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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来临之前by维C银翘片
　　作品简介
　　陈钧尧x陶致
　　嘴硬攻x心软受
　　微博@一颗银翘片


第1章 First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一米五宽的双人床上只有陈钧尧一个人，他盯着自己左手边的枕头，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胃部已经开始不舒服了。陈钧尧不得已起床，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脑后，边刷牙边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食物，已经连续吃了三天，这一碗吃完之后，家里就没有东西可吃了。
　　陈钧尧放下牙刷，吐掉口中的泡沫，盯着镜子中的人——眼窝深邃，眼底青黑，嘴唇发白，像是久卧在床的病人。若不是五官底子好，出门被人看见了一定会吓一跳。
　　吃完泡面，陈钧尧接到了郭天然的电话。
　　“老陈，下午出来打游戏不？”
　　陈钧尧点开免提，把碗丢进洗碗槽，说：“不打。没心情。”
　　郭天然不满道：“不许拒绝啊，我媳妇今天回娘家了，我好不容易有空，你赶紧出来听见没？”
　　啪的一声，手中的瓷碗磕到了水龙头，碗沿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陈钧尧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一声。
　　郭天然说：“跟你说话呢，没死就吭一声！”
　　陈钧尧放弃洗碗了，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做家务的人。他拿起手机走出厨房，没好气地对郭天然说：“听见了，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郭天然是陈钧尧的大学室友，两人认识快十年了，对对方的脾性都非常了解。
　　到了网吧，郭天然一看见陈钧尧，惊呼道：“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多少天没睡觉了？”
　　陈钧尧面无表情道：“这几天失眠，睡眠质量不太好。”
　　郭天然一脸困惑：“不应该啊，这么多年没听说你有失眠的毛病，到底怎么了？”
　　陈钧尧保持沉默，郭天然见他不说话，便不再追问了。他们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很快进入了游戏状态。
　　这一打便打到了天黑，两个人叫了个外卖，晚上继续待在网吧里。
　　吃外卖的时候，郭天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问：“今天小陶老师怎么没查岗？”
　　陈钧尧正在开一瓶冰镇可乐，闻言动作一顿，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用力，铝制的瓶身一下子变形。
　　过了几秒，陈钧尧扯起嘴角，不以为意地笑：“这不是好事吗。”
　　郭天然没有细想，傻呵呵地应和：“是好事。我媳妇今天也没打电话来，爽！”
　　陈钧尧一直跟郭天然玩到了快零点才回家。
　　回到家，打开灯，家中一片狼藉。
　　自从陶致离开之后，家里就没有人做卫生了。象牙白的瓷砖地板上有几块明显的污渍，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上午没洗的碗筷，整个家到处可见浮动的尘埃。
　　陶致才离开了一个星期，陈钧尧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还记得陶致离开时，陈钧尧倚靠在门边，嘴里叼着一根烟，面带戏谑地看着他收行李。
　　“离家出走，不错啊，这次终于有骨气了。”陈钧尧说。
　　陶致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嘲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稍微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陈钧尧在他身后冷冷道：“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了。”
　　陶致转过身，点了点头：“好。”
　　陈钧尧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心中唰地烧起一团火。然而下一秒，见陶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陈钧尧又愣在了原地。
　　他大概没想到陶致真的会离开，仿佛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灭了刚才突如其来的怒火，周身只余冰凉。
　　从那以后，陈钧尧没有收到一条来自陶致的消息，也没有收到一通来自陶致的电话。
　　空荡荡的家里，陈钧尧独自躺在大床上。
　　他又一次失眠了。
　　往常陶致跟他闹矛盾，最多不超过一天，就会来主动和好。
　　就像上一次，陶致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用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
　　“老公，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陶致脾气好，说话总是软绵绵的。如果陈钧尧没有反应，陶致就直接过去坐他大腿上，抱着他撒娇：“你理理我嘛。”
　　当时温热的气息，柔软的身体触感，陈钧尧依然历历在目。
　　也不知道今晚失眠了多久，天边即将泛起浅浅的鱼肚白了，陈钧尧才伸出手，把平时陶致睡觉的枕头抱入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2章 Second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陈钧尧坐直身子，盯着“二月十三”几个字，愣住了。
　　过了良久，他下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下方的日期也是二月十三。陈钧尧还算镇定地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去客厅，打开电视机。
　　当看见晨间新闻上同样挂着二月十三的字样时，陈钧尧睁大双眼，手中的遥控器垂直砸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陈钧尧大步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给郭天然打去一个电话。
　　“老郭，今天是几月几号？”陈钧尧问。
　　“几月几号？”郭天然似乎还在睡觉，打了个哈欠才说，“二月十三啊。”
　　陈钧尧又问：“昨天下午你在做什么？”
　　郭天然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钧尧提高音量，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你回答我就行，你昨天下午在哪里，做了什么？”
　　郭天然说：“昨天是星期五，我还能在哪？当然是在公司上班啊。”
　　陈钧尧说：“你确定？”
　　“我又没老糊涂，当然确定。”郭天然还觉得奇怪，“怎么了老陈，出什么事了吗？”
　　陈钧尧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说：“没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陈钧尧点开微信，发现里面的聊天记录都回到了一天前。他又打电话给其他朋友、同事、父母，所有人都说今天是二月十三号。陈钧尧不信邪，走进厨房，拉开橱柜，发现里面仍然有一碗未煮的泡面。
　　陈钧尧全身的血液急速冷却，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为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昨天，所有人的记忆都停留在二月十三号之前，所有物品也维持着二月十三号之前使用的样子。
　　时间竟然能倒流，除了陈钧尧的记忆。
　　他分明记得昨天就是二月十三，他和郭天然在网吧打了很久的游戏，回到家，家中凌乱不堪，厨房的水槽里还有上午吃完泡面没洗的碗。
　　太诡异了。陈钧尧遍体生寒，从头到脚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直到下午太阳落山，白天即将结束，黑夜悄然开始，陈钧尧才慢慢缓过来，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他一天没有吃饭，在天色彻底黑下去之前，他终于出门，在楼下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盒饭。
　　盒饭要二十块钱，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清汤。陈钧尧只吃了一口，表情就变了。
　　花菜太油，青椒太辣，牛肉太硬。
　　陈钧尧的胃早被养刁了，吃不了普通餐馆的饭菜，他草草扒了几口，大概还剩一大半就搁下了筷子。
　　走出餐馆，天已经全黑了。
　　陈钧尧站在路边，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周围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吹起了脚边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钧尧搓了搓胳膊，忽然觉得很冷。
　　在这偌大繁华的城市里，他仿佛一叶孤舟，在人海中四处飘荡，没有归处。
　　约莫站了五分钟，陈钧尧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滑到了陶致的名字。
　　他是一个很别扭的人，犯错了，自己也知错，但是从不主动低头。
　　一年前，陶致跟他闹矛盾，饭也不肯做了，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那天晚上，郭天然正好来他们家做客。郭天然知道他俩在冷战后，就说了一句：“老陈，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陈钧尧递给郭天然一根烟，抬眼看他：“怎么说？”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郭天然不好说太多，只叹口气：“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太了解你了，我就这么说吧，以后你的自尊和骄傲肯定会害了你。”
　　陈钧尧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思绪飘飞，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独自站在街边的陈钧尧，有一点想回到一年前。
　　一年前可能太多太贪心了，只要回到一个星期前，陶致搬走的那天就好。
　　“小伙子，打车吗？”
　　回忆戛然而止。陈钧尧回过神，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司机师傅好奇地看着他。
　　陈钧尧点一点头。
　　坐进车里，司机师傅问他去哪里。陈钧尧有一瞬的迷茫，也仅仅是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报了市区一家知名酒吧的名字。
　　路上，他又打开了通讯录，盯着“陶致”这两个字。
　　昏黄的路灯斜斜照进车窗，使得他半张脸露在灯光中，另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最终陈钧尧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
　　到了目的地，他又把手机揣回了裤兜，脸上依然是冷淡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旁人总是很难看透他在想什么。
　　酒吧里是热闹的。
　　动感十足的音乐，令人眼花缭乱的灯束，像一根根五彩斑斓的线，将所有陌生人连在这个空间里。
　　陈钧尧坐在角落，喝了很多酒，香槟、啤酒、威士忌，他酒量好，混着喝也不会醉。
　　喝到后来，胃部开始有灼烧感，额头也冒出了几滴汗。陈钧尧放下酒杯，撑着桌子想起身，但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个路过的酒保扶了他一下。
　　陈钧尧直起身，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酒保见他站稳了，便转身离开。
　　“等等。”陈钧尧又叫住他。
　　喝了很多酒，陈钧尧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他呼出一口气，喘了一下才说：“能借我个手机打电话吗？”
　　酒保小哥微微一愣，陈钧尧又补充道：“我手机没电了。”
　　酒保小哥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了陈钧尧，陈钧尧熟练地输入一串电话号码，输完之后，他的拇指悬空在通话键上，又没有了按下去的勇气。
　　酒能壮人胆，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任何人。
　　陈钧尧犹豫了几秒，恰好这时DJ换了一首歌，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耳边炸开，让陈钧尧的手抖了一下。
　　电话拨出去了，嘟嘟两声，被人接通。
　　“喂，你好？”一个温润礼貌的男声响起。
　　听见这个声音，陈钧尧双目赤红，胸膛跟着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像一只备受煎熬的困兽，望见了久违的草原，可是因为太久没回到草原，他又有点不安，有点躁郁。
　　“请问你是谁，怎么不说话？”男人有些困惑。
　　陈钧尧始终没有说话，他两眼紧紧盯着这串号码，握着手机的五指不断用力，手背青筋微微突起。
　　“你那边有点吵，我听不清，先挂了。”
　　通话到此结束。
　　陈钧尧用力闭了下眼，又睁开，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酒保。
　　音乐进行到了高潮部分，不少人在舞池随着节奏摇摆身体。陈钧尧没有加入，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静默不语地继续喝酒。
　　冰凉的酒液入喉，有人心躁动，有人心沉底。
　　离开酒吧时，陈钧尧用手机付了钱。
　　其实陈钧尧说了谎，他的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完全足够打一通电话。
　　他只是不敢用自己的手机给陶致打电话。
　　他怕陶致不接，怕陶致拉黑了他。


第3章 Third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又回到了二月十三，时间停滞不前，像是一个打不破的诅咒。陈钧尧头疼欲裂，狠狠往床上砸了一拳。
　　今天是没有计划、无所事事的一天。
　　郭天然又打电话叫他出去玩，陈钧尧拒绝了。
　　他现在对任何娱乐项目都提不起兴致，也没有吃喝玩乐的心情。
　　“就在家打麻将，我和我媳妇两个人，你跟小陶一块儿来，刚好四个人凑一桌。”郭天然劝他。
　　陈钧尧没有马上回话。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客厅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积攒的烟蒂像一座山。
　　如果陶致在家，一定会前来数落。
　　陈钧尧可以想象陶致眉毛拧在一起的样子，还有微微撅起的嘴唇，说，陈钧尧，你怎么又抽烟啊，要抽就去阳台抽，别让我吸你的二手烟。
　　如果陈钧尧继续去阳台抽烟，陶致又会追过来，抢走他手里的烟，脸颊气鼓鼓的，一脸不满地瞪他。
　　心情好的话，陈钧尧会逗他玩，说，不是你让我到阳台抽烟的吗。
　　陶致希望陈钧尧戒烟，可惜陈钧尧一直戒不掉，所以每当陈钧尧这么说，陶致就会直接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
　　“喂，跟你说话呢。反正是周末，你和小陶都有空，来我家聚一聚呗。”郭天然说。
　　陈钧尧把烟捻灭了，神情自若道：“陶致今天没空，就我一个人。”
　　郭天然说：“那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啊？赶紧过来！”
　　到了郭天然的家，给陈钧尧开门的是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叫胡安宁，是郭天然的老婆。
