生活没有影响、没有意义，甚至不值得被记在日记里，更不值得被人印在脑海里十年。
　　但是对周决而言，完全不是这样的。
　　陈砚安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着自己对周决的误会，以及气急时对他的质问和口不择言，头一次想要骂自己一句：混蛋。
　　他躺在床上，视线把卧室内的物品全都描摹了一遍，直到窗外都传来了清晨的鸟叫，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睡得很浅，也就一个小时就醒来了。他摸过手机点进微信，手指一个劲的往下划拉，终于看到了周决的头像。
　　两人约了今晚吃饭，周决已经把餐厅位置发给他。陈砚安当时非常冷淡地回了一个：【好的。】
　　陈砚安看了一会儿手机，利索地翻身起床洗漱，随便煮了点面，耐着性子收拾完了昨天的碗筷，拿过钥匙出了门。
　　在楼底下还碰见了邻居大妈，刚买菜回来。她看见陈砚安还有些讶异：“小陈这么早，出去呀？”
　　陈砚安点头笑笑：“有事。”
　　他进了停车场开上车。今天是周日，又是大清早，路上的人很少。接连几天都是大晴天，陈砚安已经预想到了今日白天的大太阳。
　　“空气是柚子的颜色，太阳是柚子的形状。”
　　陈砚安把车开到目的地，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车，摸过扶手箱里的手机，定了定心，拨了周决的号码。
　　周决接起的很快：“陈哥？”
　　周决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的犹疑，陈砚安“嗯”了一声，问：“在家吗？”
　　“在，我刚晨练完回来。”
　　陈砚安看着窗外正逐渐亮起的日头，遮了遮眼。
　　“方便出来一趟么？我在你小区门口的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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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章。我一定不让他俩把误会留到年后（握拳）。


第49章 49
　　陈砚安给周决说了大致的方位，下了车，靠在车上，点了一根烟。
　　周决下来得很快，陈砚安一根都没抽完，就看见周决小跑着往这边来。他估计是晨练完回到家，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一身休闲的运动装，领口还有些汗湿的痕迹。
　　“陈哥。”周决还带着点喘。陈砚安两指夹着烟，看着周决往自己这边走，抬了下手。
　　周决在陈砚安面前站定，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看见陈砚安手里的烟，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还抽烟。”
　　陈砚安转头看周决。两人已经很多天不见，也没什么联系，之前的交流还不怎么友好，现在这个状态站着，有些尴尬。周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的样子，看见陈砚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移开了视线。
　　陈砚安抖了抖烟灰，说：“会抽，没瘾。”
　　周决点点头，问道：“找我……有事？”
　　陈砚安看着周决小心翼翼的眼神，一时间没说话。
　　他越不说话，周决心里就越没底，没底到感觉时间的流逝怎么如此缓慢。两人原本约了晚上的饭局，而那个饭局对周决来说，可能和“散伙饭”的性质差不多。但陈砚安现在突然跑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也没有心神去想。
　　陈砚安淡淡把烟按熄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说：“上车说吧。”
　　陈砚安刚抽完烟，身上的味道还没散，两人坐在车里的时候，周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陈砚安是不抽烟的，一年也抽不了两根，平时身上都是柠檬洗衣粉的味，周决很喜欢，但他发现，陈砚安身上的烟味，他依然喜欢。
　　他就是喜欢这个人。
　　陈砚安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他不开口，周决也不开口。两人枯坐了片刻，陈砚安忽然开口说：“咱们两个之前见过面。”
　　周决闻言，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些，他顿了顿，还没回答，陈砚安继续说道：“还聊过天。”
　　周决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涩：“见过两次，《玉石》那个戏，十年前了。”
　　陈砚安转头看周决，对方微微靠着副驾的椅背，眼神微微下垂，不知道看着哪里。
　　“之前怎么不说？”陈砚安问，“我之前一直以为咱们两个只是见过几面，没说上话。”
　　陈砚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周决转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怕你介意。”
　　“介意什么？”陈砚安很快问道。
　　周决的声音依然艰涩：“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惦记那么多年，一般人都会觉得……恶心吧。”
　　“恶心”这个词，周决顿了顿才说出口。
　　陈砚安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看着周决的侧脸，思索了片刻，恍然明白了之前他在电话里为什么说了“对不起”。
　　周决估计是以为自己想起来了两人的两次见面，进而以为自己推测出了他对自己暗恋多年，但陈砚安一通质问下来，他以为心上人介意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陈砚安大致也摸透了这个人的脾气。周决稳重、熨帖，但或许是童年经历的影响，这份温柔里又带着几分敏感，有时候敏感过了头，会给人不自信的感觉。归根结底——太没有安全感了。
　　毕竟从小获得的感情很少，没有父母，朋友也寥寥无几，他不太敢接受别人的爱意，也总怕自己的爱意给别人带来烦恼，甚至是难堪。
　　陈砚安心里掠过一阵心酸，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腆着脸问：“那次见面后你就……”
　　他没说出口剩下的话，总觉得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自恋。
　　周决抬头看了他一眼，承认得很干脆：“对。”
　　日头渐渐升起来了，就像陈砚安预想的，今天的阳光依旧很好，金黄色的日光透进一侧的玻璃车窗，打在了周决的脸上。周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仰了仰头。
　　他仰头的时候，灿黄的光影就在他的脸上浮动，像滚动着气泡。陈砚安可以看见周决脸上细小的绒毛的闪光。
　　——就好像掉进了柚子茶里。
　　周决安静了片刻，食指和中指相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放下手的时候，他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定下了心，开始讲：“那天下午你给我讲戏，后来你被实验室叫走，站在公交站等车。我透过车窗看着你，忽然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
　　“虽然就见了两面，但我知道我爱上你了，我的眼睛根本挪不开。”
　　“我本来想偷着拍一张你，但觉得不太好，就只能等你走之后，拍了一张柚子茶。”
　　那时周决十九岁，在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情窦初开。他会在未来遇见很多优秀的人，但却莽撞地爱上了陈砚安。后来他们没有了交集，陈砚安甚至不再记得他，他却再也没有把心交给过别人。
　　一直到现在二十九岁，他意外地有了机会，小心翼翼地和陈砚安接触，却不敢告诉他这份潜藏了数年的爱意。
　　“我不敢告诉你陈哥。当年见面后，我知道你当时已经和靳卓在一起了，我的念头就是不道德的，不应该有。但我控制不了。我怕我一说，你心里别扭，就断联系了。”
　　陈砚安安静听着，手指不自然地捻了捻，轻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一般人知道自己被暗恋，都是感动吧，你随便问个人就能知道。”
　　“有这个可能，”周决的后脑勺轻轻靠在了椅背，声音也很轻，“但我不敢冒险，一点点也不敢。有很多可能的时候，我不敢去赌你的态度。况且我自己都觉得……偏执。”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抱歉。”
　　周决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平静到陈砚安都觉得他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陈砚安的胸腔酸酸胀胀，得知被一个人喜欢很多年，任何人都不可能毫无动容。
　　更何况这是周决。
　　陈砚安欲盖弥彰地转头看向窗外，降下车窗。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涌进来，他缓解了一下泛酸的眼睛。
　　周决说完就没有动作了，他静静等着陈砚安开口。
　　陈砚安深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转头看着周决说道：“我没有觉得恶心，周决。”
　　周决也扭头与他对视。
　　陈砚安平静地继续道：“你喜欢谁、你的感情不完全是你能控制的。我当时已经不是单身了，所以哪怕你有意思，却从没有给我造成困扰，你尊重我，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自然道：“你对自己的感情自信一点。你……你暗恋我这么多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恶心。”
　　周决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砚安，没反应，好像在消耗陈砚安的话。
　　陈砚安也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情感，得不到周决的回应浑身都不自在。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皱着眉说：“还挺轴。”
　　周决看起来是没想到故事是这么个走向，整个人有些呆愣。陈砚安又瞥了他一眼，周决这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涩声道：“可你说……你接受不了。”
　　他抿抿唇，又接着道：“……不道德。”
　　“……”
　　陈砚安看着周决略有泛红的眼眶和可怜眼神，都想穿越回去打那时的自己一顿。
　　他用手捏了捏鼻梁，尴尬得没敢看周决：“我当时看见那张照片，理解错了。”
　　周决眨了眨眼。
　　“之前听你们剧院一小姑娘说过柚子茶的事，我当时根本没想到是我，以为你有个初恋。”陈砚安硬着头皮继续道，“后来那天晚上看见你给我设的来电背景，我就下意识以为……以为你把我当初恋的替代品的。”
　　周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完全没听懂陈砚安在说什么。
　　陈砚安现在说出来自己这念头，也觉得傻乎乎可笑又狗血。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但又觉得实在对不住周决，只能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以图获得原谅。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脸盲，一直也没想起来咱俩见面的事儿，昨天才知道。那柚子茶我应该是随便瞎点的，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点的是这个。而且当年我没问你名字，咱俩见面那天你又戴着口罩，我……”
　　陈砚安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抵不过周决十数年感情的重量，也不能作为自己误会周决的借口。这种误会太伤人了，周决的感情也太绵密沉重了，不是轻飘飘几句道歉和解释能弥补的。
　　“我的错。”陈砚安觉得任何解释都很无力，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道歉。
　　周决很久都没有给出反应，心里没底的成了陈砚安。
　　他看着周决感情直接的眼神，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哄一哄眼前的人。陈砚安虽然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但决定拼一把。他清清嗓子，刚要开口，周决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好像刚刚稳住情绪，目不转睛盯着陈砚安：“……怎么想起来的？”
　　陈砚安莫名觉得周决的语气带着点委屈。他抬手揉揉鼻子，说：“昨天关澈来我家，正好看见钟老师给我的那本纪念册，翻到你那一页的时候聊到你，我才把人对上。”
　　陈砚安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决。对方依旧紧紧盯着自己，好像在分辨刚才的话是否真实。
　　半分钟后，周决忽然转过头去，臂肘搭着车门，右手曲起，有些无措慌乱地划过自己的眉间、鼻梁，最终握拳抵住了嘴唇。他的睫毛扑闪着，陈砚安看不清他的眼神。
　　陈砚安侧头看着周决，心里早就软成了一片。他轻轻握住了周决搭在大腿上的左手，捏了捏。
　　周决转头看他，陈砚安与他对视。
　　“我不会把你当作别人。”周决声音没他说台词时那么稳，眼神里有细碎的光。
　　“我知道。”陈砚安说。
　　周决又说：“也不会把别人当作你。”
　　周决细长的眼睛看着陈砚安，眼尾有晕染开去的红。陈砚安第一次发现周决的长相竟然这么勾人。他想也没想，身体先于脑子行动，探过身子抱住了周决。
　　“我知道，”陈砚安低声说着，“抱歉。我不该那么想你，也不该说那些话，让你这些天不好受了。”
　　周决的身体很暖，身上带着茉莉味的洗衣粉清香，混合着晨练完后的丝丝缕缕的汗水味道。陈砚安拍了拍周决的后背，又说了一遍：“我的错。”
　　周决的身体由僵硬慢慢放松，最后把头轻轻放在了陈砚安的肩膀，双手紧紧环住了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会儿，陈砚安忽然问：“还想和我谈恋爱吗？”
　　“嗯。”周决的脑袋埋在陈砚安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陈砚安浅浅笑了。
　　“好，”他说，“那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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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48、49两章！


第50章 50
　　周决听到陈砚安这三个字，臂弯的力道更重了些，陈砚安耳边的呼吸声似乎也乱了片刻。
　　但很快，周决放开了环着陈砚安的手。他与陈砚安隔开了些许距离，静静地打量他。陈砚安依旧是温和笑着的，他笑的时候眼角柔软温和，似乎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周决盯着看了几秒，轻轻捏住陈砚安的下巴，闭眼吻了上去。
　　陈砚安只震惊了两秒，便也闭了眼。他一心去感受周决舌尖的温度，认真回应了这个吻。
　　上次接吻是陈砚安的主动，周决很温柔，很克制。现在周决占据了主场，且或许是刚刚情感有些激动还没完全平复，这次周决比之前用力了一些，甚至有些凶狠的意思。他不顾一切地用力吻着陈砚安，用力打开他的牙关。陈砚安尽力配合着，却还是被吻得呼吸困难。
　　津液相连的粘腻声音充斥着车内小小的空间，陈砚安竟然还有心思惦记着自己这边的车窗开着一小半，背手摸索着关上了车窗。
　　周决尽管没有谈过恋爱，但也是一个即将而立的男人，之后的很多动作都是顺着本能走。两人吻了片刻，车内的温度似乎都高了几分，欲望的浪头简直要把陈砚安托起来。周决却依旧不放开，他一边闭眼吻着，一手非常自然地摸索进了陈砚安的衬衫。
　　“！！！”
　　周决的手有些凉，摸上陈砚安腰腹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打了个激灵，意识也瞬间清醒。
　　陈砚安努力地别开脸，先是顺了顺气，随后艰难道：“……去你家。”
　　周决被陈砚安推开，还有些回不过神：“什么？”
　　陈砚安看着周决单纯的眼神，抬手捏了捏他的脖颈。二人的距离很近，陈砚安说话声音很小，呼吸的温暖气息就喷吐在周决的耳边。
　　“……总不能在车里。”
　　*
　　两人一路安静地上了电梯，谁都没有说话，周决一直死死捏着陈砚安的手，拉得两人手掌间都起了黏腻，陈砚安有些不好意思，几次想要抽出来，都没成功。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站了一个看着三四岁的小男孩，看见周决眼前一亮，清脆地叫了声：“周叔叔！”
　　周决微微低头，冲着男孩一笑：“你好。”
　　男孩眼睛依旧很亮：“周叔叔，今天可以去你家看猫猫吗？”
　　周决闻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
　　陈砚安：“？”
　　陈砚安感觉到周决握着自己的手动了动，他把五指缓慢地插进陈砚安的指间，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周决用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声音低沉：“我今天有事。改天再来和猫猫玩吧。”
　　陈砚安：“……”
　　男孩到了自家楼层，只好遗憾地下了电梯。
　　电梯门重新关上，陈砚安干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扭转尴尬：“你家有猫啊？上次来没见。”
　　周决转头，眼神很自然：“怕猫吗？”
　　“不怕。”
　　周决点点头：“前几天在小区里碰见的，看着好小，就带回来了。”
　　陈砚安“嗯”了一声，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到楼层、下电梯、开门，两人都没再说话。
　　陈砚安进了门，果然看见一只很小的三花猫卧在沙发上。小猫看见周决，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一路往这边跑，还没跑到地方，看见了周决身后的陈砚安。
　　小猫紧急刹车，瞪着陈砚安看了两秒，转身“滋溜”躲进了沙发底下。
　　陈砚安看着有些好笑可爱，刚想调侃两句，周决反身关上门，直接把陈砚安按在了墙边，咬住了嘴。
　　这个吻比刚才更激烈，压根没给陈砚安反应的时间，他甚至愣了片刻。
　　陈砚安很快搂住了周决的腰，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有几分可爱。
　　两人吻到呼吸不畅，周决终于舍得松开陈砚安，陈砚安睁眼看他，周决的眼角依旧泛着桃红，这么看着人的时候，好像含着无限情意。
　　他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周决的眼尾。
　　周决依旧目不转睛地看他，眼神根本不舍得离开片刻似的。陈砚安勾唇笑了笑，再次吻了上去。
　　周决的手一直在陈砚安的腰部轻轻搭着。陈砚安感受到腰腹部的温度，接吻的间隙，喘息着抬手扯住周决的运动衫往上撩，周决顺着陈砚安的动作抬起胳膊，陈砚安就扯掉了周决的运动衫，扔在了地上。
　　周决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眸子闪了闪，陈砚安能看见他侧脸的咀嚼肌动了动。他顿了顿，抬手扒掉了陈砚安的衬衫。
　　周决的身材真的很漂亮，这么赤裸着上身，陈砚安能摸到他紧实的胸肌。肩膀和大臂的肌肉连着突显出来的锁骨，和陈砚安接吻时一起一伏，好像流动的海浪。
　　周决比陈砚安略微高一些，也更结实，这么压着他亲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压迫感。两人搂着亲了片刻，周决又去摸索着去解陈砚安的皮带，扬手抽了出来。
　　皮带掉在地上与瓷砖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陈砚安捏着周决的侧后颈，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他喘息着，在周决耳边轻声问：“……你在上在下？”
　　周决落在陈砚安耳后的吻缓了些，他顿了顿，把脸从陈砚安颈间抬起来，看着陈砚安很认真地说：“你定。”
　　陈砚安看着周决诚实的眼神，没忍住笑了。
　　他重新抱住周决，咬了周决的唇，声音沙哑又蛊惑。
　　“还是你来，”陈砚安低声说，“想怎么做都行。”
　　*
　　周决的房子不大，被收拾得干净舒适。床单估计是刚换的，散发着阳光和洗涤剂的香味。
　　看似清冷，实则干净、温暖。
　　事后陈砚安回想起来的，全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侧脸能够闻到床单的味道，很居家的味道，就像周决。他微微抬着身子去抱周决，周决温柔地俯下身与他亲吻。
　　两人耳鬓厮磨，气息相互交织，陈砚安的手从上到下划过周决的脊背，感受他后背脊梁性感的骨节。周决把手轻轻插进陈砚安的头发，极尽温柔地抚摸。
　　两人闹了整个上午，到了午饭的时候才互相搂抱着睡了过去。
　　陈砚安醒来的时候能听到浴室的水声，他睁眼往窗边一看，估摸着已经快要傍晚。
　　身上有些粘腻，但陈砚安不想动。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重新闭了眼。
　　周决很快从浴室出来。陈砚安能听到他走进卧室、刻意放缓放慢了的脚步声。他听到周决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来，紧接着感觉到一侧的床下陷了些。
　　陈砚安没动，还是闭着眼装睡。
　　过了一小会儿，周决轻轻地俯下身，在他唇边点了一下。
　　陈砚安被这个纯情的小动作弄得没绷住，笑了睁开眼。
　　周决刚洗完澡，就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和宽松的运动短裤，头发没完全吹干，有些潮。他看见陈砚安睁开眼，一点也没扭捏，平静道：“醒了？”
　　“刚醒。”陈砚安说。
　　周决捏起他的一撮头发，在鬓边抚了抚：“去洗澡吗？”他顿了顿，又低声问：“疼么？”
　　可能是刚从浴室出来的原因，周决的眼神带了点水汽，湿漉漉的。
　　一点不疼肯定不可能，周决在这方面一点也没了平日里的内敛，有点凶。但他还是做足了前戏，把陈砚安压在床里吻得昏天黑地的间隙，他还惦记着专门跑到客厅里一趟去拿两人进小区前买的、刚才被扔在地上的安全套和润滑剂。整个过程也一直在在意着陈砚安的反应，要进去的时候还低声对陈砚安说：“……疼的话你告诉我。”
　　陈砚安看着周决湿漉漉的眼神，侧过身子，抬手抓了一下周决的耳朵，笑道：“还行。我一会儿去洗，现在不想动。”
　　周决也没说什么，重新躺在了床上，一个翻身把陈砚安抱进了怀里。
　　陈砚安的后背顿时热了起来，他笑道：“我身上都是汗，你刚洗完澡再沾一身。”
　　“没事。”周决说。
　　陈砚安被周决抱了会儿，还是感觉热，便翻了个身平躺，一手搭在周决的腰上。
　　周决的身材好，摸起来手感也是没得说。陈砚安摸着有些爱不释手，感叹道：“你身材太漂亮了，怎么练的？”
　　“之前和你说过，我之前练跳舞，估计是那时候打的底子。”周决笑着捉住了陈砚安的手，说，“我跳舞跳了挺多年，一开始本来打算考舞蹈学院。”
　　“那后来怎么没继续跳了？”陈砚安问。
　　周决也平躺下来，说：“腰上有伤。”
　　“腰上有伤？”周决刚才的架势可一点都不像腰上有伤的样子，陈砚安又摸了把周决的腰：“没看出来啊。”
　　他侧过脸看着周决，又问：“现在也没好？”
　　周决过了几秒才明白陈砚安的意指。可能是年纪到了，两人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他也没不好意思，坦然笑道：“艺考那段时间比较严重。现在不练舞了，没什么感觉。”
　　陈砚安拿过周决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随意拍，一手垫着后脑勺，微微眯眼道：“说实话，十年前见你的时候，我对你最大的印象就是，身材漂亮，瘦削干净。”
　　“当时就想，这男生估计会跳舞。”
　　一侧的周决闷闷笑了两声，说：“真的？”
　　陈砚安看周决穿的少，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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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息了，写亲亲竟然能写这么长……
　　虽然依然没车，但我在进步！


