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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小猫球不就是用来宠的
　　作者：菀见

　　文案
　　cp:【奶糖味的校花（霸）团宠猫猫受
　　*每天都在os可爱老婆天下第一痴汉攻】
　　注：
　　1.受的初恋不是正攻
　　2.猫塑，不是真小猫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现代架空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栗卷豆小猫球 ┃ 配角：林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校园吸喵日常
　　立意：为年少梦想奔跑全力以赴，于人生舞台活出光芒万丈


第1章 喵喵
　　二月末的冬日，夜风刺骨得像刀子。
　　清平港，临城市寸土寸金的地段。
　　哗——
　　卧室浴室门被推开，白色的温热水汽争先恐后扑向门外。
　　梁正生擦着湿发往外踱步，微抬起头目光随意一扫，而后顿住。
　　洗澡前还紧闭的阳台落地窗此刻大开，寒风带着凌冽的气息往梁正生脸上吹，屋里空调的暖风仍在工作，两种温度灌到他身上，冷热交织。
　　目光移至卧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扯开大半，原本空荡的卧床中央堆起一个小鼓包。
　　很明显，有个流浪小猫趁他在浴室时顺阳台摸了过来，顺便大喇喇霸占了他的卧室。
　　梁正生动了动僵住的手臂，胡乱擦两下头发，眼波里漾出习以为常的无奈情绪。
　　“什么时候回的国？”梁正生边走过去将窗户关上边问。
　　过了许久，鼓鼓的被窝动唤两下，里面的人开口说话的声音意外好听，声线柔软轻快，又因为蒙着脸不透气有点儿瓮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股懒懒的语调。
　　“昨晚。”
　　梁正生看了他一会儿，脸色逐渐凝住，上前扯住那人拖了一半露在外面的睡衣尾巴，正色叫出他的名字。
　　“栗卷豆。”
　　“嗯？”
　　“说了多少次不能蒙被子打游戏。”
　　两家大人关系好，加之住得近，栗卷豆和梁正生是铁得不能再铁的竹马竹马关系，俩人从小玩到大，熟悉程度不言而喻。
　　小时候玩捉迷藏，栗卷豆是整个幼稚园里最能躲的猫猫。
　　别的小孩玩久了就藏不住嚷嚷着要回家，栗卷豆不一样，他总能神奇地扒拉到一块隐蔽的角落，拍拍灰，茸茸线帽兜头一盖，卷巴卷巴摊成一团猫猫球，然后不哭不闹从清早一直待在原地直至傍晚都不带歇菜的，小小年纪，毅力十分惊人。
　　有时候连栗卷豆的妈妈都找不到自家小孩急得直哭，梁正生却能轻车熟路地把团在角落里傻乎乎的小猫球半抱着拎出来。栗卷豆现在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梁正生都能知道这小祖宗放技能时两只手用的是什么姿势。
　　栗卷豆不慌不忙肝完一场生死局，一只无暇的手臂伸出来，下一秒掀开被子，剥出来一个美少年。
　　他头发微乱，露出姣好漂亮的轮廓，雪白的衬衫映上雪白的肤色，晃眼得紧。迎着头顶灯带的冷光，栗卷豆容色好比花儿一样，他两条手臂伏在被褥边，腰往下塌，脑袋仰起来，浅至茶色的眼珠晶莹剔透，湿漉漉的像琥珀一样美丽，摘掉半只耳机冲他笑。
　　干净，明媚。温顺得像只小猫咪，又乖又甜，笑一笑，叫人恨不得把心剖给他。
　　“梁正生。”
　　有点黏糊。
　　小猫又在冲他撒娇。
　　梁正生很想摸摸栗卷豆的后颈，忍住了。他觉得刚才洗澡的窒息感可能还没过去，脑袋稍微眩晕了几秒，甚至闻见一阵淡淡的甜酒香。
　　“喝酒了？”
　　“来前喝了一小口。”栗卷豆歪到枕头边单手托腮继续捏手机，努嘴回道：“青梅酒，甜的。”
　　梁正生什么狗鼻子。
　　他们一家寒假出国旅游，旅行途中什么都好，就是有事事看管的老妈看着，许多好东西他不能吃也不能喝。昨天回国后叔叔特意瞒着他妈偷偷送了一杯酿酒，他没忍住抿了几小口。
　　梁正生哽了句，“知道甜的。”不然怎么满鼻子都是栗卷豆身上传来的清甜香气。他靠床沿坐下来，低头哂笑，逗趣道:“东街那家乖喵牌的？”
　　栗卷豆正在回消息，闻言用含嗔盈水的眼神瞪他一眼，轻哼着把自己的睡衣尾巴抽回来，不想被他碰。
　　“乖什么乖。”他哼哼唧唧又扬声喊了一句，穿着白袜子的脚踢了踢梁正生，催促道：“还不快去赶作业。”
　　梁正生嗯一声，心想这青梅酒还是奶拽牌的。
　　将毛巾扬起搭到右肩，盖住他毛茸茸的脑袋摸两下，得到不满咕噜，转身嘴角翘起，踱步走到书桌边。
　　原本收拾干净的书桌多了几本寒假作业，书封上的字娟秀漂亮，隐隐带有笔锋。
　　姓名：栗卷豆。年级：高二十三班。
　　再翻开，干干净净到连个解字都没有多写一个。
　　梁正生抽出一支笔，开始熟练用左手落笔。
　　桌前的台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梁正生替人补作业补到手腕酸痛，他侧头看一眼仍未睡的栗卷豆，叹气，“祖宗，下回放假能不能直接把作业给我，不要拖到开学前一天送来。”
　　栗卷豆无辜唔一声，“我以为自己能写呢。”
　　早上起床时他还坚信自己能做到，吃过午饭信念开始动摇，晚上舔了两口酒彻底怀疑自己不行了，于是溜到梁正生家来。
　　栗卷豆起身倚过去，右手攀住他的胳膊，面上含着几分完全不走心的抱歉，“你写你写嘛，以前每年都这么写，不都赶完了。”
　　少年带有被窝余温的身躯从身后蹭上来。
　　梁正生发麻的手臂有点僵，“行你去睡，明早给你。”
　　栗卷豆也觉得困顿，懒懒打了呵欠重新占据发小温暖的床铺。
　　凭借记忆半抄半写完寒假作业，梁正生还得帮忙补作文随笔。他想了想，无比流畅地下笔。
　　“假期，尤为想喝青梅果子酒，精选清脆嫩生的一颗小青梅……”
　　*
　　第二天开学，梁正生熬着两只青黑眼圈，和扰了自己一整晚不得好眠的小青梅一起上学。
　　栗卷豆和梁正生读的是临城浦沅中学，俩人都是高二，不同班级。
　　办理好报道手续，栗卷豆在操场领了一箱子这学期要学的教科书。
　　拒绝了班级同学过于热情的帮忙，栗卷豆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等梁正生过来帮他搬书，陆续有路过的同学来和他打招呼。
　　“校花早上好。”
　　“假期过去校花怎么又美了。”
　　“泥什么泥，要我说咱栗子明明是标标致致的校草。”
　　临城浦沅中学，栗卷豆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入学第一天就以惊为天人的美貌成为话题中心。
　　校园论坛上至今挂着两张图的高楼，一左一右，校花校草争议不休，都是明媚如春的一张脸。
　　栗卷豆把帽檐拉低了些，假装听不见周围议论，他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耳后根略微蔓点红。
　　谁不知道他打架厉害，狠名在外，可惜学校里面见过自己的同学，看起来竟然没多少人怕他。
　　正出神，不远处有人朝他招手。
　　“栗、栗！”栗了半天，走近的男生异常腼腆地吐出三个字，“栗……卷豆。”
　　栗卷豆秀眉微蹙，他对这种自来熟凑上来的人一向不感冒。
　　看着有些面熟，栗卷豆稍作回忆，想起了这位比自己低一级的学弟，从前在初中部就叫嚣着要和自己打架，只不过还没动手就被许攀踹得爬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摔把脑子摔坏了，自此以后就缠着自己。
　　栗卷豆记不清他叫什么名字，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叫学长。”
　　男生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忙不迭叫：“学长好。”
　　“学长，我来帮你搬书吧。”
　　“不用。”
　　栗卷豆很自然地侧身，退后几步离他远了些。
　　刚巧梁正生几大步走过来，冷冷扫了那人一眼，往栗卷豆手心里塞进一个暖宝宝，捧起半米高的一摞新书，“正找你呢，走吧。”
　　梁正生帮他把书都搬到教室，栗卷豆捂着暖宝宝，要请梁正生喝奶茶。
　　小卖部热饮窗口，栗卷豆点了两杯热可可。
　　等餐途中，梁正生问他，“许攀怎么不跟着你。”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栗卷豆身边还得需要那位人狠话不多的大块头守着，不然什么人都往小栗子身边凑。
　　“阿攀回乡下看他爷爷，还得几天才能回。”
　　“哦。”梁正生抬头盯住正眼巴巴等可可的栗卷豆，忽然开口，“喵喵。”
　　他的声线故意压低，栗卷豆听得耳朵尖一酥，忍不住脸红，他向里面看了看，店内小哥在柜台边忙活，确认奶茶小哥没听见，栗卷豆闹别扭似的小小跺起脚来。
　　“说了以后不许叫我这个名字。”半点威严也没有，被别人听见了以后还怎么震慑来找茬的坏蛋刺头。
　　“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叫了十几年了都……梁正生顿了半晌，似乎想起好玩的事情，眼里划过笑意，低道：“是谁小时候可怜巴巴哭着非要我立帖为证，承认喵喵是这个世界最可爱……”
　　栗卷豆拿起一根吸管顺势杵进梁正生的嘴巴里，堵住他的嘴。
　　“梁正生，你还是当个哑巴比较顺眼。”
　　虽然他是很可爱没错，但是限定三岁之前的栗卷豆。他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连尿裤子也会被亲亲脸蛋的年纪。
　　梁正生颇有些遗憾地闭上嘴，他现在有些体会到别人的感受了。
　　自家小青梅经常会做出一些萌不自知的事情来。
　　比如为了树立自己不好惹的形象，在许攀的坏主意下特意去校园论坛八卦板块上逛一圈，留下一句威严告诫，叮嘱要学校里的同学平时走路务必小心一些，千万别撞到自己。
　　栗卷豆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过于关注自己的人都能离他远一些。
　　奈何当晚的论坛留言全是，
　　[无语凝噎，唯有晕晕。]
　　栗卷豆以为他把别人吓晕了，满意之余甚至还生出担心，自己会不会说话太过分。
　　梁正生跟在栗卷豆身后半步远，不紧不慢地走着。
　　像这样一前一后，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十几年。
　　不熟的人刚认识会误认为栗卷豆是极其柔顺乖巧的性格，但喵喵看着乖乖巧巧，其实脾气并不怎么好，打小也不爱搭理旁人。
　　现在长大了，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礼貌且冷淡地搭理你一下，运气好甚至会黏糊糊地蹭两下，心情不好，半个眼神也不会施舍给你。
　　他也时常会冷不丁提出一堆无理要求。
　　区别在于，别人的无理是单纯无理，栗卷豆的无理是特么见鬼的很可爱的无理！
　　他会用猫一样的宝石眼睛看你，也不说话。
　　一直看着你，直到瓦解你的意志，直到你觉得，操，这么可爱，哪里无理了？
　　这么个宝贝，无论再怎么作娇也是理所应当。
　　第一次见面，俩人都是三岁，梁正生一秒钟不到就败下阵来。
　　小栗子睫毛颤几下，乖乖踮脚问好，“我是喵喵。”
　　当即可爱得梁正生立马大声宣告。
　　“喵！喵！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第2章 莫挨
　　俩人一路闲聊走到十三班教室旁的楼梯口，梁正生的四班要继续往上一层，栗卷豆咕噜一口气用力吸完最后一大口热可，连同没了温度发硬的暖宝宝一起扔进垃圾桶。
　　梁正生停步，轻轻撞了撞他的肩，关心询问，“今天开学考你复习了吗？”
　　浦沅中学是半寄宿制的私立高中，学费奇贵，没点家底的学生读不起，浦沅的生源水平也一直不如临城名校第一中学，直到去年新校长上台，学校管理班子大换血，抓成绩这方面才逐渐重视起来。
　　栗卷豆茫然了一秒，“什么？”
　　回过神，他揉了揉在冷风中冻红的鼻尖，抬眼瞥他，“忘了。你复习了？”
　　梁正生没说自己，只回：“我这里有份复习资料待会送给你，你拿回去看看。”
　　栗卷豆婉拒他的好意，摇摇头，“半天能看什么。”简单题没什么好看的，做不来的知识现学也来不及。
　　一整天都在摸底考，下午是物化生理科试卷。
　　细长笔杆在漂亮青葱的白玉指间悠悠转了几转，笔尖落在试卷页面留下稀稀疏疏的印迹。栗卷豆把能写的题都填完，用的是写一行空三行的答法，最后将试卷从头翻到尾，皱眉盯住几道压轴大题，努力回忆……
　　这道物理公式什么来着？F还是f？
　　……好难哦，喵喵特喵地不会。
　　凝神思考无果，栗卷豆半天泄了气，开考不过才半个钟头，他叠好试卷决定交卷。
　　就要准备起身时，前桌同学突然倚身朝后靠过来，栗卷豆的桌子无端被撞得晃了几晃，他正莫名其妙，又感觉到座椅被身后的人轻踢两下。
　　不知从哪来的几团白色小纸条从四面八方顺势咕噜抛落过来，停在他的凳脚边。
　　“……”
　　栗卷豆眼珠睁圆，浑身的毛都要战栗起来：干什么！打不过我就陷害我？QAQ
　　努力凶狠的视线环视一圈，四周偷偷窥视的目光立马缩了回去。
　　栗卷豆木着脸用笔杆戳住下巴，脑袋歪下来，眼神起了疑惑，他发现自己的桌面上多出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明明上午考语文还没有。
　　[校花，给个扣扣呗……]
　　考场是随机分配的，开学时就张贴在公告墙上，他在哪个考场哪个座位号别人都能提前查到。
　　栗卷豆眼睛垂下去，用橡皮擦掉铅笔印，然后将试卷一盖，拾好笔，起身抬脚绕过脚边的纸团。
　　“老师，交卷。”
　　考场有两位监考老师，稍年轻点的女教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惊讶问：“写完了？”
　　栗卷豆点头，毕竟整张试卷已经答无可答嘛。
　　“等等，那是什么？”另一位中年男教师走过来收草稿纸，眼尖地看见了地上的纸团，板起脸弯腰捡起，语气格外严肃，带着质问，“这位同学你先别走。说清楚这是谁的？谁扔给你的还是你给别人的？”
　　栗卷豆考了半天试手指已经变得冰冰凉，此时表情看上去也有点冷，他下半张脸埋在绒毛围巾里，捂得艳色氤氲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
　　“不清楚，和我没关系，有疑问您可以查一下监控。”
　　见栗卷豆被为难，好几个扔纸条的同学赶忙笔一撂，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老师，这事儿是我……”
　　“都坐下继续考试！像什么话。”
　　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他哪里没听过栗卷豆的大名，自个班级拦截上来的情书一大半都是送给这位的。
　　更何况，高一时他班里引以为傲的年纪第一，妥妥的名校预备生好苗子，就是因为迷上了十三班栗卷豆，活生生变成一个恋爱脑，自此成绩一落千丈。
　　年纪轻轻，又是校花又是校草的，他年纪大了，性情古板，不懂什么叫班里学生说的女娲亲自捏的脸，不过现在和这男娃面对面站着，确实长得极标致俊俏，但是听说学习成绩倒一般。
　　女娲再捏脸，也不能在考场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你等等。”男老师眉毛耸得老高，打开一张纸团，他看了几眼又揉开其他的，老教师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校花认识一下，我是你众多老公之一，和你一个考场好幸福】
　　【老婆焦头烂额做题的样子好可爱，要不要我教，晚上一起约自习室？】
　　【该死的物理题，你最好给校花磕头认罪】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一个字都没写，只画了一只桃心鼻的猫，小猫穿着纯白毛衣，圆圆的粉色肉垫下面压着一张试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是在考试还是来献艺的！
　　监考的中年老师越看脸色越发青，他朝栗卷豆挥挥手，“栗同学，你走你走吧。”
　　同考场埋头做题的同学齐刷刷抬头，目光略带遗憾地注视栗卷豆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看！”监考老师把罪证都放到讲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考完都给我老实交代，一个也别想跑。”
　　栗卷豆单肩挎包，以一种异常冷拽的姿势走出考场，直到拐了个弯他才慢吞吞把另一个书包肩带背好，掏出手机发语音，声音委委屈屈带上一丝哭腔。
　　“梁正生，你都不知道，刚才居然有人想陷害我作弊。”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回，梁正生还在考试。
　　栗卷豆觉得势必要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于是把自己的社交账号改了个简介。
　　【挨我太近会遭雷劈】
　　遭雷劈啊！坏人！
　　莫挨！
　　刚改完签名，手机传来消息震动。
　　“浦沅旧校区西苑操场等你。from宋暄”
　　仿佛生怕他不去，这人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来不来？别是不敢。 ”
　　“不来瞧不起你，还当什么小霸王？”
　　“错了。不敢瞧不起，求你来。”
　　栗卷豆摁灭屏幕，漫步向旧校址西苑的方向走过去。
　　以前学校里的同学都不怎么敢正眼瞧他，偶尔和他说句话都吓得扭扭捏捏的。一个假期过去，他的威慑力好似降低了不少，看来有必要再度一战成名一次才行。
　　栗卷豆的性子说不上社恐，就是单纯有点恐人，恐那些明明陌生还要硬贴上来的人。
　　熟悉的亲人朋友除外，别人其实他沾都不想沾。
　　浦沅的旧校区早几年就不在用了，废弃的操场边已经聚集了三三俩俩的人，一眼望去全是些不正经的混混少年。
　　栗卷豆脚步轻盈，声音更轻盈，“请问，宋暄呢？”
　　被问到的混混男高转身后惊得吓一跳。
　　栗卷豆两只手乖顺地捏紧书包肩带，一幅乖乖学生模样，向他盛开一个清纯的笑，又问：“宋暄不在？”
　　男生看呆了一会，慌忙借由身体挡住闻声望过来的三俩目光，“小弟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非之地，赶紧走，要不待会误伤了你。”
　　栗卷豆奇怪，“你们不是在等我吗？”
　　他暗自心想，真揍一顿宋暄那家伙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自从有了阿攀，他已经很久没动过手了。
　　喵喵好烦。
　　栗卷豆不让梁正生叫他喵喵，其实经常会不自觉在心里默默腹诽自称。
　　他鼓鼓腮又很快恢复正常表情，梁正生曾经叮嘱过自己打架时不要鼓脸，不然真的很像球。
　　浦沅高中的年级一把手小霸王，怎么能像球？
　　“栗卷豆！”
　　背后突然有人出声叫他的名字，恶狠狠的，隐约含有一股愤恨的不甘的咬牙切齿。
　　跟班男生回头望去，神情惊异。
　　什么啊，他竟然是浦沅的栗卷豆？不是传说拳头浦沅第一硬么。
　　他他他，分明看起来哪哪都软。
　　还有，明明是约架，怎么还没说话就先冲人笑啊……还笑得那么好看。
　　身段高长的黑发男生几个跨步走上来，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小弟。
　　仅穿一件夹克的宋暄将栗卷豆从头看到脚，呵地一声双手抱臂，面色冷峻，状似嘲讽道：“还以为你怕了不敢来。”
　　栗卷豆没理他，径自把线帽的绳结系紧，不让冷风有一丝一毫灌进去的机会。他点开手机，给许攀发送一条信息，赶忙又把冻僵的手插回兜里。
　　凌冽寒风飕飕刮着。
　　茸茸的毛线帽把栗卷豆的脑袋包得圆滚滚，他咬住下唇，嘴巴哈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心想真冷呀。{{{(&gt;_&lt;)}}}
　　喵喵地，约架为什么不能在室内呢？
　　他想跺跺脚取暖，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栗卷豆捏捏手指试探着伸出来，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又立即缩回温暖的口袋里。
　　他向前踢踢脚尖，无声抬头，睁开和洋娃娃一样的黑葡萄大眼睛，就这样用纯澈的眼神望向面前的宋暄，晶莹可爱。
　　“你你……”宋暄原本就一直在看他，迎上他的目光飞速别开脸，舌头不争气地开始打结。
　　他们也算一起长大的玩伴，只不过后来因为一桩事闹翻了，或者说是栗卷豆单方面要和他绝交。
　　对于被抛弃这件事，宋暄一方面不可置信一方面又深觉被狠狠伤了自尊。算来算去，他只做错了那一件事，用无数种方式卑躬屈膝地给坏心小猫道过歉，差点没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贴给他赔罪，使出浑身解数却还是怎么也哄不好栗卷豆。
　　到底年轻，少年人的血性也被逼上来了，干脆每天变着花样找各种机会扬言要和他切磋。
　　不是都不跟我好了，怎么还这么又娇又俏望着他……宋暄硬朗的脸庞涨地通红，不知道是不是气得。
　　“不可能，别想，没门。我可不是梁正生。”
　　他宋暄顶天立地男子汉，也是要颜面的，绝对不可能再给这个没心的小祖宗当舔狗。
　　栗卷豆又示意般踢了踢脚，睫毛颤几下，安安静静注视对方半分钟。
　　围观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宋哥和这位浦沅小霸王什么关系，不过看对方柔弱乖甜的模样，一时不自觉担心宋暄会忍不住动手。
　　栗卷豆有些烦了，他不想动弹，喉咙模糊吐出一个字，“冷。”
　　宋暄嘴唇微动，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腿一弯。
　　膝盖半跪地的咯噔声在空旷操场显得清晰干脆。
　　作者有话说：
　　你看我跪地的姿势标不标准.JPG
　　喵喵喵喵地  小猫口头禅。
　　当然喵喵每次就在心里念叨，校霸绝对不能有这么可爱的口头禅


第3章 女神
　　宋暄帮栗卷豆系完鞋带，后知后觉自己跪地的姿势过于熟练。
　　他有点下不来台，好在栗卷豆并不尴尬，反而扬起笑脸，说了句谢谢。
　　宋暄直起腰抄兜站着，心里不得劲。
　　栗卷豆就从来不会和梁正生说谢谢。
　　明明是自个把人招来的，可现在见他冷得厉害心里又开始舍不得。主要是他没想到这小祖宗真能来。毕竟以前约过栗卷豆无数次，人家压根没搭理过他。
　　天气格外冷，光秃秃的树木也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发抖。
　　太喵的冷……栗卷豆心道失策，他踮脚跳一跳，想热热身子暖和起来。
　　携着体温的夹克突然披到肩上，宋暄身量高壮，哪怕栗卷豆已经裹得像球，他的外套还是能轻易包住他。
　　“今天算了，我送你回家。”
　　栗卷豆神情疑惑。
　　硬生生把到嘴边关心的话语压下嗓子，宋暄一顿低情商输出。
　　“怕冷逞什么强，还不赶紧回家钻被窝。”
　　“而且你都多久没动手了，我怕待会真交起手来你连方向都认不清，晕头转向跌跌撞撞往我怀里栽。”
　　其实他想摸摸喵喵，可惜不理人的小猫咪不给摸。但是打架可以碰到他，喵喵最好能坐在他身上打，巴掌挠上来，就跟小幼猫踩奶一样。
　　栗卷豆见他上衣只剩下一件薄线衫，好奇道：“你不冷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怕冷。”宋暄指着生锈围栏外几米远的喷泉池，说:“我就是跳下去都不会多哼一声。”
　　无人打理的池子积的水已经和野生池塘差不多，水面上还浮着几块碎冰。
　　栗卷豆噢了一下，乖巧点头，“那你比较厉害。”
　　“……你说什么？”
　　宋暄骤然睁大眼，脑瓜子嗡嗡的，他锤了锤脑袋，仿佛求证似的沉声问：“你说，我厉害？”
　　“对呀。”
　　“和梁正生还有许攀比呢？”
　　栗卷豆想也不想回道：“还是你更厉害，梁正生跳下去会生病的，阿攀的体格也不行。”
　　宋暄已经太久没和栗卷豆说过这么多话，忍不住有点上头，“你真信我？”
　　栗卷豆与他对视，坚定道：“信。”
　　四目相对，有什么异样的冲动在宋暄眼底升温发酵。
　　蓦地，他一言不发，转身拔腿就走。
　　一道人影嗖地越过围栏冲过去，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喷泉池水花四溅。
　　萧瑟空气安静了几分。
　　[schni schna schnappi schnappi schnappi~]
　　一串小鳄鱼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哎？栗卷豆眉眼弯弯，接听电话，飘着小步子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喂，梁正生。嗯已经没事啦……回家帮我带个烤红薯，对，要加蜂蜜的……”
　　等到泡在池子里的宋暄从冷水中冒头，身边几个小弟带着一言难尽与可怜的表情对他说：“宋哥，人家走了。”
　　宋暄牙齿冻的咯噔一声。
　　先前那位男生看出栗卷豆和自家宋哥关系不简单，纠结半天还是说道：“听说一中那边最近好像有人想找栗卷豆的麻烦。”
　　宋暄怒不可遏，“谁敢动他？”
　　“林夺。”
　　宋暄：？
　　一中的林夺？喵喵从来不会主动招惹旁人，俩人八竿子打不着，林夺怎么会找他的麻烦？
　　啧。姓林的小子有点难搞，孤僻桀骜，打起架来不要命。
　　宋暄烦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拦着点，反正别让那群人靠近栗卷豆。”
　　.
　　开学伊始浦沅便接连考了两天试，摸底考的成绩放榜后就张贴在公告墙上。
　　放学后，等看名次的同学都散完，栗卷豆才慢悠悠走上前。
　　他没急着先找自己的名字，反而朝最上面的榜首看去。
　　第一名的位置写着：苏艺涵。
　　“嘿。”
　　出其不意被人拍肩，栗卷豆下意识后退，但耳边清婉的少女声又很熟悉，他转身望过去，年级第一正站在他面前。
　　苏艺涵笑笑，极其自然和他搭话，“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看成绩排名呢。”
　　栗卷豆微偏头不去看她，神色略不自在，解释说：“拍给妈妈看的。”
　　少年侧脸的表情看上去清清淡淡的，其实团团粉色早已自玉白的后脖颈悄悄蔓延。
　　对面的栗卷豆并不看她，苏艺涵垂眼，发现他的小拇指正不自觉沿着身侧的裤缝摸呀摸的，不由扑哧一笑。
　　相比还处于懵懂青涩里的同龄人，苏艺涵称得上是个思想成熟的女孩，她在学校从来只做一件事，就是学习。她没有经历过所谓的青春躁动期，任何妨碍学习的事情在她眼里统统都是幼稚和无意义的虚妄。
　　因为家世关系，她从前就认识栗卷豆，不过并不熟悉。只在几次聚会上远远瞧过一眼，男孩子确实生得唇红齿白，精致无双，但也仅此而已。
　　俩人之间真正发生交集，还是上学期放假前一天，她考完试回家，因为家中司机有事没来接，她临时起意步行到校外深巷里想去淘一家二手书店，谁成想被一群街溜子围堵，是栗卷豆恰巧出现帮她解了围。
　　那时候，他用带有皂角清香的校服外套蒙住她的眼睛。暗沉沉的空间里，她的心砰砰直跳，只记得鼻端还缠绕着一丝说不清的香甜气息。
　　栗卷豆，似乎是颗小甜豆。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空中散开，少年身手听起来很是利落。
　　苏艺涵惊异于他看起来偏瘦弱柔软的身躯居然有那样强大的能量。
　　她曾在学校听同学八卦问起过，栗卷豆打架真的很厉害吗，别人怎么说来着？
　　“什么呀，校花甜甜软软，怎么可能会打架，小跟班们不过是是拜倒在卷宝的石榴裙下罢了。”
　　“拜托，有谁看见过栗卷豆动手吗，既然小猫想做牛哄哄的小霸王，当然是满足他。”
　　后来，校服被小心拿开，视线重新清晰，干净的气息迎面而来，栗卷豆微红着脸有些无措地说坏蛋被他赶跑啦。
　　刘海碎发落在额前几缕，少年擦伤的腕骨泛红，他绽起羞涩的笑，宛如枝头含苞欲放的芙蓉，远比苏艺涵从前任何一次见到他都来得惊艳。
　　苏艺涵望进他的眼睛里，心如明镜的人，眼里是稀缺的纯洁与天真。
　　想到这里，苏艺涵会心一笑。
　　栗卷豆比外界传言，也比她想象中，好像要更美好可爱一点。
　　比如刚才特别认真对自己说拍给妈妈看的模样，连她也差点忍不住跟着接一句：妈妈看见啦，宝贝做得很棒。
　　不得不承认，人长得美确实可以为所欲为，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苏艺涵好笑摇头，她看了看排行榜上栗卷豆三个字吊车尾的位置，主动开口说：“我帮你补习吧。”
　　栗卷豆意外抬眼，想了想狠心婉拒道：“不用的，梁正生会教我。”
　　苏艺涵：“可是他才年级十几名哎。”
　　栗卷豆：……梁正生你好废呀QAQ
　　见他不情愿，苏艺涵也识趣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只是突然凑近，好奇凝视他，“栗卷豆，你的脸好红哦。”
　　不说还好，一说完，栗卷豆脸颊热度急速攀升，“怎么会。”
　　“你每次和我说话脸都红红的。”苏艺涵故意拖长语调，“还是，你和女生说话脸都会红呀。”
　　栗卷豆用凉凉的手背贴住双颊，企图降温。
　　苏艺涵一颗心忽然就软趴趴的，半踮脚摸摸他的头发，“以后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可爱美丽的校花同学，再见。”
　　说完，苏艺涵便笑着和他告别。
　　怔在原地的栗卷豆：ε=(?ο｀*)))
　　“呆喵，回魂！”
　　站在后面看了半天没吭声的梁正生走上前，他伸臂在栗卷豆眼前摆摆手，淡声说：“你女神走了，还看什么。”
　　是了，眼高于顶向来很难瞧上谁的小猫球栗卷豆其实私下里悄咪咪有一个女神，不是别人，正是浦沅的学神苏艺涵。
　　这件事也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梁正生和许攀知道。
　　栗卷豆收回视线，面色仍有些羞羞的。他双手托住脸，脑袋边边乐得开出一朵小花，语气向往，“苏姐姐……好优秀哦。”
　　梁正生听得牙酸，连同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我不优秀吗？”
　　栗卷豆坦诚道：“你又考不过她。”
　　梁正生说不出话了。
　　他确实考不过，不仅考不过苏艺涵，排名在他前面一溜的女生都考不过。
　　语塞半晌，梁正生逼近栗卷豆，深深注视他的眼睛，“喵喵，你什么时候见我能红一次脸？”
　　苏艺涵成绩优秀他没话说好，但每次通宵给这只懒小猫写作业的是谁？每次好吃好喝伺候他的又是谁？
　　闻言栗卷豆惊讶望向他，眼神传递出你没生病吧的意思。
　　梁正生声音压得极低，“还记不记得去年暑假，你从阳台溜过来的时候我正好换衣服，我那时候衣服都没……”
　　说着他停顿下来，然后一本正经握拳虚咳，特别认真问他，“你当时怎么都不脸红？”
　　栗卷豆晶亮的瞳孔微微震颤，好像想起什么可怕的回忆，原本见过女神的陶醉神情瞬间转为惊恐。
　　“天哪！梁正生你你你！”
　　栗卷豆白瓷的脸再度红透秒变小番茄，简直要崩溃地原地转圈圈。
　　“你不要脸！你明明那么难看！”怎么和苏姐姐相提并论！
　　奇丑！巨丑！惊天地泣鬼神的丑！
　　栗卷豆不理解，梁正生那。。。里怎么能长得那么难看？万万没想到他外表文质彬彬，看起来人模狗样，内里居然那么丑陋肮脏。
　　栗卷豆眼睛疼。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才知道原来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都大。
　　原来不是人人都像自己，是表里如一的好校花，哪哪都像花花。
　　栗卷豆捂住脸，命令道：“不许再提！超级难看！你难看死了！”
　　“……”
　　梁正生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面孔扭曲。
　　作者有话说：
　　喵喵的手机铃声：schnappi


第4章 辛巴
　　栗卷豆一进家门，一条黑棕相间的大型犬便飞速扑到他身上，两只爪子趴在他胸前，一双炯炯狗眼异常渴求地巴巴望向他，然后兴奋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辛巴，哎呦。”栗卷豆笑着蹲下来，捧起它的脑袋抱在怀里，辛巴热情的舌头直直往他脸上舔，将他的嫩脸蛋舔得湿漉漉的。
　　一人一犬在玄关边就玩得不亦乐乎，听见响动的栗婧从厨房里往客厅探头，“喵喵回来啦。”
　　栗卷豆换好拖鞋，“妈妈。”
　　“快别让它闹你了，洗洗手和脸待会吃饭。”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他端来两碟水果放到餐桌上，朝栗卷豆招招手，“让爸爸瞧一瞧，是哪家宝贝小孩放学回家咯。”
　　中年男人是他的继父项建新，栗卷豆暂时叫他叔叔。
　　项建新笑吟吟，“喵喵一天学习累坏了吧，来吃点好吃的。”
　　在校神游了一天的栗卷豆同学揉了揉脑袋，狠狠吧唧亲一口辛巴的狗爪爪，然后可怜兮兮地抬头：“谢谢叔叔，喵喵可辛苦了。”
　　栗婧拿着手机，惊喜的声音扬起，“建新！快来看！”
　　项建新擦擦手上的水，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班主任刚刚发了成绩单给我，咱们喵喵比上学期期末考进步一名了呀！”
　　沙发边的栗卷豆也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扬起小下巴日常等夸夸。
　　项建新竖起大拇指，语气含着宠溺，“喵喵真棒，有想要的礼物吗，爸爸给买。”
　　栗婧欣喜过后又满脸心疼，“真没想到，喵喵假期也没有忘记学习，给宝贝累坏了可怎么好。”
　　夫妻俩人张罗着餐桌，栗婧在栗卷豆三岁那年离婚后没多久就和项建新走到一起，一家三口已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快十四年。
　　两个人这些年没有再要孩子，简直要把栗卷豆宠上天，要星星不给月亮。
　　项建新给栗卷豆夹菜，“咱们家现在就属喵喵最辛苦，高二生，可了不得。”
　　栗卷豆极其认同地点点头，嘴里呜呜嗯嗯。
　　他埋首小口小口地咬饭团，脑袋随吞咽的动作一点一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没瓷白的碗口大，看得人心生怜爱。
　　“怎么食量还是像小猫，宝贝多吃点。”项建新担忧叮嘱道：“喵喵可千万别学那些通宵的不要命学法，为了学习熬坏身体。”话里话外，生怕喵喵多辛苦一分累到自己。
　　他还记得三岁的栗卷豆第一次来家中，被她妈妈抱在臂弯里，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住栗婧的衣领不放，也不肯抬头看自己。
　　三岁宝宝可怜一小团，身量骨骼没隔壁梁家那小孩一半大，胃口更是堪比幼猫崽，为了能让他多吃点，夫妻俩想尽了办法，最后把奶糕混在米糊糊里，慢慢一勺一勺喂他，喵喵才肯多吃些。
　　这么多年，他真是把喵喵当做自己的亲儿子。
　　栗卷豆拍拍小胸脯保证自己不会废寝忘食学习，又夸他，“叔叔厨艺又进步啦，汤好好喝。”
　　栗婧给他盛了一碗汤，“喵喵多喝点，补补身体。”
　　饭后，栗卷豆换上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给辛巴套上牵绳，牵它去散步。
　　辛巴是威风凛凛的凶猛昆明犬，也是一条退役的警犬。
　　项建新的弟弟项建彦以前在部队当过兵，项建彦的一名战友和辛巴感情深厚，辛巴退役后原本是战友领养了它。
　　世事难料，战友在之后一次出任务时不幸牺牲，项建彦签订了领养手续，经过严格的资格筛选，将辛巴领回了家。
　　辛巴7岁退役，如今在项家生活了三年，项建彦在家的时候会带它外出运动健身，项建彦若不在大部分时候便是栗卷豆领着辛巴出去。
　　年纪并不小的辛巴身姿依旧矫健，栗卷豆牵紧引绳，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绕小区跑完一圈，栗卷豆摸摸肚子，和小伙伴打商量，“辛巴呀，咱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不让妈妈知道。”
　　他在网上刷到过临城一家网红路边摊，据说那里的章鱼小丸子超级好吃，香得不得了，他馋了许久了。
　　栗婧几乎对他百依百顺，唯一严格管束的就是饮食。
　　辛巴蹭蹭他的脸，栗卷豆也回蹭蹭，好哥俩一样你吸吸我我ruarua你亲亲蜜蜜互相依偎了半天。
　　栗卷豆被狗狗弄到颈边痒痒肉，歪脑袋咯吱直笑。
　　“好啦好啦，走咯！”
　　他边走边念念叨叨，“不过辛巴你可不能吃，看着我吃就好啦。”
　　辛巴汪汪叫几声附和着他。
　　穿过安静的住宅区街道，到达逐渐热闹的步行街。
　　栗卷豆吸吸鼻子闻见食物的香气，迈着雀跃的步子，他找到那家网红小摊买了一小盒章鱼小丸子。熟透的鱼丸热气腾腾，栗卷豆揭开白色塑料盒，打算晾凉一会再吃。
　　栗婧平常不让他吃这些，栗卷豆专门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准备吃完小丸子再回家。
　　刚想张嘴啊呜咬一口的时候，他耳朵尖尖微动，听见了一阵异样且熟悉的动静。
　　栗卷豆觉得自己运气真不太好，悄咪咪吃个东西都能撞见别人打架。
　　高瘦的黑衣男生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惧怕的样子。
　　此时天色擦黑，借由树干遮挡，栗卷豆整个人隐在昏暗里，摸摸倚在身边的辛巴耳朵，小声附在它耳边说：“嘘，辛巴乖，不出声哦。”
　　他偏头看过去，突然有些疑惑。
　　他的功夫是项建彦手把手教的。
　　栗卷豆小时候读幼稚园，生得比班里的同学都要小，懒懒的，不太喜欢参与集团户外活动。
　　原本爱睡觉的栗卷豆和其余小朋友互不打扰，但是小猫球长得实在漂亮，心智稚嫩的同龄人忍不住会跑来轻轻摸摸他的头发。
　　第一次被摸摸，栗卷豆慢吞吞睁开和洋娃娃一样的黑葡萄大眼睛，看了对方半分钟，然后又安安静静把眼睛闭上，继续觉觉。
　　自此过后，班里的小朋友下课都要来摸摸他，大着胆子的还要抱抱亲亲。
　　于是小猫球放学回家满身都是被欺负的痕迹，早上妈妈帮穿的整整齐齐的可爱小衣服会被揉皱，嫩嫩的脸蛋上也都是亲亲抱抱的口水，水润的小嘴巴也红艳艳。
　　栗婧为此还去学校发了一次疯，疯完回家就抱着喵喵哭得不能自已，项建新焦头烂额哄也哄不好。
　　学校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总有疏漏的时候，同班同学的家长也上门真诚道过歉，但是小孩子懂什么呢，他们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叫做强迫，只知道自己喜欢栗卷豆，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要轮流贴贴栗卷豆。
　　项建彦回家后得知这件事，就想教栗卷豆一招半式的假动作，至少能唬一唬别的小孩子。
　　没想到栗卷豆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招式，除了小宝宝力气还是弱弱奶奶的，没半点伤害性之外，动作称得上干净利落。
　　项建彦看得惊奇，用他的话来说，没想到他们家的这只小奶猫竟然天生骨骼清奇。
　　于是这一教，就一直教了十来年。
　　散打搏击格斗，栗卷豆都深有研究，他也常常和项建彦在家里实战，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退步。
　　栗卷豆咂摸着看了一会儿，黑衣男生没用几分钟就把对面一群人打趴下了。
　　哎……喵喵没见过的……这是什么野生拳法？
　　栗卷豆不自觉在心里比划，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不知道和这个人比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心想等小叔叔回家，得再和他切磋交流一下才行。
　　正想着，一道沉沉锐利的目光直直向这边射过来，俩个人的视线碰撞相接。
　　栗卷豆一愣，而后满不在意移开视线，起身预备离开。
　　路过男生身边时，那人突然出其不意攥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辛巴最先凶狠龇牙，挡在栗卷豆身前，汪汪汪直冲林夺叫嚷警告。
　　林夺盯住栗卷豆，目光不明地一动不动锁住他。
　　栗卷豆甩开他桎梏的手，下意识一个后手拳。
　　林夺侧头躲过去。
　　啪嗒！
　　一来一回，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掉在地上，骨碌滚落出来染了灰尘。
　　栗卷豆怔了下，低头看看自己空空两手，又呆呆看向地上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小丸子，茫然过后十分难过地扁了扁嘴，他皱巴起小脸，气呼呼朝林夺伸手。
　　“赔。”
　　赔喵喵！


第5章 奶糕
　　林夺弄掉了栗卷豆三个章鱼小丸子，赔给他十个。
　　栗卷豆食量小，坐在摊位边才吃完两个丸子他那小猫胃就有点撑着了。
　　辛巴蹲守在他腿边，虎视眈眈盯住林夺，充满敌意。
　　林夺腰身挺得笔直坐在栗卷豆对面，沉静幽深的眼光逐一落在对面少年的眉眼、脸蛋、脖颈。
　　目光流连，凝望的视线密密麻麻，深沉到似要织出一张似有若无的网。
　　辛巴敏感察觉到危险，昂头露出尖牙狂吠。栗卷豆舔了舔沾到唇角的鱼丸酱汁，安抚摸摸辛巴的脑袋，他余光一扫，惊讶林夺怎么还在这里。
　　林夺定定看他，眼睛起了红血丝，黑色瞳孔倒映出栗卷豆俊秀韵致的身影。
　　夜晚的小吃摊熏染出市井烟火气，暖色灯光为他周身笼上一层黄澄的光，衬得栗卷豆整个人毛茸茸的。
　　是……
　　老婆啊。
　　他终于找到可爱老婆了。
　　栗卷豆出声疑问：“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话声音洋洋盈耳，是记忆里熟悉的甜味，林夺向前俯低发麻的身体，轻微调整呼吸，灰哑说道：“你认识我吗。”
　　栗卷豆这才略认真看了他一眼。
　　第一眼印象是生得很高，一眼看去足有一米九，或许不止。同样是坐木条凳，他在这儿能摆摆腿晃荡的空间，对面男生杵在那里像一堵憋屈的墙。
　　再看脸，看来看去都很陌生，完全没半点印象。
　　“不认识。”
　　林夺眼神暗淡一瞬，深吸一口气后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林夺。”
　　栗卷豆噢了一声，其实压根没往心里记。
　　林夺忽然张口又说：“对不起。”他的嗓音很沉，含着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我平常习惯了防身，以后不会躲的。”
　　栗卷豆：喵喵喵？哪来的以后？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还不知道老婆叫什么。
　　栗卷豆听得漫不经心，刚出门运动时不觉得冷，现在安静坐了许久，那股怕冷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呵气捂捂手，鼻音软糯，“我叫校花，现在要回家了。”说完牵起辛巴打道回府，再不回去妈妈要担心喵喵的。
　　林夺见状想脱下衣服递给他穿，栗卷豆客气礼貌避让，和他拉开距离。
　　辛巴又汪汪冲他吠了几声。
　　直到栗卷豆豆大点的背影融于夜色再也看不见，林夺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随即挪动位置坐到他的凳子这边。
　　木凳留有的余温隔着布料传过来，似乎还残留一股淡淡甜香，芬芳透鼻，林夺几乎是闻见的一瞬就眼红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揉过撒娇老婆软软的屁屁肉，林夺下意识握拢掌心。
　　独自一人在小吃摊边坐至半夜，他将栗卷豆剩下的章鱼小丸子慢慢吃进肚子里。
　　老婆，嘴巴小小的，这样一个小丸子都要分好多口才能吃完。
　　他看起来是刚跑完步的模样，两缕卷卷毛在脑袋顶上弯成爱心形状，额边流了粉汗，吃丸子时会先伸出粉粉的舌尖轻轻舔一下，咬一口再慢吞吞咀嚼。
　　他差一点忍不住想像从前一样抱住幼猫老婆一下一下哄着喂他舔奶。
　　林夺抬头望月亮，在月亮的玉盘里看见了一张精致昳丽的脸蛋。
　　可惜老婆忘记自己了，对他态度疏离。
　　原来老婆也在临城。
　　林夺呼吸不太稳。
　　店里老板熄了大灯，走过来问他：“小伙子你吃好了吗，咱们要打烊收摊了。”
　　“等等。”
　　林夺丢下几张红钞票，在老板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下动作自然把栗卷豆坐过的木凳扛回了家。
　　老板：？
　　什么大病？？？
　　回到出租屋，林夺把原来的电脑椅换成栗卷豆坐过的小木凳，然后打开同城网站搜索词条——
　　【临城，校花——】
　　不是老婆。
　　不是老婆。
　　也不是老婆。
　　页面翻到底，他的校花老婆呢？
　　林夺眸色低垂，凌厉的眉眼若有所思，刚巧一条短信跳进来。
　　[林哥，有件事拜托你。]
　　*
　　浦沅上午大课间，天台凉风丝丝吹拂，栗卷豆吃着梁正生买来的咪咪虾条。
　　梁正生一边充当肉墙替他挡风，一边递过去半瓶热牛奶喂他喝一口，口吻无奈，“怕冷还非要来天台吃。”
　　栗卷豆唇边沾了白色的牛奶沫，他轻轻扬了扬下巴，“你看得出来我会喜欢吃咪咪吗？”
　　梁正生：……谁看不出来？
　　“肯定看不出来吧。”栗卷豆拿一根香香咸咸的咪咪泡在牛奶里，泡软了再咬住，他觉得这样的吃法更美味，又含糊回道：“就是说，让同学知道多不好意思。”
　　梁正生好笑又无语，自己看起来才不像是会吃咪咪虾条的人，所以他买来是投喂给哪个小猫吃，试问浦沅谁猜不到？
　　“那你怎么每天还乖乖穿校服？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谁见过哪个学校的校霸还会穿校服，多俗啊，不都是怎么酷怎么来。
　　“你怎么这样呀梁正生。”栗卷豆睁圆眼珠儿，在他心里，不穿校服就已经是一件特别过分的事情了，何必为难人家风纪委员，大家都是学生嘛。
　　他，喵喵，不好惹，但还没到那么过分的程度QWQ。
　　梁正生喉结滚了滚，有些受不了地挪开目光，他想起曾经在论坛上看过一则关于栗卷豆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怎样形象的讨论。
　　真想立马狠狠回帖，喵喵不知道！
　　校服兜里手机嗡嗡震动，栗卷豆侧身歪腰挺挺小肚子，示意梁正生帮他拿，“诺。”
　　梁正生拿出手机将屏幕翻转面向他，栗卷豆端正面色甜甜笑一下。
　　怼脸，解锁。
　　靠，可爱死。
　　短信是宋暄发的。
　　“今晚我送你回家，放学后在校门等你。 from宋暄”
　　“听说许攀不在，梁正生孬种保护不好你。听我一回吧小祖宗。  from宋暄”
　　栗卷豆看完没回复，抬眼问梁正生，“我昨天勇战宋暄将他打趴下的新闻，是不是都传开了？”
　　梁正生面色古怪，“大概。”
　　浦沅内部论坛流传，高职刺头宋暄见到浦沅校花，被美色征服ko一秒跪。
　　栗卷豆闻言放下心，毫不犹豫删除短信拉黑了宋暄。
　　半日时间悄然而过，夕阳铺了漫天，雪花盈盈飘落。
　　林夺屈膝斜靠在浦沅中学的后门墙边，手里摆弄着一架拍立得相机。
　　有人笑，“林哥什么时候喜欢玩这些小玩意了。”
　　林夺声音和面色一样冷，“最后一次。”
　　“明白明白，林哥，这次都怪栗卷豆这人实在太嚣张。”
　　“本来只想会会他，结果我们这边还没干嘛呢，他就把咱们全揍了个遍，还托宋暄放狠话。”
　　那哥们又说：“傻呗浦沅的论坛还要学生证实名账号，不然进不去，打听了半天也不知道栗卷豆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还真奇了怪了，想抓个浦沅的学生问问栗卷豆，鬼知道那些人怎么都跟魔怔似的听完就一脸防备，反过来质问他们要干什么。
　　这脸丢的，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他在这片儿还怎么混？
　　男生笑得痞痞的，“别说。我还真打听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你猜怎么着，栗卷豆这人好像喜欢喝牛奶，还是那种纯奶糊糊做的，草！半点爷们气也没有！”
　　说完几人哄堂大笑。
　　林夺神色冷淡，心心念念还在回味昨夜的老婆，他甚至怀疑昨晚的重逢相遇是不是一场梦。
　　他以为能轻易找到人，也不想吓到老婆，所以才放他走。
　　“这不，今天来堵人专门煮了碗牛奶，就是给栗卷豆喝的。”男生似乎等不及要羞辱他，“待会端过去，看咱们浦沅的小霸王是不是真是个奶娃娃。”
　　碗盖一揭，新鲜奶香顿时四散扑鼻，在雪天清冽的空气里更显浓郁。
　　林夺丝毫没兴趣掺和这些个事，不耐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等不到人我走了。”他还要回去继续找老婆，没功夫陪这些人瞎耗。
　　“别啊林哥。”
　　林夺一手插兜，他想起什么直起身体，“你们在这，我有点事。三分钟后过来。”
　　“哎？林哥？”见靠山离开，一开始说话的男生也开始急躁，“先去找宋暄，他肯定知道姓栗的在哪里。”
　　几人正商量着怎么逮住神秘的栗卷豆，不远处响起靴子踩住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慢吞吞挪过来一团圆滚滚的身影。
　　栗卷豆穿得厚实，大半只脑袋围在雪白的毛线帽里，帽檐边坠着的两根毛球随步伐一摇一晃。
　　被勾动鼻子，他循着香醇的牛奶味一路飘过来，嗓音甜甜软软，“请问这真是为栗卷豆准备的吗？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了。”
　　迎上他仿佛会说话的漂亮眼睛，男生愣神失语。
　　栗卷豆眉开眼笑，“那我现在能尝一尝吗？”
　　男生继续怔怔点头。
　　“太好了。” 栗卷豆凑近脑袋就着男生端的碗埋头咕噜咕噜舔喝了几口，过了会他仰起脑袋，红彤彤的鼻尖上不小心沾了一滴奶珠。
　　少年眼睛亮晶晶，露出幸福渴望的神色。
　　“奶糕泡泡好好喝哦，很特别的味道，是我没有尝过的配方，请问你们在哪里买的？”
　　看他们穿的都不是浦沅的校服，问一问应该没关系，不会有人知道。美味当前，栗卷豆理所当然说服自己。
　　……靠。
　　怎、怎么居然真的钓来了一只小奶猫？？？


第6章 幼稚
　　“还想喝。”
　　“你、你你喝。”
　　“那你拿稳一点，不许晃。”
　　栗卷豆两只手怕冷地藏进衣兜里，他弯下腰闭眼喵喵着小口喝奶，喉咙里不时发出咕噜舒服的细碎微哼。
　　男生手臂僵直，滞在原地四肢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栗卷豆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腕，好像猫咪在挠痒痒。
　　神哪。
　　剩下周边几个一中的男生愣愣用好奇视线打量着栗卷豆，也不太敢明目张胆，眼睛偷偷斜过去，甚至显得有些鬼祟。
　　“他是谁啊……”
　　“他好香。”
　　“他的脸也好小，好像是我床上的抱枕娃娃活过来了一样？”
　　“浦沅的学生都长得这么漂亮吗？”
　　栗卷豆津津有味舔舐牛奶，越喝脑袋凑得越低，直到脸蛋蓦然整个埋进一只掌心里。
　　干燥，温热，指腹带有淡茧的触感。
　　栗卷豆眼睛还闭着，埋脸在那人掌心蹭几下，柔软的唇瓣碾过，尝到星点咸咸微苦的味道。
　　意识到不对劲，他抬起脸，将遮住眼睛的毛线帽往上掀，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
　　胸膛，胸膛，还是胸膛……
　　诶，壮实，肌肉看起来很发达。不过这人好喵喵的高。
　　栗卷豆脖颈一直向后仰，脑袋昂得高高的才终于看清对面人的脸。
　　林夺还维持着掌心捧脸的动作，手掌的神经酸麻到仿佛要坏死一样，目光定定将他纳入眼底。
　　老婆小小一团，弯腰抬脑壳，屁屁随动作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有一种不知死活的可爱。
　　栗卷豆眨眨眼：有点面熟，一时想不起来。
　　但不重要。
　　他情不自禁伸出两只手扒拉住书包肩带，疑惑歪头，似乎还有点着急。
　　neinei呢……
　　喵喵的neinei……
　　栗卷豆精致粉嫩的脸蛋这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脑袋边蓬松柔软的头发因为静电炸起毛来，他皱了皱轻巧秀气的鼻子，满脸写着：
　　饿了饿了。
　　还要还要。
　　……
　　嘶。林夺暗自吸气。
　　太踏马可爱了。
　　老婆老婆老婆……你要我的命吗。
　　他赶忙将旁边人手里见底的小碗拿过来给他看，语调包含安抚：“乖乖没事，别急。没有不给你喝，你看，都喝完了。”
　　周围人云里雾里还在猜测他是谁，林夺沉声试探叫他：“栗卷豆？”说完又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老婆。
　　听他们说，老婆过来问牛奶是不是给栗卷豆的，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开始咕咚咕咚喝奶。
　　老婆小时候就最喜欢喝neinei。
　　果然，栗卷豆回：“嗯，我是。”
　　心底的猜测尘埃落定，林夺戾眼横过去。
　　昨晚谁说来浦沅要教训谁？
　　“林哥，不是，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哎！”对面男生一幅要哭不哭的表情。
　　谁特么的能想到浦沅栗卷豆还真特么的……草。栗卷豆过来的时候，谁敢认他就是传闻中的浦沅校霸啊？
　　他虽然混，但就是欺天欺地，也不会去欺负一只爱喝牛奶的小猫。男生朝栗卷豆觑过去一眼，还是这么可爱得要命的小猫咪，不然他俞凯可真是不得好死。
　　林夺怕吓到他，语气放轻问：“你一直在浦沅读书？”
　　栗卷豆点点头，他刚刚被喂得半饱，唇齿留香，心情不错，愿意搭理人，问什么答什么，整个人看起来也乖乖的。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几人推推搡搡，把俞凯推出来。
　　俞凯双手捧成一个滑稽的姿势，紧张地开始胡说八道。
　　“是这样的，我们仰慕栗卷豆同学你的江湖大名已久，想和你交个朋友，所以特意来给你送点吃的。”
　　栗卷豆：　(????)
　　明白，又是想来做他小弟的人罢了。可恶，居然妄图用牛奶收买自己。
　　上当了，但确实好喝owo。
　　见栗卷豆乌溜溜的眼珠牢牢盯住牛奶碗盒看，俞凯意会到他的心情，结巴着开口：“其、其实这是我妈妈煮给我的牛奶，我没喝，想着带给你。”
　　“我妈妈开了一家鲜奶店。”
　　冬日天色阴沉，栗卷豆却阳光灿烂，快乐得像一只春日枝头小麻雀，他踮起脚，想看一下塑料碗的广告封面。
　　“阿姨的店开在哪里？”
　　旁边一直沉默盯老婆的林夺突然开口，冷淡目光扫向俞凯，“我带你去吧，我认识。”
　　老婆怎么还和小宝宝那时候一样，单纯到一瓶奶糕泡泡就能被用心险恶的人拐走。
　　俞凯：……
　　人生第一个教训：拳头不够硬，小猫rua不到。
　　俞凯家的鲜奶店开在一中附近，栗卷豆平时不来这边，难怪不知道。
　　他跟着林夺过去认了鲜奶店的路，顺利拿到店里的外卖号码。一路他有意避开林夺的搭话和交流，整个就是一和你回家蹭饭却不肯让你摸的作娇小猫。
　　离开前，栗卷豆客气礼貌地对林夺说:“我已经不收小弟了，谢谢，有缘再见。”
　　代打小弟贵精不贵多，他有阿攀就够了。
　　林夺按耐住想追上去的双腿，眼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泄出来，抬起手中拍立得拍下栗卷豆的背影。
　　右手直到现在仍是半僵发麻，闭眼就能忆起栗卷豆小屁股微撅着蹭蹭脸的模样，宝宝香软热和的鼻息尽数撒在他掌心。
　　伸出手指轻碰照片。
　　林夺嘴角扯动。老婆，我们会很快再见的。
　　白日里栗卷豆还想着许攀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晚上许攀就真的出现在面前。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过来满满几大袋乡下种的美味特产。
　　栗卷豆的房间里，许攀给他一一整理码好。
　　“这类坚果每天最多吃五颗，多了会上火。”
　　栗卷豆嚼着小果子，看中了许攀身上这件从老家穿来的藏蓝色棉大衣，瞧得出是一件褪色的旧款，但看起来就是很温暖。
　　他摸摸索索探出黏糊的爪爪，柔声弱气，“阿攀，阿攀，脱一下嘛。”
　　人高马大的许攀被他逼退到沙发上。
　　栗卷豆直接将他的大衣扒拉下来套在外面，穿上身的瞬间居然就舍不得脱下来了。
　　简直比高档商店里华而不实的漂亮棉衣暖和太多。
　　许攀神情意外，勾唇笑笑，“宝贝。不嫌弃？”
　　“为什么要嫌弃。”这件衣服的款式分明很别致。
　　军用大衣的老款式，布料耐旧耐操，最关键的是，它厚实呀，应该能帮他挺过晚冬的最后一波寒潮。
　　“不是爱漂亮吗？”
　　栗卷豆裹紧棉大衣，许攀穿起来是正常长度，他上身就有些长到过膝。他跺跺脚转圈圈，反问道：“不漂亮？”
　　漂亮喵喵，明明披一件麻袋都好看。
　　许攀半躺在那里看他，轻回：“嗯，漂亮。”
　　栗卷豆平时穿的衣服风格以精致少年感居多，即便是简单素色的衬衫，也是讲究的名牌潮流款式。
　　今早来学校罕见穿一件极其简朴的军用棉大衣，藏蓝色衬得他皮肤异常透明白皙，突然就有了一种楚楚可怜、清纯脆弱的素净气质。
　　引得浦沅众人纷纷侧目，猜测校花到底是家里破产了还是今年军大衣才是新潮流？
　　【救。想给今天的校花鬓边别一朵小白花谁懂？】
　　[懂，应该是死了老公风]
　　[可怜小白花卖身葬老公]
　　[白富美一朝破产，小白花老公惨死，狼狗们虎视眈眈，你抢我争抱回家狠狠欺负]
　　[楼上你们好大胆啊啊啊啊！快写爱看呜呜呜呜呜]
　　[话说可怜老婆现在在干嘛呢？]
　　[老婆一如既往。。。在觉觉]
　　“叮铃铃——”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响起。
　　许攀睁眼，栗卷豆趴在课桌的小软枕上，呼吸均匀，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双眼紧闭还没睡醒。
　　俩人不仅是竹马竹马的关系，比起好学生楷模梁正生，他俩还是一拍即合都不爱学习的同桌。
　　许攀懒懒朝后倚，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后颈轻轻挠着，“宝贝，起床。”再睡晚上回家该失眠了。
　　他俩的习惯一般是上午补两堂课的觉，然后各做各的事情或者在一起打发消磨时间，包括不限于用方格本本下五子棋，玩谁先憋不住眨眼之类的游戏，谁输了就罚对方认真听讲一节课。
　　当然每次都是栗卷豆先提议，许攀认为幼稚但被迫参与。
　　脖子被骚扰痒痒的，栗卷豆不情不愿哼唧两声。
　　许攀起身跨过去拿着保温杯替他接了一杯热水，“喝水。”
　　栗卷豆喝了热水，又醒了会神，然后唉声叹气。
　　哎，怎么才过了两节课喵。
　　他百无聊赖望向窗外。
　　“阿攀，你看天边的白云，像不像奶泡或者奶盖之类的东西。”
　　栗卷豆说着，翻开洁白如新的作业本，拿笔画了一杯啵啵奶盖简笔画。
　　“这种芋泥的就特别好喝，口感沙沙糯糯。”
　　许攀看了一眼，言简意赅评价道：“幼稚。”
　　“……”
　　过了会，栗卷豆画了一枚千层蛋糕，又指给他看楼下的梅花树，“梅花的花瓣像不像樱花千层蛋糕，连渐变的粉粉颜色都一模一样哎。”
　　许攀掀掀眼皮：“幼稚。”
　　栗卷豆：╭(╯^╰)╮
　　他又笔随心动画了一只超大款奶瓶，想要画饼充饥，“阿攀，奶酪棒可香可甜，你尝过没有？”
　　许攀继续重复：“幼稚。”
　　栗卷豆： ！怒
　　呵！可怜人不懂美食。
　　栗卷豆再不给他看，继续随心所欲的画，想吃什么画什么。
　　他坐在过道这方，半晌，视线的余光里意外出现一双黑色运动鞋，停在他桌腿边久久未动。
　　教室安静下来，栗卷豆听见班主任说话的声音。
　　“林夺，你个子太高，就坐最后一排吧。”
　　林夺？
　　名字有点耳熟。
　　栗卷豆抬头望去。咦，不仅耳熟，而且眼熟。
　　好像是听说今天有一位要新来的转学生。
　　不过，他在看什么呀？
　　栗卷豆顺着林夺的视线，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作业本画纸上。
　　满纸甜品盛宴包围着一款特别可爱的娃娃奶瓶。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任谁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奶瓶。
　　嗯……这是一个奶瓶。
　　奶瓶……
　　怎么偏偏给新同学看见了呢。
　　栗卷豆脸蛋不由升起热意，连同笔和画纸一起推到许攀那边，极力撇清自己和这些甜品画的关系，正色说：“还你。幼稚。”
　　许攀：？
　　作者有话说：
　　嘿嘿看见新封面了喵。


第7章 短信
　　度过上午四节课，终于等到午间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栗卷豆和许攀一道前往食堂吃饭。
　　俩人吃过饭经过小超市旁，栗卷豆等在外面，许攀走进去顺手在货架上拿了一瓶草莓味酸奶，这是栗卷豆平常的用餐习惯。
　　饭卡贴上去，响起两声滴滴——
　　许攀微愣，移开饭卡，电子刷卡器上清晰显示余额不足。
　　这个牌子的草莓酸奶价格稍贵，单价15元，许攀的饭卡里恰好缺5元。
　　收银店员或许也看出了他的尴尬，“同学，酸奶放这里，等你一会现在去充一下钱？”
　　许攀指腹擦过冰凉的IC卡边缘，垂眼没说话。
　　“呃同学，要不换成原味的呢，刚好十元。”
　　许攀侧头朝等在外面的栗卷豆看去，喉结微动，说：“麻烦稍等。”
　　走近从身后揽过栗卷豆的肩，他自然叫着：“宝贝。”
　　栗卷豆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力道都放在他身上。
　　许攀笑笑，“酸奶还喜欢草莓味么？”
　　栗卷豆仰头，只能看见许攀线条凌厉的下颌，瞧不见他的神色，回答：“喜欢。”他嗜奶嗜甜，打小口味一直没怎么变过。
　　许攀唇边又扯出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先过去，牛奶要拿去食堂微波炉里热几分钟，待会送给你。”
　　栗卷豆站直身体，期待地睁圆晶晶双眼，“那我去天台等你。”教学楼的天台，现在几乎成了他的秘密进食基地。
　　“嗯。”许攀目送栗卷豆走远，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在桌洞里倒腾出一直没怎么用过的背包，从侧边口袋里摸到一些纸币零钱，他数了几张揣进口袋，走去超市买了草莓味的酸奶加热好，捂在手心里往天台去。
　　许攀一口气爬上六楼，刚要推开天台铁质门时，手机震动来电。
　　面上不明显的笑意顷刻隐去，他接通电话，语调平平没有起伏，“喂，爸。”
　　手机另一端传来中年男人疲惫的嗓音。
　　“阿攀，你的事和小少爷说了吗？”
　　许攀淡声：“说什么。”
　　“让你给小少爷从老家带过去那么多东西，你没他跟说咱家现在什么情况？”
　　家中最主要的劳动力失业，乡下老爷子又病重，还有一堆穷亲戚等着接济。
　　许攀不作声。
　　“爸给项总做了十几年的司机，做了那么久总有情分在。你不是一直和小少爷关系很好吗，只要你开口，再帮爸爸要个职位，小少爷那么善良一定会帮忙。”
　　许攀的父亲曾是项建新的司机，前不久刚被辞退。倒不是由于业务能力不行被辞退，而是项建新不需要司机了。项总一直是妻奴，早早就有不管理公司的打算，今年家族企业正式被项建彦接了手，他退出管理层留在股东会吃分红，专心陪伴家人。
　　项建新和栗婧俩人都很大方，做他们的司机，连同子女教育也有附加福利，所以许攀能一直留在浦沅读书。
　　辞退一名司机对夫妻俩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不需要所以便不用再雇佣，可是对许爸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栗婧和项建新其实给了不少辞退费，也通过人脉帮忙介绍过新工作，可是临城再没有比他们开的还要高昂的工资，并且高出不是一星半点，而那些补偿的钱总有一天会用完。
　　这些年因为在项家谋职，他们一家日子才好过一点，如今断了水源，不知道哪天就会搁浅而死。
　　掌心里的牛奶瓶传来温暖的热度，许攀嘴唇微动，说：“爸，那些东西是爷爷让我带过来的，爷爷喜欢喵喵。”
　　初二时，他曾经带着栗卷豆一起去过一次乡下。他的宝贝小少爷，无论在哪里都是讨喜的。
　　许攀说话的声音平静，但在历经风雨的大人面前，还是能被轻易看穿里面藏着的年少人并不那么成熟的不甘对抗。
　　他不愿意。
　　不愿意和他的宝贝开口说这些。
　　电话那端许爸安静良久。
　　“许攀，你不要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不要忘记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攀。”
　　攀。是攀附，是卑微，是讨好。
　　许攀沉默。
　　半晌，许爸又说：“最近的生活费自己解决。”
　　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话被撂断。
　　许攀握紧手机，发白的指骨沿屏幕缓缓摩挲，屏保是栗卷豆坐在购物车里的一张侧脸照。
　　默然几许，许攀单手推开沉重的天台铁门。
　　“阿攀，阿攀。”一过去就听见喵喵的哀哀叫唤，细声细气，含着撒娇。
　　天台的拐角有一间小小的玻璃房，躲风的栗卷豆乖哄哄趴在玻璃门后看他，看起来毛绒绒软绵绵，表情难过，还有点忧郁。
　　一只小猫球朴素的烦恼。
　　本喵的neinei呢，为何还没来。
　　许攀不由笑出了声。
　　“阿攀，你的幼稚同桌饿了。”
　　“幼稚鬼。”
　　许攀低磁的嗓音轻描淡写，帮他打开瓶盖递过去，“喝吧，温度刚好。”
　　玻璃房空间太小，许攀的体量挤不进去，于是就隔着一道玻璃注视栗卷豆。
　　“宝贝。”
　　“干嘛。”
　　“今早新来的转学生……”说着，许攀眼色暗了暗，提醒道：“离他远一点。”
　　林夺一张脸冷得很，就坐在喵喵的后桌。虽然一上午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沟通，但他对喵喵似乎占有欲极深，针对自己的敌意也丝毫不避讳。
　　不知道为什么，许攀有点不安，总感觉这个新同学来到浦沅会改变什么。
　　闻言，栗卷豆脑中回忆起印象模糊的一张脸。
　　每次嘴巴里在忙碌的时候他思绪总是转的格外慢，想了许久，他歪过头才了然说：“他啊，想和你抢饭碗。”
　　总之想做自己的代打小弟，被拒绝后没想到竟然追到浦沅来了。
　　许攀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抢饭碗？
　　盯住栗卷豆的眼神阴暗到恨不得要生吞了他。
　　林夺想抢的怎么可能只是饭碗。
　　栗卷豆眉心微蹙，软软哼了声：“我不理他，我也觉得他怪怪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桌突然坐了人他一时不习惯，还是昨晚没睡好生出错觉，总觉得新后桌来了之后一直在看他。
　　视线并不灼热，丝丝缕缕似有若无，像暗处盯梢的狩猎者。
　　栗卷豆偶尔侧首眼神瞥过去，俩人视线相接时，新同学就会僵硬朝他笑。
　　笑容扭曲，真的难看死了哇。
　　是不是故意存了想恐吓喵喵的心思？
　　许攀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会吓退他的。”栗卷豆给他吃定心丸，“放心吧阿攀，谁也抢不了你的位置。”
　　许攀姿势散漫靠到栏杆旁，目光轻飘飘落在栗卷豆身上，带着点恍惚，好像在看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
　　转瞬，许攀慢悠悠勾出一抹笑，声线沉慢，“我这么幸运啊。”
　　“那当然，你永远是我最好的、不可替代的……”
　　栗卷豆说着突然吸到一粒草莓果肉，他咀嚼吞咽，咕噜嘬几口酸奶，然后补充说完：“代打。”
　　真是个傻宝贝。
　　许攀伸手揉乱了栗卷豆额前的碎发。
　　.
　　下午最后两节是手工课，许攀无比利索并且丝毫不带犹豫地逃了，临走前还叮嘱栗卷豆不要和陌生同学说话，放学后去找梁正生，有急事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挎上单肩包，转眼就没影了。
　　“阿攀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急着回家去哪。”
　　栗卷豆和梁正生选的手工课都是彩塑，俩人约好在彩塑教室见面。手工课的教室在另外一幢楼，暖融阳光照耀下来，少年的影子被拉得纤细瘦长。
　　栗卷豆一路慢慢踱步，半道好似察觉出什么，他微微侧首，垂下眸子，然后脚步一转，拐进隔壁的布艺室。
　　吱——
　　栗卷豆前脚进去没多久，布艺室的门把手再次被拧开。
　　一进去，视线就被大片色彩明亮的布块占据。布艺教室的天花板上悬着高耸的四格木架，织出来的各色布料挂在上方，长度垂至拖地。
　　“跟踪谁呢？”
　　质问声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林夺身形滞住，他蓦然转身掀开面前的布匹。
　　栗卷豆隐在一块彩布后，先是露出两只漂亮葱白的手，再然后，半只茸茸的可爱小脑袋就从垂直悬挂的两匹布料中间探出来。
　　猫猫崇崇.jpg
　　臭脸小猫眼神微冷，重复一遍，试图施压，“问你，跟踪谁呢？”
　　栗卷豆想的是：
　　校霸驾到，尔等还不从速逃命？
　　林夺嗡嗡的脑瓜子里此刻循环播放的只有一句话。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老婆……
　　老婆真可爱，好想亲死老婆。
　　宝宝。
　　“对不起，我担心你走错教室。”
　　“你是转学生还是我是？浦沅有我熟吗？”
　　林夺眸中情绪莫名，重复道歉。
　　“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收你。”
　　栗卷豆向他示威比划拳头。
　　不比不知道，这一比忽然就发现自己的手比林夺小好多，于是又默默把喵爪缩回去，“离我远一点，否则对你不客气。”
　　路过林夺时，栗卷豆以一幅胜利者的姿态斜睨他一眼，这混蛋喉结滚动却什么也没说，完全是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林夺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眼底隐隐浮现出笑意。
　　气鼓鼓的老婆也好可爱，好想抓住他软乎乎的拳头打到自己身上，只要老婆能出气。
　　……
　　或许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夜晚回家躺在床上栗卷豆没什么睡意，索性拿出手机准备来一把游戏。
　　刚一解锁，立马跳出一条新消息通知。
　　大半夜的谁会给他发短信？
　　栗卷豆眉头浅浅皱起。
　　他的手机号向来只给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家人，并且都设有备注。上一次泄露给宋暄，之后他连夜改了号码，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陌生好友？
　　带着疑虑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校花，你漂亮得我高/潮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攻发的。