　　陈钧尧向她点点头，蹲下换鞋，余光瞥见门口摆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胡安宁怀孕了，已经六个多月，不可能是她穿的鞋。思及此，陈钧尧眼皮一跳，抬头问胡安宁：“家里还有别的客人？”
　　胡安宁点头：“三缺一，我把唐婧也叫来了。”
　　陈钧尧、郭天然、胡安宁、唐婧，四个人是大学同学，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只不过陈钧尧和郭天然是一个班，胡安宁和唐婧是另一个班。
　　胡安宁和唐婧是闺蜜，郭天然当年追胡安宁追得轰轰烈烈，闹得整个学院人尽皆知。后来两人在一起了，郭天然带着陈钧尧，胡安宁带着唐婧，四个人经常一起玩。
　　大学时期，郭天然和胡安宁还一直想撮合陈钧尧和唐婧，唐婧什么态度尚不可知，但是陈钧尧明显不感兴趣，他嫌郭天然手伸太长、管得太多。
　　直到大三的某一天，陈钧尧突然告诉郭天然，他已经不是单身了，郭天然才放弃这个念头。
　　陈钧尧和陶致是大二下学期在一起的。
　　郭天然知道以后，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他妈是个弯的？”
　　陈钧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遇见陶致之前，他也跟女孩谈过恋爱，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同性恋。
　　不过他没有跟郭天然解释太多，只点一点头说：“算是吧。”
　　于是原本经常一起玩的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陶致像一个“空降”，他是中文系的学生，除了陈钧尧，他跟另外几个人都不熟悉。陈钧尧又是不爱说话不会活跃气氛的人，这导致陶致无法很快融入这个小团体，总是单方面感到害臊和尴尬。
　　令陶致尴尬的原因之一是唐婧。
　　唐婧很了解陈钧尧，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和喜好，经常若有若无地在陶致面前显摆。
　　有一次五个人一起吃饭，陶致给陈钧尧剥了一条虾，放进碗里的一瞬间，唐婧看了过来。
　　“陈钧尧对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唐婧是面带微笑说的。
　　那个笑容有些揶揄，也有些讽刺。
　　好像在说，陈钧尧不是你男朋友吗？你居然不知道他对海鲜过敏？
　　那会儿陶致刚跟陈钧尧确定关系。听见唐婧这么说，陶致的手顿在半空中，积攒了一段时间的负面情绪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你过敏怎么不跟我说啊。”陶致略带埋怨地看着陈钧尧，声音很低很小，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他收回手，顺便把虾拿了出来，“我刚刚点菜的时候你也不阻止我。”
　　陈钧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说：“你想吃，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陶致翘起嘴角，心里忽然好受多了。
　　唐婧又看了他们一眼。
　　就是这一眼，令陶致确定，唐婧对陈钧尧有意思。
　　陶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想对女生宽容大量一点，但是唐婧有时候的言行举止真的让他很不舒服。
　　为此他也跟陈钧尧提过，希望陈钧尧可以跟唐婧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太过亲密。
　　陈钧尧却觉得陶致想太多了，他强调了无数次他跟唐婧只是普通朋友。可是陶致不相信，通过唐婧的一言一行，通过唐婧看陈钧尧的眼神，陶致几乎可以肯定，唐婧喜欢陈钧尧。
　　就算不喜欢，好感也是有的。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陈钧尧大四写毕业论文的时候，碰巧跟唐婧分到了同一个导师，选的课题也是同类型的，所以大四下学期，陈钧尧经常跟唐婧讨论题目。
　　某天，陶致在玩陈钧尧的手机，无意间发现他和唐婧在凌晨十二点多还在聊天。
　　为此他大闹了一场，叫陈钧尧马上删了唐婧。
　　陈钧尧只觉得不可理喻。
　　他和唐婧在凌晨十二点多的对话是围绕论文展开的，没有别的话题，一点也没有逾距，就是正常同学之间的聊天。
　　然而陶致很受伤，那天他哭了很久，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特别难过地看着陈钧尧。
　　陈钧尧按了按额角：“陶致，你有点无理取闹了。你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偏见，就让我删掉一个没有犯错的朋友。”
　　陶致眼睛更红了，但是在气势上不能输给陈钧尧，他一字一句说道：“她错就错在凌晨十二点找你！”
　　陈钧尧知道陶致在意什么，有一点无奈道：“我是同性恋，她不可能因为喜欢我而接近我的。”
　　一口气堵在陶致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整个计算机系有一百多号人，恰巧唐婧跟陈钧尧分到了同一个导师，又恰巧在同一个导师下面分到了相似的课题。
　　陶致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他在心里怀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你不是同性恋，你以前跟女生谈过恋爱，唐婧肯定也知道。”陶致抽噎着说。
　　陈钧尧脸色瞬间沉下来了。
　　这句话确实有点无理取闹了，陶致自知不对，干脆低下头，抹了抹眼睛，不去看陈钧尧的反应。
　　空气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陈钧尧冷冷地盯着陶致，过了几秒，他才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说完这句话，陈钧尧就摔门走了。
　　那是陈钧尧第一次对陶致冷暴力。
　　整整一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陶致痛苦得半夜睡不着，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找陈钧尧和好，并承诺以后不会再让陈钧尧删掉唐婧，陈钧尧才终于肯搭理他。
　　在一起七年，陈钧尧和陶致吵架的原因有一半都是唐婧。
　　所以得知唐婧也来了，陈钧尧第一反应是糟了，被陶致知道的话又要闹脾气。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陈钧尧又自嘲地笑了。
　　陶致已经离开他了，还会在意他和谁共处一个空间吗。
　　打完麻将，到了晚上，郭天然和胡安宁留他们在家吃饭。
　　自从胡安宁怀孕，郭天然就花了不少心思在做饭上面，做出来的菜精致美味，不输外面的高级餐厅。
　　四个人边聊边吃，吃完没多久，陈钧尧就表示有事要先走了。
　　“你是开车来的吗？”郭天然问他。
　　陈钧尧“嗯”了一声。
　　郭天然说：“你顺便送一下唐婧吧，她家跟你家顺路。”
　　不等陈钧尧说话，唐婧先笑了笑，说：“附近有地铁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钧尧迟疑了一下，说：“没事，我送你吧。”
　　唐婧倒也不再推拒，跟着陈钧尧一起下楼，坐进车里，坐的位置是副驾驶位——陶致的专属座位。
　　陶致曾经开玩笑地说过，陈钧尧的副驾驶位只能给他一个人坐，父母也不行。
　　当时的陈钧尧是什么反应？
　　似乎笑了一下，说陶致幼稚。
　　路上，唐婧时不时跟陈钧尧聊一聊工作上的事，陈钧尧简单地应和。
　　唐婧察觉他兴致不高，于是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从下午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下午打麻将的时候，陈钧尧就有点心不在焉。打了十几局，一次都没有胡过，甚至有两次可以杠，却因为他没有注意出牌而错过了。
　　“没怎么。”陈钧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时轻时重地敲着。窗外的灯光一闪而逝，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唐婧偏过头，借此看清了他的五官，英挺又冷峻，眉宇间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躁郁。
　　认识了这么多年，唐婧一直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不过问太多陈钧尧的私事。
　　听到陈钧尧如此敷衍的回答，唐婧也不气恼，反而笑了，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没事最好。如果你真遇到了什么麻烦，欢迎找我帮忙。”
　　送完唐婧，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陈钧尧没有马上离开，他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从烟盒中摸出一根烟。
　　想抽，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停下动作，只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两下，是胡安宁发来的微信消息，问陈钧尧把唐婧送到家没。
　　陈钧尧回复“送到了”，然后点开朋友圈，百无聊赖地刷了几下。
　　七点钟的时候，胡安宁发了条朋友圈，两张图，一张是郭天然做的饭菜，另一张是四个人的合照，配文：【愉快的周末，跟朋友小聚一下~】
　　郭天然和唐婧也发了类似的朋友圈，许多共同好友都点赞了，清一色的夸老郭手艺好。
　　陈钧尧分别点赞了他们的朋友圈，点完之后，他回到页面的最顶端，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定住了。
　　新的消息提示弹出来，显示陶致也点赞了朋友圈。
　　放到往常，如果陈钧尧背着他出去玩，或者背着他跟唐婧见面，哪怕不是单独见面，陶致都会发脾气。
　　可是今天的陶致，点赞了这些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冬天的夜风吹进了车里，带来阵阵寒意。
　　陈钧尧取下嘴里的烟，尼古丁的味道仿佛蔓延至了心口，有一丝苦涩。


第4章 Fourth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又一次回到了二月十三号，陈钧尧看起来已经没有很惊讶了，他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底青黑，嘴唇苍白，下巴还冒出了一点胡茬。
　　总之是一副很憔悴很邋遢的模样。
　　陈钧尧似乎也不太满意现在这个样子。他洗了把脸，拿剃须刀刮掉了胡茬，顺手拨了拨头发。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瓶许久未用的发胶，于是又喷了点定型。
　　简单地捯饬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
　　今天陈钧尧决定尝试自己做饭，他去了趟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将家里空荡荡的冰箱填满了。
　　不过对于一个从来不下厨的人来说，做饭是一件难事。
　　陈钧尧在厨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了一身汗，才做出来三个菜。
　　可惜味道都不太妙——青菜没炒熟，有点生；五花肉炖得不够烂，咬不动；鸡蛋炒糊了，黑黢黢的；还有白米饭，水下太多，变得很粘稠，不像米饭，更像是粥。
　　这时候陈钧尧才意识到，陶致是一个厨艺多么好的人。
　　这样一个人，自大学毕业、开始同居后，为他做了五年的饭。
　　陈钧尧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在回忆平时陶致做饭的样子，穿着小熊维尼围裙的样子，以及坐在饭桌对面、托着脸蛋看他吃饭的样子。
　　回忆如同潮水般浮现在眼前。其实严格来算，这不是陈钧尧第一次下厨。
　　这要回到去年情人节，陶致和他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说起。
　　当时的陈钧尧连续加班了一周，熬夜熬得身心俱疲，于是情人节这天在家睡了很久，完全忘记了这个具有双重意义的日子。
　　在情人节的前一天，陶致其实给过他暗示，他问陈钧尧明天有没有空，还要不要加班。
　　陈钧尧经常一敲代码就忘了时间，而且他有个习惯，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突然被打断了思绪，会发很大的脾气。
　　所以当陶致推开书房的门时，陈钧尧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陶致自然知道陈钧尧的工作习惯，他看见电脑仍是开着的，屏幕上是一串又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他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我不知道你还在工作。”陶致吐了吐舌头，准备关门离开。
　　陈钧尧无声地叹口气，叫住他：“什么事？”
　　陶致又探出头：“你明天有空吗？还要不要加班？”
　　陈钧尧说：“今晚做完的话，明天就不用。”
　　陶致的眼睛微微一亮。陈钧尧没有注意到他雀跃的眼神，他低头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一点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陶致摇一摇头，嘟起嘴，送了一个飞吻给陈钧尧，“加油，今晚一定能做完！”
　　那天晚上，陈钧尧工作到了凌晨两点，等他洗漱完毕，回到主卧，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陈钧尧刚一躺下，陶致就贴了过来。
　　明明已经睡着了，陶致却能感应到陈钧尧的存在，这是一种独特的超能力——只属于陶致对陈钧尧的超能力。
　　他往陈钧尧的怀里钻，两手抱着陈钧尧的腰，陈钧尧只好打开手臂让他靠过来。
　　“老公……”
　　陶致低喃了一声，声音很低很轻，不过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被陈钧尧听得一清二楚。
　　陈钧尧微微低头，吻了一下陶致的额头，然后阖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陈钧尧睁开眼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摸了下旁边的枕头，一片冰凉——陶致早就起床了。
　　客厅里，陶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陈钧尧出来了，他立即站起身，却又有些踌躇不前。
　　“我今天中午没做饭。”陶致说。
　　陈钧尧点点头，很随意地问：“叫外卖？”
　　陶致问：“出去吃行吗？”
　　陈钧尧没什么意见，答应了他。
　　出门前，陶致忽然拿出一个盒子，上面系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他递给陈钧尧，说：“给你的礼物。”
　　陈钧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天几号？”
　　陶致眼睛一下子红了，“二月十四。”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空气似乎也停止流动，整个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陈钧尧才说：“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说完接过陶致的礼盒，拿着一起下楼了。
　　情人节恰逢周末，餐厅、广场、电影院、百货大楼等地到处人满为患，连停车场都找不到一个空位。
　　陈钧尧开着车，在一家购物广场的地下车库绕了很多圈，过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一个车位。
　　开车的时候，陶致全程没有说话，他坐在副驾驶，看起来兴致不高，一直支着下巴看窗外，又或者只是在发呆。
　　陈钧尧问他想吃什么，陶致想了一会儿才说随便。
　　对于这个答案，陈钧尧有点不悦。
　　但是忘了纪念日的人是他，他没有资格生气，想了一下，他又问陶致吃日料行不行。
　　陶致爱吃日料，没有犹豫，很乖巧地同意了。
　　可惜他们低估了节假日的客流量。
　　商场里，每家餐厅都坐满了人，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最少要等一个小时才有位置。