第51章 51
　　两人又腻歪着躺了会儿，陈砚安起床去洗澡。站在花洒下冲水的时候，下面的不适感稍微强烈些。周决给他找了身自己的睡衣，陈砚安洗完澡穿上，有些宽松，他还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客厅里两人胡闹之前随地乱扔的衣服已经被周决捡起来，叠整齐放在了沙发上。周决正坐在沙发一侧，小猫露着肚皮摊在他的腿上，周决顺着毛抚摸它的肚皮，小猫舒服地闭着眼呼噜。
　　陈砚安轻轻走过去，小猫听见动静，耳朵抖了抖，转头看见陈砚安，立刻翻身要跑。
　　可惜被周决抓住了命运的后颈。
　　小猫委屈地“喵”了一声。
　　“来打个招呼。”周决把小猫搂进怀里，笑着抬头对着陈砚安说。
　　陈砚安坐在周决旁边，凑近看了看小猫，白色为主，脑袋三花颜色对称，后背有黑黄色块，尾巴也是黑黄相间，很漂亮。
　　“不会吓着它吧？”陈砚安伸手前问了一句。
　　“不会。”周决食指指腹轻轻摸着毛脑袋，“很乖，也不咬人，就是害羞。”
　　陈砚安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又挠了挠下巴，小家伙蹭了蹭陈砚安的手。
　　“叫什么？”陈砚安问。
　　“花花。小母猫。”
　　“……”陈砚安笑出了声，“你这名字起的，大俗即大雅啊。”
　　“我不会起名。”周决知道陈砚安在笑什么，也有些无奈。他挠着小猫的耳后，挠了一会儿把小猫放到了陈砚安的腿上。
　　“不会起名？”陈砚安一下一下顺着咪咪后背的毛，笑道，“给自己改的名不是挺好听的么。”
　　周决闻言愣了一下，他唇角的笑敛了敛，眼神依旧温柔：“关澈说的？”
　　“对，说你之前是王字旁的珏，后来改了名。”陈砚安问，“为什么改？”
　　周决看着小猫在陈砚安腿上安安稳稳地卧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甩得开心。
　　“‘珏’总被人叫错。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问过我要不要改个名，我觉得改了确实方便些，就去改了。”
　　这确实像是周决能做出来的事，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甚至没有特别多的深思熟虑，万事随心，想着合适就去做了。
　　陈砚安想着，自言自语地念了声“阿玉”。
　　周决笑着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挺适合你。”
　　周决捏掉陈砚安脖子里的一根头发，笑着说：“之前在老家有邻居这么叫我，倒也听惯了。上了班就没人这么叫过了。”
　　陈砚安顺着花花的毛，没说话。他是觉得周决的性子和玉很像，看似清冷，实则温润。陈砚安叔叔有阵玩过玉石，陈砚安依稀记得叔叔给他提过，说玉养人。他虽然不太信，但按周决这个性子来说的话，确实如此。
　　相处舒服，平和。
　　陈砚安和周决聊着聊着又开始回忆十年前，那段时间他忙着实验室的项目，后来就再没关注过《玉石》的排演了，比赛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去。
　　他问周决：“你们排《玉石》拿奖了吗？”
　　周决：“我拿了最佳男配。”
　　周决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陈砚安不禁笑了笑。
　　花花终于和陈砚安混熟，舔了舔陈砚安的手，就跳下膝盖自己去玩了。周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问道：“我定的七点的饭店，还去吗？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在家吃，我做。”
　　陈砚安这才想起来，两人原本晚上有约，今天这属于把约给提前了。
　　“去吧，定都定了。今天我请罪来的，我请。”
　　周决笑了：“什么负荆请罪。”
　　陈砚安站起身，一手揽过周决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弄得周决愣了愣。
　　陈砚安行云流水地亲完，自然地站起身去拿自己的衣服：“把你忘了，又误会你，我的罪过可大了。”他套上T恤，对周决笑了笑，“小周老师别生气？”
　　周决也去拿自己的衣服，有些无奈地笑着说：“没生气。”
　　两人穿好衣服往外走，陈砚安弯腰穿鞋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
　　周决敏感注意到了陈砚安的动作，以为他难受，有些紧张道：“怎么了？”
　　“没，”陈砚安看了一眼周决，站起身状似随意道：“开我的车去吧。”
　　周决不疑有他，点了头。
　　初夏这个时间，外面天光还是亮着，傍晚的风没了焦躁炎热，拂在人身上很舒服。
　　周决的小区房子户型小，住户大部分是来打拼的年轻人和小两口，因而小区里的小孩子也格外多。
　　今天是周末，孩子们在广场上肆无忌惮地嬉笑打闹，笑声传出老远。也有小情侣牵着手，估计是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拎着大包小包。
　　陈砚安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周决的小区，林荫道上的树还没参天，绿意也不多，细细小小很可爱，和一旁的路灯差不多粗细。
　　周决说这边的房子是他前两年贷款买的，虽然户型小，位置也偏，但其实房价也不低。他现在还慢慢还着房贷。
　　“有压力吗？”陈砚安问。
　　“还行，这两年进组收入多了，压力不大。”
　　林荫道上的路灯忽然一起亮了起来，照的一旁的小树苗也散着绿光。
　　跑着的孩子们有的看见这一幕，纷纷拍手叫起来。
　　“六点半。”周决抬手看了眼手表，笑着对陈砚安说，“运气不错。”
　　周决的笑一向浅，薄唇挑起，偶尔能看见几颗小白牙。但陈砚安永远能看出来周决什么时候是真的在笑，就像现在，他知道周决真的很开心。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眼里，他的眼神永远在透露着情绪。
　　陈砚安也笑了。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陈砚安忽然叫了周决的名字，说：“你方不方便搬我那儿去住？”
　　周决的脚步顿了顿。
　　陈砚安见周决不吭声，转头看着他，笑道：“怎么？不想婚前同居啊？”
　　“……”
　　周决不知道为什么抿了抿唇，跟上陈砚安的脚步。陈砚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
　　“不是。”周决的声音有些低，“没想到你会提这个。”
　　陈砚安说：“我家房子大点，离你剧院也近，上班方便。而且，咱俩平时上班都忙，总不好只周末见面。”
　　周决依旧微微垂着头，看着地面，声音不大不小地“嗯”了一声。
　　周决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害羞，陈砚安心里有点想乐。
　　他故意又问了一遍：“去不去住？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周决很快说，“我这几天收拾收拾。”
　　其实也不用收拾多少，毕竟不是搬家，床单被罩都不用带，只要收收衣服就行，一个行李箱就能搬过去。
　　周决想了想，问陈砚安：“你父母是不是经常去看你？那我……”
　　周决没说完，看了陈砚安一眼。
　　“怎么？”陈砚安笑道，“还想搞地下恋情啊？”
　　周决被陈砚安的说法逗笑了，摇了摇头。
　　“我没想和你偷着谈，”陈砚安说，“来了就正好见见，或者找个时间正式介绍你和我爸妈见面，看你。”
　　他也没再说别的。两人出了小区走到停车场，快走到自己的车前，陈砚安开了锁，扭头看了周决一眼。
　　周决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很单纯。
　　陈砚安轻轻呼了一口气，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探身进去，从里面抱下来火红的一束花。
　　不全是玫瑰，七七八八很多种，陈砚安只认得玫瑰和芍药，艳红的一束，包在红褐色的纸里，在昏暗的天色下亮眼得很。花在车里放了一天，花瓣已经有些不新鲜，他抱下来的时候还低头打量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几个褶皱。
　　周决站在车门边，看着陈砚安抱着一束花下来，意识到了什么。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没开口，眼里流动着熠人的光彩。
　　“来找你路上买的，上午落车里了。”陈砚安把花往周决那边递。
　　周决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一朵朵紧密排列着的艳红花朵，花色映得他人都艳丽了几分。陈砚安没缘由地想到了《千桃》。
　　他看着周决有些无措的目光，笑了笑：“之前答应你的，忘不了。”