第8章 欺负
　　清晨，梁正生在往常约定的路口左右没等来他的小青梅，索性找去他家。
　　项建新开的门，说是喵喵还没醒，大概是昨晚学习累坏了。梁正生失笑，但也只能礼貌附和，推开卧室的门，小懒猫果然还赖在被窝里。
　　他把自己用被子卷成一个长条猫猫虫，一丝不漏，乍眼看去都分不清脑袋在哪边，辛巴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半眯眼偎在床铺旁，狗爪搭在被褥边。
　　床铺稍显凌乱，手机可怜躺在地板上被主人扔得远远的。
　　时针指向七点半时刻，浦沅的课表是上午八点第一节 课。
　　梁正生刚要踏进去。
　　项建新拉过他嘱咐，“正生啊，要是实在叫不醒就算了，他不愿意起床就不去，让咱家喵喵多睡一会儿吧，待会去学校的时候帮叔叔代喵喵请个假。”
　　梁正生身姿笔挺，穿得衣服也是刻板端整。
　　项建新了解隔壁家的好好学生，可自家喵喵不比梁小子，他们都舍不得。
　　家里另一位祖宗也还睡着，说完项老爸下楼给娘俩准备早餐。
　　梁正生莞尔。
　　他踏步走近，叫着：“喵喵。”
　　“昨晚看你房间灯亮了很久，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
　　来人半生不熟的气息引得辛巴睁眼，大狗漆黑的眼珠闪过赤裸裸的嫌恶，不过却很乖地没有出声犬吠，随后又将脑袋亲昵往栗卷豆的被窝前蹭蹭。
　　梁正生帮他捡起手机放在床头，俯身轻扯被子，“待会该透不过气了。”他故意玩笑，“我们喵喵的脑袋呢，哪去了？”
　　过了半晌，猫猫虫在被窝里拖着蠕动起来，支棱起手臂和脚丫，努力从捂得严密的床单里挣脱破开一个出口，而后冒出一只小脑袋。
　　“喵喵，你……”
　　梁正生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顿住了。
　　栗卷豆恹恹的小脸染得嫣红，双颊晕了粉一样娇艳水嫩，晶莹澄澈的玻璃猫瞳里雾气弥漫，仿佛原本清亮的一泓清泉被搅动，起了微澜。
　　他这幅模样，活像被谁狠狠欺负了一样。
　　甜丝丝的香韵透出来，喵喵的嗓音也黏软得一塌糊涂。
　　“梁正生。”
　　梁正生腿有点软。
　　栗卷豆扭扭屁股，扬起脑壳，小模样有点可怜。
　　“我问你。昨晚恶作剧的人是不是你？”
　　他问了对面的人是谁，可是那人再没有回复。
　　想来想去，自己的号码明明才换没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旁人知道呢。
　　除了叔叔，妈妈，小叔叔，爸爸，就只剩下梁正生和许攀了。
　　梁正生疑惑，“什么？”
　　栗卷豆不放过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忽然，他开口道：
　　“梁正生，想着我高/潮很爽吗？”
　　……
　　梁正生活了短短十八年，他那永远端正且文质彬彬的面容上从来没露过如此错愕的神色。
　　错愕，震惊，还有点狼狈。
　　“咳咳咳 ！ ！ ！”
　　反复确认自己并没听错，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他慌忙转过头去，不敢再和栗卷豆对视，急咳几声，干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喵喵，我我不是……”不是故意……
　　栗卷豆仔细辨别他的神色。很慌，但愕然不似作假。
　　可以排除书呆子。
　　脑袋重新埋起来，栗卷豆咕哝着赶他离开：“你走你走，今天我不去学校。”
　　梁正生应声，他大脑还很混沌，脊背僵硬着同手同脚离开了房间。
　　栗卷豆像小乌龟一样缩了一会，他瞥了眼手机，辛巴会意连忙咬住手机的绳带拖到栗卷豆面前。
　　揉揉辛巴的耳朵，栗卷豆抱住它一起瘫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开机，解锁，一条新短信躺在消息列表里。
　　[校花，今天怎么还没来学校，要迟到了哦。真想你，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想。]
　　昨晚的号码他已经永久拉黑，看来这人速度很快又注册了新号。
　　栗卷豆颤栗的身体抖一下，吓得又把手机扔得老远。
　　……会不会是阿攀？
　　不可能的，阿攀不会这样对他。
　　不是阿攀又能是谁。
　　栗卷豆吸了吸鼻子，把透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上一次被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还是在幼稚园，自从小叔叔教会他面对敌人要扬起拳头，别人都不太敢轻易靠近自己。
　　其实喵喵一点也不喜欢被欺负啊。
　　一被欺负，软包包会忍不住害怕也会想哭。
　　栗卷豆从小是喝neinei长大的，喝到现在快成年也断不掉，里里外外就是个奶宝宝。第一次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他在老师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把一个企图亲自己的小男生打趴下。
　　过程中，小喵喵一边动手一边眼尾发红默默哭哭，哭的比对方还厉害。
　　用手背揩拭流不完的眼泪，回家被妈妈抱在腿上吹手手哄了半天才哄好。
　　感受到小主人低落委屈的情绪，辛巴安静陪在他身边，乖乖探出爪子摸摸他，舌头不停舔/弄他的耳朵。
　　平息了一会心绪，扔到床尾的手机铃声突突响。
　　栗卷豆轻轻偏了偏头，下意识往辛巴的脑袋后躲了会。
　　片刻后，电话还是被接通。
　　许攀笑问的声音传来：“小公主闹脾气啊，怎么逃学又关机。”
　　不知为什么，一听见他暗藏关怀的说话声，栗卷豆没由来热泪汩汩往外冒，含着鼻音糯糯叫他一声。
　　许攀听出他嗓音里的不对劲，敛起笑意，“怎么了？宝贝生病了？”
　　“阿攀，你来我家。”栗卷豆补充说：“半个小时内就要见到你，不许迟到。”
　　宝贝小少爷发话，代打哪能不从。
　　许攀直接逃了课，等赶到清平港，刷卡进小区时闸机却突然亮起警报声。
　　身穿制服的保安走过来，撇一眼皱眉道：“抱歉，你不是这里的户主。”
　　许攀微怔。
　　之前许爸还在做项建新司机时，他们曾住过别墅后排的小房子里。
　　可能解除了劳动合同，先前跟随录入的身份卡信息也一起失效了。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解释，斟酌着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以前住在这里一段时间，我可以做身份登记，进去看个朋友很快就出来。”
　　最后车轱辘话转一圈，敬业的保安说什么也不放他进去。
　　无可奈何，许攀本想联系栗卷豆，电话打过去才发现小少爷又关机了。
　　今日天气相比昨天有些许升温，可也还是冷。
　　许攀穿一件单薄的黑色带帽卫衣，靠墙站了许久，抬眼，视线隐约能窥见栗家别墅白色尖顶上的模糊一角。
　　发怔时，清平港华丽威严的大门缓缓开启。
　　走进去一个挺拔的颀长身影，是熟悉的浦沅校服。
　　许攀身姿有些颓然靠在墙边，眼神平静，面上没什么表情。
　　进去的不是别人，是昨天新转来的同学，林夺。
　　那个，对喵喵存了明晃晃占有欲心思的林夺。


第9章 上火
　　栗卷豆等了许久，差点以为许攀不会来的时候，卧室门被急促敲响，许攀推门而入，“对不起啊宝贝，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栗卷豆不满瞅他，“你整整迟到了十分钟，罪大恶极。”
　　许攀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被突至眼前的飞影扑倒。
　　身体比大脑更习惯对栗卷豆的顺从，他被扑在地，后脑磕在门边柔软的地毯上。栗卷豆拳头捏紧抵住他的喉结，他力度发狠，眼眶微红饱含倔强，刚中莫名带点可怜兮兮的怂。
　　好一个发威的奶猫猫。
　　他没留力道，指关节扣住许攀的弱点部位。
　　许攀目光仰视，喉咙里嘶哑挤出几个字，半开玩笑道：“小少爷，奴才脏。”
　　说玩笑也不是玩笑，他最后是翻墙进的小区。
　　绕到安保并不强的后门，好在许攀对清平港这片熟悉，加之他身手不错，就这样全身过了一遍电网才堪堪进的来，为避开摄像头跳下高墙时膝盖跪地，灰尘没拍干净就赶来见他。
　　“许攀。”
　　大名叫上了，看来小少爷这回真动怒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和我说说。”瞧着脸色红润，精神状态也不像生病。
　　栗卷豆反手攥住他的衣领往上扯，同时压低身体，怀疑注视许攀眼下的一圈青黑。
　　“昨晚干嘛去呢？还没放学就溜得那么快，鬼鬼祟祟的。”
　　许攀喉结动了动。
　　熬夜，挣点微不足道的钱，给宝贝小少爷买牛奶。
　　半大高中学生，没个正经挣钱去处，街上随便找了一家网吧做夜间临时网管，日结工资一百元。
　　“没干什么。”
　　栗卷豆凑近逼视，坦荡问道：“阿攀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许攀毫不犹豫，“不会。”
　　喵喵脸蛋薄红，不是羞的，他努力装作一幅要拷问自己的冷酷模样来，装着装着又忍不住露出些可怜巴巴的神色。
　　明莹如白雪的手臂横在眼前，许攀定定凝视上方的人，少年心中最赤诚热忱的情感喷薄而出。
　　千思万想，也想不明白栗姨和项伯父怎么养出来这么可爱的一个宝贝。
　　他自小话不多，但并不是内敛的性格，相较之下，梁正生才称得上内敛闷骚。许攀不同，他可以轻笑着称呼喵喵宝贝，大大方方揽他肩膀，却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卑微藏在最深处的心底。
　　幼时，许攀第一回 被许爸领来栗家，他知道这是父亲工作的主人家，小小年纪忍不住拘谨。好在栗婧为人和善热情，看见许攀便笑说：“阿攀和咱们喵喵差不多年纪呢，以后可以做个玩伴。”
　　喵喵，很可爱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直到见面，他才恍然原来栗卷豆不是女孩儿，而是个玉雪可爱的男孩子。
　　许爸告诫自己平常多哄小少爷开心，和他处好关系。栗卷豆那会儿才几岁大，他站在离他几米远的距离，漂亮的眼睛闯入视野，许攀忽然就生出一股浓烈的自惭形秽。
　　栗卷豆跟着项建彦在院子里学招式，许攀会在旁边安静看着。
　　那时候，他说不清对这位小少爷是什么感觉。
　　他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可爱，可对许攀来说，他比橱窗里摸不到的芭比娃娃还要遥远，栗卷豆也从不搭理他。
　　只不过他从未奢想，遥不可及的人有一天会走过来主动牵起他的手。
　　身体不好的许母在许攀五岁时去世，并不完美但还算安康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
　　葬礼过后，再随父亲回到栗家时，栗卷豆站在门边，第一次认真注视他的眼睛，语气奶生生：“你好，我是喵喵，晚上能一起觉觉吗。”
　　“你怎么不哭？”
　　“喵喵知道了，你一定偷偷哭过了。”
　　“你不要伤心太久。”
　　“喵喵能叫你阿攀吗。”
　　“阿攀以后在世上有喵喵陪。”
　　小喵喵嘴巴说不哭不哭，哄着哄着自己却开始掉眼泪。
　　他丢开枕头，眼眶湿润，哭哭啼啼说：“这下好了，现在喵喵把伤心都传给自己了，阿攀还剩下多少伤心？”
　　许攀怔怔，下意识回：“还有一点伤心。”
　　栗卷豆愣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喵喵要更更更伤心才行，阿攀不伤心。”
　　许攀心被揉了一下，手足无措，学着栗卷豆说幼齿笨拙的话哄他。
　　原来表面高贵骄矜的冷淡小少爷，剥开一层薄薄的外壳，里面是柔软多汁的果肉，天真好骗。
　　五岁那年，许攀再没有了妈妈，暗淡的人生里多了一只会撒娇会缠人会闹脾气的漂亮喵喵。
　　思绪千转，许攀目光一如往常。
　　“宝贝，谁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栗卷豆干干净净长大，在某些方面天然缺了根害羞的筋，他咬字清晰，直截了当问道：“你不会对我存了什么龌龊心思吧？”
　　许攀愣了愣，栗卷豆太单纯，以至于他压根没敢往歪心思方面联想，“什么？”
　　在他表现出怔忪困惑的瞬间，栗卷豆就知道发短信的人不会是他。
　　许攀体温高，好像怀揣个火炉子。不再需要审问的栗卷豆松开手，情不自禁汲取温暖，于是脸蛋慢慢蹭住许攀柔软的卫衣。
　　许攀:“……喵喵做什么？”
　　栗卷豆仰起脸，神情无辜又天真。
　　“考验你啊。”
　　许攀嘶一声，下颌绷紧。
　　栗卷豆的利爪悉数收回，又变回了一只要贴贴的无害小猫，仅穿白棉袜的小脚也慢吞吞蹭过来。
　　他认真的情态过于可爱，许攀暗火还未升起就被碾碎得一干二净了，抬手虚虚摸了下他的头发。
　　辛巴绕在栗卷豆脚边转来转去，狗狗看向能被小主人贴贴的许攀，汪汪大眼中露出艳羡。
　　许攀嗓音溢出笑意，“宝贝，起来换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
　　末了，他缓缓问：“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栗卷豆边听边心不在焉地想，阿攀温暖，但不够柔软。
　　他继续埋脸，在地毯边摸来摸去找过自己的手机拽过来，“诺，自己看短信。”
　　许攀接过看了眼，唇边笑意转瞬消失。
　　滑动屏幕，第一条短信是深夜凌晨。
　　良久，手机卡被强力卸下一掰两断。
　　许攀甩开手机，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稳道：“没事，不过是条臭虫。”
　　先前俩人通话，小少爷嗓音明显不对劲，想也是被吓到了。
　　被信赖的朋友安慰，栗卷豆松开力道，转而顺杆子抱住他的脖子呜呜大哭。
　　雷声大雨点小的撒娇抽泣。
　　“阿攀，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啊。”
　　“我管。”
　　“你一定要帮我抓住变态。”
　　“我会。”
　　……
　　“阿攀你怎么流鼻血了？”
　　“上火。”


第10章 欠打
　　许攀给栗卷豆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从营业厅里出来时，刺目的太阳悬于头顶上方，临近中午，正巧是吃饭的点。
　　阳光明媚，距离半步远的两个人投在地上的矮敦敦影子纠缠交融在一处，状似亲密。
　　许攀垂眼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几张纸票，上前一步帮栗卷豆将棉衣衣扣系紧，口吻自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钱可以借，现如今借钱软件眼花缭乱，他可以随便网络贷个款应急，以后再打工慢慢还。
　　喵喵没要，但他总要给他最好的。
　　栗卷豆斜仰起头，摇摇脑袋没精打采说：“回家吃。妈妈新做了水果酱，阿攀一起尝一尝。”
　　变态没逮住，他连在外面吃饭的兴致也没多少。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许攀微微点头，趁栗卷豆转身的功夫，拿出衣兜里杂乱揉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纸币全部塞进裤兜。
　　他吸了口气，手指轻触，握住栗卷豆微凉的小手拢进宽厚掌心，动作小心翼翼，像牵起一块易碎花瓶，再轻轻放进自己腾出来的干净口袋里。
　　“手怎么这么凉。”
　　“我冬天就是会手脚冰凉，你又不是不知道。”栗卷豆说话的语调勾勾缠缠，是只有面对至亲好友才会露出的纯稚和娇俏。他漫不经心踏上花坛边边，空出的手臂随意摇摆晃荡，腮颊鼓鼓显出可爱幼态。
　　许攀轻轻揉捏他的掌心，手背，每一处指缝和关节，传递自己的热量。
　　“可是立春都已经过了，你怎么还活在冬天，笨蛋。”
　　栗卷豆顿时不大乐意，“你才笨咧，立春过了也是要怕冷的，要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儿，等到惊蛰，或许春分。”
　　惊蛰是万物复苏的节气，那天也是栗卷豆的生日，该是个美好的日子。
　　喵喵的生日，应该要无忧无虑，万事顺心。
　　许攀惦记着栗卷豆被人短信骚扰的事情，脑袋忽地被轻敲了下，抬眼对上喵喵撇嘴的表情，不自觉轻笑讨饶。
　　“宝贝，最近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
　　下意识地，一道身影隐约闪过脑海。
　　栗卷豆想起新转来的林夺。
　　他从许攀衣兜里抽出自己的手，身姿轻盈跳下花坛的水泥砖边，抬手扣上连衣帽遮住眼睛，长长的啊了一声。
　　“烦。”
　　林夺，最好不是你。不然，三番两次，喵喵真的会把你揍扁。
　　吃完饭，栗卷豆决定回学校。
　　许攀希望他能在家多休息几天，但栗卷豆不。自己不去学校，还怎么逮变态？
　　踏进校门，栗卷豆敏感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同绵绵春雨，格外祥和，好似蕴含着无限的深深关怀和慈爱。
　　栗卷豆费解，但不妨碍他努力端起校霸的高冷架子，边在脑子里吐槽。
　　看，不好好学语文吧，连正常词句都不会用了。
　　他说服自己感受到的奇妙视线不过是错觉以及自己文学素养的缺乏，但喵喵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竟然一直持续到走入教室。
　　门边迎面撞上一位同学，男生看见他，眼睛立刻震惊睁大，慌乱说：“校花、你，你怎么现在来学校了？”
　　栗卷豆一颗心缓缓下落。
　　很好，怕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位男同学擦了擦手背似乎是想扶他，又畏畏缩缩不敢伸出去，只见他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一连发问：“你还好吧？为什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完美，已经恐惧到不想自己出现在学校了。
　　栗卷豆默默骄傲想着，无形的小尾巴也翘了起来。
　　他刻意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纯粹青稚的冷淡，但因为那张漂亮的小脸实在生得嫩嫩的，只会让人瞧得心软。
　　午休刚过，不知谁睁眼往教室门边看了一眼，出声惊叫道：“校花！校花！”
　　替他去办公室销假的许攀不在身边，栗卷豆此刻无比想默默捂脸。
　　中学开始，他就被许攀和梁正生两个人舞出一个校霸的名头，一个武力帮衬，一个绘声绘色传播。
　　然而令人害怕并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的不过是要别人不敢招惹自己，少打扰他清净。
　　现在这……好像不太对劲？
　　教室里的同学几乎是一拥而上，将栗卷豆团团围住，目光怜惜。
　　“救命啊我的乖乖小可怜宝贝，你怎么能来学校呢？”
　　“宝宝你还能站得住吗，来，我扶你走路好不好。”
　　“别碰他，碰碎了怎么办？宝宝千万千万别害怕，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
　　“我的老婆大人，老公背你去座位上好不好？”
　　不止十三班的同学，隔壁班级闻声也陆续围过来。
　　“别挤别挤，求求让我看一眼我心爱的校花宝贝……”
　　“可怜宝宝”
　　……
　　栗卷豆：？
　　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救命好多变态QAQ
　　他来学校是为了抓一个变态，为什么现在每个人都像是变态。
　　彭！
　　闹哄哄的教室里陡然响起一阵巨大声响，暂时镇住了混乱场面。
　　课桌椅被砸落在地，半根断裂的椅子腿躺在地板上摇晃，硬生生劈开人群，让出一条道。
　　“都滚！”
　　循声望去，林夺满眼戾色，他直立站在最后，情绪遮不住的暴烈狠戾。
　　栗卷豆晶莹的眼睛看过来的刹那，林夺汹汹怒火极速褪去，不知所措揪了揪头发，情不自禁叫了声：“宝宝。”
　　他踱步上前，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心翼翼低声问，“你的病好些了吗，我、我送你回家。”
　　……
　　周围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陌生人的气息铺天盖地。
　　太近了，他们都离得太近了。
　　幼时的阴影记忆卷土重来，栗卷豆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一下，眸里漫起的水汽被他眨眨眼憋回去，潮潮的。
　　如果许攀在，他一定忍不住要往他怀里钻。
　　捏紧手机给自己支撑，他昂起脑袋，“谁说我病了？”
　　一言既出，四下安静。
　　栗卷豆低头盖上帽檐，强忍生理不适从人群的窄道中穿过去。
　　含着鼻音的清澈声线在空气中散开。
　　“说过了，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回到座位，栗卷豆趴下来，留给众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太过分了。仗着人多，喵喵不好动手。
　　委屈成球。
　　……
　　浦沅论坛吸喵专区。
　　【梁正生出来受死】
　　[梁某人受死谢谢。给卷宝请病假？造谣说他病得厉害？]
　　[今天卷卷宝宝真被吓到了]
　　[说什么好，关心变坏事，你们太冲动了]
　　[担心一上午的宝贝突然出现，谁能克制住？平时憋都快憋死了]
　　[傻白甜笨笨宝贝，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明明很多人喜欢]
　　[到底谁傻，不是校花傻白甜，是他不要这种喜欢，是他不喜欢我们离他近，他对我们的喜欢弃之敝履。不配合能怎么办]
　　[老婆现在趴睡在桌子上，那么小一丁点那么乖一团，你们怎么忍心吓他的……我真的心要碎了]
　　[有谁去安慰一下老婆啊，他看起来好委屈啊]
　　[许攀呢，丝了吗]
　　“你还好吗。”
　　“对不起。”
　　“不要难过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不会再让你难受半点，我会保护你。”
　　“宝宝喝瓶牛奶消消气？”
　　低哑男声绕在栗卷豆耳畔不停嗡嗡作响。
　　啊，喵喵，烦烦！
　　栗卷豆双手掩住小耳朵，他直起腰身，直视林夺回绝道：“抱歉，我不需要。”
　　林夺叹气一笑，放柔嗓音，“这是你一直都喜欢的口味，我帮你拧开好不好？ ”
　　栗卷豆不耐，下一瞬余光却瞥见什么，蓦然顿住。
　　林夺手里握着的手机不小心被戳到解锁按键，亮起的屏保壁纸是一张背影照片。
　　照片模糊，但背景的主人身形熟悉，衣着熟悉，正是栗卷豆自己。
　　顷刻间，和林夺相遇之后遇见的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被串连起来。
　　也对。不是他能是谁？
　　偏偏刚巧转学过来，偏偏上课会一直注视他，偏偏紧接着自己当天就收到了骚扰短信。
　　瞳孔里燃烧起来两簇小火苗，栗卷豆气上心头，他站起身，动作极快反手擒住林夺的手臂狠狠扣在课桌，薄粉色的唇吐出冷淡的字眼，“不是喜欢跟踪骚扰吗，你过来。”
　　毫无防备的林夺一个趔趄，手上还攥着没送出去的草莓酸奶，茫然的神情里有几分不知所措，但想也没想赶忙跟上去。
　　怎么办老婆很生气。
　　要哄老婆。
　　栗卷豆出去时刚好碰见许攀，许攀皱眉叫住他，“宝贝去哪？”
　　“阿攀别管，回来和你说。”栗卷豆气极，他一定要亲自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喵喵厉害的变态。
　　阳光洒满楼顶天台。
　　栗卷豆坐在许攀新扎的小秋千上晃悠，纤密的羽睫颤动，仰头看他：“我挺久没和别人动过手。”
　　林夺紧盯他完全舍不得眨眼，一字一顿问：“真的吗？”甚至是欣喜荣幸的语气。
　　呵，果然是便太。
　　栗卷豆闭了闭眼，回忆起收到短信那一霎心里的惊吓和委屈……不可抑制生出一股极度恶心。
　　这样想着，看向林夺的目光也忍不住染了厌憎。
　　欠打。
　　该打。
　　不得不打。
　　少年骨架生得瘦小，他缓缓站起来，挽起长袖，下一秒清瘦单薄的身形如风般动作，仿佛浮光掠影。
　　鼻端沉醉香气氤氲，林夺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直挺挺躺在地上，被折弯的手腕顿时浮现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淤青和血痕。
　　栗卷豆并没有伤他的脸。
　　林夺垂眼愣愣抬手，被夺魂一般，想到栗卷豆打他时那股子招人疼的可爱劲，心里直痒痒。
　　他的宝宝，果然天下第一厉害。
　　这是老婆打的啊。
　　是荣誉，是勋章，是深夜的春/梦朝圣，是灵魂意志的证明，是永生永世不可磨灭的记忆和刻痕。
　　他希望这道伤口不可治愈，能永远留在他的身体上。不，最好要一日比一日更加深，是他一日胜过一日对他的爱。
　　林夺深吸一口气，拖着残破的手腕，小心翼翼问他，“你出气了吗？”
　　栗卷豆问：“你知错了吗？”
　　林夺：“知错了。”说完，他立马补充道：“别生气，原谅我。”
　　栗卷豆蹙眉，他不愿意恃强凌弱，以往即使动手也是客客气气，但面前这位实在恶心至极，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简直没长脸皮的生物。
　　“林夺，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像条狗一样惹人讨厌。”
　　“是吗……”林夺喃喃，求教的口吻认真，“比起你身边那条昆明犬，怎么样？”
　　“你怎么敢？你根本比不上辛巴的一根胡须毛。”栗卷豆倨傲的下巴轻扬，“你纠缠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真就为了一个小弟的位置。
　　林夺失望垂眼，他弯下去的脊背看上去寂寥又落寞，但回答的声音却清晰坚定。
　　“我想和你组建家庭。”


第11章 骄傲
　　林夺摁住左手已经渗出血丝的腕骨，灼烧的刺痛让他不至于面对栗卷豆一直处于目眩神迷的飘飘然状态。
　　他支起一条腿靠坐墙边，姿态有几分落拓，眼神直勾勾，痴黏得如同长出一把把小钩子，缓了半刻，他又叫了一声宝宝。
　　“我……今天很开心，你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你一起生活后的场景，我也一直在找你。听说北山的寺庙神佛很灵，我每年都去许愿，许愿我的宝宝能成为我真正的……”
　　“家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夺硬生生收住尚未完全抒发出来的情感。
　　稚气的，微弱的啜泣触动他的耳膜。
　　下一刻，与隐约哭腔形成鲜明对比的狠厉拳风挥至眼前。
　　栗卷豆横着手扼住他的喉结，纤长的睫毛抖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委屈至极，红红的圆圆的眼睛直直逼视他，“不允许。”
　　“你知不知道你特别特别讨人厌，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尾音带着发颤哭腔，他摇头命令，“你把愿望都退回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栗卷豆看上去快哭了，原本透白如瓷的小脸因为激动升起层层红晕。
　　北山禅寺，姻缘事业签有名的灵。
　　栗婧给他在寺里求的平安珠他到现在还随身携带，他的两只脚踝，一边系着长命锁小金铃，一边是转运平安珠。
　　更重要的是，他在北山寺悄悄许过的愿，只要求来的是上上签最后都成真了。
　　栗卷豆担心林夺的不要脸万一真的蒙蔽神佛，那喵喵的人生和彻底完蛋还有什么区别。
　　这么天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通知自己一声就擅自作主去许愿。
　　眼角痒痒的，有温热泪珠滑过。
　　栗卷豆小脸憋得绯红，心里直嘀咕：喵喵明明是乖乖宝宝，他好好长大，只要别人不主动欺负自己他也不会去招谁惹谁，林夺这个大坏蛋为什么一直在背后默默诅咒他。
　　格外感觉被冒犯，他对林夺的观感又差上一层。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组建家庭。你把愿望退回去。”栗卷豆特别难过，因为北山寺也有他自己亲手系上的许愿签，愿望是：
　　[喵喵和妈妈还有辛巴永远在一起。]
　　下面补了一行小小的字：希望苏姐姐可以常来家里做客。
　　可是林夺现在竟想破坏他的家庭。
　　变态坏蛋野蛮人林大夺！
　　他眼眶一红，林夺顿时六神无主了。不明白栗卷豆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心疼，跳动的心脏一抽一抽，比起骨折的左手还要发烫。
　　宝宝的手指细细白白，抵在他喉结处，像荷花池里最水嫩的一截藕芽儿。
　　栗卷豆也并不知道，他动作时会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截白白嫩嫩的手腕，那样娇色，仿佛一折就断，居高临下踩住别人时也会泄出些许粉白，让人忍不住想握住他单薄的肩头。
　　林夺滚了滚喉结，笨拙用受伤的左手帮他擦眼泪，手忙脚乱哄他，“对不起，一切是我的错，你不要哭。别害怕我，别讨厌我。”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宝宝，对不起，要是生气再揍揍我就好，不哭不哭。”
　　他一边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一边大脑却诡异地更加兴奋。
　　宝宝，含泪要哭不哭的模样，真漂亮……
　　栗卷豆越是冷眼相待，他越是无法抑制心跳如雷，越是恨不得把心捧上前送给他踩，踩得越狠越好，踩得稀巴烂，碎成一片一片的心也还是会向着他。
　　林夺目光一错不错看向栗卷豆，眼中划过执着，不死心地问道：“宝宝，你真的不记得……”
　　栗卷豆吸吸鼻子，打断他的话，“死心吧大变态，我家里那么多狗窝窝一个都不会分给你。”
　　他要是和辛巴抢狗窝，会被辛巴追着咬。
　　接二连三的坏印象太多，林夺现在满身黑点，做的任何事在栗卷豆看来无一不邪恶。
　　他还想再揍揍他出出气，突然一双手臂自身后揽过来，扯住他的手臂往后轻轻一拉将人带着远离了林夺。
　　“宝贝，够了。”
　　突然出现的许攀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侧头附在他耳边有意轻哄，“这点小事哪值得我们小少爷亲自动手。”
　　栗卷豆脚尖悬空一秒，转瞬又落在许攀的鞋面上。
　　许攀扫了眼林夺。
　　自从第三个人出现，林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转为冷沉，他站起身，抹了抹浸血的唇角，盯住面前搂在一起的两个人。
　　忠诚垂涎的猎犬被抢走了心爱的小主人。
　　林夺恢复面无表情，目光似刀，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了许攀极度碍眼的手。
　　缺席了栗卷豆人生的日子里，柔弱爱哭的小猫宝宝已经长成翩翩少年，身边还围了那么多条狗。
　　许攀看林夺也是狗。
　　相看两厌的两条狗。
　　敛起戾气，许攀指腹轻触栗卷豆潮湿的眼角，单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花猫少爷，不是还有我吗。”
　　“暂时不用你管。”
　　栗卷豆一反常态拒绝帮助，他挣脱束缚，将卷起的衣袖细细捋下来，眼睛微红似厌倦转身，闷声闷气宣告：“这件事还没完呢。林夺，我现在第一讨厌你。”
　　林夺目光追随，闻言露出一个酸涩的微笑。
　　然而等栗卷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一刹，他表情换了又换，眉眼极度锋利，一副理所应当的骄傲得意，冷声呵笑。
　　“听见了？不用你管，他第一讨厌的是我。所以，你算什么东西？”
　　黑影携极速旋风破空而来，林夺轻巧偏头躲过去。踢向半空的废弃易拉罐砸在地面，轱辘轱辘滚了很远才停。
　　许攀干涩的声音发狠。
　　“离他远一点。”
　　.
　　哭唧唧垂泪的栗卷豆奔下楼梯时，迎面撞见正要去办公室的苏艺涵。
　　她捧着高高一摞作业本，惊讶和他打招呼，“哎，这不是可爱的校花同学吗？”
　　俏丽身影映入眼帘，栗卷豆愣了一下，眼眶的潮湿红意褪去，耳后根不自觉慢慢爬上柔云般的羞色。
　　别过脑袋不太敢直视面容美丽的女孩子，他只好揪了揪耳边的碎发，纠结片刻，还是勇敢地自然伸手，说道：“我帮你拿。”
　　苏艺涵躲开他的动作，笑笑，“不用，又不重。倒是听说你生病了？”
　　栗卷豆:……喵喵气成个河豚.jpg
　　到底是谁在外面造他的谣？
　　他还没回答，苏艺涵单手将作业本搭在楼梯扶手边，带有温度的掌心不打招呼便探了上来，摸向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哎，脸怎么红成这样子，眼眶怎么也红红的？”
　　轰——
　　栗卷豆呆了呆，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腾地熟透。
　　他慌乱退后两步，忙与她拉远了距离，否认道：“我真没生病。”
　　“是吗，梁正生说你病了呢。”
　　不过梁正生今天格外痴傻，一整天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上课也在走神，老师提问好几次都答不上来。
　　苏艺涵笑容甜美，“对了，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宴，项叔叔送来的邀请函我已经收到了，我会准时去的。”
　　栗卷豆心里面的小人在喃喃对手指，悄咪咪反驳：“你明明每年都有去。”
　　只不过照例送一件不走心的礼物就会果断离开，等到喵喵切蛋糕的时候苏姐姐就不在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每年都会去。”苏艺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恶趣味，看见他脸红成小番茄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他。
　　“……”
　　栗卷豆背过身后的手指绞得紧紧的，又乖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特别优秀，妈妈希望我和你交朋友，所以每一年都会寄邀帖。”
　　苏艺涵点头，“是我的荣幸。”
　　她又故作煞有其事，注视他认真问：“17岁生日啊，是很重要的日子呢，我能不能留下来分一块蛋糕？”
　　话中意味明晃晃，分明是在和他拉近距离。
　　闻言，别扭的栗卷豆终于转过头来，少年长睫卷翘，表情懵懂像瓷娃娃。半晌，他弯了弯眼眸，淡粉的唇角小幅度轻扬，看上去格外高兴。
　　“当然可以，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可以提前准备。”
　　苏艺涵摆摆手，笑着说：“准备你喜欢的就行。”
　　因为林夺而起的不虞心情被苏女神化解，栗卷豆美得冒泡。回到班级，他指挥许攀将林夺的课桌搬到教室的另一角。
　　后脚踏进来的林夺眼色一深，几个大跨步上前猛然扣下书桌，提起来的四个桌脚彭地一声重重落回地板，激起的细小灰尘在空中飞舞。
　　他双臂撑在桌上，压制住胸腔汹涌的妒意，凝视栗卷豆的眼光眷恋不舍。过了会儿，林夺嘴唇动了动，终是无奈道：“我自己来。”
　　没关系，老婆闹脾气，所以暂时不想见到自己，宝宝生气要顺毛哄不能忤逆。
　　教室一南一北的距离，隔着错落的几排课桌。
　　没有了变态林大夺，栗卷豆顿觉世界清新可爱许多。
　　许攀习惯性地揉捏按摩他的后颈，状似不经意间问：“宝贝怎么还能容忍他和你在一个班级。”
　　……怎么偏偏对林夺，就说不用自己管？
　　栗卷豆抿起嘴巴，闷闷道：“因为宝贝不想和他在一起。”
　　许攀一下子就笑了，“谁说你要和他在一起？”
　　“不行的。”栗卷豆嗓音涩涩的，他在对待这件事上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
　　“他去北山禅寺求过签，我总要亲眼看他解开许愿签才放心，而且必须是我和他两个人，人多就不灵的。”
　　喵喵的家已经在三岁时被拆散过一次，他不允许再被拆散第二次，他不愿意离开妈妈和辛巴，也不要和变态一起生活。
　　许攀捏了捏他鼓起的腮，了然。
　　栗卷豆的父母在他正是牙牙学语的年龄分道扬镳，等到他再大一点儿满世界要找爸爸的时候，栗婧抱着小喵喵去北山求长命锁，半真半假耐心哄他，不是爸爸妈妈不想在一起生活，而是老天爷一定要他们分开。
　　栗卷豆似懂非懂，他平常不信邪，关乎这方面倒一直很虔诚。
　　当天放学后，栗卷豆站在离林夺五米远的地方，肃起小脸，手臂伸直示意他不许他多近半步。
　　林夺眼神灼灼，眸子笑意一闪而过，他轻声呢喃，“宝宝，怎么了？”
　　栗卷豆恨恨道：“周末哪天有空，和我一起去北山寺。”
　　林夺的脚步抵住栗卷豆设下的那根分界线不敢再往前，他只好弯腰躬身，注视的视线自下而上，笑了笑，“任何时候。”
　　男生个头极高，倾身的姿势，压迫感十足。
　　栗卷豆并不怕他，但还是不太服气地故意悄悄踮起脚尖，“那就周六上午九点。必须准时，不许迟到，不许耍坏，不许我等你。”
　　说完转身即走，细碎的黑色发尾在空中荡起飘然弧度。
　　林夺情不自禁伸手，掌心在虚空握拢，唇角勾起。
　　是约会啊。


第12章 祈愿
　　月亮被薄薄的云层遮住，洗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林夺立在洗脸池前，冷水无情冲刷着狰狞伤口，淡红色的细流汩汩而下。
　　鞠了把凉水抹脸，林夺啧了声。
　　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老婆还是太心软。
　　隔着几百米距离的另一幢别墅，心软的栗卷豆小小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尖，吃完饭便躲回房间。
　　栗婧最近生意闲下来，刚巧临城最近新建成一所大型商场，她预备和项建新一起带上喵喵一起去玩一圈。
　　栗卷豆的卧室门留有一条狭小缝隙，桌前台灯的澄黄光亮从门缝中泄出，映出少年挺拔的背影。
　　栗婧将半只脚退出门外，没有出声打扰。
　　项建新大步走过来，揽过妻子的肩，“喵喵呢？”
　　栗婧手指抵唇嘘了声，“孩子背书呢。”
　　怕打扰自家宝贝儿子认真学习，夫妻俩看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离开。
　　屋内，栗卷豆单手撑起脑袋，钝圆的笔头戳住腮颊，小包子似的肉团脸蛋顿时陷下去一个圆窝窝。
　　他面前正摊开一本书，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悄声嘀咕着什么。
　　“苏姐姐今年会送什么礼物给喵喵呢。”
　　“去年送的是一本书，前年送的也是一本书，前前前年还是一本书……”
　　嗨呀。
　　没办法，他的苏女神就是一个这么有文化的读书人。
　　栗卷豆十分期待自己生日那一天。他用彩笔在日历上圈出3月5号，在空白处画了一枚小蛋糕和星星眼的喵喵，加粗写下两个字：
　　“耶耶！”
　　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的栗卷豆终于想起家庭作业，他嗳一声，先把唯一擅长的英语作业快速写完，然后一动不动看着剩下的科目，陷入困惑沉思，愁得揪了揪头发。
　　良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梁正生，江湖救急。”
　　十分钟后，梁正生匆忙赶来。因为没什么身手，爬窗户的姿势笨拙滑稽，他的拖鞋甚至尴尬地掉了一只。
　　栗卷豆满脸无语。
　　他小时候一个人睡怕黑，常常胳膊挎着小枕头偷偷往梁正生房里跑，后来俩家家长发现了，索性给他们两个人的阳台之间打通了一条通道。
　　鞋子掉在窗外，梁正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他头也不抬，只顾埋头兢兢业业教栗卷豆写题目，然而第一题看串成第二题，第二题的答案写到了第三题下面。
　　栗卷豆虽然对那些公式定理听得云里雾里，但简单的数字对应哪一道题还是能分清。
　　他戳戳一板一眼的梁正生，轻轻叫了声，“哥哥。”
　　嗓音细又甜，像挠人的奶猫，挠得梁正生一个激灵，他手抖得厉害，笔尖戳破了演算的草稿纸。
　　耳朵烫得吓人，梁正生哆哆嗦嗦抬头，“喵喵？”
　　私下独处，栗卷豆也不纠正他不该这样叫自己，反而关心劝他，“哥哥你好像病得不轻，去医院看看吧。”
　　梁正生猛然回神，眼神闪躲，愧疚道歉，“对不起喵喵，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你病了吗？所以也给我请了病假，说我病的厉害？”
　　梁正生一愣，“我没有。”
　　他只记得早上从喵喵问出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浑浑噩噩，心情五味杂陈，面对喵喵更加羞愧难当。
　　栗卷豆在梁正生心里一直是纯洁如新雪的弟弟，先前朦胧的春思被戳破，好比遮羞布被扯下来，现在他一看见喵喵就会想起自己的无耻和龌龊。
　　理不清头绪，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替栗卷豆请假时，大脑也并不清醒，别人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下意识点头。
　　他病了，经过一天的混沌思考，梁正生倾向判定为自己患上了一种春心萌动的病，并且病情严重。
　　“……是我自己，我生病了。他们可能听错了。”
　　喵喵早早翻篇忘到天边的事情，梁正生依然停留在原地，辗转反侧地深深纠结。
　　栗卷豆看不懂他，于是扯过自己的作业本，“那你走吧，我自己写。”
　　“不用，没事！”梁正生拿回他的作业，“我带回家，回去帮你写，解题过程也都给你标记清楚，明早给你。”
　　栗卷豆狐疑瞥他，“你不是身体不舒服？”
　　梁正生表情认真，“回家就好了。”
　　看不见你，不至于心烦意乱，病情相应也会减轻。
　　“搞什么呀，神秘兮兮的。”
　　栗卷豆迷惑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出声提醒道：“梁正生，鞋记得拿走！”
　　轻飘飘收回视线，栗卷豆洗漱完扑进柔软的床垫滚上几圈，他抱住枕头弯弯眸，随手在书架上抽出一本苏艺涵送的严肃文学读物看起来。
　　三分钟还没到，啪地一声。
　　书本从手中滑落，栗卷豆呼呼入睡，沉入梦乡。
　　日子来到周六。
　　栗卷豆和林夺约好在北山寺景区的公交车站见面。
　　为了这次不得已的接触，他全副武装，一想到林夺深如墨漆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
　　栗卷豆远远看见林夺立在路边。
　　几乎是察觉到他的瞬间，林夺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便不知餍足地缠过来。
　　“停！”
　　栗卷豆着急跺跺脚，哼里哼气，“停停停！”
　　林夺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退后。”
　　林夺顺从。
　　“不够，再退些。”
　　林夺依依不舍的目光黏住他，无奈又朝后退两步。
　　栗卷豆弯弯细秀的眉头蹙起，数好五块地砖格子，挥舞起又粉又小的拳头，威胁道：“至少离我五块地砖，不许靠近多一步，不然我还会揍你。”
　　被他揍林夺简直巴不得，但他不想惹恼他，于是点头答应。
　　栗卷豆随身佩戴一个猫猫头荷包，摸到里面的防狼喷雾和尖叫报警器，觉得安心了些。
　　虽然他有信心打得过林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大变态使阴招怎么办？单独外出，喵喵需要时刻保护好自己。
　　林夺穿一件深色单衣，单肩挎了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栗卷豆摸摸自己的小荷包，警惕问他，“你的包里……”不会也是防身武器吧？
　　林夺仔仔细细用视线将他描摹一遍，然后笑一下，打开给他看。
　　包里装着的东西五花八门，粉白色的不锈钢保温杯，装满牛奶的奶瓶，鲜切草莓，零碎的巧克力派、草莓酱，还有桃脯和话梅。
　　这些是他特意为今天的约会准备的，也不知道宝宝现在的口味变了多少，以前小小的老婆喜欢吃这些。
　　栗卷豆嘴巴微张，神色茫然。
　　奇奇怪怪的变态QAQ 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他的小荷包本来也是要装零食的，为了防备林夺，狠狠心才把软软糯糯的可爱小点心都拿下来。
　　林夺克制住自己的双腿不向他靠近，“喜不喜欢？鲜奶是一早去俞凯家买的，待会儿累了喝点好不好，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把草莓放进去。”
　　听起来十分诱喵……
　　栗卷豆不自觉将唇瓣舔得红艳艳，无比挣扎着收回视线。
　　一定是之前自己喝neinei那次被他看到了，这下好了，被抓住把柄了。
　　栗卷豆艰难摇摇头，“我才不吃你的东西。”
　　他挺直小腰板，同时也提起了自己的绝不为neinei折腰的坚强自制力。
　　“你在哪个殿许的愿，走吧。”
　　北山寺布局很大，不同的殿主求的愿也不一样。
　　两双鞋子一前一后踏过青石板石阶，来到中央的三生殿，这里主求姻缘。
　　两个少年人同时出现在姻缘殿，一路引来不少微妙的注视。
　　同性朋友作伴一起来的也不少，问题在于，栗卷豆长相过于青葱玉嫩，白净漂亮的脸上嵌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唇红齿白，如果不是穿着常服，或许会被认成小仙人。
　　他和林夺大约有18厘米的身高差，林夺个头太高，身躯英姿勃发，筋骨匀称结实，目光扫向别处时漫不经心，但只要一回到前方小少年的身上，立马变回痴痴缠缠。
　　两道身影隔着五块地砖的距离，但他们之间看上去就是有猫腻。
　　栗卷豆转身叮嘱，“先敬香，再礼佛。”
　　他不放心地说：“在神灵面前要诚心忏悔过错，以后不可以再对我这么不礼貌。”
　　神灵……
　　林夺念过这两个字，唇角突然异常温柔地牵起。
　　许愿只是希冀，他的世界没有别的神灵，独属于他的神灵此刻就站在面前。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压的很低，“宝宝。”
　　“也不可以再这样叫我。”栗卷豆微微侧过身，“我不喜欢。”
　　栗卷豆生性是有些懒散的，他讨厌麻烦，不喜欢改变，更不喜欢打破自己原有的平静生活。好比现在人人艳羡的幸福家庭，他其实习惯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新爸爸很爱他。
　　林夺欺负他，他也欺负回去了，今天过去他们就两清了，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林夺目光专注，“对不起。我的出现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栗卷豆点点脑袋，“你把我惹哭了。”尤其是那条短信，他第一次经历那样的事，确实吓坏了，一想到有人在暗处意/淫自己，浑身染上黏腻的恶心。
　　“对不起，但这绝不是我的本意。”
　　栗卷豆不作声。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林夺叹气，“好。我去解愿，我去忏悔。”只要你能开心，就算你不记得我，就算你讨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把背包放在树荫下的长椅边，“在这里等我。饿了可以吃，这是为你准备的。”
　　栗卷豆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垂首离得远远的，也不答话。
　　林夺往佛殿走过去，他仰头看了殿门上方写着三生的匾额许久，忽然转身，大踏步走到栗卷豆面前，很小心地问：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接受我，我们还能一起来三生殿重新许愿吗？”
　　栗卷豆坚定否决。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假设你愿意，会和我一起再来一次北山吗？”林夺视线灼热，执着要一个答案。
　　栗卷豆觉得这个假设毫无意义，想了想还是答：“会。但你的假设永远不可能实现。”
　　栗卷豆与人相处有一定心理洁癖，早在知道林夺是骚扰自己的人那一刻，就不会再有任何假设。
　　林夺满足笑了笑。
　　佛前解完愿，俩人一起往偏殿走，穿行在莲花灯祈福条下。
　　栗卷豆左手拎着一个小花篮，是刚刚在殿门口售卖花篮的一位小姑娘那里买来的。
　　数百条长长的红色祈福条拂过他含雪的脸颊，落在肩头，最后滑落坠下。
　　栗卷豆找到了从前自己许下的签，上面的字体歪扭稚嫩，他微蹙的眉头恰时松开，弯唇一笑。
　　世界安静下来，朦胧美好。
　　少年心动的侧颜就在前方几步远，抬眼就是自己喜欢的人。
　　林夺下意识想掏出相机将眼前过分美好的一幕拍下来，想到老婆不喜欢，只得作罢。
　　栗卷豆扭头望过来，问他，“你找到了自己的吗？”
　　林夺松开掌心的祈福条，任它随风飘动，再次和数不清的祈愿签混在一起。
　　他违心撒了谎，“找不到。”
　　找到了老婆一定会让他扯下来毁愿。
　　栗卷豆善解人意，建议说：“那你重新写一张相克的签好了。”
　　莲花灯熠熠散出金光，红绸带上的毛笔字遒劲有力，一颗真挚虔诚的少年心在莲灯的烛光下随风摇曳。
　　【想把全世界的小鱼干都给你。】


第13章 朋友
　　俩人之间始终保持五块地砖的距离，林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沿着长长的干裂灰石阶走下去，一直走出北山寺景区的大门，栗卷豆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车。
　　林夺出声，“你去哪里，我送你。”
　　栗卷豆低头不语玩手机。出租车驶来，他径自坐到后座，啪嗒一声用力关紧车门。
　　林夺被喷一脸车尾气，他摸上左手腕留下的凹凸疤痕，没有及时处理的伤口被反复折腾，现在仍旧是可怖的青紫色，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仿佛不知痛地反复流连摩挲，目送载着栗卷豆的出租车远去，他从包里拿出空了大半的奶瓶盒，低头笑。
　　“口是心非的偷腥小猫。”
　　刚才他从三生殿里出来时，栗卷豆唇边的牛奶沫都没有擦干净。他舔了一圈唇瓣，捧起小肚子，落落大方并不遮掩，只略微有些底气不足道：“你说可以喝。”
　　他鉴定过，牛奶瓶是店里的完好包装，封瓶没有拆开过的痕迹，温热的瓶身还热乎着，所以可以喝。
　　怜爱从心头缓缓溢出来，林夺自言自语：“乖宝宝，倒是不跟自己较劲。”
　　小猫压根没喝过瘾，林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喵喵会去哪里。
　　.
　　出租车里，栗卷豆脑袋抵靠在玻璃窗边，嘴巴扁起弧度，神情有一丝懊恼。
　　喵喵还是没忍住。
　　心机变态林大夺……
　　虽然懊恼，栗卷豆身体依然诚实，给司机报了俞凯家鲜奶店的位置。
　　恰逢周末，无所事事的混球小子正好在店里给自家老妈打下手。
　　栗卷豆推门进来时，俞凯手里的抹布一丢，惊喜又僵硬，举手打招呼，“嗨……”
　　满室甜香，栗卷豆脑袋晕晕，有些醉奶。
　　他走到柜台前轻踮脚，乖乖仰起明媚脸蛋，嗓音特甜，“阿姨，要一杯手摇酸奶和五谷桂花米酿。”
　　他双臂搁在大理石的柜面上，姿势像个小朋友，嗅一下空气中的奶味，满脸期待。
　　俞老板对这个曾经到访过的漂亮少年印象深刻，见俞凯和他搭话以为是自家儿子的同学，热情让俞凯招待他。
　　自家臭小子自打读了高中再也不好好念书，每天尽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来往瞎混，怎么教训也掰不过来，让她操碎了不少心。
　　可是栗卷豆不一样，他外表极具欺骗性，天真无害，模样又乖又甜，俞母下意识认为他是个三好学生，一时欢喜得不得了。
　　俞母在流理台边熟练操作，笑眯了眼，和蔼问他：“小同学，你和我们家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俞凯抱臂靠在一边，两头打量，摇头叹气。
　　母上大人，人家压根看不上你亲爱的儿子。刚刚和他打招呼也不理，或许早忘了自己也说不定。
　　栗卷豆礼貌说了声阿姨好，回：“最近刚认识。”
　　“……”
　　他怎么……居然没否认？俞凯讶异转头，注视他淡粉色的侧颊，下意识舔了舔后牙龈。
　　俞母闻言更加高兴，忙不迭道：“好好，小同学不要嫌弃这臭小子，以后多带着他玩。”
　　隔着一道玻璃挡板，栗卷豆视线落在纯白稠浓的酸奶瓷碗里。
　　“阿姨的鲜奶店是不是开了很多年了呀？”
　　俞母笑回：“还真是，得有十几年了。”
　　栗卷豆从褪色回忆中抽出几丝模糊不清的印象。爸爸最后一次带他去游乐场玩时，喂他喝过一碗热热的牛奶。
　　他记不清去的是哪家游乐场，连年轻爸爸时的容颜也遗忘得差不多。但是味蕾生来具有记忆力，幼时纯甜的独特奶香，他一直记着。
　　点完餐，栗卷豆寻一个角落里的靠窗位置坐下，俞凯趁机蹭过来。
　　“还记得我吗？”他有自知自明，以为栗卷豆不过是不想落了他妈的面子，没信心小校霸还记得自己。
　　栗卷豆点头。
　　他的妈妈是小俞鲜奶店的老板。
　　俞凯眼里的光亮闪起来，他搓搓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请你喝吧。”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朋友，要不要加个扣扣？”
　　俞凯瞄着他又道：“我家店里每月初都会出新品，我都会转发到动态里哦。”
　　死穴，一掐一个准。
　　栗卷豆溜到嘴边的拒绝话又溜了回去，报给他自己的企鹅号，想了想又把他设为特别关注。
　　加上好友之后，栗卷豆像是咬上钩的鱼儿终于反应过来，迟钝问：“阿姨没有号吗？”
　　俞凯摆摆手，“我妈不玩这些，你加我就行了。”
　　酸奶和米酿端上来，栗卷豆捏起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小口喝着。
　　香软幼嫩的粉舌尖尖时不时露出来一点，交缠着纯白色的厚乳牛奶，狠狠刺激到俞凯的大脑神经，他吞了吞口水。
　　浦沅小校霸怎么这么娇这么奶这么乖呀。
　　怪不得林夺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对他一见钟情，跟着了魔似的。
　　“咳小朋友，听说林哥转到浦沅了，你们在一个班级吗……相处的怎么样？”
　　俞凯忍不住八卦。
　　栗卷豆咀嚼吞咽下一枚小丸子，问：“你和林夺是朋友吗？”
　　“其实也不算。”
　　“想和我做朋友就不能和他做朋友，你自己选一下吧。”
　　出乎意料的回应，俞凯愣住。
　　“不是……”
　　栗卷豆抬眼，“很为难吗？”
　　俞凯猛摇头。
　　这还用选吗？？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校霸美色的不尊重！！！
　　“我当然选你了！我和林夺他其实也不熟。”俞凯单纯对打架厉害的人有滤镜，所以虚伪地林哥林哥叫着。
　　“他那个人啊孤寡得很，整天一张死人脸，拽得要死。”
　　俞凯听出来了，小校霸和林夺关系没处好，于是开启疯狂诋毁林夺模式。
　　“我下周也转到浦沅好不好，我待会就和我妈说。”
　　栗卷豆转了转小汤匙的长柄，两弯秀眉可爱地拢起。
　　他首先想到的是，浦沅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学校，况且俞凯的妈妈整日忙碌，经营一家鲜奶店，看起来很辛苦。
　　“有钱就行了。放心。”俞凯挤眉弄眼，挑了挑眉，“我的教育经费都是我爸负责，他俩早离婚了，我转浦沅，累不着我妈。”
　　“再说了，我说要和你一起学习，她还不得乐死。”
　　栗卷豆抽出纸巾擦擦唇边沾上的酸奶沫，他异常坦诚，“可是我学习不好。”喵喵脑瓜子在学习时并不那么灵光。
　　“再不好还有我不好吗！我试卷都考零分。”
　　俞凯初中时学习成绩还很不错，不然也不会考入一中，只不过经历了父母离婚的打击，又恰好处于叛逆期，他才渐渐混成一个不良少年，每逢考试必交白卷。
　　才考零分？
　　栗卷豆呼出一口气，比较有信心地说：“那你没我成绩好，我简单题都会，比你更厉害。”
　　俞凯嘿嘿笑着。
　　事实上，俞凯对他的说法是不太信的。
　　好学生不都爱谦虚么，栗卷豆看上去就长了一幅高不可攀的学神脸蛋，那就是一张应该框在荣誉榜的好学生模样的脸，供千万学子注视崇拜。
　　直到后来，他俩在同一个学习小分队受苦，他的脑子都能琢磨明白的题目，转头一看喵喵还糊里糊涂，他才真信了。
　　不仅如此，喵喵对难题迷迷糊糊，对自认简单的题目信心满满，可一瞅大半题全做错了，他们愁得要死，但谁都不愿意打击这宝贝儿。
　　“我转去浦沅，咱俩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啊。”
　　“随便你，我才不管你。”他喜欢俞阿姨的鲜奶店，只是不希望俞凯让她太辛苦。小俞阿姨的酸奶每一碗都有爱的味道，和别的地方喝到的都不一样。
　　星期一上学，许攀诡异地发现，他的宝贝身边恶犬不仅没少，还多了一条狗。
　　林夺待在教室另一角，看上去安分不少，倒是新转来浦沅的俞凯咋咋唬唬，左一句卷卷右一句甜豆。
　　栗卷豆现在是小俞鲜奶店的包年VIP客户，俞凯每天早晨都会给他带牛奶。
　　偏偏有甜奶喝的栗卷豆最乖最安静，喵喵只要有neinei喝，就能原谅全世界。他喜欢小俞阿姨，爱屋及乌也给了俞凯面子。
　　只消一眼，许攀就看明白了，栗卷豆并不抗拒俞凯的接近。
　　他没多说什么。
　　他甚至连多一瓶草莓酸奶都买不起，能有资格说些什么。
　　俞凯还在叽叽喳喳，栗卷豆蹙眉，“我要休息了。”
　　虽然不舍，俞凯还是闭嘴识趣走开。
　　栗卷豆转头黏糊糊扶上许攀的胳膊，小拇指顽皮地在他崩紧的手臂肌肉上跳来跳去。他歪头将脑袋抵在许攀的肩头，依赖蹭蹭，“阿攀。”
　　许攀垂眸，“宝贝怎么了？”
　　“宝贝喝多了，好饱。”他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倚着头哀怨瞅瞅许攀。
　　许攀笑了。
　　“行，帮我们小少爷揉揉。”
　　许攀干燥的掌心慢慢探过去，栗卷豆的手还放在腹部，两个人指尖对指尖，意外碰了碰。
　　栗卷豆透粉的指尖柔软晶莹，稍微动了下，划过他的掌心。许攀微顿，慢慢、慢慢地将手掌翻转过来，轻轻握住比自己小一号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掌心贴掌心，严丝合缝。
　　温暖的触感传来，不知道是谁热得沁出了汗。手心酥酥麻麻，栗卷豆怔了怔，抬起茫然的眼，带着困惑，轻轻喊他：“阿攀？”
　　许攀轻捏他掌心，垂下眼睛笑了笑。
　　“宝贝。你的手心好像在发烫。”
　　栗卷豆仰起脸，迎上一双明亮温和的漆黑眼睛，不由有瞬间的沉溺。
　　今天的阿攀看起来格外温柔。
　　眼神交汇，他目光深邃，倒映出小小的一颗栗卷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心房跟着酥了一下，栗卷豆声音软下来，伏在他的肩头像只小猫儿，撒娇道：“吃撑了，你快帮我揉揉。”
　　许攀不舍得松开掌心的软绵，攥着握了许久，似叹非叹，“宝贝的手好小。”
　　栗卷豆应了声，同意说：“宝贝的脚也是小小的，阿攀又不是没见过。”
　　说完他又补充好奇问：“不过阿攀的脚我还没有见过，也和你的手掌一样也是大大的吗？”
　　四目相对，似有若无的气氛在膨胀。纯洁，又暧昧。
　　许攀深吸气，轻轻揉弄他额前碎发，“傻不傻。”
　　他眼神放柔，“那个俞凯，宝贝和他怎么认识的？”
　　栗卷豆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
　　“他还挺好玩的，我不讨厌他。我喜欢小俞阿姨，小俞阿姨也喜欢我，他不敢欺负我。”
　　栗卷豆身边的朋友很少有俞凯这样偶尔大脑脱线的自来熟，不过他虽然闹腾，但极会看眼色。
　　栗卷豆但凡表现出一丝不耐，他就会立马识趣闭嘴，狗腿得很。
　　俞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下课就往栗卷豆这边跑，每天挖空心思想和栗卷豆贴贴，却没那么多邪恶花花肠子，也不在乎栗卷豆身边性情一个比一个古怪的朋友。
　　不仅如此，他还张罗着要一起聚个餐，庆祝自己成功晋升为栗卷豆的新朋友。
　　聚餐地点定在鲜奶店，栗卷豆心动了，欣然应允，约了梁正生和许攀一起去。