　　陈钧尧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他就开始烦躁了。
　　陶致善于察言观色。
　　尽管陈钧尧一直少言寡语，情绪从不外露，可是陶致从他蹙起的眉头、微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线，这些细微的细节，就知道陈钧尧不耐烦了。
　　陶致又饿又委屈。
　　“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陶致低着头说。
　　陈钧尧当然想回家，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照顾陶致的感受，他抬起陶致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一双圆圆的杏眼，此刻里面有隐隐的水光。
　　“晚上再来？”陈钧尧难得好脾气地问。
　　陶致摇头：“我们没有提前订位，晚上来也是这么多人的。”
　　陈钧尧没说话，他揽着陶致的肩膀，带他走到日料店的前台，直截了当地问服务员今天晚上还有没有空位。
　　答案自然是没有。
　　所以这一年的情人节，陈钧尧和陶致是在家度过的。
　　回到家，陈钧尧表示今天他可以来做饭。
　　在一起这么久了，陶致还没有吃过陈钧尧做的饭，他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有几根葱和两枚鸡蛋。
　　“蛋炒饭，你会做吗？”陶致回头问陈钧尧。
　　陈钧尧上网随便看了下教程，说：“会。”
　　话是这么说，实际操作时还是翻车了。
　　当一股焦味从厨房飘出来时，陶致就知道这顿饭吃不成了。他饿着肚子回到房间，侧躺在床上，面对墙壁发起了呆。
　　过了几分钟，陶致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凹陷下去一块。
　　是陈钧尧过来了。
　　陈钧尧的手握住陶致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然而不知道陶致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钳制，往更靠墙的角落躲去。
　　陈钧尧的表情登时不太好看了，他收回手，问陶致：“突然发什么脾气？”
　　陶致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像一只装聋作哑的鹌鹑，不理会陈钧尧的问话。
　　有时候陈钧尧搞不懂陶致，这个人经常前一秒还是笑脸，下一秒就生气。他坐上床，把陶致抱了起来，如同抱一个小孩似的，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这下陶致绷不住了，他搂住陈钧尧的脖子，对着陈钧尧的肩膀，张口就是一咬。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过个节，好好吃顿饭，怎么这么难。”
　　陶致的声音有一丝哭腔，他的牙齿还咬着陈钧尧的肩膀，说话含含糊糊的，更显得委屈了。
　　陈钧尧倒吸一口气，抬了抬肩膀，见陶致还不松口，于是抓着陶致后脑勺的头发，把他往后拉。
　　“就因为这个生气？”陈钧尧看着陶致气鼓鼓的脸蛋，有点无法理解。
　　“这难道不值得我生气？”陶致瞪他，“饭没吃成，礼物也没有，哪有人这么过情人节和纪念日的？”
　　陈钧尧对生活仪式感没什么追求。
　　往年他和陶致过情人节和纪念日，都是在外面吃顿饭就结束了，只有今年是例外而已。
　　陈钧尧按了按额角，没好气地说：“陶致，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比女人还麻烦。”
　　陶致抓起边上的枕头，用力砸向陈钧尧，声音中的哭腔更明显了。
　　“那你干嘛跟我过日子！你找女人去，找个不麻烦……”
　　话未说完，陈钧尧堵住了他的嘴。
　　陶致顿时安静了。
　　每次陶致要控诉陈钧尧，陈钧尧就会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室内的气温陡然攀升。
　　陶致被陈钧尧吻得七荤八素的，头晕晕的，好像缺氧了一样，呼吸节奏在不断加快，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思考了。
　　良久，陈钧尧才放开他，用手指按了按他红肿的嘴唇，说：“还生气吗。”
　　陶致没什么威慑力地剜他一眼：“你说呢？”
　　陈钧尧面无表情道：“小气鬼。”
　　陶致一听，又拿一个枕头打他，不过被陈钧尧避开了。
　　枕头啪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别闹了。”陈钧尧一手把枕头捞起来，另一手抓住陶致的手腕，“下周末给你补过情人节和纪念日，可以吧？”
　　陶致不说话了，他跟陈钧尧对视片刻，很快败下阵来。
　　“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陶致再次搂着陈钧尧的脖子，靠在陈钧尧的胸膛上，心中的抑郁和委屈烟消云散。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陈钧尧却不急着吃，他望着平时陶致坐的地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
　　原来他的爱人，一直是一个很好哄的人。
　　这么好哄的人，陈钧尧却放他走了。


第5章 Fifth Day（上）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不同于前几天，今天的二月十三下起了雨，雨势如洪水般凶猛，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于是今天陈钧尧没有出门，他破天荒地在家里做起了家务。
　　实践证明，做家务不仅消磨时间，还能分散注意力。陈钧尧花了两个小时，把不到一百平米的屋子打扫完毕，还把厨房里攒了好几天的碗一并洗了。
　　干活的过程中，陈钧尧是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的。
　　他看起来很平静，好像只要有事做，就可以不去想关于陶致的一切，外面的狂风暴雨也影响不了他。
　　可是一旦闲下来，巨大的空虚感便笼罩下来，如同一座无形的金钟罩，将他牢牢困在里头，无所遁形。
　　陈钧尧又在想陶致了。
　　他被时间束缚，日历显示陶致离开了六天，实际上已经是十天。
　　这十天比世纪还漫长，尤其是魔咒般一个又一个的二月十三号，让陈钧尧感觉自己身处魔幻电影中，电影播放的速度不是二倍速，不是一倍速，而是缓慢又迟钝的0.5倍速。
　　这时候他才终于肯承认，没有陶致的日子很难捱。
　　下午五点，太阳落山之际，陈钧尧忽然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疾步匆匆地出门去了。
　　目的地是陶致的学校。
　　陶致是A大中文系在读的博士生，今年毕业。自从跟陈钧尧分手后，他就搬到了学校住。
　　抵达A大后，陈钧尧先在文学院门口等了一小时。
　　这期间人来人往，无数人打着伞从他面前经过。
　　冬天本来就冷，下雨更冷。陈钧尧站了一小时，直到晚上七点，文学院教室的灯基本都关了，他才动了动身体，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雨接着下，没有停止的征兆。
　　陈钧尧没有吃晚饭，又饿又累，他坐在宿舍门口，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埋进臂弯里，耳边回荡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其实只要打一通电话，陈钧尧就极有可能见到陶致。
　　毕竟陶致脾气好，总是对陈钧尧心软，更何况这是陈钧尧第一次主动示好，陶致一定会无条件原谅他。
　　但是陈钧尧没有打，他固执地等在宿舍门口，裤脚早已被打湿，凉意刺入骨头里，嘴唇被冻得毫无血色，手指也是僵硬的没有知觉的。
　　就在陈钧尧意识快要模糊时，陶致终于出现了。
　　他左手抱着两本书，右手打着一把伞，边走路边跟身边的人说话。
　　跟陶致并肩前行的是一个男生，个头很高，看起来非常年轻，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他们没有在宿舍门前停下，而是一直往前走。由于打着伞，视线被遮挡了一半，所以经过宿舍楼的时候，陶致并没有看见陈钧尧。
　　雨忽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陈钧尧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没有棚子挡雨的地方，又停下，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陶致的背影。
　　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见到了想见的人，陈钧尧没有久留，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学校。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马路上。不想回家，但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途中经过了一家小酒馆，门口的招牌闪烁着亮光，吸引了陈钧尧的注意力，他缓缓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进去喝了几杯。
　　下雨天，酒馆里放着歌，开着暖气。
　　陈钧尧独自坐了一会儿，在他喝完第五瓶啤酒时，一个性感妩媚的女人走了过来。
　　“帅哥，心情不好吗？”女人笑着问道。
　　她坐在陈钧尧身边，离陈钧尧不过一个手肘的距离。陈钧尧抬眼看她，看见了一张精致艳丽的脸，低胸的吊带裙，火红的指甲油，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陈钧尧只觉得头疼，他对女人摆一摆手，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女人嫌他无趣，不满地“啧”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头疼不是没有原因的，淋了雨，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又空腹喝了五瓶啤酒。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一直喝到打烊时间，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陈钧尧却在酒馆里昏睡了过去。
　　老板过来叫他，怎么叫也叫不醒，依稀听见陈钧尧在低声念两个字，像是人的名字。
　　老板经营酒馆多年，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这是失恋了，出来卖醉的。他用陈钧尧的指纹解锁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不出意外地翻到了陈钧尧口中不断在念的名字。
　　电话拨了出去，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这里是xx酒馆。你朋友喝醉了，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对方静默了几秒钟，老板以为对方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对面有声音了。
　　“麻烦您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接他。”
　　是一个男人。老板愣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发完地址之后就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了。


第6章 Fifth Day（下）
　　A大图书馆是晚上十一点闭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陶致正好接到了陈钧尧的电话。
　　这串号码陶致烂熟于心，他握着手机，表情有些呆愣，好半天没有按下接通键。
　　蒋恒出声提醒他：“发什么呆呢，不接电话吗？”
　　陶致回过神，“哦”了一声，按下接通键。
　　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人告诉他，陈钧尧喝醉了。
　　那一瞬间，陶致微微睁大双眼，脸上的担忧没有逃过蒋恒的眼睛。
　　挂断电话，陶致告诉蒋恒，自己今晚不回宿舍，要出去接个人。蒋恒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同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还要出校？”
　　陶致冲他笑了笑，声音柔和，语气却很坚定：“嗯，我会小心的。”
　　今年是陶致读博的最后一年，除了在学校写论文，他还去本科兼任了几门课的助教。
　　蒋恒是中文系大四的学生，是陶致的学弟，也是陶致的学生。或许是一直在校园生活的缘故，陶致身上总有一种天真纯粹的感觉，再加上人也长得年轻，蒋恒见到陶致的第一眼，还以为他才是学弟。
　　他们私底下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做学术研究。所以蒋恒知道陶致有一个谈了许多年的对象，具体名字不清楚，偶尔听其他同学八卦过，那个人也毕业于A大，好像是计算机系的。
　　蒋恒站在原地，目送陶致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雨水很快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他却没有任何察觉。
　　那家小酒馆离A大很近，打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一进门，陶致就看见陈钧尧趴在桌上，喝得烂醉不醒的模样。
　　记忆中的陈钧尧很少生病，很少喝醉，几乎没有脆弱的时候，展露在外的永远是冷硬的一面。
　　这是陶致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陈钧尧。
　　酒馆老板帮着陶致扶起陈钧尧，一人一边，把陈钧尧扶回了车上。
　　陶致从陈钧尧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启动发动机，刹那间，陶致有些恍神。
　　他也是有驾照的人，只不过很少开车，一般出门都是陈钧尧开，因为陈钧尧嫌弃他车技太烂。
　　陶致垂下眸，在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分手了，分手前陈钧尧冷酷淡漠的样子还记忆犹新，而现在他却因为陈钧尧喝醉了，就屁颠屁颠地跑来送他回家。
　　陶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犯贱。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道：“算了，就当是做一回好人好事吧。”
　　一路畅通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陶致又愣了。
　　家里比他想象中要整洁，说不上纤尘不染，但起码是干净的、赏心悦目的，一看就是被人打扫过。
　　陈钧尧居然会做家务了。
　　陶致觉得稀奇，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然后才把陈钧尧扶到沙发上。完事了正准备转身走人，手腕忽地被人攥住了。
　　不知何时陈钧尧醒了，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陶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壁灯，向外散发着昏黄的光，衬得陈钧尧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过他的脸是潮红的，嘴唇是苍白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
　　“你……”陈钧尧坐直身体，抬手想去触摸陶致的脸。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中倒映着他们两个的身影，靠得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
　　“你回来了。”陈钧尧说。
　　他身上出了很多汗，虚汗、冷汗混杂，头发也湿淋淋的，几滴水珠坠在发尾，不堪重力，接连滚落到皱巴巴的衣服上，即刻洇湿了一小片。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陶致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说：“你休息吧，我要回学校了。”
