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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上位》作者：惩惩
　　已完结｜被金主抛弃，但被小狗粘上
　　陆一心一朝被金主抛弃，演员事业跌入谷底。
　　退圈三年后，参演小成本电影，给投资方推荐的素人男主严旭作配。
　　自己黑料缠身，猜测对方会不配合，可严旭竟不认识他，一口一个陆老师叫得热乎，熨得人心痒痒。
　　-
　　严旭打小逆反，这次犯错被丢剧组拍戏。
　　最初，他只想糊弄，直到看见疑似十八线演员陆一心在聚餐醉酒后一个人偷偷哭。
　　哭得很安静，眼泪像珠串。
　　好像有天大的苦楚。
　　让人事业雪上加霜委实不道德。
　　严旭开始认真讨教演技，但越接触对方越看不过眼。
　　陆一心太瘦，多喂饭；不会球，他来教；不合群，带去后勤组搬砖，融入剧组大家庭。
　　见人被自己养好，顺眼了。
　　然而，丑闻再度爆发。
　　陆一心难免逃避：“别问了都是真的。”
　　严旭首度对他冷了脸：“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陆一心似懂非懂，但还是敲了门，第一次哄人。
　　-
　　后来，一档直播综艺节目上，严旭作为嘉宾好友露面
　　聚会结束，他留在原地，指着戒指，笑着说：“我对象来接。”
　　弹幕惊叹英年早婚。
　　下一秒，严旭抱住走进来的人，亲昵地亲了下对方。
　　被亲的人无奈地靠在他的肩上，留给镜头一张熟悉又漂亮的侧脸。
　　弹幕震惊：上次退圈回来拿奖，这次退圈回去结婚？！
　　娱乐圈 年下 笨蛋小狗出没 炮灰受也要有真爱


第1章 下乡
　　赵思铭到盘山的时候，十一点过三分钟。他刚从饭局上下来，挨个送走了几个酩酊大醉，跟他称兄道弟喋喋不休的合作伙伴，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又花了一小时到这里，身上还沾着浓烈的酒味，他拍了两下发皱的衬衣，仔细嗅了一鼻子，嗅不出什么难闻的味道，于是点了根烟往亮灯处走。
　　灯下站了三个人，头顶头扎在一起围了一圈，赵思铭走到他们旁边，刚好一辆改装过的s1000rr疾驰而过，几个人立刻抬头跳跃招手呼喊，骑车的人一晃而过没看见，他们也没看见赵思铭。
　　待摩托车呼啦啦的引擎声消失，赵思铭冷不丁吐了口烟圈，“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三人转头见他，轮流从他口袋里夹了根烟，齐齐吞云吐雾起来。
　　其中一人答：“第三天了。”
　　“上车就跑，话也不说，时速起飞。”另一人道，“拦不住。”
　　赵思铭看了下表，“没上山吧？”
　　“没上，这还是能看住的，过个十几分钟就该回来了。”
　　赵思铭放心了些，按亮手机屏幕，单手又摁了几下，旁边的人头一歪，掠了一眼，“不是吧，直接汇报给严大哥了啊？”
　　赵思铭看他：“就说一声，白天问我的。”
　　他发完收了手机，刚喝完酒口干，把抽了没两口的烟碾灭。
　　旁边的人这才仔细打量他，“喝了不少吧，来来来，站中间给你腌入味儿。”
　　严旭酒味过敏，烟味耐受，站在这里等他的四个外姓哥哥都照顾他，一边没正形地噗噗往赵思铭身上吐烟，一边闲聊。
　　“他这次回来…算起来半个月前给他接的风吧，到现在也没几天，就要进组拍戏？”
　　“旭子那长相，男一铁定行，但他会演戏么，想象不出来…”
　　“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严大哥出手到底是不一样，非得在国外读电影艺术博士是吧，扎根表演艺术是吧，不肯接手公司是吧，也行，纸上得来终觉浅，那就下地去拍戏吧。”
　　“神逻辑。”
　　赵思铭接：“谁说不是呢。”
　　他们一群人，从小损到大。严旭则是从小叛逆到大，17岁出国留学申的企业管理，为的有个名头好接手家里的娱乐公司。
　　但他本人有理有据地说得先入行才能管理，转头偷偷把专业换成了戏剧表演，开学第一天，在三流艺术学院门口呲着白牙拍了张镌刻烫金校名的牌匾合照发他爹，给人气得够呛。
　　混了几年毕业了，又说这本科学校不行，恐怕还得深造，于是头一次好好学习一番，跑去一流艺术大学混硕士学历去了。
　　现在年纪长了，毕业了知道和人通气儿了，通的继续读博的气儿。
　　严父一大把年纪管不了了，严大哥上场，说是一声令下，停卡锁车关门，一星期内打包完毕直接扔去片场。
　　赵思铭算了下，一星期内不低头妥协，明天就该出发了。
　　一支烟毕，众人没再点上，俯在栏杆上等。
　　三伏天的晚上，没什么风，有，吹到身上也是暖的，后背都隐隐出了汗。所幸引擎声渐渐清晰，远处黑影由指甲盖儿变苹果大，随后低沉地嗡吼一声加速，又戛然而止——停在了面前。
　　男人没有立即下车，单一条长腿落地，先松了松两只手腕，随后摘下头盔抱在臂弯内，汗湿的头发被他随手往后一拨，几绺碎发落在眉峰上，露出一双丹凤眼，浅色的瞳仁添了一分疏离，圆润的下眼睑却刚好挽留了一些稚气，薄红的嘴唇微张，轻轻喘气。
　　不是开盲盒，是沾点儿痞气的酷帅。
　　赵思铭走上前，“还跑么？我让人把1800还是v4s送来？”
　　严旭摇头，“不了。”
　　他下车走过来，靠近赵思铭时鼻子翕动两下，又转回去，俯身从车上拿起什么，往后一抛。
　　赵思铭接了，一瓶水，开了盖咕咚咕咚喝下去几口，半天的口干舌燥苦味儿消了点，他招呼严旭道：“走，吃饭去。”
　　严旭点头，“走吧。”
　　几个人分两辆车去饭店，赵思铭先叫人送他俩去严旭下榻的酒店洗了个澡，再去饭店会合。
　　饭桌上，另外三个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眼神放在年纪最大的赵思铭身上，赵思铭和严旭碰了个杯，起了个头，问他什么时候走。
　　严旭灌了口可乐，“明天早上9点。”
　　赵思铭纠正他，“是今天吧。”
　　严旭摁亮手机看了眼，已经过了零点了，确实是今天。
　　“去江西是吧？”赵思铭给他满上，“那这顿就当给你饯行了。”
　　“谢了。”严旭说完，沉默地看饮料里上浮的气泡。
　　其他三个打小跟他光屁股蛋一起长大的兄弟又互相看了眼，结合这几天他的反常，因只会损人，讲不得肉麻的安慰人的话，便只能打着哈哈祝幺儿此行顺利影片大卖，要跟他碰杯。
　　严旭跑完几个来回，虽然没有赛道，没有压弯，但是够拉满肾上腺素了，此刻人整个脑袋还兴奋地晃悠晃悠的，不大清醒。
　　兄弟们的碰杯他悉数全收，几杯下去，憋了尿往厕所跑。
　　人一走，剩下的就又开始缺德。
　　“…糟了，不会是偷偷哭去了吧。”
　　“人到毕业，身不由己，哎…”
　　赵思铭捏着杯口，无语，“等他回来就正常了。”
　　严旭再回来，放完了水完全醒了，边开门边跟服务员说再加俩菜，回座位上便开始埋头吃饭。
　　“几天没吃饭了？”赵思铭给他添菜。
　　严旭摇头，“哪有这么夸张，吃的，七天吃了…四顿吧。”
　　他哥把其他卡都停了，他便只能靠银行卡里剩的过活几天，付完房费还余了些数，为表决心决定坚决不动，一鼓作气饿死算了。
　　最后饿得心烧难捱，还是花钱吃了四顿。
　　显然是因为，钱只够他吃四顿。
　　严旭挺要脸面，绝不会主动开口要钱借钱，但不是死要脸面，车正常借来消遣，赵思铭请他吃饭，他就干脆多吃点。
　　其他几个反应过来，“嗨，你这天天啥话也不说，净在山脚底下跑，我们还以为你快抑郁了。”
　　严旭没好意思说，饭没吃，没劲儿唠嗑。
　　“不过…”他反应过来，看赵思铭，“你怎么知道的。”
　　严旭还是要脸，从头到尾只说过走不了了，要去拍戏，其他一概没说。
　　赵思铭坦言：“你哥给我打电话说的。”
　　“他还记得我呢。”严旭顿了顿，夹了一块排骨放嘴里，“算他还有点兄弟爱。”
　　“——怕你撑不到去江西。”赵思铭放下筷子，慢悠悠补充道。
　　严旭血压陡得上升。
　　另外几个人见状立刻咋咋唬唬，说不聊这个不聊这个，转而问严旭后面的安排。
　　严旭没关注，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要拍文艺片电影，让他提前去江西哪里的村落采风，然后被按着填饱肚子，吃完就被赵思铭安排趁早散了。
　　回了酒店，又一夜没睡，严旭脑子反而比之前几天清楚了点，摸着擦亮的天，他回到家门口。
　　家里铁门紧闭着，里外两层智能锁里头，他的指纹都被他哥干脆地删除了。
　　够狠，严旭恨恨地想。
　　楼上三扇窗户都窗帘紧闭着，看来都没起床，能睡是好事儿，就是不知道他妈前几天被他气的心悸好点了没。
　　严旭徘徊几步，依然看不见人，看看初升的太阳，又看看院子，瞥到院里的花，惯性道了声sorry，硬掰扯了一枝挂满了月季花和小花苞的枝条下来，插在锁边铁门空隙里。
　　-
　　江西赣州，严旭第一次来，高铁沿途风景不错，下来要换乘出租车去县里，也一路顺利，途中家里没有丁点声响儿传过来，只他哥给他安排的经纪彭凡联系过来。
　　彭凡卡着下车的点问：到赣州了吗？
　　严旭：刚到，上出租了。
　　下一秒，彭凡拨了电话过来，“接到楚编那边电话，说采风换地方了，去县城底下一个村，等会我把地址发你微信。”
　　彭凡语气公事公办，严旭问他：“村里？有住的地方吗？”
　　彭凡那边静了一下，“有，已经有人在了，会去接你。”
　　严旭隐隐约约记得只有自己一人被他哥丢去采风。
　　“谁？”他顺势问。
　　“陆一心。”
　　严旭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听过，“陆一心？谁？”
　　彭凡惊讶，“你不知道陆一心？”
　　下午太阳明晃晃挂头顶，严旭正犯困，懒懒散散地反问，“他很厉害？”
　　彭凡似乎这才想起来严旭久不回国，不知道陆一心实属正常。
　　他道：“也不是…他演你这部电影里面男二。”
　　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他黑料缠身，工作之外，和他保持距离。”
　　严旭迷瞪着眼“哦”了一声，挂了电话，把微信上的地址大庄村给司机说了，司机“哟”了一下，没说话，开到路口，调了个方向。
　　到了目的地，司机复又叫了一声，严旭才醒过来，等行李箱落地，车发动一溜烟儿开走了，他才注意到面前。
　　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四周寂静的无人地，远处是山，不远处有些楼房。
　　严旭反应过来还没到村里，自己被丢在路口了，短暂地愣了一下，抓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正思考着是再等等顺风车，还是直接下脚，旁边传来一声“你好”。
　　严旭转头，看见身旁立着一个穿着随意的男人，比他矮点，单一眼看去，长相俊逸，骨相匀称，额头上挂着点细密汗珠。
　　他回道：“你好。”
　　对方顿了一下，又确认道：“严旭？”
　　严旭点头，想着这应该就是陆一心了。
　　陆一心话不多，只点了下头，领着严旭顺着坑洼的村道往里走，走到因车轮胎反复填压导致路况极差的地儿，他转头看了眼严旭，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行李箱。
　　严旭扫了眼他细瘦的胳膊和腿，摆摆手示意不用帮忙。
　　他精于锻炼，泡健身房举200斤的铁，单手可以把陆一心这样的托起来。
　　走了大概500米，正式进入了大庄村居住地界，一眼过去，环境还不错，依山傍水的，都是两三层高的楼房，红白墙交错。
　　严旭活了24岁，没怎么见过这类建筑，多看了几眼，最后俩人停在一栋房子前。
　　陆一心掏出钥匙开了大门，领严旭进院子，“你先看看想住哪间房？”
　　严旭环顾四周，面前一栋两层，应该是客厅和几间卧室，侧边一栋一层，不太起眼，透明推拉门，看样子是厨房和储藏室，他便又上下扫了眼两层，“二楼吧，我去看看。”
　　陆一心侧过身，给严旭让开路。
　　严旭单手一拎行李箱，顺顺当当轻轻松松地往楼上走，陆一心倒了杯水，听见天花板上传来“铿”的一声，随后突然的，一道几乎是嘶吼的男低音传了过来。
　　“啊——”
　　陆一心握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第2章 要饭
　　陆一心刚搬来大庄村三天，和这栋房子主家谈拢，两千一个月，两层带院儿，外加三亩地，刚来得及把厨卫卧收拾好，看房时去过一次二楼，未见异常，后来只在接到昨日楚编的电话后，思索片刻上去开窗通风，没见着有什么——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严旭三步并俩地从楼梯上蹿下来，又在楼梯口处硬生生刹住，扶住旁边屋子的门框。
　　“卧槽……蝙，蝙蝠。”
　　陆一心没说话，眨了眨眼，看严旭捂着心口，抿着嘴唇，脸都白了。
　　蝙蝠没那么恐怖，只是严旭刚打开门，面门上就迎来两只，不知道吃什么的膀大腰圆，差点儿跟他来个亲密贴贴，一嘴咬到他鼻尖。
　　严旭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陆一心给了他一瓶水，他灌了两口，便听陆一心道：“你要住在这里吗？要不…”
　　陆一心要说不说，眉宇微皱，严旭心想来都来了，还能去哪，他也没搞特殊的破习惯，勉强打断他，“要不什么？能住。”
　　陆一心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然后打开手机摁了几下，又看了几眼，往屋外走。
　　严旭跟着走到门口，看他去了旁边的矮屋，半晌，拿了个切成两瓣的苹果回来。
　　陆一心慢慢走到了严旭面前。
　　“我不吃苹果。”严旭被伺候惯了，自然道。
　　陆一心似乎愣了下，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问道：“那等会吃别的？厨房里还有西瓜。”
　　“可以。”严旭答，随即呼噜了一下头发，甫一抬头，就见陆一心已经走到了楼梯拐弯处。
　　“哎——”严旭蝙蝠见得不多，蝙蝠传播疾病的知识还有点，加上演员明星这类人总给他精致娇弱不能自理的印象，连忙追上去，“你不怕啊？”
　　陆一心转过半个身体微微俯视他，“还行。”
　　严旭因此又打量了一下他，住在这里，艰苦；穿衣打扮，朴素；来接他，乐于助人；胆大，十分合理。
　　他学习一般，动脑能力不强，且要脸，很难说出自己怕任何野生动物的事实，于是欣然认可了如上完全没有逻辑的推理。
　　严旭跟在陆一心身后，缓缓上了楼梯。
　　陆一心没带任何工具，推开门轻手轻脚进去，把苹果分开放在窗台外侧上，又轻轻抬手挥了挥在头上盘旋的蝙蝠，看挥动的方向，似乎是想让这几只纡尊降贵地下来尝一口。
　　严旭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第一反应是——原来不是给我吃的，自作多情。
　　第二反应，反正吓成那样儿已经被看见了，也无所谓了。
　　然后才想起来问：“你会赶蝙蝠？”
　　稀奇，内娱明星还挺博闻强识的。
　　陆一心走回来，面色冷静地摇了摇手机，“百度的。”
　　严旭无话可说，朝他竖了个拇指，决定闭嘴。
　　陆一心没察觉他的神情，顺手带上了门，半自言自语道：“蝙蝠，寓意福到…”
　　这铁定又是百度回答。
　　严旭不觉得，拎上行李箱又下了楼，打开了陆一心卧室旁边的房间。
　　一间储藏室，杂物倒是不多，拼接的木板床靠在墙边，除了没空调，里头东西移下，再打扫下便能睡。
　　严旭没再挑，就定了这间，听见陆一心转身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他已经联系县城的家电商送台空调来安装，不过要等明天。
　　严旭摆手，这是小事，拿个风扇凑合一晚就行，他跟着陆一心去厨房接了水，又找了块抹布回来。
　　“哐哐”几下把床安装好，便拧了抹布去擦。
　　陆一心转了一圈，提了个拖把来帮忙。
　　严旭擦好了才看见他在身后，默不作声地磨门口那一块污渍，悄悄感叹：条件一般，幸好室友还不错。
　　陆一心把那一块脏污彻底擦干净了，出去洗拖把时接到了经纪人罗楚楚的电话。
　　罗楚楚34岁投行转业，干这行没几天，但常常与明星资本打交道，几乎熟悉明星市场的一切运作，角色转变自如，做事雷厉风行，“接到男一号没有？”
　　陆一心把拖把放到一边，“接到了。”
　　“人怎么样？”
　　陆一心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已许久未和圈子里的人打交道，大概能感知到严旭和明星不大一样，应该不难相处，但罗楚楚想听的显然不会是这个。
　　他回道：“似乎并不认识我。”
　　罗楚楚那头静了一下，语气变得放松，“我这边也问了楚南天，他留学在外，近期刚回国，家里背景不小，但是是娱乐圈里的纯素人，大概率不认识你，你和他，先好好相处吧。”
　　陆一心“唔”了一声。
　　罗楚楚听出来他的心不在焉，补充道：“看来楚南天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陆一心这下有点无奈，“这个片约就是楚编……”
　　“知道了知道了。”罗楚楚打断他，“是他特地留给你，为你量身打造的。”
　　陆一心没说话。
　　罗楚楚有点气这人现在的泥人性格，“他为你好，为你好还灌你一斤半白酒。”
　　这事儿半个月前发生的，陆一心刚回渝，收到沉寂三年后的第一封邀约，去赴了宴。
　　不知道罗楚楚要再念叨几回，陆一心刚想让她消消气，便听到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
　　他没法儿，在微信上承诺：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罗楚楚冷漠地恢复了一个“嗯”。
　　陆一心想了一会儿，敲：他看起来还不知道是我先擅自住到村子里，所以楚编才改变主意让他也一起住过来的。
　　罗楚楚：所以呢？
　　陆一心道：如果他生活上有什么不便，我尽力帮。
　　罗楚楚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没再回话。
　　陆一心悄悄呼了口气。
　　待他拿着洗干净的拖把走回去，严旭几乎已经把整个房间打扫完毕，动作极其迅速，因为热，还把短袖给脱了，上半身完完全全露出来，肩臂背哪哪儿都有薄汗，也哪哪儿都是型。
　　见陆一心走过来，严旭没再麻烦他，顺手把拖把接走，三两下把地擦干净了。
　　陆一心站立片刻，严旭上上下下忙铺床、收拾行李，他偶尔也搭把手，很快天便黑了下去。
　　严旭块头大，零点吃的夜宵不够消耗的，白天中午在车上，也没正经吃，早就饿了，还差一点儿忙完，他问陆一心晚饭打算吃什么。
　　这里条件有限，屋主很早便不住这里，屋前屋后没有种植瓜果，最近的市场在镇上，陆一心弄不清楚位置，这几天自己打发自己，煮的绿叶菜配鸡蛋，是他早几年做偶像吃惯了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此严旭打开冰箱的时候，只看见两包混合沙拉，一袋菠菜，几颗鸡蛋。
　　寡。
　　严旭只想到这么一个字，回头看陆一心。
　　陆一心表情首度丰富，迷茫中带点困惑。
　　严旭抚额，这地儿到处都是挑战，“走吧。”
　　他回房间一趟，叫上陆一心，敲隔壁屋子的门。
　　这儿谁都不认识他，严旭神情自然，笑声爽朗，发挥超长，开始要饭。
　　他一口一个阿姨叔叔好，说自己刚搬来住，就在隔壁，以后请多多关照，待人也笑呵呵回应了，便转而问有没有自家种的蔬果，在城市里住久了，特想尝一尝。
　　陆一心站在后面，被他完全挡住，只听得这人胸腔里传出的阵阵笑和附和，外加几道复杂的乡音。
　　随后似乎有塑料袋嘶嘶摩擦好几下，面前伸出只手。
　　严旭人没转身回头，只单手拎着袋子，胳膊肘往后拐，颠了几下示意陆一心接。
　　陆一心愣了一下，拉住他手边，严旭这才缓缓松手，沉甸甸的一袋东西，日落西山，不大能看得清是什么。
　　“哎——好，谢谢阿姨。”严旭还在说着，然后从兜里掏了一下，身体往前倾。
　　陆一心下意识也往前挪了一点，没注意到前头动作突然有些激烈。
　　是好客之家和礼貌之人的感谢环节——严旭硬要付钱，对方推辞都是家里种的不值钱不肯要。
　　严旭其实也不大擅长这种人情推拉，俩三次便败下阵来，被拒绝得手肘往后打了一下。
　　好像戳到了陆一心的胳膊，他立刻反手握了一下陆一心的小臂，确认纸片似的人没倒，松了手跟面前的人告了饶。
　　转过头，陆一心还拎着袋子，明明啥也没干，领口倒是沾了点汗。
　　严旭条件反射地抹了下脖子，顺手接过来，“他们刚刚应该没看到你吧？”
　　陆一心抬头，不明所以。
　　严旭见他不说话，想了想直白道：“我不知道你是几线的，能不能这么近距离跟人接触，万一挺有名被认出来了，整个村的都来关注，不是会影响你采风？”
　　陆一心明白过来，所以刚刚挡住他，也全程没和他说话。
　　他摇摇头，“没有名气。”
　　严旭心说果然娱乐圈卷的是样貌，这样的也才十八线，又说那没事了，自己颠了颠袋子，为可观的重量高兴，“看看回去能做点儿什么。”
　　陆一心又是跟在后面回了厨房，看严旭拆开袋子，拿出蔬菜，外加一小块腊肉。
　　严旭把菜过了一遍脑子，“干豆角腊肉，青椒鸡蛋，番茄汤，顺便要了点糙米饭，吃？”
　　不等陆一心说话，他顾自说：“我会的不多啊，别挑，你这身板，就别吃冷的淡的了，跟我一起吃吧。”
　　他语气偏向陈述，不像是征求陆一心的意见，看陆一心不说话，当默认了，叫他来洗菜。
　　陆一心吃的都是极致减肥餐，吃上一个月连人带盒五斤，因此严旭不大相信陆一心的做饭水平，其他事务一概没让他参与。
　　他做饭速度快，菜口味也很不错，陆一心饭量不大，也吃了不少下肚，吃完收到罗楚楚转来的邮件，才想起来白天跟她说的“尽力帮”。
　　本末倒置了。
　　陆一心便叫了一声严旭，“我来洗碗。”