第14章 美人
　　不算宽敞的圆桌上摆满一堆零食，俞凯从自家冰柜里拿出来几瓶北冰洋，随后塞给栗卷豆一罐旺仔。
　　他和从前的狐朋狗友聚餐，去路边摊撸串算正经的，更多是一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看了眼栗卷豆，他的校服还齐齐整整穿在身上，眉眼低垂靠在许攀身边，看他帮忙拔开罐装旺仔的拉环。
　　……长得玉雪干净，谁敢带这小祖宗去那些混乱不堪的地方。要真带过去了，按照那群混混的尿性，保准吹口哨的流氓起哄一浪高过一浪。
　　许攀拨开拉环，递过去，“确定凉的能喝吗？”
　　栗卷豆保证说：“不多喝。”他塌下肩膀，脸红地小声道：“我还要留点儿肚子尝一下俞阿姨的新品。”
　　甜甜的奶香四散在空气里，溢满鼻腔。俞凯之前自诩男子汉，闻不得奶味，每回来自家店里都发愁。
　　认识栗卷豆之后，恨不得跟他一天到晚泡在店里。要是自家店能做大做强就好了，可以在甜豆家附近开一圈分店。
　　大咧咧拧开北冰洋的瓶盖，俞凯高举汽水瓶，有模有样地在桌子上叩叩敲两下。
　　“来来来，干一杯！”
　　满桌安静，许攀没什么反应，眼皮掀也不掀。梁正生捏了捏眉心，低头专心致志给栗卷豆剥糖纸。
　　最后还是乖巧的少年甜音给了他回应。
　　“干杯。”
　　栗卷豆拿起旺仔和他轻轻碰了个杯，眼尾向上微挑，绽开一抹友好的笑。
　　碰杯的力道软软撞过来，撞的不是北冰洋，撞慌的是一颗纯情少年的心。俞凯无法自控地脖子红了。
　　小甜豆，真给哥哥面子。
　　栗卷豆姿态懒洋洋，靠在许攀的肩膀上并不说话，只负责张嘴巴，喂他什么就吃什么。
　　梁正生坐在他另一边一直不啃声，闷头猛剥糖纸，糖剥完了开始拿小锤子替栗卷豆砸核桃，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不让自己停下来。
　　俞凯眼神来回巡梭，胸腔泛起微妙酸意。
　　这俩人得是多上心，才能对栗卷豆的一举一动和口味喜好都了如指掌，才能这样顺毛呼噜。
　　并且他还发现，只要给栗卷豆喂奶，小校霸的智商和脾气会双双下线，整个人会变得无比乖巧，特别好说话。
　　“小美人儿。”一不留神，俞凯把心里对他的昵称喊了出来。
　　栗卷豆伸了伸腿，嘴里回应着：“唔…嗯。”
　　伸展四肢的小少爷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被三道目光包围，栗卷豆意识空白几秒，反应过来后佯装低头喝茶漱口，声线弱下来，“这里只有一个小美人。”
　　俞凯手掌抵住鼻梁笑。
　　梁正生忍不住拖动椅子往栗卷豆身边凑，喂他一瓣核桃仁，心里直呼这小笨蛋。
　　“说起来，甜豆怎么会当上浦沅校霸？”
　　俞凯对这个问题好奇已久，小校霸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伏在许攀身边，一眼扫过去俩人身形差异明显，他明明看上去那样柔弱无助。
　　牛奶是栗卷豆的甜味催化剂，栗卷豆多少变得黏人起来，浅茶色的瞳子逐渐加深，醺醺然道：“你可以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触及那双明澈清瞳，俞凯默了默。
　　这要不是自家店，他都特么怀疑他娘在牛奶里兑了酒精。
　　起初，栗卷豆好端端坐在卡座上，慢慢身子就歪下来，到现在姿势半躺。又喝了几杯热饮奶，栗卷豆双颊酡红，困意上涌，他脑袋枕在许攀的肩头，细瘦双腿伸平放在梁正生的膝盖上。
　　看完两集电视剧的俞母从楼上走下来，乍一看没瞧见栗卷豆的身影，惊讶疑问：“哎，小栗子先走了？”
　　俞凯看了眼横躺在桌沿下方的栗卷豆，抹抹脸。
　　他几乎是把那两个人当作支起的临时床架，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剪影，少年睡颜安静恬淡。
　　许攀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间，轻轻揉弄怀中人细软的发丝。
　　“不早了，回去吧。”
　　被强烈的困意和牛奶吃掉了脑子，栗卷豆撒痴的劲儿上来了，潜意识里他记得自己是清贵娇艳的小少爷，不肯自己走路，许攀索性一把背起他。
　　俞凯送他们出门，“甜豆怎么这样啊，喝奶还能喝断片儿，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梁正生跟在后边，托住栗卷豆的后背，“他只是困了。不用麻烦，我和他住一起，会送他回家。”
　　“这样啊……”俞凯撇嘴，他其实不太放心，但人家才是青梅竹马，自己这个半熟不熟的外人又不好说什么。
　　目送三人背影走远，俞凯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转身被一道黑影惊得一个趔趄。
　　“草……谁啊！”
　　路灯照亮来人的半边脸。
　　“林、林夺？”
　　俞凯性子猴精，立马回神假模假样问候，“林哥来了啊，什么时候来的？”
　　“你加了他的好友？”林夺握了握拳，开门见山，丝毫不废话，“号给我。”
　　“……”
　　特么的……这位哥是真贼。
　　苦不堪言的俞凯在心里把林夺八辈祖宗都翻出来骂了一遍，最后苦哈哈把栗卷豆的号给了他。
　　另一边，睡不安稳的栗卷豆半路清醒过来。他睁开惺忪睡眼，揪了揪许攀胸前的衣领，含糊道：“阿攀，今晚我去你家睡。”
　　梁正生侧首，“喵喵醒了？”
　　栗卷豆摇晃脑袋，“我妈和叔叔有应酬今天都不在家，我去阿攀那里睡，明天一起上学。”
　　梁正生目光微黯，瞥了眼许攀。
　　许攀背着栗卷豆往前走，脚步很稳。过去半晌，他沉缓又迟疑的声音响起。
　　“宝贝，和梁正生一起回家吧。他那儿……”更方便些。
　　栗卷豆接话：“去多了，烦了。你不知道，他床单的颜色款式十年都不带换的，品味极差，我都看厌了。”
　　被嫌弃的梁正生噎住。
　　他无奈道：“小祖宗，要不我明儿就换套床单成吗？”
　　折腾到最后，许攀最后还是把栗卷豆带回了他住的小出租屋。
　　浅眠补完一觉，栗卷豆意识清醒不少，他挣扎着要落地。
　　“阿攀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半小时的脚程，都背一路了。
　　“没事，不累。”许攀垂着眼睛，结实有力的双臂牢牢挽住他，动作里藏着无声无畏的坚持。
　　老式居民楼小区，损坏的路灯物业迟迟不修，第一次来要是不注意脚下很容易被绊倒。
　　好在今晚的月光极亮，照亮了凹凸不平的曲折小径。许攀背着他走过黑黢狭窄的楼梯道，到达出租屋门前才把人放下来。
　　过道光线昏暗，栗卷豆随意打量几眼。出租屋的墙皮是暗沉沉的脏色，裂开几道缝隙，锈迹斑斑的门边贴满了小广告传单。
　　钥匙轻转，许攀旋开门把手，动作顿了顿才推开门，他先进去打开灯，然后站在屋里回头轻声喊他，“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同睡
　　一室一卫的布局，小得像火柴盒，一眼能望到头。
　　许攀把俩人的书包放到桌上，重新换一套干净的床被枕套铺好，回头一看，栗卷豆依旧站在原地。
　　他脑袋轻轻偏向一侧，双眼微微睁圆，两只脚尖无意识地向内拢起碰了碰，似乎在纠结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房间里连一个能供人休息的沙发也没有。
　　许攀扯出笑，眼底情绪不明，他走过去牵起栗卷豆的手将人摁在床边坐下来。
　　栗卷豆身体向后，双臂撑住床沿，垂落在空中的小腿不自觉晃荡着。
　　许攀膝盖跪地，姿势半蹲，捉住栗卷豆离地的两只脚，一言不发替他脱鞋。
　　视线自上而下，栗卷豆俯视许攀黑漆漆的头顶，盯着他出了会儿神，目光有所触动，直到脚心传来阵阵痒丝丝的触感方才抽出思绪。
　　“你别……别挠我呀。”
　　少年从鼻腔里压出几道弱音，轻飘飘的，像落在心间的柔软羽毛。
　　掌心里的小脚秀气玲珑，纤弱细腻，泛粉的脚趾翘起来，接着十分怕痒地朝后缩去。许攀手指握住的力道收紧，不让他挣脱。
　　“没挠。宝贝，先别动。”
　　栗卷豆的脚尺寸小，穿上许攀的大码拖鞋，半点不合脚。
　　“家里没有新拖鞋，你先穿我的，等会去买新的。”
　　许攀边说边抬起头，看清栗卷豆的模样，不由一怔。
　　他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侧躺在床边，漂亮的眼睛弥漫湿润雾气，脑袋侧枕在床沿，有些埋怨地望过来。
　　“下次我也要在你脚心挠痒痒。”
　　小少爷还挺记仇。
　　许攀忍不住笑，“行啊，让你欺负回来。”
　　片刻后，他柔声道：“无聊就玩会手机，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栗卷豆满不在乎努嘴，“知道了。”
　　说完他低头玩起游戏来，许攀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找出从没用过的遥控器，对准老旧的空调按下开关。
　　空调陈旧过时，启动时声音嘎吱作响。
　　许攀从靠墙的方桌抽屉里找了些零钱，匆匆去楼下小超市买好东西，回来时拎了一个白色的大塑料袋。
　　视线扫过去，许攀顿住，他眼色微深，捏住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
　　空调出风口恰好对准这张小床，栗卷豆被热风吹得脸热，将外套外裤脱了放在一边，只穿一件长袖绵衫和短裤趴在床上，手肘支起上半身正玩手机。他的双腿翘起来自在闲适地摆来荡去，雪白的小腿和脚腕露出来。
　　正值抽条的身段俊秀翩翩，靠近尾椎骨的背后腰间微微凹下去一块，青涩少年的美感此刻毕露无疑，暖色灯光下，他软软的头发泛着暖融融的浅栗色。
　　“你回来啦？”
　　栗卷豆扭过头，湿漉清润的眼睛望过来。
　　许攀耳后根微红移开视线，若无其事说：“给你买了牙刷毛巾和新拖鞋，还有……”
　　他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下一刻说话的声音突然顿住。
　　倏地，许攀慌忙把东西又收拾重新放进塑料袋，一齐囫囵递给栗卷豆。
　　“还有一些换洗衣物，小店里买的东西质量一般，小少爷今晚将就点。”
　　“噢……”栗卷豆爬起来盘起双腿，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那我先去洗澡？”
　　许攀掩饰一般急忙转身，“嗯，我去帮你调试水温。”
　　卫生间装了热水器，但是没有浴霸，栗卷豆怕着凉生病，简单用淋浴头洗漱完就裹着许攀的大毛巾出来，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窝里。
　　出租屋狭小局促，栗卷豆占据了这里唯一一张床，没有能容纳第二个人的地方。
　　许攀快速冲完澡，他勾起钥匙准备出门随意找个地方对付一晚。
　　“阿攀。”栗卷豆低声唤他。
　　“怎么了，睡不着吗？”许攀走过去，虽然他特意铺了两层床垫，但还是怕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住不习惯。
　　栗卷豆蜷在被窝里，露出眼睛上方的部位，他慢吞吞往墙边挪动，腾出空间，神色天真道：“一起睡啊。”
　　……
　　许攀愣住了。
　　那样娇的宝贝疙瘩，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裤，漂亮的眼眸纯稚懵懂，嘴里说着令人遐想不已的暧昧的话。
　　简直是邀请。
　　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
　　灯光熄灭，屋内顿时被一片黑漆笼罩。
　　栗卷豆蜷在墙边一侧安稳睡下，许攀躺在最外侧，半张身体悬空挂在外面。
　　幽幽黑暗里，俩人近得呼吸相闻。
　　“阿攀。”栗卷豆叫了他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胳膊，原本就触手可及的距离更加贴近，“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连上课也不怎么陪我玩小游戏。”
　　许攀克制呼吸，“我……”
　　语塞半天，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栗卷豆似乎也只是随意说了句，并不追问。
　　“阿攀，你那里够睡吗？”
　　“够睡。”
　　俩人乱七八糟聊了会儿不着调的天，时间走向零点，栗卷豆迟来的困意涌现，他打了个呵欠，眼皮子黏住睁不开，软绵绵说：“不够就挤一挤嘛……挤一挤……”
　　尾音逐渐低弱直至消散，唇齿倦懒缠绵，没过几分钟便酣睡过去。
　　许攀一动不动，确认栗卷豆陷入深眠后才敢动弹早已麻了半边的身体。
　　他尽量使自己的面容沉稳到看不出异样，心脏却抑制不住惴惴直跳。
　　喵喵侧躺着，几乎是贴在自己的肩膀处，沐浴过后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许攀嘴唇微动，低低呢喃倾诉。
　　小少爷，晚安。
　　翌日清晨，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声唤醒了栗卷豆。
　　窗帘半遮半掩，柔柔的阳光洒进来，掠过他秀美的面容。栗卷豆半边脸埋进枕头里，眯了会儿眼，探出手摸摸身边位置。
　　许攀不在。
　　欸，阿攀呢？
　　栗卷豆睡眸惺忪直起身体，他抬眼看见了挤在卫生间门边的许攀。空间偪仄，他高大的身影弓在那里略显憋屈。
　　许攀低着头，面前放一个塑料小盆，手里沾满白色的肥皂泡沫，掌心揉搓着什么，似乎正在洗衣服。
　　栗卷豆迷糊含混的意识逐渐清醒，慢慢、慢慢看清了许攀手里熟悉的布料。漫长的寂静过去，他纤长的睫毛宛如蝴蝶振翅般颤了颤。
　　脸颊迅速升温。
　　猛地，栗卷豆嗓子里憋出一道可怜的呜咽，有些崩溃地翻身把自己完全蒙进被子里。
　　那，那不是他昨晚换下来的……！？
　　怎么还洗上了……他明明，明明是准备扔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失落
　　“天气变的也太快了点。”
　　清晨柔和的阳光不知不觉被阴霾乌云遮盖，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空气潮湿阴冷。
　　许攀单肩背包，手臂跨着另一只，右手撑伞。栗卷豆两手揣兜，洁白的球鞋踩进水坑里，溅起细弱的水花。
　　俩人在上学路的煎饼铺买了鸡蛋灌饼，栗卷豆一边啃饼一边揉着脑袋，他的里面多加了鸡蛋和一根红肠。
　　一路无话，这在以前是几乎不会发生的情况。
　　许攀看向身侧闷闷吃饼的栗卷豆，喉结耸了耸，没话找话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栗卷豆含糊嗯了声，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早上在干什么？”
　　他说的话不含混不清，但咬定许攀就是知道他在问哪件事。
　　许攀垂眸看他，嗓音带有笑意，“只是顺手。”顺手就洗了。
　　栗卷豆脸色微变，别过身体小小跺了下脚。
　　他都特意用袋子装起来，塞进脏衣篓最里面，哪里就顺手了？这得多顺呀，他放学顺路拐去小俞阿姨那儿都没他这么顺的。
　　“打包扔掉就好了啊，我又不是非要你洗。”何况还是那样私密的衣物，被旁人反复搓洗，还洗得那么认真。
　　栗卷豆脸热得不行，面色涨得通红，喵喵简直百爪挠心。
　　他努力想把许攀拎起自己胖次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知不知道你很没有分寸？”
　　许攀握住伞柄向他倾斜过去，面色镇定，“抱歉宝贝，都怪我考虑不周，小少爷别生气了。”
　　栗卷豆抿唇，偏幼态的脸故作严肃起来更像是在卖萌，软嘟嘟的腮肉鼓起圆滚弧度，像刚出炉的小包子，异常软糯好捏。
　　“那你不准说出去。”
　　许攀就又笑了，“这种事情我和谁说？说我给你手洗了……”
　　“不准说！”
　　栗卷豆哎呀一声，着急踮脚去够许攀，用沾了酱汁的黏糊糊手指捂住他的嘴，“阿攀，我发现你真的变坏了。”
　　“哪里坏了？”
　　“说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骗子！你都笑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行，那我是。”
　　“好哇我就知道，不罚不行。”
　　甜软明媚的哼唧声和清朗宠溺的笑你追我赶，驱散了湿冷，连过路人都要赞叹一句青春的蓬勃生命力。
　　雨水稀稀落落，走过的道路印下一串湿淋淋的脚印。
　　早读课过后天气很快放晴，栗卷豆和许攀换了个位置，他坐到靠窗一侧，姿态正襟危坐，摊开的课本竖放置在桌面。
　　书本掩盖下，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一样。
　　叩叩。
　　走廊外，玻璃窗户突然被敲响。
　　摇摇欲坠的课本啪嗒倒下来，不轻不重砸向栗卷豆的脑袋。瞌睡虫一哄而散，他猛地一惊，涣散的目光凝住，清醒过来。
　　梁正生从走廊外推开半扇窗户，凉丝丝的冷风吹进教室。
　　“好困啊，你干嘛？”被打搅的栗卷豆眉目耷拉，眼眸闪过迷茫，他蜷缩在座位上，表情不太愉快。
　　“你作业还在我这里。”
　　梁正生微倾身，将栗卷豆的作业本放到他的课桌上，不着痕迹往他露出的白皙脖颈处看了一眼，仿佛要确认什么。
　　“最下面压着我整理好的笔记，下周就要月考了，你看看，或许用的到。”
　　栗卷豆将脑袋枕在手臂上，挣扎醒来的眼神残留懵懂，他有些困惑，“月考？我们开学都有一个月了吗？”
　　高二的生活是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循环，对他来说确实没时间观念。
　　梁正生好笑回答，“下周就是第四周，日子都过哪儿去了。”
　　栗卷豆撇嘴，细软发丝被轻轻揉了揉。
　　在难伺候的小祖宗变脸之前，梁正生及时收回探进去的手臂，“不懂就来问我。”
　　他瞥了眼栗卷豆身边空荡的座位，皱眉问：“许攀呢？”
　　栗卷豆摇摇头。
　　“阿攀最近经常逃课。”并且逃课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偶尔一整个下午不见人，今天早读下课铃声响，接了个电话人就又不见了。
　　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不乏喧嚣打闹，似有若无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梁正生感觉到落在自己肩头的目光极度不善，充满敌意和不满。
　　巡视一圈没找到来源，梁正生眉头皱得更深，许攀这家伙不好好照顾喵喵，到底在搞什么？
　　“中午等我，咱俩一块吃饭。”
　　“知道了。”栗卷豆呼出一口气，捂热手掌后翻开作业本和笔记，准备开始认认真真咬笔头。
　　“好冷，窗户关起来，快走快走。”
　　梁正生离开之后，栗卷豆咕噜喝了口热水，仔仔细细看题，越看脑袋越迷糊。
　　好难owo。
　　没看两道题，俞凯热烘烘的身体挤过来，丝毫不见外地热情邀请栗卷豆去看他下午的篮球赛。
　　“不去。”
　　栗卷豆伸出圆珠笔的笔杆，抵住他胸前衣襟将人推得离自己远了些，然后重新低头解题。
　　俞凯看着他在数学题干的已知条件下认真画满了波浪线线和一堆可爱奇怪的小问号，接着陷入无比漫长的踌躇。
　　俞凯半个高中不学无术，见他一副举棋不定，无从下笔的模样当即认定这肯定是一道巨难无比的题。
　　“这给的条件也太多了，看得眼花缭乱的。”
　　栗卷豆深有同感，丧里丧气，“特别难呢。”
　　“难题咱就不做了呗，反正你都这么厉害了。”俞凯拖着椅子凑近，突然试探说道：“甜豆，如果这两天有奇奇怪怪的人加你好友，你千万不要同意。”
　　栗卷豆一笔一划将小问号涂黑，然后在题号旁边重重画下三个五角星，标记为三星级难题，终于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最后他扭头疑惑问：“你刚刚说什么？谁要加我呀？”
　　软软幼圆的眼睛睁大，盛满纯稚，俞凯瞧得心口发热，唾骂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屈服武力。
　　俞凯磕磕巴巴说不清，“总之最近要是有人加你好友，你别同意就行了。”
　　栗卷豆漫不经心噢了声。
　　其实他有两个扣扣号，旁人就算要深挖，找出来的一般都是大号，大号好友哪怕被加爆了也没关系，因为他常年不上线，平时真正在用的是另外一个小号。
　　午后的第一节 课是体育课，许攀不在学校，俞凯暂时充当了替代角色。
　　浦沅的体育课和专门的运动技能课程是分开的，所以读作体育课，其实和休闲课无异。一般来说，体育老师领着同学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就会放行自由活动。
　　如果说栗卷豆最讨厌的中学课程是哪一门，那一定是体育课。
　　因为广播体操的站队完全按照身高排列，由低至高依次向后，每当他站在前排承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甚至比他上游泳课还要难为情。
　　严格来说，栗卷豆身高并不算矮，但他在班级一众男生里算发育比较晚的，十三班的大高个儿特别多，栗卷豆身处其中，不可避免显得娇小起来。
　　操场中央有正在训练和上体育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他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善意的好奇，路过的女生用含羞的视线望过来，随后发出一阵低声絮语和星点嬉笑。
　　栗卷豆面无表情，心里头已经开始不自在。他下意识搜寻自己熟悉的身影，侧身往后排长队看去。
　　俞凯站在队伍后排，踮脚朝他大力摆臂，咧嘴露齿笑着。
　　栗卷豆抬眼，最先注意到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人……林夺。并非故意要看他，而是林夺的身高实在过于扎眼。
　　视线穿越人群，俩人目光相接，林夺呼吸一瞬急促，黑瞳缩紧。
　　栗卷豆蜷起来的小拇指下意识轻轻剐蹭自己的掌心肉，他能察觉出，林夺的眼神看起来异常克制，从前充满侵略的变态气息好似消失不见，十分努力向自己释放善意。
　　……应该是被自己打怕了，说起来最近这人一直识趣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再发骚扰短信。不过，大变态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林夺不言语也不动作，就那样远远凝视他。
　　默默地，栗卷豆脚尖打转儿，挪开眼神，暗自将两只手乖乖躲进衣袖里面。
　　他脑袋低垂，面色浮现一丝郁结，双臂乖顺垂落在身侧，缩进衣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扣弄着校服布料。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服气……
　　看什么呀QAQ，喵喵还在长身体呢，总有一天一定会长得比他还高，高到俯视林夺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喵喵每天都有在喝牛奶。
　　栗卷豆现在还不知道，未来的每一天他确实可以随时随地俯视林夺，只不过是被某人抱起来俯视。
　　广播里高亢激昂的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栗卷豆红着小脸，飞快拔腿离场，靠到操场外的一棵树下。
　　“嘿甜豆儿！跟我一起去篮球馆呗。”
　　俞凯提前一步逮住人，“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打球多无聊啊。”
　　因为刚做完体操的缘故，栗卷豆微喘，他柔声细气地别扭反驳：“打球也无聊。”
　　而且一不注意别人会故意和他发生肢体触碰，这几乎是栗卷豆的命门，一碰就炸毛。因为有过不虞经历，之后自然也彻底丧失了对篮球的兴趣。
　　俞凯好奇，“那你以前体育课都干什么？”
　　栗卷豆把校服拉链扯紧，拨开手机点进通讯录上下滑动。
　　以前体育课都是阿攀去小卖部里买零食给他吃，但他和俞凯还没有熟悉到能坦白自己喜欢吃咪咪的程度。
　　见他不说话，好不容易加入校篮球队的俞凯继续死皮赖脸，“哎呦求求小甜豆了，就看一场，这可是我转来浦沅的第一场球赛，还是和外校的比赛。”
　　“今天许攀也不在，他也不能带你玩啊。”
　　栗卷豆的手指刚好悬停在许攀的短信界面。
　　[保温杯里的热水不要忘记喝，中午和梁正生一起吃饭，晚上也和他一起回家。如果要找我随时打电话。 from许攀]
　　想也没想，他给许攀拨号过去。
　　嘟……嘟……
　　意外地，电话响铃一分多钟后，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栗卷豆蹙眉，有些失落地瘪嘴。
　　阿攀从来没有过不接他电话的时候。
　　半晌，他按键熄屏，朝啰里八嗦的俞凯点头，“好啊，那去吧。”


第17章 嫉妒
　　栗卷豆漫步向前走，唇角微微向下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至少不是一个愉悦的弧度。俞凯围在他身旁一会儿从左边绕到右边，嘴里叭叭不停说着夸张的笑话，不遗余力地逗趣，想哄他开心。
　　少年低首垂眸，一路不理不睬，但也没打断他。
　　到达篮球馆，俞凯边说边笑，上前跨出一步帮忙推开门。
　　刚一踏进去，一颗高速旋转的篮球直冲这方砸来，裹挟着恣意暴力。俞凯余光瞥见，声音顿时惊得变了个调，反应及时用身体护住栗卷豆，蹦高用力将球顶飞。
　　“嘶……我靠！哪个煞笔？会不会玩球啊！”
　　伴随篮球在地板上的反复弹跳声，一道恶劣挑衅的粗豪男声在场内响起。
　　“砸的就是你这个煞笔。”
　　篮球在地板上咚咚弹跳，滚到球场的看台边缘，身穿全黑球衣的宋暄单手拍打着另外一只球朝这边走，呵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俞凯眯眼望去，看他好像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但来人敌意太明显，他哪顾得了那么多，满腔火气蹭地冒上来，“操。你谁啊？”
　　宋暄浑身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气场，不可能是误伤，一看就是找茬的。
　　俞凯对他没印象，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顾虑栗卷豆还在身边，拳头怕是早挥上去了。
　　“认错人了吧你！”
　　“没认错，劳资打的就是你。”
　　“你……！”俞凯啐了口唾沫，他虽然性格爽朗大咧，但也不是任人搓圆揉扁的怂货。
　　被对面轻蔑的眼神激得怒气直嗖嗖狂飙，俞凯拳头捏紧，正控制不住要揍上去的时候，他的衣角倏然被几根细白柔软的手指攥住，然后轻轻扯了扯。
　　被俞凯掩在身后的栗卷豆拦住他，清澈低软的嗓音轻飘飘，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要生气嘛。”
　　俞凯脸色微变，连忙转身，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查看，“甜豆儿，刚才没伤着吧？”
　　几米远的距离，宋暄听不清他俩故意压低的声音，他目光阴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还有同伙，那就一起打。”
　　“是么。你要打谁呀？”栗卷豆松开指尖，从俞凯身侧探出半边身子，语气故意染了些调皮的疑惑。
　　绵言细语的嗓音，轻柔中夹着几分娇，顿时在宋暄头顶惊起一道炸雷。
　　规律拍打的篮球不慎脱了手，宋暄四肢僵住，球体拍地的声音敲得他心脏发慌。
　　喵、喵？
　　他怎么会跟俞凯在一起？
　　错开几步，此时栗卷豆挺拔秀雅的身影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他习惯性将两只手缩回衣袖里面藏起来，把手部的小骨头和关节都包裹住，外表端的是一副甜软无害的乖乖好学生相貌，向前走了几步。
　　俞凯不解，想拉住他，“甜豆儿……”
　　栗卷豆置若罔闻，故意跳起了格子路，轻盈跳到宋暄面前，然后站定。少年小脸白白软软像一团雪，灵动的眼神清澈晶莹，格外稚气地歪头重复问道：“你要打我吗？”
　　“……”
　　宋暄面色惊疑不定，趾高气昂的气势在见到栗卷豆的那一瞬低了下去，就像皮球漏了气，他手腿不听使唤开始打颤，声线也发抖，视线来回在面前两人巡睃。
　　“……我错了，我哪敢惹你。”
　　哪一回见面不是这坏心小猫反过来把他整得够呛？宋暄没好气，心底暗自唾弃，他就是纯种傻呗，每回都眼巴巴地过来找虐。
　　“你怎么和那货玩到一起了？”
　　宋暄直视他，按捺住快要窒息的心脏，同时压抑愤怒，指向一旁的俞凯说：“你知道这煞笔是谁吗？”没认错，他不就是那伙扬言要教训栗卷豆的渣滓之一？
　　栗卷豆并不回答，看向他身上穿的球服，扭头问俞凯，“和外校的比赛原来是指他们学校啊。”
　　俞凯以前只听说过宋暄这个名字，在一次群架中远远打过一次照面，压根不认识他，他觉得这人纯纯就是个神经病。
　　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友谊赛，刚好赶上十三班体育课，俞凯老早想着软磨硬泡把他家小甜豆拐过来给自己加油，没想到遇见个挑拨离间的神经病。
　　“我是谁用你在这瞎逼逼，我是甜豆儿的新朋友，你是哪里冒出来煞笔？”
　　新朋友？
　　宋暄嘴里把自己神往已久的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注视栗卷豆，一字一句恨恨道：
　　“栗卷豆。这种狗你都要？凭什么不要我？”
　　他粗喘气，胸部上下起伏，眼中燃烧起烈火，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愤恨嫉怒。
　　栗卷豆身边一直都只有许攀和梁正生，他虽然嫉妒但已经接受了既定事实。可是俞凯不一样，半路冒出来的杂碎，凭什么能成为他的朋友？
　　栗卷豆脚尖点了点地，他的眼珠干净透明，不染一丝杂质，一举一动更像顽皮不知事的小孩子，不假辞色道：“因为乖狗不会冲主人乱吠呀。”
　　宋暄眼眶泛起颓丧红意，心口针扎一样，生疼。
　　不远处，已经换好球服的队友朝这边招手。
　　“俞凯！干嘛呢？就差你了！”
　　栗卷豆轻扬下巴示意，“你去吧。”
　　俞凯看出两人之间应该是旧识，仍不放心，栗卷豆软软咕哝，说了句：“听话。”
　　两个字堵住了俞凯的喉咙。
　　半路野朋友没有别的多余优点，听话是其中之一。
　　俞凯一步三回头往球场中央奔去，没了碍眼的第三者，宋暄戾气消散了些，他不由自主攥住栗卷豆的胳膊，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别被他给骗了，这人以前扬言要对你不利。”
　　栗卷豆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他骗没骗我，我不知道，但你曾经确实骗过我。”
　　慢慢地，宋暄主动松开桎梏他的手。
　　他决心死也要死个明白，“那个在你生命里只陪伴过你三天的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不是他重要。”栗卷豆轻轻摇头，纠正他的说法，“是你太不重要。”
　　.
　　“咻——”
　　清亮绵长的口哨声响彻场内，回声激荡，比赛开始。
　　邻校的友谊赛并不是什么重要赛事，场馆内的座位也比较空，栗卷豆随意找了个人少的地坐下去。
　　看球的学生本来就不多，栗卷豆一来，大多数目光又都被吸引集中在他身上。连球场上的人似乎也神不守舍。
　　有人心不在焉，有人企图极力表现耍帅。
　　绕过防守，宋暄飞身一跃，发泄一般狠狠暴力扣篮，每投进一个球他都要往栗卷豆的方向看一眼，魂儿都牵在他身上。
　　看台上的栗卷豆意兴阑珊，他有些口渴，可惜周围无人伺候，于是下意识摸出手机又给许攀拨去一个电话。
　　手机嘟嘟响了半晌，依旧无人接听。
　　“阿攀……”
　　栗卷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呐呐叫了几声他的名字，然后沮丧挂断电话。
　　……不开心。
　　！不开心
　　他嘟嘟囔囔的，心里的小猫卷成一团雪球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伸出圆圆的肉垫爪郁闷地直挠墙。
　　阿攀你失去喵喵了QAQ
　　“学长？”耳边响起小心翼翼的问话。
　　诶，谁？
　　捕捉到陌生气息，专注挠墙的小猫咪圆滚滚的身子吓得后仰，朝后栽了个跟头。
　　栗卷豆心里面的小猫伸瓜蒙脸，拼命埋头想往后缩，恨不得隐身，现实是他打起精神来努力端庄，敛起神色抬头望去。
　　“太好了，真的是学长！”男生惊喜笑道：“学长，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栗卷豆看了几眼，终于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那位总是缠着自己的一年级学弟。
　　“真巧啊，没想到来看球也能偶遇学长。我、我可以和学长坐在一起吗？”
　　学弟面带涩然憨直的微笑，面对他时脸很红，栗卷豆无端觉得不舒服，他记得以前这位学弟并不是这种性格，于是不咸不淡地拒绝道：“这里空座很多，你可以随便找别处的座位。”
　　学弟似乎还想搭话，栗卷豆握着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去，屏幕闪烁着：许攀来电。
　　不开心的栗卷豆并没有接听。
　　来电接连响了三次，栗卷豆不为所动。对面的许攀仿佛猜到了他正在生气，于是发来一条短信。
　　[我现在回学校。from许攀]
　　“学长。你在看什么呢。”
　　那位学弟不知何时坐在了栗卷豆隔壁，他身体倾过来，距离拉近。
　　栗卷豆反感蹙眉，须臾间扣住手机。
　　栗卷豆尤其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他藏不住情绪，反感也表现的很明显。
　　学弟挠头，“对不起啊学长，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球，俩个人也可以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场上比分此刻正好打平，栗卷豆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起身离开，留下一句：“你自己慢慢看吧。”
　　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间点，宋暄快速运球，视线下意识往看台瞥，奔跑的脚步慢下来。
　　栗卷豆原本的座位空荡无人。
　　球被猛地抢，宋暄还在走神，周围嘈杂喧闹的呼喊声也叫不醒他，傻了一样站立在球场中央。
　　喵喵呢？
　　离开篮球馆，栗卷豆往东门方向走，他的手机里躺着许攀的两条新短信。
　　[可以定我的罪，但是先别生气。 from许攀]
　　浦沅出校倒没什么麻烦，但上课期间不能随意进校，看管严苛的门卫不放行，许攀让栗卷豆去东门的长围墙那里等自己。
　　浦沅东门不常开放，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没有多余的建筑物。栗卷豆将手机揣进兜里，步伐不紧不慢，独行的身影投射在深灰色的水泥路上，被阳光拉得细长。
　　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栗卷豆眨了眨眼睛，脚步停顿一瞬，快速拐进另一条小路。
　　大约半分钟后，他从路口又重新出现，逮住尾随而来的变态。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林夺正疑惑人哪怎么跟丢了，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变态！这是第几次了？”
　　林夺理亏，试图解释但无话可说。
　　他把手里的水杯举高了些，无奈叹气，“我只是怕你渴了。”
　　栗卷豆目露怀疑，“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林夺回答极快，“你每回午睡醒来如果没喝水，午后第一节 课一定会渴。”
　　栗卷豆拳头硬了，深吸一口气又问：“你知道我今天中午没有喝水吗。”
　　林夺头点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他怔怔抬眼，栗卷豆牙齿咬住嘴唇，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气呼呼地瞪他。
　　林夺：……
　　行。一问一答，可算把变态的名头给坐实了。
　　他站定在原地，茫然的神情里闪过几分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走。”
　　“等等。”
　　出人意料地，栗卷豆出声喊住他。
　　……
　　没过多久，栗卷豆和许攀隔着一堵两米高的围墙在东门相遇。
　　栗卷豆双臂攀在围墙的琉璃瓦上，爬在墙头，目光朝下和许攀打招呼。
　　许攀本来只想隔墙和他说话，见此情形他微抬起头颅，面露疑色，“宝贝，你这是……？”怎么爬上来的？
　　他记得学校这一带是整片空旷草地，砖墙滑溜，也没有能借力的物体。
　　栗卷豆语气轻快。
　　“我正踩在一块石头上呢！”


第18章 出墙
　　围墙的背后，林夺腰弯成90度，身体摆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姿势，栗卷豆稳稳踩在他的背上，刚踏上去的时候还轻轻跺了跺试试脚感。
　　许攀不知道这里除了他和喵喵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个人。他笑了一下，高举双手捧起栗卷豆的脸在掌心轻晃，犹如捧起一捧清莹纯洁的新雪。
　　拇指拂过面颊，掠起他耳边的碎发往后捋去，许攀定定注视他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小少爷生气了？”
　　栗卷豆的脸蛋还被他捧着，双颊被他带茧的大掌挤压出嘟嘟的一团腮肉，以至于他说话也含糊不清，“你去干嘛了，连我的电话也不接。”
　　许攀昨晚要赴小少爷组的局，和网吧老板请了假，晚上因为要照顾栗卷豆所以晚班也旷了工，今天白日里必须得加班补上。
　　能收容一个高中生兼职的网吧哪里能是什么正规场所，脏乱差的小店鱼龙混杂，动不动有顾客闹事。栗卷豆打电话给他那段时间，网吧里几个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鼠标键盘砸得满天飞，场面喧嚣混乱，许攀上前制止，网咖噪音尖锐刺耳，所以没有听见口袋里的来电铃声。
　　等到处理完闹剧，看见喵喵的几通未接来电，许攀面色微变，在回拨过去得不到回应之后，他没了理智地、不顾一切地又朝他奔来了。
　　可惜了，最终还是没能领到今天的工钱。
　　可惜了，离要送给喵喵的那件生日礼物又远了一步。
　　“宝贝，其实我……”
　　许攀摸了摸他的头发，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嗓子眼发堵，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欸、等等！”栗卷豆吸吸鼻子，忽地皱起眉头。他用小一号的手牵起许攀的大掌，秀气的鼻尖凑近掌心嗅了嗅，而后难以置信地惊问道：“阿攀，你抽烟了？”
　　许攀怔住，旋即反应过来。
　　他身上染了烟味，是从兼职网吧里带出来的味道。
　　许攀暗道自己太大意，急着赶来见他，没注意到要把自己身上的烟草味痕迹处理干净才能来见他的小少爷。
　　迎上栗卷豆狐疑惊异的清亮瞳孔，许攀本就暗哑的嗓音变得更加干涩，他在一池清澈的泉水中看见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那些劣质的香烟一样。廉价，灰暗，注定变成垃圾要被踩在脚底。
　　半晌，他极艰难地开口：“我……”
　　能说什么呢。
　　坦白？缺少勇气。
　　欺骗？更不可能。
　　栗卷豆嘴巴抿得紧紧的，刚才责备许攀不接电话有一半是故意撒娇的假生气，现在却是真生气。
　　他皱巴起小脸，同时下意识扭扭脚，下面充当肉垫被踩的林夺顿时溢出一声闷哼。
　　心思沉重的许攀没听见这声异响，他双拳紧握，垂下了头，害怕在喵喵脸上看到嫌恶的神色。
　　“阿攀。”栗卷豆着急凑近，努力拱起小身子用手臂撑里往前爬了爬，同时脚下开始四仰八叉地胡乱蹬蹬林夺。
　　“你是不是最近和谁学坏了？”
　　“抽烟不好，特别不好。我们还是学生呢，还是小孩子，把烟戒掉好不好？”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没有半分排斥鄙弃。
　　许攀怔忪一瞬，猛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盯视他。
　　栗卷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明眸格外耀眼。他倚在墙头，掌心托腮，尾音黏糊糊，近乎撒娇道：“我们把烟戒掉嘛，宝贝闻不得烟味。”
　　许攀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沉默的爱意在心间缓缓流淌。蓦然，他淡声叹息，声音携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宝贝。”真是个宝贝啊。
　　“宝贝在呢。”栗卷豆偏头把嫩生小脸伸过去，揪揪他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宝贝给啾咪……阿攀要乖乖戒烟才有奖励。”
　　许攀笑出声。
　　自打喵喵长大知事后，小猫咪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好骗，多少年了再不许别人随便亲亲占便宜，哪怕是爸爸妈妈和最亲近的朋友。
　　没想到这次误会自己学坏染了烟瘾，竟然肯这么牺牲自己。
　　“行啊。我保证，明天就戒。”
　　许攀说着，捏了捏栗卷豆脸颊的软肉，嗓音含笑，“谁让我们宝贝给的奖励诱惑太大。”
　　“你知道就好。”栗卷豆哼哼唧唧开始脸热，喵喵怪难为情的。
　　一里一外，一堵围墙完全阻隔不断两人的亲密情谊。
　　“突击，宝贝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没有？”
　　“在准备，会有的。”
　　“怎么还在准备啊，你是不是对我不上心了？”
　　“宝贝，我真冤枉。”
　　“生日那天你的时间要全部预留给我，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不出现，宝贝渴了都没人倒杯水喝。”
　　“好。”
　　听墙角的林夺咬紧后槽牙，撑住墙壁的双臂用力到鼓出青筋，心脏像尝过蛇胆一样苦涩，嫉妒在胸腔翻腾，他眼眸赤红，面容也扭曲。
　　宝宝。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能不能……能不能低头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说：
　　一只小喵出墙来！


第19章 自信
　　栗卷豆和许攀约好放学后一起回家。
　　经过一轮深入友好的交流，栗卷豆明显感觉自己和阿攀之间的友谊相比从前更加牢不可破。他心情明媚，连带着看林夺也顺眼许多，难得没再追究他的变态行径。
　　下午的课结束，栗卷豆给留在学校补课的梁正生发了条信息，然后拎起书包就往外一路小奔。
　　校门口的一杆路灯旁，许攀左手插兜，右手端着一杯奶茶等那里。他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成熟，侧面轮廓有棱有角，低眸显出冷淡漠然的气质。
　　“阿攀！”
　　洋溢欢欣的甜音宛如春日里的鸟雀儿，隔空传到许攀耳畔，他抬起头，眼波终于起了微澜。
　　栗卷豆手臂高高举起，踩着雀跃的步子一路撞进许攀的怀里。
　　“哎呦！好疼……”
　　许攀穿得单薄，栗卷豆光洁的额角一下子磕到他胸前生硬的肋骨。
　　“怎么咋咋呼呼的。”许攀肋骨疼得皱了下眉，一手稳住晃了几晃的奶茶，另一只手忙扶住他，“撞伤了没有，我看看？”
　　栗卷豆剔透的眼珠子无意识溢满水色，乖乖仰起脑袋让他看，他额角处原本的白净肤色磕出一小片浅浅的红。
　　约莫十来分钟就能消退的程度。
　　但……
　　哄哄我。快哄哄我。
　　栗卷豆踮脚执着与他对视，晶亮的眼睛这样无声要求着。
　　总觉得，喵喵好像更黏自己了。
　　许攀提起嘴角，安抚性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吹吹就不疼了。”
　　接过他的书包挎到肩头，插好奶茶吸管喂到他嘴边。
　　“是宝贝最喜欢的草莓味。”
　　栗卷豆低下脑壳咕噜咕噜猛吸一口，他抬起头，绯然唇瓣沾了星点粉白色奶乳，眼眸弯弯笑吟吟地说：“阿攀，你的胸膛好烫。”
　　“……”
　　许攀宁静地望向他。
　　搅乱春水之后，栗卷豆跟个没事人一样捧起奶茶，蹦跶哒从他怀里退出来。
　　“走吧傻蛋代打，回家。”
　　许攀是骑单车来的，栗卷豆侧身坐在后座，两条腿悬空搭拉着，时不时悠闲晃悠两下。
　　快要经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许攀忍不住提醒：“宝贝你攥稳扶手，或者……可以抱紧点我。”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戳中了栗卷豆的笑点，他抵住许攀的脊背，笑弯了腰。
　　“阿攀，未成年人不可以装酷，你以为自己踩的是飞车摩托嘛。”
　　下一秒，老式单车冲向下坡路，车轮碾过沥青路，滚轴加速旋转，那一瞬间俩人同时感受到飞一般的自由。
　　清风吹起栗卷豆的校服衣摆，他缓缓将脑袋靠向许攀，悄悄探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腰腹。
　　.
　　周末休息，栗卷豆宅在家里闯关一款TV格斗游戏，他睡到中午才起，身上睡衣没换，连袜子也没有穿，秀美的脚趾踩在毛茸茸的软毯上，随身体摇摆翘来翘去。
　　通关成功，还没来得及高兴，栗婧在外面敲门，笑说小梁来了。
　　小梁？
　　玩到兴处的栗卷豆这才突然记起来，梁正生好像和自己说过周末会来帮他复习月考。
　　满脸红润的栗卷豆霎时垂头丧气，他抛掉游戏手柄，把自己埋进软糯糯的沙发盖毯里，身体蜷成抗拒的姿势。
　　不愿面对.jpg
　　“喵喵，我进来了？”
　　梁正生踏进房间，一眼瞧见窝在沙发团成球的栗卷豆，连他圆润可爱的后脑勺都写满了不欢迎。
　　和小主人一条心的辛巴凶猛冲他汪汪，同样不欢迎他的到来。
　　梁正生好笑，“这是哪家不爱读书的小猫球啊，让哥哥摸摸。”
　　“不给摸……”栗卷豆扯下毛毯，扭过头满目怨念，“梁正生你真的好烦。”
　　此刻他眼里的梁正生已经不是自己的邻家好哥哥了，而是和那堆成山高的作业划上等号。
　　栗卷豆没有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他对待梁正生和许攀之间存在那么丁点儿微妙区别的原因。
　　没办法，一见着来教作业的梁正生，喵喵是真萎靡啊！
　　厌倦作业=厌倦梁正生
　　梁正生被他训的哑然。
　　不是，他有那么招人嫌么！
　　“祖宗，不是你主动说要我教你写作业？”
　　“是啊没错。”栗卷豆点点头，随后睁大眼睛，十分真心实意又委委屈屈地补充说：“但是你真来，喵喵就好难过。”
　　“……”难伺候的小坏蛋。
　　“我可不可以过完生日再复习呀？”栗卷豆眨巴眨巴眼睛，讨价还价。
　　“你说呢？你生日过完第二天就考试了。”
　　梁正生试图拽起颓唐的喵。
　　“还想不想在下次的成绩榜上离你的苏女神更近一点了？到时候没考好又来找我哭唧唧。”
　　栗卷豆苦恼叹气，努力挣扎起身。
　　欸。过完生日就月考，刺激。
　　梁正生比了解自己更加了解栗卷豆，知道他也并非全然不爱学习，只是需要讲究氛围和状态，他目前心思明显放在生日上，所以更加懒得学。
　　为了栗卷豆能更好进入学习状态，等他换好衣服之后梁正生立马拖着人去了市里的图书馆。
　　俩人刷卡进了一间自习室包厢，笔尖唰唰在演算稿中印下一串墨水痕迹。
　　梁正生尽量讲的简单详细，缓声问：“喵喵，这道题听懂了吗？”
　　栗卷豆双手托腮，抬起茫然的眼，长长地啊——了一声。
　　梁正生挫败。
　　“你不要和我说难题嘛，喵喵能做好简单的题目就行了。”
　　梁正生被他说蒙了，他再三确认，自己讲解的已经是整张试卷里最简单的一道题了。
　　栗卷豆指给他看，“喏，后面这道题就简单许多，一看就是一星级的，我会。”
　　梁正生快速扫了眼，将信将疑，“你确定？”
　　下一道题明明更难。
　　“会！”
　　自信满满的栗卷豆当即拿起笔，抽出一张草稿纸，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列出两个等式。
　　算到一半他忽然有些卡壳，疑惑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像是终于想通其中关窍，恍然大悟补上一个步骤，疑难迎刃而解。
　　解出答案后，他拍了拍小胸脯，擦掉鼻尖亮晶晶的一滴汗珠，庆幸说：“差一点点就算不出来了，这道题还有些唬人呢，应该是二星级才对。”
　　说完，栗卷豆望向梁正生，他清澈明亮的眼眸泛着光，有些骄傲又有些天真，像一只寻求认可的小猫咪。
　　梁正生：……
　　好。很好。他是怎么做到步骤分一个没踩上还能说服自己的？
　　喵之自信。
　　沉默良久，梁正生沉声问：“喵喵，你有没有想过考大学的问题？”
　　梁正生黑眸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到仿佛在探讨未来人生大事一样严肃。
　　“还是说，叔叔阿姨将来会送你出国深造？”这个问题对梁正生来说很重要，同时关乎到他未来的道路选择，当然他个人倾向于答案是后者，毕竟喵喵的学习成绩有目共睹。
　　明明平时挺聪明一小孩儿啊，怎么独独对学习一窍不通。每当面对考题，他的小青梅头脑里闪烁着的智慧的小火花“pia”地一下就熄灭了。
　　不过意料之外的，栗卷豆摇摇头，不带丝毫犹豫地笃定回答：“不出国，我肯定是要考大学的呀。”
　　他是土生土长的临城本地人，习惯了临城的风土人情，长期去国外求学哪里有在家里舒服，而且他舍不得辛巴，如果出国要把辛巴带过去也不方便，辛巴可能也不习惯。
　　梁正生这下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说起考大学，栗卷豆格外自信起来，坚定的语气仿佛要对全世界宣告，又重复一遍，“我要考大学！”
　　喵喵！要考大学！
　　喵喵、一定能考上大学(///▽///)


第20章 缱绻
　　栗卷豆表完雄心壮志，当天下午就高烧病倒了。
　　这一病就如山倒，惊动家里栗婧夫妻俩人仰马翻，别说复习考试，一连请了几天假没有上课，挨到要过生日前夕身体也没有痊愈。
　　栗卷豆睡在卧室里，项建新替他量体温。
　　“还有些低烧。”项建新手背摸向他的额头，“喵喵感觉好点了没有？”
　　高烧退了，但是精神气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栗卷豆小脸恹恹的，身体深陷进温暖松软的被窝里，没多余的力气。辛巴跳到床上，嘴里哼哧哼哧呜呜着，毛茸脑袋使劲往他颈边蹭。
　　栗卷豆半阖眼，头歪过去轻轻贴贴辛巴。
　　前两天还好端端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就病在床上起不来，夫妻俩心里都不好受。
　　栗婧坐在床边俯身掖被子，她像是在哄小宝宝一样隔着被子轻拍栗卷豆的肚皮，轻声问：“喵喵，医生说你是风寒性感冒，是不是在学校里不注意着凉了？”
　　栗卷豆干涩的嗓子痒痒的，摇了摇头不说话。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的确有所回暖，但他生性怕冷，不会主动贪凉。
　　要说什么时候伤风着凉的……想来想去，也只有几天前坐在阿攀骑自行车送他回家那一次，一路灌进不少冷风。
　　阿攀啊……
　　对。都怪阿攀。
　　阿攀好坏啊，宝贝被你害惨了。
　　阿攀你怎么还不来找喵喵赔罪……
　　他在心里念念叨叨抱怨许攀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却依旧没有对自家父母多提一个字。
　　栗卷豆感觉自己整个人软成一坨面条，轻飘飘的，没醒多久眉眼再次染上倦意。
　　栗婧守在他床边，柔声细哄道：“睡吧，今天好好休息。”
　　栗卷豆动了动，稍微侧过身，两只手虚握成拳头蔫蔫搁在胸前，身体在被窝下面弯成小虾米的姿势。他缓缓眨了下洇红的眼睛，一滴清泪不打招呼地顺着脸颊落下来，没入枕头绸缎里。
　　因为生病所以会格外委屈。
　　再等一会儿过了零点，明天就是喵喵的生日了呀。
　　他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的17岁生日仪式，因为生病不会再有了，虚脱的他甚至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栗卷豆心底安慰自己不难过，然而忍不住垂下脑袋，侧脸埋进辛巴温热的毛毛里偷偷掉眼泪。
　　栗婧瞧着心疼。
　　喵喵虽然嘴上不说，越长大越喜欢装小大人，以为把自己的天真小心思藏的很好，其实他在想什么，别人透过他的眼睛几乎都能看出来。
　　栗卷豆是完全浸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子，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每一年的生日过的像糖果童话一样美好浪漫，谁会不期待不喜欢呢？
　　他喜欢过生日，也喜欢收到家人朋友的生日礼物。
　　栗婧和项建新每年都会为栗卷豆准备生日聚会，邀请他熟悉的同学朋友一起参与庆祝他的成长，就算人数不多，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她记得上周喵喵就迫不及待和自己说，今年会有一个全世界最优秀的朋友要来家里，会和他一起数零点切蛋糕，他要亲自准备好吃的招待。
　　栗婧哪能不知道那位全世界最优秀的朋友是谁。
　　自从读初中开始，喵喵每一年都要项建新把生日邀请函寄往苏家一份。
　　能让他正经又腼腆地说出要亲自招待的人，除了苏家那位成绩优异的小女儿，还能有谁？
　　……
　　喵喵现在一定很懊悔，栗婧怜惜又觉得好笑，自家傻宝贝怕是想着见不到苏艺涵了难过呢。
　　其实栗卷豆倒没有想到苏艺涵，因为发烧他神情恍惚，满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害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许攀。
　　思绪蹁跹，意识逐渐朦胧，栗卷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栗婧和项建新俩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下了楼，项建新揽过栗婧的肩膀，推她到沙发上坐好站在身后帮她捏肩膀，安慰说：“别太担心，咱宝贝儿身体棒着呢，感冒就是这样折腾好些天才能好周全。”
　　“比起他的身体，我更担心他脆弱娇气的性子。”栗婧闭眼抚额，“也不知道喵喵随了谁，我和他亲爸都不是这样的性格。”
　　亲生父母双方都偏强势，怎么结合起来就生了天真烂漫的小白宝宝？偏偏单纯过度的喵喵自己意识不到，还以为自己酷得很。
　　项建新笑回：“还不是你宠的？”
　　栗婧呵呵冷笑，“你没宠？我看你宠的比我这个亲娘过分多了。”第一天见着喵喵就跟在屁大点儿宝贝后面哄着他叫爸爸，哄了十几年都没成功，还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项建新赔笑，“喵喵现在不是还涉世未深吗，单纯点挺好的。”
　　聊着聊着，二人谈论的话题不知怎么逐渐偏离，开始八卦关于自家小孩儿春心萌动这件事。
　　“项建新，你说咱家喵喵喜欢苏家小女儿的这事儿……他到底开没开窍？”
　　项建新摸摸下巴，“不像。真开窍岂不是说明初一就开窍了，喵喵不能早熟到这种程度吧？”
　　栗婧长叹一声，“苏家小女儿确实优秀，但我总觉得，如果喵喵将来还是像现在这样长不大的性格，他的喜欢或许对苏家小孩儿来说并不是一桩好事。”
　　喵喵说小也不小了，快十七岁，到现在擦眼泪还要背着人偷偷藏起来。作为母亲，她希望未来能站在栗卷豆身边的人能陪伴好他，至少不能让喵喵独自伤心。
　　可是她的宝贝疙瘩是宝贝疙瘩，对方女孩儿同样也是她父母的掌心宝贝。
　　再怎么说，栗卷豆也是男生，未来成家他必须要承担起照顾好爱人的责任，如果受了委屈就悄悄抹眼泪算怎么回事儿啊？
　　栗婧顿时纠结，如果喵喵像隔壁小梁那样，她倒懒得操心管闲事，儿孙自有儿孙福任他折腾。
　　可问题是，喵喵将来娶妻，按照自家儿子的性子，她总觉得喵喵才是折磨人的那一方。
　　但这怎么行呢？
　　娶了人家宝贝女儿是要宠爱的不是糟蹋的，何况栗婧也不会答应，任由栗卷豆胡来。
　　思来想去，陷入无解。
　　.
　　满室安静，栗卷豆睡得正沉。
　　零点刚过，漆黑的房间里，搁在床头柜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偎在栗卷豆身边的辛巴立即警觉睁眼，耳朵竖起。
　　蓝幽幽的光线持续了很久才暗下去。
　　约莫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栗卷豆从梦里含混醒来。
　　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昏暗的光线，他扭过脑袋亲亲辛巴，然后伸手往床头柜的方向够去，聪明的狗狗马上会意，汪汪叫了两声衔来手机送到他身边，
　　“谢谢小辛巴。”
　　栗卷豆说话时含着浓重鼻音，翁声翁气。他攒了些力气，滑动手机。
　　多到数不清的生日祝福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项叔叔，妈妈，小叔叔给他发了数额不小的红包，远在海外的爸爸直接给他转了账。
　　栗卷豆登录扣扣，特别关心俞凯的消息立在列表最上方，发来一条视频，新朋友里多出一条陌生号码，留言了一句“生日快乐”。
　　栗卷豆视线一扫掠过，不做停留。
　　他登录了所有的社交软件，慢慢地，嘴角委屈扁下来。
　　阿攀呢？
　　栗卷豆极度气闷，他心里有些空空的，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两声。
　　夜晚十分安静，栗卷豆刚准备按灭手机继续睡觉，下一瞬小鳄鱼铃声突兀响起来。
　　来电显示陌生座机号码。
　　栗卷豆愣了一会儿，他瞧着那串数字，深呼吸后摁下接通键。
　　电话甫一接通，急促沉重的呼吸声落在耳畔。
　　栗卷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床单，仿佛猜到了对面的人是谁。
　　互相沉默半分钟，许攀气息喘匀，他压抑沙哑的声音传来。
　　“宝贝，生日快乐。”
　　栗卷豆双颊绯红，因为咳嗽的缘故，眸中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想见你。”
　　他说出在常人听来很无理的话，但是许攀没犹豫地问：“卧室窗户锁上了吗。”
　　栗卷豆怔怔的，没理解他什么意思，“没有。”
　　“好。乖乖，不要让辛巴叫。等我一分钟。”
　　嘟—嘟——
　　通话中断，栗卷豆仍有些云里雾里。
　　低烧的脑袋暂时绕不过弯来，他机械转过头，借着手机的微弱光亮，和辛巴的狗狗眼互相对视，一板一眼复述，“他让你待会不要叫。”
　　辛巴无辜的眼睛回望小主人。
　　啪嗒一声，窗边传来异动，高大黑影一闪而过。
　　栗卷豆怔忪睁大眼，连忙双臂抱住辛巴，脑袋和它紧密贴在一起。
　　窗户拉开的瞬间，黑影说话了。
　　“宝贝？别怕，是我。”
　　许攀跳下窗台，走路的左脚微微有些跛，但他的动作隐在黑暗里，栗卷豆没有注意到。
　　许攀走到床边蹲下来，目光专注仰视他，轻声道：“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话，手机恰好熄屏。黑暗中，俩人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
　　栗卷豆心间漫过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似乎也很失望，抿唇软声质问他：“知不知道现在过零点了。你是忘记我的生日了吗？”
　　许攀牵起他滚烫的手拢进掌心，带着贴近自己渗血青紫的嘴角，一字一句沉缓道：“没有。我去给你取礼物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至于手机……”手机被砸坏了，没有钱买新的。
　　栗卷豆打断他的话，忽然出声说：“我刚才看见了。”
　　许攀微愣，“什么？”
　　栗卷豆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贴上他的嘴角，声线细弱，“你这里有伤痕，在流血。”
　　许攀缄默不语，隐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颓丧可怜。栗卷豆出其不意又问他：“阿攀，你的烟戒了吗？”
　　许攀顿住，下意识道：“戒了。”
　　“噢。戒了呀。”栗卷豆唔一声，抽出被他握紧的食指贴住自己的唇瓣，然后将那根温热的食指蹭到他受伤的嘴角边。
　　“奖励，以及原谅。下不为例，以后不能再犯，再犯宝贝就不要你了。”
　　呼吸间温热鼻息缠绕，莫名缱绻的气氛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令人恍惚。
　　轻柔触感碰上来的瞬息，许攀眸色幽暗下来。
　　他膝盖跪地，抬起冰凉的指尖轻碰栗卷豆柔软的脸颊，掌心温柔抚上后颈，逐渐往上扣住他的后脑勺。
　　被引诱了似的，不由自主地缓缓偏头，缓缓向甜美的芬芳气息凑近、追逐。
　　作者有话说：
　　你猜辛巴会不会叫


第21章 小叔
　　温热缠绕的气息越挨越近，俩人几乎鼻尖碰鼻尖，他们在这方寸之距感受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许攀呼吸微沉，缓慢闭上眼，偏头轻轻吻住他的侧脸。
　　栗卷豆水波盈盈的眼珠儿睁得圆圆的，眸光凝住，他怔愣着，失去了言语。
　　眼前一幕像电影里反复回放的慢镜头，耳畔也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少年压抑已久的情感瞬息盛放。
　　如此寂静，热烈。
　　肌肤温度贴近，许攀右手撑住他的后脑，克制地不再有进一步动作，指腹拂过掌下柔嫩的脸颊，细细摩挲。
　　安静的黑暗里，全部五官感受被统统放大，栗卷豆能清晰听见对方惴惴的心跳声。
　　“阿攀？”
　　他晕乎着，喉音甜腻，遮不住的茫然与纯稚，这样的懵懂天真在此刻更像是一种甜蜜的蛊惑。
　　“你，你在做什么……”
　　栗卷豆眼边红红的，嘴上质问着，推拒的力道软绵绵，身体却更加深地陷进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极尽亲昵蹭了蹭。
　　莫名其妙就被驱逐到一旁的辛巴神情呆木木的，四肢伸直一动不动蹲在那里，黑不溜秋的鼻头随呼吸一伸一缩，奇怪地来回张望。
　　盯了一会儿发现看不明白，它蔫蔫趴下来，下巴搁在两条前腿之间，开始无聊舔舐自己的毛。
　　许攀一条长腿已经越过床沿，倾身的幅度越弯越低，直至欺身将栗卷豆困在床铺间。
　　贪婪心思蠢蠢欲动，妄图采撷眼前这块又香又软的小奶糕。
　　紧接着，小奶糕害羞伸出一双柔软的手臂松松搂住了他的脖颈。
　　许攀眼眸墨色翻涌，动作珍惜捧起栗卷豆发烫的小脸，像握住了一朵害羞的云朵。
　　“会讨厌吗？”克制的沙哑声。
　　从未有过的奇妙悸动在心尖蔓延，栗卷豆长睫轻颤，他咬住粉嘟嘟的唇瓣，偏过头迷茫回答：“不知道，好像不太讨厌。”
　　青涩却真挚的年少爱慕在血液里奔腾游走，许攀忍不住靠近，无名指摩挲着撩起他耳边的碎发，滚烫的鼻息停留在栗卷豆小巧白软的耳垂旁，只差一点便要吻上去。
　　栗卷豆薄红的额边汗津津，黑发变的湿软，水眸中氤氲着潮湿气息。
　　呼吸声洒在耳畔，许攀气息不稳，紧张涩然道：“那，喜欢吗？”
　　栗卷豆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温度也随之越烧越高，烧得他思考不了阿攀的问题，烧得他彻底断片。
　　不知隔了多久，他偏过头，闷里闷气地呜呜抽泣起来。
　　细软如猫儿一样的呜咽，气氛顿时凝固，先前的温柔缱绻碎成一块块玻璃，劈头盖脸朝许攀砸下来。
　　他骤然清醒。
　　许攀全身犹如被泡过冰碴子的凉水淋浇。
　　……他在做什么？
　　刚才着魔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沉沦美梦瞬间破碎，许攀狼狈不堪起身，栗卷豆突然伸手抓住他的一片衣角，低低弱弱地委屈哭诉。
　　“喜欢。宝贝喜欢。”
　　许攀眼皮一跳，动作僵住。
　　强自扼住遐思，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掌心摸到他滚烫的额头这才慌了神，暗哑道：“宝贝，你在发烧。”
　　“不是。”栗卷豆否认，“没有，不一样。”
　　许攀咬咬牙准备抽身，“我去给你找药。”
　　“不吃药，要啾咪。”黑丝凌乱散在颊边，栗卷豆小脸绯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怜兮兮地轻声要求，“抱抱宝贝。”
　　说完发现许攀并不动弹，他立马扁嘴下一秒就要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许攀垂着眼睛，哄不及地张开双臂用力紧密环抱住他。
　　终于落入令人安心的宽阔怀抱里，栗卷豆埋头轻蹭，小心叮嘱，“阿攀要用两只手，这样才能把宝贝抓得紧紧的，不然一不小心宝贝可是会溜走的。”
　　许攀根本没有办法放手，只好用抱小孩子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扣在身前，凭借记忆找到了卧室里的备用药箱，兑好温水喂他吃下一粒感冒药。
　　栗卷豆被许攀托着屁股坐在铺有软毯的书桌面上，他乖乖仰头喝下热水。
　　“唔。都说没发烧了。”
　　许攀双臂撑在桌前，圈住他的身影，“知不知道你额头温度高的吓人？”
　　栗卷豆摇摇头。
　　他半夜刚醒来的时候，浑身黏腻腻的，蒙出许多汗。他确定自己现在低烧退了，脸热也不是因为生病。
　　栗卷豆嗔怪瞅他，视线撞上之后又腼腆移开视线，弱弱控诉，“是你把宝贝亲发烧了。”
　　他脑袋微微低垂，手指比划着，很可爱地哼唧一声，“宝贝两次发烧，都是因为你。”
　　许攀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
　　他深深闭眼，沉默着抱起栗卷豆放回到床上。
　　“不早了，睡吧。我守……”
　　啵！
　　偷袭在他侧脸飞快印下一个亲吻，栗卷豆立即翻身卷起棉被，蠕动着试图将身体藏进去。
　　大半床单被他压下身下，因为生病本就力气变弱，慌忙拽了几下发现拖不动，他眼窝里迅速聚集泪水。
　　呆在原地的许攀眼疾手快，完全凭借本能弯腰双臂穿过他的咯吱窝，直接将喵喵抱起来，然后替他盖好被子。
　　晕晕乎乎的栗卷豆躲回安全的壳壳里，床上一团小鼓包一扭一扭的，慢吞吞往床中央挪动。
　　半晌，他闷咳几声，翁声翁气说：
　　“你走吧。”
　　……
　　或许是闹得狠了，栗卷豆生理恰好处于容易疲倦的时期，蒙脸捂住眼睛没一会儿他就昏沉睡过去。
　　早晨醒来时卧室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辛巴盘着身子安稳睡在狗窝窝里，正打着呼噜。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柔和的阳光落在栗卷豆眉眼间。
　　他微眯起眼，懒腰伸到一半，绕在他指间的一根细长银链随动作顺白皙光洁的手臂滑落下来，荡在半空中一摇一晃。
　　栗卷豆怔住。
　　慢半拍地，他缓缓抬起手。
　　银链缠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末端吊坠两个纯银圆环相扣在一起，清晨微光下，散出熠熠的细光。
　　栗卷豆下意识往窗边看去，干净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昨晚有人曾踏足过的痕迹。
　　身体倏然放松，他重新躺进被窝里，露在外面的半边耳根逐渐红了。
　　.
　　清晨的栗家别墅，一楼厨房里弥漫起香甜的蛋糕气息。
　　栗婧熬了碗清粥准备给喵喵送过去，刚推开门，穿戴齐整的栗卷豆迎面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妈妈。”
　　今天也是喵喵和妈妈相遇的日子。
　　栗婧愣了下，然后笑笑。
　　“怎么能起床啦？身体舒服点了吗？”
　　栗婧故意笑话，做出羞羞脸的动作，“昨天也不知道哪个爱哭鬼偷偷哭鼻子。”
　　栗卷豆松开双臂，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他的脸蛋回了些血色，虽然还能看出一丝虚弱，精气神总算是打起来了，当即转移话题道：“好香啊妈妈，我闻见了蛋糕的味道。”
　　鼻子最灵的辛巴也摇着尾巴凑过来，迫不及待绕着小主人转圈圈。
　　栗卷豆噗嗤笑，“辛巴也等不及了。”
　　每年喵喵生日这一天都是家庭盛事，忙于事业的项建彦晚上也要赶回来。
　　栗婧和项建新一早就在忙碌。
　　挂满气球彩带的客厅充满欢乐氛围，悠闲的栗卷豆抱住抱枕趴在沙发里，习惯性翘起小腿晃悠。
　　手机铃声响起，依旧是不知名号码。
　　这一次栗卷豆很快接起电话。
　　“是阿攀吗？”
　　“嗯是我。醒了？”
　　栗卷豆说话声音甜甜的，“早就醒了，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许攀嗓音压得很低，问他：“看见礼物了没？”
　　栗卷豆转动着挂在颈上项链的银色圆环，故意装作不知道。
　　“什么礼物呀？宝贝没看见哪里有什么礼物。”
　　许攀笑一下。
　　随后电话两端的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许攀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
　　“祝栗卷豆小朋友17岁生日快乐。”
　　.
　　昨天栗卷豆还在为想意料不到的生病陷入悲伤无法自拔，今天就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果然情绪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晚上，项建彦回家见到许久不见的小侄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谈恋爱了？”
　　栗卷豆差点儿没把刚喝下去的甜汁喷出来，他呛得满脸通红，“你乱说什么啊小叔叔。”
　　亏他一听说项建彦回家，等不及挂断阿攀电话直奔下楼来。
　　项建彦一头短发张扬不羁，姿势随意蹲在院子里的门槛上抽烟，黑眸锐利，犀利的眼神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他缓缓吐出白雾烟圈，嗤笑道，“小屁孩，谈就谈了，不好意思承认做什么。”
　　栗卷豆气得上前就把他的烟给拔了，居高临下不服气说：“谁教你在小朋友面前抽烟的？”
　　项建彦指间忽地一空，心道小朋友脾气还不小。
　　“怎么着，打一架？”
　　“打也可以。”栗卷豆鼻端红彤彤，他吸了吸鼻子，“但我感冒还没好全呢，没力气。”
　　项建彦双臂举高，摆出投降的姿势，“所以？”
　　栗卷豆表情一派理所当然，“所以我打你，你不许还手。”
　　项建彦懒洋洋勾唇。
　　栗卷豆也不管他接不接受，趁机一记直拳挥舞上去。
　　项建彦偏头格挡。
　　栗卷豆眼光一凝，提起膝盖，纵跃狠狠撞击他的小腹。
　　项建彦依然维持蹲姿，速度极快闪身。
　　“不许躲！”
　　栗卷豆气哼哼，闪电般左手抓腕向前。
　　彭地一声巨响，项建彦背后的肩胛骨结结实实撞在钢化玻璃门板上，他无奈嘶笑，“好了好了。消气了吧，说你一句还张牙舞爪的。”
　　栗卷豆将他撂倒在地，臂肘牢牢锁住项建彦，迫使他仰身后跌。
　　“还敢不敢污蔑我了。”
　　项建彦静静看了自家小侄子一会儿，趁他放松之际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狠厉反击，侧身死死桎梏住他。
　　栗卷豆不敢置信自己被偷袭成功，他下意识一脚踹过去，奈何先前力气流失太多，攻击力大大减弱。
　　项建彦力道凶悍，他浓眉紧皱，眼眸笼上寒意，冷声问：
　　“谁教你这么看人的？”
　　栗卷豆不明所以，“啊？”
　　他睁着一双含春的盈盈水眸，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春天来临时的柔嫩明艳，娇得要死。
　　项建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栗婧夫妻俩日日和栗卷豆相处可能没发现，他久不归家，一回来明显察觉到喵喵的不对劲，小侄子眼角眉梢都透出春心萌动的神态。
　　还没等他开始盘问，倏地，耳边响起一声怒吼：
　　“项建彦你反了天了！一回来就打架！”
　　项建新一身可爱碎花小围裙站在门边，手拿锅铲，面黑如锅底。
　　项建彦拉着栗卷豆从速起身，他干咳一声，不大自在地点头，“哥，嫂子。”
　　栗婧微笑，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给我罚站去。”
　　项建彦：……
　　“你多大了？快三十了吧？喵喵生病了你也好意思欺负他？滚去面壁思过两小时。”
　　栗婧声音温柔如水，“栗卷豆，你也是。别以为我猜不到谁勾的你小叔叔动手。”
　　栗卷豆缩缩脖颈，不敢吱声。
　　“罚你今晚多吃半碗饭，一粒都不许剩。”
　　栗卷豆弱弱哦了一声，乖乖捧起自己的小碗去厨房讨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
　　喵喵疑惑：我谈恋爱了吗？
　　没完全开窍呢。当然也确实没谈就是了，恋人未满。