　　他还记得一周前的陈钧尧对他说了什么——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了。陶致已经打脸了，不愿意再跟陈钧尧单独相处下去，如果陈钧尧又说出伤人的话，他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客厅。陶致下意识扭头去看陈钧尧，恰好看见一行透明的液体自陈钧尧的脸侧滑下，不知道是之前的汗水还是雨水，亦或是眼泪，而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倏地收紧，很用力地抓着他，没有松手。
　　“不要走，行不行。”陈钧尧嗓子都哑了。
　　陶致哪里见过这样子的陈钧尧，他先是一怔，鼻子顿时酸了。
　　陈钧尧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去碰陶致的脸，却被陶致反握住，放在嘴边，赌气般地咬了一口，“不行。”
　　陈钧尧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怀里，俯身要去吻他。
　　虽然醉了，但还是爱用这个蠢办法。
　　陶致也吃这一套，不躲不避，由着陈钧尧拉去。
　　明明上一秒还在怄气，下一秒他就坐在陈钧尧大腿上，搂着陈钧尧的脖子，一边摸他湿透了的头发，一边热烈地回吻。
　　情到浓时，陈钧尧脱掉了陶致的毛衣，将头埋在陶致的颈窝，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陶致理智犹存，刚才接吻时便发现陈钧尧的体温不太对劲。他挣扎了几下，跳下沙发，找出一支温度计给陈钧尧量了一下。
　　果不其然，发烧了。
　　陶致立刻把人赶回卧室，一脸严肃地命令陈钧尧吃退烧药，贴退烧贴，再换上一套干爽的睡衣。
　　陈钧尧一一照做。
　　十分钟后，他躺在床上，有些虚弱无力地说：“现在太晚，别回学校了。”
　　陶致两手叉腰：“把我气走的是你，想让我回来的也是你。陈钧尧，你怎么这么烦人。”
　　陈钧尧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陶致拍了拍他的背，看他的眼神逐渐幽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致才说：“行了，我今晚不走。”
　　陈钧尧的咳嗽声渐渐轻了。陶致没注意，他正在努力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但是我告诉你啊，留下来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我只是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你自生自灭罢了。我要声明一下，我生你的气，和我照顾你，是不矛盾的可以共存的两件事，知道吗？”
　　陈钧尧从善如流：“知道了。”


第7章 Sixth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陈钧尧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虽然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还发了低烧，但是陈钧尧没有失忆，他记得是陶致送他回家的。
　　昏暗的客厅里，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接完吻陶致把他拉进卧室，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还贴了退烧贴。
　　陈钧尧摸了摸额头，没有退烧贴，身上穿的睡衣也不是昨晚陶致替他换的。他怔怔地打开房门，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觉醒来，所有陶致来过的证据和痕迹都消失了。
　　陈钧尧又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圈淡淡的快要褪去的牙印。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这圈牙印，盯了很久，生怕眨一下眼这个痕迹就会消失。
　　他想到了昨晚一些细节，陶致泄愤似的一咬，咬完又被吻得晕乎乎的，只能靠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撒娇。明明上一秒还在数落陈钧尧的种种罪状，下一秒发现陈钧尧在发烧，又吓得变了脸，脸上的关心、担忧、心疼根本掩饰不住。
　　陈钧尧迟缓地垂下头，将嘴唇贴在这圈牙印上。
　　如同对待救命稻草一样，贴得特别紧。
　　郭天然是这时候打来电话的。一接通，郭天然就火急火燎地问道：“老陈，你今天没跟小陶在一块儿？”
　　不等陈钧尧回答，郭天然又急吼吼道：“小陶老师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玩，这你能忍？”
　　“什么？”陈钧尧呼吸一窒。
　　“你不知道啊？我看他刚发的朋友圈，跟一男的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博物馆。哦，还有张自拍呢，你快去看，那男的跟小陶挨得真他妈近。”
　　陈钧尧闻言点开朋友圈，并没有看见陶致的动态。
　　估计是屏蔽了他，或者删除了好友。
　　陈钧尧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跟郭天然实话实说：“老郭，其实我跟陶致……”
　　说了几个字又戛然而止。
　　要说在冷战吗，但这次冷战的时间未免太久。
　　要说分手吗，可是陈钧尧不认为他们分手了。
　　郭天然疑惑道：“你俩咋了？”
　　陈钧尧用力抹了一把脸，说：“没什么，我跟他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
　　郭天然瞠目结舌，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分手了？”
　　陈钧尧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截至昨天前，他和陶致的状况，确实跟分手了没什么两样。
　　挂了电话，郭天然买了几瓶酒，马不停蹄赶到陈钧尧的家。
　　一进门，他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拍着胸膛说今晚不醉不归，一定要陪陈钧尧卖醉。
　　理智告诉陈钧尧今天不能再喝酒了，最近喝的酒简直比过去一年还多。
　　但是酒精是个好东西，能麻痹人的神经，忘掉一些痛苦的记忆，产生短暂而美好的幻觉。
　　陈钧尧抵挡不住诱惑，一杯又一杯往胃里灌酒。
　　喝了两瓶，郭天然打着酒嗝问：“所以你俩是谁先提的分开？”
　　陈钧尧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郭天然一眼。
　　这一眼，郭天然立刻懂了什么意思。
　　“哎，不意外。”郭天然长叹一声，又给陈钧尧倒了一杯酒，“实不相瞒，大学那会儿我就想说你们俩不合适了，但怕你不高兴，我一直没敢说。”
　　陈钧尧眼神更冷了：“为什么不合适？”
　　“你情商低，死板，不够浪漫，还怕麻烦。陶致太黏人，很多要求你肯定满足不了，说不定还嫌人家事儿多。”
　　“我就问你，这几年，你惹人家生气的次数数得过来吗？”
　　陈钧尧冷哼一声，没答话。
　　郭天然情不自禁摇一摇头：“说真的兄弟，你和他能在一起七年，已经让我很惊讶了。”
　　今晚郭天然喝了不少酒，有醉了的征兆了，具体表现为一会儿追忆往昔，一会儿感叹人生。
　　不过他没忘记来这的目的，这会儿又开始劝导陈钧尧了。
　　“我跟你说，忘掉一段恋情的最好办法就是投入到下一段恋情。”郭天然煞有介事道。
　　陈钧尧敷衍地“嗯”一声。
　　“你以前不也跟女孩谈过恋爱吗。”郭天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本来就不是弯的，考虑考虑唐婧呗。”
　　“你在胡说什么。”陈钧尧揉一揉太阳穴，只当郭天然喝醉了，乱点鸳鸯谱。
　　郭天然说：“我说真的啊，唐婧等了你那么多年，挺不容易的。”
　　陈钧尧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什么意思？”
　　郭天然瞪大双眼：“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的？”
　　陈钧尧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力气有点大，啪的发出一声脆响。
　　郭天然被吓一跳，酒醒了大半，莫名有点犯怂，语气也跟着弱了下去：“你一直不知道唐婧喜欢你啊？”
　　郭天然摸了摸鼻子，接着说：“所以我说你情商低还真没说错，人家从大学开始就对你有意思了，只不过碍于你有对象，没有表露得很明显。不然你说唐婧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单着？”
　　陈钧尧陷入了沉默，两道浓眉渐渐拧在一起。
　　过了良久，他才问：“你一直知道这事？”
　　郭天然点一点头。
　　陈钧尧的烟瘾突然上来了。他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独自走去阳台吞云吐雾。
　　说不震撼是假的，然而震撼过后，陈钧尧很快平静下来，往年一些无足轻重的争吵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陶致说过的话，吃过的醋，发过的脾气。想起了陶致受伤的眼神，哭红的眼睛，愤懑的表情。
　　诸多充满细节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在眼前。
　　陈钧尧猛吸了一口烟，冰凉的风随着烟雾，一起被吸入了肺里，有些辛辣，呛得他咳了几声。
　　陶致猜的没错，唐婧真的喜欢他。
　　可是以前他是怎么对待陶致的？
　　他嫌陶致气量小，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陈钧尧双臂搭在栏杆上，头颅低垂，垂得越来越低，整张脸埋进了臂弯。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原来一直错的人不是陶致，而是他。


第8章 Seventh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今天的陈钧尧与前几天有些许不同，又一次回到了二月十三，他表现得很平静，先是下楼晨跑了半小时，跑完顺便在附近的包子铺解决了早餐。
　　回家前，陈钧尧又绕去小区的超市买菜。
　　买的分量有点多，显然不是一个人的。
　　陈钧尧想的很简单，他不会做饭，所以需要多买一些食材备用，这样翻车了才能继续做。
　　在厨房待了两个多小时，查了十几个教程，浪费了半只鸡、一把青菜、一盒豆腐、两颗土豆之后，陈钧尧终于做出了四道像模像样的菜。
　　吃起来味道还行，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陈钧尧弯起唇角，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下午，陈钧尧开车前往A大。
　　他把车子停在文学院附近的停车场，刚熄火，一抬头就望见了陶致从教学楼里出来。
　　天气冷，陶致系了一团雪白色的围巾，头上戴着一顶很减龄的针织帽，大半张脸都被布料遮住了。
　　不过陈钧尧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因为陶致的脸很有辨识度，一笑嘴角两边还会凹陷下去，露出两个浅浅的很小的酒窝。
　　特别好看。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陶致的脸还被晒得有些红润，是一种健康的、有活力的颜色，叫陈钧尧目不转睛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即下车，默不作声地看着陶致，跟身旁的男生有说有笑地从车前经过。
　　陶致没有发现他。
　　连车牌号都没有瞥一眼。
　　陈钧尧打开车门，走到距离陶致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沉声叫他：“陶致。”
　　陶致闻言回头。
　　看清陈钧尧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陶致甚至后退了两步，抱着书本的手臂也收紧了几分。
　　这个细节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狠狠扎在了陈钧尧心上。
　　陈钧尧面不改色，只不过眼神冷冰冰的，声音也硬邦邦的：“我有话跟你说。”
　　陶致静了几秒，偏头跟旁边一头雾水的蒋恒说：“小蒋，你先走吧，我有点事，晚点再联络。”
　　蒋恒被他们二人之间冰冷又僵硬的气氛搞得有点迷茫，他不放心陶致，说：“我还是等你一起走吧。”
　　陈钧尧耐心告罄，直接上前握住陶致的手，想要把他拉到车旁。蒋恒下意识想去抓陶致另一只手，陈钧尧抬起眼，阴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用眼神传递一种警告。
　　蒋恒收回手，讷讷问道：“你，你是谁？”
　　陈钧尧稍稍收敛了敌意，说：“我是他家里人。你呢？”
　　陶致率先替蒋恒回答：“他是我学弟。”说完他跟一脸呆愣的蒋恒告别，然后把陈钧尧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几片白云从他们头顶飘过，晃晃悠悠，洒下一片阴影。
　　陶致没好气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陈钧尧垂下眸，一眨不眨地凝视陶致的脸。
　　事先打好的腹稿，千言万语的反省与道歉，此刻全部卡在喉咙里，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说我就走了。我晚上约了导师讨论文献，没空跟你耗。”
　　陶致甩开陈钧尧的手，准备从陈钧尧的身侧离开，结果被陈钧尧猛地从身后抱住了。
　　“陈钧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陶致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惜力气不敌身后的男人，只能被搂得紧紧的，气都快喘不顺。
　　他们靠得很近，呼吸交缠。陈钧尧的头搁在陶致肩上，脸埋进温暖柔软的围巾里，用力嗅了一下才撒手。
　　“我只是想你了，想见你一面。”
　　陈钧尧从未说过肉麻话，说完不仅是陶致愣了，连他自己也怔了一瞬。两具僵硬的躯体相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陈钧尧先打破沉默，他抬手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晚上可以回家吃饭吗。”
　　陶致回过神，轻哼一声：“你做饭啊？”
　　陈钧尧点头。
　　陶致翻了个白眼，显然没当真，“得了吧，我怕食物中毒。”
　　陈钧尧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了，他想了片刻，又说：“那去外面餐厅吃。”
　　陶致转过身，把陈钧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他发现今天陈钧尧的脾气格外好，于是忍不住蹬鼻子上脸，“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都跟你说了我今晚约了导师，你应该先问我有没有空才对。”
　　陈钧尧抓了抓头发，面露一丝狂躁，不过这份狂躁又很快被理智压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说：“你今晚有空吗。”
　　陶致果断道：“没空！”
　　陈钧尧说：“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陶致说：“我已经有约了，我要跟别人一起吃饭。”
　　陈钧尧面无表情问道：“跟谁？刚才那个学弟？”
　　陶致笑眯眯点头。
　　那个男生陈钧尧有印象，是前天雨夜里跟陶致一起经过宿舍的人，也是昨天跟陶致一起去逛博物馆的人。
　　陈钧尧脸色一沉，漆黑的眼眸毫无温度，似乎结了层冰。
　　僵持了几十秒，他对陶致说：“你跟他的关系过于亲密了。”
　　想到陶致和那个男生熟稔的相处模式，陈钧尧没忍住又说：“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关爱学弟的人。”
　　陶致愣了愣：“你这人怎么回事？讲话阴阳怪气的，当我听不出来？”
　　陈钧尧接受批评，直接表达诉求：“不要跟他吃饭行不行。”
　　陶致被气笑了：“我跟他只是普通学长和学弟的关系。他有事找我，关于实习，还有下学期的论文答辩，让我给点建议，好提前做准备。陈钧尧，你想到哪去了？”
　　陈钧尧往前走了一步。
　　太阳渐渐西沉，地上两道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他看你的眼神不单纯。”陈钧尧说。
　　陶致先是一怔，随即拔高音量：“你有毛病啊！什么单不单纯的，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陈钧尧微微张嘴，大脑难得空白了。