第52章 52
　　陈砚安想，或许任何人在恋爱中都是可爱的。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羞涩，就像看着漂亮的月亮却没办法形容它的美丽时，略带着一丝懊恼。
　　周决第一次谈恋爱，有些时候真是分外可爱。
　　就像他抱着花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好像有些无措，又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都没敢抬头看陈砚安，最后只欲盖弥彰地转开了脸。
　　简直和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别。
　　周决很快就开始收拾搬家的东西，正好他刚演完剧，这些天没什么事。其实也没什么要搬的，就只收拾了一些常穿的衣服和会看的书，剩下的都是花花的东西。
　　陈砚安也没闲着，单身太久，加上之前一段婚姻中二人世界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他已经快要忘记了和别人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不免有些紧张。有天下班后他还专门去了超市，给周决买了毛巾之类的日用品。感觉周决非常居家，于是又脑热买了一堆餐具。经过化妆品区的时候，陈砚安甚至给周决打了个电话，问他平时用哪个牌子的护肤品。
　　周决在电话那头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个不停，问道：“怎么问这个？”
　　陈砚安摸摸鼻子，心虚地避开导购，小声道：“我来逛超市，正好逛到化妆品区。带妆不是伤皮肤吗？就想给你买一套。”
　　周决又笑了一会儿，说：“我把家里的带过去，不用买。”
　　陈砚安只好作罢。
　　但他的冷静只持续了几小时。晚上睡前，陈砚安难得网上购物，又冲动地下单了一堆七七八八的玩意儿，甚至买了一个巨大的猫爬架。
　　刚确定关系，两个人心里记挂的全是对方，一闲下来就想。周决还没搬来，俩人实在没忍住，在陈砚安正常下班的一个晚上见了面吃了顿饭。见到对方，整个人才算踏实安定下来。周决还玩笑说终于知道陈砚安为什么提了同居。
　　结果吃完饭陈砚安送周决回家，临下车前，周决看着陈砚安没动，陈砚安也没催，眼神里的“舍不得”都要冒出火来。
　　于是俩人在车里又亲了个昏天黑地，陈砚安探手伸进周决的衬衫，摸着腹肌，差点擦起了火。
　　周决搬来的那天，陈砚安车间正好要检修。当时陈砚安正在和林亦鸣吃午饭，周决打电话说他东西收拾差不多了，下午可不可以搬过去，正好归整归整。
　　“今天？”陈砚安已经吃完了饭，把筷子架在餐盘上。
　　周决以为陈砚安有事：“不方便？”
　　“那倒没有，就是我今天检修，下班晚。”陈砚安说，“本来想着你来那天给你做顿好的或者去外面吃，今天估计不太行。”
　　周决不在意这个，笑道：“没事，不用管我。”
　　陈砚安捏着筷子的一头转了个圈，小声说了一句：“怎么能不管你。”
　　对面的林亦鸣小狗似的，耳朵瞬间动了动，微微抬起了头。
　　陈砚安恍然未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平和温柔，像一团棉花一样：“行，那你下午过去吧，密码记得？”
　　林亦鸣停了筷子。
　　周决：“记得。”
　　陈砚安又问了问周决带了什么东西，让周决帮他拿几个快递，说：“晚上我回家大概九点多，你吃饭不用等我。”
　　林亦鸣瞬间瞪大了眼。
　　周决在电话那头说：“没事，我等你一起吃。”
　　陈砚安不想让周决大晚上等到九十点不吃饭，对身体也不好。但他拗不过周决，只好由他去。
　　陈砚安挂掉电话，刚想和林亦鸣交代几句下午工作的事，一抬头看见林亦鸣半举着筷子看着自己，眼神竟然有点委屈巴巴。
　　陈砚安：“？”
　　林亦鸣情绪一上来，分外勇猛，他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陈砚安，随后埋头扒饭。
　　陈砚安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解道：“你怎么了？”
　　林亦鸣停止咀嚼动作，嘴巴塞得满满的，委屈地看着陈砚安。
　　“师父我是你亲徒弟吗？”
　　陈砚安眨眨眼：“当然是啊。”
　　林亦鸣简直万分悲愤，就像被家长丢在广场上的孩子。他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控诉道：“可你结婚都没请我！前段时间知道你在约会，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
　　陈砚安简直想要敲开现在年轻人的脑子看看在想什么，林亦鸣和陈亚齐，怎么一个两个都能从打电话简单的几句话推断出这么多门道。
　　相比之下，亚齐还靠谱点，起码没猜错。林亦鸣这个直男的推理结果直接跑偏。
　　他哭笑不得，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没结婚，随后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检修的事。
　　晚上陈砚安和余志抽空在食堂扒饭，不巧一个电话被车间叫走，饭都没来得及吃完，拎起安全帽就跑去了现场。
　　他们都习惯了随叫随到，一进车间就埋头到了设备里。晚上终于熬到检修结束，陈砚安一脸疲惫地开车回家，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家里现在有个人。
　　他正要开门的手愣是顿了半分钟，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和平时一进家门的漆黑一片不同，今天的客厅开着顶灯，十分亮堂，陈砚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了，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难名的滋味。
　　他反手关上门换鞋，卧室里正收拾东西的周决听到他声音走出来，看着陈砚安笑了：“回来了？”
　　花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陈砚安，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陈砚安弯腰顺了顺花花的毛，脱掉外套随手扔到沙发靠背上，点点头。周决便走过来，笑着揽住他的腰，两人短暂地接了个吻。
　　一触即分，就像只是作为回家的欢迎。
　　亲完，周决往厨房走，说：“你洗把脸，吃饭吧。”
　　陈砚安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
　　他路过客厅，正好看见客厅花瓶里被周决放进去的一束花，脚步一顿。
　　陈砚安笑着问了一句：“你把那花还拿过来了？”
　　陈砚安看出来了，那束花正是他前几天送给周决的那一束，但估计是有些枯萎被周决扔掉了，现在看着少了一些。
　　周决从厨房探出个脑袋，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陈砚安，笑道：“肯定得拿过来，我把枯了的扔了。”
　　陈砚安问：“喜欢？”
　　周决也很直接：“喜欢。”
　　“喜欢以后还买。”陈砚安丢下这句话，转身去洗手。
　　洗手的时候发现台子上放着两个牙杯。旁边挂着两条毛巾。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柜里多了许多周决的衣服，两个人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一起。
　　这感觉，真的有些微妙。
　　周决做好了饭后一直拿盘子盖着，现在饭菜还是温的。有稍微凉了些的，他拿去厨房重新热了热才端出来。
　　两人坐在餐桌上的时候，陈砚安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对周决说：“我检修回来太晚了，你以后不用等我，我在食堂吃。”
　　周决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陈砚安：“检修是什么？”
　　陈砚安道：“就是检查维修设备。定期把车间里的设备停十几个小时，看哪有问题。”
　　周决又问：“隔多久检修一次？”
　　“两周。”
　　周决点头，没再吭声，垂着眼小口喝粥。
　　“以后真不用等我，”见周决后续没了什么反应，陈砚安说，“老是这么晚吃饭不好，没道理让你挨饿。”
　　周决终于抬头，语气很是平淡：“陈哥，咱俩的关系不用客气，应该一起吃，我也想一起吃。”
　　“……”
　　一句话让陈砚安偃旗息鼓。偏偏周决的眼神直接干净，明显只是说出了心里话。陈砚安偏头笑了笑，最终道：“那也行吧，以后我加班提前给你打电话。”
　　晚上洗完澡，陈砚安靠着床头看书，听着洗澡间里的水流声，滴滴答答被挠了一样痒。
　　没多久周决擦着头发出来，他没穿上衣，就套了一件休闲裤。周决不习惯穿成套的睡衣，都是把宽松柔软的运动休闲装当睡衣穿，灰色的棉质长裤衬得他腰窄腿长，腰部的带子被松松系着，流畅的腰线埋进裤腰里，再往上，几块腹肌若隐若现。
　　真是把漂亮的肌肉线条美表现到了极致。
　　陈砚安听见周决走进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把上衣穿上，天凉。”
　　周决拿过一边的T恤飞速套上，就又成了居家大男孩。
　　他坐在床上拿过手机看了几眼，忽然靠过来搂住了陈砚安的腰，把脸凑近脖颈亲了一下。
　　陈砚安笑着抬起手摸了一下周决的后脑勺，眼睛依旧看着书：“怎么？”
　　周决微微坐直了些，但肩膀依旧和陈砚安挨着，笑道：“没怎么，觉得你身上沐浴露香。”
　　陈砚安下意识侧了侧头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结果一侧，鼻尖正好擦过周决的侧脸。
　　他笑了笑，翻过一页书，道：“你身上不一个味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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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周决笑了一声，他凑过去问陈砚安：“在看什么？”
　　陈砚安把手里的书封皮翻给周决看。
　　周决看了眼作家名字，说：“钟老师很喜欢他写的戏剧，剧院还排过。”
　　“是吗？没听过啊。”陈砚安还挺喜欢这个作家，也看过他不少戏剧作品。
　　周决靠着床头往上坐了坐，说：“就演了十场。他写的东西本土味道太浓，演员理解不了人物性格，演不出来。”
　　“你参演了？”
　　“没有。我没选上。”
　　周决侧身拿过手机点开：“我网盘里有排练视频，发你？”
　　周决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和陈砚安说剧院排的这部戏的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他说几句就笑着抬头看一眼陈砚安，湿漉漉的头发和眼神，配上米色的休闲服，怎么看都和别人口中的“高冷”不沾边。
　　同居的第二天晚上陈砚安就带周决去了邓年年的酒吧。当时邓年年在后面忙，吧台小哥看见陈砚安，招呼道：“陈哥。”他又注意到周决，问：“带朋友一起来的？”
　　陈砚安点点头，要了两杯柠檬水。小哥调好端给陈砚安，熟练地往后招呼了邓年年一嗓子。
　　小哥和陈砚安聊着天，还夸周决长得好看。邓年年虽然玩的开，但经常到酒吧找他的就那么几个，周决是新面孔，还是和陈砚安一起来的，他觉得新鲜。
　　周决面对生人话很少，只是一味地喝柠檬水。
　　邓年年从后边出来的时候看见周决，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眼神在陈砚安和周决身上来回转圈，陈砚安冲他笑了笑，还举了举杯子。
　　周决平静地点头打招呼：“邓老板。”
　　邓年年满心问号，都在脑补陈砚安是不是被周决灌了什么迷魂汤。
　　待到陈砚安给邓年年讲清了事情的原委，邓年年满头问号变成了满脑门黑线。
　　他无语地端着酒杯，五次三番指了指老同学想要说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最终叹口气，朝着周决端起杯子：“周老师，老陈这……我也不说啥了，你以后多担待。”
　　周决笑出声，陈砚安坐在高脚凳上踹了邓年年小腿一脚。
　　周决也端着自己的柠檬水：“邓老板客气。”
　　“嗐，啥邓老板啊，生分了。”
　　周决很上道，顺着叫了声：“邓哥。”
　　邓年年心花怒放，立刻开始揭陈砚安老底，上学时候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倒豆子一样抖搂给周决，说陈砚安有次同学聚会，把一同学的性别记错了，闹了大笑话。周决笑着听，时不时转过头看一眼陈砚安。
　　陈砚安被邓年年说得开始害臊：“能给我留点面子么？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邓年年说得起劲，笑着拍大腿：“你现在要面子了？你说你脸盲误多少事，以前不在意，这次栽了大跟头吧！我说怎么大清早急赤白脸给我打电话问我给小白订花的花店在哪儿，还说赔罪……”
　　陈砚安一慌，连忙去捂邓年年的嘴。
　　周决看一眼陈砚安，笑着说“是吗”。
　　“那可不，”邓年年说得上头，一巴掌拍开陈砚安的胳膊，“那可是全市最好的花店，就是离市区太远，跑过去一趟费劲，人家还只接受提前预定。亏我是黄金VIP，老陈要是没我这关系，还拿不着那花呢。”
　　陈砚安简直没眼看，默默捂住脸，想要远离这方寸之地。
　　偏偏邓年年还嫌不够，又坏笑地问周决：“花，好看不？”
　　周决看着陈砚安欲盖弥彰扭过去的脸，低声笑了两声，大方地回邓年年：“确实漂亮。谢谢邓哥，改天我和陈哥请你和嫂子吃饭。”
　　邓年年美得不行。陈砚安第一次开始考虑远离邓年年。
　　回去路上周决开车，他笑着对陈砚安说：“陈哥费心了，那花。”
　　陈砚安过了那害臊的劲儿，现在没外人，也大方笑了：“当时就想着把你哄好，肯定是给你最好的。”
　　后来俩人还去了趟钟老师家。去之前周决才告诉陈砚安，钟老师早就知道陈砚安是周决的心上人。以前有段时间钟老师热衷于给自己介绍对象，没办法他就告诉了老师自己心里一直有人。
　　后来他去找钟老师要《千桃》的票，由于周决一直没什么朋友，有也都是剧院里的，为了一个外人向自己老师开口，还语焉不详的，钟老师一猜就猜到了是为了谁。
　　所以才耍了个小心思，让周决把陈砚安叫家里来见面，也是有掌掌眼的意思。
　　当然，这些都是钟老师不久前才告诉周决的。
　　陈砚安这次上门，身份不一样了，钟老师看着他的眼神都慈爱了许多。周决没亲人，朋友也少，钟老师一直很操心他。当初知道徒弟心里惦记一个没结果的人的时候，还发愁了好久，心想周决会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现在看着俩人，钟老师有种老父亲的欣慰感。
　　但他对周决还是没什么好脸，《雷雨》演完第一场，因为私事周决竟然想要换B角，钟老师气得脸黑了好几天。
　　现在一提起来钟老师还是十分不满，冷着脸看周决：“没出息，动不动就罢演，怎么挑大梁。”
　　周决没说话，一直默默听着钟老师的批评。他也知道自己因为这个事情提出来换角太不负责，也不够专业。之前剧院有位前辈的父亲去世，他赶回去办葬礼，剧院都打算让B角上了，前辈却办完葬礼当天晚上又赶了回来，就是为了不耽误演出。
　　相比之下，周决自己提出来换角，确实有些不应该。
　　陈砚安看着周决默默承受批评的样子有些不忍，他赶忙说：“我的问题，我没考虑到周决之后还有演出。而且当时说话太重，也太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
　　钟老师见陈砚安护着徒弟，脸色终于和缓了些。他也知道，周决对自己的要求一向高，尤其是对待演出，一直追求完美。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导致演出效果打折扣，周决不能让演出因为自己出岔子，他也不敢冒险。
　　不管是演戏还是感情，周决的安全感都很低。这可能是话剧演员的“职业病”，毕竟每次上台都是全新的挑战，对他们来说，没有最好，也没有影视那样唯一版本的呈现。
　　钟老师听说陈砚安以前写过剧本，还问了问写的什么。现在国内话剧界最大的问题就是“剧本荒”，钟老师一直很愁这个问题。周决给钟老师大概讲了讲《玉石》的情节，钟老师还挺感兴趣，问周决要全本来看。
　　陈砚安有些脸红：“其实真的挺幼稚的。”
　　钟老师也不在意，笑着说：“你那时候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年纪。又不是谁都像曹禺似的，二十三写出《雷雨》。”
　　从钟老师家回来，两人去快递点取了猫爬架。陈砚安蹲在阳台的地上，对着安装说明熟练地转着螺丝刀，周决走过来蹲在了一旁。
　　从钟老师家出来后周决的情绪就不高。陈砚安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了？挨批评委屈了？”
　　周决递给陈砚安一颗螺丝钉，说：“不委屈，老师没说错。”
　　陈砚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周决的脸色。倒还算平静，眼里古井无波的，但他知道身边的人确实情绪低落。
　　最近天气已经有些热，陈砚安脑门已经冒了汗。他抬胳膊抹了一把，没多说。就算他私心偏袒周决，也觉得这种因为私事影响工作的行为不合适。但同时又心疼，按理说这种事不会给人这么大的影响，归根结底，还是周决过于缺少亲密关系、十年的暗恋太浓密、把他看得太重。
　　陈砚安把螺丝按进小孔里，周决帮他扶了扶木板。陈砚安拧着螺丝，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这几天住得习惯吗？”
　　周决在这里住了一周多，家里的各处都已经有了他的生活痕迹。就连花花，也从一开始的在每一个角落小心试探到现在各个屋子疯着跑来跑去。
　　周决浅浅笑道：“挺好的，你这边繁华，什么都方便。”
　　“只评价房子的地理位置啊？”陈砚安笑了。见周决没反应过来，他干脆挑明：“和我一起住，习惯吗？”
　　周决一愣，随即就开始低头笑。他收拾着地上没用到的零碎物件，笑着回：“那就不是习惯了。”
　　陈砚安挑眉看他。
　　周决笑着接下去：“是喜欢。”
　　现在周决经常这样直接地表达感情，陈砚安笑了起来。
　　组装完成，陈砚安开始收拾工具箱，又把猫爬架抬到了客厅里。花花好像知道这是它的地盘，立刻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陈砚安现在和花花很熟了，他弯腰把小猫抱到一层的小窝里。
　　他摸着小猫的脑袋，忽然看了一眼周决。
　　“我明天不上班。你去剧院吗？”
　　周决还在弯腰收拾一些纸板，闻言挺直了腰，看着陈砚安说：“不去。”
　　“那正好，”陈砚安点了点头，眼睛不离面前打着呼噜的小猫，看似不经意说了一句，“明天不用早起，可以赖床。”
　　周决眨眨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陈砚安在说什么。
　　他又开始低头笑，甚至还摇了下头。
　　“知道了陈哥。”周决拿着纸板从阳台往外走，走到陈砚安身边时摸了摸他的腰，笑着低声说，“那我一会儿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第54章 54
　　周决这些天不排戏，就上午去一趟剧院，下午都是在家休息。每天晚上陈砚安下班回到家，周决已经做好了饭。他一进家门，花花先喵喵叫着绕着他的大腿蹭一蹭宣誓主权，周决笑着走过来和他接吻。
　　他在厂里被各种杂事惹出来的烦躁瞬间抚平。
　　吃完饭陈砚安和周决一起收拾，收拾的时候时不时聊两句天，没什么意义的话语，但就是平淡踏实。周决穿着米色居家服站在洗碗池前，微微俯着身子。说话的时候侧脸的咀嚼肌滚动，偶尔笑一笑，陈砚安能看到他眼角软下来的弧度。
　　晚上吃完饭俩人本来想找部电影，可陈砚安在车间里泡了一天，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看了十几分钟实在看不下去了。周决把电影关了，让陈砚安躺在他大腿上，给他按着太阳穴。
　　陈砚安问周决最近的工作安排，周决说这段时间都闲着，就是过几天要去一个录音棚录音。
　　“你还兼职配音？给自己的角色还是别人的？”陈砚安问。
　　周决笑了笑：“是一个纪录片的旁白。大学同学自己拍的，挺短的，找我去录。”
　　“为什么找你？”
　　周决说：“他拍纪录片风格有点野，不太想找专业配音员。”
　　提起纪录片，陈砚安自然而然想起了关澈。他随口问周决：“你大学和关澈很熟？”
　　周决手下不停，也不在意陈砚安突然转移话题，说道：“还行。参加比赛合作过几次，他经常找我。”
　　关澈也给陈砚安说了，周决演技好，合作很舒服，俩人关系还算不错。但由于周决比较冷淡，除了比赛之外，两人也没再多的交际了。
　　过了一会儿，陈砚安捉住周决的手，说：“关澈给我爸带了套书，过段时间找个周末，我给我爸带回去。”
　　周决“嗯”了一声。
　　他睁开眼，看见周决微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和我回去吗？”
　　周决看着陈砚安，眼神并没有慌乱，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眼里几乎全是面前的人，陈砚安甚至怀疑周决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直到他轻轻捏了捏周决的手，后者才低声说道：“我听你的。你想让我见么？”
　　其实以陈砚安一贯的性子，按理说他不会向一个才交往几天的新朋友提出见家长，但周决给他的感觉，好像两人已经谈了很多年。甚至还有点想要向父母炫耀的意思。
　　恋爱使人年轻……也幼稚。陈工心想。
　　他坐起身子，拿过桌上的一颗草莓塞进周决嘴里。
　　周决张口吃了，眼神始终不离陈砚安。
　　“看你。我爸妈其实不干预我谈恋爱，咱俩相互了解那段时间他们就知道，就是想见见你这个人。”
　　周决听着陈砚安的话，忽然笑了。他嘴里还有草莓，说话有些含糊不清：“陈哥对我没信心啊，怕二老不满意，给我吃定心丸？”
　　“没有没有，”陈砚安赶紧说，“怕你紧张，毕竟是见家长。”
　　周决笑笑没说话。
　　陈砚安问他：“怎么想的？去不去？”
　　周决想了想，说：“我真的都行。叔叔阿姨要是想见我，我就去。”
　　陈砚安点了头，他不担心父母不喜欢周决，也不担心他们不同意，就是单纯想把人带过去。
　　他已经见了钟老师，周决又见了他的父母，对他来说，这就算走了明面了。
　　周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开始回消息。
　　陈砚安看着周决后脑勺到后脖颈的漂亮弧度，忽然说：“我是不是还没给你说过？我爸是陈池。”
　　周决从手机里抬眼看他。
　　“拍电影的。”陈砚安补充道。
　　周决看着陈砚安看了几秒，忽地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陈砚安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周决瞒得挺深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周决笑着说：“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班里和靳卓关系好的同学应该不少都知道你俩关系，包括你爸是陈池。”
　　“那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周决和靳卓关系一般。
　　周决把手机放到桌上，说：“同学喝多了，不小心说漏嘴了。”
　　“……”见陈砚安一脸无语，周决又补充道，“放心，当时就我和他俩人。”
　　“我不是在意这个，”陈砚安胳膊支着坐直了些，笑得有些无奈，“一直以为这事儿瞒得挺好，原来还是有不少人知道。”
　　周决道：“靳卓出身、能力还有名气都在那儿摆着，受关注自然多。但圈子里的规矩，大家心里知道也不会乱说，所以出不了圈子。就是心知肚明而已，别担心。”
　　陈砚安“嗯”了一声，抓了颗草莓吃了。
　　周决又低头去看手机。
　　“明天下午我去趟剧院，有个会，回来得晚。”
　　陈砚安有点魂游天外，听周决和他说话，愣了愣才应了一声。
　　“……啊好。”
　　周决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下载了几个文件。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活动，微微皱着眉。
　　陈砚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道：“我和靳卓离婚，你是不是之前也听说了？”
　　周决从电脑里抬起头来看陈砚安。他打量着陈砚安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便点点头如实道：“你公开之前，确实听说过。”
　　周决说的很简单，陈砚安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周决在哪里、听谁说的，都没有必要知道了。
　　他轻松地笑了笑，问了个问题：“知道的时候怎么想的？”
　　周决合上笔电，眼神平和，却没什么笑意。他看着前方不远处，好似回忆了片刻当时的心境。
　　“说实话，没什么想法。你们没有公开，那个同学的消息也不确定，”周决轻轻说，“我没敢多想。”
　　究竟是为什么“没敢多想”，陈砚安也没问。他很现实，俩人已经在一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就没必要再说再提，他只想往后看。
　　他把手伸过去，直接摸上了周决的侧颈缓缓摩挲，又摸到了周决的下巴。
　　周决被他摸得心猿意马，直接捉住他的手，笑道：“做什么？”
　　陈砚安没说话，探身去吻周决，呼吸间闻到周决身上的香味不同寻常。
　　他凑到周决颈间嗅了嗅，问：“你身上这是……线香味？”
　　周决手搭着陈砚安的腰，呼吸都有些不稳，还笑着回道：“我今天去了趟寺里，有味？”
　　周决去的寺一般就是上次他带陈砚安去的那个，不算近，一去一回得一整天。陈砚安笑着说：“你怎么老去那边？像中老年人似的。”
　　周决依旧笑着，没说话，也没再继续亲下去。工作日的时候，他俩一般不做，再亲下去会着火。
　　他拍了拍陈砚安的腰，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陈砚安的目光从周决的脸往下移，移到某个部位顿了顿，不置可否：“你是去冲个凉。”
　　周决笑笑，往浴室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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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忙了……又晚了……
　　呜呜呜，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第55章 55
　　周决声线清澈纯粹，虽然不失稳重，但其实并不适合纪录片旁白。他这个同学也确实是不走寻常路，他上学的时候和周决合作过，很欣赏周决念台词的声音，觉得就算不看剧本，单听声音也有故事。他就是看上了周决声音里的故事感，这次拍了个人物纪录片，选旁白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周决。
　　周决虽然进棚录过音，但都是给角色后期配音，做旁白还是第一次。
　　不长的纪录片，他在录音棚里愣是待了好几天，导演还专门找了个专业旁白指导周决。指导老师刚开始并不看好他，后来临走给导演说，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他看上周决了，他的声音确实能带人进入情绪，尤其是这种人物纪录片，周决一开口，好像在带着观众经历主角生平。
　　一天的工作结束，导演和周决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笑着说：“我送你？正好顺路。”
　　导演之前回京找过周决聚，还记得周决家住哪儿。
　　周决笑着回绝：“不顺路，我不住那儿了。一会儿有人接我。”
　　导演以为他搬家了，问他住哪。周决没直说陈砚安的小区，只说了小区附近一个挺著名的公园。
　　导演一听那公园名，顿时挑眉笑了：“呦，那片的房子可不便宜。有钱在那儿买房了？不错。”
　　周决说：“不是我的房子，我男朋友的，我住他那里。”
　　导演愣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爽朗笑道：“行，那我就先走了。后期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周决在门口站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陈砚安的车。陈砚安今天好不容易正点下班，发了消息说来接周决。
　　周决坐上副驾，直接凑过去咬住了陈砚安的唇。
　　陈砚安发现了，周决非常爱亲他。不仅仅是在床上，他随时随地都喜欢亲吻，有时浅尝辄止，有时的架势却仿佛想要把他拆吃入腹。
　　和周决一贯给人温和随性的感觉不同，周决在性事上始终有些凶，虽然也照顾着陈砚安的感受，但有时候情绪到了，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控制欲。
　　有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大降温，陈砚安的办公室离停车场有些距离，他又没带外套，就套着一身工作服回了家。周决看见他的时候眼神很沉，当天晚上做的时候也是少有的凶。
　　和刚开始的不循章法不同，现在的周决经过了历练，吻技直线上升，每每都把陈砚安亲得不知何时何地今夕何夕，哪怕只是稍稍的咬一下嘴唇，唇齿间都是情意。
　　亲完开车回家，陈砚安稳稳把着方向盘：“这周末还来录吗？”
　　周决：“不了，今天全录完了。”
　　陈砚安点点头，说：“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这周日来。”
　　原本两人还商量着什么时候去陈父陈母家送关澈带来的书，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陈母就给陈砚安来了电话，说这周末可能要来市里开个研讨会，想来看看陈砚安。
　　当时陈砚安正和周决吃饭，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微微用手捂住听筒，小声对周决说：“我妈这周末想来家里，方便吗？”
　　周决抬眼看他，随后很平静地点了下头。
　　陈砚安便答应了陈母，还委婉提醒道：“妈，我家有人。”
　　电话里的陈母静了片刻，下一秒声音提高八度：“你又生病了？！”
　　“……”陈砚安愣了下才明白过来陈母在说什么，失笑，“没有，您想哪去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决，对方依然淡定，直直对上了陈砚安的目光。
　　陈砚安对着听筒说：“谈恋爱同居。”
　　周决的筷子顿了顿。
　　陈母再次静了片刻，随即激动地笑出了声。
　　隔着电话，陈砚安都能感受到陈母的雀跃。她也没再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反正还没几天就要见面了，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惊喜。
　　当时周决的反应很是镇定，一点也不像要见家长的样子。即使是现在，周决坐在车里，得知要和陈母吃个饭，也只是点点头问了句：“你父母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去超市买。”
　　陈砚安家里人都不挑食，只是不吃辣。他让周决不用费大劲，三个人吃不了太多。
　　周决转头问：“你爸不来？”
　　“我妈说他前几天出差了，估计周末回不来。”
　　周决便又淡淡点了头，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正好红灯，陈砚安拉下手刹，侧头打量了一下周决，无意间看见对方食指和拇指捻了捻。
　　啧，看来还是有点紧张。
　　陈母的研讨会是周日上午，她打算中午来陈砚安这边。
　　周决做了清蒸鱼、炖了汤，还准备炒两个素菜，陈砚安的手艺不如他，便在一旁打下手。
　　门铃响的时候，陈砚安明显看到了周决的手一顿。他笑了笑，安抚一样拍了拍周决的腰，去给父母开门。
　　他一直以为只有陈母一个人来，结果在母亲的身后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陈池。
　　“爸，妈。”陈砚安笑着招呼，把两人让进来。
　　结果俩人走进来直接无视了陈砚安，一个劲儿往屋里瞅。
　　原本卧立在电视柜上的花花看见来了生人，眼睛一瞪，“呲溜”钻进了猫爬架的小窝里。
　　陈母笑了：“呦，你什么时候养了只小猫啊？”
　　陈砚安关上门，说：“周决养的。”
　　陈池和陈母还没仔细问，恰好周决暂时收拾好了火上的东西，也走了出来。
　　周决礼貌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陈池陈母连忙也问好。
　　陈砚安看着两边这小心翼翼互相打量的架势，心里有些好笑。他接过母亲的外套，低声问了一句：“我爸怎么也来了？”
　　陈池自进门就没说过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色。这倒不是给周决下马威，只是他做导演多年的习惯。陈池以前见过很多第一次见面就耍大牌的演员，所以他总是冷对方一些时候再开口。时间一长，养成了只要是第一次见陌生人，就不怎么开口说话的习惯。
　　陈母看了一眼木着脸挂外套的陈池，小声揶揄道：“前几天给他通电话，提到要来你这里见你对象。你爸一听就急了，紧赶慢赶提前做完了工作，昨天回来了，非要一起来。”
　　陈砚安：“……”
　　陈池和陈母坐在沙发上，周决去厨房切了水果端出来，也坐在了一侧。陈砚安给三人倒上了茶，两方都尴尬地静静坐着。
　　厨房还离不了人，陈砚安走之前拍了拍周决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们聊聊，别紧张。”
　　陈池和陈母虽然听不清儿子说什么，但两人亲密的动作还是让两位老人转开了脸，陈池还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陈砚安去厨房后，陈母看了两眼周决。周决坐得挺拔，面上平静坦然。陈母见他长得蛮精神，举手投足间也透着稳重。第一印象就不错。
　　陈池打量人倒没陈母那么直接，他稍稍看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陈母先打破沉默，她笑道：“小周是吧？”
　　周决微微坐正身子：“嗯，周决，决定的决。”
　　“做什么的？”
　　周决回答得一板一眼：“话剧演员。”
　　老两口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陈池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周决第一次开了口，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砚安之前找了一位话剧演员给他堂弟看表演，是你吗？”
　　周决微微笑道：“是我。”
　　闻言，陈池和陈母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陈池端起茶杯，垂着眼吹了吹，哼笑一句：“那小子瞒得挺紧。”