第22章 好友
　　精致长桌摆满了琳琅的美味佳肴，唯一遗憾的是小寿星只能每样舀一小勺尝尝味道，感冒忌吃太多甜腻。
　　在母亲大人强硬关怀下，栗卷豆听话地吞咽掉大半碗米饭。
　　饭后，栗卷豆拧着鼻子喝完一杯感冒冲剂，喝完药嗦一颗软糖含在嘴巴里面祛苦。
　　他摸摸微鼓的小肚子，脑袋逐渐又有些昏沉，表现出来就是神情呆呆蔫蔫的，脸蛋很红，瞳孔似琉璃，晃一晃水色弥漫。
　　栗婧走过来揉揉他柔软的发心，“饭都吃完啦，喵喵真乖。”
　　栗卷豆闷闷嗯一声，抿起唇十分软和地回应，“我乖的。”语气里的情绪却低落落，蔫了吧唧的，没精打采。
　　雪腮晕霞，鼻尖儿更是红得像缀了一颗樱桃，瞧着惹人怜惜。
　　感冒症状早轻晚重，看他状态精神不济，栗婧当即心疼了，“等一下吃点蛋糕，喵喵就去睡觉好不好？”
　　栗卷豆含着糖果的左腮鼓起来一块，无意识点点头。
　　加之碳水吃多了更容易犯困，他坐在餐桌前无力垂下愈加昏沉涨重的脑袋，眼皮慢慢黏在一起。
　　意识朦胧中，熟悉的强势气息靠过来。
　　栗卷豆大脑一阵眩晕，下一秒双脚离被打横抱起来。摇晃视线里是项建彦冷硬的下颚线，他忽然就有些委屈，四肢卷吧卷吧窝进温暖的怀里，脑袋埋在胸膛不出来，喉音蕴着哭腔哀哀啜泣，“小叔叔，喵喵难受……”
　　“乖，安心睡。睡着了就不难受了。”项建彦嘴上还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动作熟练地一下又一下顺栗卷豆的脊背拍抚。
　　“嫂子，我先送他回房间。”
　　项建彦毫不费力抱着他上楼，忍不住轻轻颠了颠栗卷豆。
　　“甜食都吃到谁肚子里了，这么点儿重。”
　　辛巴小跑在前面拱拱脑袋推开卧室房门。
　　栗卷豆恹恹趴在项建彦肩头，嗓子发痒，蹙眉急咳几声，咳完又要难受得流眼泪。
　　“还这么娇气啊。”项建彦无奈抹掉他可怜的小珍珠，干脆把人抱在怀里摇着哄。
　　栗卷豆养尊处优，皮肤嫩得很，稍微用点儿力道就要留痕。项建彦以前执行任务都没这么束手束脚，终于把人哄睡着塞进被窝里，他留了一盏小夜灯，弯腰轻吻喵喵的额头。
　　“晚安，小鬼。”
　　正准备离开时，视线里余光意外瞧见什么，项建彦墨如点漆的黑眸霎时微眯。
　　修长单指勾起栗卷豆挂在脖颈上的银色项链。
　　……什么玩意？
　　他之前给喵喵买的宝石吊坠呢？小家伙改品味了？
　　项建彦以苛刻专业的眼光从材料到做工各方面将这根银链审视完，最后得出两个字的评价：
　　廉价。
　　哥和嫂子绝对不会给喵喵买这种不值钱的玩意，除非是他自己心血来潮，亦或者，这是别人送的。
　　栗卷豆好东西见得可太多了，眼光即使不挑剔也算讲究，如果不到特别喜爱的程度，他压根不可能贴身携带。
　　联想到先前栗卷豆那样情窦初开的娇娇作态，项建彦抄兜站立，饱含深意的眼光掠过他熟睡的面容。
　　不知不觉他家小奶喵竟也长大了，到了会被爱慕之人追求的年纪。
　　看来还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
　　难办啊。
　　栗卷豆这一觉睡得极沉，深眠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艺涵和梁正生都来给他过生日。
　　爸爸妈妈唱着生日快乐歌，捧着生日蛋糕走过来。
　　糖果状的奶油中心涂抹了栗婧自制的草莓酱，底座是朵朵玫瑰花雕，最上面的一层是一只小小的喵喵，圆溜溜的眼睛，做出可爱捧脸的动作，小喵喵的周围插满了十七根粉色小蜡烛。
　　谁都想吃掉那块小喵喵，但栗卷豆谁也不给，想把可口的小喵喵留给阿攀。
　　可惜坐等右等，阿攀总是不来。
　　最后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霸道林夺一口吞掉，大变态一边吃一边直视他的眼睛说宝宝好甜，梦里的喵喵被吓哭了。
　　然后栗卷豆就惊醒了。
　　醒来后得知原来在他熟睡的时候，苏艺涵和梁正生真的来过一躺。
　　只不过苏艺涵是通过敲门礼貌拜访，而梁正生则是爬阳台直接进的卧室，陪了栗卷豆一会儿放下生日礼物便回家了。
　　俩人送来的生日礼物静静放在桌旁。
　　栗卷豆靠在床头摸出手机，手指敲敲打打，无比认真给苏艺涵编辑感谢信。
　　时针滑向这一天的23：59，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点开新消息，脊背发凉的一幕映入眼帘——
　　[生日快乐。你被刻进我的骨头里。]
　　文字后面附上一张血肉模糊的可怕图片。
　　半截男性手臂被小刀划开许多条伤口，最新的痕迹是“吃掉栗卷豆”几个字。
　　栗卷豆瞳孔瞬息紧缩，贝齿不自觉咬住唇肉，小腿蹬直，脚趾无比羞耻地蜷缩收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面，然而握着的手机冷不丁又叮咚一响，栗卷豆透红的小耳朵跟着战栗抖两下。
　　企鹅号里今天零点发来“生日快乐”的那位陌生好友又发来一条好友申请，这次的备注内容是：
　　[我是林夺，宝宝可以通过一下好友吗？我有一件礼物想给你看，不会吓到你，别害怕。看完可以再把我删掉，或者拉黑都随你开心好不好。]
　　栗卷豆脑袋嗡嗡发热。
　　果然是他。
　　恐怖短信一定也是他吧。
　　喵喵就知道，变态死性不改。
　　林夺到底什么时候又偷到了他的小号扣扣啊啊啊！大变态这次你真的死定了！
　　平静了一会儿，栗卷豆梳理好情绪，他通过了林夺的好友申请。
　　[快抱天才喵妹：he tui~凑不要脸！怒怒怒.jpg刀刀刀.jpg]
　　[喜欢你：好好休息，老婆晚安。]
　　[喜欢你：！！！]
　　[喜欢你：宝宝？？？]
　　另一边的林夺本来做好了被拉黑的准备，没想到竟然通过了好友申请。
　　栗卷豆把自己账号里的臭脸表情包搜刮干净，一股脑全给他发过去。
　　[快抱天才喵妹：约个时间当面见吧。^_^]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从不可置信的状态中回神，小心翼翼回复：[真的可以吗？]
　　如果栗卷豆此时打开定位，一定会从“附近的人”里面发现林夺的账号。
　　林夺靠在阳台边，薄唇轻抿，幽深的目光紧锁手机屏幕，他的斜对面方向恰好是栗家小别墅，一眼撇过去，能清晰瞧见栗卷豆的窗户正亮着一盏豆光。
　　那一扇窗，是黑暗旋涡里的美妙诱惑。
　　阳台角落置放着一架望远镜，黑黢黢的镜头正对栗卷豆的卧室。不过仔细看也能轻易发现，望远镜的镜盖上已经散落了些许灰尘，似乎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林夺左肩胡乱缠着白色绷带，洇出几道血痕。
　　阳台没有亮灯，他周身融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的手机光线打在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一股难言的病态阴暗感。
　　是他从来不会在栗卷豆面前展现的一面。
　　鞋声哒哒，林夺将手机贴近心脏处，开始在昏暗的廊间踱步。
　　自从搬来这里，他每日每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于是经常会见到不同的人来来往往，爬他老婆的窗。
　　次数最多的两位常客，自然是许攀和梁正生。
　　每当这时候，林夺都会忍不住幻想他们进去之后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又到底会对自家老婆干什么。
　　会吻他吗？宝宝那样可爱可怜，莹莹粉润的唇肉可怜兮兮地嘟着，生来就要被人染指采撷。
　　会抱他吧。稍一欺负，老婆眼尾就会泛起薄红，眼眸水汽弥漫，无意撒娇的小动作也特别多，再扯一扯对方衣摆，勾得炼狱修罗也要心软。
　　漂亮又娇气，矜贵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惑人。
　　电子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林夺线条冷硬的面庞，漆黑眼瞳里盛满化不开的偏执。
　　止住无边际的思绪，他沉沉吐息，压抑着情绪尽量打出正常的一句话。
　　[好呀宝宝，见面时间你来定。亲亲33]
　　[快抱天才喵妹：月考之后，不能耽误我考试。因为一见到你，我会直接吓晕缺考。^_^]
　　林夺捏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纯情的小猫老婆，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隔着手机屏幕，林夺想狠狠冲过去使劲亲他。亲哭他，亲晕他，哄他叫哥哥。
　　宝宝，老婆。
　　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你是我的小宝宝，我唯一的小月亮，我珍惜的小星星。
　　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和编编商量周四入v啦，入v当天万字更新，感谢支持鸭！
　　林夺和那位xsr的区别是：他不会对喵喵展露自己阴暗的一面，真正面对宝宝时只剩下舔舔舔。
　　林：老婆！看我！
　　喵喵：第一眼，是变态 / 第二眼，原来是傻子呀
　　宝宝你再看一眼，第三眼就是真变态了！


第23章 情书
　　第二天，栗卷豆一早便去了学校。他状态不佳，几乎是在半梦半醒做完了试卷，答题磕磕绊绊，甚至考数学时趴在桌上就那么睡着了。
　　好在不管怎么说，阶段测验总算过去了。风寒和感冒一道席卷，又默契地一道离开，枝头绿意冒芽，天气开始逐渐回暖。
　　小病初愈，栗卷豆清减了不少，原本幼圆可爱的婴儿肥在不知不觉中褪去。
　　脱掉厚重的棉衣，他去理发店新剪了刘海，后颈只留清爽短发，侧边轻薄的碎丝挂到耳后，露出清新明丽的面颊。
　　时光是一把巧手，栗卷豆在烂漫初春时节里，和湖边柳树一样在春光里逐渐抽条，生机无限，愈加有如清风明月般的耀眼气质。
　　周五放学，他和许攀慢悠悠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边。他们没有商量却又心有灵犀地磨蹭着留到了最后，安静的校园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雀啼叫。
　　许攀单手推自行车走在外侧，前面车篮里一黑一白的书包倚靠在一处，亲密得不分你我。
　　轻风拂面，栗卷豆偏头去看路边湖面的鸳鸯，许攀同样脑袋低垂。
　　视线遮挡的下方，栗卷豆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和许攀的左手时不时意外碰到一起，相碰后又一触即离，然而再往前走一步，两只手的温度又会不约而同撞在一起。
　　栗卷豆脚步轻盈愉悦，更加腼腆地不去看许攀，目光黏在湖面扑闪翅膀的鸳鸯身上，唇角弧度却不由自主越弯越深。
　　许攀垂着眼睛，跟随他步伐的频率，一步两步踩住他的影子。
　　不知道谁先悄悄探出手指，力度轻轻一勾，许攀牵住了他的手。
　　栗卷豆脸颊微微升起热度。
　　好奇怪。自己到底这是怎么了。
　　他和阿攀从小一起长大，几乎从来没有生过隔阂，明明从前更加亲密的接触也不是没有过。
　　许攀心跳得很快，温暖有力的指尖握住他的，见喵喵没有挣脱，随即缓缓与他十指相扣。
　　俩人脑袋的方向一左一右，一个看鸳鸯，一个看花坛、看石阶，就是互相不看对方。如果不是底下的手指紧紧牵在一起，远远乍一眼仿佛两位陌生同学碰巧走在一起。
　　必须要有人主动开口说点儿什么打破此刻气氛的沉闷。
　　湖面成双的鸳鸯你追我赶渐游渐远，栗卷豆不由埋怨想，阿攀怎么还不说话呀。
　　心里正纳闷嘀咕，视线倏然被一片金灿灿的夺目色彩占据。
　　栗卷豆微微睁大双眼，面前递过来一枝金黄色的玫瑰花。
　　许攀停下脚步，眸色深邃，声音有点儿干哑，“送给你的礼物。”
　　花苗是很早之前买回家种植栽养的，他一直计算着花期，原本准备生日那天送给喵喵，但可能由于今年的晚冬冷得异常，花苞迟迟不开。
　　他的老式出租屋温度实在不适宜种花，满株花苞最后只盛开了这么一朵，时间也晚了几天。
　　好在这一朵盛放时足够热烈鲜艳，配得上小少爷。
　　玫瑰的茎杆上没有刺，花瓣是柔嫩亮丽的浅黄色，香气芬芳纯净。栗卷豆低头接过，悄声问：“这是玫瑰吗？”
　　许攀笑，“嗯。”
　　栗卷豆终于眉开眼笑，问他：“好漂亮的颜色，是什么品种呀？”
　　许攀专注的目光久久凝望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道：“金枝玉叶。”
　　唯一忠贞的爱，送给高贵的金枝玉叶。
　　“宝贝。”
　　此时此刻再听见这两个字的昵称，栗卷豆不免心思异动，他别过脸去，“干嘛。”
　　许攀忽然有些紧张，他松开牵住栗卷豆的手，支起自行车脚架。
　　“你生日那天……”
　　说完这几个字，许攀像是喉咙卡了壳，他温柔的眼神盛满了月亮，嗓子却跟被谁堵住似的，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淡淡清丽的花香将二人缠绕包裹，栗卷豆笑靥盈盈，耐心等他说完，并不出声催促。
　　许攀摸到口袋里触感粗糙的信封边缘。
　　他捏紧单薄的信纸，也捏住了沉甸甸的真心，指尖温度攀升似要灼烫掌心。顿了顿，许攀将信快速放进栗卷豆的校服衣兜里。
　　“什么呀？”栗卷豆疑惑垂眼，想拿出来看看，被他一把摁住手腕。
　　“回家再看。”信封送了出去，但答案还没有给。他并没有松口气，相反一颗心更加沉坠，眼底甚至划过一丝自厌颓丧。
　　许攀，你那天亲了他。
　　不是孩童时期玩闹的亲亲，是携着欲望的，对爱人才会有的亲吻。
　　你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吻了他之后，什么都不说。
　　……
　　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吧。
　　许攀反复劝慰自己，他呼吸粗重起来，迎上对面满是依恋的湿润眼睛，心都软成一团。
　　万一呢，也许呢？
　　栗卷豆两条细白胳膊攀住他的手臂，抿唇笑，“阿攀什么时候才买新手机啊，宝贝回家之后想你和视频。”
　　许攀也笑，“好啊。再过几天一定买。”
　　说着，他重新推起车，不疾不徐向前走。
　　“要回家吗，还是去哪里，我送你。”
　　栗卷豆这才想起来今天和林姓变态有约，正要回话，俩人之间突然横插进来一条手臂，来人直接掰过栗卷豆的身体扯到自己身边。
　　栗卷豆惊呼，“梁正生？你干嘛？”
　　梁正生面色沉着，一语不发拎起栗卷豆的书包，朝许攀冷硬道：“不麻烦你，我送他回家就行了。”
　　好好学生一向脾性温和，很少会有这么不苟言笑的强硬举动。
　　连许攀也稍愣。
　　梁正生低垂的眼神扫过栗卷豆手心极度刺目的玫瑰，面色更沉，顿时口不择言，“你还想害他受冻生病？”
　　嫉妒最不讲道理，转瞬让他成为情绪的奴隶。
　　许攀声线平静，淡声问：“你想说什么？”
　　梁正生索性挑明，“上周他没和我一起回家那次，坐你的车，没过两天就发烧了，你猜我想说什么。”
　　许攀沉默垂下了眼，搭在单车把手上的指骨瞬间绷紧泛起青白。
　　“干什么呢你。”栗卷豆有点懵，他伸手在梁正生眼前摇几下，“哥哥，不是被谁给附身了吧。”怎么吃了火药似的。
　　他知道梁正生和阿攀互相不对付，但从前俩人顶多视而不见，像今天这样冲突还是第一次。
　　尽管知道梁正生多半是因为自己生病的事情生气，但栗卷豆心里到底不舒服。
　　梁家接送的轿车就停在旁边，梁正生姿态略强硬地半推他往那边走，“上车，咱们走吧喵喵。”
　　栗卷豆扭头回望了一眼许攀。
　　他的流感刚痊愈，让阿攀送确实不方便。
　　“阿攀！”忍不住出声喊他。
　　许攀抬眼看过来，瞳孔漆黑没有光亮。
　　“明天见。”
　　许攀笑一下。
　　“明天见。”
　　梁正生不由胸闷，他滞后半步，背朝许攀，嗓音压低告诫说：
　　“许攀，你也知道他是金枝玉叶，所以你预备要金枝玉叶一直迁就你吗。”
　　轿车缓缓行驶，栗卷豆伏在车窗边，眼神黏在许攀那里依依不舍，他歪着脑袋做出接电话的动作，意思是回去之后保持联系。
　　许攀依旧驻足原地，面色如常朝他挥手，嘴型说着“再见”两个字。
　　.
　　车内后座，安静无言。
　　梁正生这会子上头的情绪终于缓过来，踟蹰半晌，他闷声道歉。
　　“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说。”
　　栗卷豆目光落在娇艳的玫瑰花瓣上，“你从小就不喜欢见到我和阿攀在一起。”
　　梁正生不作声。
　　一路默默无言，回到家，栗卷豆吃过晚饭便躲回房间里，他长长深呼吸一口，然后打开了许攀的那一封信。
　　[亲爱的喵喵：
　　见字如面。
　　原谅许攀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也原谅他的字并不好看。
　　他有许多话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
　　14年的相识，5000多个日夜的陪伴，很开心遇见你，他喜欢你。
　　……]
　　栗卷豆下巴搁在辛巴的脑袋上，微红的羞赧脸蛋埋进毛茸茸里。
　　阿攀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偶尔写两次作业字迹潦草到连药房大夫也认不出，可这封信许攀不知道反复练习誊抄过多少遍，纸张没有一星半点涂抹过的痕迹。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像他对待自己一样，笨拙又赤忱。
　　[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阿攀喜欢喵喵……”
　　“这是情书吧，是表白吗？一定是吧……”
　　栗卷豆姿态羞赧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喃喃自语着，心脏酥酥麻麻，嘴角抑制不住上翘。
　　将信纸收好妥帖藏起来，他奔下楼准备借口消食出门去见林夺，彻底解决掉大变态。
　　下楼之后，发现自家父母正在客厅里招待客人。
　　一位面相陌生的白胡子老爷爷正笑眯眯坐在客厅沙发，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另一道高瘦背影，看上去是个年轻人。
　　栗卷豆嘴里咬着一根酸奶吸管，走过去打招呼，“妈，我带辛巴出门溜一圈。”
　　栗婧热情向他招手，“喵喵快来，你看谁来了。还记不记得林爷爷了？”
　　林爷爷是……谁呀？
　　正困惑，下一秒那道清挺高瘦的背影转过身来。
　　栗卷豆下意识将目光撇去，顿时嘴巴微张，酸奶盒子啪嗒掉落在地。他整个人惊成了木头桩，呆愣愣戳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变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
　　作者有话说：
　　给喵喵表白都不敢用第一人称的卑微许攀啊


第24章 
　　栗卷豆脑袋边坠满一圈问号, 傻愣愣地低头揉了两下眼睛，再睁开。
　　不是幻觉？变态林夺居然还在！
　　林夺旁边那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爷爷笑了, 他目光慈爱，语气感慨，“这是喵喵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啦？当年在爷爷家里玩, 还就那么一小点儿呢。”
　　他笑眯眯的，故意装作不知情，视线转向林夺主动问起两人的关系, “还记得喵喵吗，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
　　林爷爷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温和慈爱地打量面前容颜清甜的栗卷豆。
　　干净俊秀，眉眼清澈，一看就是蜜罐里万千宠爱着长大的乖孩子。
　　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老人内心叹息, 有意避开栗婧的视线, 眼神狠狠朝自家孙子剜过去。
　　臭小子胆子挺大，居然看上栗家这么个宝贝疙瘩。想和人家小朋友交友还要动用自家爷爷四处留意人脉联系栗家，舍下一张老脸陪你出手, 确实丢人现眼。
　　林夺纹丝不动, 漆黑深邃的眼光落在栗卷豆身上。静静注视半晌, 他薄唇微勾，字正腔圆说道：“嗯，一直记得。”
　　林爷爷笑着点头, 佯咳一声抬起拐杖敲了两下地板, 侧面提醒他。
　　臭小子别看了, 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小朋友不吓得跑掉才怪！
　　林夺灼灼的视线一刻不离栗卷豆，逐渐沉沦，凝神专注望老婆。
　　……好小子你真不如瞎了！高龄八十的林爷爷摇头扶额，差点崩不住慈眉善目的表情，朝自家孙子翻白眼。
　　栗婧夫妇俩和林平这位失联又再次重逢的陈年长辈多年不见，自然有聊不完的过往。
　　林夺坐姿客套规矩，唯余一双眼睛定定锁住栗卷豆，幽深的目光里夹杂一味心疼的歉意。
　　对不起宝宝，似乎吓到你了。
　　栗卷豆臊眉耷眼，腮肉粉粉软软，鼓成一团糯米糕，可怜巴巴地缩在距离林夺最远的沙发一角。
　　变态的爷爷是妈妈的客人，这可怎么办。
　　栗婧和林爷爷聊得正起劲，栗卷豆不方便打断，只好将满腹心事憋回去。他垂着小脑袋，开始无所事事地给辛巴的尾巴毛毛编小辫子。
　　呜呜好想告状。
　　“对了。喵喵，听林夺说他最近也转来浦沅，还和你一个班级。”栗婧笑问，“你们在班里有没有说过话？”
　　什么呀……栗卷豆心情憋闷。
　　栗婧摸摸儿子的乌黑柔软的发心，“不记得林夺，还记得你的黑锅哥哥吗？林夺是咱们小喵喵的黑锅哥哥呀。”
　　栗卷豆慢慢抬起头，面色惊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妈你说什么？”
　　栗婧以为他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解释说：“喵喵你五岁那年，我带你去过嘉市看姥姥，还记得吗？你在姥姥邻居林爷爷家里住了好几天，还差点走丢过，那一次是林夺把你找回来的。”
　　提到栗卷豆差点儿被拐走这件事，栗婧至今仍心有余悸，想起就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喵喵找回来之后，她就带着儿子回到临城。如今喵喵姥姥去世也已经快十年，他们一家再没去过嘉市。
　　“当初喵喵年龄太小，不记得也正常。”
　　栗卷豆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几秒钟后，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从沙发里弹起来，眼睛瞪圆，死死盯视林夺那张原本应该令人厌恶的脸，睫毛不可抑制地颤了下。
　　五岁，走丢，黑锅哥哥……
　　不可能的……
　　变态怎么会是救自己一命的黑锅哥哥，天下第一好的黑锅哥哥长大之后怎么可能变成欺负喵喵的大变态？
　　栗卷豆趋于模糊的记忆里，黑锅哥哥皮肤特别黑，所以五岁的小喵喵才会叫他黑锅哥哥。小猫球那时候还有些口齿不清，经常喊着喊着就变成：黑锅咯咯……！
　　林夺虽然现在也不白，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肤色。
　　在喵喵心里，黑锅哥哥是他幼年时期的大英雄，可林夺却是彻头彻尾的恶心变态！但是自家妈妈现在却告诉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脑子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懵，栗卷豆内心深处下意识拒绝承认。他掰着手指头不停扣弄，绷紧小脸，看向林夺的眼神十分抗拒，充满怀疑。
　　他记得黑锅哥哥比喵喵大一两岁，不可能还和自己一样才读高二，所以林爷爷家里锅锅哥哥是不是被谁掉包了？
　　林夺正襟危坐，礼节周全无可挑剔。但在自己眼里，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变态，是会欺负喵喵的衣冠禽兽。
　　栗卷豆脸蛋皱起来，起身走到林夺面前，扯扯他的衣袖，又凶又乖地说：“你跟我过来。”他勾勾手指，林夺当然顺从跟随，俩人拉扯纠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嘿，这孩子。”喵喵似乎有些反常，栗婧下意识蹙眉，但也没多想，只朝林爷爷笑说，“小孩子在家溺爱惯了。”
　　林爷爷摇摇头说没什么。
　　呵呵，林夺巴不得呢。臭小子被小喵喵碰一下，千万别高兴地昏过去吧。
　　栗卷豆拉着林夺走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关上门，面对面对峙。
　　林夺无声笑了笑，黑瞳里有暗光流动，“宝宝。”
　　栗卷豆睁圆眼睛，凑近仔细端详他的脸，陈旧恍惚的记忆在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黑锅锅锅！要再推高、再高……呜呼喵喵飞喽！”刚过七岁生日的林夺在秋千背后奋力推着栗卷豆越荡越高，喵喵乐不可支，银铃般的笑声飞得和鸟儿一样远。
　　“锅锅咯咯太黑了，喵喵帮哥哥刷嫩漆漆。”浑身奶香的小喵喵伸出自己白嫩如藕节的细胳膊小腿儿，不嫌弃地和林夺贴贴，努力想把黑锅哥哥染白一些。
　　“锅锅，嘴巴不可以吃吃。”喵喵指着电视里打啵的情侣，振振有词地批评，“口水脏脏，嘴巴不贴贴。”
　　林夺抱起小猫球紧紧搂在怀里，回答他：“宝宝和别人不一样，宝宝口水也是香香的，哥哥想吃。”
　　尚且是小屁孩的林夺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来到这世上这回事，就已经对自家老婆觉醒了变态痴汉体质。
　　“爷爷说，做老婆就可以贴贴。”
　　可惜对贴贴嘴巴吃口水并不感兴趣的喵喵闻言无动于衷，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卡通拼图。
　　小猫球不上钩，七岁的林夺深沉皱眉，陷入沉思。
　　窝在沙发看完一集狗血肥皂剧，他学着电视里反派男配的语气，贴近栗卷豆的耳朵边说：
　　“做哥哥的老婆，哥哥每天帮宝宝推秋千。”
　　喵喵不在乎，“哥哥走开，不要打扰窝。”
　　林夺泄气，“想去哪里哥哥都背你去，不开心可以每天揍哥哥出气，哥哥也绝不还手。”
　　喵喵不喜欢。
　　林夺使出杀手锏：“做哥哥的老婆可以每天喝neinei。”
　　密码正确！
　　喵喵丢下拼图，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立马改变主意，“真的嘛，喵喵要做锅锅葛格的老婆。”
　　得逞的林夺兜住小宝热乎乎的屁股蛋，亲亲他的粉团儿一样软和的嫩脸。
　　“宝宝说话要算话，和哥哥拉钩。”
　　……
　　“宝宝。”
　　记忆里的影像慢慢和眼前身影重叠在一起，栗卷豆眼圈红了。再没有比黑锅哥哥长大后变异成便太这种事更加玄幻的事情了。
　　“你一定是假的。”他断言。
　　林夺衣襟被狠狠揪住，他屈膝微蹲，方便栗卷豆动作，闻言神情不由浮现一丝落寞，说：“宝宝，我不是假的。”
　　栗卷豆急于求证，反驳他，“黑锅哥哥皮肤最黑了，但你不黑。”
　　林夺哂笑。
　　当年去爷爷家过暑假，他天天在炎炎烈日下练拳，晒得跟黑炭没俩样。
　　“宝宝，等夏天我再晒黑回来，你就能认出来了。”
　　栗卷豆垮下憋红的小脸，仍旧梗着脖子不愿意相信，小声嘟囔，“可是黑锅比喵喵大两岁。”
　　林夺叹了口气，“我因为犯了校规留过级。”
　　怕他不相信，林夺一一说出栗卷豆小时候最喜欢喝的一款牛奶，最爱看的动画片，最爱不释手的玩具。
　　林夺喉头发紧，他还想说，喵喵左侧大腿靠近臀部的地方有一块浅浅的红色胎记，哥哥趁他睡觉时偷偷亲过。
　　他每说一句，栗卷豆脸色就差一分，到最后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深受打击的模样。
　　“那天在公园，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时栗卷豆看向他的目光全然陌生，明显遗忘自己了。何况宝宝离开嘉市前遭遇过差点被绑架的经历，林夺不敢贸然和他多说什么，怕触动他不好的回忆，惹他伤心。
　　这下栗卷豆彻底不说话了，他呆懵懵地低垂着脑袋，不甘心地背过手去，开始自欺欺人絮叨。
　　“不是的，不可能的，你一定在骗我。黑锅哥哥那么好……才不是你呢，你明明讨厌死了。”
　　林夺长腿向前一迈，听着他厌恶反感的话语，心脏刺刺的疼，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悉数无用。他弯下腰，怜惜曲指抬起栗卷豆可怜兮兮战栗着的下巴，望进他微红的眼睛里。
　　“对不起，别难过。你说不是就不是。”傻得可怜的老婆，怎么只认肤色不认人呢。
　　栗卷豆拍掉他的手，发了会呆，漂亮脸蛋皱巴成一团。
　　“黑锅哥哥救喵喵受过伤，你让我看一眼。”
　　林夺眼神一暗，没吭声。
　　傻老婆，确定要现在看他受伤的地方？
　　多说无益，栗卷豆亲自动手，体格高大的林夺浑身僵硬，被外表瘦弱无害的小猫咪逼退到墙角边。
　　栗卷豆右手抱膝蹲在他双腿前，拧眉托腮，苦苦思索黑锅哥哥当年受伤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林夺心跳漏了好几拍，视线往下，声线不免涩哑，“宝宝，左边。”
　　栗卷豆乖顺地哦了一声，然后开始上手动作。偏偏他没怎么用过男人皮带，束着林夺长裤的皮带锁扣卡住了，很难解开。
　　潮乎乎的轻软触感在他裤腰边勾勾缠缠，摸来挠去……林夺头皮发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破东西，好难弄。”栗卷豆不耐烦了，仰起脸目光瞪视过去。他蹲在原地卷成一小团，不但毫无威慑力，更像是顾盼撩人。
　　“真搞不明白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用皮带。”梁正生平时也会系这玩意。
　　栗卷豆悄咪咪嘀咕，喵喵就都是穿松紧腰的裤子呀，他们真是好奇怪。弄来弄去弄不好，他生气极了，发泄一般攥住皮带末端用力一扯。
　　“嘶……”林夺命都要去掉半条。
　　气氛莫名有点儿僵，欢乐的schnappi 铃声突然响起，冲淡了卧室里说不出的古怪氛围。
　　“你不许动。”栗卷豆留下警告，转身接起电话。
　　许攀低低的声音传来，“宝贝。”
　　一声宝贝仿佛含着魔力，栗卷豆耳朵痒叽叽，自动开始变红，方才面对林夺时的骄傲不服气褪了个干净，嗓音软下去，“阿攀。”
　　“吃过了吗？”
　　“吃过了。阿攀在做什么?”
　　顿了片刻，许攀诚实回答：“在想你。”
　　栗卷豆抿唇，捂住发烫的脸，然后很轻声回：“宝贝也想你。”
　　他坐到床边，歪着脖子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在枕头上毫无章法地一揪一揪，乖得像是和对象汇报行程的小男朋友。
　　什么变态林夺，什么黑锅哥哥，困扰他的问题统统消失不见了。注意力转移，此刻的栗卷豆眼里心里牢牢被许攀占据，甚至完全忘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零零碎碎撒着娇，仿佛对许攀有说不完的话。
　　林夺长腿支起，屈身靠在窗边，搭在前额的黑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注目望向栗卷豆，看他对电话那边的人细声细气，看他因为另一个人慢慢变成一颗熟透的小樱桃。他对许攀的每一句娇嗔和甜言软语，每一个撒娇时的细微表情，都被林夺听在耳边，收进眼底。
　　拳头咯吱握紧，林夺侧过脸闭上眼睛。
　　老婆，明明黑锅哥哥盖过章的，为什么不认了……
　　电话那边，许攀说了一句什么，红意从栗卷豆的眼角逐渐蔓延，他将蒸得透红的脸蛋埋进枕头里，颤着嗓子叫了一句阿攀。
　　“小少爷，许攀永远不会辜负你。”
　　栗卷豆脑子里面仿佛炸开了烟花，他眉角含笑，隔了许久乖乖回应，“好呀。”
　　说完他将手机盖住，两只手掌捧起热脸，鼻尖，耳根，脖颈以及沿脊背下的肌肤，染了漫山遍野的红。栗卷豆害羞到情不自禁扭动身子，呜呼着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阿攀……
　　喜欢喵喵的阿攀，不辜负喵喵的阿攀，是喵喵的阿攀！是喵喵的！
　　栗卷豆心脏怦怦直跳，被浓稠到化不开的甜蜜灌满。
　　呜呼滚来滚去终于释放完情绪，他理了理稍乱的发丝，重新拿起手机，“阿攀，明天见。”
　　许攀愉悦笑了一下，“不用明天见。宝贝，待会记得开窗。”
　　栗卷豆偏着头，怔住了。
　　开窗？
　　这才突然想起……林夺好像还在那里站着。
　　他支着头，目光凛冽沉凝，灯光阴影打下来，像潜伏在暗处的冰冷生物，有几分深不可测。视线相接，林夺眉眼霎时一松，朝他缓缓勾唇笑开。
　　“聊好了？”
　　栗卷豆皱眉瞪他，往窗外阳台撇了一眼，挂断电话前对许攀说：“阿攀先等一下。”
　　林夺顺他的视线稍稍侧目，心下顿时有了猜测。他不紧不慢靠到窗台处，嘴角噙着笑意，黑裤和衬衣方才被栗卷豆揉出褶皱，皮带半脱不脱，抽出来搭下来小半条。
　　好流氓。
　　栗卷豆看一眼差点崩溃到尖叫出声。
　　他和阿攀打了将近半小时的电话，这个人就一直这样不修边幅站在那里吗？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穿条裤子吧你大变态。”
　　林夺颇无辜，“宝宝你脱的，也是你要看的。”
　　栗卷豆命令他，“穿好裤子，立马出去。”
　　林夺好整以暇摊手，眸子划过浅浅笑意，“宝宝，皮带扣被你扯坏了，系不上去。”
　　话音落，栗卷豆一个枕头砸过去。
　　林夺眼疾手快接住抱枕，他愣愣握住软绵的蒲绒枕头，喉结滚动，竟然诡异地吞了两口唾沫。
　　好香。
　　好甜。
　　枕头上面染了宝宝的香味，纯纯的，很好闻。
　　“你在做什么？╭(°A°`)╮”
　　栗卷豆嘴巴呆呆微张，脸腾地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要闻喵喵的枕头啊啊啊啊！变态是狗吗！！！！
　　他已经不想再验证了，变态流氓一定不是自己的黑锅哥哥。
　　就算是真的，他也当黑锅哥哥早已英年早逝，眼前这个人只是套了黑锅哥哥的躯壳罢了。
　　叩叩，玻璃敲窗的声音响起。
　　“宝贝，是我。”
　　许攀来了。
　　栗卷豆急急抢回自己的小枕头，声音压低催促林夺，“你快出去呀。”
　　林夺低头看一眼自己，挑眉问：“我这样衣衫不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打了一架呢，待会你爸妈问起来怎么办？”
　　栗卷豆等不及想见许攀，他把林夺推到门边，哼哼唧唧，“你就说你被小狗咬了嘛。”
　　“可是狗都没进来。”辛巴被关在门外。
　　栗卷豆思考了两秒，不情不愿地别扭说：“不然就说被小猫咪咬的好了嘛，被一只跑进我屋子里的小猫。”
　　林夺眼里的笑意若隐若现，快要被老婆可爱到窒息。
　　栗卷豆若有所思，白软如柔云的双颊升起嫣红可爱的两团红晕，他细白的手指还搭在林夺的衣袖上，认真强调道：“要跟他们说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毛发雪白干净，脾气乖乖的。要不是你主动挑衅，它才不会主动闹你，所以都怪你自讨苦吃。”
　　喵喵不会犯错，如果做了不好的事情那一定是别人的错。
　　“小猫是特别可爱的生物，尤其是喵喵卧室里的这一只，全世界最可爱，不可以诋毁他，知不知道？”
　　栗卷豆瞪圆眼睛，凶狠施压。
　　真可爱啊……妄念汹涌翻腾，林夺捻捻手指。
　　他定定凝视着栗卷豆不说话，忽然长臂一伸，按住喵喵的后脑，将他困在门板和臂弯之间。
　　鼻息缠绕交错，林夺忍不住收紧双臂，牢牢抱住掌下柔软的腰肢。嗅闻栗卷豆身上的香气，他尝到甜头，醉了一样，语气格外缱绻缠绵，“老婆。”
　　“啊啊啊啊变态！不许欺负我！”
　　栗卷豆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挣脱，膝盖狠厉上踢，林夺腹部狠狠挨下一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闷哼，隐忍得异常辛苦。
　　赶在喵喵彻底冷脸之前，他极快放手。
　　“知道的宝宝，都记住了。”
　　记住了，老婆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
　　走之前，林夺余光瞥向窗边，“宝宝，对别人也要和我一样，该动手时必须毫不留情。”
　　“不要傻乎乎被占便宜。”掌心覆上栗卷豆的发顶揉了揉，立马又多挨了一巴掌的林夺毫不在意笑了笑，快步离开。
　　叩叩。
　　“宝贝？在吗？”许攀耐心又轻敲了一下窗户。
　　栗卷豆扁扁嘴，他整理好被林夺扰乱的情绪，深呼一口气，走过去旋开窗锁。玻璃窗被拉开，许攀撑住窗台跳进来。
　　他递过来一瓶温热的草莓味牛奶，“给你喝。”
　　栗卷豆低垂着眼帘，细声细气嗯了一声然后接过来捧在手心。他坐在床沿边，许攀坐在对面的靠椅上。
　　几分钟前电话里还滔滔不绝的二人，面对面竟都变得害羞起来。栗卷豆小小地吸嘬一口牛奶，忍不住抬眼，蓦然撞进一汪深潭般的眼睛里，赶忙迅速移开。
　　羞羞>  <
　　许攀同样姿态拘谨，他双手呈握拳状搁在膝头，支吾问他，“好喝吗。”
　　话一脱口许攀就想把自己这根愚蠢的舌头咬断算了，说的这叫什么话。笨嘴拙舌，连哄人也不会。
　　“甜。”栗卷豆红润的嘴瓣儿弯起来，“是宝贝喝过的最甜的牛奶。”
　　许攀不由自主盯住他两片花瓣似的唇，仿佛那里正散发着甘美的蛊惑气息。他嗓音沉哑着问：“最甜是多甜？”
　　栗卷豆特别难为情道：“就是……和宝贝一样甜。”
　　心跳速率过快，许攀握拳虚咳，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他换了副正经表情，柔声问：“明天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栗卷豆眼睛一亮，“想吃上次的鸡蛋炒饼。”
　　许攀认真点头，“好。”
　　几个话题聊过去，俩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房间再度陷入沉闷安静。
　　良久，许攀勉强站起身，克制着说：“那我先回去，宝贝晚上早点休息。”
　　栗卷豆仰起脸，目光涟琏，依依不舍。他苦恼地咬了下唇，眼中闪过失落之色，“好吧。”
　　不善言辞的许攀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晚安。”
　　走到窗边，许攀回头看他。
　　栗卷豆脑袋垂得低低的，小腿在空中无意识摇摆，裤子蹭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细腻粉白的肌肤，漂亮晃眼。
　　许攀心头发热，心间涌起一股冲动。他屈膝蹲下，张开手臂，沉哑道：“宝贝。”
　　晃悠的脚尖倏地抵地，栗卷豆怔怔抬起头，他唇角翘起来，眉开眼笑扑棱上去。
　　“阿攀！”
　　许攀接住他，手臂拥紧，将人抱了个满怀。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锢住栗卷豆的腰，许攀笑起来，抱起他在空中转了几圈。
　　手指揪住硬如钢丝般的头发，栗卷豆趴在许攀的肩膀边，白瓷的脸颊晕染艳色，咯咯笑个不停。
　　一墙之隔的窗外阳台边，梁正生正欲推窗的手猛然顿住。
　　栗卷豆清凌甜美的笑音传至耳畔，还有那一声声轻软甜蜜的对许攀的呼唤。他表情怔忪，半晌，手臂颓然垂落，原地站立一会，梁正生安静转身离开。
　　……
　　深夜，栗卷豆和许攀在电话里互相道完晚安，心满意足盖起棉被准备睡觉。
　　手机屏幕恰时亮起，是林夺发来的消息。
　　[喜欢你：晚安。]
　　栗卷豆支起小下巴想了想，稚气地给林夺修改了一个新备注：“黑锅哥哥（已变异版）”。
　　[快抱天才喵妹：大变态，我允许你做我的小弟啦，以后要好好努力，任我差遣。]
　　[快抱天才喵妹：以后也不允许再随便发消息骚扰我。下次再犯，小弟身份即刻取消。]
　　他问过妈妈，林爷爷对他姥姥有恩，黑锅哥哥曾经也救过自己。
　　算来算去，恩怨不好两清。
　　不好动用武力报复，并且变态强打又打不走，那就放在身边折腾折磨，总有一天林夺会忍受不了自己的颐指气使，主动离开。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宝宝，我能问问原因吗？]
　　[快抱天才喵妹：因为我暂时没有小弟了，职位空缺。^_^]
　　因为从今往后，阿攀再也不是喵喵的代打小弟。
　　.
　　周末两天，栗卷豆几乎一直和许攀腻歪在一起。
　　他们手挽着手，一起沿着经常晨跑的幽静道路散步，将从前走的路重新踏足一遍。穿行过临城繁华的街道，吃最便宜的路边摊。
　　栗卷豆要是走累了，许攀就背起他继续向前。
　　两个人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完朝霞看落日。短短两天，大有要把人间四季都走遍的架势。
　　栗卷豆实在过得乐不思蜀，等到日历划到周一，他还怅然地产生了点儿厌学情绪。
　　阿攀昨天对他说，他只有周末有空，工作日下午一般都不在学校，说是最近要帮他爸爸办点事情。
　　中午放学，栗卷豆被苏艺涵叫去陪她一起进书店挑选竞赛参考资料。
　　他轻轻靠在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英语期刊，找到其中连载故事绘本，津津有味看起来。
　　苏艺涵挑选了几本书，不经意间抬头，眼光忽而怔住。
　　栗卷豆身体微斜，修长葱白的手指搭在书册边，时不时翻阅着书籍，看到兴处，淡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午后的一束光照过来，白衬衫干净胜雪，气质犹如潺潺春水。
　　书店学生人来人来，周围偶有三两视线偷瞄过来。
　　苏艺涵回神，低头轻笑，走过去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挑一些适合你的辅导资料？”
　　栗卷豆摸摸后颈，略腼腆答：“谢谢，不用了。”
　　尽管俩人相比之前更加熟络，但他还没完全对苏女神的魅力免疫。
　　苏艺涵笑了下，说：“行，那走吧。”
　　结完账，栗卷豆主动帮她拎书袋，这次苏艺涵没再拒绝。
　　回教室的路上，他们边走边聊天，苏艺涵突然开口说：“昨天我看见你了。”
　　栗卷豆疑惑，“嗯？”
　　苏艺涵：“天荣城那儿。”
　　栗卷豆脸忽地红了，有意避开她的视线，昨天他和阿攀一起去的天荣城。苏姐姐看见他和阿攀了吗？她看见别的什么了吗？
　　苏艺涵又说：“我看见你和许攀走在一起，他是你的同桌吧。”
　　怕说多错多最后露馅，栗卷豆侧开了脸，轻声呢喃，“嗯。”
　　瞧瞧，防自己怎么跟防家长似的，她又不是教导主任。苏艺涵哭笑不得，眼光掠过面前少年那极纯情的表现，摇头叹息。
　　昨天她去市图书馆找资料，路过天荣城，看见栗卷豆和许攀并肩走在一起，高个男生故意戏谑点了点他的额头，栗卷豆佯装生气，然而下一刻俩人再默契对视一眼，又甜甜地笑了。
　　任谁见到那副画面，都会看出“情投意合”四个字。
　　栗卷豆虽然见自己也脸红，但她知道那纯粹是紧张腼腆，不像面对许攀，完全一幅娇娇女儿家作态。陡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把这种词用在他身上，苏艺涵垂首啧叹，只怪校花同学容颜太盛。
　　不过那位校花的同桌么，确实不是良人。可苏艺涵总不能对栗卷豆直说，你们其实并不般配啊。
　　他们或许是彼此对的人，但一定不是对的时间，对的年龄。
　　酝酿几许，苏艺涵还是想拉他一把，她旁敲侧击地斟酌开口：
　　“虽然我一直认为皮囊是自己最无趣并且随时可以抛却的部分，但不可否认我的灵魂连接着着它得以生根发芽。你救我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苏艺涵停顿片刻，“我暂时还无法想象自己到底能不能真正接受最坏的结果，或者说，我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栗卷豆态度软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安抚喊道：“苏姐姐。”
　　苏艺涵惊讶转头，忽地噗嗤一笑，“原来我在你心里的代号是这样啊。”
　　栗卷豆顿时无措。
　　“还是叫我涵姐吧，苏姐姐听起来怪怪的。”
　　栗卷豆从善如流，“噢好的，涵、涵姐。”
　　苏艺涵正色敛眉，“栗卷豆，我喜欢你，也很感激你。”
　　善意劝阻是真的，但恶趣味也是真的，她眨眨眼睛，戏谑道：“栗卷豆，你也喜欢我吗？”说着，语调故意拖长，“我们之间能不能、更进一步？”
　　栗卷豆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鼻尖都紧张地沁出汗珠，结巴着说：“涵姐，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我我……”
　　他喜欢苏姐姐，但并不是要在一起的喜欢，何况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面前女孩脸带羞涩期盼地望着他，栗卷豆咬咬牙，语无伦次道：“要不然，等喵喵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扑哧——
　　苏艺涵笑得眼泪彪出来了，她拍拍栗卷豆的肩膀，“抱歉抱歉，逗你玩呢。”
　　栗卷豆愣住，然后松了口气。
　　“涵姐。”他不满咕哝。
　　“哎呦，不错呀，居然会开始对我又别的情绪了呀。”苏艺涵笑眯眯的，“说明咱俩更熟了。”
　　栗卷豆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转过头闷闷不说话。
　　走到十三班教室门前，苏艺涵拿过自己的参考书，偏头朝里看了一眼，继续半开玩笑道：“看来你的同桌不在嘛。校花同学，至少要找能时刻陪伴自己的人深交呀，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到半路回过头来，笑嘻嘻说：“不过，原来你的小名叫喵喵呀。唔，挺可爱的。”
　　栗卷豆满脸通红，他摇晃几下被调戏得发晕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一瞬，他似乎看见女神的脑袋顶上长出了两根邪恶的小犄角。
　　回到教室，班级闹哄哄的，班长正在统计一年一度春游聚会要参加的人数，时间定在下个月。
　　栗卷豆并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所以当班长问过来时，他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班长眼泪汪汪趴在桌边，企图动之以情，“校花给个面子，你从来没参加过班级集体活动，试试看嘛。”
　　栗卷豆低头摊开书本开始算题，丝毫不动心，“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这次人不会很多啦！咱们一个班才多少人，把整个夕岭湾包下来，超大型野外别墅派对哎！”
　　墨色笔尖稍一停顿，栗卷豆扭头，问：“夕岭湾？”
　　似乎有戏！班长眼睛锃亮，“对呀。”
　　“一起去的话，不要求跟大部队活动吧？”
　　“当然不要求。三天两夜，整个夕岭湾任你自由活动呦。”
　　犹豫几秒，栗卷豆点头答应，“参加，我和许攀两个人。”
　　生怕校花后悔，班长连忙把栗卷豆和许攀的名字加在春游名单里。
　　当晚，班长将春游名单发进班群里，火急火燎发起群收款。
　　【当当——！夕岭湾春游指南，参加的同学每人1000元，尽快支付哦嘻嘻。】
　　栗卷豆窝在沙发里，看见通知当即点进去付完款。接着他又打了几盘游戏，两小时之后，扣扣群里班长发起收款催促。
　　【还没交钱的同学抓紧时间啦】后面艾特了几个id，栗卷豆一眼看见了许攀的名字。
　　阿攀前天刚买了新手机，是不是没看见群消息？他皱了下眉，纤长浓密的眼睫低低垂落，将后台切换到企鹅小号。
　　[快抱天才喵妹：阿攀，事情忙完没有呀？]
　　等了一会不见回复，栗卷豆发过去两张可爱表情包。
　　[快抱天才喵妹：在干嘛，为什么不回人家信息，不爱我了吗.JPG（小猫咪脸红照）]
　　[快抱天才喵妹：乖乖等.JPG（小猫咪背影照）]
　　盯着许攀的灰色头像发了会呆，栗卷豆索性切回扣扣大号，将许攀的1000元私发给班长。
　　转完账，他暂时也没了再玩游戏的劲头。
　　栗卷豆重新登录回企鹅小号，点进许攀的对话框里。猜测阿攀或许还在忙吧，于是敲下几个字给他留言。
　　[快抱天才喵妹：臭阿攀，看见留言给我回消息哦。想你的宝贝。]


第25章 
　　深夜, 万籁俱寂。
　　栗卷豆的房门缓缓掀开一道缝隙，朦胧的光线照在地板上，他探出半只小脑袋, 左右看看，确认走廊没人之后立即溜出来。
　　偷偷觑了眼父母卧室的方向，栗婧夫妻俩房门紧闭，看来早已睡熟。
　　栗卷豆微微汗湿的掌心握牢手机, 脚尖踮起轻手轻脚下楼梯，轻盈灵动的身子一路飘过客厅，到达玄关边急急忙忙换鞋。
　　客厅没亮灯, 他团在鞋柜边摸黑系鞋带，刚扯好左边一只脚，白耀灯光猛然亮起，栗卷豆视线模糊一瞬。再睁眼，项建彦正捏着一杯水站在面前, 居高临下, 表情似笑非笑。
　　被家长抓包的栗卷豆面色错愕, 大脑顿时发懵。他受到惊吓，半蹲着的不稳身体摇摇晃晃，然后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呦, 疼……”
　　“笨蛋。”项建彦啧一声, 俯身捞过他的腿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轻轻扔到沙发上。
　　栗卷豆曲腿往后缩，揉着跌疼了的臀瓣，有点委屈。
　　“小叔叔,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帮他过完生日就赶回公司, 干嘛半夜回家吓人。
　　项建彦一只手指提溜起他的右鞋, 阴测测挑眉，“又？”
　　他意味深长地哦一声，眼光揶揄，“不欢迎我？这可难办了，以后我每晚尽量回家里住。”
　　栗卷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项建彦没多解释，他坐到沙发边缘，捞过喵喵的小腿肚搁在膝头，慢条斯理替他穿好另一只鞋，用调侃的语气随意问道：“鞋帮你穿好了，现在可以告诉小叔叔，大半夜的你准备去哪了吗？”
　　栗卷豆尴尬沉默，缩缩脑袋。
　　他暗自在内心默默吐槽，项建彦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呵！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去哪里。去见谁。去多久。”项建彦一字一顿，嗓音上扬，有意释放威压，“嗯？”
　　“小叔叔，喵喵就想出去散散步，绝对不会很久的。”
　　项建彦乐了，“宝贝儿，别跟你小叔叔睁眼说瞎话。”
　　他抬起腕表凑到栗卷豆眼前，“你自己瞧瞧现在几点。凌晨两点不睡觉散哪门子步？”
　　栗卷豆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你不也没睡，小叔叔亦未寝呀！”
　　可惜项建彦不吃这套，栗卷豆苦兮兮地轻晃他的胳膊，企图撒娇蒙混过关。
　　“小叔叔，你就依喵喵一回吧，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嘛。”
　　项建彦果断掰开他的手指，也不直视喵喵漂亮的眼睛，否则会心软。他站起来喝了口水，“喵喵，我打小教育你从不会过分严厉管束。但你现在还是学生，羽翼也不丰满，嫩的很，叫我怎么放心你半夜出门。你跟小叔叔说实话，到底去见谁？”
　　栗卷豆心里焦灼，想赶去见许攀。直到睡前他也联系不上阿攀。情绪焦灼不安，自然联想到许攀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所以想去他家看看。
　　可惜半路蹿出来项建彦这么个拦路虎，并且还很不好糊弄。
　　他郁闷地抿起嘴巴，破罐子破摔，不太熟练地扯谎推出一个替罪羊。
　　“林夺。”
　　项建彦蹙眉，“谁？”
　　栗卷豆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压下小小的心虚，突然之间有了底气，他直起身体，理直气壮说：“喵喵小时候的旧识，现在和我是同班同学，前些天还来家里做客的，妈妈和项叔叔也知道，不信你去问问。”
　　黑锅哥哥，对不起啦。反正哥哥都这么黑了，应该不介意再黑一点点吧。
　　至于变态林夺，你应得的！合情合理要给被喵喵拉出来挡刀！
　　栗卷豆在心里将记忆里不同时期的林夺区分得极清楚，彻底撕裂成两个人。
　　第一次撒谎的喵喵心里又在呐呐着对手指，眼睛不停眨动，小猫球伸出粉粉的肉垫，轻轻挠一挠记忆里的黑锅哥哥。
　　项建彦手指轻扣茶几桌面，问：“他约你半夜散步？”
　　栗卷豆压根不会骗人，闻言极度心虚躲避小叔叔的视线，目光闪烁着胡乱答：“嗯嗯，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林夺么。”项建彦抄兜而立，姿势有几分懒散。沉凝片刻，他开门见山直接问：“你就跟这个叫林夺的人在谈恋爱？”
　　“……？？？”
　　“咳咳咳咳咳！！！”
　　栗卷豆猛一阵咳嗽，脸蛋咳得通红。他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别过身体，着急忙慌否认，“才不是呢，小叔叔别瞎说。”
　　栗卷豆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会撒谎，方才眼神闪躲心虚，加之现在又一副极力否认的模样。落在项建彦眼里，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语重心长地喊道：“喵喵。”
　　栗卷豆别扭极了，语气干巴巴回：“干嘛。”
　　项建彦弯腰摸了摸他的脸，“谈恋爱可以，别让人给骗了。”
　　他像一座跨越不过去的大山一样堵在栗卷豆面前，笑了，“林夺这个人，我会弄清楚。今晚你是别想着出去了。乖，回去睡觉吧。”
　　喵喵当即垂头丧气。
　　可恶真是白扯那么多了，最后还是不放行。
　　栗卷豆气咻咻地板起小脸，他抱臂往沙发后面一靠，细腿向前伸去，命令道:“脱鞋。”
　　项建彦轻弹他的额头，挑眉揶揄，“脾气渐涨啊小鬼。”
　　嘴上不留情，他还是弓下腰任劳任怨帮小侄子脱鞋，长臂一揽抱起人送回卧室。
　　.
　　凌晨三点，接近黎明时分，窗外遥远的天际微微露出蛋白。
　　栗卷豆迷蒙醒来，醒过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亮开灯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点开和许攀的对话框里。
　　小猫球的脑袋耷拉下去，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许攀的头像仍是灰色的，俩人最后一条对话依旧停留在自己那句“想你的宝贝”。
　　睡之前他哄自己醒来就能看见他的消息，现下不免失落。
　　[快抱天才喵妹：阿攀的宝贝等到花儿都谢啦。委屈.jpg]
　　[快抱天才喵妹：戳你脑壳。哼（小猫生气）]
　　发过去两条消息，栗卷豆心里反而更加空落落的，辗转反则，再闭眼时横竖睡不着觉，彻底失去睡意。
　　喵喵情绪萎靡，低眉垂眼，脸色更是蔫了吧唧。少年初识愁滋味，正是需要有人来呼噜呼噜顺毛使劲哄的时候。
　　可惜思念的那个人并没有陪伴在他身边。
　　联系不上许攀的栗卷豆索性支起手机，想找个搞笑节目消磨时间。他把自己的脸捏出肉嘟嘟的形状，对准手机屏幕傻兮兮笑一下，权当自己哄自己。
　　栗卷豆自言自语着喃喃，“喵喵乖乖，不难过。”
　　“阿攀最宝贝喵喵，不是故意不理会宝贝。他一定还在忙别的事情呢，所以才没有看见消息。”
　　收拾完情绪，栗卷豆点进一档热度很高的综艺节目里，几位艺人恰好在玩一个搞笑游戏，参与人员不停耍宝逗趣，栗卷豆蜷在被窝里，禁不住笑开了花。
　　没一会儿，他看得津津有味，将许攀暂时遗忘在角落里。
　　屏幕左侧，小企鹅图标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宝宝，还不睡？]
　　笑得乐不可支栗卷豆一愣，笑容霎时凝固。小鼻子痒痒，他啊啾啊啾打了个喷嚏，然后气鼓鼓地敲字回复。
　　[快抱天才喵妹：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猜的。]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宝宝，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过吗？]
　　栗卷豆茫然了两秒。
　　什么生日礼物？变态林大寸有送过自己礼物吗？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算了太晚了，以后再说。宝宝乖乖躺倒，关灯睡觉好不好呀333]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喵喵亲亲，哥哥哄睡333。]
　　[快抱天才喵妹：不许亲我！发怒.jpg]
　　栗卷豆怒斥变态不要脸，林夺干脆将不要脸贯彻到底，俩人你来我往发了好一会儿消息。
　　在林夺有意无意的哄逗下，栗卷豆眼皮子愈来愈重，视线逐渐模糊。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掌心滑落，他阖起眼，沉沉浸入梦乡，唇边弯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不远处，林夺撑在阳台边，眼神看向栗卷豆的那一扇窗户。
　　老婆晚安，睡个好觉。
　　栗卷豆睡过去没多久，落在床边的手机再次亮起。
　　[阿攀：宝贝。]
　　发完两个字，屏幕暗下去。过了许久，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阿攀：对不起。]
　　城市的另一角。
　　夜景诡谲，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停闪烁，这里比卖菜早市还要嘈杂吵闹。
　　许攀脱力靠坐在廊道墙边，嘴角渗血，身上各处有不同程度的鲜红伤口。他手里死死捏住手机，表情木楞，空洞的眼神望向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一位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青年走过来，沾了口唾沫数完一叠钱递给他。
　　“喏，一千。”
　　半晌，许攀开了口，声音像钢锯磨刀一样嘶哑难听。
　　“晚上别的场次，我还能上么。”
　　青年惊讶，“还想被打？年轻人别要钱不要命啊。”
　　许攀紧握的拳又松开，语气里含着深深的无力，艰涩道：“不够。我需要一万。”
　　“你疯了？”


第26章 
　　翌日, 项建彦开车送栗卷豆到浦沅。
　　校门前，栗卷豆捏紧双肩包的肩带，朝车里的人弯腰挥手, “喵喵上学去了，小叔叔再见。”
　　项建彦打一圈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他迎风走远的背影。
　　在他印象里，喵喵还是一棵童真稚嫩的幼苗。不过才短短几个月没回家, 身条抽芽的栗卷豆如今身姿挺秀，蜕变成翩翩少年模样。
　　项建彦偏头注目，会心一笑。
　　外表意气满满, 稍一说话就露馅。
　　别的同学书包里都是课本和学习用具，栗卷豆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除了牛奶，还有咪咪虾条和芝士蛋糕，全是他早晨帮忙收拾装进去的。
　　这和十几年前送三岁小喵去幼稚园有什么不一样？可是他眼里永远也长不大的小朋友，如今却学会瞒着家长偷偷谈恋爱。
　　项建彦默念“林夺”两个字, 挂起冷笑, 将轿车驶远。
　　初晨太阳晕出一周光圈, 透过树叶的缝隙柔柔洒向大地。光斑沿栗卷豆白皙的脸颊游走，他习惯避开人流往小路方向拐。
　　绕过一座圆形雕塑花坛，栗卷豆突兀停下脚步。
　　许攀靠在教学楼的旋转楼梯边, 闭眼双手环抱胸前, 肩膀被早春露水打湿, 在风衣外套上晕出深色湿渍。
　　听见脚步声，他蓦然睁眼，瞬间站得笔直。
　　四目相接, 栗卷豆眼里闪过惊喜晶莹光亮, 下意识抬手要抱抱——
　　等等！>  <
　　转念间, 昨夜那股巨大的沮丧和失意涌上心头，他硬生生将嘴边的软声呼唤咽回去。栗卷豆认真憋着一股劲儿，委屈巴巴，脸也气得鼓鼓的。他小声哼唧握拳，目不斜视从许攀旁边绕过去。
　　“宝贝。”
　　错身刹那，许攀抬手攥住他的胳膊。
　　二人并肩站立，只是面向的方向不一。栗卷豆不吭声，嘴巴抿得紧紧的。
　　许攀站到他身前，两手并用抓住他的双臂，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定距离。僵持片刻，他温声开口道：“我买了鸡蛋饼，今天里面夹了两根香肠。”
　　见栗卷豆一言不发，许攀无措俯身，轻声细语地哄，“宝贝，说话。理理我。”
　　听到这句，栗卷豆掩埋心底的委屈登时迸发，眼眶漫起水雾，像荷叶上的滚动的清澈水珠，几秒后自眼角坠落。
　　嗓音哽咽，透出鼻音。
　　“是你昨天先不理我。”
　　许攀心脏揪成一团，一抽一抽的疼，酸得发涨。他几乎是用恳求的、发誓般的语气，“没有不理你，怎么会不理你啊。”
　　栗卷豆抬起衣袖抹了抹泪花，挪开视线不去看他，无声传递出自己的难过和委屈。
　　许攀抓着他胳膊的掌心力道加重，手背青筋凸显。
　　“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他向他解释，“早上我给你发了消息，可是你没回。”
　　栗卷豆有些孩子气地说：“我起床后没看手机，反正宝贝又没人找。”
　　许攀沉缓的嗓音微微发抖，“昨天……我爸那边的工作忙不过来，所以我临时去帮忙。不会再有下一次，别生我的气。好吗？”
　　他可以最大限度节衣缩食，只要再熬几个晚上，加上昨晚赚的钱，余下的存款足够支撑一阵子了。哪怕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也心甘情愿，至少可以陪在喵喵身边，不再离开半步。
　　栗卷豆慢吞吞转动起脑筋。他眼尾残余薄红，歪头困惑道：“可是阿攀现在明明还是学生不是吗？许叔叔怎么总要你去帮忙呢。”
　　喵喵是宝贝，是全家如珠似宝地呵护着的宝贝。
　　他不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像栗婧和项建新一样，爱他如珍宝，同时有能力为这份爱买单。
　　家道消乏，很多时候亲情也会跟着变得淡薄。
　　许攀有口难言。
　　栗卷豆眸子里不作伪的惊讶和稚气天真，化作一把无刃软刀，温和地刺穿他的心脏。
　　或许是许攀的脸色实在过于挣扎苦涩，栗卷豆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心软了。
　　面对许攀，他脾气总是软的。
　　“算啦算啦。原谅你，阿攀自己说的，不会再有下一次。”
　　栗卷豆抬了抬下颌，小猫咪骄矜的尾巴翘起来。
　　春风吹皱一池湖水，许攀眉间霜雪融化。
　　温柔绵长的熹光里，栗卷豆透亮的薄薄耳尖浮现一抹胭脂艳红，他哼哼唧唧伸出手，嗓音恢复甜嫩温软。
　　“要牵。”
　　二人和好如初，栗卷豆又软成一块黏糊糊的奶糕。
　　他好奇询问：“对啦阿攀，你今天衣领拉这么高干嘛？脖子都看不见了，不嫌勒得慌吗。”
　　许攀轻描淡写的回应飘散在空中。
　　“没事。不勒。”
　　距离早读课铃响不到半分钟，他们在教室门前和另一个人不期而遇。林夺斜跨着单肩包，瞳色暗了暗，不动神色掠过俩人紧紧牵在一处的手，嫉妒犹如吐信毒蛇缓慢爬过心脏。
　　栗卷豆乍一见他，不自觉想起来和小叔叔撒的谎，诡异地心虚了一秒。
　　强自按捺住丑陋酸妒的情绪，林夺目光克制收敛，朝他轻笑。
　　“早安。”
　　栗卷豆飞快回应，“早！”
　　只是一个字的轻软互动，林夺笑开，许攀却怔忡了，视线不着痕迹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过，他心思微沉。
　　接下来的一整天，许攀都在学校陪在栗卷豆身边，哪里也没有去。
　　课间，栗卷豆打开手机，才看见许攀凌晨姗姗来迟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一笔钱，转账5200元。
　　“阿攀，你干嘛给我转这么多钱。”
　　许攀目光隐约含笑，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栗卷豆的耳廓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耳垂肉粉粉软软。
　　许攀忍不住捏了一把。
　　栗卷豆可爱地哧哧笑，悄咪往他臂弯里拱了拱，安心地乖乖蜷在许攀的臂弯里。
　　阿攀真好。
　　他也想为阿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忽然，栗卷豆昂起脑壳，眼睛亮闪闪的，“阿攀，不然我教你学习吧。”
　　许攀原本宠溺的脸上缓缓打出一个迷惑的问号：？
　　“你不常来学校的这段日子，上课没有人陪我玩，只好无聊到学习了。”
　　许攀噎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总不好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
　　栗卷豆屁颠儿屁颠儿摊开自己的笔记本给他看，满脸期待地求夸。
　　“别不信。宝贝学得可认真了！”
　　不过想起不堪的月考成绩，他十分遗憾地撇嘴，“可惜上次测验考因为生病的原因，发挥失常。”
　　许攀欲言又止，求生欲极强，很给面子地肯定点头，拿起笔记本翻了翻。
　　入目是漂亮娟秀的小字，栗卷豆幼时练过书法，虽然成绩并不好，笔迹却是字如其人的好看。
　　满满几大页数学笔记，写满了繁杂公式。
　　写到字母Q的时候，许是栗卷豆当时开始走神。字母Q的小尾巴不自觉开始漫游延伸，最后在纸张边边长出一块甜心蛋糕，蛋糕的蜡烛线条再次延伸，绕一圈又回到下一列公式。
　　在认真学习和心不在焉之间无缝衔接。
　　浦沅高二年级十三班属于垫底，而他们两个则是垫底中的垫底。栗卷豆还在欣赏笔记，腰板挺直，成就感满格。
　　许攀眉头微拧，“宝贝开始发愤图强了啊。”
　　栗卷豆显出一副务必拿捏住考题的骄傲得意来，“不多学，只要高考分数刚刚好够上大学就行。”
　　许攀撑头好笑，“宝贝还怕多学？”
　　“对啊。”栗卷豆语气含着一丝神气，“我的基础其实还是蛮好的呀。”
　　他认真思考过，现实和理想之间的成绩差距不算大，稍微追一追就能赶上去，喵喵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学得太超过了。
　　“嗯，真好。”许攀抬手帮他捋了捋额边碎发，眼神似海，温柔深沉，“宝贝一定能考上好大学，阿攀永远相信你。”
　　定下考大学这个小小的目标，栗卷豆上课也不再睡觉了，专注咬笔头认真学习，但常常学着学着就晕了。他做题的时候，同桌许攀负责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以及，日常盯宝贝。
　　为了投入更多精力学习，栗卷豆甚至在通讯工具方面主动降级。他网购了一对小天才电话手表，送给许攀一款蓝色的，自己留下粉色的一只。平常去学校不用手机，俩人联系就用电话手表。
　　许攀委婉提出抗议，被喵喵无情驳回。
　　于是每到饭点，许攀提前去食堂占座的时候，总能引人围观。他一米八几的个头，面无表情抬腕，对着幼齿可爱的电话手表说话：“宝贝，一食堂东南侧。”
　　然后对讲机里就会传来栗卷豆黏糊糊的应答声:“宝贝收到。”
　　原本栗卷豆决定学到分数足够就停手，没想到这一学就学了近一个月，距离他当初定下的小小目标，竟然还差那么一丁点儿？
　　简直惊讶死喵。
　　他不禁自我怀疑，不可思议地求助提问：“我不会是笨蛋吧？”
　　对面来找他玩的俞凯：“……”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栗卷豆眼前正在演算的这道五星级“难题”已经在他的错题集上反复出现过三次了。
　　实不相瞒连他都看会了……俞凯艰难咽了咽口水，违心说：“你不是。”
　　栗卷豆一脸迷茫，晕头晕脑，像迷失在错题集里胡乱打转，找不到回家路的可怜孩子。
　　“可是？”
　　俞凯赶忙端起牛奶，吸管戳到他嘴边。
　　“乖啊甜豆儿，别瞎想，喝点奶补补脑。”
　　栗卷豆张嘴咬住吸管，猛咕噜吸一口，补完脑继续顽强和错题做斗争，预备一雪前耻。
　　浦沅的春假集中在四月，共有一周的时间，十三班的集体春游定在假期前三天。
　　终于可以暂时不用再受学习的苦，栗卷豆松了口气，许攀同样如此。
　　真好，终于不用和作业抢宝贝了。
　　出发前一天，俞凯约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零食。去之前满心欢喜，去之后俞凯独自推着购物车，孤零零走在俩人后面，满脸郁郁。
　　不对劲。他们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衬得自己仿佛一个随从，还是一个十分多余的随从。
　　俞凯恼怒迈步上前，“甜豆，我怎么感觉自己今天瓦数特别亮。”
　　栗卷豆瞥一眼他穿着的亮黄色荧光卫衣，狡黠叫他，“亮仔！”
　　班级春游之前交的一千元并不包括路费，需要他们自行前往。隔日栗卷豆便坐上了飞往夕岭湾的飞机。
　　机票是许攀买的，但只有一张，头等舱。说是没有更加合适的班次，而这个航班又恰好没有余票，所以让栗卷豆先过去，他会晚几个小时抵达。
　　栗卷豆上飞机之后迷迷糊糊进入浅眠，等他再惺忪睁眼，朦胧感知到有人替他盖好毛毯，在他耳畔轻声说话。
　　“宝宝，还没到。再睡会儿。”
　　这熟悉的声线……
　　栗卷豆慢吞吞转过脑袋，和眼前的人愣愣对视，浅茶色的眼珠迟缓地眨动一下。
　　喵喵还没有完全醒神，乖乖的，又有点傻。
　　林夺倚在他的座位边，唇边携着笑意。
　　栗卷豆揉了揉眼睛，意识终于回笼。他忍不住惊愕，恼怒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夺颔首闷笑，垂眸时余光扫过什么。他忽地皱了下眉，顷刻间挂笑的脸寒下来，眉宇冰冷宛如结了霜。
　　他探过手，从栗卷豆的座椅侧边扣出一块类似吸铁石形状的物体，约莫硬币大小，锥形透镜里正频率稳定地闪烁着红色的光。