　　“你老是说我无理取闹，现在无理取闹的人是谁？”陶致不放过难得的可以反击的机会，开始喋喋不休地控诉，“既然你说蒋恒不单纯，那我也要说唐婧不单纯，她这人就是不对劲，就是对你有意思。我受不了有时候她看你的眼神，我很难受，我没法说服你，也没法说服我自己。”
　　说到一半，陶致捂住脸，忽然有些哽咽了：“可是你认定了我是小心眼的人，哪怕有人证物证，你也会觉得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凝滞了。
　　陈钧尧几乎忘了呼吸。
　　陶致的话仿佛汇成了致命的绳索，死死勒住喉咙，让他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我……”陈钧尧张了张嘴，良久才艰涩道，“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陶致揉一揉眼睛，带着鼻音问：“你错在哪了？”
　　陈钧尧顶了下侧颚，似乎在斟酌语句，“错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陶致说：“什么感受？”
　　陈钧尧说：“你不喜欢唐婧，我以后就不会跟她往来了，你想让我删了她也没问题，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陶致揉眼睛的手停住了，一脸狐疑地看着陈钧尧：“你这时候不说我无理取闹了？”
　　陈钧尧嘴角微弯，不甚明显地笑了：“是我在无理取闹。”
　　这下陶致真的震惊了，今天的陈钧尧实在不同于往常，像被夺舍了一样，变得更耐心，更好说话，更愿意哄人了。
　　陶致哪里受得住，他嘟起嘴，含含糊糊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指尖，说：“好冷啊，能不能让我上车吹会儿暖气。”
　　气氛突转，转瞬间就变得温情暧昧了。
　　陈钧尧瞳孔微缩，知道陶致这是原谅他了，他眸中的寒冰迅速瓦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痴缠与渴望。
　　他把陶致带回了车上。
　　刚一关门，陈钧尧就探过身子，将陶致压在副驾驶位上，精准地吻住陶致的嘴，狂风骤雨般扫过陶致的唇舌和牙齿。
　　激烈的掠夺，疯狂的交缠，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车内的气温骤升。
　　陶致被吻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剧烈地呼气喘气。
　　过了许久，陈钧尧才松开陶致，修长的手指贴着陶致的脸蛋，轻而缓地摩挲这片红扑扑的皮肤。
　　“晚上跟我回家吃饭，嗯？”陈钧尧低声问道。
　　要是今晚跟陈钧尧回家，恐怕就没法回校了。陶致还没完全迷糊，嘟嘟囔囔地说：“真的不行。我不能放学弟的鸽子，更不能放导师的鸽子。”
　　陈钧尧的心又沉了下去。
　　谁知道明天醒来是否还是二月十三号。如果是，陶致是否会保留今天的记忆，是否会原谅他，是否愿意跟他回家，这些陈钧尧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
　　陶致没想到陈钧尧突然变脸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陈钧尧的脸色，是阴晴不定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深深困扰。
　　陶致以为陈钧尧是在不满他的拒绝，于是好声好气地说：“你别生气嘛，我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这么一说，陈钧尧心都软了。
　　他又捏住陶致的下巴，留恋不舍地亲吻陶致的嘴唇，陶致也乖乖回搂着他，仰起脖颈予取予求。
　　在车上足足温存了一个小时，陈钧尧才放陶致离开。
　　下车时，陶致的嘴唇又红又肿，围巾包裹下的脖子和锁骨也留下了一串串清晰鲜红的吻痕。
　　陶致扒拉下后视镜，看了会儿镜子里的自己，转头朝陈钧尧的肩膀砸了一拳。
　　“待会儿我还怎么见导师！”陶致有点羞愤。
　　陈钧尧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替陶致整理歪掉的衣领，“改天再约个时间？”
　　其实陶致也很想跟陈钧尧回家，但是这样导师会对他印象不好的。他板着脸，装作冷血无情、铁面无私的样子，“不行。我们俩现在还没复合，就算复合了，你也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亲都亲了，还没复合。
　　陈钧尧觉得又气又好笑。
　　“笑什么啊，今天这样不算复合的。”陶致说完自己都心虚了，眼神乱飘，不敢直视陈钧尧的眼睛。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还要看你明天的表现，如果表现得好我才跟你回家。”
　　很没有底气的一句话，说完立即开门下车，一眨眼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明天。
　　又是明天。
　　陈钧尧逐渐收起笑意，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他手背青筋突起，很用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力气很大，骨节处都被撞红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陶致离开的方向，良久没有挪开视线。


第9章 Eighth Day（上）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依然显示今天是二月十三号，星期六，早上八点十分。
　　时间毫不意外地又倒退了回来。
　　说不失望是假的，陈钧尧盯着这个日期发了会儿呆，大约过去半小时，他才下床洗漱。
　　昨晚回到家，他的胃和肺一直在隐隐作痛。或许是最近作息不健康，喝了太多酒，抽了太多烟，身体有点吃不消了，他吃了片止痛药和安眠药才入睡。
　　梦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只有真心诚意地挽留，学会认错和低头，陶致才能回到他身边。否则，他将永远困在二月十三号，永远无法迈向崭新的下一天。
　　这像是茫茫迷途中的一盏灯塔，给陈钧尧指引了方向，虽然不够明确，但已足够令他振奋。
　　上午，陈钧尧在家收拾卫生，洗碗、扫地、拖地、换洗床单。
　　好像做了很多家务，又好像没有。
　　他只是把家里恢复成陶致离开时的原状，很简单的几件事，就耗费了好几个小时。
　　午饭是泡面，是目前家里剩的最后一碗。当然，也是陈钧尧希望的最后一碗。
　　吃完饭，洗完碗，他开车前往市中心最繁华最高端的商场。
　　陈钧尧在网上查过，这里有一家来自法国的知名钻戒品牌，可以提供定制的服务，在店员的介绍下，他选了两枚同款但不同尺寸的银圈男戒。
　　结账时，他问店员：“内圈可以刻字吗？”
　　“可以的。”店员微笑着说，“只需要五个工作日就能完成。麻烦您留下姓名和手机号，到时我们会以短信方式通知您。”
　　陈钧尧眉头轻皱：“我想今天就拿，可以吗？”
　　店员点头：“也可以的，只不过您需要多付五百块的加急费，两个戒指的话就是一千。”
　　陈钧尧取出银行卡，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一小时后，陈钧尧拎着礼品袋走出店门，没走多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唐婧。
　　陈钧尧脚步一顿，还是唐婧先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这么巧，你一个人来的？”
　　陈钧尧点一下头。
　　“我也是。”唐婧的眼睛有点亮，大大方方笑着，“我今天休假，所以就一个人出来逛逛街。你待会儿有空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钧尧说：“不吃了，我晚上还有事。”
　　唐婧点点头，看起来也不失望。只不过她视线下移，在看见陈钧尧手里拎的礼品袋时，瞳孔不禁放大了。
　　陈钧尧没有遮遮掩掩，由她看着。大约过去两三秒，唐婧收回目光，又恢复如常的笑容：“主要是挺久没跟你单独吃饭了，你家那位管得严，想约你一次不容易。你今天实在没空也没关系，下次再约。”
　　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唐婧。”陈钧尧又叫住了她。
　　商场人多，站在路中央说话不方便，陈钧尧想了一下，对她说：“没时间吃饭，但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去前面的咖啡店吧，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咖啡店客流稀少，相对安静许多。
　　唐婧捧着一杯温热的焦糖玛奇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钧尧聊天，内容无非是围绕工作。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共同话题。
　　杯中的液体逐渐减少，直至见底。这个过程中，唐婧的嘴角一直是微微上扬的，看向陈钧尧的眼神也蕴含笑意。
　　只是下一秒，陈钧尧说出口的一句话，令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以后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尽量别联系了。”陈钧尧说。
　　唐婧微微瞪大双眼。
　　良久，她才开口：“你在说什么？”
　　陈钧尧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说：“我不太清楚你是怎么想的，恐怕老郭他们也不理解。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绝，这样吧，在你对我死心前，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你……”唐婧愣怔了几秒，脸庞升起窘迫的红晕，“你知道了。”
　　陈钧尧淡淡地“嗯”了一声。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又尴尬。
　　“这么久才察觉，我也有问题。”陈钧尧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你真的没必要吊死在我这。”
　　唐婧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她忽地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有些牵强，“既然如此，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陈钧尧，我确实喜欢过你，甚至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你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陈钧尧一脸平静。
　　“不过你放心，”唐婧垂下眼眸，面露自嘲，“我迟早会放下你。在这之前，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不会给你和陶致带来困扰的。”
　　陈钧尧举起自己的咖啡杯，跟唐婧的轻轻一碰，“谢谢，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唐婧也笑了，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说：“承你吉言。”
　　跟唐婧分道扬镳之后，陈钧尧便开车回了家。
　　路上，经过了一家陶致最爱吃的日料店，陈钧尧进去买了一盒刺身和寿司。等待拿餐的时候，他用手机预订了一束花，晚上送达。想到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他又掉头去超市买了些食材，红的绿的，荤的素的，全部都有。
　　一切准备就绪，陈钧尧才鼓起勇气，给陶致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声音突然没了。
　　明显是被人挂断的。
　　陈钧尧微微一怔，低下头，神情有一瞬的茫然无措。
　　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在图书馆，勿扰。】
　　陈钧尧这才舒了一口气，问道：【要待到几点？】
　　一条消息又弹出来，几乎是秒回：【关你什么事？不告诉你。】
　　陈钧尧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一动不动的僵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下几个字，但想一想，删掉了。
　　半天没收到回复，对方又发来一个颜文字表情，瘪着嘴，气呼呼的。
　　陈钧尧这才把刚才打下的几个字发出去：【忙完了再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陶致一进入学习状态就会特别专注，等忙完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冬天太阳落山早，天色早已全黑。
　　陶致跑到窗边往下看，外面还下雪了，一粒粒莹白的雪籽从天而降，飘飘悠悠地落在光裸的树梢上，掉漆的房檐上，黑黢黢的地板上，以及站在图书馆门口的人身上。
　　陶致一眼就看见了陈钧尧，身材颀长的男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图书馆门边的一棵大树下。
　　不远处有一盏暖黄的路灯，灯光明亮，照亮了男人英俊的面容，沉静的双眸，以及落在发顶上的几朵细碎的雪花。
　　男人时而低头看时间，时而抬头看楼上——看的正是陶致站的位置，他记得陶致喜欢坐在哪里。
　　那一瞬间，陶致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
　　那时候的陈钧尧也会站在楼下，等他下课，或者等他从宿舍和图书馆出来。
　　偶尔陶致晚了几分钟，陈钧尧就一脸不爽地说，怎么那么慢。
　　陶致晃一晃他的胳膊，撒几句娇，他又毫无怨言，好像再多等一会儿也可以。
　　陶致知道陈钧尧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人，也不知道今天等了多久，看头顶和肩上的积雪，估计有一段时间了。
　　陶致心跳忽然加快，他走回座位，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开始加快，不出五分钟，他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
　　陈钧尧发现了他，朝他大步走去。陶致稳了稳心跳，看陈钧尧离他越来越近，也不动，装作面无表情地说：“找我什么事？”
　　天气太冷，张口便呼出一团白气，眼前人的面孔模糊了一瞬，眨眼间又清晰可见。
　　陶致感受到陈钧尧在直勾勾地注视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晚上回家吗？”陈钧尧开口，嗓音低哑道。
　　陶致面不改色，笑了笑：“回什么家啊，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回去干嘛。”
　　陈钧尧说：“我没答应分手。”
　　陶致挑了下眉毛：“不是你说的吗，踏出家门，就永远别回来。这不是分手是什么？”
　　陈钧尧说：“那是气话，你不要当真。”
　　陶致轻哼一声，抬脚往前走。
　　陈钧尧抹了把脸，手指沾到了雪水，冰凉刺骨的。他紧紧跟在陶致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地走着。
　　走到车前，陶致停下了脚步，陈钧尧也随之停下。陶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回身，“你就没点别的表示吗？”
　　陈钧尧抿唇不言。
　　让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剖白心迹，实在有些困难。
　　陶致扭头就走，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耐心地等了。
　　不过刚走两步，胳膊被猛地拽住了。
　　陈钧尧紧紧握着他的胳膊，做了个深呼吸，说：“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以前一直没想着改，因为总觉得你会包容我、迁就我。是我太自私了，总让你伤心难过。”
　　“以后不会了。”陈钧尧说，“以后我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或者你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随时跟我提，我会努力改。”
　　陶致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完全消化了这段话，他露出又惊又奇的表情：“所以你承认这次是你错了？”
　　陈钧尧点头。
　　陶致用手肘撞他一下：“说话。”