第3章 社恐
　　翌日一早，严旭接到了彭凡的电话。
　　彭凡大概率知道他有早起锻炼的习惯，语气里没有打扰到他的不好意思，“怎么样，住的习惯吗？”
　　房间里没空调，严旭又是二十出头，一点儿热就燥，半夜被热醒了，脱了衣服才又睡着，六点，天刚亮一会儿就醒了。
　　但他答：“还行吧。”
　　彭凡“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这一问题，纯粹走个礼貌的过场，“楚编那边通知，主角都敲定到场了，所以他准备提前开机，估计你那边采风不会多久，这几天记得看看剧本。”
　　严旭“嗯啊”了几声。
　　彭凡警觉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严皓庭曾和他打过预防针，说这位亲弟弟不大服管，常见表现为语调随意，态度敷衍，代表不认同不乐意不答应。
　　他金牌经纪人的称号挂了将近二十年，如今无人对他此种态度，少见的噎了一下，刚想强调一下预习剧本的重要性，便听那头严旭说：“拿两个，嗯，行了。”
　　彭凡静了一下，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儿，“你在干什么？”
　　严旭从兜里抠了两个硬币出来，“买菜。”
　　随后扬起声调：“谢谢啊——”
　　彭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年经纪人素养让他瞬间想出“娱乐圈富二代下乡采风，光速融入抢菜队伍”诸如此类的标题。
　　影片上映前后，不失为一个接地气的营销点。
　　但严旭不像接地气的人。
　　彭凡勉强相信他能安稳住下，却不确信他还能做这事，“你…去市场买菜？”
　　“怎么，你这是刻板印象。”严旭不以为意，“总不能饿死吧。”
　　他一个人在国外七年，总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倒是有别个情况需要说下，“对了，预支点…那什么…片酬给我。”
　　这片子是马上要拍的，按道理会预付一些，没给他，那就只能找经纪人，他昨天翻了一会儿裤兜才找到几张票子，穷得揭不开锅了。
　　彭凡觉得自己暂时没必要告诉他：你哥是这部影片最大的投资方，你是零片酬出演。
　　为防严旭反水，彭凡答应道：“给你转两千，记得好好看剧本。”
　　严旭抿了抿唇，他没想拿钱就跑，看这人抠搜的，必是他哥的要求，就也没为难，嗯了一声便挂了。
　　他早上七点出门，问了最近的镇上的市场，花十几分钟跑过去当锻炼，“叮”一声收到转账又多买了点果蔬，完事儿便往回跑。
　　乡下老年人多，醒得极早，六七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他八点多回，已见不到各家门口的爷爷奶奶了。
　　再一个拐弯就到住的地方，严旭减了速，慢悠悠往前走。
　　刚拐过来，便见门口站了一人，他走近，是陆一心。
　　陆一心站在门口，正拿钥匙开门，脸上汗涔涔的，双颊红扑扑，胸口湿了一大片。
　　“出去跑步的？”严旭站在他身后问。
　　陆一心被他乍然而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刚跑完还在喘，手上力气不足，钥匙一下划到门上去。
　　似乎是为免于尴尬，陆一心微微点头，说：“等会我把备用钥匙给你。”
　　严旭点头，又说好，问他早餐包子、鸡蛋配豆浆行不行。
　　陆一心推开门回头，这才发现严旭满载而归。
　　“你去市场…”
　　他尚未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陆一心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见屏幕上显出“楚编”两个字，便摁了接听键。
　　严旭示意他去厨房，先走了进去。
　　楚南天年近四十，从业十多年，编剧水平业内一流，爆红影剧视十几部，无人不知其名讳，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除了同行打听他的本子，就是演员打听他的选角。
　　圈内人都汲汲于此。
　　楚南天乐忠于跟组，据说在片场尤为严厉，要求极高，时常代替导演指导，但他除了灌酒那次，拨给陆一心的几次电话，语调都很平缓，“小陆，我听彭凡说，严旭已经到你那边了。”
　　陆一心反应了一下，彭凡应该是严旭的经纪人。
　　“对，在大庄村。”他答。
　　楚南天：“他在你旁边吗？”
　　陆一心抬头看了眼，“在…厨房里。”
　　“那正好，让他一起听个电话。”
　　陆一心便朝严旭走了过去，严旭看他指了指手机，又拿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和陆一心站到一起。
　　手机开了免提，楚南天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之前就只等着男一进组，现在男一来了，导演组这边都商量了下，咱们就趁着这段时间天气好，提前开工吧。”
　　这是定下了。
　　陆一心微微点了头，严旭看见了，便说可以。
　　他则无所谓，反正没演过，早演晚演都一样演。
　　但楚南天隔着话筒，似乎能猜到严旭心中所想一样，“严旭，本来男一是准备公开选角的，但你哥哥联系上了我，我和他多年的合作伙伴和朋友，没道理他给我投资，我还不允许他塞人进来。”
　　他讲这话算得上十分不给面儿，不客气了。
　　陆一心略微感到诧异，虽然能猜到选角里的门道，但楚南天就这么明白地说出来，显得很怪异。
　　他偏过头去看严旭。
　　严旭皱着眉头，眼睛往下撇，嘴唇也紧抿住，是不服气的模样。
　　但他并未说什么，像是懒得和楚南天掰扯。
　　楚南天却不放过他，火上浇油，“希望你表现好一点，别让你哥白白浪费了几千万下去。”
　　陆一心明显看到，在楚南天再次提到哥哥之后，严旭立即攥起了拳头。
　　严旭常常被父亲哥哥批评，很少得到外人如此直白的轻视。
　　他忍了半晌，说了句，“就不麻烦你费心了。”
　　楚南天没再说，转而叫陆一心，“小陆，这几天就请你带他去采采风，多多交流，好好培养下感情。”
　　陆一心瞥了眼严旭，见他冷静下来了一些，答应了声好。
　　待那头挂了电话，他便离开了厨房。
　　严旭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吃早饭时已经是没事人，不过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他又收拾了下屋子，看到摊在行李箱里的剧本，思索片刻，随手拿起来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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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流淌》
　　讲述一个城市里的十八岁少年离家出走后，在山村里遇到三十五岁的无业中年人，相处几个月，慢慢成为朋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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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名和简介看起来就带着一股子文艺片调调。
　　严旭在国外读表演和电影艺术，课题任务常常是要鉴赏各国各类型文艺片，这类题材大多静、缓，喜欢讲氛围、拉长镜头，他看半个小时就能神游到歪头就睡，往往来不及接收一些人文苦难真理。
　　他兴趣缺缺，顺手翻过一页，看见一整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中年危机，来源于年轻的不自由。
　　严旭略怔，还未察觉出来这话的含义，便被“叩叩叩”三下敲门声断了思绪。
　　他说了声“进来”，便见陆一心轻轻推开了门。
　　陆一心换了身衣服，不过这次裤子长到了脚踝，袖子长的把手也遮住了。
　　他先看着严旭，两个呼吸之后，才询问式地说：“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严旭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陆一心出了房门。
　　陆一心把备用钥匙给他，看对方盯着自己戴口罩和帽子，简单解释道：“只是角色需要。”
　　严旭演三十五岁中年人，陆一心演十八岁少年。
　　他可以糙点，陆一心得精致。
　　陆一心巴掌大的脸被遮起来，黑色的防晒口罩衬得他皮肤更白。
　　严旭想起来问：“你多少岁？”
　　陆一心：“三十。”
　　“看不出来。”长得不像，行为举止也不像。
　　严旭又扫了眼他戴帽子扬起的骨节分明的手腕，“我二十四。”
　　陆一心嗯了声，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带着严旭往房子后面走。
　　他一直往前，穿过房屋与房屋之前的狭窄通道，那里面阴凉窜风，每经过一个就凉快一下，走了约有七八分钟才停下。
　　严旭抬头，面前变得十分空旷，相应的，也杂草丛生，脚下沟渠砖块遍布，细窄河道横在面前，尚未干涸，却也谈不上潺潺了。
　　陆一心循着平坦的位置踏到对面，严旭长腿一伸一抬，踏了过去，随后便看到前方一排竹子栅栏，再里面，是简单的裸露出红砖的一排一层民居。
　　陆一心见他跟上，介绍道：“这是村里另一种样式的房子，和剧本里提到的比较相像。”
　　严旭向前走了两步，随口问道：“你找到的？”
　　陆一心抿了抿唇，“不是。”
　　过了会才说：“是过来租房子的时候，两处都出租，我过来看过，挑了现在住的那栋。”
　　严旭对居住环境要求不严格，却还是要说：幸好没选这里。
　　石子泥土地，砌墙未涂水泥，十分简陋，让人觉得住进去晚上会被漏下来的雨滴砸醒。
　　竹栅栏打开了一片，严旭没有走进去，在外围简单走了几步，看陆一心立在原地，凝神看向前方，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他便也跟着目光看了过去，只有草木、房子，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等了一会儿，见陆一心没有动作，严旭咳了一声，幽幽问：“所以这就是你来带我采的风？”
　　陆一心闻声，忽然回神，眼神略带询问，随后道：“是的。”
　　严旭想了想，揪了身旁一根到他腰侧的杂草，“我差点忘记问了。”
　　他把杂草绕了个圈，“你到这儿来，这么深居简出，又不主动和人交流…”
　　陆一心怔愣住，一颗心已在胸腔里安稳许久，此刻似乎因为这话微微往上提了一些。
　　严旭边说边抬起眼，浅琥珀色眼珠和他对视，一动不动。
　　陆一心绻起了手指，严旭却忽而勾了下嘴角，眼睛微弯。
　　“你是不是社恐？”


第4章 下地
　　说完，严旭又把草尾巴绕了个圈，自己纠正自己，“不对，应该也不算社恐，社恐怎么当演员…”
　　陆一心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去，淡声答道：“不是。”
　　他表情算不上冷，却也表现不出热情，擅长终结话题，可能天性如此。
　　严旭身边的人基本都和他一个德行，陆一心对他而言正经过了头，他挠了挠被晒得冒汗的后脑勺，热得不想说话了。
　　倒是陆一心开了口，“先回去吧，等会儿人要来装空调了。”
　　严旭忘了这回事，想到电话里没问彭凡多要点，“多少钱？”
　　陆一心摇摇头，本来就是他要来这里，连带着楚编让严旭也过来，没有让人遭罪还要破财的道理。
　　严旭还在和他商量，“等我经纪人来了，我让他转你。”
　　陆一心没说话了，径直往回程走。
　　安装师傅如约而至，动作很快，三两下就装好了，严旭贪凉，吃完饭先饱饱睡一觉，醒来后一看手机，下午四点。
　　他打着呵欠出了房门，见陆一心坐在客厅外，面朝后院背对他，一阵微风经过前后门，掠起他的刘海。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和交谈声。
　　严旭朝着陆一心走过去，看见后院的矮水泥墙外正走过一群爷爷奶奶。
　　他个儿高，脑门正好顶上面的门框上，干脆抬脚一步，走了出去，站在陆一心身后。
　　陆一心察觉到了一阵暖风，转身抬头往后看，见是他，便站起来，把小板凳挪到了一边。
　　严旭看他站直以后随即继续看向前方，神情认真，和早上如出一辙，咂摸着这算什么采风，随后扶着门框的手指一敲，抬腿往矮墙走。
　　他半个脑袋钻出镂空的矮墙外，先叫了一声“婆婆”，见人听到声音回头，转而双手扒到墙上最高处，用力一撑，腰腿发力，下一秒便翻到了墙外。
　　陆一心被他这一下动静扰了神，看见他朝前走两步叫住了几位，嘴上说着什么，表情还挺乐呵，但没多久动作变得丰富，反复摸后脑勺，且开始手舞足蹈。
　　与此同时，奶奶们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滲莫…？诺咋瓦一片。”
　　“扣叶…你系拉亘剧…格恁嗯揍。”
　　然后第二句被拆解、逐字、重复强调。
　　听了语调起伏不定的三遍以后，陆一心走了过去。
　　严旭张合着两只手，颇有些焦头烂额，正想着再说一遍，有人叫他，“严旭。”
　　他转头，陆一心就在墙另一边，稍微低下了头，从空隙处跟他说：“婆婆说，可以，你去拿工具，跟她们走。”
　　严旭无意识拧了拧眉，神色带了点庆幸，又有些疑惑，放下了双手，“你会这儿的方言？”
　　“谈不上会吧。”陆一心直起身，“听得懂，但不会说。”
　　严旭有些无语，白比划这么久，紧接着转身朝奶奶们点头，连说了三声好。
　　随后他又叫了声陆一心，“我要跟婆婆们下地干活，实地考察采风，你去不去？”
　　陆一心大概能猜到他刚才说了什么，踟蹰几秒，点了点头。
　　看他同意，严旭心情不错，请人稍等，和刚才一样很快翻了回来，跟着陆一心的指引去找工具。
　　他刚才瞥了几眼，大概清楚她们都带了什么工具。
　　锄头、耙、锹…主家都没收走，但长的短的平的弯的各有好几种，严旭挑了会，干脆都抱上。
　　陆一心在他身后，刚涂好防晒，见状沉默了一下，挑了几种出来，“这些应该就够了。”
　　严旭好奇道：“你都记清楚了？”
　　陆一心给自己套冰袖，抽空嗯了一声。
　　没有名气？站着采风？观察得倒还挺仔细，严旭想。
　　走的时候，严旭看陆一心回房捎了个草帽，自己也找了一个，绕到屋子后面跟着奶奶们去田里。
　　陆一心话不多，但长得好看，严旭长得也不错，且喜欢唠嗑，都很讨人喜欢。
　　老年人对普通话也是“多说几遍听得懂，但不会说”，偏偏严旭方言又菜又爱交流，没走两步就主动磕磕绊绊地对话，陆一心无法，只能暂时充当中译中翻译官。
　　奶奶说村里的青年都出去了，读书、上班，很少见到这么俊的小伙子咯。
　　严旭昂首，不错，确实。
　　奶奶又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的，怎么要下地干活捏？
　　严旭眼珠子飘了飘，啊，来玩的，现在上面农旅融合做的可好啦，我们报名先下来体验体验。
　　陆一心看奶奶们愣住，只好把农旅融合好好解释了一遍。
　　奶奶们听懂后便都笑了，说扣叶扣叶，转而跟这个只翻译不聊天的人聊，“哆得吗各介给给的话，你一丝杆高一高给哥心昂内。”
　　（你很懂我们这边的话，你有时间可以教教这个小孩子。）
　　严旭瞧见奶奶是对陆一心说的。
　　而陆一心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缓缓点头，他便问他：“婆婆说什么的？”
　　严旭正匀出一根食指充当圆心，手腕很稳地转动，草帽系带被他挂在指根，随着动作转成一个平面大圆。
　　是挺小孩子的。
　　但陆一心没说，只说：“婆婆说，你可以跟着我们学一些方言。”
　　严旭停止转圈，手指改为左右摆动，是不赞同的意思，“那我可学不来，我没一点语言天赋。”
　　聊了这么几句，到地方了。
　　现在八月底，天还热着，据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下雨可能会降温，但不论下不下降不降，该干的农活都得跟着农时走。
　　点秋豇豆，打芝麻，再过不久收稻谷，一件接着一件。
　　他们今天跟着去点豇豆，下了地，严旭自觉要求负责锄地。
　　他身体壮实，力气大，翻地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不要一会儿就翻了一小块，把一块块土敲碎后，便去旁边一块地接着干。
　　陆一心印象里的富二代都是十指不沾春水，加上做饭买菜，严旭凭借下地干农活，又在这一刻板印象上重重敲开一条裂缝。
　　严旭特意带上的草帽在他这里纯是摆设，干活的时候觉得碍事顺手就脱下了，热火朝天地干了一会，才想起来戴上，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手搭在锹上摆了个POSE，咔嚓一下。
　　发五人微信群里。
　　还未配字，群里顿时开始吐泡泡。
　　赵思铭：。
　　韩舟：。。
　　朱新逸：。。。
　　唯有一条人话。
　　张致格：额。。灰王子？
　　严旭摘了帽子，敲道：你不懂。
　　赵思铭从小被严家委托，背负着悬崖勒旭的重任，知道这人适应能力极强，入乡随俗非常自如，现在八成不改本色，有事没事净会找事，一如这十几年的不安分。
　　赵思铭：看来挺乐在其中。
　　严旭：确实，这就是体验生活，采风。
　　朱新逸：这汗流的，采得还挺认真
　　张致格：干完活有饭吃么
　　韩舟：好像黑了点啊严二少。。
　　只有赵思铭正经问：所以准备好好演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就让严旭想起来楚南天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他不是记仇的人，但心也没那么大，说白了，只是轻易不与外人闹不愉快。
　　严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不算。
　　赵思铭回他：好好演，去都去了。
　　严旭没回话。
　　赵思铭便又说：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心里有数，而且，你之前拍的小短片，演的不是挺好的。
　　朱新逸：什么小短片？
　　韩舟：短片？
　　张致格：片？
　　严旭手指顿在屏幕上方，皱了皱眉：什么？？
　　过了一会，赵思铭上传的三个视频出现在QQ群内。
　　赵思铭：都是你大学时候拍的小组作业吧？你的经纪人好像在找人帮你弄简历，你哥顺手…
　　他话还没说完，群主严旭挨个长按三个视频撤回。
　　严旭：赵思铭！！别让我再看到这些东西！！！
　　赵思铭删了正在输入的内容，改为吐泡泡：。。。
　　严旭头皮发麻，他的大学作业不乏有认真的地方，但总体目的是糊弄老师，处处尬。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鞭/尸。
　　与此同时，陆一心的手机响了下，罗楚楚发来微信消息，提醒他有空看邮件，楚编把男一的简历发了过来，如有需要可以多了解一下。
　　陆一心回了个“好”，抬头看见严旭停了工，正用力在手机上摁着什么。
　　严旭退出群聊，转头就去警告彭凡，不许外传自己的信息，更不许海投简历。
　　彭凡应该是在忙别的事，并没有立即回复。
　　不过被他们这么一插科打诨，严旭心情倒是更轻松了些。
　　他缓缓吁了一口气，收了手机，抬头见陆一心面对自己的方向，没有其他动作，似乎是在看着自己。
　　严旭怕他身体羸弱受不住晒，提着锹走过去，看他脸色尚可，问道：“怎么了？”
　　陆一心则观察他情绪稳定，视线扫过他略微发干的嘴唇，从篓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递给他，“休息会吧。”
　　一瓶水而已，算不上糖衣炮弹，但让严旭的心情更明亮了些。
　　虽然片不是自己想拍的，编剧也有微词，但环境、朋友和同事都还不错。
　　严旭更自如了，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水，低头拧瓶盖时看到陆一心刨了一小圈的地。
　　他把水瓶递给陆一心，顺手轻压了下他的帽檐，“你去休息吧。”
　　随后，他擦了擦汗，接着陆一心的进展开工。
　　陆一心再次发觉，对于许下的帮助严旭的承诺，似乎根本无从下手实现。


第5章 剧本
　　天渐渐黑了下来，严旭毛躁，只能做前期工作，出出苦力，后面的精细活不大会，杵在一旁。
　　傍晚时分，风吹到面庞上，带着点温润的凉，他就站在树下，一边看他们在群里一口一个变化记男主，一边抬头瞄陆一心混在奶奶群里干活。
　　一起一伏，架势认真，完美融入。
　　他想到彭凡终于回复他的：现在不发视频是可以，以后大家还是会知道。
　　又想着不知道这位未来搭档演过什么，三十了，再糊也应该还是有几个作品的吧。
　　不过他也就是无聊才想，好奇了三秒，转而又无所谓起来。他对人的好奇心有限，也不爱从纸面上窥得一个人的事迹。
　　首先，拿他自己举例，若要参考几年前的短片作业来评判他，偏颇就很大，遑论其他人。
　　有了他两位加入，这一茬播种不到三个小时就忙完了，奶奶们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家里用晚饭，陆一心原样翻译给严旭后，没有主动接话。
　　严旭见他表情不似同意，以家里有备饭，下次再去为理由笑着婉拒了。
　　他们在路口道别，但回到家没多久，还是被上门投喂了饭菜。
　　陆一心开的门。严旭本在厨房倒开水，见他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放下水杯往门口走。
　　奶奶不进门，拿着两个海碗要往前送，陆一心张着双手虚推，微微摇头，眉眼微抬，双唇张张合合，下巴内收，又抿唇，唇角瘪下去，整个人被头顶的灯渲染出一点无所适从。
　　陆一心作为一名演员，能独自下乡采风，百度赶蝙蝠，翻译赣州大庄村方言，记清楚农具下地干农活。
　　但应付不了别人的好意。
　　严旭抱肘，倚在墙边上，姿势放松地看了一会儿。
　　陆一心礼貌地跟奶奶说不用，太多了，颇有些焦头烂额，他曾接受酷吏一样的打压、无止境一般的忽视和众星捧月式的追捧，也曾感受过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怒火，尚未体验过纯粹的不容拒绝的善意。
　　极端冷热之后，再接触温热，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推辞半晌，拒绝也不是，他再次摇头，视线扫到身侧不远处的严旭。
　　严旭眉头舒展，唇角微扬，不知已经看了多少回两人的推拉，但腿脚岿然不动，不像要来帮忙的样子。
　　陆一心微微皱了眉头，眉眼垂下去，眼珠游移片刻之后，眼睑终于又被他眨抬起来。
　　——一个求助的眼神。
　　严旭眯着眼，一接收到便懂了，迈着长腿悠悠闲闲地走到了陆一心的身后。
　　他把小臂搭在陆一心的后肩上，挂着的手心拍了拍后者的背，低沉的带笑的声音随后在陆一心耳边响起：“帮我翻译。”
　　下一秒，严旭朗声道：“谢谢婆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奶奶本来还有些急，闻声立刻顿了下手腕，咧开嘴眯眼笑了，“泽郭就嘚嘛。”
　　陆一心：“……”
　　严旭又轻拍了下陆一心，走上前一手接过一个碗，出门目送奶奶离开。
　　陆一心额头上悄悄滚下两滴汗珠，但肩膀略微放松了下来，严旭转头看他，抬了下手里的东西，“走呗，今晚加餐。”
　　见人还直勾勾盯着自己发愣，严旭两步跨到陆一心面前，“回神回神，走，给我打下手。”
　　陆一心这才稍稍反应过来，一个“嗯”被他说得卡了两次壳。
　　做了将将两天室友，他们分工已相对明确，陆一心还是负责洗碗，等自己再洗漱好回到房间，已经是九点。
　　今天的活动量比这三年里的每一天都要大，他坐在床边静了片刻，从床头的柜子里掏出一片药板，空口咽下一颗胶囊，等待片刻，又站到桌子前。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未作他想，如往常一样，慢慢落下一个“静”字。
　　但这次写的不好，第一笔顿了下，毫不意外地洇了墨，
　　陆一心盯着看了片刻，缓缓把纸折起，丢进了垃圾桶内。
　　一连几天，严旭都跟着左邻右舍四处溜达，不是去田里种豆，就是去市场买菜学还价，或者早起捡酸枣，像在拍慢综艺，如果去人少的地方，多数时间里，他还要叫上陆一心一起。
　　赣州乡下，离伦敦、川渝千万公里，生活方式截然不同，做什么都算是新奇，严旭半把采风当做旅游，除了没有夜生活，其余时间都十分惬意。
　　前两天他们跟着播种完一批秋作物，邻居当时说这天就快要凉了，农家人看天气比天气预报准。果不其然，当晚温度稍降，今天天空飘起了阵阵微雨。
　　两人瞅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都不约而同回了房。严旭在锤门框，前两天他拉门框引体锻炼，没几下人就滑了下来，倒是安稳没事，门框用材普通又年久失修，被他硬生生拽了一个角下来。
　　他暂时没和主家说，瞄准孔洞锤了几下，头顶刷刷落下水泥灰、木头碎屑，于是承认能力不足罢手了，去提醒彭凡记得下次多打点钱，付空调钱还有换门费。
　　彭凡本不啰嗦，以前一次性带几个明星，惜字如金，现在手上只有严旭一个新人，不由得总要多说两句：“剧本看完了吗？”
　　严旭数不清他问了多少遍了，收起了锤子，“还没。”
　　彭凡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要严厉批评，但实际吐出来的是好言规劝。
　　没等他劝上一句，严旭打断了他，“不用说这么多，我有自己的节奏。”
　　严旭的履历，依照严旭本人的要求，未进行大规模传播。彭凡身为他的经纪人，则必须了解清楚，已率先仔细研究过其论文、表演、短视频作业，得出了“专业素养不至于差，出演的大多都是贵公子，贴角，且不出戏”的结论，姑且相信了他真的有节奏。
　　而严旭确实在看，只是这本子与他接触过的大相径庭。
　　他听彭凡说，这是楚南天编剧生涯多年以来，决定自导的首部影片，为避人耳目，未放出任何宣传，甚至另选一名新人导演打下手，同时全员签订保密合同，采取实地取景拍摄，可见花了大功夫。
　　简而言之，这是一部一朝不慎，就能让他艺术生涯晚节不保的十分重要的影片，因此，他同意严旭出演男一号，本身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何况这男一表演难度比起一般更大。
　　男一骆醒，三十五岁，因罹患牵牛花综合症无光感等原因，被亲生父母丢弃，由政/府资金拨款养大，实际单左眼可视，自小聪慧，成绩优异，毕业后求职却因疾病屡屡被拒，教师梦破灭，遭受打击，遂回到家乡小屋，成为旧农民继承人……
　　下方标注：牵牛花综合症，先天发育异常，视力高度不良，伴随各类并发症。
　　看描述，《静静流淌》里的设定，估计就是右眼患病，只能左眼视物。
　　严旭一没演过盲人，二没看过单眼失明的相关表演素材，看到这里，只能继续往下读。
　　……后因男二杨声的出现，改变顽颓的想法，重燃梦想和希望。
　　这大约就是这部片子的亮眼之处，少年从始至终没有改变，中年人却受到影响勃发了力量，大篇幅农田慢生活、穿插的回忆和后小半段的复杂动摇、悄悄再尝试相结合，投射在荧幕上，不再执着于叙述压抑的苦难、剖开血淋淋的伤口，而是换个角度大胆的尝试。
　　彭凡冠之为“诙谐文艺片”，如果拍的好，甚至可以送去申奖，如果效果不行，难免有轻浮化苦难的嫌疑。
　　他分析，现在的观众喜好多变且严谨，接下这部片子应是勇敢的尝试。
　　严旭却没想这么多，成功的片子，功劳导演演员各分一半，有些事情该是楚南天思考的，于他而言，多想无益。
　　他每天翻开看几页，修门框前刚看到一半，主角二人不再有初见时的矛盾，但还停留在一同在山田里干农活的阶段，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即将泯然众人的能力，骆醒与每一个农村朴实男人没有分毫差异。
　　严旭思索回忆片刻，不再琢磨，拎着工具箱走出卧室，放回工具房。
　　天气凉了，陆一心不再吹空调，房门开着半扇，严旭准备回房，拐弯经过中间通道时，视线正好能穿过张开的一人缝隙，看见陆一心坐在桌子前。
　　同样是剧本，隔了老远，他都能看见陆一心的那上面蓝绿黄的笔迹和侧边五颜六色的便签贴纸。
　　可能对陆一心来说，这个角色挺重要的。
　　他这么想着，走上前敲了一下陆一心房门门框。
　　陆一心对剧本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此刻摊开只是下意识之举，脑袋里在放空，听见敲门声回头，见严旭站在门口，反应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
　　严旭从他乏善可陈的留学成果里捡出几点拍摄前准备要素，问他：“我们需要提前对一对戏吗？”
　　陆一心不清楚楚南天编导的风格，对戏不能保证不会贸然输出自己的理解，只能如实说：“对戏要等楚编组织围读之后再说。”
　　“那就再说。”严旭点头。
　　陆一心看他转身要走，微微起身，补充道：“不过，可以互相交流。”
　　严旭便转过身，略思考了一下，“那你今晚有空吗？”
　　“有的。”陆一心答道。