第27章 
　　林夺阴沉着脸, 握住摄像头死死掐进掌心。他将栗卷豆的座椅周围全部仔细检查一遍，不遗漏任何一处，目光如鹰隼四面环顾, 隐隐透出凶厉的寒光。
　　头等舱里有四个座位，座位之间相隔的空间很宽敞，林夺和栗卷豆的座椅并排在一起，另外两个座位则是背立而设。
　　林夺正欲举步过去看看, 再去找机组调监控。谁知栗卷豆鼻音闷闷，不悦训他，“变态, 你又想干什么。”
　　栗卷豆蜷在宽敞的座椅里，他把暖绒毛毯往上拎了拎，捂住下半张脸，尾调绵软，“故意跟踪我, 还敢凶我。”
　　从他刚才平躺的视角, 只能看见林夺在座椅边伸手摸了一下, 旋即表情变得狰狞凶恶，并不知道林夺从自己座位下面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林夺脖颈青筋毕露，他竭力压下暴怒的心情。
　　栗卷豆侧目而视, 佯装得恶兮兮, 眼神还是一无所知的澄澈纯稚。
　　林夺心头泛起一片酸软, 默不作声把摄像头装进口袋里，重新蹲回他身边，心忙意乱哄他, “没凶你。”
　　栗卷豆努嘴, 喉咙里面像在吐泡泡一样, 发出一串嘀里嘟噜的哼气。听不清他说的是不是自创的猫语猫言，总之纯粹在嘟囔泄气。
　　变态烦死了，总是阴魂不散。
　　脾气排遣完，栗卷豆仰首伸眉，“我要看电视。”他面容惬意，枕着座椅靠背，朝悬在面前的电视屏幕撇眼示意。
　　林夺自觉拿起遥控器帮他调频道。
　　稍许，栗卷豆挪挪窝儿，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蜷伏姿势，他咂嘴舔唇，粉艳艳的舌尖勾住唇瓣舔了一圈，睫毛扑闪。
　　林夺眸光微黯。
　　好幼稚的老婆，贪玩调皮，每天都要勾引哥哥。
　　他被看得好一阵心浮气躁，竭力压制住快要溢满胸腔的觊觎贪求，按铃要来一份甜品和草莓汁。
　　栗卷豆笑盈盈展颜，顿时觉得好玩儿，没想到变态还挺识趣嘛。
　　林夺被故意缠磨，一时走不开，他不露声色留意观察前方毫无动静的两张座椅，探究问道：“宝宝登机前有没有遇见过奇怪的人。”
　　栗卷豆严谨回答，“有。不就是你呀。”
　　林夺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宝宝，待会我先送你出站。”
　　摸了摸衣兜里的冰凉坚硬物体，林夺面色寒沉一秒，他得留下来查清楚摄像头的事情。
　　飞机抵达夕岭湾所在的城市，栗卷豆还没走出机场，就见提前几小时到的俞凯高举一块硕大的接机牌，身后跟着一群十三班的同学。
　　【热烈欢迎甜豆儿同学抵达夕岭湾！！！】
　　俞凯兴奋指挥，“预备，起！”
　　一行人热情吹奏起玩具小喇叭，不远不近地围绕着栗卷豆。
　　嘀嘀噼噼噗噗噗——
　　彩旗飘飘，乐曲激扬。
　　栗卷豆惊怯的茶色眼珠定住不动，小猫咪浑身的毛一根一根战栗炸开。
　　救命啊啊啊这样真的很吓喵> <
　　接下来一直跟车去夕岭湾，他都再没有理过俞凯。
　　俞凯急地挠头，“昨天不还是你的亮仔吗？”
　　他极力解释，“是他们非说要提前去给你接机，你又是第一次参加班级集体活动，所以想给弄一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搞砸，他的小甜豆也不理自己了。俞凯懊悔不已，一路跟在他后面好声好气地哄笑顺毛。
　　夕岭湾是一座临海岛屿，轮渡驶过迤逦海岸线，伴随同学们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他们登上浪漫美丽的度假胜地。
　　班里学生人数二十多位，因为栗卷豆的意外参加，这次春游十三班几乎全员聚齐。
　　大家拖着行李箱往别墅方向走，脸色多少染上些许旅途奔波的狼狈，各个仪容不佳。栗卷豆却轻快松爽，他在飞机上被好吃好喝伺候一路，现下脚步轻盈踏踏向前走着，肩上只背着一个猫猫头小荷包。
　　他整理好需要带过来的旅行用品，全都在许攀那里。
　　空中弥漫淡淡的花香，栗卷豆踩着小白鞋，身姿蹁跹，仿若一只娇嫩的翩翩蝴蝶。
　　“校花果然就是校花。”
　　“咱们校花本来就是小仙子，仙子从怎么能拖行李箱啊！”
　　俞凯脖子上挂着沉重的背包，一路汗流浃背，手里还珍惜地拿着那块特意定制的甜豆儿版接机牌，舍不得扔。
　　他在后面呼天叫地，“靠！这么远的路，怎么都没个车来接啊！”
　　旁边的班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是另外的价钱。”
　　庄严华贵的一幢欧式别墅伫立在叠翠掩映中，三层洋房，足够一人一间。
　　夜色徐徐铺满天幕，许攀总算姗姗来迟。
　　他步履如飞，挎着两人份的行李包，迫不及待去见栗卷豆。
　　卧房的门从里面朝内打开，澄黄的吊灯散出朦胧光辉，暗香幽幽，惊鸿艳影。
　　栗卷豆刚从浴室出来，桃腮粉脸，裸露在外的肌肤红殷殷，乌黑湿软的发尾坠着水珠。他抬起透亮的眼睛与许攀对视，眉端晕染娇色，轻悄悄喊他，“阿攀。”
　　行李霍然脱手，无声掉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许攀沉声静气，徐步向前，手掌握住金属门把手。眸色沉郁，盯住他目不转睛。
　　洗香喷喷的栗卷豆面容腼腆忸怩，他似乎有些害羞，踮脚去够许攀的肩膀，小声嗫嚅，“宝贝今天有点想你。”
　　咔哒。
　　房门猝然锁住，大包小包的可怜行李被主人抛弃在外。
　　屋内，许攀抱起他的腿弯，栗卷豆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两人静静靠在门板后面拥抱。
　　许攀垂下眼睑，香气萦鼻，闭眼轻吻喵喵柔软潮湿的发丝，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他柔腻的粉白指尖。
　　“宝贝。”嗓音沉闷，微微喘气。
　　栗卷豆闻声更加依赖地往他怀里蹭，睫毛颤颤。
　　两个人悄悄咬耳朵。
　　“阿攀，你的房间在隔壁。”
　　许攀低回：“嗯。”嘴上说知道了，然而身体没有一丝一毫要放手的意思。
　　栗卷豆揪揪自己半湿的头发缠在指间，赖在他怀里语气软酥酥，“那你怎么还不走。”
　　许攀整颗心都被他的绵言软语给掰碎揉乱了，他嘴角轻扯，半开玩笑道：“今晚我不走行不行。”
　　“当然可以。”
　　栗卷豆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被灯光映得格外明亮，他掩唇，跃跃欲试着说：“我早就计划好了，我们每天晚上可以一起写作业。趁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学习。”
　　旖旎的气氛一挥弥散，许攀垂眸轻笑，捏他的脸。
　　“我在行李箱下面悄悄放了作业本。”栗卷豆眉眼认真，灰不溜丢地抿唇握拳，黯然小声说：“喵喵有一点笨。”
　　他有些沮丧地叹气，这个事实自己才发现没多久，为此还丧气郁闷了一天。
　　坦白完，生怕许攀取笑自己，栗卷豆手指比比划划，再三重申，“但是只有一点点，没有很多……所以宝贝要比别人多努力一点点。”
　　许攀手指抵额，随意靠在门边，哑然失笑。
　　“你不许笑！”栗卷豆凶巴巴瞪他。
　　“好好好，不笑。”许攀搂住他的双腿直接抱起人，脚步稳健往床边走，“等我整理好行李，伺候咱们小少爷写作业。”
　　栗卷豆眼角晕红，愤愤锤打他的脊背。
　　许攀往门边走，准备拿回行李。
　　房门打开的前几秒，停留在行李箱边的一双黑鞋脚步稍顿，门锁扭动声传来，鬼祟身影迅速离开。


第28章 
　　栗卷豆从行李箱里找到心爱的作业本, 认真埋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碍事的刘海碎发被他用笔盖夹起来别到一边去，露出白皙光洁的前额。
　　手机视频架在桌角, 远在临城的梁正生隔空耐心教学。
　　“构造全等三角形是初步解题关键。”他点到为止，剩下的让喵喵自己动脑筋思考。
　　栗卷豆冥思苦索许久，总算抓住糊涂脑瓜里的一点头绪。他表情凝重地仿佛在做一件人生大事，一丝不苟地担尺, 过点做四边形的延长线。
　　“喵喵，辅助线用虚线画，这样便于解题。”
　　栗卷豆委顿咬唇, 听话地擦去铅笔辅助线，又重新画了一条，扎起来的刘海啾啾翘在空中，随动作轻轻甩出抛物线的弧度。
　　写到一半，他又犯了难。
　　梁正生语音提示, “下一步用三角形中位线定理。”
　　栗卷豆满脸委屈, 眼睛里全是小问号, 他破罐子破摔把笔一撂，“你说的太快了，我都听不明白。”
　　“……那我们从头梳理一遍。”
　　梁正生喟然叹气。他绞尽脑汁, 换了另外一种解题思路, 细心将题目重新讲解完。
　　“明白了吗？”镜头对准桌上的作业本, 梁正生看不见栗卷豆，蹙眉重复问：“喵喵？还在听吗？”
　　“他睡着了。”不同于栗卷豆的低音男声从视频一端传来。
　　手机屏幕视角倏然一晃，睡得香呼呼的栗卷豆出现在镜头里。他安然恬静地枕着胳膊, 脸蛋嘟嘟挤出粉团软肉, 右手紧攥铅笔, 唇角弯起，甜甜酣眠。
　　梁正生目光暗昧一瞬，低道：“笨蛋。”
　　许攀动作极轻抽走栗卷豆握着的笔，替他披上一件毛衣，然后拿起通话中的手机走远几步。
　　“梁正生，以后不要再当他的面口无遮拦，惹他难过。”许攀口吻平静，他与人相处时性格偏沉静寡言，栗卷豆是唯一的例外。
　　他们三人虽说一起长大，但栗卷豆是连接在中间的那个人。许攀如果有话对梁正生说，毫无疑问话题一定是关于喵喵。
　　梁正生沉默不语，嫉妒发酵，再维持不了温和。他启唇，语调携着轻讽：“我比你更早认识他，我也比你更了解他。”
　　“那是以前。”许攀冷冰冰说出事实，“现在你不是。”
　　梁正生眼睛发红，深吁一口气，他忍不住拧眉问：“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许攀侧过身，肩膀靠住窗柩，目光投向伏桌熟睡的栗卷豆，漆黑的眼睛里漫过柔软。
　　是心甘情愿地等待喵喵什么时候会厌烦自己的关系。
　　是低心下意地想拼命在他生命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印迹的关系。
　　是美梦一戳即破，奢望可以再长久一些的关系。
　　没回答梁正生的问题，许攀开口，“你不要一直抱着他学不好的想法来教小少爷，也不要说他是笨蛋，他会伤心。”
　　栗卷豆久被溺爱，养出些惫懒懈怠的性子再正常不过。没踏出过象牙塔的小少爷，心思天真稚气，总说他是笨蛋，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等到解不出题目时，恐怕会委屈偷偷掉眼泪。
　　他不希望喵喵有一丝一毫的伤神失意。
　　梁正生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终究不会属于你。”
　　许攀嘴唇微动，轻声回：“我知道。”
　　他都知道，但没关系。
　　许攀踱步走近，收拾好铺了满桌的杂乱作业本和纸笔，最后屈膝俯身，深深注视趴睡的栗卷豆。
　　他睡得又香又甜，微曲的手指抵在唇边，乖得不像话。
　　许攀抱起他放到床上，脑袋一沾枕头，睡梦中的栗卷豆翻身自动往里面埋，嘴边喃喃呓语，“阿攀。”
　　许攀会心一笑，揉弄他的头发，“今天也辛苦了。宝贝晚安。”
　　桌上，栗卷豆的手机恰时亮起，扣扣群里发来几条消息。
　　这是栗卷豆企鹅小号里唯一一个群聊，他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后，俞凯就撺掇几人建了一个专供喵喵学习的交流小组。
　　【快乐学习喵窝（4）】
　　[俞凯：大家在楼下草坪吃烧烤，你们来不？@天才喵妹@许攀]
　　[梁正生：喵喵在睡觉，不要打扰他了。]
　　[俞凯：？？？你怎么知道？]
　　[梁正生：问@许攀。]
　　[俞凯：靠！懂了。他们是不是又睡在一间房了！！！请让我魂穿许攀，一晚就好：）]
　　栗卷豆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赖在床上摆弄许攀的新手机。他自己的手机正在充电，许攀把手机给他说可以随便玩。
　　点亮屏幕，栗卷豆一眼看见自己超可爱的嘟嘟脸。他害羞哎呀一声，脸蛋贴住软软的枕头，抿唇悄悄笑。
　　“好可爱的喵喵哦。”臭屁欣赏了一会，栗卷豆嘴里叽里咕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宝贝。”
　　密码随手试了一下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锁。
　　许攀手机里只有几款自带的应用软件，栗卷豆像个好奇鬼，每一个软件都要戳进去看一下。
　　聊天应用里面，许攀给他的备注不是宝贝也不是小少爷，而是一个小月亮的表情。栗卷豆哼唧嗯唔，不太明白这个备注的意思。百无聊懒点进浏览器，又看见许攀最近的搜索浏览记录。
　　“怎么哄小猫睡觉？”
　　“家里小孩考试没考好如何开导安慰？”
　　“宝宝总是趴着睡觉正常吗？”
　　栗卷豆微微发窘，心里起了淡淡的涟漪，脸蛋开始升温。阿攀怎么这样呀……小巧饱满的唇珠被他咬得艳红。
　　脚步声哒哒，晨起洗漱完的许攀走到床边，黑发微湿，衣袖半卷，露出劲实的小臂。他只穿着一件棉质衬衫，手肘弯曲时，上臂隆起健壮的肌肉块。
　　栗卷豆水汪汪的眼珠转动一圈，伸出手指，好奇在他硬硬的手臂肌肉戳来戳去。他又低头捏捏自己软绵绵的胳膊，用庆幸的语气说：“幸好宝贝不长阿攀这样。”
　　许攀喉结滚了滚，挪开眼不去看他，清空脑内那些不耻臆想。他拧开一瓶漱口水，喂到栗卷豆唇边。
　　“水蜜桃味的。”
　　栗卷豆就着他的姿势仰起脖子咕噜喝下漱口水含进嘴里，脸颊鼓起，腮肉随含漱的动作一鼓一鼓，眼睛睁大望着他。
　　许攀伸手将他鬓边一绺头发别到耳后，拿来小盆接过栗卷豆咕噜咕噜吐出来的漱口水。
　　栗卷豆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问他：“阿攀，你家小孩是谁呀？”
　　许攀掀眼，讶异笑。
　　“你觉得呢？”
　　栗卷豆煞有其事，天真地问：“要是下次考试他没发挥好你预备怎么哄。”
　　许攀轻捏他软软的腮肉，“我相信小少爷是无所不能的。”
　　栗卷豆笑吟吟挂在他肩膀上，撒着娇，“阿攀，养一个宝贝是不是很麻烦。”
　　听起来像是一句知冷知热的关心，可是仔细看去，他眼角眉梢的情绪分明在说：“不许说麻烦，即使真麻烦也不能说。”
　　许攀克制挂笑。
　　“那太遗憾了。宝贝永远不知道养一个宝贝有多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他不惜一切也妄想要再靠近一些。
　　小少爷，不要犹豫地往前走吧。
　　阿攀永远在你身后，矢志不移。
　　……
　　栗卷豆磨蹭着又赖了会儿功夫的床，他晃晃翘起小脚，许攀蹲在床边，低眸神情专注帮他套绵袜。
　　等俩人收拾好出门时已经临近中午，简单用过午餐，沿着别墅外的小径走去马卡龙公园散步消食。
　　栗卷豆贪食，多吃了半袋香辣味的小鱼干，喉咙发干有些口渴，坐在木椅上等许攀帮忙买奶茶。
　　许攀刚离开没一分钟，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栗卷豆停下揉小肚子的手，掏出手机，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校花落单了呢。]
　　[这样不小心可不行，落单的小可怜会被坏人盯上的。]
　　明媚的初春时节，栗卷豆却不寒而栗，从头凉到脚，仿佛背后有一双诡异的眼睛正死死盯住自己。
　　栗卷豆脸上的笑意消失，甚至忘了要拉黑这个号码。他害怕地咬了下嘴唇，手指蜷起，无措地揪紧小荷包，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颤动。
　　又一声叮咚——
　　[校花，你长得真好看，好想你好想你。昨晚和他过夜开心吗，和我也试试好不好？]
　　短信发来后的下一秒，这个号码突然打来电话。
　　栗卷豆慌张摁断，他紧抿唇瓣，额头沁出冷汗，身体不由吓得战栗。
　　见他不接电话，对面的人仿佛被激怒了似的，疯了一样癫狂短信轰炸，内容也越来越恶心露骨。
　　[为什么和他过夜？为什么和他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睡得开心吗？]
　　[我也能让你爽。]
　　“阿攀……”细弱嗓音含着哭腔，栗卷豆环顾四周下意识想寻找许攀。
　　“阿攀、啊！”
　　身后一双大手突然覆上他的肩膀，栗卷豆心脏猛跳，下意识扣住来人的手，发力就要一个过肩摔。
　　“宝宝！别怕。是我，是哥哥。”
　　林夺焦急倾身，掰直他颤抖的肩膀，瞳眸布满压抑的黑沉，声线绷紧，“那个人是不是又发信息给你了？”


第29章 
　　林夺的声音一入耳, 大脑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崩断。栗卷豆被刺激得失去理智，根本没听清他话里的内容，一阵生理性酸鼻反胃。
　　全身注意力集中在他触碰自己肩膀的大掌上, 栗卷豆呜咽着奋力挣脱，腕部几乎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林夺满目惊骇，死死扣住他的手, 沉声道：“冷静！”
　　“滚，滚开！别碰我！”栗卷豆心里委屈害怕的雪球越滚越大，他愈发羞怒, 狠狠照面用力一踢，旋即飞快扬起巴掌。
　　“啪！”
　　脆生生的一记耳光。
　　林夺头被打的偏到一边，神情些微怔愣。
　　栗卷豆呼吸起伏，眼尾洇红，小小鼓鼓的喉结微弱地颤动着, 惊湿的碎发黏在颊边。
　　他喘着气, 声音发抖, 可怜又倔强，“我不会再放过你。”
　　林夺闭了闭眼。
　　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么厌恶自己，原来他的宝贝一直在承受威吓, 原来这样可怕的罪名一直扣在自己身上。
　　他护在心尖上的小星星, 他的天真娇痴的小宝宝。
　　心脏被一只大手拧紧, 痉挛绞痛。林夺深吸一口气，他直起身体，用几近怜惜地目光注视栗卷豆, 语气温柔, 透出深深的心疼和无奈, 好似情人间的呢喃安抚。
　　“宝宝，发信息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栗卷豆直盯盯望着他，防备地抓紧小荷包不敢松手。
　　林夺不停重复说着别怕，他举起双手表现自己的无害，“宝宝，不要怕。你跟我来。”
　　转身之际，林夺抬眼撇向别墅的方向，眉宇瞬间凝霜，覆上阴冷森然。
　　他大踏步向前，浑身气势冷厉一路冲进别墅，几个跨步上楼，拿出早准备好的磁卡打开栗卷豆的斜对角房间的那扇门。
　　房门发出剧烈撞击声，屋里，蹲在地板上正慌乱收拾行李的男生脑袋猛抬，惶然一惊。
　　他脸庞惊悚失色，大声吼叫：“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暴烈风雨几番酝酿，林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鞋跟死死碾踩男生的脖子。胸腔怒火不可抑制，林夺眼底泛起猩红，“脏种。”
　　怎么敢。
　　“你怎么敢碰他？谁给你的胆子？”
　　“还对他做过什么？”
　　男生脸庞充血，一把抓住手边的钢管猛力朝林夺挥过去，没来得及成功袭击，手部被生生拧断脱臼，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窒息。
　　栗卷豆僵立在门边，发愣看着眼前一幕，嘴里迷茫喃喃，“学弟？”
　　每次见到自己会关切问候、会对他露齿微笑的学弟。虽然厌烦，但心里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他抬起头，愣愣环顾房间一圈。头皮发麻，仿佛钻进去千万条恶心黏腻的小虫子，情不自禁地寒颤哆嗦。
　　卧室窗帘密不透光，投影仪的光线射向空白墙壁，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墙壁荧幕闪过的一张张照片全部是栗卷豆，无一例外都是偷拍的角度。
　　他在教室里歪头打盹儿，和许攀依偎在一起，低头乖乖喝牛奶……甚至去洗手间接水洗手的照片，自下往上的角度，想拍什么不言而喻。
　　栗卷豆骨软筋麻，遍体生寒。
　　彭地一声巨响，砸碎的木椅四分五裂，断了两条腿。男生抽搐着躺在地板上，鼻青脸肿，神情痛苦。林夺抄起桌上的手机，低眸翻阅，黑沉的瞳色越发浓郁。
　　他随手拿起一柄晾衣架，折成两断，露出内芯尖锐的铁丝。林夺蹲下来，扬起没有温度的笑，
　　“眼睛瞎了，就不会再觊觎他了吧。”
　　话音落，锋利铁丝朝那双恐惧不已的眼睛狠狠刺下！
　　栗卷豆捂住胸口，惊悸出声，“林夺！”他站在几步远的距离之外，额头浮起细细密密的汗珠，轻缓摇头，“不要。”
　　林夺是成年人，弄瞎他的眼睛，逃不过要负刑事责任。
　　他会坐牢的。
　　林夺动作硬生生滞住，尖利的铁丝只差几厘米便要戳进男生的眼珠子里。
　　躺在地上的男生裂眦嚼齿，他掀起流血的眼皮，像一只地狱恶鬼，死死盯视栗卷豆，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迷恋疯狂。
　　“校花，学长，你是送上门来给我睡……”
　　话没说完，林夺狠狠踢歪他的脸，“你他妈的活腻了。”
　　“校花，还在勾引我……淫……！”男生啐出一口血，神经质地笑了下，嘴里断断续续吐出肮脏不堪的字眼。
　　林夺再止不住心底暴虐，不要命一拳接一拳地打。
　　栗卷豆脸色迷茫懵懂，他从没有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也根本不懂，只觉得男生的话极刺耳难听。
　　逃也似的背过身去，跌跌撞撞跑出房间。他靠在走廊边，身体无力沿墙壁缓缓滑下，有几分无助地抱紧膝盖。
　　耳边是学弟痛苦的嚎叫，无休止地折磨着神经。
　　栗卷豆瑟缩抱膝，眼睫颤动。他害怕地将自己蜷成委委屈屈一小团，躲进角落里，只露出一条战战的小尾巴。
　　不要……不要欺负喵喵……
　　霎时间，聒噪烦杂的世界安静下来。
　　耳畔吹起一股温柔的海风，风里夹杂着淡淡咸湿的味道，恶意被驱散，剩下柔软的风和美妙的海浪涛声，轻缓击打着他的耳膜。
　　栗卷豆慢吞吞抬眼，视线沿着白色耳机线缓缓向上……另一端牵在许攀手里。
　　温热宽厚的掌心抚上后脑，许攀帮他把另一只耳机戴好，倾身抱住他，嗓音温和，“没事。别怕。”
　　“阿攀……”
　　“小少爷，我在呢。”
　　眨眼间，滚烫泪珠砸下来，栗卷豆抽噎着扑进许攀怀里。
　　“阿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湿漉漉的睫毛纠缠在一起，黏成一簇一簇的，模样可怜。
　　许攀手臂力道收紧，一下又一下拍抚他的脊背，叫他宝贝，哄他不哭，“我在我在，小少爷不怕。”
　　栗卷豆软塔塔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抽搭搭掉着小珍珠，脸蛋耳廓都哭红了，要拍拍要哄哄，粘人得不行，怎么也不愿意撒手。
　　两个人交颈相依，细长的耳机线将他们紧紧缠绕维系在一起。栗卷豆埋首在许攀的臂弯里，弱声弱气告状，“坏蛋欺负宝贝。”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许攀托住他的腰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用搂小宝宝的姿势将人抱起来，安抚亲他额头，不停回应着他的委屈。
　　“宝贝受委屈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大意，我不会放他好过，不哭了。”
　　一步之遥的屋内，林夺脚步顿在门边，垂落的拳头握紧，沉默咽下涌至喉头的腥甜。
　　半晌，他尽量不带情绪地开口，“他是浦沅高一四班的，花钱换了一个同学的名额替换进来。”
　　许攀淡淡的眼神扫过去，略过林夺，抱着啜泣的栗卷豆进了屋。
　　男生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看见栗卷豆，扭曲的手指抽搐微动，忍不住痴迷抬手做出触摸的姿势。
　　许攀目光极静，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动作轻柔地哄着栗卷豆，贴在他耳边问：“宝贝要亲自动手出气吗？”
　　栗卷豆像个小鹌鹑一般蜷在他怀里，眼皮偷偷掀开一道缝又吓得立马闭上，使劲往许攀安全的怀抱里钻，闷闷嘟囔，“我要报警。”
　　“好，都听宝贝的。”
　　视线掠过男生手臂上乱七八糟刻着栗卷豆姓名的印迹，许攀唇边挑起漠然的笑。
　　他会找机会帮小少爷将这些痕迹剐了的。
　　林夺靠边站立，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静静看了片刻，他出声说：“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你哄哄他。”
　　许攀声音没有波澜，“我会通知他的亲人。”
　　惹到栗家最珍贵的宝贝，能有什么好下场。
　　擦肩而过的瞬间，栗卷豆悄咪咪睁眼，飞快瞄了林夺一眼。
　　黑锅哥哥……
　　喵喵好像误会他了……
　　.
　　许攀带哭累了的栗卷豆回到房间，拧好温热毛巾替他擦脸。直到俞凯来敲门，找他们一起参加围炉夜话，说要热闹热闹。
　　许攀刚要替他拒绝，栗卷豆扭捏着把手指缩进衣袖里面，突然小声说：“喵喵冷，想烤火。”
　　次次铩羽而归的俞凯终于成功请动了一次校花。
　　栗卷豆披着一条毛绒围巾下楼，他一出现，十三班的众人立马吹着口哨起哄，有人撞撞俞凯的肩膀，“行啊你立功一件，值得表扬！”
　　微咸的海风穿堂而来，烈焰火光倒映在栗卷豆漂亮的瞳孔里，他倚坐在炉火边，安静看他们玩游戏。
　　三五成群的同学们围坐在一起，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校花，诺，吃糖。”
　　“校花校花，喝点奶！特意给你冲泡的！”
　　栗卷豆抱膝靠在许攀身前，试探着放松心神，低声说了句谢谢，剥开糖纸嗦了一颗软糖含进嘴巴里面。他脸蛋儿微红，被壁炉里的火光再一映衬，更为红润，平常避之不及的同学们，在此刻竟然能让自己感到一丝温暖和轻松。
　　他暗自心想，那位学弟果然只是意外，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自己抱有极寒的恶意。
　　游戏进行到一半，班长拍拍手，冷不丁朝许攀发难，“游戏你有我没有，许攀你玩不玩？校花人美有特权，你可没有，你人在这里必须参加。”
　　栗卷豆眼睛睁圆，歪着撑起脑袋，有些好奇地去看许攀。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似乎不太喜欢阿攀，对他说话也阴阳怪气的，是不是他多心了啊？
　　“一人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如果在场有人做过，必须罚酒！”
　　班长拍拍胸，“我先来抛砖引玉，我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
　　“嗐。”大家齐齐切了一声。
　　“不是班长，您说这话在咱们班合适吗？”
　　班长嘿嘿笑，朝旁边的同学递了个眼神，精明小子立马会意，眨眨眼表示收到。
　　“到我了到我了。咳咳。我从来没见过校花对我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过来。
　　栗卷豆完全是一个掉入陷阱不自知的天真宝宝，他犹犹豫豫扯动许攀的衣袖，嗦一口嘴巴里融化的甜蜜糖汁，孩子气地认真说：“阿攀，这次你要喝酒了哎。”
　　许攀：“……”真是个傻宝贝。
　　他揉揉额角，眉心掠过淡淡的无奈，不吭声喝下一杯酒。
　　俞凯嘻皮涎脸接过话题，故作叹息地摇头，“我从来没抱过甜豆儿。”
　　栗卷豆半边身体嵌进许攀的胸膛里，白嫩的耳朵尖尖霎时红透，指尖羞羞绷紧。
　　啊呀。怎么总说喵喵。
　　“许攀！许攀！给劳资喝！草，喝不死你！”
　　“许攀你可别耍赖！”起哄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许攀算是看明白了，明面上说玩游戏，其实矛头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偏偏栗卷豆似乎还挺欢喜，他眼睛一亮，开心地翘起脚尖摇摆着，甜甜笑，“阿攀，你又要喝酒啦。”
　　一场游戏下来，被刻意针对的许攀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
　　“呐，最后一个问题。”班长故意嘘了声，笑容奸诈，“我从来没有和班级最漂亮的那位同学有过零距离的亲密接触……比如kiss！”


第30章 
　　喝空了的啤酒瓶倒下来, 骨碌碌滚到栗卷豆脚边。浓郁的酒气弥散开，他有点嫌弃地捂住鼻子和嘴巴，喉音闷闷, “阿攀，你喝醉了吗？”
　　“没有。喝的不算多。”许攀坚定摇头，面容一板正经，本能握住他的手紧紧攥进掌心。
　　栗卷豆眼带怀疑瞅他, 许攀除去满身酒气，脸色正常看不出一丝异样。
　　哼哼，玩游戏还要耍赖哦。栗卷豆悄悄腹诽。
　　最后一杯酒阿攀明明可以不喝……他和阿攀什么时候那个那个过呀, 自己怎么不记得？
　　不过kiss什么的……噫。两片嘴唇贴在一起你咬我我咬你的，听起来就脏脏的啊！
　　鬼使神差地，栗卷豆寻摸着伸出小香舌，无意识舔/弄自己的唇瓣，认真地想尝清楚自己的滋味。
　　咦。好软啊。
　　甜津津的, 好像在吃水蜜桃一样。
　　倏地回过神来, 栗卷豆心脏咚咚跳, 舌尖慌忙躲藏进嘴巴里面，像干了坏事一样，羞耻地背过身体弓下腰。
　　天哪>  <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可是……喵喵好像真的好甜好好亲。
　　过了会儿, 栗卷豆实在心痒忍不住, 故意抬起手佯装打呵欠, 遮挡住众人的视线，然后小心翼翼探出软腻的小舌尖，轻轻咂弄自己绵甜蜜香的嘴巴。
　　栗卷豆脸蛋红红, 雪白牙齿轻轻磨咬上去, 鲜嫩的唇珠被自己吮吸得娇红一片, 流出蜜汁。
　　喵喵的！喵喵的嘴唇嫩嫩的，原来喵喵这么好亲啊。
　　他爱不释手地揪弄自己鼓嘟嘟的嫣红唇瓣，唇珠甚至被他揉得有轻微发肿的迹象。
　　栗卷豆静悄悄做坏事的同时，许攀终于被迫喝完最后一瓶酒，才勉强被同学们放过。
　　众人喧闹散场时，寻常咋咋呼呼的俞凯格外蔫唧唧，他看看旁边乖顺的栗卷豆，一脸怜爱，随后失落长叹。
　　栗卷豆挡住嘴巴，困惑扭头，“嗯？亮仔怎么了？”
　　俞凯愤然握拳。
　　爹的！他的亲亲小豆儿什么时候被许攀拐走的！特么还亲都亲过了！
　　反复吐息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俞凯拍了拍许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行吧你也还凑合，好好对甜豆儿。”
　　临走前，他狠狠脱掉荧光外套，气冲冲说：“我坚决不当你们的亮仔，我走。”说完灰溜溜地离开了。
　　众人各自散场，许攀留在那里收拾酒瓶，栗卷豆歪在炉火边的蒲团上等他一道回房。拾掇好之后，栗卷豆吸吸鼻子，嫌弃许攀身上酒气重，于是拉着他一起去海边吹风散散气味。
　　夜色深茫，海风迎面抚慰脸庞。栗卷豆忍不住蹦蹦跶跶，踩着柔软的细沙向前漫步。
　　许攀跟随身后，追逐着他的小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夜晚的风越吹越凉，栗卷豆索性将围巾缠绕几圈，在颈边交叉系一个蝴蝶结，弄好之后发觉过于幼稚，思考再三又把蝴蝶结扯散，胡乱扎成一个圆球，刚好能把冻得透红的鼻尖埋进去。
　　许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深邃，里头似乎藏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沉默安宁地望向他。
　　栗卷豆扭扭脖子抖抖脚，呵气搓热掌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球，不悦抱怨道：“都怪你连累我陪你受冻，酒气不散干净，晚上宝贝不和阿攀睡。”
　　许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踱步走过来脱下黑色的风衣外套给栗卷豆披好，弯腰替喵喵仔细系着衣扣。
　　他低垂的眉宇专注，端看外表，察觉不出这人到底醉没醉，再定睛才能看清，许攀手指的动作并不太稳，好几次系岔纽扣。
　　长度刚好卡到他膝盖的风衣穿在栗卷豆身上，却是直接拖至脚踝。宽大的黑衣将纤细的少年罩住，属于许攀的温度传渡过来，栗卷豆玩心忽起，调皮的指尖落在他浓密的黑发间，故意揪乱他的发型。
　　“阿攀。”
　　“嗯？”
　　许攀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凝望的眸光漆黑沉静，眼底深处蕴含笑意。
　　视线殷殷深切，仿佛要永远停留驻扎在他的小少爷身上。栗卷豆被盯地脸热，耳垂也蓦然发烫。他弯下腰，牵起许攀的手放在自己一丁点儿可怜的粉团耳垂肉上。
　　怔然间，距离凑近，幽郁沉醉的馨甜香气和淡淡酒味逐渐融合交织，溶胀成一股朦胧的旖旎味道。
　　“阿攀摸一摸。”栗卷豆脑袋歪着，好奇发问，“你一看我，宝贝的耳朵就会自动变热，是不是很神奇？”
　　许攀定定凝视他，喉结难耐上下滚动，生茧的指腹缓缓移动，轻捏揉弄他绵软小巧的耳垂肉。
　　栗卷豆闭眼，嗓子里溢出好几声舒服哼唧。他弯唇灿烂笑起来，扭头搂住许攀的脖子，故意要闹他，索性将身体重心全部压在他身上。
　　许攀低笑着配合向后仰倒，长臂轻扯，将他拥入胸怀。俩人姿势一上一下，肩挨着肩，额头抵着额头，躺在松软的金色沙滩边安静拥抱。
　　栗卷豆拧起小鼻子闻了闻许攀的衣服，郁闷咕哝，“阿攀回去一定要洗香香，我的小香皂给你用好了。”
　　许攀应声说好，掌心捧起他的脸。
　　喵喵。
　　宝贝。
　　小少爷……
　　阿攀开始食髓知味了。
　　“宝贝。”
　　栗卷豆努力往他怀里钻想要取暖，声音含含糊糊，“干嘛呀。”
　　许攀抬起手，食指慢慢抚弄他的侧脸，喉音沉哑，“我今晚很高兴。”
　　在被蓄意为难的时候，在一杯杯冷酒咽下肚的时候，在别人咬牙切齿投来嫉妒眼光的时候。这些是不是能证明，至少对十七岁的栗卷豆来说，许攀是特别的。
　　栗卷豆翘起头顶炸毛的小脑袋，乐陶陶地笑起来，“你当然高兴啦。”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学校里的同学其实都想和喵喵亲亲抱抱，他早知道。
　　喵喵似乎生来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别人的体质。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之后，栗卷豆逐渐回过味来，将这种体质归咎于自己长得太好看了。
　　喵喵长得漂亮，俊俏姣丽的漂亮，不然怎么会被选上校花。
　　校花耶……喵喵可是百里挑一水灵灵的校花owo，浦沅将近几千名学子，喵喵是其中最韶秀貌美的学生。
　　栗卷豆有些骄傲地默默想着，下颌不自觉微抬起来，阿攀便宜真是占大发了。
　　许攀手臂揽在他的腰后，呼吸沉重了几分。
　　“宝贝，最后一个问题，我撒谎了。”
　　kiss过吗？那一次算也不算，严格来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接过吻。
　　他知道班里的同学有心试探自己和栗卷豆之间的关系，班长最后一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许攀心里晦暗见不得光的心思占据上风。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假借酒意，故意让其他人误会，误会他们已经亲密无间，误会他们是不可拆散的。
　　许攀屏住呼吸，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从他那双墨黑眼瞳里溢出来。
　　他启唇轻问：“我能，让这个谎言成真吗？”
　　短短几秒，仿佛几个世纪那样漫长难熬。
　　栗卷豆悄没声儿地不说话，眼睫低低垂着，却也没直言拒绝。
　　……阿攀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想亲喵喵的嘴巴QAQ？也对，宝贝香香的又好亲，谁不想亲啊，他自己差点都亲上瘾呢。
　　粗重的呼吸逐渐靠近，鼻息交缠。许攀抱紧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缓慢垂首，脑袋离得越来越近。
　　如同一堵推不开的硬墙朝栗卷豆直直倾轧而来，强势的气息缠绕过来，密不透风地牢牢包裹住他。
　　耳畔的叹息声微哑，偏头朝觊觎已久的柔嫩花瓣儿落下一片轻软羽毛。
　　温热相贴。
　　心跳瞬息间被夺去，空中酒气醺然，栗卷豆呆呆愣住，懵懂地仰头承受，大脑唯余空白。
　　海边的风响远去了，浪花拍击礁石的声音消失不见，洄游的鱼群也停止了惊鸣，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停摆。
　　许攀伸手抚摸栗卷豆的脸颊，动作生疏青涩，却格外缱绻，细细感受着几乎令他心折的柔软。
　　“宝贝……”
　　甜。
　　不可思议的甜。
　　意识逐渐沉沦，乃至不可自拔。
　　他浅浅地吻着，黑眸半闭半阖，余光蓦然瞥见一道颀长身影，静静伫立在垂柳树影下方，望向这边。
　　林夺浸在黑暗里，眼神发凉。
　　许攀眯起眼，情绪莫名失控，长臂一捞更加紧密地拥住栗卷豆，抬起他的下巴，轻吻的力道加重。
　　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栗卷豆原本僵硬的身体在许攀紧密的拥抱里逐渐无力瘫软。
　　直到许攀不容抗拒地吻过来的前一秒，他还在懵里懵懂地想：喵喵尝过自己的味道，很满足很舒服，应该不怕被吃嘴巴……吧？
　　可是，为什么和刚才自己偷偷亲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娇柔唇瓣被反复厮/磨轻/碾，洇出湿红（简单亲吻！求求审核看清楚！）。栗卷豆圆圆的眼睛呆睁，低吟呜咽，力气软软地开始推搡挣扎。
　　细软的啜泣抽噎落到耳边，许攀如梦初醒，醉意立即散去大半，猛然回神松开桎梏住栗卷豆后脑的大掌，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栗卷豆卷起衣袖擦眼泪，哭哭啼啼从他身上爬起来，因为被吻地手脚发软，起身一半又跌回许攀怀里。
　　许攀被砸得一个闷哼。
　　顾不上自己，他连忙轻拍栗卷豆的后背无措哄着，“宝贝对不起，我喝过头了，干了混账事。”
　　栗卷豆蓬软的发丝胡乱翘起，卷曲曲地朝上支棱着。他嘴皮子嫣红，眼泪要掉不掉，模样极其委屈。
　　“为什么宝贝亲自己很好亲，阿攀亲宝贝就亲得好疼？”
　　喵喵可怜的嘴皮子差点都要被亲破亲麻了！
　　酥酥麻麻的触感还没彻底消散，栗卷豆嗓音黏糊糊，“阿攀你太让宝贝失望了。”
　　许攀大急，有些茫然若失。
　　宝贝自己亲自己？傻宝贝在说些什么啊？
　　他低声下气地讨饶，“宝贝，我知道错了，下回不亲了。”
　　这一晚，许攀进出浴室洗了好几次澡，还是没能如愿和栗卷豆同睡。
　　偏偏小少爷脾气娇，不许他回隔壁的房间，许攀本来也打算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长手长脚的他只能憋屈窝在沙发里，几近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麻烦审核看清楚，这章只是简单亲吻！！没有任何脖子以下！


第31章 
　　栗卷豆躲进被窝里扭来扭去, 揉揉自己热乎乎的脸蛋子。
　　关灯前，阿攀在他两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栗卷豆天真单纯的脑袋瓜当即发晕, 害羞地把自己埋得更深，藏在被子里面悄咪咪玩手机。
　　喵窝群里显示上百条新消息，但是等他一点进去，消息全是已撤回状态。
　　查看发消息的时间, 恰好和栗卷豆去浴室洗漱的时间重合，三个人像是刻意背着他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谈。
　　栗卷豆认真思索半天，咬定他们三人一定是偷偷说自己笨了。
　　他嘟嘟哝哝着, 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一下，有好友发送来一个窗口抖动。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戳了戳喵喵宝宝并啵叽一口。
　　栗卷豆一惊。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宝宝还没睡吧，白天那个人已经被拘留了，他会从浦沅退学，之后不会再打扰你, 晚上睡觉不要害怕。]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晚安, 做个好梦。]
　　林夺口吻正经, 吃软不吃硬的栗卷豆燃起的小火苗霎时又熄灭了下去。
　　脑海不自觉闪过白天的那一巴掌，心间漫过一丢丢微弱的愧疚。酝酿许久，他乖乖地认真敲下谢谢两个字, 谁料还没发出去, 扣扣头像又被戳了戳。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戳了戳喵喵宝宝并啵叽一口。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忘说了, 宝宝，真可爱呀。]
　　果然啊……栗卷豆脚趾蜷缩，面红耳赤地扒拉着小枕头, 脑袋羞耻埋进去。
　　他的企鹅头像是三岁时候的照片, 粉雕玉琢的宝宝, 被栗婧打扮成小女孩的模样。蓬软乌发扎成一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用的是珍珠皮筋，绑了许多粉色的花花发夹。肉嘟嘟的嫩乎脸蛋，一掐一个软窝窝，唇角弯弯，傻叽叽地捧腮咧嘴笑。
　　栗卷豆的小号列表全是熟悉的亲朋好友，平常很少有人会玩戳一戳，而聊天最多的许攀用的一直是极简版软件，估计都不知道这个功能的存在。
　　最近新加的好友只有俞凯和林夺，俞凯平常最多敢在群里撒野，真要小窗私聊甜豆，他估计也会挠头脸红。
　　所以栗卷豆的小号还是第一次被戳戳。
　　他一直以为不会有人戳戳自己，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写下喵喵宝宝，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袒露自己其实是一个渴望啵叽的小宝宝。
　　不想让别人发现，但同时又隐隐期待阿攀可以第一个啵叽喵喵。
　　林夺还在继续戳戳，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戳上瘾了，一下不够满意，一连戳了好几下。
　　每戳一下，头像里三岁小喵的脑袋就随之一摇一晃，可爱的脑袋瓜被逗弄得东倒西歪，看起来颤颤可怜。
　　莫名地，栗卷豆直觉自己挨欺负了，他脸蛋红红，气鼓鼓地删掉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谢谢。
　　[快抱天才喵妹：不许戳！怒]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宝宝也可以戳哥哥。]
　　栗卷豆本来打算好声好气和他沟通，顺便问林夺是怎么查到骚扰短信是学弟发的。结果被这么一打岔，疑惑和内疚的心思顿时跑光光，情绪全部转化为对林夺的不满和生气。
　　虽然他没有发不堪入目的短信给自己，但林夺依然是那个喜欢捉弄调戏自己的林夺，所以白天喵喵打得并没有错。
　　不仅如此，手痒的喵喵还想再打一打。
　　[快抱天才喵妹：我才不戳你，下次当面揍你。]
　　[黑锅哥哥（已变异版）：好啊，哥哥很期待。]
　　屁嘞……变态哥哥差不多。除去七岁的林夺，栗卷豆打小也就只喊过梁正生一个人哥哥。
　　现在他心里面只把梁正生一个人认真当做哥哥，虽然平时他奴役梁正生比较多，但是哥哥生来就要保护弟弟，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栗卷豆自认攻击力十足但实则幼稚傻气地又给林夺修改了一个备注：不被承认的哥哥。
　　刚换完，对话框里弹出林夺发表的一条新动态。
　　【吃猫猫不加辣。因为猫猫有点小辣。】
　　……？
　　林夺竟然吃猫猫？
　　[快抱天才喵妹：你吃猫猫？]
　　[不被承认的哥哥：没有吃过。但是我想吃一只，只有那一只。]
　　栗卷豆露出惊恐神色，他啪啪啪打字，朝林夺一顿劈头盖脸地猛烈输出讨伐，把自己能想到的最肮脏的词汇全发过去：变态、坏蛋、癞皮狗、恶霸、无耻！
　　然后栗卷豆词穷了，他慢吞吞转动着脑筋想用语气更重的话骂他，然而思绪却越来越迟缓……
　　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湿润。
　　不知不觉，喵喵竟然跟变态聊了这么久。
　　好困哦。
　　[不被承认的哥哥：乖乖，是不是困了？睡觉吧。晚安333]
　　“吃猫猫的坏人……”栗卷豆含糊轻哼，手机丢到一边，困倦的眼皮缓缓粘合。
　　朦胧的梦乡里，栗卷豆和许攀玩亲亲，亲着亲着啾咪的对象却变成了林夺。他甚至狞笑着说要给喵喵撒点葱花不加辣，气得栗卷豆当场呼哧呼哧卷起衣袖，一拳揍过去。
　　林夺像一个甩不掉的梦魇，纠缠他一整夜。
　　于是栗卷豆完全没空去梦白日里令自己不寒而栗的变态学弟，自然梦中也就没有恐惧。
　　他讨厌林夺，但并不害怕他，林夺可以随时随时被欺负。但如果梦里是学弟，栗卷豆只会像小鹌鹑一样瑟缩着无助藏起来。
　　第二天醒过来，栗卷豆跟打完世界大战一样累，以至于去海滩边放风筝都没劲。
　　俞凯高声呼唤，沿海滩一路奔跑将风筝放起来，等风筝稳定飘在天空中，再把风筝线塞进栗卷豆的掌心里，自己又去飞下一个。
　　旭日初升，薄雾消融。
　　栗卷豆坐在海岸边搁浅的一条废弃帆船上，悬空的小腿闲适晃荡，慢悠悠放着线。许攀守在他身旁，双臂往后撑着小船的木板，目光眺望着高空中自在翱翔的风筝，时不时侧首看一眼身边的人。
　　微风拂面，他们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清新空气，肺腑惬意，那是只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
　　栗卷豆晃着脑袋贴住许攀的肩头，声音很轻但也亲昵，“阿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夕岭湾吗。”
　　许攀偏过脸，“嗯，知道。”
　　喵喵的幼稚园毕业旅行，来的就是这里，许攀那时候是小少爷的跟班，自然沾光一道来过。
　　他们在这座小岛游天玩地，互相许诺过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童年约定。
　　心窝泛起酸软，栗卷豆脸红红的，语气可爱真挚，“虽然约定时间还没有到，但是宝贝想提前来夕岭湾看一看。”
　　许攀牵紧他的手，承诺道：“等我们再长大一些，还来。”
　　远离尘世纷扰的气氛太过美好，就在栗卷豆靠在许攀肩头差点昏昏酣睡过去的时候，口袋里电话响铃震动。
　　是许攀的手机。
　　栗卷豆声音迷糊，“谁呀？”
　　“我爸。”许攀揉揉他的发心，笑着说：“宝贝，我去接个电话。”
　　跳下小木船走远几步，许攀按下接听键，顿了顿，开口道：“阿姨。”
　　手机另一端传来栗婧的说话声。
　　“阿攀，喵喵在你旁边吗？”
　　许攀遥遥看一眼小船上百无聊赖的栗卷豆，收回目光，低声回答：“嗯，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三个似是而非的字眼。
　　沉默片刻，栗婧口吻温和，“阿攀，回来之后阿姨能和你谈谈心吗？”
　　许攀握住手机的指骨绷紧泛白，他面孔平静，缓缓答：“好。”
　　栗婧在自家宝贝面前是一位温柔可亲的母亲，但无论对生活还是事业方面，她从来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也是一个手腕强硬的女人。
　　栗卷豆从夕岭湾回到临城的第二天，她就找上了许攀，约在清平港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点完单的服务员一走，顿时，一股难言的缄默对峙在他们中间弥漫开。
　　许攀坐在桌对面，脊背微微弯曲，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像栗婧这样久经生意场的强者，甚至不需要对他多打量，一眼就能将他故作平静下的焦躁失措看透。更何况，许攀也算半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栗婧面容温静，笑笑开口：“很久没见阿攀和你爸老许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她是一个人来的，也是出于不愿意给他太重压迫感的顾虑。毕竟再早熟，也不过才十八左右的年纪。
　　许攀对除栗卷豆之外的所有人都寡言，闻言沉默点点头。
　　“喵喵在夕岭湾遭遇的事情，说起来还要谢谢阿攀及时通知我和他爸爸。”
　　许攀垂首不语，掩在桌下的掌心已经湿热出汗。
　　栗婧尽量让自己气色和缓一些，“我和他爸爸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不巧看到了一些照片。”
　　一沓偷拍的照片在被销毁前，栗婧一一过目过。她的宝贝喵喵，似乎和许攀亲密过头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远远超过两个男生应该有的正常友谊。
　　照片定格了少年漾在眼角眉梢的脉脉情意，一眨眼一抬眸，分明闪烁着含情的安恬。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咖啡厅静坐的下午，栗婧对许攀说了许久的话。
　　许攀不声不吭，静静听她说。
　　临走前，栗婧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许攀面前。
　　“只要喵喵还喜欢你一天，阿姨会继续供你留在浦沅，哪怕供你们走完这一辈子，我和他爸爸都不会说什么。只要你能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方式，给他所谓的幸福。”
　　许攀视线落在餐桌前那个明显装着钱的信封上，僵硬的身体久久未动，眼神空寂。


第32章 
　　天边云团被夕阳染成瑰丽的玫瑰紫, 冒着热气的咖啡渐渐放凉，许攀手臂僵直，机械地将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放进包里。
　　离开咖啡厅之前, 熟悉美妙的钢琴音钻进耳朵里。许攀推门的手顿住，转过身朝琴声方向看去。
　　吧台旁边有一架水晶钢琴，背对着他的少年坐在琴前，漂亮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跹跳跃, 他的脚边团着一条皮毛黑棕的昆明犬。
　　栗卷豆面带微笑，身穿雪白衬衫，系一只鹅黄色的领结, 指尖灵巧翻飞，掌下溜出一串音符。
　　早该离开的栗婧此刻落座在收银台前的吧台凳，正和老板笑谈着什么。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像是看见了许攀，又像是没看见, 掠过之后便继续与人交谈。
　　有那么一瞬间, 许攀感觉自己化成了空气。
　　他和栗卷豆之间隔着一扇茶色玻璃, 他站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自己。
　　清平港的咖啡厅老板是一位隐形富豪，开这家咖啡厅不为赚钱, 纯粹是消费爱好。就像栗卷豆正在弹的那一架三角水晶钢琴, 价格能抵得上咖啡店好几年的营业利润。
　　钢琴虽然昂贵, 尚且还能明码标价。栗婧用意明显，弹琴的小少爷，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纯粹剔透, 像水晶一样美好。
　　许攀深望的目光变得惘然起来, 他攥紧手里褪色的旧包，禁不住扪心自问：
　　你真的忍心把这块水晶据为己有吗，你明明一无所有，美丽无双的水晶跟着你，一定会一天天黯淡下去吧。
　　许攀，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睡在栗卷豆脚边的辛巴鼻头攒动，冷不防睁开炯炯有神的黑豆眼。
　　栗卷豆丝毫不知道他的阿攀正站在背后凝望自己，沉浸弹完一曲，裤脚忽地被狗牙咬住，辛巴拖住小主人的裤脚边边努力往外扯。
　　“辛巴？你在干嘛？”栗卷豆被大犬的鼻子拱得痒痒直笑，双手捧起辛巴的脑袋好一番揉搓，嗔了句调皮，“把我鞋带都咬散了。”
　　辛巴紧咬住栗卷豆的鞋带不放，想把他往门边引，栗卷豆逐渐领会到它的意图，抱起辛巴的前爪，终于抬眼往门边看过去。
　　推拉门晃了几晃，栗卷豆只来得及瞥见一道刚巧离开的黑色残影。他把辛巴的两只爪子搭在一起，蹭了蹭，费解说：“奇怪，你要我看什么啊。”
　　闻不见许攀熟悉的气味，辛巴甩了甩头，着急地喷出一鼻子热气。
　　栗卷豆若有所思，刚想出去看看，下一秒被栗婧喊住。
　　“喵喵，别出去玩了。再等一会你叔叔，今晚带你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于是栗卷豆刚离开软椅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
　　假期过后，栗卷豆一直琢磨着要给自己换头像这件头等大事。
　　因为每天晚上睡前，扰人清梦的林夺都会在扣扣上面和他说晚安，顺便戳一戳自己的企鹅头像。
　　栗卷豆简直不堪忍受。
　　他特意去网站上找来一对适合表达男生和男生之间美好友谊的动漫头像，自己换好之后，又把另一张给许攀发过去。
　　栗卷豆下巴抵住手机，撑头发呆。
　　阿攀很好，但他偶尔也会抱怨他过于木讷不懂浪漫，好比这种事居然还要宝贝来做。
　　似乎春假回来之后，许攀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倒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其他人。
　　从前他虽然对别人寡言少语，但间或还能朝他玩笑两句，现在的许攀活得更像是一块深沉冷硬的坚冰，连俞凯粗心大咧的性子也发现了端倪。
　　好在许攀对栗卷豆一如既往，他倒不会无事生非，多横插一嘴。
　　距离夕岭湾的亲吻过去一段时间之后，栗卷豆此刻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并不会像最初一样面红耳赤。
　　说起来，并不是多甜蜜的吻，甚至许攀一身酒气就不容抗拒地吻了上来。
　　记忆里心荡神摇的震颤随时间愈发模糊朦胧，他唯一能记得的是，初吻发生时霎那间的悸动。
　　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携着春日清冽的泥土芬芳，甘甜，也值得回味。
　　青涩的栗卷豆分不清他对许攀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抑或是程度多深，只将这份仅存的懵懂悸动珍藏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
　　喵喵是喜欢阿攀的。他对自己反复说。
　　不知不觉学期过半，高二生涯悄悄留下一条短短的小尾巴。
　　栗卷豆解题时依旧常常会陷入茫然费解，双眼迷瞪地满草稿纸乱转，但他非但没有被打倒，反而一天比一天意气昂扬，终于在期中考试里从倒数进步到班级中下游的名次。
　　“恭喜啊宝宝。”
　　教室里，林夺弹了弹自己将将及格的试卷，手臂撑在栗卷豆的后桌，放下一个墨绿色的竹雕笔架。
　　“庆祝礼物。”
　　“这是什么？”栗卷豆睁大眼拿起笔架，惊喜喃喃，“好漂亮。”竹制圆筒上雕刻着精美繁密的饰物花纹，图案中央倚着一只慵懒的田园猫。
　　不像笔架，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栗卷豆一眼看中这件做工精致的小笔架，但又不太愿意接受林夺的礼物，询问他在哪家店里买的。
　　林夺捻了捻被竹刺扎成一片密麻小孔的指腹，缓缓开口，“厂家倒闭，这是最后一支，买不到了。”
　　他从爷爷那里学来的竹雕工艺，非遗传承，足足做了一月有余。
　　栗卷豆露出遗憾的神色，他极其宝贝地摸摸笔架上面的小猫咪，不舍得放手，情真意切地说：“我觉得我需要它。”
　　他写作业有一个不好的习惯，课本、试卷和参考书铺得满桌都是，经常丢三落四。本来脑袋就不太灵光，一会儿笔帽丢了，一会又要找橡皮尺子。半天下来，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题却没完成多少。
　　林夺失笑，“我也这么觉得，送给你就拿着。”
　　栗卷豆抱着心爱的小笔架，说了声谢谢。
　　吃错药的林夺要是犯病变态发横，他可以比他更横。
　　可林夺一旦温和，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说话也变得乖乖软软。
　　接热水的许攀回到教室，恰巧瞥见林夺转身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到桌角边的新玩意上，笔架很精美，边缘轮廓甚至镶了金。
　　栗卷豆正在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橡皮泥和便利贴往上面一一摆放整齐，像在置办自己的漂亮小窝一样，欣赏之余，伸出指尖点了点小猫咪的鼻子，满足地弯唇笑笑。
　　好可爱的小猫咪！
　　和喵喵长得一样可爱，但是喵喵更酷一点。
　　“哎，阿攀，你回来啦。”
　　栗卷豆赶忙拉过他的胳膊落座，拍了拍自己刚发下来的期中试卷让他看，眼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眼中明晃晃写着“我想挨夸”的意思。
　　在此之前，他已经特意去梁正生和苏艺涵面前绕了一圈了。
　　许攀回过神，攥紧衣兜里的两张电影票。
　　“我看见成绩了，宝贝做得很棒。”
　　栗卷豆凑近，“还有呢？”
　　许攀拍拍他的脑袋，“宝贝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朋友。”
　　栗卷豆不满嘟囔，“还有呢？”
　　许攀又说：“周末请宝贝看电影。”
　　栗卷豆失望蹙眉，“还有呢？”
　　许攀绞尽脑汁说遍了溢美之词，愣愣问：“还有……什么？”
　　栗卷豆仔仔细细把自己各科过了及格线的试卷珍惜叠好，怅怅地小声问：“阿攀，你不考大学吗？”
　　他提前看过阿攀的试卷，上头画满了鲜红的叉。
　　许攀怔忡。
　　“我……”
　　栗卷豆转头看他，不掩疑惑，“阿攀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学习？”虽然越学习越发现许多知识他依然糊里糊涂，但是只要干劲十足，总会有进步。
　　许攀沉默下来，栗婧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你有想过未来吗？”
　　“喵喵将来做什么选择都可以，无论是出国还是复读。但你呢，你的家庭似乎不允许你毫无负担地追在他身后。”
　　“据阿姨了解的情况，你的成绩也并不好。喵喵一直在努力，你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现在能跟上他的脚步吗？”
　　“阿姨不是阻拦你们继续交往，也不想说难听话。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自欺欺人可以，但不要欺骗喵喵。”
　　谈话中，沉默的许攀唯一一次抬起头，艰涩回驳她的话，“不是。我对小少爷，不是虚无缥缈。”
　　但栗婧听过只淡淡笑了，“你不是。能保证喵喵对你也不是吗？”
　　那天下午他坐在咖啡厅里想了很久，想他和栗卷豆的未来。想来想去，问题左右不过是一个钱字。
　　一个钱字，就能深深击垮他。
　　栗婧从头至尾也没有明说要拆散他和小少爷，给钱的时候简单留下一句：
　　“至少以后不要长期让喵喵吃路边摊，他娇生惯养的，肠胃承受不了。”
　　他需要钱，于是接受了栗婧给予的施舍。接受的同时，许攀也背上了更加沉重的心理负担，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成年之后，父亲不会再供他。老家的亲人，他却不能不管。
　　他知道这笔钱不是白拿的，栗婧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去找将来的出路。哪怕只有一条，只要找到一条就好。
　　至少学期结束前，许攀希望能给他的宝贝一个答案。
　　他没有告诉栗卷豆，他动用了栗婧的钱维持着自己的基本生计，维持着平常对小少爷的照顾，他不需要深夜再去混乱的地下拳场被人当做沙袋一样殴打，他可以安静坐在出租屋里，和喵喵互道晚安。
　　黯然无光的人生似乎照进来一束光亮，许攀白天尽心尽力照顾栗卷豆，晚上整夜整夜地看书。
　　可惜这样的方法只能适得其反，最后的结果反而令人失望。以前从没奢望过能得到珍宝，他消沉颓唐了太久，想努力却更像扶不起来的阿斗。
　　许攀复杂的心路历程，栗卷豆不得而知，他心思天真简单，仅仅想要许攀和自己一起进步。
　　“阿攀，以后我学习不需要你一直照顾，我们一起做题，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许攀笑容涩然，“教不会怎么办？”
　　栗卷豆极度不赞同他的萎靡不振，捏住他的嘴角使劲往上提，“不许丧气，开心开心！”
　　“我们落了一年多的功课，补起来当然很困难。阿攀才学了多久就不自信了？高考还有一年多哎。”
　　他飞扬的眉眼里全是满满的少年意气和蓬勃自信，生动明媚。
　　许攀情不自禁被感染，微微动容，他的小少爷好像成长了许多。
　　“真的可以吗？”
　　栗卷豆勾起他的小拇指，笃定说：“不信打赌好了，阿攀下次考试一定可以前进十名。”
　　暖融融的情意缓缓流淌，许攀终于扬起轻笑，牵起手指印上栗卷豆柔软的指腹，郑重承诺：
　　“好，我会和小少爷一起努力。”
　　浦沅只对高三学生才安排晚自习，为了提升成绩，栗卷豆决定周一到周五放学后和许攀留下来，学够两节课再离开。
　　他们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一直学到夜空星云密布，用电话手表计时解题，然后笨拙地互相指点。
　　栗卷豆认真写下一张便签，贴在许攀的课桌左上角。
　　[成功和好运会悄悄走到阿攀面前来。宝贝说的~]
　　“好难哦。”栗卷豆趴倒在课桌前，手臂枕着脑袋。
　　许攀停笔，抬头看着他笑。
　　栗卷豆碰到难题会哼哼唧唧一会儿，然后努力振作起来。他直起身体，手臂无意中将橡皮扫落滚到地板上。
　　俩人默契弯腰想捡橡皮，课桌下的脑袋彭地轻轻撞在一起。
　　“哎呦！”
　　“噗……”
　　栗卷豆揉揉额角，直呼好痛。许攀还没说话，下一秒教室里的灯光突兀熄灭，视线猛地陷入黑暗。