　　陈钧尧态度诚恳道：“这次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陶致追问：“错哪了？”
　　陈钧尧说：“错在太晚回家，没给你打电话报备。”
　　其实这次吵架的原因很简单，陈钧尧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在外面喝酒打牌，很晚才回家，期间没有打电话回来。
　　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陶致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结果陈钧尧说“你先睡，别等我”。
　　陶致有点生气了，让陈钧尧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家，陈钧尧又说：“你一个人不能睡？多大的人了，还得我陪着才行。”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陶致被气得困意全无，再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那晚，陈钧尧凌晨一点才回家。
　　陶致坐在客厅等他，见他回来了忍不住一番数落，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陈钧尧一边洗漱一边听着，没什么反应。
　　回到床上，陶致看他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听进去。
　　他更生气了，抱起被子和枕头，愤怒又委屈，扬言要睡到客房去。
　　陈钧尧揉一揉额角，脸上疲态尽显：“陶致，你能不能消停一下，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这次陶致当真消停了。
　　第二天，他就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第10章 Eighth Day（下）
　　陶致最终还是跟陈钧尧回家了。
　　坐在客厅里，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香气，他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被忽悠回来了？
　　陶致一个人坐了会儿，没忍住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站在燃气灶前的男人，正在炒菜，翻炒和颠锅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不出一小时，餐桌上出现了几盘菜，蒜蓉炒时蔬，咖喱烩土豆，麻婆豆腐，酱油焖鸡。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且色香味俱全。
　　陶致不禁看呆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陈钧尧从厨房里端出这些菜，陶致一定会以为这是叫的外卖。
　　做好饭，陈钧尧没有马上坐下，他又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刺身拼盘和寿司，放在陶致面前。
　　“吃吧。”陈钧尧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陶致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今晚陶致有些饿了，大半的饭菜都进了他肚子里。
　　吃饱喝足，他打了一个饱嗝，边打嗝边在内心唾弃自己，真是没骨气，一顿饭就被收买了。
　　这时，陈钧尧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盒子，一个烟盒一个礼盒，他把这两个都推到陶致面前。陶致摸着有点圆的小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这是家里剩的最后一包烟。”陈钧尧说，“我决定戒烟了，这包烟交给你处置。”
　　陶致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陈钧尧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下定决心般打开了另一个礼盒。
　　礼盒包装得很精致，用的是名贵的丝带，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简洁大方的银圈戒指。头顶的水晶灯一照，中间一颗细钻显得非常耀眼。
　　陶致“哇”了一声。
　　陈钧尧难得有一些局促，“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还没给你买过戒指，想着马上就是情人节了，所以……”
　　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所以什么啊？”陶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待着陈钧尧的下文。
　　陈钧尧不说话了，直接把戒指套上了陶致右手的无名指。
　　套上去的一瞬间，陶致看见了内圈刻的两个名字，他呆住了，盯着这枚钻戒，半天没回神。
　　家里又一次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的时钟在滴答转动。
　　气氛并不僵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所以回家吧。”陈钧尧突然说。
　　“什么嘛，”陶致皱一皱鼻子，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陈钧尧抿了下唇，又说：“你不喜欢的毛病我都会改，我会更考虑你的感受，帮你分摊家务，重要的日子都不会忘记。”
　　“还有，”他顿了顿，舔一下略微干燥的嘴唇，“我不会再跟唐婧联系了。”
　　“什么？”陶致又一次震惊了。
　　“我不会再跟唐婧联系。”陈钧尧很认真很专注地看着他，“这是真的，我保证，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
　　陶致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天晚上，他们做爱做得很疯。
　　在一起这么久，陈钧尧太了解陶致的身体了，每一寸亲吻与爱抚都能令陶致颤栗。
　　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红玫瑰，是今天晚上送到的。花瓣鲜艳欲滴，挂着几滴透明的露珠，随着床上动作愈来愈激烈，这些露珠不堪重力地下坠，坠入了花瓶里。
　　事后，陶致颤巍巍地去洗澡，陈钧尧站在旁边举着花洒，一言不发地看他清理。
　　虽说是老夫老夫了，但是被这么直勾勾看着，陶致还是有些害臊，他红着脸，推了一把陈钧尧，“你能不能先出去。”
　　陈钧尧没动，仍然靠在淋浴门边，说：“你洗你的，不用管我。”
　　陈钧尧的视线太过直白，陶致顶不住，脸更红了，红得几欲滴血。
　　最后，他选择背对着陈钧尧洗澡，边洗边嘀咕：“真烦人。”
　　陈钧尧挑眉：“说什么？”
　　陶致立即改口：“我说你真黏人！”
　　陈钧尧低低笑了一声。
　　陶致决定无视陈钧尧。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洗干净，然后裹着浴巾踏出门，刚迈出一只脚，就被陈钧尧一把抱了起来。
　　“只黏你。”陈钧尧在他湿漉漉的脸蛋上落下一吻。
　　浴室里水汽弥漫，声音也被覆盖了一层雾，模糊又暧昧。
　　往常不可能听到的甜言蜜语，窃窃情话，如今在这狭小温热的空间里，陶致听了个遍，听到最后，他脸红心跳，羞得脚指头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回到卧室，陶致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枕在陈钧尧的臂弯里。
　　他被陈钧尧的气息包围，耳边是陈钧尧沉稳有力的心跳，手上戴的是陈钧尧送的钻戒，全身上下的肌肤，几乎都被打上了属于陈钧尧的烙印。
　　“我好幸福啊。”陶致举起胳膊，明亮的灯光下，无名指上的钻戒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陶致越看越喜欢，直起身子，笑嘻嘻地凑到陈钧尧的脸前，啵唧亲了一口，亲完神情又认真起来，“你答应我，今天说的话，一定要一直记得。”
　　陈钧尧点一下头。
　　陶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月光如水，透过玻璃窗，缓缓流淌而入。陈钧尧伸出手，拨了拨陶致凌乱的发丝，说：“我答应你，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也会努力做到。如果没有，请你监督我。”
　　“那当然。”陶致表露出凶狠的模样，凶巴巴地威胁，“以后你要是又惹我生气，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会走得远远的，让你找都找不着。”
　　说完又做了一个鬼脸。
　　本以为能把陈钧尧逗笑，但是陈钧尧没有笑，反而用力抹了下脸，随即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陶致收敛笑意，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钧尧，眼眸微微湿润的，看他的眼神深情又悲伤，里头蕴含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你……”陶致张了张嘴，头上落下一片阴影，是陈钧尧结结实实搂住了他。
　　“你怎么了？”陶致抬起手，回搂住陈钧尧。
　　陈钧尧摇一摇头：“没事。让我抱会儿。”
　　陈钧尧格外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因为他知道，第二天醒来又会回到二月十三，偌大的家里，宽敞的床上，只会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此时此刻的美好与甜蜜，皆会化作泡影。
　　不过陈钧尧什么也没有跟陶致说，他只是抱着陶致，抱得很紧很紧，一晚上没有松手。


第11章 Last Day
　　闹钟铃声响起时，陈钧尧正好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今天是二月十四号，星期日，早上八点十分。
　　今天阳光十分明媚，带着暖意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舞动，玫瑰花香萦绕了整个房间。
　　陶致躺在陈钧尧的身旁，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绵长，睡得非常安稳。
　　陈钧尧视线上移，他看到陶致露在被褥外的两条手臂，遍布昨晚留下的吻痕，而无名指上的钻戒闪耀着一缕银光。
　　陈钧尧俯身轻轻吻了一下陶致的额头，勾起唇角笑了。
　　“宝宝，情人节快乐。”
　　【正文完】


第12章 番外 七年（上）
　　陶致第一次见到陈钧尧，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那是一个很热的下午，气温高达三十多度，陶致独自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走在一片树荫遮蔽的路上。
　　这是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设计不是很人性化，大概距离宿舍五十米，有一个上坡，坡度有点高。
　　陶致哼哧哼哧地拖了半天，好不容易拖上去一个行李箱，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布料紧紧黏在背上。陶致瘦削的肩膀，突起的肩胛骨，窄细的腰，都显现了出来。
　　他擦了把汗，开始拖另一个行李箱，由于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这次拖得非常吃力。
　　大约拖了十几米，重量骤然消失了。
　　陶致回头一看，一个个头很高的男生帮他把行李拎了起来。
　　这个男生戴着一顶鸭舌帽，耳朵里塞着一对无线耳机，嘴里正在嚼口香糖，声音介于清朗和低沉之间：“你要上去吗。”
　　陶致点一点头，表情有些愣怔。
　　男生没有多说什么，拎着行李箱大步往上走，气不带喘的，三两步就将几十公斤的行李箱拎到了坡上。
　　陶致连忙跑过去：“谢谢啊。”
　　“不客气。”男生说完就走了。陶致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转角，才迟缓地收回目光。
　　这是陶致第一次见到陈钧尧。
　　第二次是军训的时候。
　　同样是一个火热毒辣的下午，太阳炙烤着大地，陶致穿着一双廉价劣质的军鞋，踩在滚烫的地面上，能感受到一股又一股热浪，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全身，热得他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到了晚上，终于凉快一些。教官也体谅学生，让他们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众人围坐成一个圈，唱歌跳舞，嬉笑玩闹。
　　中文系女生比较多，几个女生携手唱了一首歌，还有几个会跳街舞的女生跳了一个当红韩国女团的舞。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碰巧计算机系的教官在这时候经过，看见中文系这边掌声不断，便领着学生过来凑热闹。
　　“谁出来唱首歌？”计算机系的教官背着手，来回踱步，“跟中文系的一起唱，咱们两个班联谊一下。”
　　计算机系是男生比较多，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你们咋回事，脸皮比女孩还薄？”计算机系教官走到最后一排，随机点了一个人，“这位同学，上去唱首歌给大家听，可以不？”
　　被点中的男生没有马上回话，沉默了好几秒，似乎还叹了口气。
　　就在所有同学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抬脚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陶致正好坐在靠近计算机系的外圈，距离这个男生不到十米，军帽挡住了男生的上半张脸，天色漆黑，光线昏暗，叫人一时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是陶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一开口，熟悉感更强烈了。
　　这个男生的声音很好听，陶致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他环着膝盖，歪着脑袋，一边默默听一边陷入了回忆。
　　有同学举起手机，点亮手电筒，像听演唱会一样来回摆动双手。刹那间，男生的脸被照亮了，陶致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知怎么的，心跳扑通加速起来。
　　这是开学第一天帮他拎行李的人。
　　他唱了一首英文歌，只唱了副歌的部分，嗓音沉稳有磁性，还带有一点没完全褪去的青春期少年的清透。
　　陶致原本燥热难耐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之后他跟同学打听了一下，这个男生名字叫陈钧尧，计算机系二班的。
　　文学院与计算机学院相隔较远，步行要十多分钟，但是陶致经常去计算机学院附近的食堂吃饭。
　　去了十几次，某天晚上，陶致终于见到了陈钧尧。
　　非常凑巧的是，陈钧尧正好站在他身后。食堂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很长，陈钧尧边排队边低头玩手机，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副耳机，陶致快速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页面。
　　原来他爱玩游戏。
　　陶致慢吞吞地往前走，打完饭，刷完卡，他的余光还时不时往身后瞟。
　　他注意到陈钧尧打完饭，站在刷卡机边上，半天没有离开。陶致正疑惑着，下一秒，看见陈钧尧把饭菜放回了原位。打饭的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快速又急切地说些什么。
　　陶致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二人交谈的全程。
　　好像是陈钧尧的饭卡余额不足了，所以扣款不成功。
　　陶致端着自己的饭菜，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往回走。
　　他走到陈钧尧的身旁，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鼓起勇气仰起脸，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饭卡，递给陈钧尧，“同学，我先帮你付了吧。”