第6章 大鹅
　　陆一心对“讨论交流”四个字尤为陌生，学生时代，他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无需主动向人讨教，也不需向他人解答；工作期间，他能精准把握老师和导演的意思，基本没有失手，也就不太参与交流。
　　而严旭姿态很低，完全摆出求学模样，“我先说啊，我没什么演艺经验，不怎么研究剧本，解读比较浅显，你多说两句，我少说两句。”
　　罗楚楚发来的简历，陆一心没有看。
　　他不是选角导演，无需用这种形式来了解一个人，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也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不过也听罗楚楚说过一两句，严旭是全球top1.2的艺术大学电影艺术相关专业毕业，再怎么样，都绝不同他自己说的没经验、不研究、浅显一样。
　　但真开始面对面说了，才发现严旭似乎不是谦虚。
　　严旭发表看法，真心实意地说后半段发展迅速，观感不好，部分人物塑造性格单一，像背景板。
　　陆一心待他说完，才提醒他，“这是观众的角度，从演员的角度来解读呢？骆醒怎么样？”
　　严旭反应过来，实际上他只对那句影片立意“年轻的不自由”最有印象，但不认为可以与一个刚交往的朋友谈论一些能够无限制深入的命题。
　　他也很少跟别人探讨大道理，于是跳过更为沉重的人物，答道：“杨声更像我吧。”
　　陆一心放下剧本看向他，“怎么说？”
　　他看向人时表情往往平淡，会衬得眼神十分认真，严旭思衬一二秒，“年纪轻轻，离家出走。”
　　剧本里年轻人多少会有点叛逆，现实中倒不算常见。
　　这不算一个光鲜的可以安然托出的经历，陆一心不决定继续问下去。
　　只是乡下的夜晚，墨色天空缀点点星光，静谧空气里还有知了“吱哩吱哩——”的叫声，显得十分适合人多说两句。
　　严旭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多丢人，他语气稀松平常，“还不止一次，小的时候，只敢往人多的地方跑，怕真跑远了保姆找不到我。大了就敢跑远了，天南海北地溜达，他们到处找不到我，我等玩够了再回家。”
　　陆一心甚少与人聊天，手指蜷缩了一下，想不到接什么，却又敏锐地把握到“不止一次”“怕跑远了找不到”两个关键。
　　严旭说完，顿了顿，反问他：“挺厉害是不？”
　　陆一心没干过这事，说实话，“厉害。”
　　严旭没想到他会真回，一点儿还没酝酿出来的矫情的伤感直接给回没了，他挑了挑眉，建议道：“出去走走？”
　　外面习习凉风吹着，陆一心点头。
　　严旭带了钥匙揣兜里，趿拉着拖鞋带头走。
　　大庄村的基础设施做的还可以，村里内部主干道浇了水泥，路边两侧竖起了太阳能路灯，亮度差了点，正好不妨碍赏月看星星。
　　严旭继续说自己的过往，讲自己那几个狐朋狗友，提到《静静流淌》里主角竟然不和外界任何人联系，太奇怪了，一般而言他们这些富二代都抱团的，不然在外面混到没钱了该问谁要。
　　还有主角怎么往村里跑，富二代只想玩花钱的，一般不玩省钱的。
　　这些都是出国以前的乐子，严旭一边说一边把它们从记忆深处拽出来，因此噼里啪啦地就打开了话匣子。
　　而陆一心是个很合适的倾听者，不插嘴不提问，偶尔“嗯”一下表示我在听，令严旭的倾诉欲变得空前的高。
　　说完一车轱辘的故事，他补充道：“正好给你当参考了。”
　　陆一心觉得可以，表现确实是富二代，但又觉得恐怕不能，没富二代的心理是这么…这么接地气的了。
　　他说了声好，过了会又说了句谢谢。
　　严旭不再讲，后面都是出国经历，在他眼里很是乏味，不值一提，来拍这部戏，前因后果都给楚南天一通电话讲明白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一心则开始思考，需不需要提上一两句自己，以示礼貌。
　　但他自己的故事平淡无奇、乏善可陈，以二十二岁为分水岭，前二十二年学生时期不断深造，后八年，毅然进入娱乐圈，经历两年沉寂，三年红火，被隐性封杀后，三年销声匿迹。
　　没什么值得说的地方，只有一处能和严旭有共鸣。
　　从业几年，媒体杂志都尚未能查出来，陆一心更没想说出来，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已脱口而出两个字：“我进……”
　　严旭从路中间捡了块尖锐的石头，迅速地起身转头看向他。
　　动作像瞬间发现猎物的狮子，实际上是人类对八卦的敏锐直觉。
　　陆一心只好微微叹了口气，“我进娱乐圈，其实也挺叛逆的。”
　　这回轮到严旭发问：“怎么说？”
　　怎么说呢。明明安静听话，成绩优异，前途一片光明，偏偏要进娱乐圈摸爬滚打当偶像，没有拖底，从零出发，拿命运开玩笑，说起来其实比严旭叛逆得多。
　　但他简单带过，只说是改变人生的选择。
　　严旭便严肃地点点头，随手将石块扔进路边的草丛里，“确实，蛋糕就那么大，不是谁都能分到的，与其冒险，不如过安稳点的日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楚大编剧写了，中年危机来源于年轻的不自由，如果会是这样，我宁愿有年轻的自由。”
　　“虽然我的看法没什么参考意义，但我还是要说，我觉得，”严旭总结道，“不是坏事。”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又念叨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竟能联系回到剧本内涵，且能说出这种话。
　　不大能算得上有哲理，但依他的水平，已经算很有哲理了。
　　陆一心觉得这话既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严旭说给自己听的。
　　他并不深究，不欲多言，深夜谈话容易吐露真心，也容易说过头，戛然而止就刚刚好。
　　两人已经走得很远，月亮也挂到了高处，不早了。陆一心准备提议回程，却听见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回头，眼见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快速朝严旭双腿袭来。
　　陆一心陡得顿了一下，又瞬间回神，重重将严旭往外一推。
　　严旭一个趔趄，站定，疑惑地看向陆一心。
　　陆一心维持着推他的动作，双手还未收回去，以一个警惕的姿态说：“严旭，你刚刚扔石头，是不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这话是陈述，严旭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确实应该陈述——他砸到的东西此刻正昂头一伸一缩地朝向他，跃跃欲试地扑棱着双翅。
　　“这是，”严旭顿了顿，“大白鹅？”
　　他边说边不易察觉地往后退，“好像挺有攻击性的…”
　　“不是好像。”陆一心纠正他，反常地用了一个反问句，“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点他还在外面吗？”
　　“因为这里的人家，把鹅当成狗来养，作用是……”
　　不等他科普完，大白鹅已几下扑到严旭面前，严旭立刻叫了一声“快跑”，见陆一心有点发愣，很滑稽地绕了个圈跑到他身旁，捉住他的手腕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陆一心开始完全是被他拽着，待几步后稳好步子才勉强跟上。
　　他虽然按时跑步锻炼，但强度完全比不上严旭，严旭此刻还领着他闷头冲，很快陆一心就上气不接下气，“严旭…你…慢点…它应…应该没追上。”
　　严旭好像没听见似的，不回头不减速，陆一心却觉得出声的那一刻，自己的手腕被擒得更紧了。
　　跑至半途，严旭仔细听后方的动静，已察觉到鹅没追上来，陆一心又提议停下，他便知道没事了，反而来了劲，把逃跑完完全全变成了跑步。
　　他一刻不歇，跑到家门口，脸不红气不喘地停下，还要对陆一心说一句：“你体力不大行。”
　　陆一心微微弯腰，双手覆在大腿上，喉咙灌的风正咸得喇嗓子，又想咳嗽，一时反驳不了。
　　严旭见状，知道这人的锻炼强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低，肯定是被带急了，也略内疚起来，转而打头开门进家，进厨房兑了杯加了糖的温水出来，递给对方。
　　陆一心接过，慢慢喝了两口润嗓子，从喉咙口返上来的甜味儿让他愣了下，继而懒懒地靠在墙边继续调整呼吸。
　　严旭少见他这样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在旁边效仿他。
　　过了一会儿，陆一心恢复过来，才有精力提醒，“下次不要擅自行动了。”
　　打从严旭来了这里，撞上蝙蝠、全障碍沟通、门框拉坏、被大鹅追，什么事儿都给他碰了个遍，陆一心都在场，不得不一起经历。
　　严旭自己也发现了，每次做什么都有突发情况，摸着下巴奇道：“我怎么干什么都有乌龙？”
　　他早起去摘酸枣，没叫上陆一心那回，还差点摔沟里。
　　陆一心听了他的反思，立即吐了口气，像在无声地赞同：确实。
　　严旭闻声转过头，看他头发杂乱，神情却冷静，视线再往下扫，握杯子的手指还有些发颤，糖水因此泛出小小涟漪。
　　他“哧”地一下，突然就笑出了声。
　　陆一心转头，严旭的双眼弯成月牙形，但不妨碍瞳仁圆亮，快乐的情绪从他整个人身上溢出来，不知为什么，让陆一心也觉得愉悦。
　　他的唇角和严旭一样弯了起来。


第7章 还钱
　　大约因为运动量到位，当晚两人都睡得很好，醒来已是九点多。
　　陆一心许久未睡到过这个时间，坐在床边微微怔愣，收到了罗楚楚的通知，说是楚编——不对，现在要改口叫楚导了，那边已经准备妥当，这两天就会抵达赣州，让陆一心做好开机准备。
　　电话挂了没过一会儿，楚南天亲自打电话来，说他那边事情了得快，赶个场子，明天就到，让他准备挪窝到县城里。
　　剧中骆醒住的村子要更落后一些，为了住得舒服兼之生活方便，剧组包下了县城一处宾馆，拍在村里的戏，可以每日来回，拍县城里的戏，也方便。
　　陆一心思索片刻，语气不似他答应去接严旭那通电话里一样坚定，轻声问道：“楚导，我这边也方便，可以暂时不搬过去吗？”
　　楚南天听出他商量的语气，沉吟一会，没有强求，“可以。”
　　陆一心便道：“谢谢。”
　　楚南天好似叹了一口气，却也什么都没说。
　　有了这个准信再去告诉罗楚楚，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把消息发过去之前，陆一心就知道，轮到她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罗楚楚规划得很好，今天下午抵达，接陆一心去县城，晚上安顿好，明天该聚餐聚餐，该围读围读，陆一心却和导演先斩后奏说不和大部队一起，让她十分气恼。
　　她一个电话拨过来：“你不是答应我和严旭好好相处吗？也没相处出问题吧？怎么不肯住过来呢，拍戏你听导演的话就行，对手戏也主要是和严旭拍，其他人也不能怎么样，大可以都当作空气…”
　　陆一心待她说完才接：“不要想那么多，只是这里住得更舒服。”
　　罗楚楚语塞，半晌很阴阳地接了一句：“你最好是。”
　　陆一心想了想，他没说假话，周遭空气清新，环境空旷，无人关注，还有…严旭做情绪调节器，这地方确实不错。
　　他听话，却不是没主见，到底还是自己的老板。
　　罗楚楚总结了一下，发现自己没辙，妥协道：“拿你没办法，那我今天去给你送点东西，明天跟你一起去见导演。”
　　陆一心应了，穿好了衣服出去洗漱，刚走出房门，便见严旭立在客厅门口打电话。
　　严旭似乎在谈正事，表情和他平日里不太一样，看起来更不苟言笑一些，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
　　他平视前方，嗯了几声便挂了，转身看到陆一心在他身后，让出位置，表情变得轻松，随口道：“你经纪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见陆一心看着他不回答，他摇了摇手机，“我经纪人说今天来接我去县里住，大概傍晚就能到吧。”
　　陆一心点头，“我暂时不过去。”
　　严旭不理解，“为什么？”
　　陆一心说了个不大能说服人的理由，“房子还没到期。”
　　意思是提前走，房租要不回来，亏了，再住两天。
　　严旭难以置信，这房子看起来月租金不会超过三千，内娱明星，就算是十八线，消费水平竟然这么低？
　　陆一心没再多解释，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漱。
　　严旭只好再次提醒经纪人，自己还欠空调房租等等费用合计一万元，今天来了必须打给陆一心。
　　其实不用他耳提面命，彭凡从业多年，做事靠谱，比电话里预计的时间要早到，下午五点前，当面给严旭转进一笔账，交由严旭转给陆一心。
　　他到的时候，陆一心还在房间里，转完账，陆一心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声响，从客厅里走出来。
　　陆一心长得实在惹眼，是叫人很难移开目光的那种标致。
　　彭凡记得当年他偶像出道，成团夜一张照片出了圈，放到现在看也相当出众。他站在聚光灯下，细软黑发配淡妆，身着最普通设计的白衬衣，脊背挺直端庄，表情冷漠地捧着奖杯，像是好学生被拉进了午夜场，各大新媒体网站难以冠以他合适的形容，最后只能土气地涵盖，是“冰山美人”。
　　过了很多年，冰山美人带了点故事感，正和他对视。
　　彭凡拿出应有的礼貌，向前走两步伸出右手，“陆老师，你好。”
　　陆一心回握他，“你好，彭老师。”
　　想到彭凡前段时间的提醒，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严旭直觉两人原本就认识，但他无暇过问，“陆一心，我还没有加你微信。”
　　陆一心不常用微信是因为没什么人需要联系，严旭不常用则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聊天，刚回国也没怎么用过微信，于是两人就双双忽略了，当下的中式礼貌恰恰在于第一次见面道好后，扫个微信二维码。
　　彭凡立在一边，见他手下唯一的素人明星掏出手机，一边低头打开扫一扫，一边语气随意地催陆一心，“快，给我扫一下。”
　　后者先看向彭凡，彭凡稍作点头，适时走开，站在大门口背过身，犹豫一二，决定十分没有经纪人操守地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陆一心没有说话，但掏出了手机，因为几十秒后，传来了扫码成功的标志音，随后严旭转账成功，语气轻快地嘱咐，“收下。”
　　可能陆一心是想拒绝的，严旭很快又语气低沉地说了声“哎——”用以反对，但没能阻止住，疑道：“这怎么还能拒收退回的？”
　　陆一心似乎呼出一口气，“下次别转了。”
　　严旭笑了，“这话听着耳熟，知道了，那回头请你吃东西。”
　　说完，他便见彭凡转过身，眉头略皱，眼神在他和陆一心之间游移，神色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彭凡尽力保持金牌经纪人的优良素养，恢复沉稳，再次朝陆一心点头，转而朝严旭说：“该收拾东西了。”
　　严旭点头，“我没什么东西可收拾，马上就好。”
　　彭凡并未与陆一心独处，离开房子，再次上了车等严旭出来。
　　司机是严皓庭配给严旭的，似乎是严家亲信级别的人物，见他上来，略问了一句“二少真的住在这里？”，得到肯定回答便又恢复沉默。
　　倒是严旭和陆一心道完别走出来，刚落座就惊喜道：“李叔，怎么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叔由一路上的安静变为笑呵呵，“二少在这里住得怎么样？”
　　严旭：“挺好。”
　　李叔便安心地点点头。
　　彭凡看严旭转过头去，开车窗和陆一心招了两下手，道了最后一次别，行驶了一段时间后，他才又开口：“我妈让你来的？”
　　“对！”李叔有问必答，“夫人怕你在这里吃苦，让我来看看。”
　　“哦。”严旭吐出一个字，不说话了。
　　彭凡看这两人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也不准备让严旭身上莫名散发的低迷的气氛继续充斥整部埃尔法。开口道：“正好，我们聊下工作室给你的规划。”
　　严旭仰着头，机械地收下巴点了两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彭凡看见了，直接忽视，打开笔电，“你的第一部 作品由知名编剧楚南天执导，不论最后拍出来效果如何，楚南天、楚南天首部导演作品等等词条都会给你带来相当的热度，无论如何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拍摄当中，导演组和工作室都会跟踪拍摄一些花絮物料，用于宣传和上映期间放出引流，到时候你要做好配合工作，也就是，不仅仅要在摄影机前扮演，也要在镜头后维持人设。” 
　　“当然，我们并未拟定你的流量炒作路线，维持人设单指不要暴露短板，切记以正面形象示人。”
　　严旭一开始没有认真听，后面逐渐明白了，“你是真把我当演员来培养？”
　　彭凡推了一下眼镜，“我需要声明，我不清楚严总的安排，只是以经纪人的身份在做事，在其位谋其职，不考虑其他。”
　　说完，他看严旭不准备接话，继续道：“这段时间，你只需要认真拍戏就行，其他事务都交由工作室运转和解决，这个你不用操心。”
　　严旭心说我根本不操心，又听彭凡提及维持人设、认真拍戏、成立工作室，一套接一套，就像笃定他一定会成为娱乐圈天降紫微星一样，突然就想到刚刚说过明天见的陆一心。
　　他顺口接道：“别想那么多，陆…陆老师还没红，哪能轮得上我。”
　　人们对于娱乐圈的评判标准不一，现在颜值往往高于演技，不论陆一心怎么表现，那颜值也够他一骑绝尘。
　　一句毕，严旭把“陆老师”三个字来回嚼了一遍，不得不说娱乐圈敬称还挺特别，让他一下子就记住，并且活学活用起来。
　　随后他偏过头，看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无话可说的彭凡。
　　只是，彭凡的表情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古怪，收下巴抿嘴唇皱眉头，疑惑程度比刚刚在村里的更甚，半晌才缓声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红。”
　　说完，他便岔开了话题，不再和严旭讨论职业生涯，转而安排今日的吃住，又给严旭做好工作日志，提醒他明天白天没有活动，剧组休息，晚上会由楚南天组局聚餐，要提前到场。
　　严旭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掏出手机划了一下单手能数过来、内容极其简明扼要的陆一心的朋友圈，接着打开了浏览器。