第33章 
　　强光手电的圆斑光线从头顶晃悠一圈又移开, 教室外，行政处的教师边落锁边自言自语，“怪事, 没人教室的灯怎么还亮着？”
　　耳边脚步声渐远，漆黑的教室静悄悄，栗卷豆和许攀挤在逼狭的课桌下方。明知道没有做坏事，但老师说话时, 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开口。
　　栗卷豆摸了摸被桌板撞到的头，他两膝往胸前收，气息匀缓, 轻俏叫他，“阿攀。”
　　许攀握住滚了灰的橡皮，“怎么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栗卷豆秀致的半边侧脸，他一只手撑在许攀的膝盖上，凑近说：“别动。”
　　许攀定在原地, 小腿发麻。
　　栗卷豆离得太近, 几乎要倚进他怀里, 额前碎发扫过许攀的脖颈，温热呼吸落在脸庞。
　　他腿脚僵硬不敢动，直到右脸一凉。
　　栗卷豆扑哧笑出来, 拿着一只马克笔在许攀脸上涂涂画画。
　　许攀声线发紧, “宝贝？”
　　寂若无人的教室角落, 积灰的课桌下，藏着两道依偎交叠的身影。
　　“画好了？”
　　栗卷豆脸颊用力鼓起，努力扮演恶角, “不准擦, 回家看。”
　　许攀轻笑答好, 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谦卑的语气像请示上级的下属，“等到周末，我可以申请休息一天，带你去看电影吗？”
　　他在备忘录里列了一长串要和栗卷豆一起完成的事情，之前疲于劳碌有心无力，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他不愿意见到小少爷失望，争取努力做一个合格完美的对象。
　　栗卷豆摸摸索索，拇指顺着许攀的眉一下一下做着抚平的动作，阿攀这里似乎总覆着一层阴霾。
　　他踮起脚尖，黏糊缠上许攀的脖子，小声“嗯”了下，说：“阿攀永远陪在我身边，要做什么宝贝都答应你。”
　　许攀眉眼低垂，默不作声看了他许久，缓缓倾身给了他一个异常温柔的拥抱。
　　将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绝对不能再委屈他的小少爷。
　　“阿攀最近是不是太着急学习成绩了？”栗卷豆赖在他怀里认真絮叨着，向他传授经验，“学习急于求成不行的，喵喵以前就是这样，不会的题目一定要和我说，我会努力教会你。”
　　他握握拳，一副坚定要承担起两人小家重任的神情。
　　许攀安静倾听，像抱住了一团美好柔软的小云朵，拥住他的双臂甚至不敢用力。
　　“今晚的试卷难不难呀。”
　　许攀抬手轻捏他的小耳朵，“难。”但只要想到你，什么都不是阻碍，因为阿攀想和你一起继续读书。
　　栗卷豆话题跳得很快，“阿攀你企鹅头像换了没呀。”
　　“换了。”
　　窗外透进一缕清柔月光，栗卷豆靠在他胸前仰起脑壳，带着许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突然可怜兮兮地说：“学习太用功，这里扁了。”
　　低沉的鼻音透出笑意。
　　栗卷豆红着脸在他怀里挣扎，威胁道：“不许笑！”
　　“都说了不许……唔……”
　　后脑被按住，许攀骤然垂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比起夕岭湾海边带有酒气味的初吻，这个吻更为稚扑青涩。许攀吻住他便没有再动，手指扶住他的脸，唇瓣相贴，在黑暗里静静感受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尘粒翻飞，栗卷豆拙涩地攥紧校服袖口，微微闭上眼睛。
　　高三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铃响前，俩人偷偷从窗户跳出教室。
　　许攀送栗卷豆回到清平港，栗卷豆娇纵缠了他许久，最后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啾咪完的小猫牵起粲笑，挥手说明天见，转身捂住粉扑扑的脸蛋。
　　蹦跳着走了几步，视线里撞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林夺站在路边目光直直望向他。
　　栗卷豆笑容一滞，飞快敛起小红脸上的情绪，抓紧书包肩带绕过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林夺的爷爷最近常来家中做客，栗卷豆早知道他们也住在清平港。
　　留校晚自习的几天，许攀把他送到小区外，剩下的这一小段路都是林夺默默跟在身后，一定要坚持送他到家门口。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林夺今晚罕见地没有搭话。
　　栗卷豆踏上别墅门前台阶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男声。
　　“晚安。”
　　栗卷豆没有回头，彭地一声关上门。
　　吃完夜宵，梁正生把提前一天替栗卷豆批改好的试卷送过来。
　　初夏的夜风微微燥热，两个人躺在阳台外的躺椅上看月亮。梁正生拧开一瓶汽水，栗卷豆喝的是栗婧端来的薏仁牛奶。
　　栗卷豆抱着辛巴，摸摸它背上的皮毛，心血来潮问它：“辛巴，你有什么愿望吗？”
　　躺在小主人腿上美美睡觉的辛巴打着小呼噜。
　　梁正生喝一口汽水，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说：“喵喵，我在这里。”
　　你能跟一条狗说东说西，也不问我。
　　栗卷豆翘起唇角惊讶笑，他弯弯眼睛，将自己的脑袋轻靠过去，“哥哥。”
　　肩头忽地一重，梁正生心头泛软。喵喵知事之后很少再这么正经叫自己。
　　“那哥哥有什么愿望？”
　　梁正生微微一笑，诚心正意地说：“希望我们长大后也不会疏远，我还是你永远可以依靠的哥哥。”
　　“喵喵呢？”
　　栗卷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默默抱紧辛巴的脑袋，不自觉露出柔软的肚皮，“喵喵一直觉得自己凶凶的。”他在外人面前喜欢给自己套上一层壳子，对他们也态度冷冰冰。
　　梁正生好笑，却也不解释。
　　小笨蛋真以为别人看不穿。
　　“可是我现在发现，这个世界真美好呀。”栗卷豆和他肩靠着肩，“哥哥，我希望身边每个人都快乐，永远快乐地陪在喵喵身边。”
　　梁正生眼里的怜惜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温声回：“喵喵也是。”
　　栗卷豆忽然问他，“哥哥有喜欢的人吗？接过吻吗？”
　　好半天，梁正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
　　“好可惜。初吻的味道还不错呢……”栗卷豆喝完牛奶有些发困，眼皮发重，他陷入回忆，昏昏欲睡地说：“是啤酒味的，带着一点点的苦，是灰尘味的，也有点呛鼻。”
　　是……阿攀给的。
　　*
　　周六午后，栗卷豆和许攀约在电影院见面。
　　栗卷豆站在检票口等了几分钟，出众的相貌很快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许攀买好爆米花和奶茶，快步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位男生正在和栗卷豆要联系方式。
　　栗卷豆抿唇摇头，捏紧小荷包，坚持道：“我不认识你。”
　　男生的眼神黏在他漂亮粉软的脸蛋上，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不死心还欲纠缠，“处着处着不就认识了嘛。”
　　许攀大步走来，遮挡在栗卷豆身前。
　　栗卷豆抬起头，冷冷淡淡的眼神霎时融化，猫瞳一样的眼睛笑弯成小月芽，嗓音放软，“喏。我朋友来了。”
　　许攀面无表情，高大体格很能唬人。
　　男生难堪地挠挠头，悻悻离开。
　　许攀低眼，俩人相视一笑，栗卷豆挽起他的胳膊检完票走进影厅。
　　他们一走，目睹方才情景的几个年轻人迫不及待窃窃私语起来。
　　“哇，好年轻的一对情侣，看起来还是学生呢。”
　　“他们好登对哦，尤其是那个挎着荷包的男孩子，我晕长得也太好看了！”
　　“真的好可爱。”
　　影院门外，一位中年男人一直目送栗卷豆和许攀进入影厅，他的下巴带有青色的微微胡茬，皱眉看了很久。
　　远处有人朝他吆喝，“老许，干什么呢，开工了。”
　　中年男子将烟蒂扔进垃圾箱。
　　“来了。”


第34章 
　　又一次月考。
　　栗卷豆提前半小时交完考卷, 收拾好书包从考场里出来。
　　许攀单肩背包，站在校门边，正低眉翻阅课本。
　　栗卷豆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 悄悄踮起脚，霍地一下从许攀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半边身体挂在他的肩背上。
　　“阿攀！”
　　许攀闭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反手抓住栗卷豆细白秀气的腕骨。
　　栗卷豆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摇头晃脑的，“阿攀答得怎么样？”
　　许攀合上书本, “还可以。”起码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连题目也读不懂。
　　栗卷豆自我感觉发挥良好，迫不及待要和他对答案，“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是什么呀？”
　　“B。”
　　栗卷豆回忆半晌，他一拍脑门，遗憾叹气, “唉, 阿攀你错啦。正确答案应该是D。”
　　许攀愣住, “是吗？”他刚才翻书就是在确认这道不确定的题，回看了课本公式定义，还以为自己写对了。
　　不过他诚实回答：“这一题有难度, 我的答案是随便蒙的。”
　　栗卷豆仰头, 垂眼抠手指, 尾音哼哼唧唧，“我可算了半页草稿纸呢。”话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
　　最后一道选择题一般都是五颗星的难度，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实力演算出来。
　　放学后, 他们和梁正生一起约在浦沅校后门的一家小面馆里吃饭。
　　栗卷豆吸溜一口面条就探头探脑, 终于按捺不住, 用煞有介事的语气问梁正生，“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答案呀？”
　　他紧紧抿唇，乔模乔样，其实小奶猫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梁正生低头给他拌调料，平缓说：“B。”
　　空气突兀凝滞了几分。
　　栗卷豆雀跃晃动的脚尖停住不动了，他像是没听清，鬼祟着小声问：“D？”
　　梁正生咬字清晰，重复一遍，“B。”
　　半晌，栗卷豆选择装聋作哑，偏头对坐在身边的许攀说：“看吧，我就说是D。”
　　替小少爷挑葱的许攀：“……”
　　梁正生抬起眼，无奈笑，“好吧，是D。”
　　栗卷豆又开始欢快地踢踢脚尖：嘻嘻。
　　.
　　两天周末过去，浦沅月考成绩很快统计出来。
　　教室里，许攀心神恍惚，呆愣拿着发放下来的试卷。虽然仍旧没有达到及格线，但至少考了将近一半的分数，要知道以前他可是零分专业户。
　　栗卷豆维持住及格的成绩，甚至数学比上次整整进步了一分。他开心地转来转去，欢喜得不得了，拉上许攀一起去俞凯家的鲜奶店庆祝。
　　栗卷豆趴在柜台前，翘首以盼，晶亮的眼睛里透出渴望，他昂起脑壳，眼巴巴地问小俞阿姨，“两种纯牛奶可以兑在一起喝吗？”两种口感他都想要。
　　外出接了个电话的许攀推门而入，原本轻松的面色变得凝重，他缓步走到栗卷豆身边，轻声喊道：“喵喵。”
　　栗卷豆吸着小瓶酸奶，扭过头，“嗯，怎么啦？”
　　许攀眉头不展，声线沉闷，“爷爷病重，我得回老家一趟。”
　　“啊。”栗卷豆睁圆眼睛，他张嘴松开吸管，有些着急地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爷爷。”
　　他也管许攀的爷爷叫一声爷爷，之前暑假和阿攀一起去乡下的时候，爷爷还给喵喵煮过蚕豆，编花篮，还教他捉过小蜜蜂。
　　许攀不自觉抬高音量，压抑着情绪，“不，不用。宝贝不要太担心，我去几天就回来。”
　　栗卷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嘴唇抿了抿，泛红的眼周逐渐濡湿，轻声呢喃试图安慰，“阿攀……”
　　许攀强扯出笑意，“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毛病，爸说爷爷已经转到县城医院。没事的，宝贝，我先送你回家。”
　　许攀心中隐隐不安，等他连夜做火车赶回老家县城医院时，许爷爷早已昏迷不醒，躺在监护室等待救援的手术费。
　　许攀毫无办法，只能咬紧牙关把栗婧给的钱拿了出来。
　　手术室外。
　　气氛肃静死寂，许攀沉默地靠坐在走廊长椅上。
　　许父在楼下抽完一包烟走过来，突然出声问：“你哪来的钱？”
　　不等许攀说话，许父怪异笑了下，“栗小少爷给的吧。许攀，那天在电影院，我看见你了。”
　　许攀垂首，双拳抵住额头一言不发。
　　……
　　“喂？喵喵。”
　　许攀站在医院长廊尽头，拨通了栗卷豆的电话。他眉宇间堆满了沉重的疲惫，说话的低语声却异常温柔。
　　栗卷豆正趴在课桌前奋笔疾书，接通电话第一时间关心询问：“阿攀，你到家了吗？爷爷怎么样了？”
　　许攀含糊应付过去，“还行，你不要太担心。”
　　“那就好。”栗卷豆松了口气，转脸开始吐露自己的小情绪，小声抱怨道：“阿攀，今晚妈妈请了老师来家里辅导我写作业。”
　　“老师？”
　　“对啊，曾宏老师。”
　　要是搁以前，许攀压根不可能知道曾宏是谁。但最近一段时间，各科课本都快被他翻烂了，自然对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曾宏，是印在教科书扉页里某一位总主编的名字。
　　栗卷豆忧愁地叹气，“阿攀，先不说了哦。唉，老师有点严肃，他一会就快来了，老师不允许我玩手机。”
　　嘟—嘟——
　　俩人互相道别后，电话挂断。幽深的蓝色玻璃窗倒映出许攀寂然寥落的身影。
　　小少爷，真好啊。
　　他的宝贝就应该待在温暖的别墅房间里，喝着甜甜的牛奶，不想学习就可以不用学，想学习了，也有教授一对一辅导功课。
　　而这些，现在的阿攀一样也给不起。
　　微凉的风从窗缝里溜进来，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攀站定不动的身体逐渐僵硬。
　　身后，鲜艳刺眼的红色“手术中”显示屏陡然暗沉下来，带着不详的预感，令人忍不住心跳漏拍。
　　夜色被浓郁的雾气笼罩，许攀渐渐看不清自己的倒影，模糊之间，他听见了自己父亲闷在喉咙里的哭喊，以及膝盖重重跪地的咯噔声。
　　生前穷困潦倒，死后为了办一场体面葬礼，同样需要钱。
　　许爷爷共有儿女四位，许攀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他贫穷的叔叔伯父们吵吵嚷嚷，纠缠算计这一笔葬礼钱到底谁该出、老爷子到底有没有私藏多余的家产。
　　他拎起沉重的脚步走上前，闭眼给爷爷青白安详的面庞缓缓遮盖好白布。
　　转瞬间人生又陷入泥淖，越挣扎却越陷越深。许攀几乎舍弃掉全部的脸面和自尊，逼不得已给栗婧打去求助电话。
　　电话那端的栗婧听完安静许久，嗓音一如既往得轻柔和缓。
　　“我接济你，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喵喵喜欢你。但我不可以接济你背后的家人，不能破开这个先例。阿攀，你能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许攀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和他的家，是如狼似虎的隐患，是深渊下看不见的无形鬼手，是随时会拖着别人下地狱的存在。
　　这边栗婧挂断电话，心里却也不是滋味，她向窝在沙发里的小儿子递去目光。
　　栗卷豆唇边泛起柔柔的涟漪，笑容清新可爱，正在帮辛巴用小梳子梳毛毛。
　　栗婧凝视他天真无忧的眉眼，原本坚硬的心志不由有一瞬间的动摇。
　　面对许攀，她可以利益最大化地去思考问题，应机立断。但是一瞧见自家喵喵，方才果断干脆的决定又变得举棋不定。
　　她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意帮忙，拒绝了许攀的请求，栗婧大约能预想到许攀将来的生活也许会变得一团糟。
　　许攀如何和她倒没什么关系，栗婧不免担忧，自家宝贝喵喵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
　　可是许攀斩不断他所背负的家庭，她也绝对不能施以援手。雇佣许父之前她并不是没做过背景调查，只能说今时不同以往，她给过许攀机会，不过命运爱捉弄人了些，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似乎提前被缠住了脚步。
　　定了定心神，栗婧笑着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喵喵的脑袋，“喵喵最近特别爱笑，有什么开心事吗？和妈妈说说。”
　　“有啊。”栗卷豆毫不犹豫，指向客厅墙壁一角、被项建新裱起来的他的月考及格试卷。
　　这就是现阶段的他最开心的事情。
　　“除此之外呢？”
　　栗卷豆偏头认真想了一下。
　　给辛巴梳理毛发是开心事，今晚可以不用再面对令他发怵的曾教授也开心，吃到美味的酸奶蛋糕喵喵更开心。
　　他说了一圈，愣是没提到许攀。
　　栗婧细瞧观察儿子的神情，慢慢心平气定起来。
　　说起开心的事情，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许攀。因为和许攀在一起不开心吗？还是，在喵喵心里，他其实并没有特别重要。
　　.
　　三天后，处理完爷爷葬礼的许攀终于返回浦沅。关于爷爷去世这件事，他没有对栗卷豆多提一个字。
　　他们像从前一样一起学习、吃饭，一起做试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周五傍晚放学，许攀帮小少爷收拾书包。
　　栗卷豆忽然“诶”了一声，他面颊微鼓，指着许攀的口袋里倾斜半掉出来的手机，怏怏不乐道：“不是说好以后上学不可以用手机的吗，被我抓到了！”
　　说着，他稚气地摊开一双白嫩的掌心，仰起头理所当然道：“没收没收。”
　　许攀低垂着眼，喉结滚了滚，扯出一抹笑，“好。都听你的。”然而他似乎不会笑了，嘴角机械地扬起弧度，如同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丑陋而难看。
　　将手机放进栗卷豆的手心，许攀动作缓慢而僵硬。
　　脱手前，状似不经意间按亮手机屏幕。倏地，他快速挑起背包，喉音掩抑发涩，“随便宝贝收到哪里，我不看，我去教室外面等你。”
　　说着，他快步离开。
　　栗卷豆哼哼唧唧，刚准备将许攀的手机藏进桌洞里，低下头，一眼看见了手机亮起的界面内容。
　　是许攀没有退出的界面，一个问答论坛的软件。
　　黑体加粗的提问，就这么不打招呼地映入他的眼帘——
　　[最好的分手方式是怎样的，怎样才能……不伤害对方。 ]
　　发帖人：攀。
　　瞬间，栗卷豆愣住了。
　　他仿佛被点了定身穴，怔怔看着。手指不自觉轻点提问者“攀”的黑色头像，专栏下方写着简单的一行字。
　　[简介：你不要哭。]
　　像是刻意要对谁说的话。
　　栗卷豆静静坐在座位许久，双瞳弥漫起茫然不解的神色。
　　许攀蹲在教室后门的门槛边，背对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望向虚空。
　　许久，许攀隐隐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回头，依旧蹲在后门边，嗓音微哑问他，“宝贝，收拾好了吗。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对，是故意让小少爷看见的。下一章分手，分手两个字是喵喵主动先说出来的。


第35章 
　　天渐渐黑下来, 成团的乌云飘聚在屋顶上方，整个栗家安静极了。
　　栗婧和项建新悄不作声站在楼梯口伸头探脑，偷瞄自打回家就蔫不啦唧的宝贝儿子。栗卷豆绵言细语, 正在楼下和他亲爸打远洋电话。
　　栗婧曲起胳膊肘撞向项建新，没好气道：“哄儿子都哄不好。”
　　项建新一脸冤屈，语气无可奈何，夹杂着酸味, “谁让喵喵不和我亲近。”任他怎么哄，喵喵也不搭理，只顾着委屈巴巴给他亲爸打电话。
　　栗婧使劲推他, “醋死你算了。”
　　想起手机里躺着一条不久前许攀发来的短信，她不免揪心。
　　栗卷豆趴在客厅摇摇椅里面，脸蛋蒙进抱枕里头，腮部因为挤压的动作溢出来小小的两团肉鼓鼓。他撅着个小屁股，卫衣连帽往后脑勺一扣, 好像一只埋头鸵鸟, 恨不得会吐丝把自己裹成蚕宝宝才好。
　　辛巴前爪搭在摇摇椅扶手边, 乖乖一下又一下地轻推摇椅。
　　栗卷豆左耳戴了一只耳机，嗓音闷闷，有一搭没一搭和爸爸聊天说话。
　　“想爸爸。”
　　“就哭, 我就哭。”
　　“不是, 喵喵不是男子汉。偏不想做男子汉不可以吗？”
　　“别叫我小少爷！我才不是……喵喵是小公主。”
　　“妈妈不知道, 喵喵不敢告诉她。”
　　……
　　“房子？为什么要送房子，我不喜欢。”
　　“也不要手表，喵喵现在在用小天才电话手表。噢, 好用, 推荐给爸爸。”
　　“谢谢爸爸。”
　　“记住了, 亲亲爸爸。爸爸拜拜。”
　　栗卷豆抬起捂得通红的小脸，对准手机狠狠啾咪亲一口，摘掉耳机和小帽子，然后翻烙饼一样翻了个身，打开电视看起来。
　　靠在楼梯栏杆边的项建新：“……”
　　他不可思议，“这就哄好了？”
　　栗婧摇摇头，“你去煮点夜宵，我再去找喵喵谈谈心。”
　　栗卷豆窝在摇摇椅上，脚趾套在棉袜里扭来扭去，除去脸颊和耳廓轻微泛红，神色如常。
　　栗婧轻步下楼，坐至旁边沙发，拿起遥控器换台。调到社会与法频道，电视台刚好在播放一起诈骗案件。
　　习惯伪装的恶徒，精心将自己包装成绅士模样，专钓富家千金，骗身骗心又骗财。
　　栗卷豆和辛巴靠在一起，嘴唇轻抿。他歪头认真看着，手指无意识缠住项上银链慢慢转动，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栗婧撇了儿子一眼，有心点评，“其实公主还是和王子更配。”
　　栗卷豆表情怔愣，反应迟缓地“哦”了一声。
　　气氛低沉，等栗婧再去看他时，即刻慌了。
　　栗卷豆脑袋耷拉，嘴巴瘪成极委屈的弧度，泪珠扑簌簌，不住从眼眶滚落，凌乱的头毛蓬茸翘棱着，看上去可怜得不得了。
　　他终于抑制不住，卒然扑进栗婧温暖的怀抱里，满脸泪痕，哭湿了半边衣袖。
　　“妈妈……”
　　妈妈，阿攀到底为什么……
　　妈妈，喵喵心里酸酸的……
　　栗婧心疼得一抽一抽，任由他宣泄情绪，用最温柔的语气哄他，“喵喵，妈妈在呢，有什么伤心事和妈妈说好不好？”
　　呜呜咽咽倾吐完委屈，栗卷豆抽噎着打了个哭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慢慢停止落泪，从栗婧怀里退出来，不自在地背过手去，小声地说：“我的月考成绩才进步一分，太伤心了。”
　　栗婧默默叹气，怜惜摸了摸他的头发，意有所指道：“宝贝，这件事并不值得你伤心。喵喵要记住，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不需要费力讨好谁。”
　　栗卷豆缓缓摇头，“我没有讨好。”
　　仔细想一想，他和阿攀在一起，一直以来都是阿攀讨好自己。
　　顿了半晌，栗卷豆解开圆环项链，困惑又认真地问，“妈妈知道这条项链大约值多少钱吗？”
　　栗婧拿到手里掂量几下，目光染上复杂，“一千来块吧。”
　　栗卷豆拇指蜷了蜷，他迷糊微红的眼睛里闪过茫然费解，天真又率直地发问：“一千块是不是很大一笔钱啊？”
　　栗婧深深叹了口气。
　　窗外雨帘倾斜，织出一层朦胧的雾气，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气晴朗，栗卷豆准时到校，走进教室。他的课桌上放有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豆奶，和一个加了两根香肠的鸡蛋卷饼。
　　桌角贴着便签：[好好吃早饭。] 纸条上是熟悉的字迹。
　　同桌的位置被腾空得干干净净，许攀的书本和作业试卷也都消失不见，连一根笔芯也没有留下。
　　栗卷豆眼睫低垂，慢吞吞褪下书包，毫无犹豫将早餐喂给了教室外的垃圾桶。
　　昨晚睡前，他给许攀发了一条信息：[我看见了。]
　　发送过去的下一秒，许攀回复：[对不起。]
　　之后再无一话。
　　“早上好。”
　　林夺一如既往挎着单肩包，走过来问安。他面色带笑，直到瞥见栗卷豆身旁荡然一空的课桌，笑容当即滞住。
　　猛不丁，他高扬书包搭到后肩，单臂撑住课桌，长腿一跨挤进来，嗓音微沉，“宝宝？”
　　林夺眉头深蹙，弯腰俯身，锐利黑眸紧盯住他不放，想仔细瞧出点端倪来。
　　栗卷豆端正坐姿，拔掉笔帽开始咬笔头写作业，咕哝着回：“干嘛，不要打扰我写作业。”
　　“宝宝。”林夺又轻轻喊了他一声。
　　栗卷豆解完一道小计算，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摸摸扁扁的小肚子，转过头无声看向林夺。他早起习惯赖床，经常因为犯懒起不来最后着急忙慌赶时间，所以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
　　林夺一怔，莫名有几分傻气，试探问：“是，饿了吗？”
　　栗卷豆掌心托腮，指尖调皮地旋转笔杆，奇怪道：“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宝宝？”
　　林夺默然。
　　当然是因为直接叫老婆，你会生气。惹老婆真正生气的事情，他不做。
　　栗卷豆揉了揉眼睛，绷紧的脸蛋软嘟嘟，郑重自我告诫，“我以后都不要再收小弟了。”
　　喵喵还是最喜欢养小狗了，狗狗听话。
　　林夺视线牢牢盯住他许久，确认他受了不小的委屈，情绪逐渐焦躁。眸光波动，他握紧双拳，寒声道：“我去找他。”
　　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一定有事发生。去找许攀，找到他，弄死也要把他捆到宝宝面前来。
　　半晌，栗卷豆轻悄悄地吱声。
　　“不要。不想看见他。”
　　这天开始，许攀一连好几日再也没有来过浦沅，他的社交头像也一直是灰色掉线状态。但是每天清晨，栗卷豆的课桌上总会放着几样早餐以及一张爱心便利贴。
　　[不能饿肚子。]
　　[小少爷吃糖心甜包。]
　　[要开心，笑一笑。]
　　[窗台种的花开了。]
　　[想你。]
　　最后无一例外都被埋没进孤零的垃圾箱内。
　　栗卷豆那点像纸一般脆弱、朦胧的、并不坚固的动心，一点一滴悉数消弭瓦解，散为烟尘。
　　.
　　这日放学，浦沅校门后街。
　　栗卷豆让司机停车，自己从车里下来往深巷里走，在巷尾一家书店多逗留了一段时间。
　　抱着买好的参考书籍往回走，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叫住他。
　　“栗家小少爷？”
　　年纪尚轻的一男一女，穿着款式一致的皱巴圆领衫。男子叼着烟，不怀好意地笑着，露出一嘴被烟熏过的黄渍牙齿。
　　“可算蹲到你了，你认识……许攀吗？”
　　此时距离放学已经很久，没有别人经过的小巷过于安静。
　　栗卷豆乖乖巧巧原地站定，扬起礼貌的微笑，尾音甜软，“认识，他是从前我妈妈司机的儿子。”
　　两人眼光顿时一亮，跃跃欲试地搓着手掌，觍着脸自我介绍，“我是许攀的堂哥，她是堂姐。”
　　边说着，边步步接近这位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少爷。
　　栗卷豆偏头，慢慢敛起笑。
　　……
　　“富家小少爷就是有钱啊，连上学都有保镖伺候。”
　　咬烟的男子啐了口唾沫，死死盯住栗卷豆走远的背影，贪鄙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他刚才话都没说完，一群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魁梧强悍的身材筑起一道牢牢的肉墙。
　　“想不到许攀这小子还能认识这样……”
　　话说到一半，恶狠凶戾的拳头突然冲出来，不留力道地狠狠挥向他的脸。
　　许攀大掌死死拎住他的衣襟，手臂隆起的筋肉不断抽搐，他睁着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狞声警告，
　　“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爷爷葬礼的钱是我在他身边偷的。再骚扰他，信不信栗家的人会整死你们。”
　　许爷爷的葬礼，他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去贴补，结果被父亲说漏嘴。事后，老家所有的亲戚都听说自己结识了一位富家小少爷。
　　欲望鼓胀，他们不停询问能不能问栗家介绍差事，后来更是暴露本性，直言能不能借钱，甚至会去浦沅校门前蹲守。
　　不敢赌，不敢再和栗卷豆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许攀脸红筋暴，眼底闪烁着几欲不要命的恨意疯狂。
　　.
　　直到高二学期结束，栗卷豆始终没再拥有新同桌。每到下课，林夺和俞凯会轮流过来陪他。
　　暑假前一天，栗卷豆和梁正生一起去学校领成绩单。
　　走到课桌前，他倏地怔住。
　　近一两个月无人的课桌上多出一叠试卷，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侧面姓名一栏写着许攀两个字。
　　试卷不是学校原始密封的油墨纸张，是写题的人自己拿笔誊抄一遍，再自己答题，最后自己用红笔认认真真批改。
　　每一张试卷，都是及格甚至超过的分数。
　　微风掀起薄纱窗帘，栗卷豆用力眨了眨眼睛。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他点开企鹅小号里许攀的头像。
　　[阿攀，我们见一面吧，来我家。]
　　许攀平时只敢在无人的清晨和漆黑的夜晚偷偷去看他。
　　时隔一月有余，栗卷豆终于又在卧室的阳台边再次见到许攀。
　　高大消瘦的身影孤零零地隐没在黑暗里，他形容枯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最心爱最珍贵的宝贝。
　　他罪无可恕，早将自己判了死罪。
　　阿攀瘦了很多。
　　栗卷豆一言不发，安静牵起许攀的手。
　　从前会反过来握住自己的温暖手掌，如今甚至僵硬着往后瑟缩。
　　栗卷豆第一次正大光明带着许攀走出自己的卧室，不顾客厅里栗婧夫妻俩怔愣的目光，走下楼梯，走出屋外，一直往小区门边走。
　　许攀呼吸隐忍克制，灰暗的眼珠犹如一汪死潭，凝固在栗卷豆的身上，眼眶睁得酸涩也舍不得眨一下。
　　栗卷豆一路牵着他走到清平港值班室，他甜甜和保安室里的门卫说了两句，折回身再度牵起许攀的手，进了门卫室的里屋。
　　默默无言，将许攀的拇指掌纹录进清平港的身份识别系统里。
　　栗卷豆脑袋低垂，自言自语，“喵喵很粗心，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现阿攀每次来家里，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以后想我的时候可以随时来看我。”栗卷豆抱膝蹲在他身前，纠结几番过后，还是不好意思地开口，“但是宝贝应该不会再想起阿攀了。”
　　许攀面色惨淡，眼底余留不多的微光一寸一寸黯淡熄灭。他扯出艰涩生硬的笑，声音轻得不像话，问他，“哭过吗？”
　　栗卷豆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已经不哭了。”
　　其实早就不哭了。
　　喵喵娇气，受到丁点儿委屈就要偷偷掉小珍珠。
　　可阿攀明明没有哭，看上去好像比喵喵要悲伤千倍万倍。
　　“好啊……好。”许攀嘴唇微动，讷讷重复，“嗯，哭不好……宝贝要笑。”
　　或许是眼前人身上的气息太过沉郁绝望，栗卷豆有些无措，想让阿攀不要伤心，但又不明白该如何做。他真心实意地着急，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阿攀，因为宝贝的喜欢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一次小巷里的遭遇过后，妈妈找他谈心，告诉许多喵喵不知道的事情。阿攀没错，但也不对，可是这些，栗卷豆也不想再说了。
　　他歪着脑袋，抚弄自己软软的唇瓣。
　　半晌，栗卷豆倾身凑过去，有点害羞地抬起粉扑扑的小脸，踮脚在许攀的侧脸处落下一片羽毛轻吻，告诉他：“喵喵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是想和阿攀一直做同桌。”
　　耳畔呢喃如呓语。
　　“阿攀，我们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第一次动心，是对从小信任依赖的许攀。和许攀在一起不自觉会很乖很乖，因为是初次，又会有些害羞。将来和林夺的相处不太一样，更娇一些，更作一点，类似酱：“坏蛋坏蛋坏蛋！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离婚离婚离婚！（误入），就不会那么乖。


第36章 
　　难得的休息日, 项建彦扣响项建新的书房门。他手里拿一封档案袋，正色直言，“哥, 有件事得和你通个气。”
　　项建新正翻阅食谱，闻言头也没抬，不耐皱眉，“有话快说。”
　　他并不怎么待见自个弟弟, 因为喵喵和他关系比自己更好，栗卷豆对项建彦的倚赖亲近仅次于栗婧。
　　“关于喵喵的事。”项建彦将调查来的林夺资料往桌面一撩，抱臂道：“小猫单纯好骗, 青春期要好好引导，懂不懂啊？”
　　项建新皱了皱眉，抬头目光横过去，“我和你嫂子早知道。”至于老许家的儿子，今天也该离开临城了。
　　项建彦意外挑眉, 稍一迟疑, “你们知道？”
　　“嗯, 事情解决了。你不信我还不信你嫂子的能力吗？”项建新看见自家弟弟这张脸就怄气，说话忍不住夹枪带棒，“等你出面, 喵喵早被拐走了。”
　　项建彦轻啧一声, 没再多说什么, 手指一勾将资料袋拿回来。
　　“行。我刚好有事情找喵喵，顺便看看他。”上次见小侄子，他还是一副被爱冲昏头脑的状态, 小鬼指不定背地里多伤心。
　　栗卷豆房门半掩, 他靠在椅背上玩游戏, 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项建彦手臂撑开门，端视的目光不着痕迹。少年垂着头，淡橘色衬衫的衣领半敞，露出白皙纤巧的颈项，淡淡青色的筋脉在皮下若隐若现，素净的脖颈空无一物，先前的廉价银链已经不见了。
　　纯稚明净一如既往，看不出忧愁伤情的痕迹。
　　察觉到他的视线，栗卷豆匆匆关掉手机，咬碎糖果将小木棍扔掉，拉开椅子走到项建彦面前。
　　“小叔叔。”
　　项建彦侧身靠向门框，微哂，声音有些疲倦，“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栗卷豆面色认真，重重点头。
　　每一年的七月，项建彦都要带栗卷豆一起去陵园祭拜辛巴的前一任家人，也是项建彦曾经的战友。
　　微风拂过白菊花，纯白花瓣轻轻摇曳，颜色若霜，干净肃穆。
　　往陵园山下走时，栗卷豆双臂环绕，托住辛巴的前肢，一路紧紧抱拢它不松手。
　　辛巴团在他怀里半点不挣扎，大犬平常珍珠一样乌黑明亮的眼睛似乎失去了些神采，目光湿润纯净，执拗望着山顶公墓的方向。
　　成年昆明犬不亚于八岁孩童的重量，体型结实威武的辛巴是一头标准大型犬。身子骨偏纤秀的栗卷豆抱起大狗来，姿势实在别扭，他脸蛋微微泛红，额头渗出晶莹细密的汗珠。
　　烈日阳光照射大地，项建彦让他把狗放下来。
　　栗卷豆摇摇头，明明手臂腕骨已经用力到勒出红痕，还是一定坚持要抱它回家。他垂下头，用软软的脸蛋轻蹭大狗，“辛巴是小宝贝，一点也不重。”
　　每年这一天，辛巴都会消沉抑郁很久。
　　项建彦也想过不带它来，可是辛巴过于聪明颖异，最后还是会奔着偷偷跟过来。
　　辛巴刚来到栗家时，为了让它能够融入新家，栗卷豆像养自己的小宝宝一样照顾它，衣食住行、一日三餐，几乎全是亲手布置照料。辛巴精神紧张不安时，栗卷豆也会寸步不离陪伴在身边，努力不让它有被忽视的感觉。
　　“小辛巴。”栗卷豆耸耸挺翘的小鼻子和它贴贴，安抚的嗓音软乎乎，“喵喵亲亲。”
　　辛巴呜呜哼叫，亲昵舔舐栗卷豆的脸。
　　栗卷豆笑起来，柔顺伸脸，“右边也亲亲。”
　　项建彦看得腮帮子一阵发酸，“喵喵，小叔叔有亲亲吗？”他神情慵懒，故作伤心叹气说，“我明天要去国外出差两个月，你整个暑假都见不到我了。”
　　栗卷豆抚摸辛巴的脊背皮毛，“小叔叔安心搞事业，放心好了，喵喵不会想你。”
　　“小没良心。”项建彦气笑了，伸手胡乱揉他头发。
　　叔侄俩斗着嘴回到清平港，碰巧撞见正欲外出的林夺。
　　莫测的眼神无声掠过动作亲昵的两人，他直挺挺杵在前方，启唇喊了声喵喵。
　　栗卷豆默默扭头，疑惑沉思。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清平港原来这么小吗？为什么偏偏总和林夺低头不见抬头见呢？
　　项建彦眉梢轻扬。
　　喵喵看对面人的眼神，冷淡平静，甚至含着几分瞧不上眼的倨傲，和刚认识三天的陌生路人也没什么两样。
　　顿时，项建彦原本还悬着一半的心彻底放下，看来小侄子和这位是真掰了。
　　他收回目光，揽过栗卷豆的肩膀拥着他往家走，唇边笑意凉薄。
　　依照自己调查来的资料，这位林夺少爷并不缺钱，既然不缺钱，却送给喵喵那样劣质不走心的礼物。
　　幸好小侄子及时止损，不然他也要亲自出手斩断这桩孽缘。
　　.
　　暑假伊始，梁正生连夜做足避暑旅行攻略，但怎么也没能把栗卷豆从空调房和冰镇西瓜里挖起来。倒是苏女神一喊，他的小青梅屁颠屁颠地立马答应。
　　苏艺涵约栗卷豆一起去健身房。她近期在准备学科竞赛，为年末的保送考试做准备，健身是解压放松的途径之一。
　　自从上次差点意外遇险，她就开始注重体能锻炼。苏艺涵计划性强，执行力更强，哪怕学习任务再繁重，也绝不会耽误健身运动。
　　跑步机调至越野模式，运动完一小时，苏艺涵心率飙到120。她用毛巾擦了擦汗，按下跑步机按钮，放平呼吸慢慢散步。
　　苏艺涵运动的同时，栗卷豆就乖乖站在一边，小口小口吃着草莓冰淇淋。
　　高挑的女孩脸上泛起健康美丽的红润，苏艺涵露出微笑，“我有马甲线了。”
　　栗卷豆沾了奶乳的嘴巴微张，眼光晶晶亮，表情十分崇拜。
　　他单纯喜欢苏艺涵这个人，对苏女神有厚到犹如马赛克的糊糊滤镜，即使苏艺涵刚才说的是“我有小肚腩了”，他也一样会露出“哇塞”的仰慕神情。
　　苏艺涵饶有兴趣，“喵喵应该也有吧，以你的身手。”
　　十七岁，含苞欲放的年纪，身量挺秀，骨肉匀称。况且她亲眼见识过栗卷豆的武艺手腕，苏艺涵忍不住对他薄衫下的美好身材表现出好奇。
　　腰这么细，应该很不错吧。
　　哈？
　　栗卷豆心虚颔首，慢吞吞舔了一下热量极高的甜筒，眼神四处飘忽，不太确定地小声嗫嚅，“有、有吧。”
　　他探出食指，摸索着戳住自己的小肚子，按住——
　　软软圆圆，像颤悠的莹白果冻，一戳一个窝。
　　喵喵中午吃得八成饱，肚皮滚滚涨涨。栗卷豆又戳了几下，确定没有所谓腹肌这种东西，继续吮吸冰淇淋。
　　维持身材可是要控糖的……喵喵做不到。
　　栗卷豆陪苏艺涵去过两次健身房，之后就没有再去了。
　　因为苏艺涵的私人教练竟然趁她不在的时候，莽撞把栗卷豆堵在更衣室里，脸红地递上一封纯情表白信。
　　“我对你一见钟情，可以接受我吗？”
　　栗卷豆目露惊讶，还没说话，被折返回来的苏艺涵撞见，她狠狠踢开更衣室的门板，彭彭两拳将私教揍成熊猫眼。
　　“去死吧！骚扰客户的人渣！”
　　苏艺涵护住栗卷豆，揍完人又拉紧他的手心往外走。
　　“我回去就反应给健身房的老板，喵喵你别怕。”
　　苏艺涵气急，脚下生风大踏步走着。
　　栗卷豆被她扯地身子一歪，顺从跟随的脚步踉踉跄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崇拜，澄澈欢喜。
　　过了会，栗卷豆企鹅小号里好友刷到他发布的一条更新动态。
　　一张苏艺涵的侧影照。
　　[和姐姐。]
　　梁正生秒赞，留言评论：[哥哥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许攀安静给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
　　暑期刚开始，栗卷豆几乎每天和苏艺涵混迹在一块。苏艺涵趁自己还没彻底闭关，抓紧机会约他出去玩。
　　本市玩遍之后，就去隔壁邻市逛。他和苏艺涵的游玩动态简直在企鹅空间刷起了屏。
　　……
　　临城清平港。
　　林夺面无波澜，眸色冷峭黯淡。
　　紧握手机的十指修长，沿屏幕缓缓滑动，点击长按，保存。小心截取保留相片里栗卷豆的部分，慢条斯理开始熟练P图。
　　指腹反复在栗卷豆的笑颜触碰流连，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特别关心账号忽地嗡嗡震动。
　　措不及防，栗卷豆甩过来一个地址链接。
　　【老婆[爱心]：林大寸，过来接我。十万火急！】


第37章 
　　林夺心急火燎, 连夜赶到远在几百公里之外邻市的一家清吧。
　　司机将车停在外面的广场停车场内，他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一路寻找栗卷豆发来的包厢号。酒吧灯光朦胧幽暗, 照在林夺紧蹙的眉头上，更显得他阴暗森郁。
　　找到二楼包厢，林夺沉着脸，猛然推门而入, 衣角被旋风吹得高鼓扬起。
　　包厢里，舒缓的音乐在空气里淡淡流淌。
　　栗卷豆膝盖并拢，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的两只手异常乖顺地搁在膝头，面前茶几上凌乱摆放几瓶花花绿绿的酒瓶。
　　一旁的苏艺涵正扶住他的肩膀，弯腰做出欲要亲吻面颊的动作。
　　林夺呼吸一窒，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屋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脸色铁青, 几步上前, 长臂一捞, 将栗卷豆抓小猫一样拎起来，摁在自己急促起伏的胸膛前。
　　“你刚刚在做什么？”压抑怒气的质问。
　　林夺防备逼视苏艺涵。
　　被用盯情敌一样的眼神盯着，苏艺涵无所谓耸耸肩, 只觉得好笑, “喵喵主动要求的, 我只是满足他。”
　　来的路上，林夺设想过无数种喵喵可能遭遇的境况，唯独没料到眼前这幅场景。
　　“宝宝。”他嗅到了酒味, 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喘着气低问：“谁带你来的？是不是苏艺涵？”
　　苏艺涵十分无语, 可惜她的教养优雅不允许自己当众翻白眼，“拜托，这里是清吧，我还能把他给吃了。”
　　林夺已经自动屏蔽她的声音，暗色瞳孔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宝宝，为什么要她亲你？”
　　栗卷豆双颊绯红，反应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眼波漾起一泓醉意，吞吞吐吐地软声说：“你来了呀。”
　　他眼眸半阖，说完额头抵住林夺宽阔的肩膀，不满控诉，“你迟到了一个小时。”几根手指揪住他的衣服领口，栗卷豆捏紧拳头锤打他几下，弱声问：“你不是不爱我了。不行，你一定要说爱我。”
　　林夺脑筋发涨，大掌颤动得厉害，稳稳托住醉酒小猫左摇右晃的身体。他咬紧了牙齿，把栗卷豆抱到软椅上，双膝跪地，“不会不爱宝宝。”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昨夜的美梦里没有醒来，不然老婆怎么会这样和他说话？
　　方才还撒着娇的栗卷豆下一秒仿佛又变得不认识他了，眸光天真好奇，歪头注视林夺。
　　他慢吞吞抬起胳膊，“咦……”
　　栗卷豆迷迷糊糊……喵喵的手呢？他自己刚才把手掌都缩进衣袖里面去了，现下满眼迷蒙，到处找自己的手手。
　　栗卷豆磨蹭着爬起来，差点要钻到椅子下面去找。林夺掌心攥出热汗，一把揽住他的腰，重新拎起来端放到沙发里。
　　栗卷豆蜷成一团靠住椅背，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偷觑林夺，安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执着又要起身，“喵喵的手……”
　　林夺听清他的话，连忙帮他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指轻轻拉扯出来，严丝合缝紧紧扣住，举起来给他看。
　　栗卷豆终于消停了。
　　艰难思考许久，他总算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栗卷豆挣脱出手掌往下探，摸了摸林夺坚硬的腹肌，睁大糯圆的茶色眼珠，诺诺说：“给我吧。”
　　“……”
　　旁边苏艺涵喝下去的汽水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热潮乱窜，林夺脖颈上的青筋狰狞凸起，天灵盖差点没给掀翻了。他深吁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腕，气息不稳道：“现在？”
　　栗卷豆嗯嗯唔唔地点头，仿佛完全不知羞。
　　林夺眉头打结，他竭力冷静下来，深思熟虑一番。
　　不行。老婆现在还太小，心智各方面都不成熟，不能任由他的性子胡来。
　　坚决不能依他。
　　稳住，林夺。
　　做好心理建设，林夺肃起面色，再抬头差点没一秒破功。
　　栗卷豆抬起手臂，仔细认真地想要压住自己脑袋边翘起来的头发。宽大的外罩衣袖滑到胳膊肘，露出的肌肤被头顶细碎的点点灯光微一映衬，粉的粉，白的白。
　　浓艳柔软的氤氲香气和热和体温互相揉掺，丝丝绕绕随呼吸渡过来。林夺咽喉滚动。
　　栗卷豆又和他对视起来，捧起脸颊，伸手说道：“给我。”
　　“不、不行。现在不能……”林夺紧张地语无伦次，“宝宝，你喝醉了。”
　　苏艺涵实在听不下去。喵喵再招惹，搞不好真就被生吞活剥了。
　　她搁下汽水瓶，斜睨林夺，眼神甚至带有一丝可怜意味，“别用肮脏龌龊的思想揣测他，你知道他要你什么吗？”
　　她摇头挑眉，“栗卷豆，自己说。”
　　冷不丁被点到大名，栗卷豆条件反射端正坐姿，诚实回答：“要林大寸自愿捐肾给喵喵。”
　　“什……？”
　　苏艺涵慢悠悠饮用气泡水，顺便欣赏林夺五彩纷呈的脸色。
　　“吧里今晚有活动，赠送两张锦鲤哥粉丝见面会的VIP席位票。”苏艺涵撇嘴，“不知道老板脑壳有泡还是怎么，两张票只送给情侣，还得要证明俩人是情比金坚的一对，能为对方付出一切。”
　　“我和喵喵差点要亲亲了，老板死活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他喊你过来，想要你亲口承认你愿意为他捐肾咯。”为爱奔波万里，不惜割舍器官，多么情比金坚。
　　瞬息间，林夺凌厉的眉宇笼罩一层寒意，“粉丝见面会？”
　　“你说锦鲤哥啊。”苏艺涵故意拖长语调，有意刺激他，“应该是喵喵的新晋偶像吧，最近游戏圈非常火的男神选手，见面会的票花钱都难抢唉。”
　　跨市距离过远，林夺来晚了些，没想到栗卷豆一杯清酒和牛奶混合喝下去，提前把自己给喝醉了。
　　林夺一字一句，“偶像？十万火急？”
　　栗卷豆傻傻笑起来，露出细细白白的两排牙齿，很可爱地掩唇小声说，“骗你是小猫。”
　　林夺克制闭眼，毫不费力将这只作怪小猫拎起来，牢牢托举在臂弯间。
　　栗卷豆从衣兜里扣扣摸摸，找出来一个巧克力星球杯，他迟钝地扬起小脑袋询问，“你生气啦？”
　　“没有。”
　　“哦。”
　　栗卷豆用小勺子舀出一个巧克力豆送进嘴巴里，语气飘忽，“生气就离我远一点啊，变态哥哥。”即使被酒精迷乱心智，他仍旧记着要赶走林夺。
　　回程时，林夺安排苏艺涵坐副驾驶，自己抱着栗卷豆钻进车后座。
　　星球杯吃到一半，栗卷豆脑袋一歪，枕在林夺的腿上酣睡过去。许是白天闹腾太过，他睡得很香，手指弯曲蜷缩在胸前。
　　林夺替他挽了挽额前碎发，目光一眨不眨。
　　隐隐约约，听见栗卷豆睡梦里的细声呢喃。
　　他俯身垂头，侧耳倾听。
　　“阿、攀。”
　　栗卷豆无意识梦呓。
　　“阿攀……亲……亲亲……”
　　.
　　翌日，栗卷豆睁眼醒过来已经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窝在家里缓解宿醉。
　　栗婧和项建新今天有应酬，夫妻俩不在家的时候，通常是梁正生过来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他过来时，栗卷豆正趴在枕头上，身边散乱放着一些信件，全是许攀寄来的。
　　每隔几天，栗家门前的信箱就会塞进来几封新信件。栗卷豆平时想不起来去看，一来二去积攒下来许多。
　　许攀回了老家，不知道有没有继续读书，可能申请过贫困生补助，也可能辍学去打工了。栗卷豆太久没主动关心他的消息，索性今天闲来无事，打算看一看。
　　拆开的信封里，掉落出来一张银行卡。
　　梁正生正在替他收拾横七竖八的书桌，听见声响不由瞥去眼神。
　　栗卷豆垂眸，嗓音轻软，“这是阿攀给宝贝的。”许攀一直在往这张卡里面存钱，尽管每次数额都小得可怜。一百、两百，最大的一笔金额也不超过一千。
　　梁正生一哽，放下书本，试探着问：“你们不是……”
　　“是呀。”栗卷豆坦荡点头，“但是阿攀不能不对宝贝好。”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很好，也不会再为阿攀迟回消息而伤心，只会记得阿攀的好更加开心。喵喵的脑袋瓜小小的，装不下太多事情，他只想记住快乐。
　　梁正生踟蹰起来。
　　他们之后该不会重新在一起吧？
　　“没想到你们还联系。”
　　栗卷豆摇摇头，“其实不常联系。我很忙的，阿攀也是。”
　　喵喵忙着快乐长大，许攀不知道在忙着什么。自从上一次分别，他们的人生似乎就驶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单行道。
　　梁正生默然，口吻沉缓，“你不要再伤心就行了。”
　　栗卷豆点头附和，又犹豫着说：“但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很难办……”他欲言又止，最后沮丧垂头，“唉，你不懂。”
　　梁正生奇怪了，“我怎么不懂？”
　　栗卷豆抠抠自己漂亮莹润的指甲盖，又玩玩头发丝，最后才对上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开口说：“你一个连亲亲都没有经历过的人，怎么会懂啊。”
　　“……”梁正生语塞。他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栗卷豆偶尔十分想念亲亲的滋味，不过极偶尔才会这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起来许攀。
　　在学校沉迷学习的喵喵没空想这些，但现在放了假，他的小心思就又悄悄冒出头。
　　栗卷豆拿起手机，给不在线的许攀发送消息。
　　[喵妹：你的乖乖拍了拍你。]
　　[喵妹：报告，小猫想要很多亲亲。]
　　敲完字，栗卷豆抛开手机。他现在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找了许攀聊天之后就紧攥手机不放，一直等待盼望他的回复。
　　果然，隔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许攀才回了消息。
　　[攀：月底回去看你。]
　　栗卷豆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他的手机丢在卧室。此刻他正陪着梁正生在楼下厨房忙碌，不过梁正生是在正经做饭，喵喵围着乱转，顺便添添乱。
　　梁正生被他缠磨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揉揉眉心，“祖宗，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栗卷豆啃咬小番茄，不服气准备反驳，清脆的门铃声忽然响起。
　　“看看是谁，去开门。”
　　栗卷豆咬住小番茄，蹬蹬跑到玄关边，点开门铃监视屏。
　　摄像屏幕里，林夺正站在门外。


第38章 
　　因为栗婧一通电话, 原本不想理睬林夺的栗卷豆还是勉为其难放他进了家门。
　　林夺身高腿长，肩膀宽厚，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踏进屋内, 往栗卷豆面前一杵，像一座巨耸铁搭。
　　栗卷豆嫌弃地后退躲开，表情恹恹，明显不欢迎他的到来。
　　林夺早习惯了他对自己不加掩饰的讨厌反感, 努力装作不在意，提起手里拎着的竹编果篮，弯腰轻笑, “刚在院里摘的，很新鲜。今天伯父伯母不在家，你想吃的话，我现在去清洗？”
　　馋喵的果香味儿钻进鼻腔，栗卷豆目光斜斜偷瞟过去, 篮子里盛满果肉饱满的草莓, 颗颗鲜艳欲滴。
　　嗬。手里的小番茄突然就失去了滋味。
　　妈妈说林爷爷提前打过招呼, 要林夺来送自家庭院里种的无害水果，所以喵喵不能不礼貌，甚至还要留他吃个饭。栗卷豆本想拒绝, 可不知情的栗婧只当儿子仍和林夺关系亲密, 在电话里嘱咐：反正小梁照顾你, 不用喵喵忙来忙去。
　　栗卷豆嘴里的番茄咬了一半，唇上染满了淌出来的红色汁水。他磨磨蹭蹭不回答，蔫叽叽垂下脖子, 慢腾腾继续啃咬着已经不香了的小番茄。
　　林夺静静看他一会, 启唇便道：“宝宝, 你正在吃的番茄，是我种的。”
　　栗卷豆：“……”
　　小猫眼珠不转了，猫瞳因为讶异睁得圆滚滚。
　　“还有这一篮草莓也是。”林夺英俊的脸庞满是笑意，受惊的老婆最楚楚可爱。
　　目光黏住栗卷豆因为愕异微微张开嘴而露出的一点隐约粉腻，饱含贪恋痴迷，林夺眸色深了几分，喉结滚动，低问：“味道怎么样？”
　　栗卷豆扬起敷衍的笑脸，双颊泛红，“挺好的。”如果不是你种的，会更好。
　　“喵喵。”客厅里，第三道男声适时插进来。梁正生端着餐盘站在厨房门外，面上情绪温和，“吃饭了。”
　　梁正生从小照顾弟弟养成习惯，慢慢练成一手好厨艺。他做了几碟喵喵爱吃的简单家常菜，虽然简单但足够用心，色香味俱全，摆盘同样精致漂亮。
　　栗卷豆捧高自己的乐扣小碗，勺子敲敲碗沿发出叮地脆响。
　　“我要吃胡萝卜。”
　　两双筷子同时夹起一块胡萝卜，气氛静默一秒，林夺和梁正生谁也不让谁，一齐把这块胡萝卜放进栗卷豆的碗里。
　　栗卷豆被投喂时姿态乖顺，他听话吃掉胡萝卜，然后伸出小舌尖卷走唇角边沾到的酱汁。他抬头看看林夺，又瞄瞄梁正生，这才奇怪发现——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梁正生拧眉，转动他的脑袋轻轻摁下去，“乖，吃你的。”
　　栗卷豆呆懵懵的脸蛋被他扭的正对碗口，他稍微挣扎，蓬软发丝有炸起来的趋势，像一只小奶猫。
　　梁正生不吭不声伺候布菜，一举一动含着明晃晃宣誓主权的味道。
　　他帮栗卷豆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看也不看林夺，忽然饱有深意道：“我们喵喵不爱吃番茄，感谢你的好意，但以后不用再麻烦了。”
　　林夺落座对面，视线寸寸描摹，盯视栗卷豆看个没完。
　　看他的侧脸、正脸，看他咕噜喝水时小小鼓鼓的喉结颤颤的样子，看他吃进喜欢食物满足到弯眼月牙笑的样子。栗卷豆的每一个小表情，小皱眉，小动作，都在一下一下挠抓着林夺的心脏瓣。
　　梁正生冷不丁发难，明摆着话里有话。
　　林夺放松身体向后倚靠，微抬下颌，扯出一抹散漫的笑，“你一定没看过喵喵的画本吧，他在里面画了很多小番茄的图。”
　　栗卷豆腮帮子塞得肉鼓鼓，眉心流出郁闷。他的画本偷偷藏在试卷里，每次写卷子写累了就拿出来画饼充饥，一次课间不小心被林夺瞧见了，他当时极力狡辩，但效果甚微。
　　不过喵喵从前确实不爱吃番茄，但现在正值盛夏，番茄清凉剔透，水洗过后清灵灵的，他偶尔也想尝一尝。
　　林夺眼瞳黑漆漆，冲他比口型，“宝宝不用害羞。”
　　栗卷豆拆开一袋巧克力米果泡牛奶，手筋不知怎么一抽，米果咚得一声掉进牛奶杯里。
　　饭后，梁正生蒸了半根嫩玉米，栗卷豆嫌玉米粒不方便吃，他又将玉米打成米糊糊混在鸡蛋羹里盛给他吃。
　　栗卷豆肚子饱饱，躺在客厅沙发里昏昏欲睡。林夺蹲到他身边，尝试着将手掌落在他鼓鼓的腹部，轻轻揉弄。
　　掌心温热，抚弄的力道适中，栗卷豆惬意地摊开身体，没有拒绝。他差点舒服地溢出哼唧，暗忖林夺是不是学过按摩。
　　“你这招是和谁学的？”
　　林夺答非所问，“为你学的。”
　　栗卷豆微微侧身，纠正他的回答，“我是问按摩手艺，你和哪家师傅学的啊？还有你居然会种小番茄和草莓欸，感觉奇奇怪怪的。”
　　掌心下的软肉仅隔薄薄一层棉衫，花蕊嫩芽一样软绵绵。压抑的私欲不受控地燥热涌动起来，林夺磋磨的动作克制沉稳，不露丝毫痕迹，“想养你，所以学了。”
　　“哼，谁要你养啊。”
　　“我想啊。”
　　收拾完厨房的梁正生走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客厅落地窗拉上一帘薄纱，隔绝掉大半正午时分的剧烈光线。栗卷豆眼眸半阖躺在沙发里，两只脚翘起来搭在扶手边，奶白的脸蛋晕出醺然桃粉。
　　梁正生挽起衣袖，握拳咳嗽两声，刻意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脚步放轻走过来，不讲逻辑地将话题火速岔开，“说起来，我和喵喵认识快十五年了，他叫我哥哥，他爸妈也放心我。”
　　林夺面无表情。
　　都认识十五年了，还是个哥哥，有什么可得意的。
　　栗卷豆挪挪屁股，闭起眼准备小憩。
　　梁正生拿了条小毛毯替他盖好，语气轻描淡写，“喵喵小时候怕黑会来找我睡，看动画片被怪兽吓哭的时候，也要满世界找哥哥。”
　　言外之意，他和喵喵是互相陪伴共同成长的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的情谊更是林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深厚。
　　梁正生有意无意刺激林夺，然而最先被刺激到的却是他的小青梅。栗卷豆倏然睁开眼，只着棉袜的脚踢了踢梁正生。
　　喂！
　　喵喵才不会被怪兽吓哭，梁正生怎么这样啊……
　　林夺安静片刻，嗓音莫名冷冽，“我知道宝宝夏天也会偷偷穿秋裤，天气降个几度温就受不了，八月份还要我帮他捂膝盖。”
　　栗卷豆指尖攥紧毛毯边边，面色羞恼，夹杂着一丝难为情的赧然。他的身子往下滑，缩进毯子里面，说话吞吞吐吐，没什么底气地警告：“不许造谣我。”
　　可是喵喵就是怕冷，膝盖会冰冰凉啊……在空调屋子里面穿款式轻薄的秋裤也不允许吗……
　　梁正生牵起唇角温柔一笑，摸了摸栗卷豆的脑袋，沉浸回忆幼时的美好。
　　“喵喵五周岁读小学，开学第一天裤子破开裂线了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最后还是我抱他回的家。”
　　栗卷豆：……有这糗事？
　　他认真回想一番，然后脸颊发起烫。
　　林夺调整了一下半蹲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我教过宝宝写一道0乘10的算术题，他从午饭算到晚饭，最后夜里跑来告诉我答案是777777，因为宝宝喜欢数字七，问我能不能在答案后面再多添几个七。 ”
　　梁正生最先挑衅，林夺不甘示弱，到最后几乎演变成一场争风吃醋的攀比。
　　“喵喵小时候有一次过圣诞节，心血来潮想爬上烟囱迎接圣诞爷爷，结果卡到腰下不来了，哭了一整晚。”
　　梁正生和栗卷豆之间的幼时旧事多得数不完，他默然看了栗卷豆半晌，如数家珍一般，徐徐说：“喵喵害怕打针，去医院打针时总要哭泣挣扎，打完一针两瓣小屁股基本要遍布针眼，红红紫紫，跟熟透的软柿子一样。”令他心疼，但同时也……十分柔嫩好捏。
　　林夺继续说：“宝宝喜欢趁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披窗帘和床单假装自己是小仙女下凡，还要我鼓掌。”
　　栗卷豆蜷缩的脚趾开始不停蹭沙发檐，脑门冒烟，已经快要社死地晕过去了。
　　梁正生垂眸，露出偏疼的神色。
　　“小喵喵还尿床呢，哥哥记得喵喵被围观的时候，羞得鼻涕泡泡都吹出来了。”
　　酸涩嫉妒的滋味在胸腔翻腾，林夺俊脸扭曲，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宝宝在我手里尿过裤子，被我抱着的时候。全流在我……”
　　低沉冷凝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客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尴尬死寂。连梁正生也诧异几秒，然后闷闷沉默了。
　　林夺有些慌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过界了。
　　“宝宝……”
　　栗卷豆没声，脸蛋憋得通红，眼珠生气瞪圆。
　　他简直羞愤欲死。
　　栗卷豆扯过毛毯蒙住面颊，蜷成一团自闭的形状。半晌，他扭动胳膊，十分生气地指着门口的方向，鼻音软糯含着哭腔，提高嗓门气势汹汹：
　　“你们两个马上离开我的家！”


第39章 
　　栗卷豆一顿连哭带骂, 伙同辛巴把两个混蛋讨厌鬼撵出家门，自己跑回房间，一头扎进被窝里郁郁憋气。
　　喵喵丢脸丢大发了。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停响动, 梁正生和林夺俩人轮流打来电话。占线空隙，林夺发来一长串信息，承认自己的错误，诚恳解释他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 那样说只是因为宝宝太可爱，情之所至，一时忘乎所以。
　　栗卷豆哪里有耐心细看长到满屏密密麻麻的文字, 更别提接连几条60秒的语音轰炸。
　　林大寸简直烦透喵了！
　　他心里因为童年滤镜对林夺仅存的几点好感值再度一路狂跌，快要跌破负数。
　　[快抱天才喵妹：再也不想看见你，林大寸你就是一个超级讨厌的二百五！你真令我恶心，你在我家说出的那是人话吗？还有你发来的每一个字，要弄瞎我的眼睛了！正式宣布, 我要拉黑你(ノ｀Д)ノ]
　　一气之下, 他回复完, 毫不迟疑将林夺的号码迅速拖进黑名单。
　　另一边，始终得不到回复的梁正生也算摸透了小祖宗的脾性，知道他正处在气头上, 不能再继续打扰刺激他, 否则只会更加招致反感。
　　偏偏林夺锲而不舍。
　　他毫无包袱地坐到栗家门前台阶, 姿态落拓，像一条被主人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是自己失态逾越，才惹老婆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宝宝一个人独自蒙头蒙脑伤心。
　　林夺仅仅渴望离栗卷豆更近一些, 哪怕是隔着一扇门的陪伴, 想方设法希望能让他把闷气撒出来。他切换新号，通过临时对话框给栗卷豆发消息，低声下气地忏悔求原谅。
　　[我是林夺。宝宝别怄气，有什么话骂出来，我听着，保证全盘接受。不分手好不好？]他唯一害怕的是喵喵会躲起来偷偷哭。
　　栗卷豆又气又急，脸蛋唰地变得透红，气恼地直蹬腿。
　　什么叫……不分手啊？
　　他和林大寸的手从来就没有牵在一起过啊！
　　臭流氓！造谣怪！
　　栗卷豆深吸两口气，也不掉小珍珠了，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挑选一个辟谣表情包郑重发送。图片中左右两只毛茸茸的猫爪努力够向对方，中央裂开一道闪电缝隙。
　　[快抱天才喵妹：牵手失败.jpg]
　　林夺被他可爱地发笑。
　　[好，牵手失败，再接再厉。宝宝别生气，我不会出去对外人乱说，只对你这样说。]
　　林夺只要还在呼吸，就没办法不记挂栗卷豆，自然也就无时无刻不在脑内遐想。每次面对栗卷豆，他需要尽最大自制力才能将行为举止控制在镇定沉静的最低水平线上，但妄念总扼制不住，痴心贪想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这些龌龊的臆想痴梦，被栗卷豆的一举手一投足牵着鼻子走。
　　喵喵回消息，离他们在一起或许不远了。
　　喵喵吃他种的小番茄，四舍五入同居了。
　　喵喵冲他发脾气，赶紧哄老婆不离婚。
　　“分手”甚至已经是他再三克制之下的含蓄表达。林夺也觉得自己十分轻贱下流，但对象是栗卷豆，一切似乎又显得正常合理起来。
　　毕竟，谁会不喜欢小猫咪呢？
　　娇乖糯圆的小猫，自以为披上一层张扬狼皮就无人敢靠近。可再怎么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内里也是软趴趴的。
　　栗卷豆吱哩哇啦，不停用自己能想到的天底下最恶毒的字眼攻击贬低林夺。
　　[林夺你知不知道你真讨嫌啊！臭白痴，烂狗蛋！]
　　[你算哪块小饼干？]
　　[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
　　林夺很怕自己融入不了喵喵奇怪的脑回路世界，求知欲旺盛，适时问：[宝宝，“鬼”是什么意思？]
　　过了会，栗卷豆发来解释：
　　[滚的意思。]
　　“……”
　　[不要岔开话题混球！喵喵不会算数有错吗，我那时候才！五！岁！好几把委屈.jpg]
　　[五岁的宝宝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怎样？]
　　[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以后请不要和我说话！一拳要你狗命.jpg]
　　……
　　[林夺：宝宝，锦鲤粉丝见面会VIP票。[图片]]
　　蓦地，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的栗卷豆突然息声，没了动静。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别扭发来一条新消息。
　　[喵妹：贴贴=w=]
　　林夺用两张锦鲤哥的门票算作赔礼道歉，暂时哄好了栗卷豆，条件是要和他一起去参加粉丝见面会。
　　栗卷豆勉强答应，起初他打算和苏艺涵一起去见锦鲤哥，不巧苏女神提前闭关备战竞赛，喵喵落了单。
　　临城市中心的商贸大厦，锦鲤哥的团队包下一整个楼层当做场地，方便见面会活动。
　　栗卷豆站在锦鲤哥的人形立牌前，特意用手捋一捋头发，表情拼命端作酷酷的模样，摆好姿势要林夺帮他拍照。
　　咔嚓。
　　林夺声线平平，“好了。”
　　栗卷豆还没来得及审度照片，会场里头传来一阵热烈激昂的动静，伴随几声激动尖叫，粉丝们纷纷拥拥往里面小跑。
　　栗卷豆心潮澎湃，一把将手机揣进小荷包里，不忘揪住林夺的衣袖，直直奔向场馆。
　　林夺回手握住他的腕骨，将人拢在身前，连栗卷豆脑袋顶上的一根头发丝儿也要牢牢护住，不让陌生气息有丝毫沾染到他的机会。
　　现场不说人山人海，也算压肩叠背。
　　栗卷豆年少中二时期好感过不少偶像明星，基本见一个爱一个，但从来没有产生过追偶像真人的欲求，今天线下追星还是头一遭。即使对人挤人的场面早有预料，依然不免惊慌懵圈。
　　主办方估计经验不足，进场安排设计不合理，路线乱七八糟，导致一群狂热粉丝熙熙攘攘向前挤。他们高举相机，嘴里呐喊着应援口号，热情到几近疯狂的程度。
　　黑压压的拥挤人潮里，林夺反而成了栗卷豆此刻唯一可以靠近的、并不抗拒的存在，至少他的体味声息对于自己是熟悉的。
　　“锦鲤世界第一强！锦鲤永远是最棒的！”
　　痴迷狂热的吆唤堪堪从头顶上方激情发射过去，差点没震聋栗卷豆的耳朵。他缩缩脑壳，睫毛乱抖，手臂下意识环住林夺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胸前，乖乖诺诺不吭声。
　　林夺低头，额角浮起汗珠，胳膊一勒，把他拥得更紧。
　　栗卷豆软塌塌的挂在他身上，小腿肚发软打颤，几乎是被一路提溜着飘进VIP席位。
　　VIP区域容纳座位极少，活动空间终于松泛了些，吓懵的栗卷豆还没缓过神。林夺轻轻拍弄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我们进来了。”
　　隔了半晌，栗卷豆扯扯自己蹭乱的衣摆，嗓音飘悠，“真吓喵。”幸好是VIP座位，原本他自己也能买到普通门票，抢不到VIP压根没打算跑一趟。
　　栗卷豆委屈瘪嘴，安静落座，沉默蜷紧手指，看上去情绪异常低落。林夺心情同样沉郁，他暗自后悔，不知道是不是好心办坏事。
　　然而半分钟不到，他感觉自己纯属多虑！
　　台上锦鲤哥声音响起的刹那，栗卷豆眸光蹭地一亮，耷拉的脑袋高高仰起，踮脚伏在栏杆前，从小荷包中七零八落的一堆卡通玩意里，掏摸取出一根荧光棒，欢快挥舞。
　　\\！锦鲤哥哥！//\\！看看喵喵！//
　　现场欢悦沸腾的气氛在职业选手准备操作一盘游戏时，达到高.潮。栗卷豆也想提高音量和身后沸腾的粉丝们一起呼嚎，但他声线天生甜软柔和，一出声就被大部队的嗓音吞没。
　　栗卷豆眼波盈光，呜呜抽噎。
　　“哥哥！”
　　好在VIP席位的福利之一便是距离足够近，身穿职业队服的年轻男人耳朵微微一动，闻声向这边瞥了一眼。
　　林夺额角青筋直跳，端肃的面庞写满酸溜溜，充满敌意的目光斜斜打量舞台上的锦鲤哥。
　　啧。这和门口宣传牌印着的百万精修图是同一个人么？个头没他高，长相也没他帅，宝宝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林夺被醋海淹没，栗卷豆毫无自觉，小嘴叭叭，冲他科普锦鲤哥是如何以一己之力让他所在的战队从半死不活的衰敝状态重回世界巅峰。
　　“锦鲤哥哥不仅游戏操作高级，还可以带来好运呢！”
　　锦鲤哥玩第一把的时候，栗卷豆还在为偶像欢呼雀跃。等到开启第三把，栗卷豆能量耗尽，瘫回座椅困倦打瞌睡。
　　因为馆内人数过多，会场空气窒闷不流通。栗卷豆的兴奋没持续几分钟就开始打蔫儿，脑袋晕晕乎乎，递来一个软枕就能睡着。
　　林夺夹杂私心，征求他的意见，“宝宝，要不我们提前离场吧？”
　　栗卷豆有自己的考量，一口回绝：“不。”他歪过脑袋闭眼继续睡。
　　现场气氛愈发热火朝天，选手三盘游戏打完，进入粉丝互动福利环节。锦鲤哥哥拿下耳机，鬼使神差往左侧vip席位投去视线。
　　台下光线昏暗，栏杆边没有了方才的人影。
　　不在……是走了吗？
　　荧屏在场馆内每位粉丝的脸上极速滚动，随着主持人的倒数落音，最后定格。
　　激光灯的光束直直打下来，硕大的电子屏幕里，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少年脸蛋贴住皮椅，容颜安恬酣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沸腾欢呼声中，他唇角弯弯挂笑，睡得乱七八糟，不省人事。