　　后面还有很多学生在排队。陈钧尧点一点头，没有客气：“谢谢。”
　　这顿饭，陶致自然而然地和陈钧尧坐在一起吃。
　　吃到一半，陈钧尧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宿舍号多少，我晚上回去还你钱。”
　　陶致眨一眨眼睛说：“我叫陶致，陶渊明的陶，精致的致，是中文系一年级一班的。”
　　陈钧尧点一下头，等着他的下文。
　　陶致眼珠子快速转了一圈，说：“要不你加我微信吧，微信转账比现金方便多了，对我们俩都省事。”
　　说“我们俩”这三个字时，陶致莫名其妙有点紧张。
　　陈钧尧没有异议，答应了。
　　回到宿舍没多久，陶致打开手机，果然收到了陈钧尧的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很简单，就几个字：【陈钧尧，还钱的。】
　　陶致通过了好友请求，给对方发去一个很可爱的挥手的表情。等了一会儿，陈钧尧没有马上回复，陶致放下手机，摸了摸心口，决定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洗完澡回来，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看见陈钧尧回复他了。
　　【你好。今晚扣了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陶致托着下巴，乌黑的眼珠又滴溜溜转动起来。
　　过了几秒，他回复道：【不用还了，这顿我请你，就当交个朋友！】
　　陈钧尧：【不必了，我还是转给你吧。】
　　陶致撅起嘴，嘟囔了一声“臭直男”，发出去的话仍是笑嘻嘻的语气：【十几块钱而已，没事的啦。】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许久，陶致一直没等到回复，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真的很介意，下次就轮到你请我吃饭，好不？】
　　陈钧尧这才发来一个“好”字。
　　半个月后，在一个晴朗的周末，陶致顺理成章地约到了陈钧尧。
　　因为是周末，学校食堂不开门，两人便一同前往校外一家西餐厅吃饭。
　　西餐厅自然要比学校食堂贵得多，结账的时候，陶致看着账单，只觉得肉痛，“我们还是AA吧，这也太贵了。”
　　“没事。”陈钧尧很利索地付了钱。
　　“那下次再换我请你。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火锅？烧烤？”陶致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的，“哦对了，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改天我们一起去吃吧。”
　　陈钧尧侧过脸，看了陶致一眼，没有马上答话。
　　他貌似对陶致的热情和亲昵有一丝不解。
　　陶致半开玩笑说道：“占了你这么大的便宜，我必须得请回来，你不要拒绝我啊。”
　　就这样，大一这一年，陶致会找各种理由约陈钧尧吃饭。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性格开朗，爱笑爱闹，另一个性格沉闷，寡言少语。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陶致主动找话题聊，就算陈钧尧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他一个人也说得津津有味。
　　当然，偶尔也能把陈钧尧逗笑。
　　为了拉近与陈钧尧的距离，陶致还下载了陈钧尧在玩的游戏，经常大半夜的不睡觉，缩在被窝里研究游戏。
　　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摸清了规则，又操练了几次，很快就上道了。
　　一上道，陶致就发现了游戏的有趣之处，而且他确实玩得好，陈钧尧也乐意跟他一起玩。因此两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关系越来越熟络。
　　到了大二，他们不仅会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还会一起泡图书馆。比如在期末周来临的前几天，会互相帮对方占座位，买早餐。
　　明明不是同一个专业的人，一天却总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能在一起。
　　有时候陶致觉得自己的暗示很明显了，关系再好的兄弟，也不至于这么亲密的。可是看到陈钧尧一脸“正直”的模样，陶致会猜测，这些行为在陈钧尧眼里，可能都是正常朋友之间会做的事。
　　一想到这，陶致又怂了，不敢轻易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转折点在大二寒假的前两周。
　　那天，陶致的爷爷中风住院了。接到父母电话时，陶致还在教室上课，他马上回宿舍，收拾行李，买高铁票，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晚上六点，夜幕降临。陶致拉着行李风风火火地下楼，在楼梯拐角处撞见了陈钧尧。
　　陈钧尧拦住他：“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吗？”
　　说这句话时，陈钧尧的嘴角微微弯起，打趣般注视着陶致。他们已经熟到可以开玩笑了。
　　然而当陶致一抬起头，陈钧尧看见一双通红的噙着泪的眼睛，悲伤又无助地看向他，心脏倏地揪紧了。
　　“我爷爷中风了，我现在要赶紧回家。”陶致声线有一点抖。
　　陈钧尧收敛笑意，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问道：“票买好了吗。”
　　陶致点头。
　　陈钧尧看了下时间，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陪我回去？”陶致呆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么慌张、冒失。这种状态赶路，多半容易出岔子。
　　陈钧尧已经打开了手机，问：“你买的是几点的高铁，列车号发我一下。”
　　陶致的家乡不在本省，距离有些遥远，所以那天晚上，陈钧尧陪陶致整整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
　　从高铁站到医院还要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累了，于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陶致撑着脑袋，看窗外一闪即逝的夜景，一颗心仍是惊疑未定的。
　　陈钧尧选择今晚陪他回来，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不能怪他自作多情。如果是正常朋友，谁会做到这个份上？
　　就算陈钧尧只拿他当朋友，那一定也是关系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了。
　　这件事给了陶致巨大的信心。不过那段时间他没有心思琢磨爱情，爷爷重度中风，抢救了两天就去世了，他在老家待了十天，过了爷爷的头七才回学校。
　　一回学校就是期末周，陶致需要争分夺秒地复习，更没空去找陈钧尧。
　　等考完期末，寒假随之开始了。
　　今年过年特别早，加之爷爷去世，很多事需要打点，陶致的父母不断在催儿子回家，因此考完试没过几天，陶致只跟陈钧尧吃了一顿饭，很快又收拾东西走了。
　　那天也是陈钧尧送他去的高铁站。
　　陈钧尧是本地人，倒不急着回家。他站在检票口的闸门前面，朝陶致挥了下手，还说了一句话。
　　隔得有点远，陶致通过口型辨认，依稀猜到了陈钧尧在说，路上小心，到了给他发条消息。
　　再次见到陈钧尧，是大二下学期即将开始的时候。
　　陶致没有在家过完整个寒假，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他就回了A大，并把这件事告诉了陈钧尧。
　　陈钧尧去高铁站接他。这个寒假他拿到了驾照，所以开车去接陶致，这着实让陶致大吃一惊，惊讶之余更多是窃喜和甜蜜。
　　他坐在副驾驶位，偏过头偷偷打量陈钧尧。
　　本来人就长得帅，现在认真又专注地开车，阳光照在他身上，像加了一层滤镜，更帅了。
　　陶致收回视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晚有事吗？”
　　陈钧尧想了想，“有点事。”
　　陶致的嘴角立即撇下来了，“什么事啊？”
　　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陶致特意挑这一天回来，就是想跟陈钧尧一起过。
　　现在得知陈钧尧晚上有事，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和难过。
　　陈钧尧说：“跟人吃饭，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陶致心中警铃大作，“跟什么人吃饭？”
　　陈钧尧似乎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回到学校，陶致站在原地，目送陈钧尧的车逐渐远去，心情跟着跌入了谷底。
　　陈钧尧今晚有约了。
　　在情人节这天有约，多半意味着脱单了。
　　陶致一个人回到宿舍，边收拾行李边唉声叹气。
　　这事还不能细想，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难受。就在陶致难过得快要掉眼泪时，他突然接到了陈钧尧的电话。
　　“吃饭了吗？”陈钧尧问。
　　陶致闷闷不乐道：“没有。”
　　陈钧尧说：“我看见你宿舍灯没关，猜到了你应该还没吃饭。你现在下楼，我们一起出去吃。”
　　陶致闻言一惊，跑到阳台往下看——陈钧尧竟然站在宿舍门口，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头微微扬起，望着陶致宿舍的方向。
　　“愣着干什么，都六点半了，还不饿吗？”陈钧尧的声音带着似有如无的笑意。
　　陶致没换衣服，踩着棉拖鞋就下楼了。
　　像踩着一阵风，他几乎是跑到陈钧尧的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发光，兴奋道：“你今晚要跟我一起吃饭？”
　　陈钧尧点一下头：“可以吗。”
　　陶致笑了：“当然可以！”
　　陶致和陈钧尧选择了坐地铁前往餐厅。因为在晚高峰时段开车，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地铁里人也不少，陶致不得已与陈钧尧挨得很近，两人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陈钧尧的呼吸轻轻扫过发顶，像是有意无意的撩拨。陶致忍不住屏息凝神。
　　为了避免失态，陶致松开扶手，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想要找点事做，减轻一些局促感。
　　没想到弄巧成拙，耳机线缠在了一起，如一团乱麻，解了半天都解不开。
　　主要是顶着陈钧尧的视线，陶致有点紧张，不小心还把耳机线打了个死结。他的脸开始发烫，干脆把耳机塞回了包里。
　　这时陈钧尧向他伸出一只手，陶致抬起头，只听陈钧尧对他说：“拿来，我帮你解。”
　　陶致又把耳机掏了出来。
　　陈钧尧三两下就帮他解开了，陶致接过耳机，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陈钧尧问他：“你听什么歌？”
　　陶致摇一摇头：“不是歌，是相声。”他捏起另一只耳机，递给陈钧尧，“你要一起听吗？”
　　陈钧尧点头：“好。”
　　于是一人一只耳机，听了一路的相声。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虽然他们还没有明确地挑明关系，确认是情侣，但陶致能感受到，陈钧尧今晚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从前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边的小路散步。这片区域陶致不太熟悉，一直是陈钧尧在带路，他跟着陈钧尧拐了几个小巷子，穿越了几个十字路口，最终到了一家装修精美的花店。
　　陈钧尧进去取了一束红玫瑰出来。
　　陶致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陈钧尧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把花塞进他怀里，声音罕见的有点拘谨：“送你的。”
　　馥郁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陶致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向陈钧尧，一双无辜的杏眼睁得很大。
　　陈钧尧摸了摸鼻子，硬邦邦地问道：“陶致，让我做你男朋友可以吗。”
　　陶致故意露出迷茫的、懵懂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陈钧尧不说话了，静默不语地看着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脸色愈发沉重。
　　陶致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
　　陈钧尧的眼瞳中仿佛有一口旋涡，因为陶致的笑声，旋涡急速旋转起来。陶致望进他的眼睛里，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
　　此刻的陈钧尧身上有一种压迫感，陶致低下头，避开陈钧尧火热直白的注视，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涩。
　　“好。我答应你。”
　　陶致觉得自己真是够奔放的，当天晚上就跟陈钧尧开房去了。
　　他捧着巨大的玫瑰花束，跟着陈钧尧走进了一家宾馆。好在玫瑰花够大，完完全全挡住了他泛红的脸。
　　今年冬天不是很冷，陶致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纯白卫衣，整体的打扮很休闲中性，以致于前台小姐还以为他是个女孩。
　　后来一开口，前台小姐的脸瞬间变了。
　　陶致一手抓起房卡，另一手拉着陈钧尧的手，飞快跑进了电梯里，将前台小姐讶异又新奇的目光甩在身后。
　　两个人都是初尝情事的处男，陶致虽然害羞，但不会矫情。陈钧尧虽然没有实践经历，但也无师自通，当晚就把陶致弄得下不了床，撒娇着，抽噎着，要陈钧尧抱他去浴室洗澡。
　　这天晚上的经历，陶致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也是之后几年他格外重视二月十四的原因。
　　这不单单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浪漫节日，更是他和陈钧尧的定情之日。


第13章 番外 七年（中）
　　在一起之后，陶致曾经问过陈钧尧，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陈钧尧说：“不记得了。”
　　陶致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告白失败了怎么办？”
　　陈钧尧蹙起眉，思考了片刻，答：“我们要么做情人，要么做陌生人。”
　　相处了这么久，陶致知道陈钧尧是典型的工科男，无趣，死板，不够浪漫，看待事物非黑即白的，思考模式简单又直接，解决问题从不采用婉转或迂回的方式。
　　反映在恋爱方面，陈钧尧很少制造惊喜，每年情人节和纪念日，他会带陶致出去吃饭，但是礼物、气球、鲜花统统没有。
　　再比如，陈钧尧会把每次约会和上床写进日程表，比如每周几次，具体在周几，几点几分。跟例行公事一样，是一种固定的安排。
　　陶致一开始还觉得怪异，后来渐渐习以为常了。
　　因为他喜欢陈钧尧，所以陈钧尧的性格，陈钧尧的习惯，陈钧尧的一切，他都可以接纳。
　　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没有摩擦和争吵的热恋期。
　　到了大三，陶致正式认识了陈钧尧的朋友，他们常常一起吃饭，一起聚会，一起旅行。
　　尽管陈钧尧的朋友是非常友善的人，但是在相处过程中，陶致还是感到了一丝不适，尤其面对唐婧，这个陈钧尧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时，陶致内心的不适达到了顶峰。
　　可是他从来不敢跟陈钧尧说。
　　他相信陈钧尧的为人，也相信陈钧尧是不会背叛感情的人，但是他不信任唐婧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生根发芽。
　　大四下学期，陶致和陈钧尧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陶致心里明白，陈钧尧和唐婧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可是他不愿意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在深夜十二点为别人答疑解惑。