第56章 56
　　周决把果盘往陈池那边推了推，问道：“听陈哥说亚齐报了上海的几个话剧院，定下来了吗？”
　　陈母开口说：“那个东方话剧院没考上，最后去了实验话剧团。”
　　周决：“那个剧团挺好的，最近几年排的几部戏都很火。”
　　陈母点了点头，又问周决：“家是哪儿的？”
　　周决说了地名，陈母笑道：“呦，南方人。在这边住的还习惯？”
　　周决笑着说“习惯”。
　　“南方好，这边干燥得很，听说你们那边养人。”陈母笑着又问，“你父母还在老家吗？”
　　周决很平静地说：“我父母都不在了，以前跟爷爷生活。大学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现在基本不回去了，只过年回去看看亲戚。”
　　陈母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有些讪讪，连一直没开口的陈池端着茶杯的动作都顿了顿。倒是周决笑了笑，让二老吃水果。
　　陈母心软，看着周决就带了点心疼。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地打拼、立足，太难了，况且有难处的时候还没人倾诉，连情感支持都没有。
　　她又问了周决和陈砚安是怎么认识的。周决说的很简单，说读大学的时候演过陈砚安写的戏，那时候就见过，最近才又联系上。
　　陈母听着听着有些惊讶，周决长得稳重成熟，她以为两人差不多年纪，没想到周决比陈砚安还小三岁。
　　甚少开口的陈池听到这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从茶杯里抬了头。
　　他瞥了周决一眼，没说话。
　　陈池是演艺圈的，和周决能聊的话题有很多。没多久他不再端着脸，问了周决这些年演过什么戏、或者拍过哪些电影，周决一一回答。
　　“电影拍的少，都是小角色，您估计没听过。”周决如实说。
　　陈池追问电影名，周决说了。倒都是好片，不走商业路子，但周决确实只是很小的配角，陈池没什么印象。
　　陈池表示理解：“你们时间大部分都排戏了，进组时间太有限。”
　　早年间的影视演员基本都是从地方话剧团出来的，陈池和他们接触很多。很多话剧演员不是不想接影视，而是真的没时间。
　　他看着周决，又夸了一句：“你挑剧本眼光不错。”
　　周决笑道：“其实找我演电影的很少，我也没什么选择余地。”
　　陈母在一旁乐呵呵地听两人聊天，聊到最后，竟然发现陈池和钟老师还有过几面之缘。
　　陈母见自己插不了嘴，偷偷跑到厨房去找儿子。
　　陈砚安在厨房忙活，见陈母进来，问：“怎么不聊了？”
　　陈母撇撇嘴：“你爸工作狂，都聊成学术会议了，我说不上话。”
　　陈砚安无奈地笑了笑，给电饭煲定了时。
　　陈母掀开砂锅的盖子，香气瞬间溢了出来，她探头看了一眼锅里做的东西，笑道：“你厨艺长进不少啊，这菜都会做了。”
　　陈砚安：“硬菜都是周决做的，我就炒小炒。”
　　陈母一乐，盖上盖子。
　　她凑近陈砚安，笑出了眯眯眼：“小周人不错的，我挺喜欢这孩子。”
　　陈砚安想听别人夸周决，便问：“怎么不错？”
　　陈母一眼看透了儿子的小心思，她顺了陈砚安的意，笑着夸道：“稳重、细腻，看着就会生活。工作也认真啊，你看他和你爸聊得火热。”
　　她话头一转，往客厅看了一眼，周决不知说了什么，陈池正一边吃水果一边呵呵笑着。
　　陈母收回目光，小声道：“你爸估计也挺喜欢他，不然不会聊那么开心。”
　　陈砚安也看出来了，陈池平时话少，现在心情确实不错。
　　他转头看了一眼母亲，大言不惭：“我看上的人肯定好啊。”
　　陈母笑骂一句“不害臊”。
　　陈池临时过来，周决就又加了两个菜。本来陈母不想让他忙活，正要支使陈砚安的时候，周决悄悄对陈母说了句“陈哥做得没我好”，于是又钻进了厨房。
　　饭桌上，陈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周决的手艺一个劲儿地夸，筷子也一个劲儿往周决做的菜里伸。
　　陈池也和气了不少，他平日虽严厉，但对周决也算欣赏。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对方什么水平一摸就透，他喜欢认真有能力的后辈。
　　一顿饭吃得坦荡舒畅。吃完饭，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天，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陈家以前也养过猫，陈母还非常认真地给周决讲了猫咪养护知识。
　　老人临走，周决帮陈池搬了关澈带的书下楼，放进了后备箱。
　　他把关上后备箱的门，对两位老人说：“路上慢些。”
　　陈池打开车门进去，陈母一手扶着副驾的门。她看着周决，叫了一声：“小周。”
　　陈母的神情分明就是有话要说，周决点点头：“您说。”
　　陈母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和陈池给陈砚安基本的自由与尊重，让他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但和万千父母一样，他们不想看到儿子难过。
　　陈砚安之前的婚姻失败，让陈母有些担忧。她确实挺喜欢周决，但后者与靳卓的性情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适不适合陈砚安，更不知道两人是否能够走远。既然陈砚安选择了，他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
　　陈母笑了笑，声音很温柔：“砚安性子拗，说话也直，你多担待些。”
　　周决心下一颤。他平静点了下头，说：“没有，陈哥很照顾我。您放心。”
　　陈母也看出来了，周决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有这句话也就够了。她笑了笑，上了副驾，临走前降下车窗对周决挥了挥手。
　　周决上楼后，陈砚安正在洗碗，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对方，又在耳后颈边亲了一口。
　　陈砚安手下动作不停，笑道：“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周决在后面“嗯”了一声。
　　他倒是挺平静，陈砚安侧了侧脸：“你看出来了？”
　　周决依旧搂着陈砚安没松手：“阿姨走之前嘱咐我了。”
　　“嘱咐什么？”
　　周决环在陈砚安腰上的手紧了紧，说：“说你性子执拗，说话也直，让我担待。”
　　陈砚安没想到陈母会给周决说这个，心下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有点感动。陈母这么说，确实也表明态度了。
　　他笑了笑，问周决：“你怎么说的？”
　　周决：“我说你很照顾我。”
　　陈砚安笑出了声。虽然他比周决大三岁，但在生活上，大部分时间还是周决在照顾他。
　　过了父母这一关，周决看起来也轻松了一些。但一直抱着陈砚安，也没有松手的意思，陈砚安胳膊肘往后怼了一下，笑道：“后背出汗了啊。”
　　周决的胳膊微微松了些，陈砚安刚要继续洗碗，周决忽然一用力，揽住陈砚安的腰转了个圈，又用力一提，直接让他坐在了流理台上。
　　周决的动作太快了，陈砚安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面对着周决。他没想到周决能做出来这种看上去有些冲动幼稚的动作，这明明是小年轻谈情说爱时才会玩的把戏。他一个年过而立的老男人，被人当小孩一样抱着坐在台子上，而对方还说不定有点什么不正经的心思。
　　陈砚安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暂时没动，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做什么？”
　　周决看了一会儿对面的人，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决想也没想就上来啾了一口。
　　啾完倒也没了别的动作。陈砚安习惯性地揉了揉周决的后颈。
　　当天晚上陈母又给陈砚安打了电话，没有了起初的兴奋，她很认真地以长辈的身份交代了陈砚安很多问题。她知道陈砚安工作忙，嘱咐陈砚安别冷落了周决云云。
　　陈砚安一一应了下来。
　　他以为这就差不多结束了，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开早会，会上厂长说过段时间有个厂里要派人来学习。对方要新建厂，相关设备、工艺都不了解，大概要学习半个月的时间。
　　陈砚安和余志不出意外又被分配了任务，俩人往车间走，随口聊着这次的学习又要有哪些准备工作。还没到现场，陈砚安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陈池。
　　陈池平日里极少主动联系陈砚安，就算有要紧事，一般也会在他下班后。现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事出反常。
　　他让余志先走，自己到一旁接了电话：“爸？”
　　陈池“嗯”了一声，顿了顿说道：“砚安，我问你个事情。”
　　陈池的语气有些严肃。陈砚安也正色：“怎么了？”
　　陈池开口很直接：“周决和靳卓是不是认识？”
　　陈砚安眨眨眼，被陈池问得愣了愣，他没想到陈池是为了问这个。
　　他抬手把安全帽解了下来，承认道：“是，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
　　陈池又问：“他知不知道你和靳卓的关系？”
　　陈砚安笑了，他抹了抹脖子间的汗水，说：“当然知道，这个我怎么可能瞒他。”
　　陈池得到陈砚安的肯定答案，一时间没说话。
　　陈砚安琢磨了一会儿，现在也已经琢磨过味来。陈池估计和陈砚安曾有的顾虑一样，怕三人间的复杂关系被爆出来，对周决有影响。
　　果然，陈池缓缓道：“砚安，你得想好。你们三个这关系……这件事要是被外界知道，营销号再运作运作，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小周人很好，事业又处于上升期，没道理为着你和靳卓的关系买单。”
　　陈砚安轻松笑道：“您还知道营销运作了？以前不都不管这些吗。”
　　陈池对陈砚安的打诨插科表示不满：“聊正事呢。”
　　陈砚安知道陈池这是真有些担心了。担心周决将来被误会，影响事业；也担心周决将来有压力，会对现在的选择后悔，最终难过的还是陈砚安。
　　陈砚安拎着安全帽颠了颠，说：“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可怕的。”
　　陈池听了陈砚安的话，顿了顿又问：“小周怎么说？”
　　陈砚安笑道：“这就是他说的。”
　　陈池不说话了。
　　陈池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很稳：“你俩拎得清就行。我信得过他。”
　　陈砚安把安全帽重新扣到脑袋上，正了正。
　　“嗯，我也信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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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开始每周二周五两更！


第57章 57
　　外人来厂学习的时候总是比较忙。不仅得依旧在车间泡着，还得给一群人讲，一天下来，腿也累，嘴皮子也累。陈砚安原本就不喜欢表达输出，每次给别人讲东西的时候都心力交瘁。
　　晚上吃完饭，陈砚安在书房里看电脑，周决切了水果进来，放在桌子上示意陈砚安吃。
　　陈砚安还忙着，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去吃的意思。周决只好插了块苹果递到陈砚安嘴边，后者看了一眼苹果，又看了一眼喂饭的人，笑笑，侧头吃了。
　　他瞥了一眼陈砚安电脑上的表格，上面是各个大学近三年的录取分数线和王牌专业。
　　周决撑着桌子，微微俯下身，问道：“你查这些做什么？”
　　陈砚安扭头看了一眼周决，目光又回到电脑上。他在表格上输了几个数据，熟练地排序，说：“年年酒吧里那个小哥，还记得？”
　　“记得。”
　　“他妹妹高考成绩出来了，想让我帮忙看看报志愿的事。”
　　周决了然地点了点头，又伸头仔细看了看陈砚安选出的学校，很多学校的名字是他这个对此不算了解的人也听过的，周决夸了一句：“她成绩很好。”
　　陈砚安“嗯”了一声：“是不错。她想学生物、或者化学，还考虑过学医，我还在看。”
　　周决感叹道：“厉害。”
　　陈砚安的光标在网页和表格之间来回切换，闻言笑道：“你也厉害。术业有专攻。”
　　周决笑笑，自己也插了一块苹果吃了，窝进书房里的小沙发。
　　这个沙发是新买的。陈砚安的书房原本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硬凳子，很禁欲的装修风格。有时候陈砚安在书房办公处理邮件，周决在书房就没地方待，只能在客厅里看书。于是俩人找了个周末去了家居市场，买了个球形沙发回来。
　　于是有时候俩人一起在书房，陈砚安坐在桌前写工作日志或看图纸，周决就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看电影看剧。白天，花花也很喜欢在上面睡觉。
　　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不管什么行业都是如此。周决嚼着苹果，看着陈砚安穿着家居服坐在电脑桌前，后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时不时皱一下，紧接着敲几下键盘。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软绵绵的，听着很舒服。
　　周决欣赏电影似的看了一会儿，食指指腹蹭了蹭沙发泛起的毛边，忽然开口说：“我过段时间又得开始排戏了。”
　　陈砚安正好查的差不多了，他关掉页面，合上笔记本。
　　“建组了吗？”
　　大体事宜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只是几个演员还有争议。这也是经常的事，甚至有几次主角都定了，中途出意外大换血的情况。剧院过几天开个会，然后就要开始排。中央剧院的排戏强度不低，一开始排，很长一段时间的下班时间就没保证了。
　　接下来的半年周决基本没什么空闲，这个戏演完后《千桃》剧组要去外地参加一个话剧节。《千桃》虽然刚演完没多久，但也得再排一排。话剧节前前后后又是差不多一个月。回来后剧院又要年底考核，周决还得准备。
　　周决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剧本，接下来的戏他演一个配角，人物小传也写了很多篇，由于这个人物性格沉郁内向，他还仿照人物的口吻写了日记。
　　周决说过几天让陈砚安看看本子，看能不能给他提点建议。
　　陈砚安应了下来。
　　周决去剧院开会那天正好是周六，陈砚安送他去了剧院，开车往邓年年酒吧走。厂子来学习的人刚走，厂长体恤车间作业长辛苦，给了他们双休，没安排值班。
　　送完周决，他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家里很多吃的都没了，得添置。他一边开车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今天早上一睁眼，他发现周决是侧脸枕着他肩膀睡的，手还搭在他肚子上。也不知道枕了多久，现在肩膀还隐隐有些酸。
　　他去超市买了些水果、零食，估摸着周决开会差不多结束了，付了账去接周决。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周决目前的化妆间，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
　　今天的会开的有点久，天色都开始发暗才结束。陈砚安转了转脖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他知道会应该是结束了，便站起身往会议室那边走。
　　陈砚安又一次见到了之前见过的女生，女生姓田，又爱笑，院里很多人都叫她甜甜。她见过几次陈砚安，于是熟稔地打了个招呼，笑着对他说：“帅哥，又来等小周哥啊？”
　　陈砚安也抬起手笑了笑，算是默认。
　　这次开会的人不少，会议室陆陆续续一直在往外走人。除了演员，还有编剧、道具、舞美，甚至有几个剧院的领导。陈砚安这段时间跟周决看了不少剧，认出来了几个老面孔。
　　他悠闲地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不过近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远到让周决看不到他。他靠着窗，看向楼下马路的车流，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会议室门口，脑子里还在想着晚上和周决要去吃些什么。
　　会议室忽然出来了三四个人，几个人聚在一起，分外显眼。陈砚安下意识看了过去，目光扫到一张脸，瞬间定住了。
　　——竟然是靳卓。
　　陈砚安太过惊讶，一时间都忘记了移开目光。或许是共同生活多年还是存在着些许默契，靳卓竟然也向他这边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接，靳卓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立刻转过了身子。
　　陈砚安没有任何动作，看向靳卓的目光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点了个头。
　　靳卓和旁边同行的人说了两句，脱身向陈砚安这边走来。
　　“哥，你怎么在这儿？”靳卓明显很惊喜，但看着陈砚安的目光还是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之前那次见面不太愉快。
　　陈砚安很平静地说：“等朋友。”
　　靳卓点了点头，刚想继续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对陈砚安说：“我们去楼梯间？”
　　他知道在人前和陈砚安聊天的风险太大，有可能让陈砚安陷入舆论中心，便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间。
　　陈砚安反问：“有事？”
　　他的语气就像和陌生人说话，靳卓被噎住的同时，心里酸涩不已。他咽下心里的情绪，勉强笑道：“嗯。”
　　陈砚安并不想和靳卓聊天。他是来等周决的，结果跑去和前夫聊天，实在有些不像话。但毕竟两家关系在这儿，他不好做的实在太绝，便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一进来，外面的喧嚣都降低了一个度。这边平日里人少，灯光也有些昏暗，靳卓跟在陈砚安身后进来，陈砚安忽然就觉得对方在昏暗中的身影有些憔悴。
　　两人面对面站着，靳卓有些欲言又止。陈砚安便先开口问了一句：“你来中央剧院做什么？”
　　靳卓说：“我接了个话剧，今天来开会。”
　　陈砚安：“……”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没想到周决竟然要和靳卓同台出演话剧。
　　陈砚安听说过近几年流行的“明星话剧”，简言之就是话剧院和影视明星联手，让明星加入到话剧演出中。一方面，明星的粉丝可以贡献很大一部分票房，保证了剧院收益；另一方面，明星也可以在舞台上锤炼演技；并且由于话剧一直被认为表演难度高于影视，明星演话剧也可以博得大众的好感。
　　陈砚安和周决看过几部明星话剧，观感还不错。但那往往是老一辈演员表演的剧，他们年轻时做过很久的话剧或戏剧演员，有深厚的舞台表演经验，之后出演影视剧成为了“明星”，近几年又回归了舞台。可以说，虽然他们靠了影视出名，但他们的根依然在舞台上。
　　但靳卓一直在走影视，毕业后就没碰过舞台剧。陈砚安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抽风来演话剧了。
　　“你自己找的？”陈砚安皱着眉问。
　　靳卓说：“程姐找的，也是最近才告诉我。我……”他忽然看了一眼陈砚安，接着说道，“我最近正好没戏，就答应了。”
　　靳卓在影视方面的演技已经足够出色了，就是由于一直没转型，近两年不温不火。程然一个万事精明的经纪人，大概率是想靠话剧让靳卓火一把，起码搏一搏路人缘。
　　陈砚安虽然有些反感，但也没说什么。他不再提这个，问靳卓：“有什么事？”
　　靳卓看着陈砚安安静了几秒，眼神从上到下把陈砚安描摹了一遍。他忽然说：“哥，我后悔离婚了。”
　　陈砚安抬头向靳卓看过去。
　　对方的声音太委屈了，简直像小狗扒着腿要抱抱。靳卓撒娇一向这样，像个孩子。
　　“什么？”陈砚安不明白，两人离婚都这么长时间了，上次见面后靳卓也没再联系过他了，现在这是搞哪一出。
　　“当初我就不该离，你再怎么说我也不签字。我根本没办法放下你。”
　　“离婚后我把行程安排得很满，就是怕一闲下来想起你，我以为工作多了就好了，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靳卓的嗓子很哑，“我也不敢联系你，你冷着我我更难受。但这些根本不管用。我还是……哥，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有什么问题，我改。接下来半年我都没接戏，一直在北京，我们……”
　　“靳卓，”陈砚安不愿再听，径直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人，很平静的陈述事实，“我有男朋友了，在交往。”
　　靳卓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
　　他和陈砚安是彼此的初恋，又是竹马情谊，靳卓似乎从没设想过有一天陈砚安身边会真的出现别人。
　　他愣了片刻，随即有些艰难却语速很快地说：“我不信。”
　　陈砚安道：“有什么不信的？我们离婚已经一年多了，我谈恋爱很正常。”
　　靳卓追问：“是谁？”
　　陈砚安不可能直接说周决的名字，两人马上要合作演出，戏还没排，要是因为这个影响排练，太得不偿失。演员之间要是有矛盾，那对整个剧组的影响就太大了。
　　陈砚安沉默了下来。
　　就他沉默的这几秒，靳卓好像就认定了陈砚安是为着拒绝他编的理由。他忽然就自信了几分，微微眯起了眼睛：“你骗我。”
　　陈砚安头疼不已，又有些烦躁：“我骗你干什么？我真的在谈恋爱。况且就算我还单身，也不可能和你复合，我从不做这种事。”
　　靳卓听陈砚安这么说，瞬间急了：“为什么不可能复合？哥，我知道我之前工作忙，忽视了你让你不满，我以后少排工作，把档期空出来……”
　　“……不是这个问题。”陈砚安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会议室外面。周决已经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
　　靳卓急躁的毛病又犯了，他完全不听陈砚安的话，而只是一味地在输出自己的想法：“哥，离婚后我一直单着，从没找过别人……”
　　“关我什么事？”
　　陈砚安不想再浪费时间听靳卓叨叨，微微提高声音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有些大，在楼梯间里回响。
　　靳卓打了哑巴，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陈砚安。
　　陈砚安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平静到让靳卓心慌：“靳卓，上次见面我就给你说了，我找不找对象和你没关系。”
　　“同样，你找不找对象，我也一点兴趣都没有，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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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正好来了北京，可惜错过了人艺的《天下第一楼》，也没买到《日出》的票。但去首都剧场里面北京人艺的博物馆转了转，里面展览了很多前代导演和演员的台本、场记本，还有舞台设计图，能看出来老一辈艺术家对舞台艺术的爱，真的很用心地在做这项事业。致敬。