第8章 聚餐
　　一路上路灯忽明忽暗，最终保姆车驶上宽阔的柏油大道，轻划开静谧的空气。
　　严旭侧过身体，借窗外暖色灯光照明，在搜索栏输入：陆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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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一心-今天，我单位邀请到研究院陆一心教授参加本次圆桌会议启动仪式，陆一心教授在航空材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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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一心-《即刻黎明》这本小说文笔剧情俱佳，陆一心是本文男主，讲述了一个普通男高中生醒来后…
　　严旭视线快速掠过一整页，仅看标题，不点进去看图片，也知道这些人与陆一心本人毫无关联。
　　那彭凡在阴阳什么红不红？黑料又是什么，仅限于圈内的黑料么？可是，每次都这么只说一两句，似乎详细的情况又说不出来。
　　严旭不是八卦的人，但他见过的这类情况尤其多。大学室友在剧场兼职，被定为剧目主演，排练时有传言说其与负责人关系不正当，于是错失机会。师姐申请去了梦校，直到严旭去了同一所，才经她本人知道，她举报同学以获得助学金名额是传了三年所谓内幕的谣言。
　　他略加思考，只能同样也把彭凡的行为归类为：十八线在片场得罪了人，又或者根本没有，一人这么说，于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导致其他人对他印象也不好起来。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吃瓜的传谣的挖苦的都说不上来。
　　这行本就虚虚实实，严旭一直这么认为。
　　他上下扫了一眼彭凡，顺手在浏览器里输入彭凡俩字，屏幕上跳出身旁那个带上金丝边眼镜、浑身书卷气的人，下书百科词条：著名经纪人。
　　可能是随波逐流的著名经纪人也不一定。
　　严旭觉得这一五字评价还需商榷，彭凡则还在一丝不苟地讲述开拍注意事项，直到见严旭歪过头不做声才停下。
　　这时天空落下了雨滴。
　　这场昭示着三伏天结束的雨来得急，雨势很大，刚开始几颗噼里啪啦磕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唰唰唰地劈头盖脸砸下，雨雾和水渍几乎遮住了全部视线。
　　李叔呦了一声，打了双闪，“我得开慢点了。”
　　彭凡接了一句，“没事，不着急。”
　　严旭听了会儿雨声，用手指刮了两下玻璃，带出一道清晰的纹路，突然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可见寥寥几个对话框，除开五人群一如既往的热闹，霸占顶部，底下就是刚加上的陆一心。
　　陆一心ID单一个“陆”字，头像是片天空，蓝天白云，实景，有种不符合他年龄的老成。
　　严旭点开，又划了遍他的朋友圈，退出来，打字道：陆老师，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陆一心：。
　　严旭看着泡泡，有点好笑，能猜到陆一心是对他叫他“陆老师”发表意见：有点无语。
　　陆一心：嗯。
　　严旭没回，过不了两分钟——
　　陆一心：我这边也是。
　　严旭这才接：你说你经纪人今天也来，她到了吗？
　　陆一心：没，应该快了。
　　陆一心：你呢？
　　严旭回也还没，然后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先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陆一心应该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严旭都到了目的地了，才收到他简短的回复：你也是。
　　县城里的菜色花样当然比乡下多，最贵在不用自己做。将近十天过去，严旭再次下馆子，心无旁骛地饱餐一顿，随后脑海中浮现陆一心那绿油油的食粮。
　　不过他经纪人过去了，总不会让他挨饿。
　　一场雨下至夜半，才隐约有偃旗息鼓的模样，淅淅沥沥地落下几滴，却在晨间复又瓢泼滂沱起来，直到傍晚，才有停下的迹象。
　　聚餐地点是宾馆不远处的一家餐厅，彭凡陪严旭前去，到的时候楚南天已经在包厢内，右侧坐着陆一心。
　　楚南天微微发福，长期跟组让他晒成均匀的小麦色，衬得陆一心更瘦更白。
　　陆一心照例不言不语，不给眼神，只在严旭推门的一刹那看过来一眼，微微点了下头，随后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酒杯。
　　楚南天各瞧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拍拍自己左侧的座位，“来，男一号，坐这。”
　　严旭在电话里听过此人不加掩饰的嘲讽，总觉得“男一号”三个字里掩藏些别的意味。
　　但娱乐圈就是娱乐圈，变脸都有一套，见严旭不动，楚南天转而面带微笑，笑出一脸慈爱弥勒佛样，招呼道：“快来。”
　　严旭被彭凡轻推去了座位上。
　　落座后，彭凡挤眉弄眼给他使眼色，大意是配合点。
　　楚南天一直到端起酒盅一口下肚，说的都是人话，严旭当然不会说搅局的话。
　　随后他又以预祝影片成功，两位主演大红大紫戴了顶高帽子，带头换了满杯白酒的小玻璃杯站起身，严旭因而就不得不喝。
　　还是那一点：要脸面。
　　这是严旭最像富二代之处，人越多越会发挥到极致。
　　他对酒味过敏，很大程度上在于成年之前被哥哥们灌醉过，少不更事，被带着一个人喝了两瓶红的下肚，后劲上来吐了一晚上，胆汁胃液混着滞在喉头，让他有了不算轻的心理阴影，自此不再碰酒。
　　楚南天发言完毕，严旭在端起酒杯前，看向楚南天的另一侧。
　　陆一心随楚南天起身而站起，待楚南天说完，接住他的碰杯，随后小一杯的白酒被他一饮而尽。
　　楚南天盯着他喝下，挺高兴，转头看严旭，严旭没有说话，自觉地碰了下楚南天的酒杯，同样容量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袋。
　　难喝，苦，辣。
　　要脸面的特质让他勉强没挂上痛苦面具，待楚南天喝完坐下，他便立即落座，夹了一口菜，压下返上来的辛辣。
　　之后无论彭凡怎么暗示，他都是浅酌一小口，敷衍一下。
　　楚南天没在意，或者说，也没法在意。
　　他攒酒局很勤，喝起来十足是人菜瘾大，不过两回分酒器的量，双颊就已经全红了，一手掐着没点燃的烟，一手拍陆一心的肩，“小陆啊…小陆啊…”
　　两分钟过去，就只是拍肩和无限重复“小陆”，没有下文。
　　但陆一心好像知道如何能让他闭嘴，楚南天看着他叨叨，他就端起酒杯喝，又喝了满满两杯，楚南天满意地放开他，转身看向严旭。
　　他念“小陆”时，语气里带着笑，大概还有一丝作为前辈欣慰的口吻，目光飘忽在严旭脸上时，却陡得棱起了眼睛。
　　严旭看他醉得已经快神智不清了，视而不见转头夹菜。
　　楚南天却轻斥一声，“严旭！”
　　严旭扫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东西，半晌答了一声。
　　楚南天听了这一声“嗯”，好似清醒了些，又好似更醉了，突然半掩着嘴靠近他，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我…我最后为什么…同意让你演…男主吗？”
　　严旭不大想听酒鬼胡言乱语，无奈彭凡又给他发眼神信号，只能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微微把头偏过去。
　　然后就听楚南天呵呵笑了两声，道：“你眼珠子…浅，演盲人，还有白内障，有优势啊！”
　　楚南天一拍大腿，严旭的眼神沉沉坠在他的嘴角上。
　　说没有动手的想法是假的。
　　彭凡一直在圆桌对面紧盯着他，发觉不对劲，瞬间轻咳一声，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陆一心也注意到严旭这边的动静，缓慢转头看过来。
　　严旭没理彭凡，视线恰好越过楚南天的肩膀和陆一心对视，陆一心眨了两下眼，随即抬手拍了拍楚南天。
　　楚南天转头：“？”
　　陆一心又满上一杯，敬道：“楚导…谢谢你。”
　　楚南天愣愣地点头，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陆一心身上。
　　严家的局，现由子承父业的严大少负责出面，严旭从未赴过宴，因此这回第一次看到了表现五花八门的酒醉现场。
　　一整桌都是跟楚南天合作了不少年的人，借首部执导名义稍加放纵。
　　酒品好的，喝完趴下就睡，机械式吃菜，或者闭嘴傻笑；酒品一般的，开始胡言乱语侃大山，声比炮响；酒品差的，就是楚南天，劝酒毒舌一个不落。
　　最后还是隔壁桌楚南天的助理提了一句结束，众人才互相搀扶着离开残局。
　　严旭暂时不想接受经纪人的教育，出了包厢门，撂下一句你先走，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问服务员去了趟厕所，漱口洗手，出来又经过包厢，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大家都喝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明显也不知道。
　　严旭拐到门口，扫了眼，又踏进半个身体定睛看，发现被落下的人是陆一心。
　　陆一心安稳地坐在原地，脊背稍稍弯曲，双手端正地置于大腿上，眼睛半垂，盯着玻璃转盘，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经纪人应该是没来。
　　严旭于是走进去，拿门口餐车上的纸巾擦手，抬头时叫了声，“陆老师。”
　　话音刚落，陆一心肩膀突然打直，脑袋倏忽抬起，眼神直直地移至正前方。
　　严旭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一时愣住，然后才反应过来，陆一心可能是醉了。
　　一场饭局，他从头喝到尾，也没怎么吃东西，不醉才奇怪。
　　严旭远远地抬手晃了两下，没见人有反应，便抬脚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陆一心旁边，他都丝毫未动，严旭俯下身，正要开口提醒他该走了，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到了餐布上，在红织金的喜庆配色上洇出一块深色痕迹。
　　严旭心里一动，缓缓下蹲，就看见又一滴泪从陆一心的眼眶滑下。


第9章 开机
　　人不可避免地会对一些事物产生刻板印象。
　　比如旁人看待严旭，会认为其是一位不服管教，不思进取，横行霸道的富二代，但实际上富二代除了不怎么听话外，名校硕士毕业，朋友如云，在外忍功一流。
　　又比如严旭评价跟他相处了小半个月的陆一心，会认为对方是一位冷静自持、聪明礼貌、外冷内热、身心成熟的朋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会相信陆一心会这么哭。
　　但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落泪了。泪珠赶着串成线一样滴下，碰了一下脸颊，再滚落到餐布上，很快餐布浸湿了一大片。
　　严旭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兄弟们哭相难看，恸哭哀嚎声一起，无一例外被他砸抱枕埋上，也还没谈过女朋友，目前没有哄人的经验。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拿了点纸巾，想了想关上了门，又蹲回到陆一心旁边。
　　陆一心醉得挺严重，哭花了脸，上半身还维持着直僵僵的样子，严旭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也没反应。
　　严旭想，喝多了自己也难受，干嘛还要帮我转移楚南天的注意力。
　　然后又想，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他叠了两下纸巾，转出一个拐角，小心翼翼地往陆一心脸上蹭。
　　没两下，陆一心应该是感觉到痒了，睫毛扑簌簌眨动。
　　严旭便转而轻轻将纸巾在他脸上按了两下，纸巾吸饱了水，陆一心好像也停止了哭泣，视线从纸巾，顺着严旭的手臂，落到严旭脸上。
　　他一哭，眼珠全红了，看人不清楚似的，使劲眨了两下，加上依旧端正的坐姿，整个人不像三十，像十几岁高中生。
　　严旭又觉得好笑，“哭完了？”
　　陆一心看起来不太聪明地迟钝地点头。
　　严旭便抬头捏他的后脖颈，捏了几下，他终于卸了劲，肩颈放松下来，慢吞吞倚到椅背上。
　　外面吵闹声渐渐消下去，估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严旭坐到旁边位置上，准备等待会儿陆一心清醒了些，再帮他联系经纪人。
　　这时，包厢门“啪”地一下被推开，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进来，视线环绕一圈定在陆一心身上，紧接着风风火火几步走过来。
　　严旭还未说话，就听见她高分贝的声音响起，“陆一心！怎么又喝这么多！”
　　陆一心双肩颤了一下，被她喊醒了一瞬，抬起头看，又不堪重负一样低下，声如蚊蚋，“罗姐……”
　　“别叫姐！”女人又轻喝一声，随后才看到另一边的严旭。
　　严旭起身，打了声招呼。
　　罗楚楚眼神在两人间反复来回，没看出来什么异样，礼貌地介绍了下自己是陆一心的经纪人，说麻烦严先生，今天不太方便招待，要先送陆一心回去。
　　严旭点点头，扫了一眼罗楚楚不到165的身高，微微弯下腰，平视陆一心，说：“手给我。”
　　陆一心眼神懵懂，疑问了一下，但还是缓缓伸出了坐手。
　　严旭便顺势抬起他的手臂，“慢慢起来。”
　　陆一心一句一个动作，最后单手挂在严旭的后肩上，严旭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
　　罗楚楚一开始想阻止严旭的话没说出口，看陆一心也很听话，便向严旭道了声谢，走在前面去开门。
　　严旭将人带到门口，本想要不要建议他们就在这附近开两间房，但话未出口，罗楚楚就让司机开门，二话不说接过陆一心，把他扶上车，随后又说了声谢谢，上了车就走了。
　　他便没再逗留，转身走回了宾馆。
　　楚南天不愧是老经验的编剧，待第二天酒醒后，开始熟稔地着手启动影片开机各项事宜，而出于拍摄全阶段保密的要求，他只在自己房间内组织了一次简短的围读。
　　那天下午又开始下雨，严旭到楚南天房间参与围读，全程楚南天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开始前，叮嘱陆一心地方远，不着急到场，转头跟严旭讲剧本取材灵感和人物，还没讲完，陆一心敲门进来，坐到了一边。
　　二是过程中，和陆一心讨论影片设定和拍摄安排，全程参考陆一心的意见，旁若无人地和陆一心有来有回一对一聊了两个小时。虽然到最后，陆一心也并没有提建议，仅仅是以主演的角度提出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严旭作为主演之一，娱乐圈素人，看他们聊，保持沉默。
　　一开始，看到两人互相熟悉的磁场，他感到奇怪，到后面，则感觉到楚南天写文章出身，说话像大学老师上课一样掉书袋，便在旁边边竖起耳朵边走神。
　　更多时候他走神去看陆一心，陆一心对待演戏似乎非常认真，表达欲比平时高一些，说话间有时和他眼神相撞，但没见有什么不自然的表现。
　　大概是喝醉了没记忆，不知道自己哭相被人瞅见了。
　　而这几天里，剧组人员纷纷感觉到，赣州的天气似乎不跟着天气预报走，半天下雨半天晴的，总不能遥遥无期地等下去，于是楚南天大手一挥——开机！
　　拜天拜地三炷香的仪式被他用半个小时办好，随后各单位各就各位。
　　严旭被摁在椅子上，化妆师造型师连番上阵，他被来回走动迅速的几条细条条的身影绕得眼晕。
　　他们这个组随剧本，走的是朴实无华的风格，双男主共用所有房间，包括化妆间，严旭被当成娃娃摆弄的时候，陆一心就在他旁边。
　　陆一心到底比严旭先进娱乐圈，有过一些经验，安安静静地随着化妆师的动作而睁眼闭眼，抬头低头，配合度极高，又因人物设定，定妆也快。
　　严旭则一边做造型，一边适应这种快节奏的化妆手法。
　　待他做好全部造型，已是四个小时后，草草用过午饭后，两人被叫出来，摆弄着站在一起，又分开拍了几张照片。
　　严旭看效果，他是精壮粗糙乡下汉子，眼神抗拒，陆一心是青春洋溢高中生，眉眼中透露着一丝机灵，好像形象跟着造型变化，已经入戏。
　　楚南天只看了陆一心一眼，随后扫了好几下严旭，表情不大满意，经化妆师再三强调，造型上已经没有发挥的空间了，他那挑剔的目光才收了回去。
　　“之前说过，第一天慢慢来，先拍这两场，A组，杨声刚到潭水县找住处，手机在半路被偷走。B，骆醒赶集，经过他梦寐以求的县小学，和保安聊天逗留。”楚南天拍了两下本子，“B组场地联系好了吗！好了，走吧！”
　　楚南天在B组，很快携着一群人和设备呼啦啦地乘上车消失在了街角，陆一心跟着A组导演往取景地去。
　　杨声来到潭水县，先被偷了手机，回去找了半天没找着，又在巷子里迷路了，四处问人派出所的位置。
　　场景简单，不需要额外清场。陆一心许久没有拍过戏，但记忆里还保留了一些镜头感，废了两个镜头，找准感觉后，几场戏过得如流水般顺畅。
　　A组导演就是楚南天挑的那位新人导演，叫秦跃，年纪看起来不大，作为导演来说，过于沉默寡言，加上陆一心能迅速达到剧本要求，因此拍摄的两个小时里，两人没说上几句话。
　　拍完，秦跃一边专注于镜头回放，一边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今天就到此为止。
　　陆一心于是告了声再见，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而与此同时，严旭的身体框在镜头里，正被火冒三丈的楚南天紧盯着。
　　随即，又一声“卡”砸下，楚南天忍无可忍地抬头，“你自己来看看你演的！”


第10章 开机第一天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被赶忙上前的助理敬了根烟，叼着烟走开了。
　　严旭走到镜头后，看了一遍最新NG，直觉被烟雾压下去的还有一句：演的什么玩意儿。
　　严旭自带年轻人属性，有自己的一套审美，算半个野生影评人，连他自己都能看出来，必须老实承认演的确实不怎么样。
　　倒不是说演技有多烂，至少动作的确是做到位了，但人还是严旭这个人，没有骆醒的感觉。
　　不入戏。
　　抽完一根烟，楚南天回来了，严旭正补妆，楚南天拿着剧本向他招手，摆出一副要讲戏的架势。
　　严旭等补完妆，走了过去。
　　“前两天围读你没说几句话吧？”楚南天问，又道：“你来讲讲你怎么想骆醒这个人的？”
　　严旭的出身和骆醒比，一个天一个地，楚南天对他可能说出的无效解读早有预判，但严旭想了想，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梦想无法实现，无奈愤懑，偶尔妥协，偶尔也想反抗吧。”
　　楚南天愣了一下，随即又怒了，“知道你还能演成这样？”
　　严旭：“……”
　　知道是一回事，不代表能演得很好吧。
　　楚南天：“他和他做老师的梦想失之交臂，路过县小学和保安聊天，表面上是和熟人打招呼的高兴，嘴上说现在生活不错，其实呢？面带笑容是对的，但看到校园里面的学生老师，更深一层的落寞呢？不舍呢？还有一点点萎靡的隐隐约约的愤怒呢？”
　　严旭知道他说的对，没有接话，楚南天等了十分钟，看他从剧本上抬起头，拍了两下手，“继续继续。”
　　一经点拨，严旭的状态便好了点，但也说不上多融入，紧接着又连续几场NG，楚南天在斯坦尼康后面皱眉，“这个状态不对。”
　　他喊了声“卡”，一言不发地跑到场景外，背过身打电话。
　　严旭这场造型搭配，头发不规整地梳下来，穿的是粗糙无型的衬衫，外加反复走戏，精神专注，此时他的后背心已闷出不少汗。
　　彭凡在一旁监工，看严旭紧抿着唇走过来，以为他要不耐烦了，结果严旭只是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又站回到机位。
　　楚南天还在通电话，隔得有点远，听不见声，但能感觉到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放下手机，他也不急着继续拍，转头招呼严旭，“给你找了个老师，好好学。”
　　说完，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折叠椅上，不动了。
　　十五分钟后，陆一心出现在片场。
　　严旭看到他先找到楚南天，打了个招呼，继而被楚南天引到自己面前。
　　“小陆，你给他讲讲。”
　　说完，不等陆一心说话，楚南天坐回到原处。
　　陆一心已经卸了妆，回归到本人十分沉静的日常状态，跟严旭说，“刚刚楚导跟我说了拍摄情况。”
　　看到楚南天说的老师是陆一心，严旭有些惊讶，脑袋还在放空走神，随即又想到楚南天几次对陆一心态度堪称温和，对陆一心指导自己十分放心信任，随心而问：“你和楚导很熟？”
　　陆一心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问过来，实话道：“还行，我也是第一次拍他的戏。”
　　回答完，他不在意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在剧本上，“拍戏的时候不要多想，只要想一件事，你就是骆醒。”
　　严旭被他拉回神，发出一声淡淡的疑问：“嗯？”
　　陆一心没教过人，但楚导说他自己指导不来纯素人，问他拍完没，拍完赶快过来救急，陆一心只好来了。
　　他大概知道没有拍过剧的人，刚上场会暴露什么缺点，毕竟他也是走那一条路过来的。
　　不过严旭应当比他好些，有理论知识经验。
　　陆一心朝严旭点头，走出镜头外。他没要求看之前拍的，问楚南天能否再过一条，想现场看下严旭的表现。
　　和围读时一样，他和楚南天说话，提及拍摄，神色里又出现了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专注和认真。
　　严旭有一个猜测。
　　虽然不知道个中有没有联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严旭又走神思考了一下，坚信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
　　——采风观察仔细，拍戏工作用心，演技应该也不错，聚餐陪酒还不推诿，但三十岁，仍然没什么名气，还被人用“黑料缠身”来形容。
　　最重要的是，喝醉了还会哭。
　　严旭的脑袋又突兀地浮现起他掉眼泪的场景。
　　——陆一心或许是郁郁不得志很久了，而这次拍摄可能是他的机会。
　　严旭不会给别人拖后腿，于是不由得跟着认真起来。
　　一场戏很快过去，陆一心站在楚南天身后不远处看，待楚南天喊了卡，走过去和楚南天说话。
　　严旭走向他们，只听见楚南天最后一句：“端着！”
　　陆一心似乎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严旭来了，便合上了嘴巴。
　　严旭对人对事心态都很好，此刻听了半天批评，无限重复劳动，且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无法反驳，也无法解决，心里无法自如舒服，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你跟我来。”陆一心看着严旭，抬脚往拍摄场景外走。
　　严旭看了他一眼，跟在了他身后。
　　陆一心边走边四处张望，停在路尽头十字路口拐角处的阴影下，严旭没注意，埋头走进了路口，被他拉回到自己身边。
　　“你看。”
　　陆一心没说看什么，不过路口曝在傍晚日头下，只有一位奶奶坐在折叠小椅子上，背对着他们，面前放了些绿叶菜和瓜果。
　　他们静静站在奶奶身后不远处，看她蹒跚地挪动，拾掇地上简陋的小摊，然后缓缓坐下，拿担在双肩上污脏破损的小毛巾擦汗，安静坐着理菜。
　　十分钟过去，严旭偏头看陆一心，“我去把那些全买下来？”
　　陆一心喉头哽了一下。
　　严旭的想法总是出其不意，且发言总会让他难以回答。
　　“再等一下。”他回。
　　又一会儿，只见远远来了几个年轻人，走到这小摊铺前面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见老年人辛苦，他们随口问了下那堆紫红色果子的价格。
　　听口音，他们不是本地人，奶奶说话则和严旭听过的大庄村口音类似。
　　那奶奶朝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严旭想到这边市场价格，顿时觉得只卖五元，坐一下午，收入才将将一顿饭，确实太辛苦了。
　　这时，陆一心道：“仔细听。”
　　严旭看他朝前探头，单手撑在他身后的树上，也贴过去，随即就见奶奶又伸出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比了个十字，颤巍巍且大声道：“五拾…五拾！”
　　严旭看愣了，表情逐渐疑惑。
　　陆一心回头，因严旭靠得太近，差点和他额头撞额头，他惊得脖子微微往后仰，随后整个人稍稍拉开点距离，“再看看她卖的是什么。”
　　严旭没注意到陆一心的动作，奶奶报价后，他就已经在瞅卖的是什么了，闻言盯得更认真。
　　“是…地菍？”严旭不确定道。
　　地菍是他们跟着大庄村邻居到处跑的时候，在山上捡过的一种野果。
　　陆一心还没点头，就听严旭更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野果子卖五十？”
　　本来陆一心还担心带他来看这个会不会没有效果，但现在看来，富二代还不至于视金钱为粪土。
　　他淡淡纠正：“准确来说是五十一斤。”
　　“她怎么…额…”严旭想不到词汇，“怎么敢卖这个价的…”
　　他认可劳动，但价值高不到能把免费的东西溢价成这样。
　　陆一心微微抿唇，驴唇不对马嘴道：“因为价格再高，就不会有人买了。”
　　奶奶正又虚弱又亲切地招呼，似乎在做朴实的推销，几个人似乎不大听得懂，但依然被她的尽力比划说动，面带犹豫转变成满脸笑意，利索地付了钱。
　　奶奶收了，又说了些话，眯眯眼笑着，目送人离开。
　　等周围无人，她坐下来，小心把腰包打开一丝罅隙，伸出几指进去，仔细抚了抚，又合上，站起来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缓慢且仔细。
　　陆一心转过头，见严旭还在看，提醒他，“她是在数钱，刚刚我过来，经过这里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赚了一笔。”
　　严旭沉吟了下，直起身。
　　陆一心：“走吧。”
　　严旭看着他，“你是想说，人的表现很复杂？”
　　他很快开始思考陆一心带他来的用意。
　　陆一心眉头放松下来，领着严旭往回走，“是的。”
　　“除此之外还有，你看得到她的正面，同样也看到了她的背面，电影在表达的时候也会这样呈现，这个你看过，应该也学过，很清楚。”
　　“所以，忘记你本身，不要展现压抑的自己，要表现对观众坦诚的骆醒。”
　　“去吧，想清楚的话，再去试试。”