　　陈钧尧说他小气，多疑。当听见陶致要求他删了唐婧时，陈钧尧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陶致，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可理喻的。”
　　他们大吵了一架。
　　准确说，是陶致单方面的吵架。他发了很大的脾气，在冲动之下说了很多刺耳难听的话，导致陈钧尧的脸色越来越冷。
　　这场争吵最后以陈钧尧摔门离去告终。
　　陶致还是喜欢陈钧尧，愿意包容陈钧尧的一切，只是这件事除外。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始终认为自己没错，所以赌气般跟陈钧尧冷战了一晚上。
　　然而，当陈钧尧真的不理他，无视他，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分手的态度时，陶致慌了。
　　第二天，他低声下气地去找陈钧尧和好、道歉。陈钧尧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陶致被他冷淡的态度伤到了，鼻子开始酸涩，泪水又涌了上来，加之昨晚没睡好觉，眼眶里还有几根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可怜。
　　僵持了一会儿，陈钧尧无声地叹口气，向陶致张开了双臂。
　　陶致立刻往前扑，一头扑进陈钧尧怀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道：“你吓到我了。”
　　陈钧尧低头，碰了下他的脸，问：“知道错了吗。”
　　陶致心里不服气，嘴上却装得很乖：“知道了。”
　　七年来，类似的矛盾不胜其数。
　　陶致是独生子，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父母疼他，宠他，爱他，愿意花钱栽培他，他从来没有把身段放得这么低。
　　陶致的委曲求全，全部献给了陈钧尧，偏偏陈钧尧还不懂得珍惜。
　　大学毕业，陶致继续读研，陈钧尧被一家互联网公司录取，于是两个人在学校和公司之间租了一套房，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同居没多久，陶致发现，真正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不是他，而是陈钧尧。
　　陈钧尧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连最简单的扫地都扫不干净。
　　有一次陶致让陈钧尧洗碗，陈钧尧没什么怨言地去了，结果十分钟后，陶致去验收成果，发现陈钧尧不仅没有洗干净，还把碗磕破了个口子。
　　其实平时陶致在家，也很少做家务，不过为了照顾陈钧尧，他开始学，也愿意学。
　　学会之后，陶致好声好气地教陈钧尧如何洗碗，陈钧尧却嫌他啰嗦，一脸不耐烦道：“是你洗还是我洗？”
　　陶致在内心不断安慰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要生气，不要在意。只不过从那之后，他不会再让陈钧尧做家务，一个人承包了全部，有时候太累就叫钟点工上门。
　　可以说在一起整整七年，有甜蜜美好的回忆，也有难以释怀的伤害。
　　比如六周年纪念日，陈钧尧完全忘记了。
　　比如陈钧尧出去跟唐婧吃饭，虽然不是单独吃饭，但没有告诉陶致。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以前产生矛盾，陈钧尧还有耐心沟通。现在产生矛盾，陈钧尧只会使用冷暴力，把陶致晾在一边，不闻不问。
　　陶致对陈钧尧的爱，在七年间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又是一个深夜，家里只有陶致一个人。
　　外面下雨了，雨势不小，哗啦啦的，伴随几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陶致有些害怕，他知道陈钧尧今晚有聚餐，于是一直忍着没有打扰他。
　　等到了十一点，陈钧尧还没回来，他才给陈钧尧打去一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陶致问。
　　“还没那么快。”陈钧尧那边有些嘈杂，声音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晰。
　　陶致竭力稳住情绪，说：“已经很晚了。”
　　陈钧尧说：“你先睡，别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陶致苍白的脸。他又气又怕，再次给陈钧尧拨去一个电话，语气不是特别的好：“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回来。”
　　陶致不知道，陈钧尧在同事面前一直是个妻管严的形象，他这两个电话打过去，陈钧尧的同事都在笑。
　　至于是善意的笑，还是嘲笑，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晚，陈钧尧凌晨一点才回家。
　　雨渐渐停了，没有了雨声雷声，偌大的家里显得很静很空旷。
　　陈钧尧一进家门，看见陶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还知道回来啊？”
　　陈钧尧手臂搭在鞋柜上，低头换鞋，“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陶致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陈钧尧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平静无波。
　　陶致感觉心脏刺痛了一下。
　　没有得到期待中爱人的关心和重视，他很难受，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不过说归说，陶致心里清楚，陈钧尧并没有当回事。他看到陈钧尧无动于衷的样子，一股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要淹没他，吞噬他。这比以往任何一次吵架、冷战都让他痛苦。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体挨得那么近，心却隔了那么远。
　　这天晚上，陶致一直没有困意。
　　陈钧尧或许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陶致躺在他身边，听着他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心情慢慢从悲愤转为了平静。
　　第二天上午，陶致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家。
　　意料之中，陈钧尧不仅没有挽留他，还对他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
　　他一定觉得，陶致又在耍小脾气，只要晾一段时间，陶致就会乖乖回来，这次争吵就可以翻篇。
　　可是陶致没有回去。
　　整整过去了一个星期，陶致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没有任何的联络。
　　陈钧尧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心慌了。
　　在二月十三号之前，陈钧尧以为每一次吵架都是他占理。直到那天他才发现，其实是陶制迁就他，包容他，原谅他，愿意对他让步。
　　他醒悟得太晚，反应过来时，爱人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第14章 番外 七年（下）
　　分开一个星期，难捱的不是只有陈钧尧，陶致同样很不适应。
　　头几天，陶致差点没忍住要回去找陈钧尧了，可是冷静下来，他觉得一旦回去，陈钧尧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是他的错。
　　陶致不想再对陈钧尧退让了，一次次的退让，除了让自己受伤，问题根本得不到解决。他强迫自己埋头于学业和助教工作中，不再去想这段令人精疲力尽的感情。
　　第一天，他还会有所期待，期待等到陈钧尧的道歉。
　　可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陶致什么都没有等到，这段七年的感情，看似真的要走到尽头。陶致感到悲哀、愤慨、委屈、无力，但唯独没有后悔。
　　他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到了第七天，陈钧尧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就在陶致以为他们真的分手了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陈钧尧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晴朗无云的下午，图书馆里寂静无声，陶致独自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学习，桌面上的手机毫无预警地嗡嗡震动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陶致立刻拒接来电，然后朝周围的同学不好意思地笑笑。
　　笑完之后，他攥紧手机，垂下头，看着来电人的姓名，足足看了好几秒，发去一条冷酷无比的回复：【在图书馆，勿扰。】
　　说是勿扰，陶致心里还是希望陈钧尧可以多扰一会儿的。
　　陈钧尧没有让他失望，很快问他：【要待到几点？】
　　就这？
　　陶致瞪大眼睛，惊讶于对方如此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前几天的争吵并不存在，他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打字的力气也无意识加重。
　　【关你什么事？不告诉你。】
　　对方没有回复了。
　　陶致等了许久，屏幕暗了，眼睛酸了，都没有等来陈钧尧下一个消息。
　　什么人嘛这是！
　　陶致挑了一个非常能表达他此刻心情的颜文字，气呼呼地发过去，然后关掉手机，再也没有去看消息了。
　　陶致绝对没有想到，陈钧尧会直接来学校图书馆门口等他，而且一等就是两小时。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下，陶致从室内走到室外，寒冷的气流迎面扑来。他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陈钧尧，听到了往常不可能从陈钧尧嘴里说出来的话。空气是冷的，陶致整个人却是热的。
　　这是七年来第一次，陈钧尧向他低头认错。
　　对于这个画面，陶致想象过无数次，当真实发生在眼前时，他又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在做梦。
　　他听到陈钧尧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让他回家，他动摇了，心软了，妥协了。
　　回到家，陈钧尧亲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送了一束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以及一对刻着他和陈钧尧名字的情侣钻戒。
　　陶致被一个又一个惊喜砸晕了头。
　　在陈钧尧礼貌地询问可否接吻时，陶致呆呆地点了下脑袋，下一秒被陈钧尧按住后脑勺，快速地堵住了嘴。
　　他们度过了很疯狂的一个夜晚。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第一次去宾馆开房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的陈钧尧也很疯，在床上的样子跟床下判若两人，虽然用的姿势不多，但陶致着实有点吃不消。
　　今晚的陈钧尧与初夜那晚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毫不意外，陶致第二天睡到了很晚，睁眼的时候，恰好看见陈钧尧撑着头，唇角微微弯起，心情很愉悦地注视着他。
　　陶致揉一揉眼睛，问他：“几点了？”
　　陈钧尧掀开被子，下床，“还早，你再睡会儿。”
　　陶致叫住他：“你去干嘛？”
　　陈钧尧回头：“下楼买早餐。”
　　陶致翘起嘴角笑了：“我要吃豆浆油条，豆浆帮我多放点糖！”
　　吃完早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玩游戏，一玩就是一个上午。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陈钧尧忽然想起什么，他啪的放下手柄，走到阳台，不知道给谁打去了一个电话。
　　陶致还在玩游戏，只不过时不时会抬头看几眼陈钧尧。
　　大概过了五分钟，陈钧尧推门回来。陶致好奇地问：“跟谁打电话呢？”
　　陈钧尧说：“对不起。”
　　陶致面露疑惑。
　　陈钧尧抓了下头发：“今年我又忘记订位了。”
　　陶致张一张嘴，过了几秒才说：“你刚刚出去打电话是因为这事儿？”
　　陈钧尧走回来，坐在陶致的身旁，略带歉意地说：“你最喜欢的日料店，我给市区几家分店都打了电话，今天没有位置了。如果你想吃，我们只能去现场排队。”
　　陶致眼睛一亮：“你愿意去现场排队吗？”
　　陈钧尧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钥匙和手机，揣进口袋里，对陶致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因为节假日停车不方便，他们选择了一家离家比较近的分店，走路过去十多分钟。
　　到店里的时候还很早，不过店内已经坐满了客人，服务员快步走来走去，忙得根本停不下脚步。
　　陈钧尧向前台的工作人员取了一个号，工作人员告诉他：“先生，您前面还有十五个客人，至少需要等待一小时，您可以接受吗？”
　　陈钧尧点一点头，没什么所谓道：“可以。”
　　工作人员将单号递给陈钧尧，陈钧尧接过，牵着陶致的手，带他到门口的椅子上坐着。
　　等待的时间里，陶致向陈钧尧分享了这一周的生活。
　　他住在博士生宿舍里，条件比本科生宿舍好，单人间，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方向还是朝南的。
　　陶致说：“你知道吗，博士生住宿是免费的，不用交钱哦。”
　　“这么好。”陈钧尧顺着他的话接。
　　“是呀。”陶致笑嘻嘻道，“这几年一直没去住，我感觉我亏大了，真想多住几天！”
　　陈钧尧握住陶致的手，放在膝盖上，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看得陶致心里有点发毛。
　　“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听不出来吧？”陶致眨一眨眼睛，一脸乖巧。
　　陈钧尧收紧了握住陶致的手，说：“你如果不回家，一直住学校，我就要报警了，理由是老婆离家出走，失联多日，希望警察同志帮忙寻妻。”
　　陶致连忙问：“真的假的啊？警察还会管家务事？”
　　陈钧尧眼底有一丝笑意：“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
　　陶致刚想抬手打他，却听见陈钧尧继续说：“陶致，昨晚我一直忘了说，你愿意回来，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高兴。”
　　陶致收回手，脸蛋发热，“嗯，我也忘了说，这次你愿意做出改变，我也很高兴。”
　　这一个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
　　或许是跟爱的人在一起的原因，虚度光阴也是一件幸福的有意义的事情。
　　陶致还没跟陈钧尧把话说够，工作人员就叫到了他们的号，陶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意犹未尽道：“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陈钧尧说：“先吃饭，待会儿边吃边说。”
　　陶致笑了，他拉着陈钧尧的手，步伐轻快地走进店里，吃了这七年来最美味的一顿日料。
　　吃到一半，陶致忽然意识到，陈钧尧一个对海鲜过敏的人，在每次自己嚷嚷着要吃日料的时候，从未说过拒绝的话。
　　可能这个细节在旁人看来不算什么，但陶致很清楚，陈钧尧不擅长爱人，表达爱的能力有限，所以呈现在陶致面前的很少很少。
　　可这已经是陈钧尧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陶致一直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轻易地被感动了，也轻易地原谅了陈钧尧。
　　他的爱人，好不容易学会了爱人，当然要争分夺秒，享受被呵护和疼爱是什么感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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