第58章 58
　　靳卓愣愣地看着陈砚安，许久都没有开口。
　　小小的楼梯间因为两人的僵持，气氛有些紧张。
　　陈砚安正想着是再说点什么彻底打消靳卓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干脆一走了之，安全通道沉重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脑袋探进来。
　　来人估计是靳卓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陈砚安并不认识。他看了一眼面前两人对面而立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瞄到两人不善的神情，意识到他进来的不太是时候。
　　但出于职责，他还是轻声提醒了靳卓一句：“靳哥，该走了，那边还在等。”
　　靳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陈砚安说了一句：“哥，以后再联系。”
　　说完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陈砚安在楼梯间又待了两分钟，听着外面没什么声音了才走出去。
　　和周决说话的中年人已经离开了，周决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窗边，向外望着，一看就是在等陈砚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和靳卓。
　　周决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看到陈砚安后笑了下：“走吧。”
　　两人坐在车上，周决一直没开口说话，静静地看着前方。
　　陈砚安把着方向盘，问了句：“这个戏里有靳卓？”
　　周决从上车后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身体终于动了下。
　　“嗯，剧院要排一个老剧的明星版，找了几位影视明星。之前的名单上没有靳卓，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他。”周决道。
　　陈砚安把车停在红灯前，刷地拉上手刹，微微皱了眉，摇头道：“靳卓一直拍的影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周决胳膊肘撑在车窗下沿，很中肯地评价：“其实还好，靳卓科班出身，演技也好，顶多需要重新适应一下舞台表演的节奏，你别担心。”
　　“我担什么心。”陈砚安笑着摇头。
　　周决没回答，又问陈砚安：“这是靳卓自己要求演的吗？”
　　“好像不是，”陈砚安说，“靳卓之前也不知道，是经纪人临时告诉他的，他正好没戏，就答应了。”
　　“嗯。”周决点了点头，没再作声。
　　前面的车流缓缓移动，陈砚安重新发动汽车，踩下油门的间隙飞快地转头瞅了一眼周决。
　　他又解释了一句：“刚才正好碰见，就聊了两句。”
　　周决淡淡道：“嗯，我看见了。”
　　果然。陈砚安心想。
　　周决还是一脸平静地撑肘望向前方，陈砚安也看不出来对方心情如何。他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陈砚安静默地想了足足三分钟，最终叹了口气，说：“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吧。”
　　“嗯？”周决下意识扭了头。
　　“刚才我和靳卓聊天，除了聊了你们这部戏，靳卓还说……”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对方，抿抿唇接下去，“说想要复合。”
　　周决看着陈砚安还没吭声，陈砚安就赶紧继续说：“我说我有男朋友，但没说是你。你俩马上要合作排戏，靳卓有时候情绪化，我怕有影响。”
　　他一股脑地说完，周决没什么反应，片刻后简单地“哦”了一声。
　　陈砚安“噗”地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反应。”
　　周决也笑了下，很实在地说：“其实我是在想，怎么能显得我不那么吃醋。”
　　“……”陈砚安笑了，“我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以为你没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周决放松地说，“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大度，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当看见你和靳卓走进安全通道，即使相信你，心里还是会吃味。”
　　周决说得太实在，陈砚安没忍住，笑了半天。
　　两人吃完晚饭后，陈砚安和周决一起讨论了人物。这个剧本是小说改编的，改动还不小。陈砚安看了剧本后，又跑去啃完了小说，还上网查了一些论文，他和周决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讨论着人物情感的细节。陈砚安平日里看小说多，所以看人物比较细腻，对人物的情感、性格总是把握地比较全面，但有时候流于平淡；周决作为话剧演员，更注重冲突，所以总是想表达激烈性。
　　之前钟老师就建议周决，人物理解可以参考陈砚安的意见：首先，陈砚安有一定文学素养，且两人对人物的理解可以互补；其次，有时旁观者清，陈砚安作为观众，更清楚大家想要看什么。
　　陈砚安用笔点了点手里的本子，揣摩着人物的想法，说：“人之常情，直面自己的欲望很正常，但不能过分。”
　　“可我总觉得他这种表现方式有些变态。”周决说。
　　陈砚安用笔的末端怼了怼鼻梁，说：“那要看你怎么表现了，你是想抓住欲望还是变态？”
　　周决终于明白了陈砚安的意思。他又翻了翻剧本，眉间微微蹙着，片刻后他用荧光笔在一句台词上着重划了划，再抬起头时笑得有些明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砚安被周决的笑晃得愣了愣神。周决自顾自地写了标注，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资料。
　　陈砚安把自己手里的一沓纸递给周决让他自己看，周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对了，钟老师说你在写剧本？”周决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陈砚安原本在喝水，闻言微微呛了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嗯。上次钟老师看了《玉石》的本子后给了我很多建议。回来后我心里痒就写了脑子里一直有的一个故事，发给钟老师看了。”
　　周决丝毫没有嘲笑陈砚安的意思，笑道：“老师给我说了，好像只写了一半左右？他说你写的不错，跟现在的流行风格不一样，有意思。”
　　“我写的比较朴实。”陈砚安用了钟老师评价他的本子时屡次提及的一个词。其实陈砚安就是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在写，台词没故作高深，人物关系也简单，很简单的故事。
　　周决道：“老师还说你可以试着给剧院投稿。”
　　“算了算了，”陈砚安连连摆手，“你们那剧院是什么水平，国内金牌编剧多了去了，那都是什么层次啊，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我不试水了。”
　　“他们你可能确实比不上。”周决俯身在玻璃桌上磕了磕资料的边沿对齐，声音带着笑意，“但现在剧本荒，剧院一直在吸收新鲜血液，喜欢试着排一排质量还可以的新人编剧的本子，这种一般是让年轻演员来。我们听说的都是中央剧院的老戏，但每年也有很多新戏上。”
　　陈砚安笑了笑，说：“我还是先试着写完再说。”
　　周决也笑了：“说不定我还能演。”
　　周决开始排戏就一直很忙，虽然他戏份不多，但也每天要去剧院跟全程。有时候晚上排完都要九点钟，陈砚安成了下班早的那一个，就做好饭等周决回来一起吃。
　　俩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偶尔都休息的周末就去健身或者爬山，回来路上去超市采购东西，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周决排完戏回来也从来不提靳卓，就好像他没在剧组里。
　　有一天陈砚安估摸着周决还没到家，现在回去也是无聊，干脆加班在办公室赶季度报告，正好林亦鸣拿着一份技术报告来找他签字。陈砚安在每一页右下角签了字，林亦鸣偷瞟了一眼师父的电脑，嘻嘻问道：“师父加班写报告呢？”
　　陈砚安抬头瞅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的写完没？”
　　“写完了！我早就写完了，已经发邮箱了。”林亦鸣赶紧说。
　　他磨磨蹭蹭在陈砚安桌子旁徘徊，随口说道：“师父你咋不回家写啊？前段时间你不都到点就走嘛？”
　　陈砚安觑了心大的林亦鸣一眼，干巴巴地说：“回家没意思，一会儿再回。”
　　“怎么没意思啊，家里不有师娘嘛。”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碰巧听了陈砚安的电话，林亦鸣始终坚信陈砚安已经结婚，或许是陈砚安平时给他的感觉过于保守，他始终没想到同居这一层。
　　于是时不时用这个表示一下所谓自己没被邀请参加婚礼的不满。
　　陈砚安对徒弟的无数次暗示见怪不怪，觑了一眼林亦鸣，随即转向屏幕，语出惊人：“师娘今天加班。”
　　林亦鸣瞪大眼盯着陈砚安，顿时更悲愤：“师父你果然结婚没请我！！！”
　　陈砚安哭笑不得，好说歹说让林亦鸣下班了，还无奈之下答应了林亦鸣见一见师娘的请求。
　　林亦鸣走后，陈砚安终于可以静心写报告。好不容易快敲完，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砚安拿起来一看，是靳卓。
　　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自从再次见面，靳卓给陈砚安发过消息，他直接无视，连回都没回，但一直考虑着两家的情分，没做到拉黑那一步。
　　他以为冷处理会有效果，现在看来对靳卓并不起作用。
　　陈砚安顺手保存了文档，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语气很冷：“有事？”
　　靳卓最知道陈砚安的软肋，他声称靳父靳母想陈砚安，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想邀请他来家里玩。
　　陈砚安好笑又好气，耐着性子道：“抱歉，我没空。”
　　靳卓也很好脾气：“哥，我没别的意思，我爸妈看着咱俩长大，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了心里确实惦记。”
　　陈砚安捏着手机没说话。
　　靳卓顿了顿，苦笑道：“怎么？避嫌啊？”
　　“不只是避嫌，”陈砚安皱了眉，直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你家自然要少去。我得顾及他的感受。”
　　靳卓再次被陈砚安以“男朋友”为由打了回来，噎得说不出话。
　　“是谁？”靳卓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砚安这次回答得倒快：“你不认识。”
　　电话里的靳卓“哼”了一声，显然依旧不信：“之前问你你说不出，现在就成了我不认识。哥，你一直不会说谎。”
　　“……”陈砚安不想和他再掰扯，聊这种无用的问题，他脑子简直要休克。
　　“靳卓，咱们分手并不难看。”陈砚安终于放了狠话，“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真的把你拉黑，连朋友也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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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收藏过了千。感谢大家的抬爱，我真的太感动了！
　　姐妹们有什么想看的梗吗（除了车车）？大家可以在评论里说一下，点赞多的我试着在番外里写写。


第59章 59
　　其实陈砚安也没想着离婚后和靳卓还能做朋友。虽然两人分手还算友好，但毕竟以靳卓的性子和对他的心思，做朋友会导致很多不清不楚。这对周决是绝对不公平的。
　　所以他想和靳卓成为那种点头之交的关系：平日见面不会剑拔弩张，但也没什么更多的接触。
　　但现在看来，靳卓后悔离婚后完全不吃这一套，步步紧逼。
　　陈砚安发愁得不行。周决想了想，说：“你可以和他说你男朋友是我。他知道后应该就放弃了。”
　　陈砚安看了一眼坐在茶几对面地毯上撸猫的人，无奈笑道：“你不怕他在组里挤兑你啊？”
　　周决笑了：“那不会。”
　　陈砚安并不觉得靳卓不会。哪怕明面上过得去，暗下估计还是会给周决找不痛快。靳卓一直是小孩子脾气，在感情问题上尤其是。
　　陈砚安笑笑没说话。周决也没再说什么。这毕竟是陈砚安和靳卓之间的事，他不好多说，应该留给陈砚安自己处理。
　　周决和靳卓是同学，上学时虽说关系一般，但也没过节。毕业后许久不联系，两人还客客气气的。
　　但周决眼见着靳卓心情不好，有些垂头丧气的意思。陈砚安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他也没开口，每次见了面就平淡地打个招呼。
　　靳卓拍电视剧多年，演舞台剧确实重新适应一段时间。他刚开始的表演让导演频频皱眉，好在靳卓谦虚肯学，很快就适应了导演的节奏。
　　这次演出一共用了五六个明星，靳卓是最有实力的一个，其他大部分走的是流量。两相对比还是能看出来，靳卓确实很有实力。
　　有天晚上排练完时间还早，建组以来大家还没一起吃过饭，导演就拉了大家一起聚一聚。
　　周决给陈砚安打了电话说今晚在外面吃。
　　这部戏是剧院的老戏，没《雷雨》那么有名，但也毕竟有前辈们的底子，排起来还算顺利。大家很轻松地在包间里聊着天，尤其是席间的几个明星，不少都是参加过综艺的，能说会道，知道怎么烘托氛围。大家自顾自地相互聊天打趣。
　　靳卓和周决座位正好挨着。靳卓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吃菜，有心事的样子。周决参加这种场合一向沉默，也没怎么开口。
　　靳卓另一边坐着一位这次专门请来的艺术指导，是靳卓父亲的老熟人，和靳卓很熟。他估计是看着靳卓情绪不高，主动去找他聊天，靳卓勉强笑着应付，老师最后叹了口气，劝慰道：“看开点，人都是往后看的，离了说明不合适，以后总能遇见对的。”
　　老师的嗓门一向比较大，即使刻意压着声音，话语也清清楚楚传到了周决耳朵里。靳卓微微侧着身，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师的眼眉皱起来，和眼前的小辈争论起来。
　　“你怎么这么悲观？！世上这么多男人，就非他不行了？！”
　　老师的嗓门忽然高了几个度，一抬手打翻了一个茶杯，茶水顺着桌面流淌。
　　包间瞬间安静下来，都往这边看过来。
　　靳卓离婚在今年年内都能算是个大新闻，剧组的人一直对此避而不谈。现在被人这么堂而皇之地吼出来，气氛顿时非常微妙。
　　周决拿了一旁的纸巾盒，抽出几张递过去，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先擦擦。”
　　包间的其他人这才又继续聊天，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靳卓接过纸巾，擦干水渍，对周决笑着说了声：“谢谢。”
　　周决笑笑没作声。
　　靳卓又道：“李老师劝过我好多次，今天终于被惹毛了。”
　　靳卓的语气颇有几分自嘲。周决不知道怎么回应，靳卓又笑着问：“你这几年怎么样？结婚了吗？”
　　靳卓问得自然，就是老同学话家常。周决便答道：“没结，在谈。”
　　靳卓挑了挑眉，道了声“挺好”。
　　他给自己和周决倒了水，随口问道：“演员？”
　　他们这个圈子里，演员和演员谈恋爱最常见，靳卓很自然就往这方面想。
　　“不是，”周决顿了顿，简单道，“公司职员，搞技术的。”
　　靳卓对周决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学时有些沉郁的样子，和人不怎么交际。因而听到对方说对象是圈外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下一秒，他收回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两指松松捏着玻璃杯的杯沿，挑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道：“咱们工作忙，时间不定，他没说什么？”
　　周决看着靳卓，依旧简单道：“没有。”
　　闻言，靳卓唇边的笑更勉强了一些。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水，喃喃道：“人家能理解你，挺好。”
　　周决抬头看了靳卓一眼，要不是演出前禁酒，靳卓估计是要不醉不归了。
　　他对靳卓的话不予置评，语气不咸不淡：“相互理解。”
　　吃完饭进家门，陈砚安正穿衣服准备往外走。周决关上门，看了一眼正套T恤的人，问道：“怎么现在出去？”
　　陈砚安拿过手机指了指，无奈道：“调度刚刚打了电话，设备有问题，得去。车间主任都去了。”
　　周决点点头，看着陈砚安拿过钥匙、穿鞋，嘱咐道：“别太累，注意休息。”
　　一般这种时候被叫过去，肯定是彻夜难休了。周决想了想，问道：“要不我送你过去？你在车上能睡一会。”
　　陈砚安直起身子，笑道：“你累了一天，明天还得排戏，早点睡。”
　　周决抿抿唇，还想说什么，陈砚安揽过周决的脖子，在嘴唇上很轻地咬了一下，说：“洗澡睡，别等我。”
　　陈砚安笑着的时候很迷人，虽算不上漂亮，但就会让人产生那种爱猫的人看见猫狠狠吸一口的冲动。
　　周决想起方才席间靳卓的神态，不明白靳卓怎么就舍得放了手。
　　也不明白靳卓为什么从来理解不了陈砚安。
　　陈砚安亲完转身欲退，却被周决一把搂住腰，按住下巴狠狠亲了上去。陈砚安不想撩火，安慰似的顺着周决亲了一会儿，拍了拍周决的背：“怎么了这么黏人？”
　　周决还是不撒手。
　　陈砚安好脾气地在他背上拍着，笑着哄：“我真得走了，厂里一直在催。过几天七夕再陪你，行吗？”
　　周决搂着陈砚安的手松了些，说：“我不用陪。”
　　“不用陪啊？”陈砚安笑了，“是我自作多情。你每天都搂着我睡，我以为你喜欢我陪。”
　　“……”
　　周决被陈砚安这话说得有些无奈，每天搂着睡是不假，但也不代表他喜欢陪陪啊。
　　他知道陈砚安在开玩笑，因为对方的眼里都是狡黠。周决没再耽误陈砚安的时间，简单道：“你不在的时候还是想的。”
　　周决没理会陈砚安的笑，送对方出了门：“路上慢点。”