第11章 开机有那么几天了
　　——不要展现压抑的自己。
　　听到这里，严旭蓦地看向陆一心，陆一心接住他的目光，先是略微愣了一下，继而又说：“还有...可以不用太把楚导的批评放在心上，他确实...不过他很有才华...”
　　他眉头浅浅皱起来，好像是没怎么说过别人的坏话，万般思索斟酌开口。而一句话出口，把能省略的不好的形容全都省略了。
　　严旭看着他，觉得挺好玩，又奇妙地感觉轻松下来，说好的，走回去独自琢磨了下剧本，回来跟楚南天说可以拍了。
　　楚南天执掌镜头，拍至一半，暗道表现丝滑情绪到位，没喊停，一口气把一整条拍到位了，高声叫“卡”，顺便拍掌两下，招呼陆一心来看。
　　陆一心配合地过去，和他两个埋头在镜头后。
　　其实不用再看，陆一心盯着刚刚严旭的表现，对新人来说，应当是完美的。
　　这一场以一个看似轻松归家的背影落幕，有心人能发现来时挺立的脊背在离去时隐隐颓僵。
　　楚南天对严旭的脸色略微好了些，对这一版表演则很认可，当然也对陆一心的指导效果很满意。
　　同时，他也发现了问题。
　　秦跃是前两年国内某短片拍摄赛事的获奖者，但这两年在导演圈混得查无此人，楚南天把他捞上来，深知其惯常默默无闻，拍片子可以，指导不行，深深契合《静静流淌》剧组的招募要求：技术入股，全程闭麦。
　　楚南天本人也在剧组做了良好表率——有技术，但除了技术之外一无所有。
　　两个导演，没有一个会指导演员演戏。
　　而严旭不是表演天才，也不能达到一点就全通的水平。
　　他只是简单地拥有薛定谔的演技。
　　楚南天拍他的时候像在开盲盒，一天演好一天演坏，导致楚南天脾气如同过山车，血压起伏不定。
　　秦跃拍他的时候，紧盯镜头保持缄默，一天下来只顾着喊卡，过不了哪怕一条，最后终于忍不住说：“要不还是请楚导来拍这条吧。”
　　说完，他一口一口地抿严旭请全剧组的奶茶，看之前拍的空镜去了。
　　严旭也嘬着奶茶蹲在角落，问旁边的彭凡：“楚导那边拍完了吗？”
　　他的神情倒不因屡次拍不好而显得紧张挫败，但也不是轻松。
　　彭凡这几天跟着他，观察各方面，确实要承认他不是如严皓庭打预防针时说的那样不配合，相反，还挺认真的。
　　就是不怎么有效果。
　　彭凡先提醒他少喝奶茶保持身材，然后答道：“还有一场戏，等改完妆拍。”
　　严旭于是径直去拿了两杯奶茶，转身往片场外走。
　　彭凡拦了一下，“还没拍完，干什么去？”
　　严旭便又摇了摇另一只手上的剧本，“去请教老师。”
　　不用他说，彭凡也知道是去请教谁，他犹豫了一下，落了手。
　　今天这场戏离租用的化妆间不远，严旭走了五分钟就到了，推开门时，化妆师正在给陆一心整理刘海。
　　陆一心仍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闭着眼等化妆师把他的刘海做成一种很上镜的乱。
　　严旭虽然拍戏不怎么样，但交际是一把好手，没几天就和剧组上下都混熟了。袁欣从化妆镜里看见他，抿嘴笑了笑，“严老师。”
　　严旭便提了提手，“袁老师，给你带了奶茶。”
　　袁欣惊喜地啊了一声，弄刘海的手不小心戳到了陆一心的额头。
　　她顿时心头一惊，低头看见陆一心睁开了眼睛，手足无措地道歉：“不好意思啊，陆老师。”
　　严旭没看见她刚才的动作，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但看陆一心淡淡的表情，应该没什么事。
　　陆一心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话，很快却又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严旭不明白这是什么沟通方式，替陆一心道：“没事的袁老师，你紧张什么。”
　　说着，他走过去站在陆一心身后，伸手把奶茶放在化妆桌上，继续和她聊天：“这个妆什么时候能好？”
　　袁欣仿佛是过意不去一样，正手速加快认真地打理头发，顺好一绺后才回他：“差不多两分钟。”
　　她也是有经验的化妆师，说两分钟就绝对不会超过，弄完便拎着奶茶匆匆离开了化妆间。
　　待化妆间的门关上，严旭才和陆一心对上视线。
　　他没说话，先打量了几眼陆一心这能直接拍杂志的落魄造型，一缕缕头发顺着额头蜷曲垂下，双颊被打上一些粉色腮红，打湿的领口微开，伪装成奔跑后被汗浸湿的模样。
　　陆一心本来和他对视，没一会儿又垂下了视线。
　　不过严旭觉得此种表现和刚刚不一样，应该是出于不好意思的不自然。
　　严旭没皮没脸惯了，但也不会像和其他朋友那样，没下限地打趣陆一心，只是自然地点了点剩下的一杯奶茶，“给你的，全糖，加了双份珍珠。”
　　陆一心视线停留在奶茶上，转而看向他：“谢谢。”
　　严旭道了声不客气。
　　他聊天没有重点，也不像邀功，“上次看到你经纪人给你带的，大致猜到你喜欢这个口味，没错吧？”
　　陆一心“嗯”了一声，见严旭不说下文，他便站起来问：“是找我有事？”
　　旁人可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典型，严旭不是，但他一般有事说事，没事也会说事。
　　陆一心说完，转过身，看到严旭以一个双手背后的姿势站着，有纸张边角从他腿侧露出来。
　　严旭就等着陆一心自己发现，看到陆一心瞄到他手的姿势了，一边把剧本抽出来，一边问：“陆老师，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不用陆一心猜，也不用陆一心回答，严旭已经开始提问。
　　他指着标红的区域，“今天这场，你能帮我顺一下吗？”
　　划出来的是剧情中期，骆醒在杨声的支持下，去县城的福利院应聘食堂师傅。这份职业对以前的骆醒来说，可以说是大材小用，对现在缩手缩脚的骆醒，则是来之不易的勇敢。
　　陆一心接过剧本，示意严旭一起坐到沙发上，自己通读一遍，随后看向严旭：“这个不是能不能代入去演好的问题。”
　　他抿抿唇，思索了两秒，建议道：“可以去观察一下。”
　　末了又添一句：“然后实践。”
　　“可以去观察”是就他个人而言，“实践”应当是站在严旭的角度上。
　　毕竟陆一心在大庄村，光靠观察就把人文自然学了个大半，每天他在的组早早收工。
　　而严旭在大庄村住了十几天，把能实践的农活都实践了个遍，演出来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陆一心不是擅长教导人的老师，也从不用语言给严旭压力。严旭看着他凝神思考，一时间走神了。
　　再回神，便看到陆一心也看着他，陆一心眨了下眼。说：“演戏时时常会碰到陌生的场景和情绪，没事，只要体验一次，你就能把握了。”
　　说罢，他又陷入沉思。
　　严旭则又被他说得轻松起来，乐呵呵等陆老师发言，但还没等到，楚南天那边通知继续拍，陆一心便和他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留严旭一个人在化妆间琢磨怎么才能体验到，可思考了十分钟，他就开始觉得无聊，不如去看看陆一心拍戏。
　　他这么想着，就过去了。
　　严旭还没看过陆一心演戏，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不会差，但一睹拍戏现场，还是禁不住感叹。
　　陆一心演和他本人性格反差巨大的杨声，轻松的神态，年轻的精神气，青涩的行为举止，无一不体现在楚南天的镜头里。
　　他在大街上放空脑袋、漫无目的地行走，懊恼、泄气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到处张望，待看到一家咖啡厅招聘广告，低头来回徘徊两次，随后目光坚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教给严旭的，和他本人展现的无异。
　　严旭想起他说的“压抑的自己”，有什么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心头，还来不及抓住，耳边一声惊雷响起。
　　“严旭！你怎么在这，你那边结束了？”
　　楚南天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怀疑。
　　严旭看了眼陆一心，编道：“请了假，来看看陆老师演戏，学习一下。”
　　提到提升演技，楚南天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埋头继续拍了两条后，让陆一心先去休息，转头看严旭还在，想起来关于男主角演技指导的大问题。
　　楚南天把严旭叫到一边，嘱咐他：“后面多向陆一心请教请教怎么演戏。”
　　严旭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请教了，只点点头。
　　但楚南天怕他敷衍似的，给自己点了支烟，又强调一遍：“你跟在他后面，能学到很多。”
　　严旭看向他，没说话。
　　依他看，搜索引擎第一页没陆一心，陆一心也说没演过楚南天的作品，楚南天又是这么严苛的人，却在一开始就很欣赏陆一心，现在还不遗余力地夸，怎么看都有些奇怪，让人难以理解。
　　楚南天瞥了严旭一眼，他是快不惑的年纪，看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绰绰有余。
　　吐了口烟圈，楚南天道：“你没发现吗？他的理解和共情能力很强，而且把控自我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他演的好，上回也能把你教好。”
　　说完，楚南天又给了个极高的评价：“他是到目前为止，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演员。”
　　楚南天抖了两下烟，又吸了口，微微摇头，烟雾被他缓缓吐成山脉状，随后他轻轻碾了下烟头，目光聚在火星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旭抬头看向面前几近消散的烟雾，突然想起来了那隐隐约约的东西是什么。
　　压抑的自己和陌生的情绪应该不仅仅是表面意思。
　　而是陆一心站在严旭本人的角度上，思考后给出的建议。他认为严旭压抑自己，又认为他只是缺少对一些情绪的体验。
　　而让严旭感到轻松的应该不是陆一心的指导和安慰。
　　严旭得承认，他之所以感到轻松，大约是因为陆一心把他理透了。


第12章 小孩
　　严旭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共情能力很强的另一种体现。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与人促膝长谈过，但此时突兀地有想和陆一心聊一聊的想法。
　　陆一心这人看起来很冷，但实际上很好说话，如果他提出聊几句，陆一心肯定不会拒绝。
　　但成年人的聊天不必明晃晃地围绕一个有关人生与个性的话题，严旭这么认为。
　　而陆一心显然根本没想那么多，几场戏下来，他额前抓好造型的碎发完全散开，轻轻搭在额头上，衣服挂在瘦削的肩头，松松垮垮的，没型儿。
　　顶着这么一个造型，他小跑几步，停在严旭面前，提议道：“先请个假，去福利院看看吧。”
　　他还在想严旭提出的问题该如何解决，严旭从心思飘然反应过来，唔了一声，又觉得难怪楚南天尊重他喜欢他。
　　在演戏上，陆一心确实有难以形容的认真。
　　陆老师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学生不在状态，而是在想贯穿这一整场的思考结果是否具有实践性。
　　严旭看着他垂下的眼睑，睫毛因此显得尤其长和密，“我明天去看看。”
　　陆一心先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微微抬头看他，“需要，我去吗？”
　　严旭抿唇笑了笑，陆一心以为他要说“那当然”，但他又摇摇头，“我一个人先去看看吧，总不能每次都要你帮我。”
　　陆一心其实觉得没什么，但既然严旭说不需要，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隔天下午便见严旭以一个十分闲适的姿势倚在片场外，时而看他演戏，时而摸出手机玩。
　　楚南天也少见地没有说他，时不时让他到镜头前一起看回放。
　　未待他知晓缘由，陆一心便见彭凡率人拎着下午茶过来招呼人分发，看对方对楚南天点头示意，对严旭神色愉悦，也不难猜到严旭今天应当拍得相当顺利。
　　是值得庆祝，于是陆一心喝上了这个月以来的第四杯奶茶。
　　这一杯还是严旭本人挑出来送过来的，送完人便走了，说秦跃找他。
　　陆一心便进休息室，罗楚楚正借用这一处办公，回头见是他，也没在意，转头继续敲键盘。
　　她把薄膜键盘敲得啪啪响，十万火急一样给工作室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布置任务，好像陆一心不是没有任何通告的十八线，还跟从前一样。
　　陆一心完全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把奶茶放到她面前，
　　便卧进旁边的沙发里。
　　“陆一心。”罗楚楚突然叫他。
　　陆一心戳开奶茶，看过去。
　　罗楚楚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他，是要聊几句的意思，“最近有吃药吗？”
　　陆一心忆起二十多天前因严旭的一番采风操作，情绪不定时吃了一颗外，之后便没有了。
　　怕罗楚楚担心，他觉得这一颗可以忽略不计，“没有。”
　　罗楚楚点头，又问这几天拍摄下来感觉怎么样。
　　陆一心在片场的状态一贯闲适自然，演艺功底在那儿放着，也没问题。
　　待他回答完，罗楚楚瞥向他手里的奶茶，“和严旭的关系也很好？”
　　陆一心想了想，“嗯，还行…”
　　见罗楚楚等着下文不接话，他反问：“怎么了？”
　　“没事。”罗楚楚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只是这段时间里，看他跟你走得挺近。”
　　她一方面期待陆一心多与外人接触，另一方面又担心旁人别有目的的接近会伤害到陆一心。
　　但严旭不像那样的人，“多接触也行，这几天看他演戏、为人各方面都还好，那天你喝醉了，他照顾你那几下，也还不错。”
　　陆一心眉头蹙起，眼神飘落在茶几上。
　　罗楚楚一直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断片了？”
　　“嗯。”
　　陆一心酒品尚可，不会乱说话，这一点罗楚楚也知道，但虑及他的情况，思索半晌，仍然问：“他…还是不清楚你…”
　　“你的事情”，罗楚楚犹豫着要不要将这几个字说完。
　　在罗楚楚看来，这事情很简单，不过是被爆性向与包养丑闻，连带着爆出一些虚虚实实片场耍大牌诸如此类的黑料，继而被金主抛弃被封杀。
　　罗楚楚投行出身，投机与工作共生，平常贯彻利益至上，她不能明白适当借机的错误之处，但大众通常评判此类行为是黑料，肮脏龌龊，唯恐避之不及。
　　且陆一心自己都认可这种看法，不然不至于对黑料守瓶缄口不回应，也不至于销声匿迹三年，现如今改名回归，在一个偷偷成行的剧组，拍一部给素人做配的电影。
　　素人严旭背景雄厚，两人关系好还没太大问题，若是关系一般，再万一知晓，有意借此对陆一心发难，剧组再处理不好，罗楚楚难以想象该如何摆平。
　　因此，她只能很扭捏地与陆一心提这份特殊事件，“彭凡那边和楚南天打过招呼，说不会主动提。”
　　加上整个剧组都签了保密协议，陆一心也改了名字，几乎泄漏不出什么有关他的风声。
　　陆一心知晓罗楚楚不想提，出于善意的担忧才不得不说，脸色不变：“嗯，应该不知道。”
　　罗楚楚问虽问，心里已然能猜到，得到肯定回复，心情还是变得轻松了些，同陆一心开玩笑：“富二代可能就是这样吧，不怎么喜欢听平民的八卦，追溯平民的过去。”
　　陆一心抬眼看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不太同意这一观点。
　　罗楚楚则并未在意他的神情，继续同他说：“这段时间我也了解了他的情况，严姓，打听到是川渝出身，能说得上的统共就那么一家。”
　　“他上面还有个哥哥，人很优秀，打小就在一堆同龄人里当榜样，他则比较…比较不服管，那圈子里都都这么形容他，总之父母是管不住，这次拍戏是哥哥做的主，大家还都挺怕他不配合。”
　　这一段履历，陆一心听严旭说过一半，现在全听完了，便大致可以就罗楚楚认为严旭是普遍的富二代一员这一观点进行反驳。
　　陆一心先与严旭相处，无法犯先入为主的错误，又有一定的共情技能优势，觉得严旭只是个需求被父母忽视的小孩，现在也只是个很开朗、很好相处的普通人。
　　既没有旁人担心的恶习，也不需要让罗楚楚过分担心。
　　他答道：“不会，他挺配合的。”
　　罗楚楚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点点头，“那就好。”
　　她没再和陆一心聊下去，嘴上说着你好好休息，手上已经拿好笔电包，匆匆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陆一心还未来得及关照她一句“你也是”，门便咔一下轻撞到门框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他只得发微信给罗楚楚，大意是：不用那么拼，可以当作是来这里旅游，多出去玩一玩。
　　罗楚楚却回，没事做不是前投行卷王躺平的理由，她正在联系公关和宣传相关的公司，为影片上映后做准备。
　　陆一心无法插手，随她去了，窝在沙发半晌，没人叫他继续去拍下一场，手机里也没什么娱乐游戏，他来回滑动屏幕，最后从邮箱里找出严旭的简历。
　　文字部分，一眼能看出走的是高端派路线，通篇术语垒加，论文齐刷刷排布在最后，陆一心扫过几篇，术业不专攻，不甚理解，手指在附件两字上悬空，最后落下。
　　陆一心拍戏，基本都是拍过撂过，从不看回放。他接的题材都不属于正剧向，受偶像出身限制，甜虐交加偶像剧居多，后来境况好了些，但大把这类片约找上门，他便只好继续接下。
　　显然不是他的喜好，因此看一眼都嫌多。
　　而看别人的作品，陆一心也是第一次。刚打开视频，他先暂停了一下，将音量调到两格，这才点击播放。
　　严旭的作品类型没比他好多少，不过应当不是受限于资源，反而是个人特质导致的。
　　别人认为他的特质是富二代，便让他连连演下几位贵公子。
　　与其他演员的青涩紧张相比，严旭态度其实挺散漫从容，反而为纸片人增色。
　　陆一心一连看到最后一个，不得不说，略有点审美疲劳。
　　《霸道少爷爱上落跑甜心》披上一层欧式审美的皮，本色难改，仍是那个味儿。
　　陆一心专注地拉动进度条，找严旭出场的部分，未能察觉到身侧的门被人微微推开。
　　严旭挺直的鼻梁和薄唇出现在屏幕最右侧时，他挪开手指，视频顺利播放，扩音器穿出淡淡的一声：“Catherine，u lied to me.”
　　陆一心默默为这一口标准的英音点头，又听见淡淡的，略带卡顿的同款声音：“你，这个，好看吗？”
　　陆一心还盯着屏幕，几秒后，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抬头，看见了面前正低下头抿唇看着他的严旭。
　　严旭好像气得不轻。


第13章 锻炼
　　陆一心刚走红时，每当采访被问起从前的作品，虽然他总是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感恩每一个角色，但实际上心里会想，那些都是黑历史，没必要总是问。
　　如果严旭为别人私下看他早期不成熟的作品而生气，他十分理解。
　　因此他轻轻按了暂停，将手机收到身后，站起来先和严旭对视一眼，然后低头垂目，“嗯…”
　　严旭确实有点儿生气，怎么陆一心也会偷偷看他糊弄的作业。
　　旁人并非圈内人，看了也说不出一二。而陆一心演技这么好，把他放人家面前，让人接受演技剧情荼毒，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过陆一心倒是很懂他的心情一样，嘴唇微动，“嗯”了半天，像是要道歉，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不好意思才好。
　　不过可能也并不需要说，他双手背后，低眉顺眼，神色犹豫，光看着就显得有十分真诚的歉意。
　　严旭心里又觉得好笑，陆一心也会屡次做出他意想不到的举动，面上仍抱臂等着他的下文。
　　陆一心想着实话说，就说：你对演戏的领悟力很强，所以我想了解下你之前的作品，看看基础如何。
　　他还没说出口，严旭等不及了，“看这个，什么意思，看我表现不错，想收我为徒啊？”
　　他语气十分臭屁，脸上又带了笑意，大度地给陆一心台阶下。
　　陆一心便抬头看他，肩膀微松，轻巧地顺着台阶走，“嗯，是很好。”
　　他想了一下，“你有什么关于演戏方面想问的，都可以来问我。”
　　“如果我会的话。”陆一心又谦虚地补充。
　　严旭对陆老师的认可感到很满意，“那肯定的。”
　　说完，又严肃强调，“这都是以前拍的，没什么好看的。”
　　严旭的脸皮是高维随形的，该厚的时候厚，现在比纸薄。
　　陆一心理解他，便也认真点头，“下次不看了。”
　　两人达成一致，严旭这才和陆一心谈正事，“刚刚秦跃叫我，说让剧组那边的助理跟拍一些花絮，问我有没有问题。”
　　严旭指了指门，“我倒是无所谓，但你愿不愿意？我想着先问问你，就让他在门外等着了。”
　　配合宣传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只有严旭不大懂行情，会正经征求陆一心的意见。
　　陆一心：“没事，可以的。”
　　其实严旭还想再确认一遍，因为拍花絮逃不开要与摄影师交流，陆一心看起来并不是很能应付别人的性格，但花絮也是镜头，他又未必应付不来。
　　于是严旭点点头，过去开了门，让助理进来。
　　助理和陆一心点头示意，打开设备，很快进入拍摄状态。
　　严旭当他不存在，让陆一心坐，自然地挨着他，和他讲一大早去福利院的见闻。
　　因为拍摄取景就在那里，彭凡出示了剧组名片，他们便很顺利地进去了。
　　严旭还是没钱，又向彭凡预支了片酬，买了些东西带去给负责人，转身时被一个半盲的小朋友抱住了小腿。
　　他无意去特别关注他，却不可否认这是个很好的参考例子，恰好小朋友也很热情，严旭便边观察他，边跟着在院子里转。
　　陆一心认真听着。
　　严旭擅长释放一些正面情绪，明明让他压抑难受的事儿，他喜欢用幽默的语气换个角度复述出来，不想做的事儿，也能从中找出一丝趣味。
　　剧组上上下下的人都与他聊上过一两句，但并没有听过他绘声绘色地絮叨。
　　助理握着摄像机，将镜头主要定格在严旭的上半身，听到令人发笑之处，镜头不可避免地随着人手抖动。
　　他赶忙稳了稳手腕，低头看见已经偏移到陆一心脸上的屏幕。
　　陆一心侧过脸看着严旭，神色专注，不时回以点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敷衍。
　　似乎对镜头有超高的敏锐度，没一会儿，他转头看过来。
　　助理在屏幕里与他对视，看见陆一心抿了抿唇，随即视线又被严旭的话拉回去。
　　他放心下来，前几天没看出来这俩人熟识，但现在这么看着，两人间的相处还是挺有素材可拍的。
　　拍摄环境随着降温越来越适宜，主角们也不轧戏不请假，又几天拍摄下来，顺顺利利，楚南天在娱乐圈浸淫多年，免不了迷信地觉得兆头不错，因此人也变得和蔼可亲。
　　但最恰当的归因应该是严旭，静静流淌剧组男一挨骂是首当其冲的，这一点全剧组都知道，私下也偷偷感慨严旭脾气好，还能不断磨练演技，才让导演心情更佳。
　　只有彭凡知道，这事和严旭关系不大，主要在陆一心。
　　——他银行账户上日益减少的零就是证明。
　　严旭这几日，除了拍戏，就是跟着陆一心，陆一心在哪，不出十分钟，就能看到旁边严旭的身影。
　　彭凡本身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艺人如此…粘着别人，但又不得不说，陆一心在演戏上给了严旭很多帮助，让拍摄顺利不少。
　　所以严旭要给恩师送水果，送轻奢，送高定，那都是情理之中。
　　彭凡无奈，严皓庭不管不问，他便主动联系，问这情况该如何解决。
　　他根本没预料到小公子的配合度会这么高，对此一点预计都没有。
　　严皓庭也有些有钱人的破毛病，特别不把钱当钱地直接给他账户上的零添回去，又顺口问了问严旭的情况。
　　彭凡说完，觉得对方对严旭的表现比较满意，电话最后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儿“不错”，然后给彭凡多添了两个零。
　　彭凡对此只能说五个字，“恶臭有钱人”，然后去下单严旭嘱咐他买的护腕。
　　严旭曾暗下决心不给陆一心拖后腿，但不管怎么，他这个演技水平都给人家拖了进度。
　　于是他虚心找陆一心补课，有时看到好玩的或是陆一心可能需要的，都会给陆一心捎上。
　　这时候他挥霍金钱如流水的富二代本色才算在陆一心面前显露无疑。
　　陆一心看着日益充实的行李包，本想婉拒一二，可看严旭对演戏处于上头阶段，挺乐在其中的，便都收下了。
　　护腕是前两天严旭特地让彭凡去挑的，近期气温下降明显，适宜拍戏，但不适宜陆一心的手伤。
　　本来无人发现他受过伤，严旭也是凑巧，看他拍戏时多活动了两下手腕，在休息室里又用另一只手慢慢揉了两下，便问他怎么了。
　　陆一心愣了几秒，才说，“以前拍戏的时候骨折过。”
　　严旭这神奇的脑瓜里难免开始脑补，是不是陆一心做三十八线那会儿当过武替，中途受了伤也没人看管，于是落了点病根下来。
　　但陆一心这么瘦，也当不了武替。
　　他不着四六地想，问清楚陆一心是降温导致的伤处隐隐作痛，掏手机哒哒哒摁了几下，叫彭凡送个护腕来。
　　做完挺有温情的事之后，他特别不温情地建议陆一心，“后面要是没什么事情，你跟着我一起锻炼吧？”
　　严旭很直男地认为：“你吃得又少，还不锻炼，身体能好么？”
　　陆一心没被这么要求过，想了想，竟然也答应了下来。
　　对此最满意的人是罗楚楚。
　　严旭带陆一心消耗热量，她便给陆一心加餐。没两天下来，陆一心总觉得方向有些不对劲，但楚南天对这两人的工作也很支持，说城里来的小朋友，就该吃胖点。
　　他指的是陆一心饰演的杨声。
　　演戏需要这一理由，对于陆一心的说服力还是比其他要大些。于是对两人的要求，他一一履行。
　　唯一不便的是，大庄村的房租到期，陆一心续了租，仍未搬来县里。白天开拍，他一早便需要赶路，严旭于是把锻炼时间挪到晚饭后，为他制定了非常周密的计划。
　　陆一心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忠告：如果太闲，可以找件事做充实一下，首推看书、谈恋爱、健身。
　　他原本以为严旭之所以心态奇佳，是出身良好或者本身性格使然，后来想到这话，一度怀疑是健身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
　　按照严旭的锻炼强度，陆一心认为自己根本不会有闲到胡思乱想的空间。而他的强度比严旭降了两格不止，已经到了回到房间倒头就能睡着的程度。
　　不可否认的是，状态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至于现在，严旭在自己面前轻轻松松地倒着跑，还要给自己鼓气，他还是很想不符合形象地感慨：年轻人到底是不一样。
　　就这么一前一后跑下了五公里，陆一心在终点线弯下腰扶着大腿喘气。
　　路灯光线暗淡泛黄，严旭想起被大鹅追到家的那会，陆一心也这样。他却不似上次那样体贴，走去一边买水，递给对方一瓶，继而十分严酷地拉着人继续走。
　　陆一心双腿打颤，一条直路被他走得歪歪扭扭。
　　严旭慢悠悠地陪着他晃，三分钟也没走出百米，前头热闹的声响倒越来越大，主动灌进两人耳朵里。
　　严旭循着响儿，几步走过去，发现是一群人在篮球场打球。
　　这场地应该是社区自建的活动中心，不大，光线也一般，但阻碍不了年轻人玩乐的热情，摸黑打球也乐意。
　　严旭双臂搭在栏杆扶手上，一脚蹬住最底端，俯身去看，跟着里头的人一起喝了一个彩，然后才见陆一心走到他旁边。
　　陆一心动作已变得端正，脊背打直，原地立着。
　　严旭觉得他应该对这种涵盖激烈碰撞的运动没兴趣，于是说：“走吧。”
　　陆一心却没接话，也没动，微光打在他的脸上，严旭看见他眉头微动，眼神像是专注，常常紧抿的双唇分开，喉结上行又滑下，手指在裤缝处蜷缩了微不可查的一小下。
　　十岁的严旭看乐高超跑也这样。