第40章 
　　栗卷豆被邀请上台时还半梦半醒, 另一半神志仍旧停留在美梦里奋力挣扎，大脑处于蒙圈状态。
　　灯光勾勒出一张极标致俊秀的轮廓，几绺发丝支棱翘起, 看上去有些懵懵的。少年棉衬衫的长袖卷起两道，露出格外纤细白皙的腕骨，因为枕着脑袋睡觉的缘故，手腕压出几道淡淡红痕。
　　浑浊不透气的会场, 好似迎面吹起一阵清新可爱的夏日微风。
　　比起怔住的电竞选手，栗卷豆的形象仿佛才是真正的小偶像。呆愣愣站立片刻，他如梦初醒。
　　面前身穿白衣黑裤的年轻男人, 黑瞳正定定望向他。
　　在旁的主持人说可以满足他和锦鲤哥一个简单互动的小小心愿，然后将话筒递到他嘴边。
　　漫长尴尬的窒息持续了几分钟，栗卷豆迟钝的脑筋开始转动，他恍惚眨眼，终于反应过来, 能量耗尽的小猫瞬间接通电源。
　　啊唷！
　　栗卷豆急急原地转悠一圈, 他抓抓头发, 涨红小脸朝他做自我介绍，小嗓音害羞得能拉出黏糊的甜丝了。
　　“锦鲤哥哥，喵喵是你的粉丝。”
　　喵喵脑袋冒烟烟>  <
　　裴里唇角抽搐, 不知作何回应。
　　呃别提, 你要不明说, 他还真看不出来。毕竟谁会在偶像的见面会上呼呼睡大觉啊，上台后也是一脸云里雾里的呆懵。
　　这位容颜过盛、青涩鲜嫩的小粉丝看向自己的眼神，让裴里联想到孩童围观动物园时对大猩猩的好奇, 完全看不出一星半点、类似正常粉丝的喜爱。
　　“咳, 你想要提出什么愿望？”
　　栗卷豆难为情背过手去, 脸蛋渐渐浮现忸怩的酡颜之色。
　　裴里搓搓指尖，不受控地升起燥热。这个表现和姿势……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讨要抱抱吧。
　　“好吧。”他忽略心底说不清的微妙异动，艰难答应，随即大方张开双臂。
　　热烘烘的体温缓缓靠近，栗卷豆表情凝固，察觉不对劲……在裴里的臂弯压下来的前一瞬，他惊得立马往旁边躲，模样惊恐，避之不及。
　　“你干嘛QAQ？”
　　扑了个空的裴里：“……不抱吗？”
　　他的粉丝群体中技术粉居多，只要操作技术一日不丢，流量就一直会在。所以平常除了官方活动会稍微营业一下，压根用不着媚粉这一套。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要满足一位小粉丝的青涩愿望。
　　台下的林夺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只差一步就要翻越铁栏冲上去抢人了。
　　粉丝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请来人打醒我！我怎么感觉里哥故意要占小粉丝便宜？甚至想说：快放开他你这个禽兽？？”
　　“草，我的镜头成精了，不听话非要拍这个小粉丝？”
　　“长得真漂亮，脸蛋看起来怎么可以这么嫩啊。”
　　栗卷豆紧张兮兮捏着衣角，抿紧唇瓣，巴巴道：“我不要抱抱，哥哥给我写一句高考祝福语就行了。”
　　裴里讪讪收回胳膊，忍不住发窘，“行。”原来小粉丝还是一名中学生。
　　“要写什么？高考必胜吗？”
　　“不是的。”栗卷豆吭吭叽叽，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哥哥就写……祝喵喵明年高考的两天，吃得香香的，睡得饱饱的。”
　　见面会结束散场，栗卷豆一路连蹦带跳，偶尔还会活泼泼地转圈圈。他高高举起裴里对自己的高考祝福，对待宝贝一样，嘬嘬吧唧亲几口。
　　林夺总算看透他去见裴里的真正目的。他哪里是要诚心追偶像，怕是裴里在他眼里和一条散发熠熠金光的锦鲤图没多大区别。
　　话是这么说，林夺又不忍心戳穿娱乐场里的所谓锦鲤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假的，大都是团队刻意营造出的人设。
　　“想求灵的话，为什么不去北山寺？”再不济，家里鱼缸养几条鲤鱼也比去见裴里管用啊，说到底林夺还是拈酸吃醋。
　　“去过了呀。”栗卷豆将裴里的祝福语叠好放进小包里，继续补充，“妈妈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万一我去拜佛的那天，大佛碰巧在打盹没听见怎么办，这种事说不准的。”
　　林夺弯唇，眼瞳幽沉。
　　老婆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不过如果是真的，希望一起和宝宝去佛前解愿的那一天，佛祖也没有睡醒。
　　艳阳穿透云彩洋洋洒落，路边翠绿的树枝被似火骄阳烤得疲软萎顿。
　　可是他的喵喵却笑得这样天真开心，脸蛋明媚如春，像玫瑰花一样动人娇艳。林夺心头软软的，轻声问：“宝宝，还生气吗？”
　　栗卷豆不明所以，疑惑道：“我生什么气？”
　　几乎是瞬间，林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闭眼暗唾，忙不迭转移话题，“没有，没有的事。”嘶。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费多大力气喝了多少斤醋，才将将把人哄好。
　　可惜为时已晚，经他这么一提醒，慢半拍的栗卷豆终于记忆复苏。
　　对噢，林大寸当着梁正生的面揭露他的儿时糗事，故意看喵喵笑话。他应该还要继续生林夺的气才对。
　　栗卷豆一扭头，立马不跟他好了，睁圆眼珠，凝出气咻咻的谴责意味，“我还是很讨厌你。”
　　虽然幼稚的话术和从前一样没变，但语气越说越弱，简短几个字被他说得一波三折，并不那么坚定了。
　　真奇怪。
　　只要一迎上林夺过分专注真挚的眼睛，栗卷豆忽然就说不出言辞凿凿的气话。他拧起眉头想了想，认为是刚刚接受了门票好处的原因，所以才会心虚和底气不足。
　　他憋了半天，从嗓子眼里蹦出两个萌哒哒的字眼。
　　“弱智！”
　　话一脱口，栗卷豆当即后悔，总感觉好像是在骂他自己。
　　林夺也笑了。
　　老婆可爱地让人心软。
　　栗卷豆暗气暗恼，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语文学到今天怎么还只会用这么幼稚的话？路过的浦沅附小几年级的小朋友骂得都比自己厉害。
　　抹不开面子的弱智喵喵眉心紧蹙，脸蛋皱皱巴巴，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气急败坏，扭头跑了。
　　.
　　自从上一次被栗卷豆拉黑企鹅号，只要没有急事，林夺坚持每隔十分钟申请一次好友。他思考琢磨能让喵喵消气的方法，谁料计划还没形成，小喵主动傻呵呵撞上门来。
　　看见自家门外的栗卷豆时，林夺一度以为自己思宝心切，导致出现了幻觉。
　　栗卷豆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大寸，我想去找阿攀，你带我一起去。”
　　林夺：……行，是真的。
　　他掀开眼皮，捏了捏眉心，冷静回他：“宝宝，栗伯母应当有和你沟通过才对。”
　　栗卷豆蔫蔫垂首，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许攀面前，但是他昨天偶然看见了企鹅号里自动发来的好友生日提醒，还是和阿攀没有分开之前设置的提醒。
　　阿攀成年的生日欸，是他长大成人的第一天。除去私心，喵喵也想给许攀一个惊喜。
　　似乎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确实有几分无理取闹，他要求的语调放得软乎乎，小声祈求，“我可以乔装打扮的，让别人都认不出来。”他的变身装备，全都提前买好啦。
　　栗卷豆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摇晃几下，眼巴巴仰望，“带我去嘛。”如果是梁正生，一定不会同意，并且还极有可能把情报透露给妈妈。
　　林夺无可奈何，完全拿他没办法。高个凌厉少年长臂撑住门框，用一种近乎将栗卷豆圈在怀里的姿势微微倾身，瞳眸晦暗不明，“为什么要去找他？”难不成余情未了？
　　栗卷豆耳根发烫，渐渐变红了，但他习惯实话实话，诚实道：“就是、就是突然想……亲亲了。”
　　诶，会惊讶吧，听起来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癖好啊。不过除了阿攀，哪里还会有同龄哥哥愿意接受他如此傲慢无礼的要求呢。
　　虽然喵喵知道追在自己后面的同学有很多，可是亲亲……确实是太过分了呀。过分到，他只要一想起来和阿攀的初吻，竟然会莫名涌起一股羞耻的渴望。
　　嘴巴干干涩涩的，好想玩亲亲。
　　林夺面容扭曲阴郁一瞬，旋即极快恢复正常。
　　“行，你不就是想被亲。”他深呼吸，侧身更加逼近，紧盯栗卷豆的清凌双瞳，“有那么麻烦吗。”我不就在这？现成的，何必跑那么老大远，费劲。
　　林夺静静凝视他不说话，自荐枕席的姿态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可惜栗卷豆脑筋轴轴的，半点没读懂他眼中明晃晃的暗示意味，反而将他上下端详一番，困惑问：“你怎么了呀？”
　　“……没什么。”筋骨血液里的躁动逐渐冷却，林夺喉音沉哑。片刻后他退后两步，同喵喵之间维持着恪守规矩的距离。
　　栗卷豆主动走近，伸出食指戳一戳他，低声嗫嚅，“你答应了吗？”
　　廊间陷入寂静，院里栽种的番茄绿苗迎风舒展着枝叶。
　　林夺眉宇间的疲倦苦涩一闪而过，勉强勾唇笑笑，“好啊。我带你去。”
　　他不知道。
　　不知道我对他的爱。
　　不知道他甚至完全不需要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朝自己示软撒娇。
　　因为无论如何，只要是你，林夺一定会弃甲曳兵。


第41章 
　　许攀的老家在一个叫做安源的县城, 距离临城几百公里的路程，大巴三个小时就能抵达。
　　栗卷豆长到十七岁，第一次看见拥塞的汽车站是什么样, 第一次登上城际汽车。
　　安源街道弯曲狭窄，汽车颠簸向前行驶，车内弥漫着一股呛鼻的汽油味，空调冷气中夹杂着说不出的难闻汗味。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罪, 胸口恶心得厉害。他眉眼倦倦，倒在林夺肩头，不停闻橘子皮续命。
　　栗卷豆头晕目眩, 紧紧挨着林夺，强忍要呕吐的欲望，“谢谢你啊……”幸好这人提前准备了晕车药和橘子。
　　车窗玻璃灰蒙蒙，他脸色苍白，下巴小小尖尖, 精致漂亮不似真人, 和周围烟火气旺盛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夺摸了摸他难受到迷糊的脸, 将人抱进怀里，“闭眼睡吧，一会就到了。”
　　因为担心露馅, 栗卷豆没敢让家里司机送, 他也不相信林夺的驾驶技术, 坚持要体验公共交通，结果自己把自己折磨成了小可怜。
　　汽车驶过崎岖不平的一截公路，栗卷豆死死抓紧林夺的胳膊, 轻盈的小身板才不至于被颠地抛出去。
　　意识随一摇一晃的车厢逐渐浮沉, 耳畔一刻不停地响起温柔压低的哄睡声, 他昏昏闭眼睡过去。
　　处在陌生环境里，栗卷豆睡得并不安稳，他偶尔会惊醒一下，确认林夺还在身边，倦怠的眼皮才会慢慢闭阖。
　　“林、林大……”
　　“我在。”
　　“你别走。”
　　林夺微微垂首，侧脸与碎发互相纠缠厮磨。
　　“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坐在左侧方的乘客一直往这边瞟，见俩人亲昵搂抱，她忍俊不禁，用带着安源口音的语调玩笑道:“你家小女娃长得真水灵哩。”
　　栗卷豆上半身几乎完全赖在林夺怀里，手腕似雪藕，戴着蝴蝶结发圈。蓬软的蛋蛋卷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侧颊皮肤白皙，露出白里透红的小耳朵。
　　体型娇小的“女孩子”被高大男生环住肩膀整个圈在怀里，衬衣外面披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装尺寸的罩衫，及膝泡泡袜遮住玲珑脚踝，小腿袜和制服裙的裙摆之间是团团粉白的颜色，两只脚因为歪扭睡姿翘成可爱的小内八。
　　林夺扯开外套盖住栗卷豆的腿，捂得严严实实。
　　水灵。
　　不能看。我家的。
　　.
　　天边最后一丝落日余晖被暮色吞灭，摇晃的汽车缓行进入终点站。
　　宁静祥和的小县城，千万盏家的灯火渐渐亮起。似乎每座城市总有聚集着一群散工打工仔的存在，安源也不例外。
　　步行街的夜吃摊，灰尘和蚊虫在路灯下飞舞，有一种独属于小城的喧嚷热闹。
　　许攀点了一份油滋滋的炒面，食不知味地囫囵吃下去，填饱隐隐抽痛的胃。他常来这一家小摊，因为价格最便宜。从口袋里找出六块钱扔给摊位老板，许攀起身离开。
　　油锅热浪喷在脸上，他的表情很冷漠，死气沉沉。许攀沉沓的脚步声穿行在吆喝摊位间，一路踱步走至落脚的群租房。
　　楼道声控灯时好时坏，甬道幽暗。许攀拿起钥匙的动作微顿，余光冷冷。
　　本该空无一物的门口多了一个足有三十寸的大纸箱，四四方方，堵在门前。
　　不出意外，又是催债人的一场恐吓。
　　他神色平静，漆黑瞳仁犹如一面平静幽深的死水，没有丝毫波动。脚步稍作凝滞，许攀长腿一跨，绕过纸盒，将钥匙插进锁孔。
　　黄灿灿的纸盒蓦然跳动两下，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低吟一不小心从盒子里面溜出来。
　　“喵……！”
　　许攀猛然怔住。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屋子，机械着转过僵硬的脖颈，视线死死紧盯脚边的黄色纸箱。
　　纸箱着急笨拙地往房间里蹭，时不时冒出“喵喵”的细声，仿佛在说快捡我回家，生怕许攀将他落在门外。
　　这次的叫唤听得更清晰了。
　　大脑发出犹如撞钟一般的轰鸣，许攀不可置信，手掌用力，几乎要把门把手给拧碎。他四肢僵硬，挪不动步子。
　　黑漆漆的箱子里面，栗卷豆急地用盘腿的姿势团团转。
　　阿攀怎么还不带喵喵回家。
　　楼道外，三两醉酒哄笑声越来越近，是同一栋楼层的住户陆续进了楼门。
　　许攀垂在身侧的十指隐隐发抖，完全凭借本能弯腰将纸盒抱回房间，脚后跟一踢房门彭地摔上。
　　楼道外，清晰的哒哒鞋声走进，站定立在门前。灰白墙壁密布罅隙，林夺倚墙而立，眉宇凌厉，折出一抹微不可查的郁色。
　　他在喵喵心里，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这个人。
　　墙壁材料并不隔音，屋内一条桌腿在地板上滑动发出些微声响，在外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纸箱掂在手里，明显是一个人的重量。
　　许攀将盒子轻轻放到铺着硬纸板的铁架子床上，心脏仿佛有一锤巨鼓在不停敲打。
　　笨重的纸箱蹦蹦跶跶跳两下，先是几根细白的手指沿缝隙悄悄摸上来，再然后，一颗小脑袋慢吞吞从里面探出来。
　　猫猫祟祟的栗卷豆顶着两片塑料纸板，确认阿攀已经将自己带回家。小石头落下，他就这样趴在纸箱边边，歪着脑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少年眉眼弯弯，笑成一轮新月，睫毛扑闪着轻声说：
　　“阿攀，生日快乐。”
　　记忆鲜活，时光瞬间穿透过去。
　　“阿攀，要快乐！”
　　“我们以后是好朋友，所以你疼，我也疼。我疼了，你也要疼。”
　　“星星和月亮都睡着了，喵喵睡不着，在悄悄想念阿攀。”
　　一样的粉妆玉琢的脸蛋，一样天真明媚的笑颜，小少爷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心脏节奏的鼓点越跳越快，直至彻底失衡。
　　许攀漆黑无光的眼睛里爆裂出几点炽烈火星，烫得吓人，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噬，重新陷入无力的虚无麻木。
　　栗卷豆还在扭来扭去，弯折的腿因为久跪变得针扎一样麻，他坐在纸箱子里面，朝许攀伸出双臂。
　　吊灯微晃，指尖漂亮如玉，灯光下的手腕温软晶莹，仿佛一块品色上好的羊脂玉。
　　许攀发了愣，布满粗茧的手掌垂在深灰色的工装裤缝边，颤抖着反复擦去掌心沁出的汗，始终不敢用自己的手握住朝自己递来的萤石美玉。
　　他的脸也像是被砌墙的水泥死死封住，做不出任何表情。
　　栗卷豆歪头，鼻腔里哼出一声疑惑的“嗯？”他扯了扯漂亮的假发，思忖是不是自己打扮得太过稀奇，阿攀都不认识他了。
　　“干嘛，不认得啦，快抱我出来呀，腿都蹲麻了。”
　　许攀深深闭眼再睁开，表面恢复成往常无二的冷静，低声叫他。这一句小少爷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藏着掩饰不了的徒劳局促。
　　许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着转身用肥皂水仔仔细细洗了手。
　　栗卷豆被腾空抱起，轻轻放在干净的床单上。
　　竭力敛起所有不该有的情绪，许攀烧了一壶热水，平和地问：“为什么突然来安源？”
　　他住的群租房与隔壁仅有一块木板作隔档，朝北，常年没有光照。这里到处都是劣质廉价的味道，小少爷不该来的。
　　栗卷豆环膝坐在床沿边，唔一声，“突然想起阿攀，就来看看你。”
　　阿攀住的屋子相比从前浦沅附近的出租屋更加简陋空荡，他乖乖圈住自己，贴心地没有四处乱看。
　　许攀轻笑，“傻不傻，不是说了月底去看你。”
　　“你过生日嘛。”
　　“我的生日有什么重要的。”
　　栗卷豆清亮的眸子和他对上，用最认真的语气说出稚嫩的话，“你觉得不重要，可是喵喵觉得重要啊。”
　　眸光流盼的眼里有欢喜，有较真，唯独没有了当初对自己那股青涩到毫无保留的珍贵感情。
　　塑料纸杯攥得变了形，许攀颓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急切。满心满腔的话，想解释又徒劳，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在胸腔，无法宣之于口。


第42章 
　　许攀侧身, 沉默着避开栗卷豆的目光。
　　他没有预料到栗卷豆会为了这样不值一提的理由特意跑过来，摸不准小少爷的心思，也做不到问心无愧接受这份真挚善意。
　　他应该被弃如敝履才对, 他不值得被小少爷善待。
　　水壶里的水烧开自动跳了电，蒸腾的热汽喷在墙壁上凝成水珠，沿瓷砖簌簌滑落。
　　许攀心是乱的，脚步也乱, 麻木地来回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屋里没有栗卷豆能吃的甜点零食，也没有供他玩乐打发时间的东西。千万个想法念头在许攀心里匆匆过了一遍，但他最后只是站起来, 倒了一杯热水。
　　房内光线遍布，却处处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连白炽灯光也照不亮的凄暗。
　　单间屋简陋破旧，角落里甚至堆积着一些凌乱杂物。太脏了，许攀后知后觉，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暴露在喜欢的人眼前。
　　地板是暗淡的苍黄色, 天花板同样也是。
　　栗卷豆环住膝盖, 花裙子蹭到膝盖上方, 他小心瞥过去，然后又乖乖地抱成一小团坐在床边，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和不解。
　　他记得许攀从前很爱干净, 或许是太累了。
　　阿攀肢体僵硬, 整张脸都透露出极度的难堪和不自然, 仿佛自己来到这里，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堪承受的负担。
　　栗卷豆心里面的小小雀跃渐渐熄灭了，但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突然没有了来之前的高昂兴致。
　　明显察觉到许攀的紧张, 他轻飘飘移开视线, 从怀里拿出自己藏了一路的礼物递过去，是一支钢笔。
　　“阿攀，生日快乐。”无论怎样，栗卷豆打从心底祝愿他能开心，至少希望他可以过得好一点。
　　喵喵还是一幅女孩子的打扮，瞳孔清澈明亮，笑一笑，就能让人两眼发昏，恨不得在他漂亮圆润的眼睛上亲两口。
　　许攀处于负荷超载的状态，眼下一圈乌青，面庞也疲惫。他定定注视栗卷豆，漆黑的眼睛像深黑色的海湾，里头倒映出一盏明月。
　　愣了一会儿，他捧着双手接过，张了张口，“谢谢。”枯涩自卑和卑劣的欢愉交织在体内流窜，酸得人心脏发麻。
　　栗卷豆恬静弯眸，抱膝托住小下巴，整个人散发出可爱柔软的清甜气息。
　　许攀垂眸看他亭亭的模样，轻声说：“今天穿得……很特别。”
　　其实栗卷豆身上的嘟嘟肉一样不少，但骨架小巧，匀称的骨肉躯体裹在俏丽的裙装里面，实在楚楚娇嫩，是撒一把花瓣能直接拉去拍摄动漫的程度。他漂亮得仿佛跟自己、跟这间屋子完全不在一个次元里。
　　栗卷豆略不好意思，埋怨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见阿攀一面真不容易，防这防那的。”
　　许攀心一刺，肃了脸色，“下次要见面记得提前联系，知不知道这样贸然过来很危险，万一……”
　　万一被他那帮亲戚撞见怎么办？万一被这里的坏人盯上怎么办？小少爷长相惹眼，群租房周边治安不好，更别提三天两头还有追债的上门。
　　许攀心存隐忧，语气越说越严肃。
　　“喵喵，以后……”
　　栗卷豆呼了口气，满不在乎地说：“别担心，有林夺保护我。”
　　许攀愣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安静半晌，他小心翼翼抬眼，“是他送你来的吗。”
　　栗卷豆点头，“对啊，林大寸就在外面等我呢。”
　　许攀捏紧杯壁。
　　他想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允许林夺出现在你面前？你们关系已经很好了吗？好到什么程度？超过自己了吗？
　　……
　　“不要担心，他不敢欺负我的。”栗卷豆松开手臂，摆了摆腿，面上不自觉显出一抹小骄傲，“我最喜欢看林夺明明想欺负我但又打不过我的样子。”
　　许攀失笑。
　　“嗯，也好。”
　　半晌，他低声重复一遍，“也好。”
　　热水晾冷了些，许攀倾身过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喂栗卷豆喝水。
　　俩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栗卷豆习惯性地仰头配合，抿住纸杯。他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凑近的许攀，脸色变了又变，不禁陷入纠结。
　　方才远看没发觉，近处仔细瞧，才看见许攀过于疲惫的眉眼，手臂晒得黝黑，握紧时显得粗糙有力，眼白里带着血丝，下巴上也有一圈青色胡茬。
　　阿攀变化可真大。
　　要亲亲吗？
　　可是喵喵香香的，阿攀好黑啊，像一块黑黢黢的海滩礁石。
　　好吃亏。
　　还是算了吧？
　　情感上栗卷豆觉得自己不该嫌弃，但心里下意识升起的抗拒骗不了人。夏日出租屋和蒸笼无异，许攀打了一天工，衣服被流出的汗浸透，也许是热的，或许还有紧张，额角仍旧不停流着汗珠。
　　栗卷豆睁大眼睛，忽然毫无预兆偏过头，摆手推却，“不渴不渴，不喝了。”边说边往旁边躲，拒绝意味明显。
　　许攀僵住，缓了片刻，拿着杯子极其无措地朝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吞吞吐吐地解释找补，“我刚才洗过手了。”
　　栗卷豆心血来潮想来见他，等真的来了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他也想再多待一会儿，可身娇肉贵的躯体首先受不了了。栗卷豆揉了揉发麻的脚踝，穿好鞋踩到黑咕隆咚的地板上，“阿攀，那我先走了。”
　　许攀怔了怔，“好。”
　　小少爷的关心是真的，刚才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嫌弃也是真的。
　　话说完，许攀也不敢再上前，气氛静默。
　　栗卷豆脸蛋红扑扑，染了胭脂一样，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拉起许攀的手，将捂得温热的项链放进他的掌心。
　　“上次见面太匆忙，忘记把这个还给你。”
　　他把许攀之前给他买的17岁生日礼物送了回来。
　　栗卷豆念念有词，“妈妈说，这条项链对阿攀来说是无比珍贵的礼物，所以喵喵不能收。”说完又补充道：“但是我送给阿攀的礼物是给好朋友的礼物，你不能退回来。”
　　许攀安静凝望他，心脏消无声息疼了一下，很疼很疼。
　　“好啊。”他扯出笑，“只要喵喵开心，做什么都行。”
　　栗卷豆这下又开心了，指腹揪住一缕发丝绕圈圈，尽量委婉着告诫，“还有那张银行卡，我用不到的……总之阿攀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对别人好。”
　　“想喵喵了可以随时给我发短信。”
　　许攀应声答好，然后上前开门。
　　拧开门锁时，他蓦地出声喊道：
　　“宝贝。”
　　栗卷豆疑惑抬头，“嗯？”
　　许攀声音很轻，“没什么，回去注意安全。”他没开口说要送他，因为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人。
　　穿过门缝，林夺锐利的目光利剑一样朝他射来，透出凌厉寒光。
　　许攀很平静地关上门。
　　站立原地半晌，他踱步走到窗边。
　　楼下，林夺将栗卷豆整个拢在怀里，喵喵偶尔炸毛挣扎几下，然而不等林夺顺毛，他自己就先安安静静乖巧下来。
　　人群拥挤嘈杂，林夺能将小少爷保护得很好。两道身影黏黏糊糊向前走着，直至消失不见。
　　许攀眉宇惨淡。
　　他拥有过，但最终失去了。
　　.
　　林夺几乎是半抱着人穿过喧嚷街道，扣住栗卷豆的脑袋，不让他又一丝一毫暴露在外的地方。直到走出群租小区大门，栗卷豆终于松了口气，鬼鬼祟祟又有些胆怯地露出小脸。
　　许攀住的地带鱼龙混杂，一路走来能遇见很多叫嚣的酒鬼恶汉，到底还是害怕的。
　　他挂在林夺身上，小脸苦兮兮，“在阿攀搬家之前，我再也不来了。”
　　林夺安抚拍拍他的后背，“嗯，我们不来了。”说着，他脸色稍冷。许攀真他爹地就是个废物。
　　“哎，还是要等阿攀以后出息了赚大钱才行呀。”或许只有等许攀过得日子不那么苦了，他们之间才能相处得更自在些。
　　林夺眉头紧皱，“他赚了大钱之后呢，你还要回去找他？”
　　“不知道，说不清。”
　　大夏天的，两个人偎在一起走路实在黏糊，但一位舍不得松手，而另一位小祖宗又生性不怕热，栗卷豆懒得走路，索性踩住林夺的鞋面跟着他的步子慢吞吞往前挪。
　　“宝宝。”
　　“干嘛。”
　　“你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林夺摸摸他的头发，心里遗憾光滑的假发没有宝宝乱蓬蓬的真头毛柔软好摸。
　　“你想去旅游我陪你，你要追星见偶像我也陪你。”
　　栗卷豆小声哼道：“你本来就是拎包小弟。”
　　“嗯，我是你的拎包小弟，也是宝宝的出气包。”林夺挑眉，“甚至你要来幽会前任老情人，找了我，我二话没说也带你来了。”世上哪里去找他这么好的老公？
　　“……”
　　栗卷豆玉盘似的面颊立马染红，他当即闭眼狠狠踩了林夺一脚，挣扎着从林夺怀里退出来，气得不行，“林大寸，你、你简直太粗俗了！”什么叫幽会老情人啊……变态哥哥是不是私下里喜欢看八点档的狗血频道？
　　林夺忍痛嘶一声，老婆凶凶的，但他喜欢。
　　况且他说错了吗？许攀自己废物，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安安静静别再出来惹人嫌，他没把更难听的称呼放在那个废物头上已经算积大德了。
　　他醋都要醋死了，一路上都憋着呢。
　　“你敢说不是？”
　　栗卷豆眉毛骄矜一扬，眼睛里蹦出小火苗，他气咻咻地抱住胳膊，攒出气势大声说话：“我打你你敢不敢躲啊！你个坏蛋！”
　　恶狠狠的同时不忘偷偷踮脚。好气，这大变态真特喵的高。
　　林夺被逗笑了。
　　老婆怎么奶凶奶凶的啊。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眼神放柔，“我哪敢啊，高兴都还来不及。”


第43章 
　　入了夜, 两个人错过了最后一趟回临城的城际巴士。
　　栗卷豆屈膝蹲在花坛边，揪住制服裙摆往下拽，遮住露在外面的膝盖。折腾一天, 他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起来。
　　林夺上去扶他，被栗卷豆嫌恶拍开手，“别碰我。”
　　“怎么了？”林夺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和喵喵平视, 有意逗他，“气还没消呢？”
　　栗卷豆懒得回答。他全身倦怠乏力，因为没买到回程车票心情更加不佳, 对林夺也没了好脸色。
　　他打了个呵欠，困到眼角洇出几滴泪，兜在水汪汪的眼眶里要掉不掉，像沾了露珠的花瓣。
　　林夺心疼哄着，“已经叫司机赶过来了。”
　　怕喵喵饿肚子, 他放柔嗓音, 蹲下来和栗卷豆商量要带他去吃饭, 但这小猫一步也不动弹，犟脾气上来了怎么哄都不挪窝。
　　林夺也离不开，他刚才去商店买糖果, 走开没一会, 立马就有无所事事游荡在车站的人跑过来和喵喵搭讪。
　　惹眼的宝贝疙瘩, 不时刻守着，一秒就能被拐走。
　　栗卷豆闷闷不乐的低音响起，“还要等多久。”
　　“最近的司机也要两个小时。”
　　栗卷豆闻言脑袋埋得更低。
　　他十分想念自己卧室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可以扑上去无所顾忌地滚圈圈, 也想念妈妈和辛巴。
　　林夺给他买了一袋棒棒糖补充能量, 栗卷豆吃完糖果，剩下的塑料木棍一直没扔，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花坛里的泥土，他心情郁闷，脑袋上空顶了一朵挥散不去的小乌云。
　　林夺没辙，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路边寸步不离地陪着。
　　小祖宗这是委屈呢。
　　虽然栗卷豆没明说，但他看得出来，喵喵从早晨踏上那辆大巴车开始就已经浑身不适，明显跟这里处处不对盘。
　　旅游巴士和舒适度高性能一流的豪车没有可比性，就像高门小少爷和司机的儿子一样。栗卷豆根本过不了苦日子，他压根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为了许攀亲自跑一趟既受罪又完全不值当，林夺胸闷气短，对许攀的嫌憎也更加重一分。
　　许攀不会不了解栗卷豆十几年里在家中过的是什么娇惯生活，所以当初到底怎么敢招惹他？
　　曾经忌惮过的情敌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一个极端自私的废物。
　　晚风吹动栗卷豆的衣摆，他歪着头枕在臂弯里，看上去有几分沮丧落寞。
　　林夺握拳，将攒起的戾气压下去。
　　过了许久，栗卷豆眼皮子黏在一起几乎掀不开了，声音恹恹，“好累啊林大寸，不等了，咱们去住一晚酒店吧。”
　　喵喵的声线很轻很软，绵绵的调子藏不住深切倦意。
　　咱们去住酒店吧。
　　林夺惊愣，瞬间站直身体，前所未有的精神。
　　“好、好。”
　　他先联系了自家司机让他不用过来，然后打开手机导航，拖着困成一团球的栗卷豆在附近找到一家稍高档些的酒店，开了两间房。
　　拿过房卡，林夺露出些许可惜的神色，又问了一遍前台，“确定还剩下很多间空房？”
　　前台接待偷偷觑了眼旁边矮他一头的栗卷豆，看他就像在看一只马上要入虎口却不自知的单纯小白兔，脸色一言难尽。
　　年纪倒都是满16了，可这位穿着小裙子和泡泡袜的小同学……身份证上分明是个男孩子。再看他们之间熟稔的相处方式，接待员毫不意外地误会了俩人关系，心里暗戳戳感叹现在的小情侣们都染上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登记完信息，前台兢兢业业地微笑回答，“是呢。入住后如对房间不满意，可以随时更换。”
　　安源是小县城，车站客流量本就不大，即使不提前预订，也能办理到多余空房。
　　天不遂人愿……林夺抱憾。
　　他点点头，收好证件，转身后动作自然牵起栗卷豆的手往电梯口走，“走吧，带你去休息。”
　　栗卷豆蔫蔫坠在林夺的胳膊上，身子半悬挂着依在他身上，像个猫形挂件。他摸了摸小肚子，委屈嘟囔，“还没吃呢。”
　　计划中原本打算和许攀一起吃一顿饭，没想到到那直接就没了胃口，匆匆说完几句话就走了。路上林夺又惹他生气，惹得栗卷豆揍了他一顿，能量消耗太快，早就饿了。
　　林夺摸摸他的脑袋，“想吃什么？”
　　栗卷豆无意识顺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林夺眼底笑意毕现，自从那一次陪他去了粉丝见面会，喵喵越来越习惯自己的靠近。虽然他依旧讨厌自己，但喵喵状态迷糊的时候，他趁机拍拍摸摸，竟然也能得到回应。
　　栗卷豆脑袋昏昏，不影响精准报出一串菜名，“芙蓉鸡蛋卷，香芋炸丸子，糖油饼，还有糯米甜豆糕。”
　　踏进电梯，林夺按下房间楼层，“宝宝，这些甜食吃多了不健康。”
　　栗卷豆闷头闷脑反驳，“他们都依着我，你敢不依？”
　　“他们是谁？”
　　“阿攀和梁正生啊。”
　　林夺轻笑出声，嘴角的笑意真真切切，锐利的轮廓显得柔和许多。
　　按照以往喵喵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应该会说“要你管”，而不是要求“你也要依我”。
　　“你笑什么？”栗卷豆用手背揉眼睛，驱散了些微困意。他松开扒拉住林夺的胳膊，挺直腰板，凶巴巴地端起架子，“喵喵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负责通知你，你负责去买。”
　　啰里啰嗦，林大寸最近越来越蹬鼻子上脸(▽ヘ▽#)
　　“没有不依你。”林夺赶紧表诚心，“我是想说你特别想吃的话，以后我可以在家准备食材做给你吃，家里的干净卫生。”
　　栗卷豆似有所感，疑惑问：“你会吗？”
　　林夺被他看的心一热，俯低身体，表情诚恳，“我会。我学烹饪都是因为你，宝宝别不信。”
　　栗卷豆点了点头，“我信，又不稀奇。”这类话术他从小到大在收到的情书里见过太多次，已经免疫了。
　　喵喵从幼稚园开始收情书，三岁小奶宝还学不会拒绝，每天带着奇奇怪怪的被表白过的痕迹回家，后来梁正生作为保护弟弟的大哥哥，在学校里负责帮他收情书，再后来换成了阿攀。
　　长大后，等他校霸的名声传出去，大家开始恐惧他的威严，喵喵从那时就极少收到表白信了。对现状满意的栗卷豆不知道许攀私下里扔掉了多少封，还以为同学们是真怕他。
　　林夺先送栗卷豆进了客房，等他拎着打包好的晚饭再上来时，喵喵已经洗完澡趴在床上睡着了。
　　睡着的小猫安静乖巧，半边脸蛋陷进枕头里，身体蜷曲，呼吸轻软。
　　林夺轻手轻脚关了大灯，只留几座廊灯荧荧亮着。
　　他走到床边，借由微暗的晕黄光线，目不转睛注视栗卷豆安宁恬然的睡颜。
　　林夺蹙眉，宝宝睡得很沉，看来真的累极了。
　　颠簸一路，又藏在纸盒子里面那么久。
　　许攀到底怎么舍得的，他看见喵喵的时候心会不会疼。
　　手指拂开栗卷豆的额前碎发，往下，轻轻划过他柔软泛红的唇瓣，林夺收回手，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一刻也没忘记栗卷豆的来意。
　　喵喵在许攀屋子里面待了多长时间，林夺就在外面一秒一秒数了多久。
　　十分钟十八秒。
　　林夺咬牙切齿，被醋海淹没。
　　去了零头也还有整整十分钟。特么的，他们竟然在里面亲了那么久？


第44章 
　　酒店床铺再整洁也没有自家睡得踏实, 栗卷豆睁眼后习以为常地翻身滚圈，胳膊腿儿悬了空，差点没跌下床。
　　手机嗡嗡震动, 林夺发消息问他醒没醒。
　　栗卷豆抬起胳膊蒙住眼，过了两秒钟挣扎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隔壁的林夺敲门来送早餐。
　　房门被半截雪藕似的手臂推开，紧接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钻出来。
　　蓬蓬松松的头发又翘又炸，尴尬的小木梳卡在打结的地方，栗卷豆倚在门边, 耳廓泛红，两只脚尖扭捏地碰在一起。
　　他微微垂首按住发顶，口气懊恼，“帮帮忙，弄不好。”
　　昨晚洗漱完扑进床铺就累地睡去, 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来得及打理, 一觉醒来, 不听话的蓬软头毛全都支棱着翘起来了。
　　小猫明明想表现出颐指气使，又因为难为情，显得怯声怯气, 软成一团牛奶糖。
　　老婆, 好香好软, 真可爱。
　　林夺心都要化了。
　　栗卷豆又试着想拿掉梳子，扯了几下发现扯不动，脸蛋咻得一红, 耳根子跟着发烫。
　　好丢脸。
　　林夺忍笑, 赶忙上前, “我来。”
　　进了屋，栗卷豆坐到桌边吃早餐，林夺站在后面给他梳头发，时不时询问“疼不疼？”、“弄痛了没有？”
　　栗卷豆乖乖的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扯痛头皮。
　　他慢条斯理地吃饭，边不着边际地想，林大寸虽然人品有待考究，一双手倒是挺巧的，会种地做饭，还会按摩理发。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说出了口，“你的手，真好用。”
　　林夺动作凝滞一瞬。
　　“宝宝觉得好用就行。”他故作淡定，就是嗓音有点儿哑。
　　偶尔避免不了的肢体接触对林夺的考验实在太大，他逐渐把持不住自己，意志力慢慢崩盘。
　　老婆头发好香啊。
　　他们用的是酒店同一款洗浴产品，怎么喵喵身上就这么香，后颈肤色白皙，耳垂还是粉色的，漂亮得像桃花瓣儿的尖尖，一口就能吞掉。
　　林夺眸色愈深，极力忍耐，企图将可耻的欲望关进理智的牢笼。
　　……不要紧，他不做什么。
　　说服完自己，林夺额前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从克制转为迷恋的眼神，忍不住微微躬身凑近。
　　宝宝，好漂亮啊。
　　栗卷豆低头喝粥，浑然不知身后的变态眼神灼灼，目光充满侵略，就差一口把他吞下去。
　　“弄好了吗？”喵喵歪头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和肩头，眉眼干净灵动。
　　林夺霎时清醒，他缓了缓心神，呼吸急促道：“嗯，好了。”
　　栗卷豆摸摸自己梳顺的头发，欢天喜地蹬蹬跑去照镜子。林夺一错不错盯视他的背影，转身捏起木梳上的一根头发偷偷藏进掌心。
　　用完早餐后他们退了房，往地下停车场走。
　　栗卷豆走不快，林夺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没话找话聊，“昨晚睡得还好吗？”
　　栗卷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问：“林夺，你让家里司机来安源，林爷爷知道吗？”
　　万一这件事被林爷爷知晓，基本等同于他妈妈也知道自己来了安源。
　　林夺正欲说话，被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拦腰护住身边的栗卷豆。
　　黑色轿车的玻璃车窗缓缓摇下，栗婧端坐在驾驶座，她侧过头，向俩人投来淡淡一瞥，视线落在林夺手臂的位置又不动声色移开。
　　栗卷豆还在疑惑这辆车挺眼熟，抬眼便猝不及防瞧见自家亲妈的脸，登时惊得眼珠溜圆。
　　栗婧鸣笛挂挡，利落开口：“上车。”
　　车门打开，栗卷豆被后座里的憨憨辛巴热情扑了个满怀。被抓包的小猫心虚不已，抱住辛巴窝在车后座不敢吱声。
　　栗卷豆偷瞄后视镜去看栗婧，她大半张脸罩在墨镜里，嘴角绷直，神态不苟言笑。
　　完蛋，惹妈妈生气了。
　　喵喵忐忑转头，用眼神质问林夺：说好的你家司机怎么变成我妈了？
　　林夺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栗卷豆着急探过身体，掩唇小声问：“是不是你不小心说漏了？”
　　林夺哂笑，喵喵太不了解他的母亲，凭她的手腕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两个人在后面悄悄咬耳朵，距离越凑越近，前座驾车的栗婧将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蓦地，她冷不丁开口：“小林。”
　　两个字带着似有若无的警告提醒，车厢气氛立马不同寻常起来。林夺正襟危坐，礼貌应声:“伯母。”
　　栗婧眉眼淡淡，从后镜里直视林夺，有意释放威压。她并没有多言语，但是眼神已经戳穿了他的心思。
　　林夺坦然自若，目光坚定丝毫不闪躲，显然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
　　态度还挺大方磊落，栗婧差点给气笑了。
　　恰逢红绿灯，她停了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气不咸不淡，“你俩昨晚睡的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栗卷豆先一步回答，“两间啊。”
　　“妈妈没问你，宝贝。”栗婧温柔的眼神扫过去，口吻哄小孩似的，“玩你的狗。”
　　“噢……”栗卷豆握住辛巴的爪子，靠到椅背上，低头不说话了。
　　林夺握拳抵在唇边，认真回答：“伯母，我和喵喵住两间房。”
　　栗婧皮笑肉不笑，神情有点儿冷。
　　其实是想住一间但最终又不敢吧。不得不说栗妈妈真相了。
　　真没想到，林夺也是个狼子野心的。这样不怀好意的一个人接近自家儿子，她竟然今天才发现，她是被林夺的童年滤镜糊了眼迷了心吗？
　　林夺腰背挺直，有心解释，“伯母，我对喵喵……”
　　“行了。”栗婧打断他的话，“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喵喵长大再说。”
　　栗卷豆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加密对话，闻言顿了顿，弱唧唧抗议，“我已经长大了。”
　　栗婧调侃，“你要是长大了，就不会反驳我这句话。”
　　栗卷豆脑袋耷拉，努力维持最后的倔强，不认输地改了说法：“那我就快长大了。”
　　话音落，温热掌心落到了他的发顶。林夺揉揉他的头，唇边生笑，嗓音清晰，“喵喵性格单纯，也许不需要急着长大。”
　　栗婧手指滑溜，赶紧稳住方向盘，险些打了个急转弯。
　　现在的小孩说话真是一套又一套，都跟谁学的？
　　栗妈妈不知道，林夺这句话的确发自肺腑，并且日后尽最大能力做到了保护好喵喵这份难得的纯粹天真。
　　因为林夺小时候救过栗卷豆的缘故，栗婧对他初始印象分极高。林夺成熟有礼，她也希望喵喵能和小林处好关系，只是万万没想到……
　　栗婧看了眼正和辛巴说悄悄话的傻宝贝，捏了捏眉心。
　　回到家，栗卷豆异常乖巧地给栗婧捏肩捶背，主动承认错误。
　　栗婧对他去安源这件事倒没多说什么，她了解喵喵，他去过一次也好彻底断了对许攀的念想。
　　比起许攀，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接两个孩子回来时会无意间撞破林夺对喵喵的隐晦心思。
　　酒店停车场里，她坐在车里等两人走过来。喵喵走在前，林夺跟在身后，眼睛像长在喵喵身上一样。
　　在喵喵看不见的地方，林夺注视他的眼神简直到了露骨的地步。
　　栗婧此刻回忆起来也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喵喵，是你主动开口让小林带你去安源找许攀的吗？”
　　“对呀。”
　　“你说了，他也愿意？”
　　栗卷豆纳闷，“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事事都顺着我。”
　　傻喵喵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
　　栗婧闭眼深吸气，实在气不过，伸手狠狠揉他的脸，“宝贝，你可真是个宝贝！”
　　栗卷豆没听明白栗婧话里有话，他有点迷糊，又不太好意思地腼腆强调，“喵喵本来就是啊。”
　　栗婧哭笑不得，“是，你本来就是。”
　　迎上喵喵单纯不解的目光，栗妈妈不由感叹道：“这么一对比，还是小梁最好。”
　　家世背景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他实实在在把喵喵当亲弟弟疼，不会对喵喵生出异样心思。
　　“儿子，以后多和你正生哥哥玩。”至少他是安全人物。
　　栗卷豆摸不着头脑，“可是梁正生性格特别无趣。”体能也不抗揍，跟他待在一起很快就无聊了。
　　不巧，这句话被当事人听个正着。
　　听说喵喵回家了立马赶来看他的梁正生：“……”
　　“那我走？”
　　栗卷豆闻声回头，捂嘴呀了一声。
　　梁正生迈步走过来，面无表情拆穿他，“别装模作样了小祖宗。”
　　栗卷豆笑嘻嘻放下手，好心情地嘴甜叫道：“好哥哥。”
　　梁正生对他生不起来气，故意板起脸，“我不好。”
　　某人嘴上说着自己不好，身体却很诚实。整个暑假尽心尽力给栗卷豆辅导课业，每隔上两天还会送来自己烤的曲奇饼干。
　　直到开学前，梁正生替他批改完最后一套试卷，抬眸深深看他，试探问道过完这个假期，他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栗卷豆正在给新书包装可爱书壳，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喜悦，“终于能看见苏姐姐了，喵喵可太想她了。”
　　梁正生眉心狠狠一跳。
　　没良心的小坏蛋，哥哥忙前忙后伺候一暑假，满心满眼只顾惦记你那姐姐？


第45章 
　　开学报到这天, 栗卷豆睡到日晒三竿。梁正生熟门熟路从阳台跳进卧室，轻轻拍了拍床铺中央堆起的小鼓包。
　　“还睡着呢？太阳晒屁股了。”
　　栗卷豆迷蒙转醒，捂住耳朵装聋作哑。
　　小祖宗有起床气, 哄他起床不能强硬必须得顺着。梁正生放软声音，“今天开学，忘了？”
　　蜷成一团球的栗卷豆连人带被一起翻了个身，继续睡。昨夜他和锦鲤哥哥连麦熬夜玩游戏, 刚休息没多久。
　　“喵喵，你先起床，哥哥买鲜奶给你喝。”
　　栗卷豆实在困极, 迷迷糊糊地回：“起不来，你自己去。”嗓音瓮声瓮气，说完很快又没了声，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
　　梁正生气闷。这小家伙不守信用，俩人提前约好今天一起去学校, 又放他一回鸽子。
　　“怎么长大了, 还不如小时候睡觉乖。”
　　床铺间的绒枕被踢得东一头西一个, 被罩卷得皱巴巴。明明三岁小喵睡觉时动也不动，直到睡醒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乖得不得了。
　　栗卷豆骨骼柔韧性极好, 身体裹在被单里面, 柔软的四肢扭成横七竖八的弧度。
　　梁正生想让他躺得舒服点, 费了好半天劲才找到喵喵的脑袋在哪里，动作极轻地把他捂得红扑扑的小脸从薄被里面剥出来。
　　栗卷豆睡得呼呼的，两只手松松地握着, 抵在脸蛋腮肉的两边, 嫩黄色的棉质睡衣卷了边, 些微肉鼓鼓的雪白肚皮随呼吸一起一伏。
　　梁正生盯看几秒，自言自语，“错了，没有不乖。”还是从前那只小猫崽。
　　替他把衣服拉好，梁正生胸腔里那点儿闷气全散了，一颗心软趴趴的。
　　“睡吧。”幼猫猫爱睡觉是正常的，小崽还没长大呢，多睡点觉怎么了。
　　老父亲心态的梁正生轻轻捏了下喵喵的鼻子，极为风度地克制着没有偷亲脸，折回身去翻了个窗离开了。
　　学校里边的报到注册和书本领取是梁正生帮忙弄的，栗卷豆在家中舒舒服服躺了一天。
　　晚饭过后，栗婧夫妻俩按例出门散步消食。
　　俩人不在家的间隙，林夺趁机溜进栗家。他端来一小碟洗干净的水果，木签插在果肉上，喂到栗卷豆嘴边，动作熟练。
　　自从上一次从安源回来，栗婧对他防得厉害，平常也极少邀请林爷爷来家做客了，林夺没法子，只能摸准时间趁空和喵喵偷偷私会。
　　“私会”是他自以为的，喵喵单纯懒地赶他走。
　　栗卷豆目不转睛看了会儿电视，眼睛看酸了就仰面躺下来，四肢舒服摊着，眼神放空呆懵，时不时张嘴吞掉喂到嘴边的水果。
　　怕他吞咽不小心呛到，林夺细心将水果切成几小块，特意给他围了条手帕当兜兜，真就跟养一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猫差不了多少。
　　林夺克制自己不去看他一张一翕的嘴唇，偏过头去寻空找话聊，栗卷豆理也不理，反而和打来语音电话的俞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听筒里，俞凯的声音异常兴奋，“豆儿干嘛呢，出来玩不？”
　　栗卷豆惬意窝在家里大半个假期，加之梁正生和林夺轮流伺候，一身筋骨都快养软了。
　　“玩什么？”
　　“暑假刚学了摩托，带你出去兜风啊。”
　　林夺冷冷瞥一眼手机通话界面，脸色浮现风雨欲来的意味又强自压了下去。
　　客厅电视里播放着开学第一课栏目，栗卷豆的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他推开林夺喂食的手，伸了伸腿，不解发问：“可是我在看开学第一课，老师布置的观后感作业，你都不看的吗？”怎么还有时间兜风。
　　读了高中就晋升为问题学生的俞凯：……
　　半晌，他默默回：“甜豆儿，你忘记你的身份了吗？”开学第一课是什么鬼东西？不会拉低浦沅小校霸的档次么！
　　栗卷豆迅速领会他的意思，无声息地翘起小尾巴，口吻认真道：“世界上校霸分很多种的，我是会按时交作业的那一种。”
　　虽然从前一直是梁正生帮他代写作业，但其实栗卷豆也不大明白，自己好好一个校霸怎么就混成了老师口中值得夸奖的好孩子，甚至他和班主任坦白过功课是别人帮忙完成的，老师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喵喵立志要考大学。自打上学期决定好好学习之后，作业全都是喵喵自己写的，他不排斥像今晚这样偶尔接受一下知识的熏陶。
　　俞凯的声音浸满失落，“真不来？我刚领了证，老早就想着载你兜一圈。”
　　坚定拒绝俞凯的邀请，栗卷豆挂断语音通话，手机随手扔到一边。
　　林夺目光扫视，恰巧瞥见还亮着的屏幕，顿时眉头打结。他衬衫衣袖高高卷起，结实的手臂肌肉一瞬绷紧。
　　俞凯怎么竟然躺在喵喵的特别关心分组里？
　　栗卷豆伸了个懒腰，揪下来棉布围兜扔到他身上，拿起笔记本往楼上走，“你快点离开吧，不然一会我妈要回来了。”
　　林夺俊朗的眉眼乌沉沉，戾气情绪难以掩盖。他直接起身，抬眸一心盯住少年的背影，忽地直言问道：“宝宝，你很关心俞凯？”
　　走了一个许攀还不够，俞凯到底凭什么也配？
　　栗卷豆细白的手指刚搭上楼梯，黑色的实木扶手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如雪。他回过头来，轻抬下巴，倨傲道：“林夺，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我朋友了吧。”
　　林夺否认，一字一顿回答：“我从没这样想过。”
　　宝宝，是要携手度过一生的老婆，是如珠似宝的爱人。当然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栗卷豆冷着小脸，“知道就好，我关心谁你管不着，不许蹬鼻子上脸。”
　　林夺紧紧盯住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伫立原地半晌，然后拨了个电话。
　　隔着电话线，另一端的俞凯都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渗透过来的寒气。他心里暗骂，嘴上很诚实地怂了：
　　“喂，林、林哥？有事吗？”没辙，以往的惨痛经历尚在眼前，他拳头不够硬，是真打不过这位哥。
　　“嗯，关于你转班的事情，得和你商量商量。”
　　“……”俞凯：有毛病就去治病啊别到处犯病好吗林夺！我特么的怎么不知道我要转班！！！
　　“有问题吗？”
　　俞凯呵呵尬笑：“怎么会呢，没有问题。哈哈哈林哥你说巧不巧，我刚想着转班的事呢，你竟然提前知道了哈哈哈。”狗屎去死啊林夺你这个狗叉王八蛋！劳资诅咒你这辈子都和小甜豆儿交不了朋友！
　　林夺眸色冷淡。
　　追在栗卷豆身边许久，他自然见识到了喵喵的情绪到底有多善变。
　　心情好的时候愿意施舍叫你一声哥哥，乖得不像话，偶尔有求于人时甚至还会无辜朝你撒娇。心情不佳，就是个一戳就炸毛的小火苗。今晚他心情平平，又变成一只骄矜的冷脸小猫。
　　这些在林夺眼里通通不是问题，这样的宝贝在他看来不知道有多可爱。
　　只不过，即便是现如今他已经不拒绝自己的靠近了，但他始终走不进喵喵心里，林夺没法不患得患失。
　　不巧，俞凯这个倒霉蛋此刻实实在在成了一颗眼中钉。
　　……
　　栗家别墅外，项建新拉着栗婧的手径直往院外走，“咱俩再走两圈再回来。”
　　哎呀，这林夺今晚还没走呢。
　　栗婧没好气，甩开他的手，“走什么走？姓林的臭小子心里门清呢，你以为他不清楚我们早知道？”
　　简直太不像话，这头狼明目张胆挤到喵喵的小窝里，也就自家傻乎乎的宝贝对此毫无所觉，不抗拒也就罢了，偏偏十分顺从林夺的入侵。
　　做爹妈的还得假装不知情，每晚给他们挪空间。
　　“消消气。”项建新拉过妻子的手，安抚道：“那就让他们正常相处呗，我看喵喵也没不乐意。”
　　关键是林夺太会养喵，硬生生磨得栗卷豆这般挑剔的人也逐渐习惯了他的照顾。
　　“等他乐意了，你儿子早被叼回狼窝里了，你就哭去吧。”
　　“有这么严重吗？”项建新深觉自家老婆想太多，“你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的同性人啊，还偏偏都让咱家喵喵给碰见了。”
　　栗婧冷呵一声，问他：“你还不清楚喵喵的体质吗？他从幼稚园开始，有消停过的时候吗？”
　　项建新闻言沉默了。
　　也是，很多正常人在遇见他家喵喵之后，多多少少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唉，不过我瞧着小林不错。”
　　栗婧扶额，饶是他不喜林夺真正的性格，也反驳不了项建新的话。
　　她之所以暂时没出手将他和喵喵隔离开，一是因为小时候的恩情，二是，喵喵自己并不排斥。
　　项建新揽过她的腰，嬉皮笑脸哄妻子开心，“不要想那么多了。来，我带你再出去逛逛。”
　　青春期的熊孩子们，让他们自个瞎折腾去吧，别影响了他和妻子培养感情。
　　喵喵要是真喜欢林夺，留这小子在宝贝身边又有何不可，等他儿子不喜欢了，再找机会踢了不就好了。


第46章 
　　俞凯转到隔壁班之后, 林夺彻底成了栗卷豆生活里无孔不入的存在。他有意压抑自己过于浓烈的情感，没了从前的莽撞和不知收敛，对喵喵的好反而变成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表达。
　　栗卷豆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东西, 林夺可以连夜飞去隔壁省买来一盒点心。他和喵喵的位置从原本隔着一条走道，然后成为后桌，最后梦想成真做了同桌。同桌是黑板上两个人做值日时名字也会连着写在一起的关系，靠得很近。
　　放学后的教室笼在一片夕阳霞光里, 两人留下清洁卫生。栗卷豆套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被林夺腾空抱起来放到课桌上。
　　“等我拖好地，一起回家。”
　　栗卷豆没吱声, 肩膀靠住墙沉迷在游戏世界里。
　　不回应，也是默许的意思。
　　林夺揉揉他的圆脑壳，勾起笑意。
　　窗外路过的俞凯笑嘻嘻地插科打诨，背过身去冲林夺暗暗比了个中指。
　　真狗。
　　高三生活日复一日，数不清的功课试卷淹没了每一个人。
　　风吹松林的涛声伴随着鸟雁唤声灌进耳朵里, 栗卷豆额头伏在桌角, 有些恍惚地睁开眼。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课堂上睡过去了。
　　讲台上, 老师唾沫纷飞。
　　不知不觉间，栗卷豆又走了神，他撑着头, 百无聊赖地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
　　新学期的第一天, 栗卷豆尚且信心满满, 过去一个月，状态转为蔫了吧唧。上课时他努力凝神听讲，但是思维就跟缠毛线一样, 不聪明的脑袋瓜越听越迷糊。
　　高三显然和前几个学期不一样, 综合试卷会把学过的知识点会揉在一起考, 考题难度升级，和从前做过的试卷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栗卷豆标记过的五颗星难题，以高考题的标准衡量，基本都要降成三颗星。他泄了气，默默给每一份试卷画满了小星星，是喵喵够不到的小星星。
　　栗卷豆认真咬笔头，最后还是只能考到一个不尽人意的及格分数。
　　喵喵委屈但他不说，他画。
　　上课听不懂的时候，栗卷豆就和自己的宝贝画纸倾诉，一段时间下来，集齐了厚厚一沓素材。
　　日子枯燥无聊，每画一张栗卷豆就发到网络上，顺便给画集取了个花名叫《赶考的喵喵》，记录一只青涩少年求学的辛酸历程。
　　栗卷豆第一次画自己时是边照镜子边画的，黑白线的手绘简笔，画完之后自己欣赏半天，最后脸蛋红红地添了两只小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
　　喵喵不太好意思地默默想着，他真可爱。
　　第一张画是一次物理课堂试验，栗卷豆当时捏着一根导线和小灯泡，站在实验台前发呆。
　　偏偏物理老师站在他身边不走了，迫于压力，栗卷豆慢吞吞动作起来，拿起导线穿来穿去，一通乱接。
　　后来老师也看不下去了，用看自家宝宝玩闹的亲切眼神注视他，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栗卷豆同学，这是导线，不是你在家玩的毛线球。”
　　栗卷豆耳尖一红，悄声辩驳，“我在家不玩毛线球……”
　　物理老师耐心教了他许久，当天下课后他就画了一幅画：[如何让小灯泡亮起来]。
　　这是栗卷豆po在社交网络的第一张画，发出去的当晚竟然有路过的陌生人留言，可惜并不是什么好话。
　　【笨到家了。】
　　栗卷豆隔了些日子才看见这条评论。第一回 直面“恶意”，他睁大圆圆的猫瞳，脑子懵了一瞬，立即卷起袖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愤愤为自己正名。
　　【没人比本喵更凶，我劝你安静点！】
　　好像太凶了。
　　思索几秒，栗卷豆删掉这句话，又敲敲，【哭哭了。】
　　也不行……这样显得自己特别好欺负。
　　打打删删，栗卷豆吸了吸鼻子，最后点击回复发送。
　　【@赶考的喵喵：是小灯泡坏了，不关喵喵的事。】
　　对面的网友刚巧在线，回复极快，【这么容易上钩啊，喵？】
　　栗卷豆没再管他，相当气咻咻下了线。
　　抬起脑壳，老师又在讲天书了。
　　栗卷豆鼓鼓腮，郁闷极了。他画了一只认真写作业的自己，旁边不服气地写着：喵喵不笨，后面坠了一排感叹号加重语气，反复强调。
　　拍照上传社交平台，再次火速下线。
　　“画什么呢宝宝。”林夺压低声音凑过来。
　　“烦。别靠近我。”
　　“谁惹你生气了？”林夺忍住想捏他脸的冲动，抬手碰碰他的衣袖，“跟我说说。”
　　嘀嘀咕咕的俩人引来老师的注意，栗卷豆朝林夺“嘘”了一声，写了张小纸条递给他：“听课！不许问！”
　　……才不会告诉你喵喵在网上被别人说笨呢。
　　栗卷豆幽怨转过脑袋，埋在角落里委屈抹泪去了。
　　喵喵真可怜。
　　听课又听不懂，作业好多也写不出来，竟然还要被骂笨。
　　委屈到一半，栗卷豆不受控地打了个呵欠，瞌睡虫一来，没过几秒趴到桌子上沉沉睡过去了，唇角弯弯，脸蛋睡得红呼呼。
　　林夺给他披了一件校服外套，指腹轻碰粉白侧颊，掠过柔软甜美的唇瓣，不作流连很快收回手。
　　栗卷豆睡得十分香甜，林夺眸色微暖，将他散乱的发丝理了理，舍不得挪眼。
　　林夺默默想着，橘猫好像有个别名叫橘猪。
　　宝宝也是一只即使再伤心难过也不耽误吃饭睡觉的喵喵猪。
　　时间在循环往复中悄悄流逝，栗卷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做题，空闲时间便画一画自己的高三日常，画完了往账号里面一丢，渐渐吸引了一些粉丝。
　　【地址定位在临城，哪个学校的？想认识。】
　　物理实验那一期不知道被谁转发了，图文下面涌进好几百条评论。
　　【好可爱的小猫咪(☆▽☆）】
　　【人在现场，真的是小灯泡坏了，你们都不许笑喵喵！】
　　【都怪小灯泡不懂事】
　　不少网友在他账号下面留言打卡，好奇喵喵今天又吃了什么学习的苦，隔着网线陪他备考。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栗卷豆看着试卷上鲜艳的及格分数，闷头闷脑画了新画。
　　[@赶考喵喵：看！这里有只喵，从个位数分数逆袭到及格！
　　然后……再也考不高了(* o . o *)？】
　　画上共有四格图。
　　第一格是喵喵第一次拿及格分，小猫眼瞳亮晶晶，兴奋得直拍手，脸蛋儿乐成了一朵花。
　　喵喵第二次考及格，漂亮的眼珠一闪一闪，那时对未来还是盛满希冀的。
　　再后来，分数停滞不前，喵喵扁嘴，强忍眼泪。
　　最后一格，是第N次得及格分数，喵喵傻呆呆的捏着试卷，叹出一口小乌云，背影丧气失落。
　　及格水平是栗卷豆的瓶颈，偶尔考试会高出几分，下次考试又会跌回去，总之一直没有迈高一步台阶。
　　【真就一分也不愿意多考吗？喵喵？】
　　【突然心疼，宝宝不哭】
　　【下次再努力，喵喵不要因为心情低落睡不着，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没关系的，榆木脑袋的喵喵更可爱了，小猫笨一点也没关系！】
　　栗卷豆晶莹的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他眼圈红红，和网友郑重澄清自己不是榆木脑袋，但解释的语气略显底气不足。
　　批改过的试卷摆在桌面上，栗卷豆托腮，密密麻麻的数字公式看得他头昏脑涨，喵喵抬起笔杆想敲一敲脑壳，被林夺攥住手腕。
　　“不要看了。”
　　栗卷豆挣脱，说话透出鼻音，“你干嘛？”
　　林夺剥了一颗核桃仁喂进他嘴里，“宝宝，明天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栗卷豆眼睛一亮随即黯下来，他靠到椅背上，神情纠结，“可是我还有一套试卷没做完呢，梁正生晚上要来检查的。”
　　“你想写吗？”
　　栗卷豆哭丧着脸，睫毛忽闪，诚实道：“想，也不想。”
　　过了会，他小声补充，“不想更多一点点。”
　　以前之所以能把学习当做乐趣，因为可以看见自己的进步，现在怎么努力也止步不前，成绩不如意，乐趣慢慢也丢了。
　　“林夺。”
　　“嗯？”
　　“我是不是……”真的有一点点笨呐？
　　林夺按住栗卷豆的肩膀，抬眸望进他水雾缠绕的眼底，叹气，“傻。”
　　“喵喵不笨，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小猫。打架厉害，也很会玩游戏，会唱歌弹琴，画画很有主意，有数不清的可爱优点。”
　　“不管是考60分的喵喵，还是100分的喵喵，一样是喵喵，一样是我的老婆。”
　　栗卷豆懵懂看他，长睫微微颤动，“你、你你、简直……”
　　林夺叹息凑近，宝宝怎么连感动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啊。
　　“你简直好不要脸！”
　　清脆的一声响。
　　“嘶。”
　　林夺吃痛，左脸糊了一个巴掌印。
　　“鬼才是你老婆。”
　　栗卷豆挥舞拳头，揉了揉发热的耳垂肉，揍完林夺一溜烟跑出教室。