第60章 60
　　陈砚安果然没回得了家，甚至两个晚上都是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的。
　　周决不怎么打扰他工作，只是每个晚上打个电话，简单问几句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休息。陈砚安和同事换班，不怎么能睡，但还是和周决说有休息好。
　　周决听着应该是没信，沉默了好久，最后只简单嘱咐了句“别太累”。
　　等厂里的设备故障排除，陈砚安得了假回家，整个人都散架了。他回家是在下午，周决排戏没回来，他也没给周决说。他打开家门进家，冲了澡换了衣服，往沙发上一坐，揉了揉脖颈。
　　看见桌子上有周决泡的一壶茶。他想也没想，直接倒来喝。
　　喝了几口，察觉出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液体，又仔细抿了抿。
　　是一壶柚子茶。
　　和周决同居这么长时间，柚子茶对方倒是也煮过几次。陈砚安也喝出来过，但这东西含义太深，他实在没好意思问。今天这次的柚子茶没什么甜味，有点苦。陈砚安倒是很能明白周决的心思：无非就是想他。
　　陈砚安的一颗心又软的不行。
　　陈砚安放下杯子拿过手机，刚想给周决打个电话，转念一想，发了个消息过去：我到家了。
　　周决挺晚才给他回了电话，估计是刚刚排完戏看见消息：“厂里处理好了？”
　　陈砚安正把盘子盖在菜上保温：“嗯，处理好了。我明天也在家。”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久。陈砚安在餐桌旁坐下来，才听到对面的人低低说：“好，我马上回去。”
　　周决一进门就抱住了陈砚安，这是两人同居以来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周决抱着，陈砚安就任他抱。
　　周决笑着说：“我还以为不能一起过七夕了。”
　　陈砚安也笑了：“不能过七夕很委屈？”
　　周决在陈砚安侧脸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很动听：“没什么委屈的。”
　　周决这时候显出了几分乖，陈砚安心软，心下已经开始盘算七夕让周决好好开心一下。
　　说是过七夕，但成年人的世界几乎没有休假，过这种节也不过是下班出去吃个饭，互相送个礼物。好在七夕的第二天是周六，两人都不上班，想着去陈父陈母家看看。
　　陈母给陈砚安说了好多次，也给周决打过电话，让俩孩子抽空回去。
　　周决每天上午到剧院都挺晚，但还是每天和陈砚安一起起床，有时去跑个步，回来再吃早饭。
　　七夕早上临出门前，陈砚安一边穿衬衫一边给周决说：“晚上餐厅我定好了，我下班直接过去，不去接你了？”
　　周决答应道：“行，你把地址发我。”
　　“今天几点能排完？”陈砚安和周决一起等电梯的时候问了一句。这几天不知道导演怎么了，总是八点多才放人。
　　周决笑道：“放心，剧院遇节都不会加班，剧组放得早。”
　　今天过节，剧组里的人看着就很兴奋，尤其是年轻人，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七夕安排，有几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还被组里好开玩笑的道具老师打趣了好久。
　　靳卓和周决都没参与，大家也不往他俩面前凑。靳卓是因为离婚的那个新闻，对人家提七夕无疑很尴尬；周决则是因为冷淡惯了，大家都不怎么开他的玩笑。
　　大家心散，排练也有点不在状态。到后来，坐在一边的导演都被气笑了：“过个七夕很稀罕啊？瞅你们一个个的，这么一悲剧被你们整得跟过年了似的。”
　　导演也排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提前放了人。
　　一剧组的人欢呼雀跃，纷纷跑向化妆间。
　　周决收拾了自己的水杯，缀在人流后面，慢吞吞往化妆间走。现在才四点多，现在去餐厅太早；回家也不太现实，或者要不要问问陈砚安，去接他一下？
　　“——谁的谁的？”
　　“我看看！我看看！”
　　“——真漂亮啊，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
　　周决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就看见一屋子剧组的人都围在他的位子上，就连靳卓都在一旁扒着脑袋凑热闹。
　　他一进去，演员们都意味不明地朝他看过来，嘘声一片。
　　周决：“？”
　　一个小男生嘻嘻哈哈招呼周决：“小周老师有人给你送花！”
　　一个年纪大些的演员也笑着打趣：“小周有对象了？”
　　送花？周决不明所以地走过去，人群让出来一片地方。
　　人群中央，他的化妆桌上确实有一大捧花，粉嫩的玫瑰为主，还有几只黑褐色的零星插在花捧里。花束中央还有个卡片。
　　周决拿起来，卡片很简单地写了两行字。
　　“看见这束花的时候，忽然很想抱你。
　　——陈。”
　　“……”
　　周决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周围的同事们拍巴掌的拍巴掌，起哄的起哄，要把化妆间闹翻天。
　　周决很快平复下心绪，他把卡片放回花里，淡淡笑道：“闹什么？”
　　其他人才不管周决说了什么，见周决没生气、反而有几分开心的样子，闹得更欢。有个男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花，啧啧感叹：“我女朋友给我看过这家店的花，这一束得小三千。”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小田顿时高声笑道：“小周哥，嫂子特爱你吧！改天一起吃个饭见见？看看谁能把我们小周老师拿下！”
　　一男生笑道：“看这送花的架势，肯定挺强势的！”
　　一女生又说：“还大胆，你看那卡片多直白啊！”
　　万年无情铁树开了花，成了今年七夕剧院里的头条新闻。周决带着笑意收拾东西，也没有阻止他们讨论的意思。直到有人想要去够那张卡片仔细看看，周决抬抬胳膊拦住了。
　　“不算强势，挺温和的。别乱猜了。”
　　“……”
　　周决这话一说出口，一群小年轻又嗷嗷叫起来，就连一旁几个老演员也笑了。
　　周决没再管他们，抱起花往外走。靳卓站在门边，虽然没参与狂欢，但被气氛感染，脸上也带了点笑。
　　周决走过他的身边，靳卓还意味不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砚安送的花很大一捧，周决抱着都快看不到路。他把花放进驾驶室，嘴角的笑意还没放下来。
　　一直坐到餐厅里，周决脸上的笑还没收住。陈砚安下了班过来，一眼就看见周决带笑的眼神。
　　他坐下，故意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周决把菜单递给陈砚安，真心实意地说：“花很漂亮。”他想了想，又笑着加了一句，“现在还想抱吗？”
　　陈砚安笑出声来，说：“回家抱回家抱。”
　　周决之前发消息问过陈砚安吃什么，现在也没什么要加的。他随手翻了翻把菜单合上，等着服务员上菜。
　　周决问：“还是那家店的？”自从邓年年把那家花店推给陈砚安，对方买花就没去过别的地方。
　　陈砚安刚想说话，周决忽然站起来，微微弯腰，伸出食指抹了一下陈砚安的鼻尖。
　　“睫毛。”周决坐回去，捻了捻手指。
　　陈砚安不怎么在意地摸了摸鼻子，接着周决刚才的话：“嗯，他家的确实好看。前两天店长就在朋友圈推销七夕款，我猜你会喜欢，就定了。”
　　周决笑道：“你总是在那儿买，没让老板优惠？”
　　陈砚安简单道：“办了卡。”
　　其实陈砚安并不是一个为情绪价值买单的人，平时也不养花，生活有些单调。之前周决追他送他花，他就猜出来周决应该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喜欢生活的小情调。既然周决喜欢，他能给的就给。
　　两人吃完饭回家，周决抱着花回家，放在客厅桌上，陈砚安还绕着花打量了一会儿。
　　“确实好看。”陈砚安赞叹了好几遍，看着比周决还高兴。当初老板发了好几种花束的图片，陈砚安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莫名觉得粉嫩和黑褐的搭配与周决的气质很搭。
　　周决笑着看陈砚安，去书房拿了个东西，递给陈砚安。
　　“你的。”
　　陈砚安接过来一看，包装还挺精致。他笑了笑，直接坐在茶几一旁的小地毯上，开始拆礼物。
　　周决也撑着胳膊坐下来，在一旁看着他拆。
　　陈砚安手指灵活地拆掉包装纸，打开包装盒一看，顿时啼笑皆非。
　　“喜欢吗？”周决问他。
　　陈砚安看着自己手里的俄罗斯套娃，心里还挺暖。前段时间他在手机上看见了个手工艺人做俄罗斯套娃的视频，看得入迷，就随口给周决说，他小时候也有套娃，还是陈池有次去俄罗斯给他带的，后来又一次搬家给丢了。
　　陈砚安很喜欢那个套娃，他动手能力强，对套娃这种小玩意儿就格外钟情，反反复复来回拆。
　　没想到周决竟然记在了心里，又给他买了一套。
　　陈砚安把套娃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圈。这个套娃很精致，花纹的颜色艳而不俗，一笔一划繁复又细致，不像是从网上随便买的。
　　他笑着问周决：“喜欢。在哪儿买的？”
　　周决说：“同学在莫斯科读戏剧理论，托他买的。”
　　感情这套娃也算跨越了千山万水，从莫斯科飞到了北京。光邮费就便宜不了。
　　陈砚安越看越喜欢，把套娃一个个拆出来，每一个都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了一番，最后把小娃娃们排成一排，摆在了书架上。
　　周决有些啼笑皆非：“你这样摆着，以后拿书多不方便。”
　　陈砚安完全不在意：“看着高兴。好看。”
　　陈砚安一边摆弄书柜，周决站在身后，两手摩挲着陈砚安的腰腹。
　　陈砚安被他弄的有些痒，捉了他的手，笑着转过来，手直接伸进了周决的单衣里。
　　周决从来都受不了陈砚安这样，很快他就开始呼吸不稳，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说道：“明天得去你父母家。”
　　“没事，现在还早。”陈砚安抬头吻到了周决的眉间，笑着补充，“只要别闹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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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赔罪了。昨晚下火车到家已经十二点，实在太困太累，这一章又有要改的部分，就没有发。很抱歉！！！在此鞠躬！！！以后这种情况我会尽量避免！
　　之前说的点梗，正文完结前一直有效哦！点赞最多的无论是啥我都努力写出来！（除了车）


第61章 61
　　在纵欲这方面，周决可以说完全不和这两个字沾边，他不抽烟不喝酒，时刻保持着好身材好嗓子；作息也很规律健康，极少睡懒觉。
　　能让周决破戒的，就只有陈砚安。
　　两个年过而立的男人在这方面格外不害臊，周决刚开始还有点羞稔，但后来也放开了，和陈砚安能闹到深夜，于是第二天就永远起不来床。
　　有一次甚至是在沙发上，两人原本只是抱着看电影，结果不知道谁先摸着了谁的火，陈砚安单腿跪在沙发上，把周决亲得退到了角落，直接扯了周决的裤子。周决没说什么，一直顺从着陈砚安的动作，一脸纵容地看着身前的人。
　　陈砚安现在都记得周决的眼神，溺爱、珍惜，什么情绪都写满了。周决的手在他的颈部缓缓抚摸，好像在感受他动脉里血液的流动。陈砚安甚至能感受到周决手的颤抖。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一转眼就看见了身边依旧睡着的周决，睡着的时候周决褪去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可亲。
　　陈砚安没忍住在他的脸颊上刮了一下，随后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子盖在了周决身上。
　　现在七夕这种日子，不痛快做一次肯定是不行的，况且这是两人过的第一个节。陈砚安说别闹太晚，周决就真的没闹太晚，事后去洗了个澡，抱着睡觉。
　　这导致第二天两人拎着一堆东西上门的时候还有些莫名的尴尬，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陈母估计也看出来了点什么，瞅着两个人亲密的动作一脸心照不宣。她亲切地喊着“小周”，切了水果又倒茶，让周决和陈池好好聊。
　　陈池估计是职业病犯了，前些天看了周决参演的一部电影，把他叫过去说了好些问题。他说，周决长得不惊艳，却很顺眼，虽然这种长相不太容易让观众记住，但其实戏路很宽，只要演技好，各种类型的角色都可以尝试，这样的演员才能走得长久。陈池建议他多尝试自己没演过的角色，尤其是泯然众人的人物，其实最难演。不用太在意角色戏份的多少，主要看是否能磨练演技。
　　“你要是拿不准，以后接了本子可以给我看看。”陈池说。
　　四个人其乐融融吃完饭，陈池陈母要午睡，陈母听说周决这些天一直排戏也很辛苦，就让俩孩子也去侧卧里睡一会儿。她找出来了两条毛巾被，换上新床单，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陈母走后，陈砚安一边脱衣服一边问周决：“我爸答应帮你看本子？”
　　周决点了头。
　　陈砚安笑道：“你挺厉害，我爸没答应过这种事。”
　　周决下意识问了一句：“也没给靳卓看过吗？”
　　陈池曾经也算靳卓的“爸”，都是演艺圈的，看个本子看起来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砚安却摇摇头，说：“没有。靳卓一出道就在演商业电视剧，其实走的是我爸不怎么赞同的路子，但他也从没说过，也不怎么管。”
　　陈砚安给睡衣系扣子，又笑了笑：“况且电视剧剧本那么长，我爸也没那么多时间。”
　　陈砚安自己换好衣服，又从衣柜里翻出来自己另一身旧睡衣，递给周决：“你凑合穿。”
　　两人身高差不太多，但周决相对更结实一些，穿陈砚安的睡衣还是有些小。陈砚安看着周决，说：“有点紧。下次把你睡衣拿两身放这边？以后得常来。”
　　周决觉得身上的衣服还挺合身，却也没反驳：“行，正好过几天我回我房子那边，收拾些过季衣服，睡衣也带过来。”
　　周决换上陈砚安的睡衣，照例从身后抱了上来。这些天他排戏确实有些累，没多久就睡着了。陈砚安也没管周决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两人窝在一起睡。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沉，周决睡得还很熟。陈砚安小心翼翼地把周决的手拿下来，起身下床，正弯腰穿拖鞋，却听到客厅有人说话的声音。
　　聊天的声音很小，陈砚安听不清楚，猜测家里估计是来了客人。他去卧室里的卫生间洗了把脸，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出去，又轻轻关上。
　　关上门，陈砚安的手还在把手上扶着，一转脸看见客厅里的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客厅里和陈池和陈母聊天的，竟然是靳卓。
　　他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无力感，靳卓这一根筋的劲头，真的很让人头疼。
　　陈砚安开门的声音让客厅里坐着的三人也回过头来。靳卓看见陈砚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带了点笑意。
　　“哥。”
　　陈砚安面上看不出表情，淡淡点了头，慢慢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你来有事？”
　　靳卓眼睛里依然带着笑：“来看看叔叔阿姨。”
　　陈砚安看了他一眼，没作声。陈砚安有个习惯：不论是什么节，在节日过后总会抽空回趟父母家。靳卓对此心知肚明，他估计也是摸准了陈砚安在七夕第二天这个周末会回来，所以专门上门的。
　　陈池和陈母就坐在一边，也看不出什么表情。陈池估计也过了之前气不过的劲儿，这次脸色还算平和。陈母打量了一眼陈砚安，试图打破尴尬气氛：“靳卓刚刚说最近在排练话剧，我们还挺惊讶。”
　　陈砚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水，闻言头也没抬：“嗯我知道，之前在剧院碰见过。”
　　“……”陈砚安这么一说，陈池和陈母瞬间都意识到靳卓估计是和周决一起排戏。这关系过于复杂，陈母悻悻闭了口。
　　陈砚安想起上次在剧院时靳卓的那些话，心里大概能猜出来靳卓今天来的目的。无非就是从他父母这里下手，步步为营。
　　靳卓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陈砚安一眼，大手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试探着开口：“哥，我……”
　　“靳卓，”陈砚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今天既然来了，咱们就说清楚。”
　　靳卓被打断，刚想继续开口，陈砚安就继续道：“我再说一次，我们不可能了。第一，我们已经离婚，我对你也没了感情。第二，我现在不是单身，我有在交往的男朋友，感情很稳定。”
　　陈砚安一字一句说的有力，颇有点下最后通牒的意思。靳卓听着，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最后甚至眼尾泛了红。
　　他盯着陈砚安，好像不能接受他说的话。片刻后，靳卓哑着声音重复道：“……你对我没感情了？”
　　陈砚安回答很干脆：“作为爱人，确实没了。作为朋友，可能还有一点。但你要再继续这样困扰我，最后的友情也没有。”
　　陈砚安说话没有一点迟疑，一点也找不出口是心非的影子。他这话说的有些伤人，就连陈池都偏头看了一眼。
　　靳卓看着陈砚安，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似乎有些心如死灰。他不能接受陈砚安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始终相信陈砚安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个幌子。
　　他紧紧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嗓门有些高了起来，甚至忘记了陈家父母的存在：“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绝情？我知道我工作忙，有时候顾不到你，但你肯定也知道，我心里有你……”
　　“你工作忙，”陈砚安沉着声音，再次打断了靳卓，“我从不在意你工作忙，我尊重你的工作。但你尊重过我吗？”
　　靳卓没搞懂陈砚安在说什么：“什么？”
　　陈砚安的声音依旧很稳：“你要是尊重过我的工作，就不会提让我辞职的话。”
　　靳卓眨眨眼，好像是回想了一会儿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片刻后，他终于回忆起来那次争吵，抢声道：“我那只不过是气急了乱说的。”
　　陈砚安看着他，没开口。
　　靳卓看着陈砚安沉静的眼神，声音忽然就小了下去：“再说，我也是不想看你辛苦，既然我的工资够两个人生活，你轻松自由一点不好吗。”
　　陈砚安听着靳卓这样解释，心中一片平静。若是以前，他可能会难以置信，甚至可能会寒心，但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离婚后他一直没有对靳卓解释过，一是因为自己的逃避，一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既然靳卓坐在这里，干脆一次说清，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靳卓说完，见陈砚安没什么反应，心里没了底。陈池狠狠皱起了眉，瞪了靳卓一眼。
　　靳卓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很迷茫。陈母看不下去了，蹙着眉头道：“靳卓，你这么想，把砚安当成什么了？”
　　靳卓看着陈母，依旧没反应过来似的，依旧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陈砚安看着靳卓，说道：“你真的是只为了让我轻松自由吗？明明是想让我在家陪你。”
　　靳卓眼神闪了闪，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放在手掌中拢了拢。
　　“我……”
　　陈砚安没理会靳卓的欲言又止，继续道：“靳卓，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承认你挣钱比我多得多，单凭你的工资可以养家，但我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这是我的选择。凭什么你一句‘为我好’就帮我做选择？你说想让我轻松自由，但我并不想。你真的在意过我的想法吗？”
　　“你太自我了，甚至有点自以为是。天底下不是谁都围着你转的。”
　　陈砚安一口气说完，靳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握着玻璃杯，并不完全认同陈砚安对自己的评价：“我从没觉得谁都要围着我转。”
　　陈砚安嘴角甚至往上抬了抬，无所谓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的态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为什么离婚么，这就是原因。”
　　靳卓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他大致明白了陈砚安的意思，却不能完全接受。靳卓自认为自己是合格的伴侣，尊重爱人，保护家庭，在外也从不乱来。他真的很在乎陈砚安，于是顺着自己的想法，想让陈砚安轻松些。况且这样两人相处的时间也能更多，何乐而不为呢。
　　但陈砚安并不怕辛苦，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从没想过放弃。靳卓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考虑到陈砚安的想法，没有问问他的意思。
　　他默默琢磨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的意思是，感觉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
　　陈砚安点头：“差不多。”
　　靳卓两手拢着杯子，玻璃杯上的热气已经尽数散去，但他还是拢着茶杯微微旋转。片刻后，靳卓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反思的。很多方面我好像确实没顾及你的意愿。”
　　陈砚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靳卓虽然有点一根筋，但还算听劝。
　　陈砚安没再说什么，刚想站起身往卧室走，靳卓忽然又抬头道：“你说的问题我可以改，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合着说了这么多，反而重新勾起了靳卓的幻想。陈砚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给了靳卓希望，他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可能。我有男朋友了。就算没有，也不可能。”
　　靳卓又陷入了自己的死胡同里，下意识认为陈砚安依旧单身：“哥，你没必要因为这个直接把我判死刑，更没必要因为这个编出来个男朋友。”
　　陈砚安简直要被气笑：“我编出来的？有必要吗？咱们俩离婚一年多快两年了，我遇见喜欢的不能谈恋爱吗？”
　　靳卓依然不能相信。一旁的陈母忍不住了，开口道：“砚安确实有男朋友了，我们都见过的。”
　　靳卓哪里肯听，他一手指着陈砚安，对陈母道：“妈你别帮他骗我了，他不怎么社交，朋友我差不多都认识，上哪儿认识男朋友啊？”
　　靳卓一着急，总有些口不择言。陈池也听不下去了，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大骂，侧卧门打开了。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看见卧室门口的人，靳卓整个人都宕机了。
　　周决拉着门把手，穿着陈砚安的睡衣，站在门口。他平静地与靳卓对视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
　　“抱歉。”
　　--------------------
　　修罗场来了嘿嘿。