第14章 金主
　　看到想要的东西，行为举止里会无法遏制地泄露出一些细密的喜欢与渴望。
　　但等陆一心回过神，接收到“走吧”的提议，那份浅浅的向往又瞬间从眼睛里消失了。
　　严旭跟他对视，心想，这回是谁压抑呢。
　　他不再征求陆一心的意见，转头把手圈成喇叭状，高声叫道：“兄弟——能带我们俩一起打一场吗？”
　　里头的人很热情，手向后指指，“嗨，来来来——”
　　他指的是进场的门，借微弱的光，严旭也好一会儿才瞄准位置，招呼陆一心跟他走。
　　陆一心又没动，和他面对面站着，看不清什么神情。
　　严旭微微偏头，再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一束光从他的睫毛上掠过，投下阴影，“不想去？”
　　说着，他往前走两步，想看清陆一心犹豫的表情。
　　严旭没觉得陆一心会拒绝，毕竟陆一心也没怎么拒绝过他。
　　许是因为他靠得太近，陆一心微微后退了一步，正好灯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到他的眼睛上。
　　严旭便能清楚看见陆一心摇了摇头，然后眼皮微抬又落下，眼珠不安地游移，轻声说：“但是我不会。”
　　严旭记得他初中还没出国时，体育考试就已经是国内升学要求必过项了，只是当时考核十分随意，不过，小男生应当逃不开对球类运动的主动探索，不会玩真算得上少见。
　　但他单手揣兜，语气故意略酸，岔开了，“那你学习得有多好啊，陆老师。”
　　严旭早就想说，陆一心这人不具攻击性的文弱书生相和安静沉稳的举止会自带一些滤镜，看起来特别像学生时代里老师捧在手心里的三好学生，跟他这个拉帮结派的吊车尾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一心却没有自觉，脑回路连不上他的，问他：“怎么这么问？”
　　严旭：“好学生不是可以不上体育课，有空就搞学习搞竞赛么？浪费时间运动，那是对知识的亵渎！”
　　他这话比较有个人情绪，让陆一心一下子没回过神，脱口而出否认，“我还行…”
　　没成想，这话一出，严旭突然沉默了。
　　严旭本来是故意这么说逗陆一心玩，反正陆一心听不出来，但听到陆一心说我还行，他便不是很想接话了。
　　陆一心一贯表现谦虚，我还行三个字大约意味着其实很好。
　　而严旭没继续说，就意味着主动叫停这一话题。
　　但陆一心又没懂，以为他虽然24了，但仍然对过去的考试成绩耿耿于怀，主动安慰他道：“高考我没考好，只考了700，落榜了，但是锻炼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能在很长时间里保持健康。”
　　严旭没上过国内高中，那群便宜哥哥也从不聊学习，因此他不懂分数高低好坏，“700分什么水平？”
　　三十秒后，严旭觉得自己就多嘴问这么一句。
　　因为陆一心说：“没能考上top2。”
　　严旭咬着牙：“你失去了我…”
　　陆一心歪头：“？”
　　“作为资深金牌前锋教你打篮球的机会。”
　　说完，他往球场大门走。
　　陆一心眨眨眼，跟了上去，“生气了吗？”
　　严旭不回答，他又慢吞吞说：“不好意思…”
　　他这身体素质，好了点，但不是完全好，严旭步子大，他要用小跑的才能紧跟上，一说话，就又有点喘吁吁的了。
　　严旭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又听得身后突兀的一声“唉——”。
　　这是下坡路。严旭脑海里突然闪现这么一句，猛地回头，见陆一心往前扑，就快要摔倒在地。
　　他迅疾地伸出手往前一撑，稳稳拦住陆一心往下坠的身体。
　　陆一心免于摔倒，单薄的上半身被他圈住，反手紧捏住了他短袖的两只袖口，埋着头慢慢吐气。
　　球场里闹哄哄的，但不妨碍严旭能清晰地听见陆一心“咚咚咚”有力的迅速的心跳声。
　　毕竟挨得这么近。
　　严旭看着陆一心的发旋，多少觉得陆一心不经逗，无奈解释道：“没生气，着急什么？”
　　陆一心这才抬起头，“那…就好。”
　　这里的路灯亮些，严旭明晃晃地看见陆一心的眉眼弯了一瞬，紧接着松开他站直，直视他时，嘴角还带着一些没压下去的笑意。
　　他一怔，后知后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陆一心在逗他。
　　严旭尚未反应过来，陆一心已擦着他的肩往前走，他便叫了一声“陆老师”，想想扳不回这局，只好跟在后面卖弄自己的技艺，“还学不学啊？”
　　陆一心没回头，轻轻道：“学啊。”
　　严旭便蹬蹬两步走到他身边。
　　在路灯下说自己不会打球时，陆一心表情犹豫，行为退缩，到球场了，他则是另外一种模样。
　　严旭没加入比赛，借了个球教陆一心动作，看他仔细严谨地纠正动作，再问自己对不对。
　　他便提点了两句，摆出姿势给对方模仿，又帮陆一心分开前后腿，心里想：确实是学霸，学打球而已，都这么认真。
　　严旭自己当过好几年校队队长，带过几届学弟，教人手法熟练，闲闲地插嘴几句，陆一心便能领悟。他讲完，让陆一心先练个十分钟，后者也听话照做。
　　陆一心看他说完就站到一边没事干，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建议他不用管自己，先去玩。
　　严旭无所谓地摇头，“怕把他们虐哭。”
　　陆一心：“球还是问他们借的呢…”
　　意思是态度可以客气点。
　　严旭没当回事，“那我去跟他们赌一下？1v1打输了球送我？”
　　赌不赌球不知道，总之陆一心是被严旭堵得没话说了，也不提让他去跟别人玩了，低头继续拍自己的球，走自己的位。
　　严旭便依靠在栏杆上，盯陆一心的动作。
　　又练了十几分钟，他叫停，“今天就到这里，前面跑了五公里多，加上在这儿，运动量够了。”
　　天气不热，陆一心额前的头发却已湿漉漉，后背也汗湿一大片，加上树叶簌簌响，八成要刮大风，这一流汗一凉一吹，是在为感冒做准备。
　　等严旭将球还给那群人后，两个人又按原路返回。
　　这回严旭略挂在了陆一心身后半步，他看了一会儿陆一心的走路姿势，咂摸出来大概率是练过头了，给彭凡发了个定位，让人到前面的一家饮品店来接。
　　发完，他问陆一心：“腿疼吗？”
　　陆一心微微侧过头，“刚刚还疼，现在好像，没知觉了。”
　　严旭点点头，“明后休息两天。”
　　陆一心这才完全转过身，“不练了？”
　　严旭：“不是，先休息休息，怕给你练伤了…楚南天不得给我嘎掉。”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瘪瘪嘴。
　　陆一心又微微笑了下，“楚导说你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他…”
　　他凝眉想了想，“他人还是挺好的。”
　　严旭料到陆一心那次喝多了不记事，提醒他楚南天让自己印象最深的挖苦，“他说我眼珠子浅，不聚焦，适合演盲人。”
　　陆一心看样子确实不记得这回事，但能精准地假设：“这…是不是他喝多了说的？”
　　严旭疑惑地看着陆一心。
　　陆一心便解释：“以前也有过一回，他酒桌上喝多了，对女二说，最后能把角色给你，只是因为你眼下刚好长了颗痣。”
　　说完，严旭自己补充：“不会那部剧的原著里是这么写的吧？”
　　陆一心嗯了一声，“更何况瞳色跟设定完全没联系，应该是他随口说的，所以说，不用放在心上。”
　　严旭明白了，楚南天嘴人，不分性别不分场合，且不分理由是否正确合理。
　　夸人却只针对陆一心，所以严旭又好奇，“你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随口一问，陆一心却想起一些过往。
　　那会儿他选秀高票出道，但公司根本没能力运营好团队，队员都各干各的，他这种没背景没人脉没资金的，人设也不够有趣，用网络上的话来形容，就是各个赛道的资源都血虐。
　　好不容易接了个快够得上男五的角色，认识了楚南天。
　　“我记得他跟我的第一场，提前给我讲了戏。我那时候刚入行，对演戏一知半解，但提前做了人物小传，基本能顺着演下来。”
　　“结束后，他找我谈人设和剧情，我提了一句别人不敢说的，说后期剧情有些问题，可能支撑不住。”
　　严旭若有所思：“他没生气？”
　　“没有。”陆一心实话讲，“他挺同意我的想法，说他本来也不想接这本改编，加上有些设定改不了，与其硬着头皮往上蹭，还不如自己重新写一本。”
　　没等严旭问，陆一心继续道：“但编剧的话语权终归有限，所以他没法。后来我们偶尔会聊剧本，杀青之后他和我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想让我接一部他的本子。”
　　严旭：“就是《静静流淌》？”
　　“嗯。”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陆一心脚步变得沉重笨拙，但仍然规规矩矩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严旭在想，是不是存在什么方法，可以走得轻松一些。
　　他这会儿想起来好长时间没联系，就要断了的兄弟情。
　　严旭：演员要想在内娱走红，有什么条件么？
　　韩舟：继承家产，公司一年的宣发全砸自己身上，就行了。
　　朱新逸：旭子，真准备走娱乐圈这条道儿啊？
　　张致格：也不是不行，我帮你联系联系看合适的综艺吧，等你拍完搞综，咱弄个人设，保准你火。
　　严旭：……
　　严旭：不是我，是我朋友，有没有能正经回答一下的。
　　韩舟：那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他们几个家里头都没有行业相关的产业，讲话做不得数，严旭失笑，说了句别贫了，一直到彭凡和他们会面，坐上了车，唯一懂点行的赵思铭才姗姗来迟。
　　赵思铭：新交的朋友？
　　赵思铭：看脸，看演技，看人设讨不讨喜，有没有观众缘。
　　赵思铭：另外，舟儿话糙理不糙，现在出头很难，最重要的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资源方面得好。
　　赵思铭：所以剑走偏锋一点，找个金主也行。


第15章 生病
　　看到这，严旭瞥了一眼身旁正闭目养神的陆一心。这话不大好听，听着怪，他调低了屏幕亮度，单手敲字，又强调一遍：我说我朋友。
　　然后问：娱乐圈能有什么正经金主？
　　赵思铭很快回复：没有啊，所以说剑走偏锋。
　　赵思铭：不过我罗列出来的都是必备要素，一个方面表现不好，演艺生涯就可能没有下文了。
　　严旭想了想，陆一心颜值演技双在线，人品素质也找不出问题，人设上没做规划，不爱说话显得拒人千里了些，也可能因此遭人非议，彭凡曾经给严旭的“忠告”就是其中的典型范例。
　　资源么，听他这么说，应该是演过不知道算是几流的影视剧，总之网上都搜不到他这个人。
　　确实是虐了点。
　　幸运的是，接了楚南天这部作品，应当算是不错的资源了。
　　手机弹出微信提醒，严旭打开，见赵思铭私聊他：注意交友安全，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
　　严旭知道赵思铭一贯充当男妈妈角色担心他，但陆一心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况且陆一心要是不叛逆，不进娱乐圈，以他的学习成绩，应该能顺风顺水进大厂拿高薪，不至于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过苦日子。而不论哪个方面，严旭他们显然都望尘莫及。
　　于是他回：不用。
　　只是想不通，陆一心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他放下手机，单手按了按后脖子，左思右想还是想把疑问问出口，于是叫道：“陆老师。”
　　等了会儿，没听到陆一心回答，严旭歪过头看，陆一心头靠在椅背上，脸正歪向他的方向，显然是睡着了，整个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在座椅上，连瘦削的脸颊也被压出一些肉感。
　　因为要跑步，20度出头的天气里，他和严旭一样只穿了短袖。
　　严旭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轻拍了两下前座，低声道：“陆老师睡着了，有毯子吗？”
　　他对陆一心的体贴模样，迄今为止彭凡看了不知多少回，已经很习惯，但听到这一句，觉得似乎不大对，黏在PAD上的目光动了动，“在你座位后面，找找看有没有。”
　　严旭随即转身够了下，拿到了，轻手轻脚铺开，盖在陆一心身上，看他脖颈处不大严实，便又往上提了提，连同椅背一起给整个人围了一圈，然后和他李叔商量：“李叔，还记得第一次你来接我的那个村子吗？陆老师还住那里，先把他送回去吧。”
　　李叔闻言赞许地点头，笑着打开导航，调了静音，给严旭比了个“OK”。
　　彭凡从后视镜看完他的一整套动作，浅浅皱了下眉，随手比了个李叔同款，任劳任怨地去联系罗楚楚。
　　这一夜，天空又飘起了雨，黎明时分细雨绵绵，到九点那会儿好了些，没一会儿又昏沉起来。
　　楚南天叫人拿打光板来看了下拍摄效果，光线还是不自然且达不了标，于是手一挥，松快地给放了假。
　　陆一心被罗楚楚从雨中接回，按着坐下，又被一条浴巾从上裹到下。
　　罗楚楚：“赶紧擦擦，马上上车回去休息。”
　　应了严旭的猜测，陆一心一早醒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腰腹和双腿尤甚。他勉强抬起酸痛的手，随意擦了两下脸和脖子，应了声好，又说“我先去卸个妆”。
　　他们剧组并不奢侈，只有两位化妆师，今天仍是袁欣在。见陆一心推门进来，她半倚靠在化妆台上玩手机的动作一顿，迅速站直了朝陆一心点头。
　　袁欣年纪不大，故作严肃的表情掩饰得并不好，总是能让人瞧出不自然的端倪。
　　陆一心与她的交流通常截止在互相点头以示问好，而她一边倒卸妆油，一边偷摸看陆一心，习惯挂在尾指上的粉扑因她的粗心刮到了对方的眼睛。
　　袁欣看着陆一心突然皱眉闭眼，心里又是一紧张，急急忙忙道歉，话还没说完，跟拍花絮的助理进来，她立刻闭上了嘴。
　　沾了厚厚粉底的粉扑刮进眼睛里，陆一心眼睛酸涩，忍了几秒睁开眼，眼尾通红。
　　拍摄助理看了几秒他的眼睛和脸，意识到这是在卸妆，他来得不巧，开镜头的手顿住，“陆老师，能拍吗？”
　　陆一心点头：“没事。”
　　但光拍陆一心一个人，实在拍不出什么效果。
　　陆一心不说话，袁欣只敢打量，不敢说话，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三人共处一室，安静上演十分钟默剧。
　　其他两人表面淡然，内心不约而同地想起严旭，想他今天怎么没来救场暖场。
　　陆一心则低头打开微信，寥寥几人的对话框里，严旭在最上面，打开是对方在昨晚分开后给他发的微信。
　　严旭：忘记说了，明天我就要先去村子里了，先拍我的单人戏。
　　骆醒住乡下，不少片段都是他单人的戏份。
　　陆一心十分钟之后看到，回他：好。
　　对于剧组安排，计划拍摄表里都有，两人都互相清楚，严旭插着空去，拍完还得回来和陆一心拍对手戏，因此对话停止于此。
　　陆一心把手机屏幕摁灭，放下手机的动作又牵动隐隐作痛的胳膊。
　　半晌，他才意识到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又想，如果严旭在，气氛肯定会很轻松。
　　陆一心呼出一口气，再次打开微信，他甚少开启一个话题，于是略加思索后，给严旭发：今天天气不好，我们这边暂停拍摄了，你们那边还正常吗？
　　未等到严旭回复，拍摄助理开了口，打破了漫长的寂静：“正好严老师不在，陆老师方便做个微访谈吗？”陆一心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要说“正好”，等助理开始移动设备了，才想起来这应该算是单人访谈。
　　他曾经应对过不少次这种情况，大概可以猜到，应该是要让他谈一谈对同事的印象，尤其是对男主角严旭的，再聊一聊拍摄期间发生的趣事，最后对剧组和影片上映做出祝福和展望。
　　但这场微访谈只是剧组自己来做，不会有那么多问题，助理在主持引导艺人问好之后，只开门见山走了其中一个流程，“陆老师，能用三个词语形容一下严老师吗？”
　　陆一心即便能提前想到问题可能是什么，但也无法立即想出能形容严旭的三个词语。
　　和其他同事之间，交流一般浮于表面，见一次面、说一次话、拍一场戏，就能包装出一些形容，对陆一心而言不是难事。
　　但严旭不同于这些人。
　　陆一心暂时只能想起严旭昨晚明明已经准备走了，看他想打球，先问一句再折回去，听说他不会打，自己找了个理由替他解释，看他练动作其实挺无聊的，还要用“太菜懒得打”的借口陪着他。
　　其实正面的词汇都能形容他，只是陆一心一时挑不出其中最好的。
　　助理等了一会儿，见陆一心低着头不回答，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准备打个哈哈，就说没关系，咱们先跳过这个part吧。
　　但没等他开口，陆一心的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微信提醒，陆一心看了一眼，抱歉地抬手叫停，“稍等。”
　　是严旭发来消息：不正常
　　又是他来救场了。
　　陆一心抬头见助理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看，低头准备回复他的消息，屏幕上又跳出白框：我感冒了…所以暂时停工了
　　感冒？
　　陆一心彻底叫停拍摄，想了想，给罗楚楚拨去一个电话。
　　严旭一早醒来坐在床边，感到浑身没劲、头重脚轻的时候，还没察觉自己发烧了，昏昏沉沉地拖着脚步给彭凡开门，转身差点被自己绊倒，扶住墙的一刹那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毕竟他都好多年没生过病了，而病如山倒这话从来都有点道理。
　　他前一天正常拍戏，下了戏随便跑跑步，后来凉风没怎么吹，也没淋到雨，回来后就躺下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能病得这么突然。
　　而等脑袋一接上线，知道自己病了，他便量了下体温，一看39度往上跑，被眼尖的彭凡一眼瞄到，紧张地赶回了卧室。
　　彭凡给请了假买了药，他喝完药，一个回笼觉睡到十点，状态好了不少，打开手机，微信群里在刷屏赵思铭出席宴会的西装照。
　　一群人夸完帅开始贴贴纸p丑图，乐了好半天，发现严旭没出声儿，问了一嘴，严旭便说睡觉没看见。
　　答完，见还有一条消息，他随手点开，看见陆一心标志性的中老年人头像。
　　严旭没一眼看到最新消息，以为彭凡已经跟剧组说了他生病请假的事情，陆一心这是关心才特地发来，正酝酿着要怎么跟陆一心表达“嗨，一时不察小感冒而已，这多大点事”的中心思想，再仔细一看，陆一心是问他这边是不是正常拍摄。
　　严旭一时无语。陆一心不至于这么没人情味，肯定是不知道他生病了才这样问，反正生病这事儿小，也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人了，因为小感冒请假，说出去还丢人。
　　但可能是因为生病了，严旭莫名心里就是有那么点儿突如其来的不痛快。
　　于是严旭答不正常，丢了手机靠在床头仰面闭目，没几秒，还是抛弃了一点面子，把手机捡起来，告诉陆一心，没开工是因为他生病了。