第47章 
　　栗卷豆浑身不得劲, 一路奔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清水反复冲洗被林夺握过的手腕。
　　残存触感挥之不去, 薄嫩的皮肤忍不住泛痒，抓不到挠不着，栗卷豆洗了好几遍才停手，白皙的手腕红红一片, 像飘了一朵柔柔的红云。
　　亏他以为林夺转性了，变态就是变态，还是这么厚颜无耻。俞凯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林夺就是个衣冠禽兽。
　　栗卷豆恼得跺跺脚，咕哝低骂。
　　回教室的路上，迎面撞见一道熟悉身影，栗卷豆想也不想转身就往隔壁走廊拐。
　　那人眼快瞧见了他，出声喊他名字。
　　栗卷豆撇唇, 脚步慢下来, 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 追上来的梁正生轻喘气，“躲什么？”
　　栗卷豆拂掉他的胳膊，颇稚气地耸了耸肩, “看不出来吗, 不想见你。”
　　梁正生习惯了被这小祖宗故意呛话, 好气又好笑，拧眉道：“我哪儿招你了。”边说边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栗卷豆接过牛奶瓶捂在手心，闷闷不悦踢了踢脚, 脑袋低垂不再说话。
　　教学楼走廊课间学生多, 时不时有人同他打招呼。栗卷豆正心烦意乱, 委屈心事一团乱麻，索性扭头下了楼，梁正生后脚跟上。
　　栗卷豆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朝他嘟囔，“你回去上课，别跟着我。”他想自己散散心。
　　梁正生瞅他一眼，“逃课啊，我陪你。”
　　小猫闹情绪呢，哪能丢下让他一个人独处，得哄。
　　“随便你。”风吹得脸有些冷，栗卷豆抬起温热的牛奶瓶贴贴脸蛋，漫无边际朝学校里没人的小树林里走。
　　兜兜转转，最后团成一小团，抱膝躲进草丛里，黯然伤神。
　　梁正生在他旁边半蹲下来，缓声叫他：“喵喵。”
　　栗卷豆没精打采转了个方向，面朝树根，继续垂首迷懵发着呆。
　　不给抱不给摸，怎么哄也不理人，连平时最爱喝的草莓牛奶对他也失去了吸引力，浑身上下透露出“让这只喵静一静”的意味。
　　梁正生轻笑，“准备当小蘑菇呢。”
　　栗卷豆安安静静，不哼不哈。
　　“那我可得把这朵小蘑菇采回家咯。”梁正生故意逗他。
　　栗卷豆脑袋深深埋在胸前，闷声闷气地说：“不许。喵喵还想再长会儿呢。”
　　梁正生看这朵小蘑菇还有点腼腆害羞，从耳朵一直红到后颈，心头泛软。
　　“那等你长好了，我再拔回家吧，吃起来味道也好。”
　　栗卷豆挪挪脚尖，嗓子里憋出一句轻哼，然后继续酝酿情绪。
　　沉默好半天，梁正生问他：“生根了吗？”
　　栗卷豆点点头。
　　“发芽了吧。”
　　半晌，栗小蘑菇终于抬起头，“嗯，发了小芽，可以摘了。”他瘪着嘴，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滚下来，声音透出浓浓的哭腔，鼻音软糯。
　　梁正生心里哎呦一声，这小祖宗，酝酿半天就为了把自己惹哭。
　　栗卷豆小脸憋得通红，哭成个小花猫，主动伸出胳膊求抱。
　　梁正生又心疼又忍不住想笑，他咬咬牙关强忍笑意，赶紧把人拢到怀里。
　　“唉，哭什么啊。”
　　栗卷豆边啪嗒啪嗒流眼泪，边委屈喊哥哥，说话一抖一抖。
　　“哥哥看见喵喵的成绩了吗？”
　　“我知道。”
　　梁正生摸头的动作极其轻柔，轻松调侃，“不就是考了60分吗，多大点事就哭，这可不像哥哥认识的喵喵。”
　　栗卷豆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他的衣服上，抽抽噎噎不忘纠正，“不是60，是61分。”
　　梁正生：“……对不起喵喵，是哥哥记错了。”
　　“嗯，要记准了再说。”栗卷豆眼尾潮红，伤心地打了个哭嗝，含含糊糊道：“原谅你了。”他忧愁地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梁正生的肩头，“这可怎么办哪。”
　　梁正生安慰，“能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不是还有哥哥吗。”
　　“可是喵喵脑子笨，学不来。”
　　“你都能知道自己笨，这还笨？” 梁正生把他抱起来，对待瓷娃娃一样小心地抱着他往前走，“真正笨的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笨。”
　　栗卷豆睁大水光粼粼的眼瞳，将信将疑，“是吗？”
　　“当然。认识这么多年，我有骗过你吗？”
　　也对，梁正生不说假话。栗卷豆迷迷瞪瞪，脑筋止不住地打结。喵喵知道自己笨，所以不笨……可是自己都承认自己笨了，还是笨呀。
　　他揪住梁正生的袖子使劲摇，执着要答案，“我到底笨还是不笨啊。”
　　梁正生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坚定回答：“不笨。”
　　“不就是考试么，你不想学咱们就换个方式。以后每次考试之前哥哥给押题，你就纯背题型，我教你怎么套步骤，喵喵这么聪明，肯定一教就会。”
　　被哄高兴了，栗卷豆悄悄提起嘴角，悬空翘起的两只脚乐陶陶地晃悠起来。
　　“但是你押的题能准吗？”
　　梁正生略显吃力把喵喵往上踮了踮，“不行就我和苏艺涵一起给你押题，她的保送名额已经下来了，也不用参加高考。”
　　栗卷豆趴在他肩头，惊喜道：“真的吗？我就知道涵姐这么优秀，一定没问题！”
　　“那我呢？”
　　栗卷豆露出依赖的笑，甜着嗓子服软，“好喜欢哥哥啊。”
　　语调黏糊，但一听就知道是故意讨人开心才说的假话，偏偏梁正生还就吃这一套，他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喜欢我？别忘了我采你回家是要吃你的。”
　　栗卷豆看他额头密布的细汗，眼眸弯弯，“哥哥是不是体虚啊，才抱我走了这么一段路，就流了好多汗。”
　　梁正生体能确实不算好，但一听这话，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当即被狠狠打击到。他咬了咬牙，力道箍得更紧，胳膊酸快麻了也不松手。
　　“高考完我会练的。”
　　高三忙碌，他还要同时兼顾喵喵的功课，实在腾不出时间。梁正生内心坚定将来一定要练好体能的念头，心下模糊畅想着毕业的那一天，隐隐埋下一颗名为奢望的种子。
　　栗卷豆的低落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此刻雨过天晴，已经兴致勃勃地在思考该给苏艺涵送什么祝贺礼物。
　　被梁正生半抱半拖拉扯出小树林，栗卷豆一眼望见站在路边的林夺。
　　他手里握着同款牛奶瓶，额前头发全都捋了上去，眉眼锋利，目光沉着，死死盯住动作亲密的两道身影。
　　“你们……”眸底藏不住的阴沉焦虑，林夺似乎以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
　　栗卷豆视线轻轻从他身上扫过，附到梁正生耳边催促，“走走走，赶紧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夺出声喊了喵喵。
　　他双拳紧握，薄薄的肌肉把衬衫撑得鼓起，似乎使出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把人从梁正生手里抢过来。
　　栗卷豆偏过头，没给他多余的眼神。
　　梁正生沉默背着人徐徐向前走，属于喵喵的体温和心跳频率通过相贴的距离传渡过来。快到教学楼时，他突兀开口：“喵喵，你刚刚心跳得很快。”
　　“什么？”
　　安静半晌，梁正生笑了笑，笑里携了微不可查的涩然，温和道：“路过林夺的时候。”
　　栗卷豆歪了歪头，懵里懵懂，“是吗。”大概是一见到变态，就手痒想揍他？
　　梁正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夜晚，栗卷豆躺进被窝里，手机震动，是林夺一日不落的晚安。他还发来一张图片，给喵喵的画加了一小格后续。
　　没有画喵喵考满分，只是在他身边多了一头像狼又似狗的生物，意思是自己一直在。
　　“变态林大寸，竟然一直关注着我账号。”栗卷豆趴在软枕上撑着下巴，指尖点了点屏幕。他并没有感到多意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夺：没睡？]
　　栗卷豆敲字：[把我画难看了。]
　　[林夺：不难看。宝宝天下第一聪明可爱。]
　　简单的一句话，足够直白热烈。
　　虽然是变态没错……可是，他夸我聪明可爱诶，主要是聪明，喵喵现在急需这方面的肯定。
　　栗卷豆抿紧嘴巴，喉咙里溢出很细弱的喵呜小声，旋即猛地用毛毯蒙住脸。隔了许久，他揉了揉发热的眼睛，回复林夺的消息。
　　[明天陪我一起去给涵姐选礼物。]
　　朦胧沉入梦乡前一刻，栗卷豆还在迷糊想着:
　　不赶林夺离开好像也可以，喵喵不开心了可以对他想骂就骂，揍他他也不敢还手，还会夸夸哄自己高兴。
　　很安心，很满足。


第48章 
　　浦沅高三尖子班的教室门前, 栗卷豆怀抱一束鲜花站在门边，特意没穿校服，浅色衬衣扎进黑裤里, 勾出细细的腰线，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很少见的偏正式的打扮。
　　他站在柔软温和的初秋季节里，脸颊晕开淡淡酡色, 明眸干净犹如潺潺流水，目光遥遥望着前方，像等待心爱姑娘的青涩少年。
　　林夺一言不发守在旁边, 旁人没勇气上前搭话，最多大着胆子找角度偷偷拍几张照片。
　　【晕晕，校花宝宝是要勾死谁？[照片][照片]冒死偷拍，各位情敌及时存】
　　[今天苏学神回校啊，花肯定是送给学神的。]
　　[宝贝好乖啊, 湿漉漉的眼睛, 这么娇滴滴, 一定是在等我牵他回家吧。]
　　[他喵的，猜猜校花还有几秒破功？]
　　[永远记得笨笨小猫为了苏学神私下里跑来我们班凶巴巴警告不许别人欺负她……]
　　[路过亲一口校花，顺便, 背景板林夺脸好臭啊, 这是喝了几吨醋？]
　　徐徐清风轻盈拂面, 吹乱了发丝。栗卷豆脸颊痒痒的，一片树叶飘落到他的头发上，倚墙而立的林夺直起身, 抬手将树叶拿走, 面无表情地用力握进掌心, 狠狠黏碎。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少年挺直的腰背慢慢塌下来，喵喵拗造型拗累了。
　　他靠到窗边，隔窗敲梁正生的课桌，“涵姐什么时候来呀？”
　　苏艺涵被Q大录取的横幅已经挂在浦沅大门口了，今天是她回学校填材料的日子。栗卷豆预备借机送祝贺礼物，更想在苏女神面前展现出自己良好的精神面貌。
　　梁正生眼神自他捧着的花束上一掠而过。
　　栗卷豆对苏艺涵的极度喜欢与偏爱，在浦沅几乎是一件众目昭彰的事情。
　　以前两人没有过多交集时，喵喵还只能在他面前吐露心事，自打苏艺涵也有意和他交往，喵喵不再是一头热，见到苏艺涵眼里全是甜滋滋的欢欣。
　　校内论坛上有分析过两人关系的热帖，满屏的“有点好磕”。
　　想到这里，梁正生整颗心泡在醋缸里，淡淡的语气夹杂着酸味，“你后面呢。”
　　“诶？”
　　栗卷豆后退两步，毫无准备地转过身去。心心念念的苏姐姐不知何时走近，朝他莞尔一笑，“来找我？”
　　喵喵脸皮薄，脸上的红意迅速蔓延至耳后根。他把鲜花递过去，磕磕巴巴地说：“送给涵姐，恭喜姐姐。”
　　纯洁的百合和明亮的向日葵错落有致地紧挨在一起，花蕊沾了露水，鲜艳漂亮，和如今风华正茂的苏艺涵很是相配。
　　苏艺涵浅笑收下，回给他一个拥抱，“谢谢喵喵。”
　　栗卷豆背过手，紧张地回：“不客气。”
　　他朝领着林夺朝朝手，从他手里拿过粉色礼盒送给苏艺涵，“还有这个，希望你喜欢。”里面装着的礼物是栗卷豆月初陪栗婧去的艺术展会时，看中的一款定制八音盒。
　　林夺抿着薄唇，冷冷的眼色晦深几分。
　　数道目光朝这边瞄，等栗卷豆察觉到侧头看过去之后，那些人又齐齐收回眼神。
　　他顺势问：“涵姐以后还会来学校吗？”
　　苏艺涵想了想，“元旦之前我会抽空过来排练文艺汇演晚会，开学那会儿报名参加了一个情景剧。”
　　栗卷豆露出景慕的表情，姐姐不光学习厉害，其他任何事统统难不倒她。苏艺涵就是他仰望的存在，姐姐做起任何事都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
　　苏艺涵呼噜了下他的脑袋，抿嘴笑，“你想参演吗？我们节目还有角色没人演呢。”
　　她眼神上下打量呆愣着的少年，眉梢微挑，牵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栗卷豆眼神有些迷茫，“我？”
　　原本他对校园大型活动向来不感兴趣，架不住苏艺涵亲自热情邀请，栗卷豆勉为其难答应了。
　　当晚，苏艺涵给他发来情景剧剧本，封面印着《美女与野兽》几个大字，栗卷豆翻了翻角色表，支着下巴为难叹气。
　　[苏艺涵：每周排练一次，OK吗？]
　　[喵喵：没问题的姐姐。[乖巧]]
　　栗卷豆难为情，小脸都要愁垮了，不想一个人丢脸，于是抓着林夺陪自己一起。文艺汇演那天，他抱住苏艺涵送来的戏服匆匆往后台换衣间跑。
　　转弯时脚步没刹住，猛地撞进坚硬的胸膛里。
　　“小心，慢点。”耳畔响起略显熟悉的男声。
　　栗卷豆下意识撒手，扶墙借力站好。
　　面前意外是许久不见的宋暄，他剪了寸头，衬得面貌更为硬朗，男生竭力压住凶相冲他笑，“喵喵。”
　　宋暄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带了一众小弟，架势跟砸场子似的，见着栗卷豆就齐刷刷地叫：“嫂子好！”
　　栗卷豆怒瞪。
　　宋暄不轻不重斥了几句，然后摸摸鼻子，矮身讨好着说：“我特意打听过，知道你今天有表演，哥来给你撑场子呢。”
　　栗卷豆拧眉，劈头盖脸糊了他一巴掌，小猫薄嫩的脸皮渐渐涨红，“宋暄，你有多远走多远，别来烦我。”
　　廊灯暖黄的光圈晕上少年格外妍丽的脸，宋暄喉咙一阵干渴，俯首贴耳地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白痴，一辈子不见，我也不会想你的。”
　　说完话，栗卷豆越过他径直往换衣间跑。
　　宋暄注视他的背影挑起笑，嘱咐小弟们去台下给栗卷豆做应援，自己靠在外面等他。
　　隔着一道幕帘，陷入莫名幻想里的宋暄不禁脸红心热，门帘掀开的一瞬，他右手转过一圈，身体前倾，做了个绅士的鞠躬动作。
　　“美丽的公主殿下，请允许我……”
　　“你在干嘛？”栗卷豆不明所以打断他。
　　宋暄抬头，当场愣住。
　　栗卷豆套在一个胖乎乎的杯状玩偶服里，全身上下只有毛茸脑袋露在外面，他拨开宋暄艰难向前挪动，嘟嘟囔囔：“帮忙把茶杯盖头套给我戴上，我够不到。”
　　宋暄咽了咽口水，低头问：“你这是……你演的什么？”他提前一周就将浦沅文艺汇演的节目单拿到手，反复确认过，喵喵演的就是童话故事没错啊！
　　栗卷豆蹲到后台角落里，尽职尽责拿起台本过台词。
　　“喵喵，理理我。”宋暄挠头，他还兴冲冲等着小公主穿裙子呢？
　　栗卷豆侧头，“我演，小杯子。”
　　宋暄眉眼一滞，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不演公主呢！”
　　栗卷豆抄起台本往他身上扔过去，笑容浅淡，凉凉道：“我是不是还要演嫂子？”
　　宋暄直直盯着他看，一时没话说了。
　　“管好你的那些小弟，不然等着瞧吧。”栗卷豆十分凶狠撂下狠话，转过身一扭一扭地走远了。显然他还不习惯这身装束，为了保持稳定伸开双臂，像一只摇摇晃晃、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宋暄心头狠狠一跳，狼狈仰起脸，努力不让萌出的鼻血喷涌出来。
　　栗卷豆第二幕才有出场戏份。
　　主持人报幕过后，他快乐地奔到舞台上，犹如归巢的幼鸟。栗卷豆穿着小杯子玩偶服，努力蹦蹦跳跳，边蹦跶边羞耻地喊出台词：妈妈、妈妈……
　　扮演茶壶太太的同学从舞台另一边飞奔而来，眯起星星眼，“妈妈的小甜心！”
　　还没碰到栗卷豆的茶壶嘴儿，被一堵人肉高墙横进来挡住。
　　林夺毫不掩饰释放攻击性，凌厉剜他一眼。他人高马大，拎起一脸懵的喵牌小茶杯塞进怀里，转身即走。
　　幕后控场的苏艺涵不忍直视，话筒传音警告道：“林夺，别忘了你是烛台，在搞什么强取豪夺？现在立刻放下小茶杯！放小杯子和他妈妈团聚，然后老老实实走你的戏份！”
　　“剧本改了，烛台喜欢小茶杯，要保护好他。”
　　“……”谁来管管这擅自加戏的狗子！
　　之后，林夺把栗卷豆牢牢捞在怀里，整场没再撒过手。
　　贝儿公主和野兽王子初遇时，栗卷豆兢兢业业想要走戏份，脚刚落地，一把被林夺抓回来。他穿的玩偶服笨重得紧，行动非常不便，只得任由林夺摆弄。
　　喵喵抗议，“小杯子要去给公主添茶倒水！”
　　“没事，渴不死。”
　　公主和反派加斯顿斗智斗勇，栗卷豆眨眨眼，无奈道：“能不能放开我，小杯子要去盛开水烫加斯顿，跟茶壶妈妈一起打坏人了。”
　　林夺扯动嘴角，“乖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待在我身边哪也不准去。”
　　直到公主和王子大结局亲亲了，栗卷豆放弃挣扎，窝在林夺怀里有气无力地鼓掌。
　　作者有话说：
　　《美女与野兽》迪士尼动画电影。
　　可能有读者bb没看过，大概就是王子被诅咒变成了野兽，城堡里的仆人也变成各样家具，贝儿公主为救父亲误入城堡，联手打败反派解救王子，最终获得幸福的故事。
　　里面的家具仆人都很可爱。小茶壶宝宝，可爱。


第49章 
　　上台表演这种事, 上一次发生还是在栗卷豆幼稚园毕业升小学的时候。他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偏舞台聚光灯追着照过来。
　　视线掠过观众席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脸，栗卷豆默默移开视线, 眼里不带丁点表情。他只想寻个墙角把脸埋进去，三天三夜不要见人。
　　台下，带有栗卷豆大名的发光灯牌熠熠闪烁，吸睛十足, 都是宋暄提前布置的，他领来的人占据整整两排，齐唰唰高喊栗卷豆的大名。休息间隙, 小弟们交头接耳地唧喳八卦两句。
　　“嫂子真漂亮啊。”
　　“宋哥有福了。”
　　“话说嫂子是不是被吃豆腐了？”小弟瞧着抓住自家嫂子一刻不松手的林夺，忍不住吐槽，转头对上宋暄黑如锅底的面庞，立马噤声。
　　宋暄翘着二郎腿，抬脚往舞台侧方走去。
　　梁正生站在那里, 他架着一座相机, 聚精凝神调试角度替栗卷豆拍摄, 眉宇间的神色是连做实验时都没有过的仔细专注。
　　“喂，姓梁的。”
　　宋暄心里憋闷，踹了一脚空气当做发泄, 皱眉问：“台上缠着喵喵的那个人是谁啊？”栗卷豆身边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号人物, 他怎么没印象。
　　还有, 梁正生怎么能这么气定神闲？
　　梁正生全神贯注盯着相机屏，没打算理会宋暄。
　　高清镜头里，栗卷豆脸蛋儿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 粉腮鼓鼓, 像一颗春天里将熟未熟的脆桃。
　　一切都好, 唯一不好的……是喵喵身边的人太过刺眼。
　　梁正生敛了眸，心间漫过一股咸涩。莫名地，他不受控制开口：“他叫林夺，就是间接导致你和喵喵绝交十多年的人。”
　　“什么林夺，是人是鬼……等、等？！”宋暄眉头竖立，转而震惊，“林、夺？”这名字不是临城一中那位远近闻名不好惹的狠角色么？
　　梁正生掀唇，笑起来愈显文静温和，“对，是他。林夺来喵喵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知道？”
　　宋暄尚未缓过神来，他手指抖了抖，神思恍惚，“怪不得刚才看这小子有几分眼熟。”
　　外界传言林夺打架狠戾，性格孤寡独来独往，宋暄可能和他打过照面，但印象里从没和林夺有过正面交锋。
　　台上节目谢了幕，梁正生目光追随栗卷豆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珍惜摸了摸镜头，开始小心拆卸相机支架。
　　“他和喵喵最近走得近，连我也比不过。”顿了片刻，梁正生又说：“宋暄，喵喵可以心软，也可以冷淡疏离，要如何全凭心情。但他对你确实没半点留恋，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宋暄霎时握拳锤墙，咬紧后槽牙，许久才从齿间硬生生挤出一句不甘心的话：
　　“听说林夺之前要找小栗子麻烦，劳资特么地去收编林夺的小弟了啊！”
　　一群被打怕了对林夺吹嘘遛马的小弟们倒是全都收入麾下，高高兴兴打算在栗卷豆面前显摆一回，好嘛，敌人早打到老家来了，他宋暄五岁起就单方面预订下来的小猫媳妇被抢了。
　　梁正生略一思索宋暄的话，稍加琢磨，大概猜测出他们之间的恩怨。
　　他拉上相机包的拉链，点头道：“可惜你来迟了。”
　　“小祖宗不喜欢我出现在他面前，我能怎么办？”
　　宋暄□□了把寸头，青色头皮上留有一道浅淡的蜿蜒疤痕，一米八的大男生，神情有些委屈，“小没良心的坏猫，我脸上这道疤为谁打架留的，他怕是早忘了。”
　　梁正生笑意嘲弄，不知道是可怜他，还是生怕他不够受刺激，“这就受不了了。要是前些时候，你来浦沅，天天能看见许攀和喵喵形影不离，岂不是要发疯？”
　　宋暄阴沉了脸，皮笑肉不笑，“姓梁的，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
　　梁正生缓了口气，“宋暄，其实你和许攀原本没有差别。你最不该做的，是在喵喵最喜欢林夺的年纪，故意打碎了他送给喵喵的水晶球，并且事后嘴硬死活不承认。”
　　宋暄和后来的俞凯性格有几分相似，身手也够。栗卷豆喜恶明显，如果宋暄当年没惹恼他……既然长大后的喵喵会喜欢许攀，说不准也会喜欢宋暄，但总归不可能是他梁正生。
　　将相机装进包里，梁正生转身前低低笑了，似是提醒宋暄，也是说给自己听。
　　“不得偏爱的一方，即使付出再多，终归是白费功夫。”
　　动心是一场赌局，而他输得彻底。
　　.
　　文艺汇演结束之后，栗卷豆的扣扣大号被陌生人持续轰炸，消息提示不停闪烁，每隔一秒就会刷新数条新消息。
　　栗卷豆将这段舞台经历定义为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他羞愤屏蔽掉所有群聊，退出账号，安心窝在家里享受元旦假期。
　　得空时，喵喵就抱着画纸涂涂改改，等画完一幅新画，他忽地怔住。
　　怎么……把林夺也给画进来了……
　　栗卷豆赶紧擦掉多余的林夺，简单拍了个照，上传到没人认识他的社交平台里。
　　陌生网友十分牵挂他的赶考生活，每日一关心：[喵喵今天在学校有学到什么吗？进步了吗？]
　　栗卷豆回复：放假。但我今天背了一首古诗。
　　[宝贝这么棒呀！都会背诗啦！]
　　[聪明喵喵，肯定一学就会。]
　　栗卷豆撑腮，刷着夸他是天下第一聪明宝贝的评论，心口暖洋洋的，他抱住辛巴蹬了蹬小腿，乐滋滋在床上翻着滚儿。
　　和网友聊了会儿天，天色逐渐青灰，栗卷豆下楼吃晚餐，一家三口刚吃过饭，项建新围裙还没摘，家里便有客人到访。
　　林爷爷亲自登门，老人家省去客套寒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栗卷豆面前，“好孩子，能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吗？”
　　栗婧和项建新沉默对视，互相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心塞无语。
　　高龄的林爷爷一把年纪，栗卷豆乖乖地扶着老爷爷走。
　　“林夺从小就犟，性子沉闷。今天回家带了一身伤，问他就跟锯了嘴的葫芦，撬不出一句话。”
　　栗卷豆漫不经心地听着，暗忖林夺居然也会受伤。
　　布满皱纹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爷爷知道这臭小子一直喜欢喵喵，这一回就当爷爷自作主张，挟恩以……”
　　栗卷豆忙打断他，嘴甜哄着爷爷，“您别这么说，林哥哥以前照顾喵喵，他受伤了我去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老人慈眉善目，看栗卷豆跟和看自家孩子没两样，甚至比看林夺更加和蔼可亲。
　　“爷爷多嘴说一句，林家是祖上传下来的专情，林夺他从小就喜欢你，这辈子永远只会喜欢你。”
　　和隔了两代的长辈谈这种事情怪别扭的，栗卷豆垂下眼帘，不作声。
　　林爷爷推开院门，脚步不动。
　　栗卷豆走了几步，回头疑问：“爷爷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林爷爷笑着摇摇头，“喵喵啊，你先进去，小夺的房间在二楼靠楼梯那一间，爷爷去给林夺买点伤药。”
　　栗卷豆第二次来到林夺的住处，第一次是要求林夺带自己去安源找许攀那一回。
　　夏天碧油油的别墅小田园，竟然新盖了暖棚。
　　栗卷豆好奇走近，暖棚门边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喂养小猫一号基地。
　　栗卷豆心头软软一颤，指尖乖巧蜷了蜷，他小心翼翼探头，撩起眼皮看过去，棚里热气扑面而来，鲜红饱满的小草莓星点坠在田地枝头，颗颗玲珑可爱。
　　“好贤惠的林大寸。”栗卷豆默默感叹。
　　他走进别墅，走上二楼。房间门没关紧，栗卷豆伸手一推便开了。
　　林夺的卧室是极简风格的装修，除去黑白没有多余的颜色，房间不见人影，洗浴间里传来淅沥水声。
　　栗卷豆呼出一口气，轻声咕哝，“受伤还洗澡，不怕伤口感染吗。”不过他还挺好奇，除了自己到底谁能打伤林夺？
　　林夺房间只简单摆着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栗卷豆看了几眼便不敢兴趣地收回目光，阳台落地窗半开着，他迈脚往那边走。
　　“怎么有一台相机架在这里？还有望远镜……”
　　话说到一半停住，栗卷豆歪着的脑袋直起来，慢慢变了脸色。
　　他站到黑色的三脚架前，愣愣直视前方，不出意外看见自己熟悉的卧室窗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
　　慰问伤员×
　　伤上加伤√
　　大概快结局了吧。


第50章 
　　林夺肩膀搭了条浴巾, 迈脚走出浴室没两步远，立即察觉到房间有人，沉眉冷呵：“谁？”
　　再往前, 高瘦冷漠的男生脚步蓦地一滞，被钻入鼻腔的熟悉香甜气息勾住。
　　他面色突变，一把扯掉毛巾，猛地疾步往阳台走。
　　玻璃窗后, 栗卷豆侧对林夺站立，驻足在架有望远镜的三脚架前。喵喵动也不动，小脸低垂, 隐隐透出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林夺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惊问：“宝宝，你……你来看我吗？”
　　栗卷豆闻声偏头望过去，眸子凝起水雾，又像是在烧着什么, 怒气缭绕。
　　林夺被看得舌根发麻, 一手撑住玻璃门一手搭住阳台护栏, 形成牢牢圈住栗卷豆的姿势，微喘着气躬身，“事情绝对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栗卷豆一声不吭, 连脑袋上的每根头发丝儿都在说着生气。
　　“解释。”
　　林夺深深闭眼又睁开, “对不起。不管你信不信, 我曾经确实想过，但我可以发誓，没做任何越界的事。”
　　见喵喵面无表情, 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匆促道：“不信你可以看内存卡, 里面没有记录，我一直没动过。”
　　栗卷豆眼底情绪平静，仰起脸，凝眸疑问：“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骗？”
　　“不是……”林夺湿淋淋的黑发凌乱散在额前，水珠坠落滴到栗卷豆的肩头，僵硬又无力地一遍遍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浑身肌肉绷紧，局促地挤在阳台边，满心火急火燎，张嘴就哑火。想抱一抱喵喵，看见他目光里的抗拒，又不敢轻易触碰。
　　栗卷豆喃喃着说：“你早就起了念头，没做过又怎么样呢，你会和那些人一样，总有理智冲破牢笼的一天。”
　　林夺难掩焦躁，沙哑着嗓子说：“我把这些都砸了好不好？”
　　栗卷豆鼻头微红，他裹紧衣服，语气冷淡又失望：“你明明最清楚我害怕什么。”
　　虽然他一直称呼林夺变态，潜意识里，这个人身上依然留有童年大哥哥的影子。
　　喵喵曾经在林夺面前袒露过惊怯，他害怕一切背地里的无端窥伺，林夺对此再清楚不过，他不该这样对自己。
　　林夺心都凉了半截。
　　栗卷豆小小一团倦靠在墙角，眼角湿润，垂首时脆弱落寞。
　　林夺心脏突突跳，疼得要命。他的小猫宝宝应该永远骄横可爱，可以生气可以咬人，只是不要再受伤再哭了。
　　是他不好，不该惹喵喵伤心。
　　“我错了。”
　　林夺胸腔起伏，稳稳当当将栗卷豆整只抱起来，按进自己滚烫的胸膛里。手臂和脖颈的伤口因为挤压的力道再度破裂，鲜红的血渍缓缓渗出。
　　他好像感知不到生理上的痛意，攥住栗卷豆的手腕，带着他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摔着支架上的望远镜和摄像机。
　　机器设备碎得七零八落，地上狼藉一片。
　　“对不起，是我伤了你的心。”
　　“宝宝，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出出气好不好？”
　　栗卷豆被林夺神经质的举动惊到了，气懵说不出话，只能挥着胳膊用力挣扎捶打，眼瞳一片雾蒙蒙。
　　“你疯了？到底在犯什么病？”
　　林夺俯身将冰凉的嘴唇贴近他耳边，一声声急切道歉，“我错了，宝宝，对不起。”
　　栗卷豆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他撕裂成两瓣，他可以承受任意怒火打骂，但是老婆怎么能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林夺眼底血丝密布，任由喵喵对他拳打脚踢，闷哼忍受但就是死命不松手。
　　他把栗卷豆抱进卧室里，轻轻放到床上，自己膝盖着地跪在床边，额头抵在他的膝头，沉哑道:“宝宝，对不起。消消气好不好？”
　　感受到指尖的温热湿润，栗卷豆愣住，林夺……不会哭了吧？
　　男生高大身躯蜷在地板边，结实的小臂拉了一条长长的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栗卷豆眼睫轻颤，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有些无措地别过脸，“林大寸，你混蛋。”
　　“对，我是混蛋，你别伤心，别哭。”
　　“我知道你害怕，所以我不敢。我知道自己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再也不会原谅我。”
　　气氛沉默，房间里只有林夺压抑的粗喘呼吸。
　　方才挣扎间栗卷豆流了汗，又染了林夺身上的水渍，此刻整个人像一只淋过雨的湿漉漉的小猫。听完林夺的解释，他低垂脑袋，迷懵盯住虚空。
　　在他看来，今天的事情虽然生气失望，但他揍一顿出出气，从此俩人绝交就算完满解决了。
　　栗卷豆完全不明白林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不像正常人，更像是一个应激过度的病人。
　　思考许久，喵喵脸色纯真又迷茫，困惑开了口：“林夺，我不理解你到底图什么？”
　　林大寸成年不久，光看外表是一个身躯挺拔，体格健壮的男生，何必整天卑躬屈膝围着他转，招嫌又不讨喜。
　　林夺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黑眸一瞬一瞬仰视栗卷豆。他张了张嘴，说出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喜欢你。”
　　“可我不理解。”栗卷豆只和许攀有过一段青涩经历，对待感情依旧云里雾里。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认真地理清头绪，坦诚心扉地回答林夺：“喵喵或许有机会喜欢上你，或者慢慢习惯你，但做不到理解你。即使我现在答应了，我们也走不长远的。”
　　小猫似乎有些苦恼，不熟悉应付这种场合，他乖乖地戳了戳林夺宽厚的肩膀，小声问：“林大寸，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他实在读不懂林夺，但是妈妈说过，真正的喜欢是要对方互相心心相惜才对，喵喵做不到为林夺付出同等的感情。
　　栗卷豆说完那句话，临城的冬天就来了。窗外飘起雪花，林夺体内的血液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未来长不长远，现在说了不算。”他缓缓攥紧手指，“宝宝不用理解我。我理解你，我照顾你，我喜欢你，不用再把我推开。”
　　他念了那么多年的小猫，能不能可怜可怜林夺，跟他回家？
　　喵喵干净的瞳孔里倒映出林夺的身影，他费力回想童年里俩人短短相处那几天的记忆，发现早已经记不清黑锅哥哥的模样。
　　幼年林夺是还没成熟的狼崽子，长大后的他就真正变成了觊觎猎物小猫的孤狼，他的存在感太强，浓墨重彩地出现在栗卷豆的生活里，抹去童年回忆，又强势留下新的印迹。
　　栗卷豆鼻音糯糯，气消了，连同说话的语调也变得软和，“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林夺沉声：“我知道，你什么也不想要。”因为喵喵什么也没有缺过。
　　“错了，不对。”
　　栗卷豆恢复矜傲，对他颐指气使起来。他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睛，忽然满脸期待地凑近，“林大寸，原来你这么喜欢我。那能不能亲亲我啊？”
　　“还有，你身上的伤谁弄得，谁这么……”话说到一半，栗卷豆倏然被一股大力桎梏，林夺支起上半身，眼睛发红，脑袋死死埋进栗卷豆的肩窝里。
　　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印湿了他的棉衣布料。
　　作者有话说：
　　别问，问就是小猫有生理需求


第51章 
　　林夺眼里起了疾风骤雨, 情绪浓重强烈，目光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生吞活剥了他。
　　汗涔涔的粗粝掌心握住栗卷豆的肩头, 喵喵有点吓懵了。他和阿攀亲亲的时候，对方从来没这么放肆失态过。
　　他抬脚踹林夺的小腿，愤愤揪他的耳朵，“林大寸, 冷静！”
　　满怀甜腻的香气萦绕鼻端，无与伦比的巨大满足感油然而生。林夺呼吸加重，眼底浮现渴求, “是你允许的。”
　　栗卷豆默然半晌，“那我不喜欢你了。不对……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林夺轻笑。
　　栗卷豆耳廓红透了，软声软气，“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啊。”喵喵不想和大变态大疯子玩亲亲。
　　“宝宝不喜欢我，还要我亲你。”林夺轻松捞起他往怀里按, 手指摩挲掌下细腻的后颈, “怎么这么会玩弄哥哥啊？”
　　栗卷豆羞恼, 瞋目切齿拍打他的肩膀，后悔地直在心里哭哭喊妈妈。
　　喵喵果然不该心软，变态就是变态！
　　力道越重, 林夺唇边翘起的弧度越高扬, 他亲昵贴近栗卷豆, 提议道：“宝宝要不要用绳子把哥哥绑起来？”
　　喵喵：……救、救命啊QAQ
　　小猫踩了尾巴毛一样，忍无可忍快要爆发时，林夺带着他起身, 方才强势到要攻城略池的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将栗卷豆揉乱的衣裳整理好, 然后从背后轻轻拥住他，缓缓垂下头。
　　一个格外轻盈的吻落在颊边，动作充满温柔珍惜，甚至不能称之为吻，仅仅是最为简单温馨的肌肤相贴。
　　“宝宝。”
　　林夺呢喃：“林大寸从被你厌恶到现在这样能抱着你，走了一段很长很远的路。”
　　他将下巴搁在栗卷豆的肩颈处，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雪。
　　“冬天也没什么不好，对吗。”
　　屋檐下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栗卷豆有一瞬的愣神。外表骄横内里却很好哄的喵喵跟着软乎下来，他乖叽叽摸了摸鼻尖，闷闷道：“下雪了，送我回家。”
　　林夺依依不舍把栗小宝贝完好无缺送给栗妈妈，再回来时，林爷爷扬起拐杖毫不留情往他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臭小子，我让你欺负喵喵！”
　　林夺本能闪躲，稀里糊涂，“爷爷，您说什么呢？”
　　林爷爷喘大气，“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糟蹋人家小孩儿了？”
　　好好的一个喵喵，他腆着老脸领回家时还活蹦乱跳的，在林夺屋里才待了个把钟头，再出来就变成了被欺负的小可怜儿，娇娇弱弱横着给扛回去了。
　　兔崽子，受了伤还这么禽兽。
　　林夺哭笑不得，“您想哪里去了，他还未成年。”
　　“你也知道他还小！”林爷爷一脸铸成大错的悔恨，“还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以后别再求我出马。”
　　“不用了。”林夺按住心脏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锋芒毕露的眉宇愉悦舒展。
　　喵喵对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会把月亮牢牢抓在掌心。
　　林夺整夜未睡，他记得宝宝说过今年冬天想去北方城市看冰雕。隔天早晨，林夺潦草上过药，迫不及待去了栗家。
　　栗婧开的门，她了然笑，“喵喵一大清早就出门了。”
　　林夺垂眸，忍不住直言询问：“伯母知道喵喵去哪儿了吗？”
　　栗婧倚在门边，眉毛上扬，“好像是说同学约他去鲜奶吧试喝什么新品。”
　　俞、凯……很好。
　　林夺阴沉着脸默念这个晦气名字，礼貌告别后一通电话拨给俞凯。
　　“喵喵是不是在你哪里？照顾好他，我现在过去。”等林夺赶到俞凯家的小店时，却意外扑了个空。
　　“呦，林哥。”俞凯正卷着衣袖收拾餐桌，悻悻道：“来晚了，他刚走。”
　　林夺咬牙，“不是让你转告他在店里等我吗？”
　　俞凯一脸冤枉，表情止不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特意说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姓许的一来，豆儿立马跟他走了。”
　　林夺眸光锐利，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谁？再说一遍。”
　　“姓许的，许攀啊……他们临走前还说要去游乐园玩。”
　　玻璃店门被大力甩开，扬起一阵轻风，挂在门上的营业小牌随之叮当作响。
　　俞凯龇牙咧嘴，朝林夺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该。”
　　.
　　[早安。]
　　[想你。]
　　[宝宝和谁在一起？]
　　栗卷豆的头像显示在线，但始终没回复。林夺坐在轿车后座，脊背微弯，沉默着撤回最后一条消息。
　　按平常，喵喵哪怕敷衍也会回一个标点符号。许攀一回来，所以连敷衍也不愿意了？
　　去游乐园？哪家游乐园？到了之后，他们会在那里做什么。
　　好端端的，去什么游乐园……那是普通关系的朋友能去的地方吗？他和宝宝都没有去过。
　　胡思乱想之际，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起。
　　林夺迅速点开，栗卷豆发来一张背景颇为浪漫的高空俯拍照。他拧眉盯看片刻，接着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吩咐司机，“去城中。”
　　临城最大的城中游乐场，一节摩天轮的车厢里，栗卷豆跪趴在玻璃窗前，俯瞰临城市中心的风景。
　　一旁的许攀穿得格外单薄，嘴唇隐约发白。
　　比起许攀，栗卷豆裹得圆咕隆咚多了，他微微撅着屁股，呵出一口热气，在弥漫水雾的玻璃面上用手指随意涂画。
　　许攀向后仰靠，双手交叉置于脑后，视线寸步不离跟随对面的栗卷豆，仿佛在看自家小猫玩闹。
　　“抱歉，说好的来看你，一直拖到今天。”
　　栗卷豆认真擦拭着玻璃，“不会啊。你不来，我也没有想你。”
　　他是坦率的无心之言，许攀却听得脸色灰白，他笑了一下，问：“小少爷最近学习生活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栗卷豆胳膊举酸了，换了个姿势并腿抱膝，然后数着手指头一一回答：“我很好，妈妈和辛巴也好，叔叔也好，家里的小花小草都好，星星好月亮好。”
　　“喵喵的功课和阿攀离开时一样，打游戏更多，学习时间少了。”
　　说到最后，他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肚子，“每天吃饱饱睡香香。”
　　“阿攀呢？”
　　许攀听讲的神情安静专注，轻笑着俯身过来，仔细帮他垂在鬓边的细碎额发理顺别到耳后，“我也很好。”
　　和星星，和月亮，和你一样好。
　　栗卷豆眼瞳晶亮，像嵌着的两颗璀璨珍宝。喵喵笑容闲恬，有几分傻兮兮，“阿攀过得好就好。”
　　远方天际揉在一片模糊白雾之中，摩天轮缓缓达到临城中心的最上空。
　　许攀向来情绪不外露，这一刻眼里凝着无比清晰的温柔，他似乎放下了所有沉重的心事，平静从容地对栗卷豆开口：“喵喵，我今天过来其实是和你……”告别。
　　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未说话完的话。
　　连接杠杆的钢架溅出几道刺眼火花，灯光倏忽熄灭。
　　摩天轮的车厢摇摇荡荡，接着停在半空，巨大的转盘停滞住一动不动。


第52章 
　　车厢摇晃时, 栗卷豆下意识降低肢体重心保持平衡，脑袋空白一秒之后，才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攀愕然变色, 猛地扑过去，在那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里，完全出于本能将栗卷豆不留缝隙地牢牢护在怀里。
　　几个摆荡来回之后，座舱逐渐悬停, 彻底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空中岛屿。舱内扩音器重复发出设备临时停电警报，通知启动应急预案安抚游客。
　　许攀紧紧牵住栗卷豆的手，竭力冷静, “没事，别怕。”
　　两个人盘坐在座舱中央，栗卷豆双腿岔开，姿势跪趴伏在许攀的臂弯里，无措揪住他的衣领, 用力到骨节泛白,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阿攀……”
　　“我在, 我在呢。” 许攀压下心惊胆寒，将他拥得更紧，“只是断电了, 恢复供电就能继续运转, 不怕啊。”
　　过去不知道多久, 摩天轮始终没再重新启动，最初断电时轴承擦出的巨大火花可能烧坏了机器设备。
　　沉重寂然的气氛蔓延开来，车厢里隐约能听见隔壁座舱传来的尖叫, 原本短暂的一分钟被无限拉长。
　　“我不怕。”
　　低低软软的气音。
　　栗卷豆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安又逞强地抬起脸, 重复一遍：“我不怕。”喵喵是坚强勇敢的小猫，等消防员叔叔来救就好了。
　　许攀托住他的腿，往护栏外观察。
　　车厢离地面距离太高，而他们好巧不巧又刚好升到最顶端，目前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只能等待外界救援。
　　栗卷豆努力将泪珠憋回去，默默碎碎念，“阿攀，我们装在水晶玻璃球里面哎。”
　　许攀张张嘴巴发不出声音，无能为力红了眼，被自责愧疚寸寸侵蚀。
　　偏偏这一天来找他，偏偏来到这里，偏偏出于私心带他登上了摩天轮……不敢再深想下去，许攀强迫自己止住思绪，轻轻拍抚他的后背，配合道：“嗯，我们在玻璃球里面。”
　　天空雪花纷扬，栗卷豆窝成一小团，仰起一张楚楚漂亮的脸，安静看雪。
　　喵喵一动不动，犹如八音盒里的精致人偶。
　　加上许攀就是成双结对的泥偶，音乐一起，纷纷扬扬的星光和雪花便会从俩人头顶坠落。
　　“只有乖小孩才有这样的奖励。”栗卷豆蜷在许攀怀里，默默咬住脆嫩的手指骨节，忍不住小声说：“喵喵饿了。”
　　好在没等多久，消防车的警笛声终于响起。
　　梯子一节节搭上来，栗卷豆和许攀是最后被解救下来的人，他们被困在座舱里足足有两个钟头。
　　脚步落到地面，栗卷豆搂紧许攀的脖子不撒手，瘪着小嘴，憋了半天的小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到最后完全是呜呜大哭，双肩发抖，小身板哭得一抽一抽。
　　喵喵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他边抽噎边揉了揉哭到犯糊的眼睛，和消防员叔叔说谢谢，把一圈人都逗笑了。
　　“刚才在上头可坚强了，无所畏惧完全没在怕的，合着全是装的呀？”
　　隔壁六岁的小朋友都比他勇敢，大声道：“妈妈，哥哥羞羞！”
　　栗卷豆委屈得不行，埋进许攀的颈窝抽抽搭搭，哭得更厉害。
　　许攀脱下自己的围巾替他围上，“没事没事，喵喵不哭了。”
　　“说起来有个小伙子帮了我们大忙，手动转动杠杆人力不够，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地帮忙。咦，人呢？刚才还在这里？”
　　栗卷豆红着眼圈抬眸，顺着消防员的视线方向看去，瞥见一道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他睁大眼睛，抽泣着疑道：“林大寸？”
　　哭腔细弱，缠住林夺正欲黯然离开的脚步，他鞋底生胶，迈不动道了。
　　栗卷豆喊了他一声，情不自禁松开许攀，软着腿脚往前走，撞进他的怀里。林夺仓皇回身，气息不稳。
　　“你要去哪里？你怎么都不哄哄我还想跑的。”喵喵眼眶泛红，这会儿软得像一只小兔子。
　　林夺手足无措，心揪着疼，不知道该怎么哄是好，“我没想跑，宝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真真切切抱住栗卷豆，肌肤相贴感受他的身躯体温，林夺一颗惶悸胆颤的心脏才缓缓回落。
　　幸好，幸好你好好的。
　　林夺不敢想象，也不能承受喵喵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林大寸。”栗卷豆抓起他的手臂，怔怔，“你流了好多血。”
　　刺目的红点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林夺只着一件黑色毛衫，小臂淋着血，受伤最严重的地方露出累累的白色骨头。
　　林夺扯下衣袖，口吻轻松，“我没事。”只不过摇动摩天轮的轴承时，不小心被钢筋刮擦掉一块皮肉。
　　栗卷豆视线模糊，急巴巴落泪，“去医院。”
　　见他落泪，林夺赶忙急哄，“小伤而已，不疼，一点也不疼。”
　　喵喵坚持，“不行，必须去医院。”
　　许攀捡起被栗卷豆遗落在地上的围巾，掩住情绪紧随其后，然而他越走越慢，最终缓缓停住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驻足原地凝视两道逐渐消失的背影，许攀眸子漆黑，瞧不出情绪。
　　许久，他垂下了头，朝和栗卷豆相反的方向踱步远去。
　　.
　　栗婧两口子和林爷爷得到消息匆忙往医院赶，林夺的伤口是旧伤添新伤，消毒处理包扎好之后还需要再留院观察，栗卷豆陪在病床前，脑袋扭向一边，脸颊气鼓鼓。
　　林夺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戳戳生气小猫软乎乎的包子脸，哄他，“宝宝，刚刚还可怜我呢，再多可怜一会不行吗。”
　　栗卷豆从鼻腔里发出重重一声哼，表示自己很生气，“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知道。”
　　“我做什么了？”林夺靠在床头，舌尖抵了抵腮，“宝宝是说，我把你的名字纹在胸口的事吗？”
　　刺青是他自己用针尖穿棉线，火焰消毒之后再一针一针亲手烙下的刻痕。
　　栗卷豆恨恨握拳，一幅你还有脸说的羞愤表情。
　　林夺目不转睛看他，蓦地扬起轻笑。
　　宝宝破天荒会心疼自己了，一见他入骨的伤口就哭得可怜巴巴，小哭包泪流不止，看得他心都要碎了。换病号服时，他故意撩开衣襟，露出心脏位置的刺青，果然，稚气小猫登时气得脸蛋通红，立马翻脸。
　　老婆连生气也是萌哒哒的，鼓得嘟嘟的脸，叽里咕噜喃喃自语，猫言猫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小笨猫简直可爱得要了命了。
　　林夺心痒难耐，按捺不住流氓一回。
　　“反正迟早要看见的，现在提前了而已。”怕喵喵听不懂，他特意凑过去解释一遍。
　　栗卷豆白皙的脸迅速晕出两团嫣红，气成个冒烟小灯笼，他蹭一下站起身，羞恼地原地团团转圈圈。
　　“林大寸！痛死你算了！”
　　作者有话说：
　　想和你一起住进八音盒里看雪。


第53章 
　　虽然真正受伤留院观察的是林夺, 哭唧唧要来医院的是栗卷豆，但喵喵长到这么大还没独自去医院看过病，头疼脑热了有家庭医生, 他不熟悉看病流程，所以挂号拍片拿药还是林夺亲自来。
　　操心家长们紧赶慢赶到达医院时，看见栗卷豆坐在病床边乖乖捧着热水袋暖手，林夺恰好端茶倒水, 差点误以为受伤的是喵喵。
　　栗婧和林爷爷互相客套着，项建新站在一边朝栗卷豆比眼色。
　　没受伤的还能让伤患鞍前马后的伺候，不愧是自家宝贝, 就是会拿捏人。
　　虽然喵喵没受外伤，以防万一栗婧还是顺便带儿子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做完检查出医院时，栗婧和项建新去停车场取车，栗卷豆怀抱小荷包等在院门口。
　　大门边的墙柱旁徘徊许久的一道身影朝他走过来，来人是宋暄。
　　栗卷豆疑色, 还没来得及说话, 宋暄先一步开口：“对不起。”
　　他表情凝重, 不停道歉。
　　栗卷豆不解，“你要说什么？”
　　宋暄红着眼睛，嘴唇也有点哆嗦, 坦白告诉栗卷豆摩天轮事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宋暄曾经带着混混手下去浦沅看表演, 那些人也记住了栗卷豆令人过目不忘的相貌。
　　那天被梁正生的话一激, 宋暄开始想方设法地在喵喵面前刷存在感，同时找林夺的茬。手下一位小弟为了配合宋暄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自以为是想出来这样一个蠢招, 结果差点酿成一场事故。
　　断电源的小哥也是一位没长脑子的人才, 偷溜进供电室, 被监控抓个正着。
　　“喵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宋暄面露颓然，咬牙道：“你要怎么惩罚我，全凭你乐意。”
　　栗卷豆倒没多大感觉，宋暄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换句话说，宋暄是好是坏，在他心里都激不起什么涟漪。
　　安静了一会，栗卷豆眨眨眼问：“所以林夺前几天受的伤也是你打的？”
　　宋暄极快否认，“不是。”
　　“我是带人堵了他没错，但这小子身手厉害，我们压根没伤到他。”
　　栗卷豆转动脑筋想了想。
　　不是宋暄揍的，凭他对林大寸的粗浅了解，基本能断定林夺故意借机自导自演。
　　装得那么像……这个大变态！
　　栗卷豆气哼哼，脾气骄矜的小猫也没再来医院看望过林夺。
　　喵喵被困摩天轮事故的后续反应强烈，把全家上下都给惊动了。项建彦当天赶回家，连远在海外的小栗子亲爸听闻消息也心焦火燎地飞回国。
　　栗卷豆太久不见爸爸，高兴坏了，整天黏在爸爸后面当小尾巴，连平时最爱缠的小叔叔也只能暂且退居第二位。
　　倒是栗爸爸和栗婧俩人十年如一日的不对付，一见面就开始吵架。
　　趁栗卷豆回屋换衣服的空隙，栗子爸毫不客气，开口便是质问，“你们到底会不会养小孩，喵喵发生这么大的意外竟然事后才知情。”
　　栗婧愠怒，扬起锅铲就要打上去，还是项建新眼疾手快抱住妻子的腰，阻止她过激的行为，“老婆，冷静，冷静。”
　　“陆铎海，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一句话的人。”
　　陆铎海冷笑，“当初喵喵的抚养权，我是没争过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给喵喵的抚养费少说也值一个亿身价，为什么没资格？”
　　栗婧嗤之以鼻，“值个屁，你的钱狗屁不值！带着你的一个亿身家立马滚出我的家！”
　　陆铎海懒得跟她较劲，不过他的资产基业都在海外，这次回来也不能耽搁太久，索性直截了当道：“我也不绕弯子，我这次回来，有意打算带喵喵一起出国。”
　　栗婧脸色极难看，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斥道：“姓陆的，你做梦。”
　　“栗婧，做人不能太不讲理。当年我官司输了，你要我不能随心所欲出现在喵喵面前，逼得我背井离乡，我认了。”
　　陆铎海：“可现在他长大了。我回来不是非要和你们作对，也没功夫瞎折腾，只是当初离婚时喵喵还太小，这一次让他自己做选择。”
　　每接到一次栗卷豆的越洋电话，陆铎海心里就起一次要接儿子去国外的想法，念头经年累月的攒着，到现在刚好爆发。
　　栗婧扔了锅铲，嗓音有气无力，“你就偏要拆散我们一家吗。”她知道自己的话深究起来不占理，可面对昔日怨偶，何况又事关喵喵，她无法做到完全理性。
　　“拆散？”陆铎海气笑了，忽然控制不住地说：“这两天看见喵喵跟个小尾巴一样巴巴地黏着我，你有想过他舍不得我这个爸爸吗？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项建新扶住栗婧的肩头给她力量，肃道：“陆先生，有话好好说。”
　　陆铎海松了松领带，“抱歉。”
　　沉默良久，栗婧闭眼揉捏眉心，叹息着说：“好。听喵喵的。”
　　当初二人年轻气盛走到一起，闪婚不久后发现彼此性格磨合不来，互相没有爱，最后只剩下折磨。
　　大人好聚好散，可怜了小喵喵。
　　对父母亲恩怨尚不知情的栗卷豆高高兴兴换好衣服走下楼，隔着两三阶楼梯就迫不及待小炮弹一样奔进陆铎海怀里。
　　陆铎海像他小时候一样稳稳接住喵喵，笑说，“走喽，带我们乖宝去吃大餐。”
　　栗卷豆乖生生和妈妈还有叔叔说再见，这几天他都是被陆铎海接出去一起吃饭，因为喵喵知道爸爸不多日肯定会离开，下一次再见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抱着看一眼爸爸就少一眼的心态跟陆铎海相处，所以当陆铎海问他愿不愿意出国时，喵喵愣了。
　　栗卷豆从来没有去异国他乡长期生活的打算。
　　陆铎海给他夹菜，语气耐心，“不愿意吗？”
　　栗卷豆撂下筷子，咬唇道：“可是喵喵还要考大学。”
　　“乖宝在国外也可以读大学。”
　　见栗卷豆不说话，陆铎海问他，“喵喵的成绩可以考上国内大学？”
　　栗卷豆认真思考一番，最后沮丧摇摇头。
　　按照他现在的成绩，水平稍好些的学校基本上很难够到。
　　陆铎海循循善诱，“爸爸知道乖宝能考体育和音乐的特长生，但你一样也不喜欢，对不对？”
　　栗卷豆点点脑袋。
　　“乖宝在国外也许会找到更适合的老师和学校，爸爸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爸爸知道我们喵喵外语好，也看过你的画，喵喵是不是喜欢画画？想学吗？”
　　栗卷豆低头揪着手指，小声说：“喜欢，想学。”
　　他懵懵的，看起来像是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
　　“可是喵喵舍不得妈妈。”
　　“乖宝想回家了爸爸可以随时送你回来，妈妈想你了也可以出国看你。”
　　栗卷豆仍纠结，“那读完书毕业了，我还是要回国的。”
　　陆铎海疼爱摸摸他的后脑勺，“乖宝想去哪里都行，没人能干涉你做任何决定。”
　　最后，他给了栗卷豆一个考虑的期限，“爸爸可以等你过完年。”
　　除夕前夜，栗卷豆清空信箱时无意翻出一封许攀留下的信件，看日期是他们一起被困摩天轮后不久，这也是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那时被林夺分去注意力，再后来爸爸回来，他竟然就这么把许攀完全抛之脑后了。
　　栗卷豆回到房间，整理好情绪之后慢慢拆开信封，格外认真用心的字迹映入眼帘。
　　[喵喵，在听吗？
　　——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最应该说的是抱歉。
　　抱歉没能陪伴你开心下去。
　　抱歉没能好好照顾你总惹你伤心。
　　抱歉原本想渐渐消失在小少爷的生活里却一直没能做到。
　　原谅我的自私和不舍，纠纠缠缠不肯真正离开你。
　　能陪你走过这么远的路是我最大的幸运，遗憾的是在我最有朝气的年纪，不能继续守护在你身边。
　　对许攀而言，喵喵存在的意义远不仅是那短短数月的携手相伴，你是远胜家人的朋友，是陪我经历过艰难的伙伴。喵喵给予阿攀的，是坚不可摧的力量。
　　宝贝是值得爱的人，人生漫漫，会有人一直爱你。
　　好好长大。
　　阿攀要离开了，他会尽其所能和你再见。]
　　时针划向零点，窗外烟花升腾，烈焰火光印在栗卷豆的脸上。许攀正式又匆匆的道别被他搁在一旁，点开特别关心，苏艺涵长草的空间里同时晒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栗卷豆抱住辛巴躺进沙发里，滟滟眸光多出一丝坚定。
　　大家都要去远方，喵喵也应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喵喵想读大学没错，但他一点也不喜欢死记硬背。
　　手机嗡嗡振动，屏幕亮起。
　　[林夺：辞旧迎新岁。栗卷豆，祝你新年快乐。]


第54章 正文完
　　陆铎海的国外住所一直为栗卷豆留有一间卧室, 生活用品衣服鞋子一应俱全，喵喵出国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挑挑拣拣整理出一摞画本和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梁正生帮忙拾掇行李箱, “就这些了？”
　　“嗯！”栗卷豆在替辛巴梳毛毛，黏糊糊亲亲大狗脑门，“这个小宝贝坐有氧舱过去。”
　　梁正生接茬，“也应该给你准备一间有氧舱。”
　　栗卷豆愣了愣, 认真反驳：“我不是猫。”
　　啧……梁正生有些受不了地狠捏他的脸，“你是笨蛋。”
　　“才不是。”栗卷豆不乐意挥开他的手，突然想起什么, 起身拿过摆放在书柜上的猫咪笔架，塞进行李箱里。
　　这是之前林夺送给他的那支笔架，喵喵一直很喜欢。
　　梁正生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缓声问：“打算多久回来？”
　　他逆光坐在那里, 栗卷豆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听出梁正生向来温和的嗓音仿佛套上了一层压抑的沉沉枷锁。
　　离别总是不舍的。
　　栗卷豆舔舔嘴唇, 拨浪鼓一样摇头，“喵喵不知道。”
　　梁正生隐隐叹气，走过去拥抱他, “记得常联系, 哥哥有空就飞过去看你。”
　　离开临城的前一天, 栗卷豆登录许久没上线的社交账号，赶考喵喵的作品吸引了不少粉丝，大家纷纷在底下留言催更。
　　[喵喵这么久不出现是去哪里了, 是不是可怜巴巴在吃学习的苦呢？]
　　栗卷豆挑了其中一条评论转发回复：今天没吃苦, 吃了甜。[转圈]
　　新动态发出去后不久, 一个熟悉的账号第一时间留言：希望你每天都甜。
　　头像地址跟林夺私人社交账号一模一样，他无所顾忌敞开自己，甚至不再掩饰对栗卷豆过度的关注和靠近。
　　扣扣头像闪烁，林夺发来消息。
　　【宝宝，过完年我们一起去H市看冰雕吧，我雕一只小猫送给你。】
　　栗卷豆不回答好不好，问他骨头长好了没，能不能出来走走。
　　林夺哪能拒绝邀请。
　　栗卷豆见了他也不说话，双手插兜，自顾自脚尖踢着小石子散步。没有目的地一路闲游，不知不觉走到北山寺的公交亭。
　　古朴拱门的后方接着一条长长的青石板台阶，两边铺满薄雪，是通往三生殿的小路。
　　林夺心跳飞快，“宝宝想上去吗？不愿意走路我可以背你。”
　　栗卷豆迟疑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下次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
　　第二天，是栗卷豆动身出国的日子，栗婧特意从车库里倒出来一辆加长版的豪车送他去机场。
　　梁正生、苏艺涵加上俞凯三人也一起前去送机，大家齐刷刷地保持沉默，一路无话，车内的空气几乎要尴尬僵硬到凝固。
　　倒不是气氛多伤感煽情，而是某个前一晚熬夜的笨蛋小猫球一直在睡觉！
　　栗卷豆身卷毛毯，跟一只糯糯猫猫虫一样全程被陆铎海抱进抱出，睡得呼呼的，可香可甜，和小猪猫没两样，晃都晃不醒。
　　一群人抵达机场，一一和栗卷豆道别。
　　梁正生张嘴，欲言又止。
　　“喵喵，去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吃太多生冷食物。”
　　栗卷豆伏在爸爸肩头熟睡，咕哝翻了个面：ZZz…
　　梁正生：……
　　这小笨蛋！再多悲伤惆怅也被他搞没了！
　　俞凯噗呲笑，眼泪全给憋了回去。他弯腰凑到栗卷豆面前，捏捏他红扑软绵的脸蛋，不舍道：“豆豆儿，怎么说走就走啊，俞哥会想你的。”
　　栗卷豆继续香喷喷地呼呼。
　　轮到苏艺涵，她往栗卷豆兜里揣了一本薄薄的书册，手痒没忍住捋起他的一撮头发给喵喵绑了个小花辫，顺便面无表情摸了把嫩脸。
　　栗婧和项建新托运完辛巴也来到候机室，“喵喵还没醒？”原本蛮伤心的栗子妈一时无语凝噎。
　　养了快十八年，谁知道长成个小猪。
　　栗卷豆迷迷糊糊安检登机，等他睡完一觉，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大洋彼岸。
　　他跟着陆铎海跑上跑下熟悉新家，除了有一点想妈妈，简直快乐地找不着北。
　　“爸爸，家里好像有蚊子。”栗卷豆蹬蹬跑到陆铎海面前，好奇求证，“你瞧瞧，喵喵的脸是不是被咬红肿了。”
　　说着，鼓起左边脸伸过去指给陆铎海看，原本白嫩的皮肤多出一块不正常的红痕。
　　陆铎海哽住。
　　这哪里是被蚊虫叮咬，分明是被揩油揩出来的。
　　在机场时，喵喵右脸枕肩睡觉，露出半张左脸，是个送机的人都要过来捏一把。他皮肤薄嫩禁不起掐，轻轻一捏就揉得透红。
　　陆铎海后悔当时没拦着点，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栗卷豆双手捧住脸，声音含糊，“上飞机之前还没有，我不会水土不服吧？”
　　“应该不是，多半是蚊子。”陆铎海轻刮他的鼻尖，“爸爸下午就大扫除灭蚊虫。”
　　陆铎海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办好电话卡，忙前忙后地宠溺将养，恨不得一下子把缺失十几年的父爱全给补回来。
　　栗卷豆舒舒服服当了几天小米虫，等到身体调好时差后，打开国内手机，发现电话被打爆了。
　　来电显示无一例外：林夺。
　　栗卷豆没告诉林夺自己要出国，连俞凯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登录企鹅号，扣扣消息多到界面卡顿。
　　【宝宝，日期看好了吗？什么时候去看冰雕333】
　　【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还在赖床】
　　消息一开始还算正常，栗卷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还没回复，林夺的语言表达逐渐不对劲，隐隐有情绪崩盘发作的迹象。
　　屏幕停在最新的两条消息。
　　【你走了？】
　　【等着我。】
　　简简单单几个字，硬是被他说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栗卷豆指尖一抖，掐灭手机扔到角落里不再管。
　　过完寒冷隆冬，他参加了一场语言考试，为申请学校做准备。
　　不得不说，陆铎海和栗婧不仅在教育理念上有差别，审美风格也大相径庭。栗卷豆出国不久，穿着打扮从原来偏活泼的学生气逐渐转向简单大方的内敛，褪去青涩，气质也一天天成熟起来。
　　头发染成纯粹的黑玉色，出落的越发空灵俊秀。抽条的少年白衣黑裤站在广场中央喂鸽，白鸽停在他的肩头啄食。
　　背后传来声响，有人喊他的名字。
　　栗卷豆下意识回头，目光和一双情绪浓重的沉沉黑眸对上。
　　阴魂不散的林大寸，怎么还真找过来了。
　　苦恼之余，不可否认内心也漾起一点隐秘欢喜，栗卷豆丝毫不惊讶地拍了拍手，装作没看见林夺，转身和不远处溜辛巴的陆铎海一起步行回家。
　　他挽住爸爸的胳膊，低头默默数着踩过的石砖，忽然出声说：“影子总不顾一切追着我跑，怎么赶也赶不走。”
　　不知道是说影子，还是在影射别的什么。
　　陆铎海惊讶挑眉，不紧不慢斟酌回道：“因为阳光也喜欢乖宝，所以影子自然也跟着你跑。”
　　父子俩沿街道慢慢往家走，拐至转角时栗卷豆侧头望后瞧，不出意外瞟见亦步亦趋跟在后方的林夺。
　　他仰起下巴，眯起眼睛从指缝中看太阳，笑音晴朗。
　　“爸爸，春天要来了。”
　　陆铎海好笑，“春天早就来了。”
　　栗卷豆眉眼弯弯，像盛满一整个春天，熠熠光彩从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爸爸，今晚家里能多添一幅碗筷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受，就这样吧，正文停在这里。
　　我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喵喵。
　　辛苦追更的朋友们
　　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尽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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