第62章 62
　　周决慢慢地朝客厅走，坐在了陈砚安身侧的位置上。
　　在他走路的这短短十几秒，靳卓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从迷茫到难以置信到震惊，种种表情好不精彩。陈砚安也不知道，靳卓是因为自己确实不是单身而震惊，还是因为对方是周决而震惊。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周决非常坦然地坐下来，靳卓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人，他试探着地喊了一声：“……周决？”
　　周决很平常地点了个头，说道：“嗯。不好意思，刚才我在午休。”
　　“……”
　　靳卓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又深了几分。
　　陈母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急匆匆往厨房走：“小周，我给你熬了梨汤。听你嗓子不太好，估计是排戏累的，喝点润润嗓子。”
　　周决浅浅笑了下：“谢谢阿姨。”
　　一旁的陈池原本一直没吱声，这会儿忽然看着陈砚安说了句：“你还是不会照顾人。”
　　陈砚安被点名批评，抬了抬手示意。他转头小声笑着问周决：“什么时候醒的？”
　　周决也凑过去小声说：“醒了会儿了，原本没打算出来，但听着你们聊天，感觉应该出来一下。”
　　原本有些尴尬的氛围顿时松快了起来，仍然尴尬的只有靳卓。四个人随口聊着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靳卓成了个外人。
　　陈母把梨汤端给周决，周决接过来道谢。
　　靳卓的思绪渐渐回笼，弄清了现在的状况。他难以置信道：“你们……我哥说他谈恋爱了，是和你？”
　　周决端着碗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对。”
　　靳卓的目光在陈砚安和周决身上来回打量，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就凑到了一起。
　　忽然，靳卓想起之前聚餐他和周决两人的对话，周决说自己的对象是“搞技术的”，他又想起昨天周决收到的一捧花，卡片上的落款是“陈”。
　　点点滴滴的细节联系起来，让靳卓头皮发炸。他一时间想要问出口的话太多，脑子捋了捋思路，还是不知道从哪儿入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对，你俩怎么认识的？”
　　这次是陈砚安回答的：“二月份认识的。”他不想和靳卓多说什么，就只是说了个时间。
　　周决闻言，往嘴边送汤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陈砚安。最终也没说什么，垂了眼继续喝汤。
　　靳卓也愣了愣，脱口道：“二月份？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就谈恋爱了？”
　　陈砚安看着靳卓，没再开口。一旁的周决一口一口喝着梨汤，喝完后把小碗放在了桌子上。陈母默默地拿过碗，回到了厨房。
　　陈母在厨房洗刷的声音响起，水流声让屋子里的氛围不再那么沉闷。
　　“那，怎么认识的？”靳卓又问。
　　陈砚安：“我没必要向你交代。”
　　靳卓没办法想象陈砚安会和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人在一起，这太超出他对陈砚安的认识了。而且是和他的大学同学在一起，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是我大学同学，”靳卓指着周决，情绪已经有点不稳，“我丈夫和我同学搞在一起了，我不能问问吗？”
　　靳卓说出这话有点过分和难听，原本端坐着不想掺和小辈恩怨的陈池都皱起了眉头，几次想要开口。陈砚安给了父亲一个眼神，陈池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了，咱们没关系。”陈砚安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谈恋爱是在离婚后，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什么可指摘的。注意你的措辞。”
　　“我措辞怎么了？！”靳卓怒道，“二月份刚发布离婚声明，你转头就和别人谈了。你还说以后不想和娱乐圈扯上关系了，可他不也是娱乐圈的人吗？！”
　　陈砚安看着靳卓满身是刺的模样，没有作声。靳卓的人生可以说顺风顺水，从没有过什么大的波折。他控制欲也强，习惯自己周围的一切在自己的掌控里。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和他相知几十年的人要抓不住了，这怎么能让他不气愤。
　　陈砚安看着靳卓，淡定道：“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靳卓逼问之下说话不过脑子，“几个月的时间，你了解他什么？他凭什么抢走你？！”
　　“靳卓！”
　　陈池首先高声喝止了靳卓。这话说得越来越离谱，对周决也不尊重。
　　周决一直很安静地坐着，这时候忽然开了口。
　　“不是我抢的。靳卓，人不是物件，是抢不走的。是他选了我。”
　　周决的声音依旧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靳卓刚才的冒犯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靳卓这才意识到这边还坐着一个主角，将目光转向了他。
　　“靳卓，我知道你和陈哥很多年的感情，再加上你们两家的世交摆在这儿，我比不过。在很多方面，我都比不上你。但我爱他，绝对不比你少。”
　　“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去追了。你不珍惜他，我珍惜；你不尊重他，我尊重。我等陈哥接受我。陈哥之前不想告诉你我们的关系，是怕影响排戏。我尊重他的想法，所以也没主动说。”
　　“但刚才我听出来了，你还想重新开始，所以一直抓着他不放，让他很为难。你觉得他会重新接受你，或许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靳卓，没有什么是会在原地等你的。”
　　靳卓听完，嚯得一下站了起来，恼怒道：“我和我哥二十几年的交情，轮到你在这里置喙？你有什么资格？”
　　“靳卓，”陈砚安依旧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抬头与靳卓对视。他说道，“现在这里没有资格的，是你。”
　　靳卓一愣，方才的怒气都消散了半分。
　　陈砚安方才一直还算平静，见靳卓对周决简直要指着鼻子骂，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你看看你在骂的人是谁。你再说难听的试试。”
　　陈砚安虽然脾气好，但生起气来绝不含糊，甚至威慑力更强。客厅的氛围忽然就降到了冰点。
　　周决好像有点没想到陈砚安会为自己和靳卓吵起来，还说了这么重的话。他怔怔地看着陈砚安，轻轻捉住了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
　　陈砚安转过头来和周决对视，眼里还带着几分寒。
　　靳卓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最后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抱歉。”靳卓低声说。
　　陈母方才一直在厨房忙活，也静静听着动静。她切了水果出来，往几人面前一放，轻轻道：“吃水果。”
　　陈池就没这么如沐春风了。他直接冷着脸说道：“靳卓，很多事砚安都不和我们说，我们也不清楚，过去究竟怎么样我们不会问。但你们现在离婚了，你应该拎得清。”
　　陈池目光沉沉地下了逐客令：“今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冷静一下。”
　　“……”靳卓对陈池的惧意仍在。陈池一发话，他是断然不敢再留了，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陈家。
　　陈砚安和周决原本打算下午睡醒再稍微待一会儿就回去。结果来了靳卓这么一出，陈池和陈母眼见着心情不怎么好，于是两个人又在这边过了夜。
　　晚上吃完饭，周决和陈池在客厅里看电影，陈砚安陪陈母去了书房说话。周决和陈池时不时聊两句，实际上却都没什么心情。陈池看着周决，忽然说道：“靳卓小时候被惯坏了，说话有些冲，你别生气。”
　　周决笑道：“不会。”
　　陈池对靳卓也不愿多说的样子，周决便也没再提。今天下午，陈砚安和周决都把态度摆明了。陈砚安明明白白地告诉靳卓，他们真的结束了。
　　而周决则是告诉靳卓，哪怕前面有他们二十几年的感情，他也不怕。除非陈砚安自己想结束，否则他不会轻易放手。
　　靳卓这件事在陈砚安这儿算是彻底翻了篇，他觉得靳卓应该会死心。但一想周决他们的戏还没排完，两人还得见面，陈砚安替周决担心发愁。
　　陈砚安和周决这次回来差不多待了整整两天。周日的时候四个人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回来路上吃了饭。陈砚安情绪一直不高，微微皱着眉走神。
　　周决知道陈砚安忧心的是什么，回去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劝他放宽心。
　　“没事的，”周决安慰他，“靳卓很敬业，不会因为这种私事影响工作。就算他看我不顺眼，顶多不说话就是了。”
　　陈砚安还是不放心：“那对手戏……”
　　“没有对手戏，”周决笑道，“我和他一场对手戏也没有，放心。”
　　陈砚安这才安心了些。
　　第二天周决照常去剧院排戏，推开排练厅门，看见靳卓已经在里面了，坐在一旁和剧院一个年轻小孩聊天，从表情看不出心情好不好。
　　见周决进来，他动作明显顿了顿，表情也僵硬了些，但还是抬手打了个招呼。
　　周决也回了他。
　　两个人确实没有对手戏，相处不算尴尬，剧组里的人也没看出来什么，各做各的事情。但靳卓今天状态明显不好，导演没忍住说了重话。
　　排完一场的间隙，周决出了排练厅透气，没想到靳卓跟在他后面也出来了。
　　周决站的是窗边，最近天气热，他打开了窗子透风。靳卓站在了他身边，胳膊搭上窗台。
　　周决看了他一眼，说：“下场是你的戏。”
　　“李导让小秦他们重过一遍，还得有一会儿。”
　　周决点点头，没再说话。
　　靳卓犹豫地看了周决几眼，开口道：“那天，我不是针对你。抱歉。”
　　周决毫不意外：“我知道，你只是针对陈哥的男朋友。”
　　靳卓听到周决的说法，好像被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窗外，风吹过他不长的刘海，靳卓便抬手随便抓了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下意识以为他会等我。”靳卓忽然道，声音泛着点苦意，“我回去想了很久。说实话，我之前确实一直觉得他的工作不重要。工作是为了赚钱生活，所以我觉得他工作不工作无所谓。”
　　“我确实太自大了，想让他时刻在家里等我。他一直很独立，比我独立得多。我可能有点……有时候，我想让他更依赖我一点。”
　　周决说：“工作不只是为了赚钱，可以有热爱在的。”
　　靳卓抬头看了周决两眼，忽然笑道：“你们两个很像。”
　　“像什么？”
　　靳卓想了想，说：“或许表面上看着不太像，我哥比你温和。但其实你们两个很多观念都一样。我来剧院第一次排戏就发现了，你很爱舞台，会让人感动的那种热爱。他也是。”
　　靳卓扒着窗台，像孩子一样微微向后仰去：“他也热爱工作。你们两个这方面真的一模一样，或许这就是你们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吧。”
　　靳卓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去摸兜，想要掏烟。他以前就有烟瘾，但不算大。离婚以来抽烟频率才直线上升。
　　周决抬手拦了他一下：“一会儿李导闻见烟味会骂人。”
　　靳卓讪讪地把拿出来的烟又放了回去。
　　不能抽烟，靳卓只能摸了摸鼻子：“我没尊重他，走到这一步是我活该。”
　　他拍了拍窗台，吸了口气，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回去帮我向他道个歉。他现在估计不太想理我。”
　　周决看着对面男人略显憔悴的脸，甚至在他的眼下看出了些青黑。靳卓平日很注重保养，这样的一面极其少见。
　　周决打量着靳卓失落的表情，忽然说道：“我不知道你爱他什么。我猜是独立洒脱，他这点太与众不同了，也很耀眼，我当时就是被这一点吸引的。”
　　靳卓对周决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头：“确实是。”
　　“所以我很不明白，”周决道，“你既然欣赏他的独立成熟，为什么又想让他在家里围着你转。那样他就不是陈砚安了，你也不会再爱他，不是么。”


第63章 63
　　和靳卓说开后，他确实没再找过陈砚安，只在微信上给陈砚安发了消息，真诚地道了歉。
　　陈砚安之前给周决说，靳卓在自己心里和别人不一样，这话不假。毕竟是从小玩到大，又恋爱结婚，对方的印记一时间是抹不去的。陈砚安看见靳卓的消息，简单地回了个“祝好”，也没拉黑，但也算划清了界限。
　　靳卓确实没因为这个事情和周决闹得不好看。冷静下来想，他也清楚，周决和陈砚安的交往没一点问题，自己作为前夫心里难受是一方面，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又是一方面。
　　周决什么也没做错，陈砚安更没有，错在自己。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生活在继续，很多事平凡却又说不上普通的事在发生。周决他们排的明星版话剧上演后反响并不是很好，归根结底，话剧是小众艺术，就算用了明星，受众也没大多少。很多话剧迷并不买小鲜肉话剧表演的帐，并不是说他们演的特别差，而是真的和舞台剧有距离，看着别扭。
　　况且有几个明星确实是走流量出来的，没接受过系统的表演训练。在中央剧院一众出色演员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惨烈。
　　靳卓算是观众缘比较好且稳定的一个，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这部戏陈砚安并没有去看，他最近实在太忙。陈工评上了车间副主任，车间员工、设备科、安全科等等各个科室的人轮流让他请客。他把相熟的人几乎请了一遍。
　　这期间，邓年年和小白订了婚。陈砚安和周决受邀参加了仪式，邓年年在仪式上哭得稀里哗啦，看得陈砚安也感动不已。周决没怎么参加过订婚宴，目不转睛地看，偶尔抿抿唇。
　　仪式结束后邓年年告诉陈砚安，那天四个人吃饭，小白就看出来周决和他关系不一般，但没说出来，也没问邓年年。邓年年非常不满，感情这事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白天忙厂里的事，晚上下班回家，他还得给钟老师交作业。之前他写的那部话剧钟老师一直在催他，陈砚安紧赶慢赶，写完了初稿。写完的那天晚上，他让周决来看。周决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一言不发地时不时滚一下鼠标滚轮，眼里映着屏幕的光，看不出表情。
　　周决就这样端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一句话也没说。陈砚安坐在沙发上撸着花花的毛，静静等着他发表意见。
　　周决终于把整篇文档看完，从电脑屏幕里抬头看陈砚安，嘴角带着笑意，说了一句：“陈哥，我觉得可以的。”
　　陈砚安松了口气一样塌下肩膀。周决笑着说：“陈编宝刀未老。”
　　陈砚安挠着小猫的下巴，笑着说：“很久不写东西了，手生。”
　　周决把笔电合上，手掌习惯性抹了一把外壳面：“真的挺好。”
　　陈砚安看着周决，笑着说：“还是因为你。”
　　周决没明白：“什么因为我？”
　　“因为你，我才重新开始写。”陈砚安把花花放下地让它跑着玩，“工作后我就没再写过了，总觉得个人爱好很奢侈，也确实没什么时间。时间一长，就懒得动笔了。”
　　“认识你，我才开始重新开始看剧、看剧本，甚至试着写。”
　　很多人上班后都会渐渐被生活与工作磨平，曾经的热爱、雄心壮志都会一去不返。陈砚安虽然不厌烦工作，但确实工作后放弃了自己的业余爱好，甚至忘了自己曾经热爱的心情。
　　也确实是周决，让他重温了那种热爱。于是那种年轻的感觉就又回来了。毕竟是自己曾经真正热爱的东西，不管过多久，热爱的心情永远在。
　　陈砚安浅浅笑着说了句：“谢谢小周老师。”
　　周决坐在转椅上，胳膊撑在扶手上，笑笑没说什么。过了会儿，他说：“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写这个故事。”
　　陈砚安写的是一个暗恋的故事，最后是悲剧，两个人阴差阳错没有在一起。
　　陈砚安站起身拿过一直倒扣着的一本书，把《千桃》的文创书签夹进去。
　　“其实我没暗恋过，所以一直不太能懂这种心情。但最近忽然感觉，很值得写。”
　　陈砚安正好站在了周决面前，周决微微抬头看着他，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了陈砚安的手。
　　“但他们没有在一起。”周决道。
　　“我想写的只是暗恋的心情。”陈砚安值得周决意指的是什么，捏了下周决的拇指指肚，笑了笑，“而且结局会有很多种，我只是写出来了一种而已。”
　　“《暗恋桃花源》，”周决忽然说，“我之前看过这个剧的访谈，演员说他们演的是追寻。”
　　陈砚安点点头：“嗯。江滨柳和云之凡没有在一起，确实很遗憾。但他们一直在追寻年轻的爱恋，并努力地生活。”
　　周决笑了，说：“我很幸运，我没有遗憾。”
　　陈砚安把稿子拿给钟老师，钟老师隔了两天后，直接帮他联系了剧院的在职编剧。这个编剧和陈砚安的创作风格比较像，走写实风。两人吃了个饭，编剧给陈砚安提了很多问题，让他回去继续改。
　　周决重新开始马不停蹄地排《千桃》，排了一段时间就出差去了话剧节。陈砚安很想去，可惜他没时间。工厂的工作时间太死了，他又不是为了这种事请假的人。
　　周决出差的几天，陈砚安切实感受到了自己出差那几天周决心里的惦记。那是真的惦记，惦记对方忙不忙、累不累。以前靳卓出门拍戏他也惦记，但没到这个程度。毕竟靳卓身边有助理，很多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周决就不一样了，他不仅要操自己的心，剧院长辈和后辈的心也要担着。他现在正是担事的年纪，剧院很多事都找他。
　　话剧节期间，周决还给陈砚安做了直播。当时陈砚安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周决一个视频邀请打过来，还让他愣了愣。
　　陈砚安没怎么和别人视频过，还下意识顺了顺头发。
　　他接下视频，周决的一张脸就显出来，这是话剧节主办方办的晚上的一个活动，热热闹闹的。周决应该是坐在台下，周围已经有了不少人。
　　陈砚安重新坐在办公椅上，笑着问：“这次做观众？”
　　“嗯。你不是想来吗？给你看看。”
　　周决拿着手机转了一圈。他估计也没怎么视频过，转的角度奇奇怪怪。
　　陈砚安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差不多尽收眼底。他感觉没什么稀奇，还是更想看人，便问：“什么时候回来？”
　　周决说：“还早。我们打算戏剧节结束再走。这次来了台湾一个很有名的剧院，大家都说想留下来看看。”
　　两人随口聊着天，周决那边不知道谁好奇他举着手机在干嘛，一个脑袋凑进了屏幕。
　　来人脸上的表情还挺疑惑。陈砚安一看，是甜甜。
　　“帅哥你好！”甜甜看清是陈砚安，立刻绽开一个笑。她依然非常大方，只是脸上的妆化的有些浓。陈砚安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你好，出差累吗？”陈砚安很好脾气的模样。
　　“我是还行，不怎么操心。小周哥估计挺累，什么都是他管。”
　　周决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小周哥可操心，来来回回跑腿、当苦力，身累心也累。”
　　陈砚安听着就有点心酸了，敛了笑意。
　　甜甜又说：“帅哥你有机会来话剧节玩啊！可好玩了，很多戏都特别好看。你也不用操心，小周哥肯定替你操心了。”
　　甜甜说完，没等周决开口就笑着跑开了。
　　陈砚安回味了一下甜甜的话，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知道咱俩关系？我没和她提过啊。”
　　“小孩心眼多的很。”周决说道。
　　陈砚安倒不在意这个。他想到甜甜刚才说的话，问周决：“真的很累？”
　　“没有。”周决说，“没什么要操心的，也不是幼儿园带孩子，顶多跑跑手续，传达通知。”
　　“这些琐事最磨人。”陈砚安现在当上了车间里的小头头，对周决的心累深有体会，“有时候我都能被车间的事气炸，事不大，但很累人。你回来好好歇几天。”
　　周决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到了略微安静的一个角落，昏昏暗暗的。他小声问了一句：“心疼我？”
　　周决的声音低低沉沉，还是那么好听。陈砚安看着屏幕上男人的脸，思念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拿着手机的拇指轻轻碰了下周决的脸，轻轻点了个头：“嗯，有点。”
　　周决只是一句玩笑话，也没想到陈砚安竟然真的给了他正面的回应。况且陈砚安的声音语调确确实实是有着心疼的意思的，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
　　周决一直没说话，陈砚安先打破了异样的沉默：“发什么呆？”
　　“没有，”周决这才微微笑了下，说道：“只是我很多年没被人心疼过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笑着说了一句：“谢谢陈哥。”
　　“……”
　　陈砚安也没想到周决说出了这种话，这无疑让他的心酸更上一层。
　　但陈砚安不愿表现出来，故作轻松地说：“又撒娇啊？”
　　周决看上去挺无所谓的，他早就习惯了。他低低笑了好一会儿，说：“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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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真的快要结束了。