第16章 江女士
　　严旭不喜欢对人示弱，可他又觉得他和陆一心亲近许多，想听陆一心说两句难得的体己话听听，结果说完这句，陆一心变本加厉，直接不回消息了。
　　说句关心的话没那么难吧，真那么冷漠吗，还是我们关系不够好？严旭车轱辘来回想了几通，没想明白，被药效搞得又睡过去了。
　　这一回，他没睡多久，外头传来“砰砰砰”三下敲门声，把他闹醒。
　　严旭看了眼手机，刚过中午，于是仍然脚步虚浮、睡眼惺忪地下床，去开了门，头也没抬，“跟你说了不吃午饭…”
　　他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半抬起头，准备再拒绝一遍，然后就见陆一心站在他面前。
　　陆一心本来对自己突然造访这一行为还有些紧张不适，毕竟没做过怕唐突，见严旭衣衫不齐整、状态萎靡、表情愕然的模样，突然又没那么紧张了，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顺着他的话问：“不想吃？”
　　严旭仔细看了眼，忽然发现那里头是个餐盒，眼神飘了飘，“也不是…”
　　也不是不想吃，就是没胃口，但你这要是特地送来给我吃的，那也不是不能尝尝。
　　陆一心看着严旭的表情，看到他从疑惑到轻轻挑眉，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你吃药的吧？还是再吃点热的暖暖胃。”
　　他前段时间吃药多，深知是药三分毒。
　　严旭没拒绝的理由，点了下头，给陆一心让开位置。
　　陆一心照顾自己都勉强，更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问清楚罗楚楚病人适合吃什么，便都叫了一份带过来。这里宾馆条件有限，没餐厅没厨房，他把餐盒打开，工整地放在床侧的小茶几上。
　　严旭看他动作不紧不慢，心想陆老师不是冷酷无情，只是是行动派，不热衷于挂在嘴上说而已。看他弓起脊背舀鸡汤，又心想看起来也挺会体谅和照顾人。
　　严旭心情好了大半，瞄到袋子里还有水果，顺杆爬一脚，跟陆一心提要求，“陆老师，我想吃橙子。”
　　陆一心刚直起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点头，拿着脐橙去了淋浴间。
　　严旭于是乐得坐下，看群里追问他大白天怎么还睡觉，还随手回了句：小感冒，休息莫扰勿念。
　　群里说了什么他继续没看了，埋头喝了口汤，又想起来给赵思铭拍张餐桌，另附一句更得瑟的话：看看，我朋友特地送来的。
　　过了一会，赵思铭那边才吐了几个泡泡，说长这么大也没见你这样过啊，还说什么人啊，怎么能对一个糙老爷们儿这么细致，巴结你呢，最后说，就当这人能处吧。
　　严旭顺着第二句回我巴结他还差不多，又说你就酸吧，说完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也懒得纠正了。
　　反正陆一心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内敛被动过了头，赵思铭不会懂让陆一心做到这份上是顶天的难事儿，这值得被酸。
　　严旭心情跃上峰值，几口喝完一碗汤，还不见陆一心出来，正要叫人一起吃饭，忽得听淋浴间叮当几声，之后好几秒，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快步走到淋浴间门口，但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陆一心的后背和露出来的一部分水池里弯曲的折叠刀。
　　“陆老师。”严旭叫了一声，不等陆一心转身，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见他流血不止的手指，“切到手了？”
　　陆一心好似没反应过来，看着严旭缓缓点了点头。
　　严旭想起来彭凡早上提来了药箱，一大盒，里面应该有能止血的，“你等我一下。”
　　他找得急，陆一心在淋浴间听外头咚咚哐哐，走出来，便见玄关柜上面、地上全是散落的药盒。
　　严旭翻出碘伏、止血止痛的药粉、纱布，在袋子里翻找棉签，他本来做事毛躁，真有着急事儿要用，倒也翻得仔细。
　　见陆一心走出来，他分神仔细看了眼，手上流血情况稍有好转，便让陆一心坐到茶几前，转头把药品一骨碌抱起来放到陆一心脚边。
　　陆一心尚且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上半身不由得挺直了些，脚也往回缩了缩。
　　严旭捕捉到他的动作，“缩什么？”
　　说完，往陆一心面前地上一坐，一腿盘着，一腿踏在毛毯上，抬起一只手，“手伸出来。”
　　陆一心这才知道，严旭是要给自己上药。
　　严旭自诩风格莽撞，是他自己受伤的话，流水冲洗一下，最多再绑个创可贴。但陆一心一流血，严旭一眼看过去，感觉他嘴唇上的血色感觉都要给流没了。
　　他的护理风格一般也莽撞，不适合用在陆一心身上，因此动作放缓，轻手轻脚地给陆一心清理伤口，拭净创口一周，又轻轻吹了吹，见伤口没那么深，于是撒上药粉，最后一边问陆一心松紧如何，一边包扎。
　　全程他就坐在原地没挪动，以陆一心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侧过脸时紧皱的眉头，还听见喋喋不休的问题。
　　严旭少有的紧张，不知道的会以为他自己受了什么重伤，而伤者本人很淡然，回他没事，挺好的，可以。
　　这点小伤确实不值得担心受怕，因此陆一心在这漫长的十分钟里并不是心无旁骛。
　　严旭还发着低热，干燥温热的手掌裹着他的指尖，但只要他手指蜷曲一点儿，就会被严旭稳稳握住再捋平，意思是，就快好了，先别动。
　　陆一心看着对方认真的动作，本来想说的让他站起来，小心着凉的话，也被放回肚子里。
　　包扎完，严旭长出一口气，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仍握着陆一心的，“找个不太疼的姿势放着吧。”
　　陆一心的目光仍落在他的手上，闻言这才恍然回神移开视线，把手轻轻搭到椅子把手上。
　　随后，他又看向严旭。
　　严旭显然很了解他，抬起手，“道谢的话不用多说。”
　　陆一心微微张开的嘴唇又合上。
　　严旭继续道，“我才应该谢谢你，刚刚这才几分钟就流汗了，本来该捂一晚上的，这下省事儿了。”
　　他指指自己额头，问陆一心能不能看见汗珠。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陆一心实话实说，摇了摇头。
　　严旭被他的耿直弄得轻松下来，也给他舀汤，然后商量：“陆老师，下次我有什么无理要求，你可以拒绝的。”
　　陆一心没觉得这是无理要求，他生病时也会想需求被满足，严旭这么说，也很大程度上是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他还是说：“没事的，不小心而已，而且只是小伤。”
　　陆一心意在安慰严旭，严旭则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进去的时候瞅到了橙子的残骸，几处伤口形状偏向于由迪拜刀法导致，显然陆一心对切水果造诣不深。
　　严旭不再想用“好学生”来调侃他，转而想再强调一次“可以拒绝”，但没等他开口，手机屏幕亮起，响起很特别的缓缓的钟鸣声。
　　陆一心看见严旭的脸色陡得变严肃了些，不似平时的轻松，且仅一瞬过后，还掺上了些许犹豫和无奈。
　　严旭看了手机几秒，站起来摁了接通，耳朵里立刻传来他妈江悠吟女士急切又担忧的声音：“儿子啊，你怎么样了啊？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吗？”
　　严旭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彭凡把他感冒的事儿汇报给他哥了，接着又给江女士知道了。
　　严家想让严旭接手的娱乐公司，一直都是江女士接过江外公的班在负责。江女士生下严旭之后，追求成为职场女精英，享受在娱乐圈做低调的幕后掌控者，没怎么参与过严旭的成长生活，对严旭的标志性口头禅是“妈妈在忙没空管你”“学学你哥”以及“你是要气死我”。直到去年到了退休的年纪，似乎才有了些为人母的温情，对严旭关怀备至。
　　以前一点儿没享受过的待遇，一猛子扑过来，会叫人招架不住。
　　严旭是不大习惯的，语气便从来无法和她的热情同频，显得硬邦邦的，“没事。”
　　他惜字如金，次数多了，江女士也有预感，所以并不太过失望。
　　两人一板一眼地你问我答，情绪平稳，只有陆一心听出来一些情况，自觉自己在这不方便。
　　他递给严旭一个眼神，站起身要出去。
　　严旭却摇头，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回座位上，“你喝你的。”
　　他没压低声音，江女士清楚地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后发出惊讶且疑惑的一声：“嗯？”
　　她对儿子的认识有限，但知道严旭是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人，不喜欢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更不会没有顾忌地在外人面前打电话。
　　你旁边有别人？是谁？
　　江女士想问，但觉得严旭应当不会答。
　　他们关系缓和了许多，却也没到江悠吟问什么，严旭就答什么的程度。尤其是在严旭的私事上，她怕严旭不愿意和她说。
　　于是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道声音本不大，但贴近话筒，被放大了许多，传进严旭的耳朵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
　　只要是面对面，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好像永远没有章法。
　　严旭知道她的想法顾虑，却不理解，也并不想和她解释或呛声，用指腹用力地按了下太阳穴。
　　再抬眼，看到陆一心正看着他。
　　陆一心并没有用语言或表情让他放轻松，也没有转过身偏过头，给他个人空间，只是和他对视几秒，移开目光，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这奇异地让严旭的汹涌起伏的心情重又被熨贴平展。
　　他自顾自陈述道：“剧组里的好朋友，来给我送病号饭。”
　　说完，听见江女士猛然提高的呼吸声，严旭说先挂了，按下了挂断键。


第17章 反向安慰
　　本就不算热闹的房间在这一通电话后更显安静。
　　按正常流程，严旭应该对陆一心说一句“见笑了”。
　　24岁，和母亲通话，氛围尴尬僵硬，毫不温馨，最后单方面挂断——像是十几岁和家长闹矛盾才会有的经历，已经奇怪到要对被迫聆听的人说声不好意思才能揭过。
　　严旭平时行事礼貌有分寸，从来不在乎暴露年少时的“光辉事迹”，可在家庭事务上，没能展示出任何高超的处理手法。
　　他一句话也没说，坐到陆一心对面，走神地用勺子搅和汤碗。
　　陆一心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表现得不明显的低落情绪，大拇指摩挲了几下纱布，又轻轻按了一下，目光在自己的手指和严旭身上来回移动，见人一直只在重复动作，最后还是道：“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
　　说这话前，陆一心想的是——虽然严旭不说，但神情和一直以来的外放热情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看样子非常需要安慰。
　　并且，他当面给自己盖章“好朋友”。
　　即使没有交朋友的经历，陆一心也会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为他排忧解难的义务，所以他这么说。
　　而严旭确实在为江女士时而的小心翼翼感到头疼，现在也为陆一心的话感到惊讶。
　　陆一心有他自己的安全区，习惯与周围割席，不走出去暴露自己，也不拿别人的放进来，严旭在大庄村与他第一次聊剧本时就发现了。
　　陆一心教他拍戏，主动来看他，他就以为这是陆一心的极限，所以很难想象对方会引导他说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愿意把他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这让他第一次产生都倾诉出去的想法。
　　严旭不是扭捏的人，觉得可以说，便一股脑往外抛，只是平时要脸面，说的都是逃课打架离家出走之类中二又耍酷的事迹。
　　所以甚少提及逃课是因为老师多次背地里和父母强调他不如哥哥，打架是因为帮助同学却被人记仇盯上，于是连连应战，离家出走是因为他一夜没回家却无人发现，回来却只得到父母的批评，没有担忧关心，于是想着干脆出走算了。
　　“虽然很好笑，但不妨碍我还记了这么多年。”
　　倾诉是很好的调节情绪的方式，在严旭身上表现尤甚，说完大半内容后，他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甚至不用再提现在一家人相处的症结。
　　他们一家人的前置课题有诸多问题未解决，没能打好基础，来顺利迎接现在的相处。
　　这是急不来的，需要慢慢适应和改变，任何人都束手无策。
　　而陆一心没接话，还在为严旭屡次得不到父母的回应而沉思。
　　严旭又说了两句，陆一心仍毫无反应，他便用筷头轻敲了下碗边，“想什么呢？”
　　又开玩笑：“是我的故事不够精彩吗？你走神了啊，陆老师。”
　　陆一心听见这话，却没有和他一起乐，只是偏过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转头低垂着眼睛。
　　严旭疑惑地放下碗筷，正准备再叫一声陆老师，就见陆一心吐了一口气，轻声说：“我不会打篮球，不是因为学业忙。”
　　他表情正经，严旭愣了下，没有打断他。
　　漫长的沉默之后，也可能只是一两分钟，陆一心接着道：“因为我打篮球是不被允许的。”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淡然，但严旭观察仔细，能看见他睫毛微微颤动，于是判断对面的人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严旭猜不出“不被允许”背后的深意，主动揭别人的过往，他也不乐意干，但陆一心这回很快向他解答，“我的父母认为只要学习好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不重要体现在，不需要交际，不需要参与集体活动，不需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任何事情。
　　陆一心一直是理性的代表，此刻虽然说话慢，但内容却反常地毫无逻辑。
　　如果他没有交际，没有朋友，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事，就会是这样。
　　先讲这就是要说进娱乐圈是他的叛逆之举的原因，与他被安排好的完美人生背道而驰，又讲为达到高知父母的高要求而埋头苦学。
　　他说得混乱，又几乎没说什么，能说出来的却已经足够严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少年陆一心。
　　只有学习和被掌控，积压，然后触底反弹。
　　仔细想来，他确实不擅长交际，不融入群体，不主动说话。要人敲门很多遍，才悄悄打开一条细缝。
　　缝稍微一打开，听对方提及家事，确认两人情况类似后，就愣愣地说起自己，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是要借此安慰严旭。
　　严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的惨状不必衡量，人与人之间也不必比惨，而陆一心比他更需要被理解才对。
　　他没说话，想着要如何再反回去安慰陆一心，陆一心却为他的沉默想好了下文，“其余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因为没有下文了，我拒绝了实习offer，转而进娱乐圈的时候，我们就断绝了关系。”
　　陆一心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睫毛却不受控制地扑簌簌抖，但不消一会儿，他用力眨了下眼睛，不动了，眼睑底却泛出一些淡淡的红。
　　严旭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因为陆一心的伤心只给他看过两次。
　　两次都缀一双泛红的眼圈。
　　能对孩子要求这么严厉的家长…严旭记得当时陆一心不太对劲的情形，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也想打断陆一心不太美好的情绪，“陆老师，你的父亲…是老师？”
　　陆一心的思绪还有些游离，闻言缓缓点头。
　　难怪他当时只是叫了一声陆老师，陆一心就挺直了腰板流泪，原来不全是因为在娱乐圈的艰难处境。
　　是对控制欲极强的父亲条件反射性的恐惧和服从吗？以至于听见一个称谓就吓到了，那哭呢，是还有其他情绪吗？
　　严旭有点后悔，他刚才应该让陆一心出去的，这样陆一心就不会谈及自己，再一次触景生情。
　　对陆一心来说，判断别人的情绪很容易，对严旭来说，实在太难，他只能体会到千丝万缕的混乱。
　　不过这不重要，严旭只知道他不想让陆一心真的哭出来，即便他清醒时也不可能哭。
　　自己不让人走的话已收不回来，于是他伪装出一种几近冷酷的语气纠正陆一心，“陆老师，安慰人不是这么安慰。”
　　陆一心被他说得一怔，抬起头，黑亮的瞳仁微微缩小，没受伤的那只手抠住扶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严旭和他对视，确认他的话术已吸引走陆一心全部的注意力，又说：“没必要说自己的同类经历来安慰我，这不会让我觉得好过。”
　　陆一心没和别人交过心，打定主意愿意尝试坦白一些了，用的也是自己的一套逻辑——礼尚往来。
　　即严旭说了，他便也要回上两句。
　　因为他们已经是朋友。
　　但处理感情相关事务，陆一心又确实不在行，此刻严旭挂上了严肃表情，说他没必要这样，像是在指责他做错了，他的脸便像烧起来一样红，眼睑也慢慢垂下了。
　　严旭敏锐地看见陆一心红透的耳廓，发觉话讲得不对，人想岔了，紧接着慌忙解释：“陆老师，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陆一心对情绪的感知力偶尔也会失调，重又抬起头，朝严旭看过去。
　　“我的意思是，”严旭顿了一下，“你这样的确坦诚，但有的时候可以不必这么坦诚。”
　　“比如，不用和我说一些会让你自己伤心的事情。”
　　严旭挠头，嘴笨地补充：“我跟你说我的，那是我乐意，而你就…就是，有些不想、不会、不高兴做的事情，现在可以不用去做。”
　　读书时，父母提要求，说你要；工作以后，公司提要求，说你要来；人气上涨时，粉丝提要求，还是说你要。
　　没人对陆一心说过你不要，很简单的三个字，除了严旭。
　　陆一心猛的顿了下，倏然觉得，早前给严旭冠以“小孩”的形象很是偏颇，他也对严旭产生了刻板印象。
　　严旭只是习惯用用活泼无烦恼的形象示人，体贴会藏在行动里，不是不明白，不成熟。
　　陆一心自己也是，看似优秀，其实并不想被寄予厚望，也早该明白这句话。
　　——有些事本是不用去做的。
　　陆一心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神情转而变好了些，“谢谢。”
　　毕竟是对方的好意，严旭拒绝得囫囵，心里有点紧张，怕陆一心理解错他的意思，听到陆一心道谢后，才偷偷呼出一口气，“嗨，这什么…多大点事。”
　　“我也得跟你说谢谢。”
　　他又盛出两碗还热乎的汤，叫陆一心喝下去，说陆一心现在也是伤患，理应和他有共同待遇。
　　但这会儿，气氛跟之前不同。
　　不是尴尬，也不那么轻松。
　　严旭上次有这种体感，还是前一晚跟他爹严铮吵完架，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同一桌面对面吃早饭那时候。
　　意尽，话未尽，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用说，或者说不下去。
　　而且，再多就矫情了。
　　严旭和他爹经历过百八十回此类斗争，但陆一心又和那些有些微不同，需要他把两人的刀子都团吧团吧丢到一边，对大工程不适应也正常，因此他一边喝汤一边头脑风暴。
　　他的头脑风暴从来不走寻常路，脑回路四仰八叉地掉转回去，想陆一心举和父母相处的例子是对标自己的故事，出发点很有道理——故事一换一，效果也很成功——直接悲伤转移，移到陆一心自己身上。
　　难为他了。
　　严旭分神看了一眼陆一心的手，被后者规规矩矩地放在扶手原处，另一只手托起碗小口喝着。
　　看着动作优雅，安静乖顺，赏心悦目，但…严旭后知后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等陆一心喝完这一口，严旭才想出来，问：“你怎么想起来自己过来宾馆看我？”而且还给我切水果。
　　陆一心不明白严旭怎么问这个问题，但依然耿直地回答：“嗯…昨天晚上你…”
　　“停。”严旭听了个开头，迅速打断他，阻止他煞风景，扶额抬手，“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按照陆一心的脑回路，坚决实施的一换一理论，一直以来他一个动作，陆一心就跟着一个动作的交友表现，这话补齐了应该会是：昨天晚上你陪我跑步打篮球，受累着凉，所以我今天过来看望你。
　　严旭觉得自己也已经把陆一心的直男心理摸透了。
　　谈不上白感动，但必须茶里茶气，“行，你来是以为我是陪你才生病的啊，我还以为你是特别关心我的病情才来的。”
　　今天的严旭不随手给台阶，反而总拆台，陆一心屡次见识，招架不住，又被他说得有些窘迫，反驳道：“不能这么说。”
　　确实跟这个说法有关系，但即便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会来的。
　　而严旭就是故意的，且又有理由顺杆爬了，“那行，那明天还来？”
　　他知道会有肯定回答，但心里还是有奇怪的抑制不住的高涨的愉悦，所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陆一心。
　　陆一心接收到了，不知为什么，刚刚平静下来没多久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他再次明白，有些自己不会做的事可以不用做。
　　严旭则通常会做得很好，然后顺其自然地领他走进新的舒适圈。
　　陆一心发现自己对此或许已经有了点依赖性，因为他现在能很快答应：“来。”


第18章 我是铁粉
　　现在要拍的骆醒在乡下的个人戏，正是他认识杨声之前灰头土脸的状态，楚南天看见严旭生病的状态，脸色苍白，眼中失去光彩，认为刚好与其完美契合，便不打算准假给严旭，让他直接带病上场，也省得拍摄时再磨合。
　　剧组里跟严旭混得再熟的都不敢跟楚南天提议，秦跃看不过去，想了半天，才唔了一声，问楚南天，这样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
　　楚南天不以为意，吐槽了句半大小伙就是矫情，叫人去喊，结果人又原样回来，说陆老师帮严老师请两天假。
　　刚说完，陆一心的电话打来，先礼貌地和楚南天道歉，又提议等严旭恢复后，两人先拍在县城里的对手戏，随后他会和严旭一起去乡下，在一旁观摩严旭表演两天，再拍双人戏份。
　　说得好听才叫观摩，其实就是他和楚南天一起给严旭讲戏，楚南天又不大会，那就他来教。
　　白嫖的劳动力，楚南天从不拒绝，一口应下好，又说了一句：“你可从来没请过假啊，现在替他请，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是陈述式嘟囔，不是问陆一心，也不是想等到陆一心的回答，因此陆一心和回答罗楚楚自己怎么会给严旭切水果，还切到手时一样，也随口嗯一声糊弄了过去。
　　感冒来得快，走得也快，三天一过，严旭身体状态完全恢复，又听说要直接和陆一心拍对手戏，情绪显然高涨。
　　而陆一心状态不佳。
　　自给严旭讲过一些关乎自己家庭的事情后，他频频梦见往事，有的太过细节，连着塞满梦境一整夜，醒后也难以轻松从脑袋里抹去。
　　陆一心没和严旭说具体，但深刻的经历总会埋在心底。
　　他们一家三口，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出类拔萃，所以望子成龙心切。陆一心从小也很乖，成绩名列前茅，常常得到老师赞许，因此自己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高中刚开学，新认识的同学约他一起出去玩，回来路过商场时，他看见一双非常喜欢的篮球鞋，于是买下。回到家，和正端着咖啡杯要去书房的母亲碰见。母亲本神色平静，待看到他手上提的纸袋，突然表情变得极差。
　　陆一心想起他答应过不碰篮球，专注学习的承诺，想要解释，他买鞋与打篮球毫无关系，仅仅只是缺双鞋穿，又正好顺路就买下了，且用的是攒下的压岁钱。
　　但母亲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动作迅速地将鞋盒拆开丢在地上。她懒得去碰鞋子，直起身打量了下，说灰色不好看。
　　隔天，陆一心就没再见过那双鞋，连同包装一起不翼而飞，而母亲和班主任通话，愤怒表明不要让其他同学影响他之后，他也彻底失去了交友的机会。
　　陆一心那时尚对自己的情绪感知迟钝，后来才知道生气，高考失利后再被指责否定，便觉得痛苦。
　　终于，一直延续到毕业那年，以一份娱乐圈邀约和当面出柜告终。
　　掌控欲极强的父母不能接受这些污点，当陆一心干脆表明与他们之间毫无瓜葛，他们方才能接受些。
　　所以他们自此不再联系。
　　陆一心其实不吝讲私事给别人听，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没必要，一来不是好事，也无需卖惨，二来没和人熟悉，节目与粉丝不至于让他托出。
　　严旭现在是除开心理医生外，唯一清楚知道他从前始末的人，但并不知道他后来的种种遭遇，也不知道这些事累加起来，是会对当事人的心理产生一些影响。
　　罗楚楚则是对他的事情一知半解，只最清楚他现在已经极轻的抑郁症，因此白天看见他总闭目，一副疲惫的样子，以为是旧病复发，火急火燎地要联系医生干预。
　　陆一心向她强调多遍：只是单纯地忆起往事，除了扰了觉之外，确实没有其他影响。
　　罗楚楚不怎么相信他，站在一旁打量这显然不想在私事上听她话的艺人老板。
　　两人对峙几分钟，陆一心要败下阵来，正好严旭过来溜达，看了他的黑眼圈半晌，说你是不是没睡好啊，这两天身体还疼吗？不疼的话，跟我去干点苦力活，晚上睡得香。
　　两人没把他说的苦力活当回事，以为是夸大，陆一心想逃离与罗楚楚的大眼瞪小眼，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走几步，看见场务在指挥几人搬东西，挺重的木制桌椅和各类道具，确实是苦力活。
　　严旭邀请陆一心：“来搬一下呗？”
　　罗楚楚拉了下陆一心的袖口，示意有手伤还是算了，陆一心却面带惑色地摇摇头，这不算什么重量，不妨碍。
　　《静静流淌》的保密工作，除了人人在保密合同上签字除外，还适当缩减了剧组人数，以防人多嘴杂，把拍摄相关消息透露出去。
　　这一决策直接导致了后勤组人员稀少。
　　骆醒在福利院食堂掌勺做饭，人好学肯干，师傅便悄摸把他带着去给酒席做菜，骆醒想着多一个杨声多一份开销，没拒绝。
　　县城里的人不全都富裕，搭棚子吃席也常见。剧本里有这么一段，没现成的场景可用，开拍前就得自行搭棚摆桌椅，又因为拍摄计划刚改好，所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布置。
　　这一摆，就是十几二十桌，后勤那儿的人显然不够用。
　　没事的都过去帮忙了，间或直起身，才看见两个男主角也加入了进来。
　　热情男一号，人高力气大，搬动桌椅轻轻松松，时不时还和打照面的人打招呼，你来我往阻止推辞一下。
　　寡言男二号，身板单薄，一只纤细的手垂下，单手拎板凳，动作不算慢，在布景里来回走动，并不主动进入人群交流。
　　众人震惊半天，也不见人离开，石头剪刀布，输了的那个去叫组长。
　　后勤组组长叫吴骏，自称是拍摄助理的本家大哥，但大概率是嘴炮，没见吴助理点头承认过。
　　他本人长得像西北人和高加索人混血，手臂上纹一只狂野样式的老虎，行事也粗旷惹眼，吼一声比楚南天还要响，打一眼瞧上去，像是在道上混的，且现役即视感较强，同组的都叫他吴哥。
　　全剧组，严旭和他混得最熟，没什么其他原因。
　　主要是这两人都喜欢摩托，在偏远得几近是山区的县城里，纯靠互看搜索引擎图片和一起讨论新旧款维持热爱度和友谊。
　　严旭一开始没注意到他来了，搬了两个来回才发现吴骏站在远远一处被闲置的三轮车边上。
　　——他们的剧组将朴实贯彻到底，连好一点的货车都租不来，纯靠小型电动三轮车四处借，来回跑。
　　吴骏人高马大，半个身体倚靠在只有他大腿高度的车上，很是滑稽。
　　他正一脸探究地看看严旭，又看陆一心，见严旭终于停下来，朝他招招手。
　　严旭便拦住陆一心，替他搭了把手，又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再用坚定的目光，给陆一心比了个拳头——加油。
　　陆一心一脸茫然，他又拍了拍人的肩膀，这才走到吴骏旁边。
　　吴骏给他递了瓶水，严旭喝水的空档，他一直盯着陆一心，等人喝完水，忙问：“你招呼人来的？这是要搞什么？”
　　“什么意思？”严旭不解，“搬器材。”
　　“不是——”
　　“你来搬器材干什么？”吴骏纳闷，“楚导演给你多开了一份工资？”
　　“那倒不是。”
　　吴骏又质疑：“病好了？拍戏不能释放你二十出头源源不断的精力？”
　　“嗯？”
　　“要不然来抢我后勤组的活儿干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严旭不好说，这事儿跟他没直接关系，主要是为陆一心。
　　陆一心那会儿答应来看望严旭，就真的脚趾抵脚后跟地照顾了他两天。两天里，严旭什么都没做，看陆一心在旁边坐着，安静地看剧本，脑袋里塞满了他偶尔伤心，总是安静沉默的样子。
　　严旭找不出原因，或许是陆一心透露出的信息过于让自己惊讶怜惜，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想起他原本在自己眼里是怎样的人，差别感巨大，又或者他自带一些让人看重他的魔力，让自己比对十几年的发小的关心还要更加惦记，也可能是被信任而产生一些责任感。
　　他思考得快魔怔了，想的比读大学时刷的题还要多。
　　陆一心对待问题的出发点是解决问题，严旭也是，所以他又没想别的。
　　对方的家庭问题，他帮不上忙，红，也帮不上忙。小一点的，人设和交友方面，要帮一把手，严旭很有自信能做到。
　　陆一心绝不是不想不愿意和人接触，只是不会。
　　总结出这点后，严旭恍然，开始怀疑自己一定是对陆一心有厚厚的粉丝或者朋友滤镜。
　　陆一心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神奇，什么都会做，什么都擅长，他本人毋庸置疑地很聪明，但很笨地只遵循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旁人不了解，不琢磨一下，无法窥见他的内心。
　　严旭看到了，不会袖手旁观。
　　他闲着，联系陆一心的情况和赵思铭的说法，在心里规范归纳了一套《助友法则》，每一条以自己为主语，陆一心做宾语，基本句式为“XX日内，严旭要让陆一心获得XXXX”，核心要义是誓要让后者扩大朋友圈，提高人设有趣程度、演员本人热度。
　　而陆一心一无所知，以明显不强壮的身体陪严旭搬器材。
　　后勤组则面面相觑：怎么男主角都来搬桌子了？
　　吴骏疑惑更甚：“你小声说，悄悄告诉我，这在搞什么鬼？”
　　严旭一直不回答，他变了脸色，眼神几度往四周瞟，摸出一支烟，“你…看不出来啊……难不成之前都是装的？你其实看他不爽？”
　　平时他俩只聊车，不聊其他，就片场相处而言，没见这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现在看着，都是假的？
　　严旭被这话打断思绪，忽得看向吴骏。
　　吴骏低头含住烟嘴，点上火，深吸一口，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也正常，所以这是给他穿小鞋咯？”
　　他满嘴跑火车惯了，大部分话纯粹是乱说，当不得真。
　　严旭正玩着从他手里拿过来的打火机，一开一合，啪嗒啪嗒的声音随他话音落下戛然而止，“哪里正常？想什么呢？”
　　果然，陆一心不和同事交往，在他们眼里的形象不算好。
　　他想也不想，把打火机抛回给吴骏，维护陆一心，声线明显低下去一个度，“你不了解他，别轻易下结论，也没小鞋穿。”
　　“我和陆老师是朋友，我还是他粉丝。”
　　想想好像强调得不够深刻，他想起彭凡屡次给他传输的固粉操作里的常见词汇，又说：“真爱粉，铁粉，你明白吗？”
　　吴骏不明白，眉头深深皱起来，“粉丝？”
　　陆一心正在不远处，单手提摞在一起的五张板凳。他从来只做学习和拍戏的参与者，在其他事项上都只旁观，此刻干活无关游刃有余，会被凳脚绊得摇摇晃晃，但仍缄默地重复动作。
　　严旭不透露原因，吴骏看陆一心认真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却也没法同意让演员来干他们的活，何况这两人背景都不一般，只能委婉，“你爱豆知道他的真爱粉希望他空余时间搬砖而不是休息吗？”
　　严旭助人心切，情商也没那么低，朝吴骏伸手，“给我瓶水，马上就去应援。”