第64章 64
　　周决出差时间不算短，陈砚安跑了几趟钟老师家。一是接了周决的班，帮钟老师收拾收拾，二是讨论他的剧本。
　　钟老师现在和陈砚安走的很近。他听说陈砚安的父亲是陈池，还吃惊了好久，笑着说以前有一次差点演了陈池的一部戏，结果选角没选上。
　　陈砚安说：“我爸说见过您几次，电影节，还有业内聚会。”
　　钟老师歪着头想了想：“确实是，打过照面。我一直很想和你爸合作，可惜一直没机会。”
　　陈砚安答应改天让两个小老头聚个会。他一直觉得，在很多方面陈池和钟老师很像，应该很聊得来。
　　聊完剧本，两人总会坐在小四合院的院子里再聊些别的。钟老师很喜欢和陈砚安讲周决，尤其是他刚进剧院时的一些尴尬事，陈砚安总是听得忍俊不禁。
　　话剧节快要结束的一天，陈砚安去钟老师家，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些欲言又止。他收拾桌子饭菜的时候，钟老师几次皱着眉头看他，想开口。陈砚安有些疑惑，但也没问。
　　直到临走，钟老师把他送出门，没忍住问了一句：“周决今天联系你没有？”
　　钟老师的表情有些犹豫，这很少见。陈砚安如实道：“我们每天都通电话，今天还没。”
　　钟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陈砚安心下预感估计是有什么事。
　　果然，晚上两人再通电话的时候，周决的语气不那么自然，犹犹豫豫的，有些心不在焉。陈砚安当没听出来，等着周决自己开口说。
　　他给自己冲了杯果汁，窝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喝果汁一边和周决聊着天。
　　周决自然是不会瞒陈砚安什么事情，就算再难开口的事，陈砚安知道他只是在想怎么说出口。两人聊完一个事，周决顿了顿，忽然说：“今天我见了一个英国导演。”
　　“英国导演？”陈砚安一愣，知道周决估计是要和他聊正事了，身体也坐直了些，“你们认识？”
　　周决道：“不算认识，知道他的名字。他经常来中国，看过中央剧院的很多戏，也知道很多演员。”
　　毕竟中央剧院是国内的顶尖剧院，很多戏在世界上也叫得上名头，被外国导演知道不意外。
　　“嗯，怎么了？”陈砚安问。
　　周决没有立刻开口，好像有些难以启齿。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犹豫不安：“他是英国的教授，想推荐我去那边读书。”
　　陈砚安被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愣住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多人都想去国外深造，奈何机会不多。周决能被这个导演看上，除了实力够强，肯定也有些运气成分。
　　陈砚安想了想，怎么都觉得这是好事，不明白周决的语气为什么听不出来一丝喜悦。他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以为周决有什么顾虑，便问：“你想去吗？”
　　周决回答很快：“想。这个机会很难得，导演说已经和剧院商量好了，我读完还能回来。”
　　陈砚安松了口气：“那就去，什么时候走？”
　　周决在那头没有说话，忽然安静了下来，明显是在顾虑着什么。
　　陈砚安揣测着周决的心思，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钱不够？我可以给你。”
　　“没有，不是钱的事。”周决赶紧说道。
　　陈砚安猜不出周决的意思了。他把腿盘在沙发上，还没说话，就听周决小声道：“……要去两年。”
　　“？”两年很正常。陈砚安没明白对方的意思，试探着“嗯”了一声。
　　陈砚安越来越一头雾水，他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就听周决低低问了一句话。
　　“陈哥，你会等我吗？”
　　能听出来，周决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的这句话。那一瞬间，陈砚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下意识皱了眉：“你在说什么？”
　　周决估计听出来陈砚安语气有些不善，没敢吭声。
　　陈砚安又反问道：“我要是说不会，你打算怎么办？”电话里的周决很安静，只能听到他略有急促的呼吸声。陈砚安耐心等了会儿。
　　“我不知道，”周决依旧很诚实，他顿了顿，说道，“我刚接到邀请的时候也很意外，但立刻就想到了你。两年太久了，我怕你等不及。”
　　“那你就不打算去了？”陈砚安追问。
　　周决安静了很长时间。陈砚安都以为他不会再对这个问题做出正面回答，他刚吸了口气想和这个憨头好好说道说道，周决终于开了口。
　　“应该还是会去。”周决的声音很低，陈砚安简直都能想象到他垂着眉目的表情，“大不了回国后再追你一次。”
　　陈砚安的气简直不打一出来：“那我要是跟别人好了呢？你再闷十年等我离婚啊？”
　　周决不吭声了。
　　陈砚安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平复了一下心境，转换了话题。
　　“什么时候上台？”
　　这个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但周决还是老实回答道：“后天。”
　　“还是晚上演出？”
　　“不是，这次是室外，下午的。”
　　陈砚安“嗯”了一声，说：“那你好好准备，好好休息。”
　　周决听出来陈砚安不愿意就刚才的问题继续讨论了，他虽然没得到回复，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两人就挂了电话。
　　陈砚安和周决挂了电话，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压火，看着时间还不算太晚，给钟老师打了电话过去。
　　钟老师接电话很快，还没等陈砚安开口，钟老师就先入为主：“周决给你打电话说了？”
　　陈砚安猜着就是周决第一时间先联系了钟老师，估计也和钟老师说了自己的顾虑。
　　陈砚安回答道：“刚打完。他说一个英国导演想要带他读书，去两年。”
　　钟老师和陈砚安大致解释了一下这个导演和学校的地位，很不错的学校，戏剧系在世界都很有名，甚至中央剧院还排过他们的戏。周决能被看中很不容易。
　　陈砚安静静地听着钟老师解释，对方说完，问陈砚安：“周决怎么和你说的？他去不去？”
　　陈砚安：“他说会去的。”
　　“是吗？”钟老师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有点犹豫，说怕你不能接受异地恋。”
　　陈砚安站在书桌旁，拇指刮了刮玻璃杯的杯把，说：“那也不能因为这个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周决太重情，”电话那头的钟老师顿了顿才道，“感情匮乏的人对感情肯定格外看重。以前没和你好的时候，重心自然全放在事业上。现在谈恋爱了，他好像把你放在了事业前面。”
　　陈砚安低头看着杯中的果肉，没说话。
　　钟老师没得到陈砚安的反馈，以为他也在犹豫，便说道：“我知道我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应该插手你们的事，但还是想站在徒弟那边替他说几句。”
　　“周决是个很好的苗子，我一直在往台柱子方面培养他。从我个人角度，我真的不希望看见他放弃这么好的深造机会。小陈，你对他很重要，这一点你肯定也知道，他因为你犹豫，我并不意外，也不生气，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支持他，两年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你……”
　　“钟老师，”陈砚安笑着打断了他，说，“您是怕我拉着周决不让他去吗？”
　　“那倒不是，你也是事业型的，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钟老师顿了顿，“但你对周决的影响太大了，你稍微表现出一点犹豫，他就不能安心地出国。”
　　陈砚安随手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得果汁里的果肉一片金黄。陈砚安忽然就感受到了周决所说的“世上的一切都与柚子有关”是什么意思。
　　“您放心，我很支持他去。我没想到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他竟然还会动摇。”
　　陈砚安笑着敲了下灯罩，说道：“我会让他安心出国读书的，两年的变数确实很多，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了，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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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有事情，这章现在发啦！


第65章 65
　　钟老师也没问陈砚安打算怎么让周决安心出国读书，他刚开始担心的是陈砚安会有些不情愿。毕竟异地恋不算短的时间，对方有顾虑很正常。知道陈砚安完全不介意这件事，他才放下了心。
　　周决和陈砚安没说出一个什么结果就挂了电话，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好在陈砚安充分吸取了上次话没说清导致周决上台前情绪不稳的教训，第二天照常和周决打了电话，电话里就告诉他：好机会要抓住，不要想那么多。
　　他问周决：“你是觉得你一出国咱俩肯定就分手？”
　　周决情绪不高，这件事应该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压力：“……没有，但都说异地恋很难。”
　　陈砚安想起之前周决说过的：只要一涉及到自己，就算有很多个可能，他也不敢赌，他一定要选择最稳妥的那一个。
　　包括之前周决对靳卓也说过：没有什么是会在原地等你的。
　　所以他也会认为，陈砚安或许不会等他。
　　陈砚安心里叹了口气，安慰着周决：“那也有很多人修成正果了啊。”
　　周决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说道：“我怕你辛苦。”
　　陈砚安又叹了口气，说：“有什么辛苦的，你是去深造，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不是两年都见不了面，你假期也能回国，我抽空也能去找你。没什么的。”
　　“周决，提高自己是最重要的，把这个放在首位。我知道你在意我，可你要是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那我才不安。”
　　周决知道机会不能放弃，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陈砚安纠结。毕竟异地恋中，固守原地的一方往往最难捱，承受的也更多。
　　周决挂掉电话时，他同屋的室友正盘腿打游戏。今天周决情绪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局打完，室友把手机扔在一旁：“小周老师，今天那个导演是不是又找你了？”
　　周决正在脱衣服准备洗澡，闻言简单“嗯”了一声。
　　男生问他：“你去英国的吧？”
　　“去。”
　　“那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先过语言关。可能得明年。”
　　男生抱着枕头，点了点头。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周决的脸上看不见多少喜气。
　　周决看上去对这件事不想多说。他换上睡衣往浴室走，说：“你今晚别熬夜了，明天上午要过一次彩排，下午要上台。”
　　室友赶紧小鸡啄米地点了头。
　　中央剧院极少外出巡演，也很少参加戏剧节，因此这次在话剧节的名单上出现，让观众都很兴奋。毕竟不是谁都有空时不时跑一趟首都，就为看一个戏。
　　上午剧组借了场地过彩排，英国导演专门跑过来，坐在看台下面看了完整的一遍。等他们演完，导演很兴奋地鼓了掌。
　　在中国多年，英国导演的汉语说得很溜，台词什么的也全能听懂，甚至有些隐喻都能理解。《千桃》的导演于导笑着和他说话，最后叫住了周决。
　　周决从台上跳下来，跟英国导演握了手。导演夸他：“虽然你不是主角，但演得最好。”
　　西方人总是不吝夸赞的，周决笑着说：“大家都很优秀。”
　　导演看周决表演的时候眼睛简直要放光，现在脱离的角色，对演员本人就多了单纯的欣赏。他问周决：“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和我去英国？”
　　周决点头：“我会去的，谢谢您提供的机会。”
　　这是周决第一次给了他完全肯定的答复。导演很兴奋，说：“好，我会去帮你联系我们系里，也会和你们剧院交涉。”
　　周决向他道了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后续事宜之后再联系。
　　导演走后，于导看着周决，笑道：“考虑好了？之前不还有点犹豫？”
　　周决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回答道：“还是想提升一下。”
　　彩排走完差不多已经是中午，台前重新忙活起来，演员们也没再回休息的地方，挤在化妆间里随便吃了盒饭。这种话剧节人多，化妆间也没那么讲究，大家七七八八挤在一起，挤得热火朝天。
　　周决热得没胃口，随便扒了两口饭吃，把饭盒扔了，就开始化妆。他刚打了个粉底，手机响了。
　　周决侧头一看，是陈砚安打来的。
　　周决接了电话，陈砚安的嗓门依然很大，让他以为是在厂子里。
　　“你还没上台吧？”
　　周决听着陈砚安那边熙熙攘攘，和自己这里简直不遑多让。
　　“还没，在化妆。”
　　“那就好，”陈砚安说，“那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在入口。现在买不到票进不去。”
　　“……”
　　化妆间的人忽然看见周决放下手里的粉扑，捏着手机，脚下生风一样地跑出了化妆间。
　　“小周老师你上哪儿！”
　　周决扔下一句“一会儿就回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离话剧开场还有一些时间，观众不算多。周决一路小跑出后台，跑到话剧节入口的地方。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陈砚安单肩背着一个书包，穿着圆领白T，站在阳光下。
　　今天的太阳很足。周决放慢了脚步，他远远看着陈砚安，恍然就想起了十年前对方站在公交站等车的样子，那时的天气也是这样，周围也是熙熙攘攘。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陈砚安一转身，看见了周决，笑着和他招手。
　　周决快步走出去，走到陈砚安面前。八月的天气很热，陈砚安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车，脑门上都是汗，打湿了刘海。
　　周决走过去，先把对方拉到了大树底下。
　　“怎么不找凉快地方。”
　　陈砚安抹了把脑门，说：“怕你看不着我，晒一会儿没事。”
　　陈砚安的出现很突然，周决一路跑过来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他看着对方脸上的树影，低声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砚安抬手给周决正了正被跑歪的衬衫领子，说道：“来找你。请了三天年假。”
　　陈砚安看着周决，忽然说：“我那个剧本过了你们剧院的审核，过段时间要开始筹备了。”
　　周决一愣，终于笑了下：“是吗？我回去要参与选角。”
　　陈砚安也弯了弯眼睛。
　　周决依旧静静地低头看着他，握住了陈砚安在自己颈间的手。
　　陈砚安抬头，正视着周决。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决可以看清陈砚安眼角的纹路。陈砚安马上就要三十三岁，已经不再年轻，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很多事都变了，但就在这一瞬间，周决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陈砚安把手指轻轻插进周决的指缝，两人变成十指交握的姿势。
　　“你之前问我，会不会等你。”陈砚安平视着周决，直直看进周决的眼底。
　　“我不会，周决，就像你说的，没有什么会在原地等你。我也确实不是会原地等待的人。”
　　“但我会主动来找你。就像今天，我想见你，就来了。这很简单，我不需要你去费力维持什么，我也会主动去做，因为你值得。”
　　“你爱了我十年，周决，而不是等了我十年。你不是会原地等待的人，我们都不是，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陈砚安握紧了周决的手。周决听到他重复道：“我不会等你，我会主动来迎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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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最后强行煽情一把。
　　完结啦！一会儿还有个后记，感兴趣的姐妹可以去看看！
　　（我电脑最近咋登不上废文了啊？！换浏览器也不顶用，只能用手机发，好难过。有姐妹有同样情况的吗？）


第66章 后记
　　现在是2023年4月11号，《惊蛰》的正文正式完结。我习惯于做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后写后记，回忆一下整个过程和心情。
　　一、关于开端与过程
　　相对于我的第一篇文《在亭边》而言，这篇文还算速度，没有很拖沓。具体有灵感是什么时候我忘记了，但那个灵感画面我至今都记得，且与现在的成品几乎是毫不相干：一个温和的男人在离婚后，因为明星前夫出了意外赶到医院，面对记者急迫的询问，他沉着地第一次面对了媒体。
　　这个灵感片段在整篇文里都没有出现，甚至和《惊蛰》的故事走向都不一样。在我这个灵感中，这是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如果按照这个灵感写下去，我或许会这样设置情节：攻受青梅竹马，但是因为各种原因离了婚。离婚后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最后又唧唧歪歪复合……
　　但每个故事都有各种岔路口和走向。我的脑洞并没有顺此展开，而是渐渐转向了另一个路口，于是就有了周决，有了陈砚安。
　　我第一次动笔大概是21年10月份，当时我坐在电脑前，无所事事，于是就新建了文档，写下了第一个片段。那时候，我的第一篇文还没有写完。下笔写的是陈砚安和周决重逢的那一部分。那时整篇文的走向都不明确，甚至于人物姓名只有两个主角是确定的（当时我写“靳卓”都是用括号代替……），我唯一确定的是，这是一篇关于暗恋的故事。
　　现实中，暗恋能够成功的很少，像我文中这种苦守十年最终修成正果的估计更是凤毛麟角。如果陈砚安没有离婚，如果陈砚安和靳卓吵架那天没有遇到周决，如果周决稍稍犹疑了一下没有发出看剧的邀请……那故事必定是另一个走向，也就是现实中大多数的走向。
　　但这是二次元世界，我能让他们幸福。
　　二、关于人物
　　我依然不是很喜欢讲人物，就简单说一下。
　　关于陈砚安：陈砚安是个很聪明的人，且很能给人安全感。他是那种把自己的圈子划的很清楚的人，对亲近的人很亲近，对排斥在安全线外的人始终保持着距离。所以陈工的温和始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关于他是什么时候渐渐察觉到周决的心意，其实文里都有明示。刚开始的时候，陈工确实是和周决当朋友相处。他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去钟老师家，周决俯身在他耳边说话。热气流一瞬间猛地点醒了陈工：这个男人，一直以来似乎有别的意思。
　　于是他才故意问周决，为什么不和钟老师的小女儿在一起。得到周决“不喜欢女孩子”的回答后，他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但他没有抗拒之后周决的各种邀约，他也想继续了解周决这个人。
　　那时候陈工对周决还说不上“爱”，可能单纯觉得欣赏、合适、有好感、相处舒服。在后面的相处中，他才慢慢地，真正爱上周决。
　　既然爱了，就极尽可能地宠。
　　关于周决：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周决设定成话剧演员。由于攻一开始的设定就是演员，在我一开始脑海里出现周决的样子的时候，他好像就是演话剧，没有别的可能。他沉默、安静、高冷，却又敏感、多思、细腻，这种气质，我觉得很适合话剧舞台。
　　他能坚守在话剧舞台上，必然也能坚守住或许遥遥无期的暗恋。
　　周决很仔细，仔细到小心翼翼。或许任何人面对十年求而不得的东西，都是小心谨慎的，谨慎到怕美梦打破。周决不太会主动，他面对陈哥最勇敢的一次或许就是那次“下周方便来剧场看个剧吗”。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邀请，他也要三思而行。他第一次捡到在路边等车的陈砚安，甚至帮陈砚安拿了票，两人一起吃了饭，他都没太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他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陈砚安，觉得自己的暗恋不会有未来。
　　但后来第二次偶遇，陈砚安去取车，捡到在路边等人的他，周决才想，或许我能和他走得更近一点。
　　于是他发出了看剧的邀约，这意味着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他的更近一点，只是默默对陈砚安好。幸好陈砚安通透，没有辜负他的爱。
　　关于靳卓：其实这篇文虽然算是换攻文，但前夫哥的戏份真不多。在刚才的灵感里姐妹们估计也看出来了，在开始的开始，前夫哥原本是主角的配置……当然，那时候人物性格三观什么的都没有定，我要是真的写破镜重圆，肯定不会是靳卓这个样子的攻。
　　靳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万恶前夫。在娱乐圈里，靳卓这种应该已经算不错的男星了，他敬业、专一，对陈砚安真的是一心一意。可惜他太过孩子气，也确实渐渐地有些自我。他是一个有缺点的人，慢慢和陈砚安三观不合，拜拜是唯一的选择。
　　三、关于问题
　　我真的好爱反思问题，然而反思后似乎没有进步……
　　首先，这篇文我没有写大纲，完全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这就导致这篇文的发展完全是线性的，一个情节一个情节地蹦，前面和后面没什么关系，一点都不圆融，就给人一种，非常散的感觉。就比如关澈，非常工具人。我的文经常有工具人，都是我不写大纲的锅，这个毛病一定得改。
　　其次，这俩人的职业，真的虐死我。话剧演员和工程师，我都不了解，和我的专业几乎不沾边。话剧演员还好说，我去补了话剧、翻了访谈和回忆录、看了剧本，但写出来的人物依然有些虚，没有实感。电气工程师，更是如此，我想找资料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只能拐弯抹角地问相关从业者。而且由于这个职业专业性太强，很多东西我不敢写，怕出问题，于是陈工的职业，我也没立住……成熟男人的恋爱，难写就在这里吧……
　　最后，这篇文的语言很白，我没怎么遣词造句，走的是口水话风格，和我第一篇文的文风差异还蛮大。我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说我在不断尝试，说不定下次写文就又换了一种文风哈哈哈。
　　*
　　我要承认，这篇文我有些主题先行，有实实在在想要表达的东西。比如，我想向话剧演员致敬。他们日复一日地扎根在舞台上，虽然不被大多数人认识，却默默地锤炼着演技，没有热爱与执着，或许很难做到这一点。再比如，我也想向所有技术工种致敬，他们真的很辛苦，工作环境与劳累程度都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当然，所有的工作都值得敬重，只是我看多了网文里的霸总、明星、精英、天才少年，就想写一写平凡的职业，平凡因为热爱而闪闪发光。
　　就像连载过程中有位姐妹说的，十年前，陈砚安和周决并不合适。那时候周决太阴郁，太有棱角，陈砚安不会喜欢这样的男生，周决也不会让陈砚安幸福。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和陈砚安的相遇改变了周决：它让周决更坚定地走向了话剧舞台，也让周决成为了更好的人。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陈砚安和周决，虽然职业八竿子打不着，但很多方面很像，他们确实很合拍。他们都在坚守，为事业，为爱情，为人生选择。希望我们也能拥有他们的勇气。爱的勇气，放手的勇气，重新开始的勇气。
　　感谢姐妹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点赞、评论，它能破千收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惊蛰》的数据真的比我第一篇好太多了。我还记得《在亭边》完结那天才70收，改了完结标签是140收，后面就只有零零星星在涨。所以当这篇文第一次日更破20收的时候，我简直要喜极而泣。非常感谢姐妹们的厚爱！
　　有缘再会啦！
　　2023.4.11
　　时春意已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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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应该是有三个番外。之前说的点梗，我看点赞最多的是“想看周决是怎么过暗恋的苦日子的”。安排。
　　番外不定时更新，我尽可能做到一周一个！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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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