第19章 没事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让严旭给总结对了，陆一心并不是不乐意与人接触。
　　他拿着那瓶水往陆一心的方向走时，后者正好将搬去的板凳拆开放好，转身要朝新到的一批桌椅走去。
　　除开司机，三轮车旁已经有一人在，两人合力解捆住桌椅的绑带，绑带渐渐松了下来，人却没扶住垒起来有一人半高的凳子，最上面几个摇摇欲坠，眼看底下头顶要被砸个结实。
　　严旭离得远，来不及跑过去，立刻抬高声音，“小心！”
　　底下的人一愣，也来不及反应，抬头见上方有东西要掉，握绑带的手反射性也松了，重物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肩紧紧一缩，反手抱住头。
　　三秒后，身上竟然不觉疼痛，倒是一阵风呼地贴着自己过去，还能清楚听见急切的声音，“没事吧？”
　　他正要开口说没事，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正眉头紧锁看着他旁边那人——被询问的显然不是多余的自己。
　　陆一心冲向这两人后，以严旭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人被桌椅砸中，埋了进去，伴随哐当响声，心头霎时一凛，来不及想其他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见人双手撑着，连忙伸手使劲顶住抬起厚重的桌子，问他，“没事吧？”
　　而陆一心跑过来，全凭一股冲劲，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顶得住帮上忙，只能用双臂尽量抵住最底端的物件，人到现在也没能反应过来，甚至严旭问他话的时候，他紧张地半闭上的双眼还没睁开。
　　看他低着头还在喘气，严旭又上下把他看了一遍，担心地又问：“没事吧？”
　　陆一心心脏仍在扑通狂跳，缓了点神抬起头。严旭贴着他，用小臂帮忙撑着，拳头上筋骨分明，看姿势几乎是半搂着自己。
　　想要说没事，喉咙却一阵发干，陆一心只能摇摇头。
　　这时，刚刚还分散开来的人都一股脑聚集在周围了，反应迅速，拉绑带的拉绑带，卸东西的卸东西。吴骏也立刻跑了过来，瞪起眼匆匆骂了组员几句，转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要和主演道歉。
　　罗楚楚一直在一旁办公，看见陆一心的动作，第一时间跑过来，一脸心惊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扶人扇风倒水，见吴骏凑过来，怒气藏不下去了，劈头盖脸当面把人骂了一顿。
　　事关安全问题，确实是自己人不小心，人家来帮忙受了累，骂得在理，吴骏秉承大老爷们儿风范不回嘴，大块头缩下去，抱歉地受着。
　　严旭还在盯着陆一心的情况，也没在意。
　　陆一心听了一遍，在罗楚楚还要二次发作的时候制止了她，“没关系，没事。”
　　罗楚楚又把他上下看了一遍，偃旗息鼓。
　　吴骏松了一口气，朝陆一心感激地笑了笑。
　　陆一心微微怔了下，回以轻轻的点头。
　　除了罗楚楚还有些微词忍着没有发作外，他们这一块儿很快把事情解决了，各就各位继续干活。
　　剩严旭一个人原地反思。
　　出师未捷令他深刻产生自我怀疑，是否自己随身携带乌龙debuff，不然为什么每一次自作主张都会搞出问题来。
　　前两次差点把陆一心弄哭，准确来说已经哭了一次，这一次还差点让人受伤。
　　姑且就不算之前在村里闹出来的那些了。
　　不至于吧，这么倒霉，以前给朋友出主意的时候也没这样过啊，严旭从头梳理，自认从来都是顺顺利利，好评如潮。
　　他难得地疑惑，把从来不信的风水水逆怀疑了个遍，被陆一心打断思绪。
　　“严旭……严旭？”
　　严旭蓦地回神，“怎么了？”
　　陆一心有点无奈，“叫你两遍了。”
　　严旭又看向他的手，红印子已经几乎全消了，没见有伤痕，放心地回了个干笑。
　　“你来得及时，放心吧。”陆一心见他担忧，多说了一句让他放心，继而犹豫了下，“我刚刚……”
　　严旭：“嗯？”
　　他用眼神表示，有什么说什么。
　　陆一心吐吸一回，这才开口：“我刚刚看见，他好像是因为手滑没扶稳。”
　　这板凳先来的是木制的，后到的是铁圆凳，从专供这样操办红白事的店里借来，人店主忙着做正经生意，没那么多人手送货到家再安装，只出借东西，但好像仅仅租出去不大值得他费心，铁凳没擦，附着的滑溜溜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赶着搭好，不能耽误拍摄进度，就谁也没在意。
　　严旭看陆一心朝着在忙碌的人瞥过去一眼，感觉他好像还有话要说，“所以？”
　　“所以…”陆一心慢慢抬起头，声音降了半个度，“我…准备一些手套给他们……？”
　　这话被他说成了两个调儿，前半部分肯定句，最后带了点疑问。
　　严旭对这些事不算细心，哪儿能想到这茬，吴骏就更别提了，糙得很。
　　“行啊。”严旭点头，“当然可以。”
　　末了怎么琢磨，心里头都感觉有点怪怪的——虽然自己总给陆一心出难题，但好像他永远都能自行解决。
　　不愿承认，比自己聪明得多。
　　陆一心倒没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甚至问严旭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所以才犹豫。
　　他常年不与别人打交道，社交障碍有些严重，说起来也是而立之年了，却几乎不会做人情世故方面的动作，能正常接拍戏，一路以来全靠旁人打点，还有严旭这样的，全靠严旭单方面发力。
　　这会儿他看到了原因，见旁人没看见不重视，自己不便提醒，只能想先准备着以防万一。
　　只是问出这一问题让他自觉羞愧，因而严旭给了肯定答复后，他便不围绕话题继续展开了。
　　但严旭随即换上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除了被认同的微微喜悦外，陆一心再次感到莫名。
　　布景、上妆、彩排，正式开拍已是下午近傍晚。
　　这一场在整部电影中所占篇幅不大，骆醒掌勺做饭，杨声路过来接他，主家客气，招呼杨声一起吃顿便饭，酒席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家。
　　并不复杂，而后面紧接着的剧情十分具有戏剧性。
　　这个令人高兴的夜晚过去后，骆醒被人举报接私活。
　　福利院是个人私营的，体量很小，他本也仅仅是合同工，做副业照理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举报人是授副院长的意，意思是要为某领导家的亲戚谋一个位置。
　　之前选择用骆醒是因他人品风评不错，工资要得也低，但这是因为骆醒本身的问题——又是眼疾。
　　而举报人提醒，若是他在这点上做文章，那结果最终还是一样，且福利院要额外承受非议，最重要的是，还会因此错失一些政策福利。
　　于是骆醒踏入循环，再一次失去工作，颓丧回乡。
　　严旭的注意力主要在旁人非议上，把此种行为判断为：站着说话不腰疼，慷他人之慨。本就是小作坊福利院，又要这住的舒服又要那员工康健饮食安全，这么会说，自己来做。
　　楚南天无奈，又发火：“让你谈对剧本，这场戏，戏的想法，不是叫你当微博喷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懂不懂？”
　　还没等人说话，他又讽刺：“哦对，你不懂，小少爷。”
　　严旭对他的挖苦左耳进右耳出。
　　要不是楚南天非要提前讲戏，问他有什么看法，他懒得发表意见，问到了，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跳脱，楚南天龟毛，都没心眼，但谁也不让谁，一闹起来，剧组众人觉得尴尬又好笑，站在一边观望。
　　身处风暴中心的陆一心很耐心地接了一句“的确，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有这种现象的”以作回应总结，揭过这一茬。
　　再抬头，严旭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却发虚，好像是在走神。
　　陆一心这下可以确定，严旭一定是在想些跟自己有关的什么东西。
　　这场拍起来容易，虽是双人，但不太涉及双男主的对手戏，楚南天说可惜陆一心这次没能压严旭的戏，很难不顺利，叫了声“cut”，拍了下手，酒席上的戏份到此结束。
　　与酒席时间同步，现在已是九点多，休息一会儿，再拍一条两人结伴回家的片段即可。
　　这会儿赣州已经入秋，剧本里却还是盛夏，两人穿着质量不算好的薄款短袖，在十几度的天气里吹冷风，楚南天一叼上烟，各自经纪人赶紧上前，给艺人送温水，披衣服。
　　罗楚楚看着陆一心冻红的鼻尖，惦记着他这几天睡得不好，今天还是拍的晚场，回去更晚，“给你买份汤？暖暖胃，晚上也能睡得更好。”
　　陆一心没什么意见，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给大家都订一份吧。”
　　罗楚楚诧异地抬起头，主演请客是不成文的规矩，她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且严旭总是热心，他们总是没有反应倒显得没面子。但是这总归还是要听陆一心的，罗楚楚想他心里会有考量，因此没主动提过。
　　再说，白天她已经诧异过一回了。
　　而陆一心如同那时一样，沉默了一下，巧妙地将她的情绪打了回去：“还是放在房间里吧，就说自取。”
　　这意思又是，别说是他买的。
　　白天跟她说要备手套，追问一番后知道是给后勤用的，但谁也不能说，要放在休息间里，如果有人要用，可以自己拿。
　　已经有长足的进步了，慢慢来吧。罗楚楚感慨喜悦之余，悄悄叹了口气，掏手机走到一旁订餐。


第20章 火花挺足
　　等待拍摄期间，设备出了点问题，楚南天刚消下来的火气又冒出来，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严旭这会儿不触他的霉头，听完彭凡为他量身定制的又一版宣传计划，眼睛往四周看。
　　彭凡见他目光转了270度，还有要转下去的趋势，淡淡出声：“在休息间。”
　　对待严旭和陆一心的关系，彭凡仍保持观望，不太干涉。毕竟严旭现在在剧组里稳稳当当的人设是交际花，对谁都开朗热情，忽略一些对其额外的照顾，两厢对比，对陆一心的关注看起来也不是很过分。
　　这场的休息间设在大棚后的小楼里，严旭两三步过去，边叫陆老师，边推开门。
　　里头罗楚楚正在拆外卖包装袋，陆一心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是他，罗楚楚不惊讶，先打了声招呼：“严老师。”
　　严旭与她打照面次数不多，也没有太多交流，随陆一心叫她“罗姐。”
　　“这是？”他走到两人身边，看见满满当当印着满轩楼字样的保温袋，“什么好吃的？”
　　县城不大，仅有的几家稍微上档次的饭店被严旭吃了个遍，印象里满轩楼专做宴席，口味还不错。
　　“汤。”陆一心答，“甜汤为主，还有其他的。”
　　严旭一愣，继而挑眉，了然地乐了，翻出微信对话框给陆一心看，“你说巧不巧，正好，我也让彭凡去买了烧烤。”
　　他乐得有点过分，不想这两者一点也不搭，也不太注重形象地把手臂搭在陆一心肩颈边，还是有点力量在的。陆一心瞥他一眼，看到他眼睛弯起的弧度，没有多说，静静地给他拆了一盒。
　　罗楚楚站在一旁看着。
　　她常年独自打拼，属于心中无男人的典型，也从没关注过男性之间的友谊，但觉得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应该属于正常范围。只是，对于陆一心，范围可能需要缩小不少。
　　至于缩小到什么地步，在什么情况下会有所扩大，罗楚楚不确定，在陆一心主动照顾严旭，破例替他请假之后，她首次决定留心眼观察。
　　严旭接了汤碗，他不喜甜，陆一心拿的咸口，因为太烫，还没能多喝两口，被敲门声打断，楚南天通知继续拍摄了。
　　这场较前面那一场更为简单，几近留白，杨声陪骆醒收拾好工具和衣服，走一段路，然后两人乘罩了个防雨篷子的简陋小型三轮车，借着月色回家。
　　严旭之前没说错，其实他的性格更贴近杨声，这种相似，剧情发展越到后期越明显。
　　比如现在，杨声嫌三轮车破烂，坐上去有失风范，故意踢了轮毂两脚，仔细看了看车子全貌后，又挺有兴趣，提出想做司机。
　　完全是严旭才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骆醒一开始觉得这城里来的小孩毛躁，事儿挺多，随着接触，已渐渐对杨声包容照顾，但不是无底线的。
　　大晚上，一长段无灯夜路，让他掌舵，骆醒不放心，因此果断拒绝。
　　杨声不服，见骆醒刚坐到驾驶位，用了点劲拉骆醒，和他抢把手。
　　按照剧本，骆醒劳碌一天，会被他拉下来，随后，杨声吹声胜利味十足的口哨，晃悠悠地载骆醒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已深，长久的笼罩在骆醒头顶的乌云稍霁。
　　不过剧本这么写，实际拍摄则不然，陆一心几次拉扯严旭，严旭按要求推搡他，其实已经估摸清楚他的体力，收了力气，但一天下来，陆一心跟着他忙上忙下，已经很疲倦，到底不敌力量，拉扯间，身体猝然往后仰着倒地。
　　严旭眼疾手快，单手环绕到他身后，紧握住对方的窄腰，用力一把把人拉回，站直。
　　因惯性，陆一心差点扑进他的怀里，但最后很好地停在了他身前，双手余惊未了地悬在半空中，只差一点就要抱住严旭的肩膀。
　　严旭则仍然岿然不动地坐着，仰着头，另一只手握住陆一心的手臂，轻松地扶稳对方。
　　视线恰好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严旭没代入角色，代入自己了，顺着咕哝一句，“你就别想了，自己都顾不好，后面坐着去。”
　　这一幕是远景，两人只露侧脸，深夜里不打光，脸上什么表情，别人看不真切。
　　而严旭离陆一心近，对方差点被推倒，又被自己拉起，已经半出了戏的模样清楚落到眼里。
　　他拜师已久，对第一次沉浸式近距离观察陆老师演戏，以及和他一起演戏抱有较高的期待，现下靠得足够近，刚刚好够观察学习，但显然此条已经作废，他便慢慢松开陆一心。
　　此时，楚南天尚未喊停，察觉到严旭松开手，陆一心思索一两秒，紧接着双手落到严旭双肩上，继续用力推了他一下。
　　严旭被他推得一晃，表情愣住。
　　陆一心又拉他，催道：“赶紧的，下来！我就试试！”
　　严旭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继续演呢，身体慢慢转正，眼睛倒是执拗地看着他，语气不容商量：“不行。”
　　陆一心佯装要打他，换来他老神在在一动不动，只能深深皱起眉头，“切”了一声，无所谓道：“算了不骑了，不骑了行了吧，稀罕呢。”
　　严旭被这一声“切”和不服的神情晃了下眼，怔愣转瞬即逝，他懒得再说，很自然地撵着人往后坐。
　　于是仍然由骆醒骑车。他藏在心里的愉悦无处可以散发，双腿以一个轻快的弧度起落，车在窄巷里摇摇晃晃，上了大路也未见好转。
　　杨声打手游的手随之颤抖，高刷在物理震颤下不顶用，画面也糊成了马赛克，他忍无可忍，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骆醒——能不能开稳点？！”
　　直到人走远，楚南天从镜头后站起身，少有的沉默了下，然后猛地一拍旁边给他放水杯的矮桌，水杯里褐色的茶水水花溅得四起。
　　助理要扶，另一只手已准备给楚南天顺心口，楚南天轻巧挥开，长长吐吸，表情竟带了点欣喜，“有了！”
　　秦跃过来打下手，站在一边，沉吟着点头赞同。
　　火花挺足。


第21章 是幼稚小狗，但自己哄自己
　　两位导演坐在一起，埋头交流，演员已驶进黑咕隆咚的路上，无人在意。
　　这一条说是即兴发挥，又像自然流露，总之没被叫停，严旭觉得新鲜，他从来都按照剧本来演，没试过这种。
　　他转头问：“陆老师，你觉得这条过了还是没过？”
　　了解楚南天的人知道，跟组改本对他而言是常有的事儿，他喜欢灵感，不排斥演员的突发奇想，但能顺下来一条没被反驳的，还是少见。
　　陆一心也没这么演过，缓声道：“虽然表演形式变了，但是核心没变，应该是过了。”
　　核心在两人关系变得和谐，骆醒表现出喜悦，一个都没少。
　　严旭对陆一心的演艺水平有了新认知，不得不承认，“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演，挺有意思的。”
　　陆一心：“嗯。”
　　他这一声不高，拉长了点音，严旭听出一些懒懒的意味，想起来他干了一天的活，先被桌椅砸到，后差点被自己推倒。
　　自己对此还没做出一些该有的反应。
　　他真心实意抱歉：“陆老师，白天搬东西是不是累了？我还没跟你说声不好意思。”
　　陆一心确实累了，神思并不集中，听到严旭这么客气，才把自己拉回神，听见搬东西三个字，又想起他一天当中突兀的屡次暗含“语重心长”的神情和动作。
　　他抓住这一点不同，忽然明白过来，轻声道：“你叫我一起搬东西……是想让我和剧组的人熟悉起来？……”
　　陆一心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他刚和严旭提及自己不善交际，严旭转头就带他扎进人堆，接着，只要自己做出一件破冰举动，严旭就完全把满意的心思写在脸上。
　　思来想去，这一举动挺符合严旭方式偶尔幼稚，总是热衷于照顾他人的人设。
　　和前面许多次一样，出发点好到让人挑不出刺。
　　陆一心感觉自己是一口瓶，被他这一下灌进来的温水打得通体热乎，冷天里却有些暖洋洋。
　　严旭哽了一下，不懂自己只是简单问句话而已，怎么就给了陆一心推测灵感，有些丧气：“陆老师，留点面子吧，怎么什么都能给你看出来。”
　　陆一心不大明白他还看出来什么过，但配合地不说了。
　　严旭任劳任怨地继续踩踏板，法则的副作用在这时发作，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陆一心没看出来，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好，最后有成果就行。现在陆一心知道了，语气平稳地揭穿，他便疑惑，不明白自己这么想这么做是否站得住脚，也怕会被认为没必要。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擅作主张。
　　最好别被拒绝。
　　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担心，只想到好像对别人没这么提心吊胆过。而陆一心一时没说话，不给他反馈。
　　严旭于是胡思乱想起来，主要是更怕对方多想，干脆遵循本心，直接问出口：“陆老师，你有感觉…被冒犯吗？我没提前问过你的想法就这么做。”
　　他们隔一层薄薄的塑料篷子，严旭也背对着他，陆一心不说话是因为困倦，此时听声不见人，只能从语气里听出一丝惴惴不安，感觉车速也更慢了。
　　怎么跟小狗似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事，黏黏糊糊地在腿边打转不肯走。
　　这形容一在脑海里出现，挥之不去一样，越来越形象。陆一心愣了下，反思自己怎么会想出这么不礼貌的意象，不自然地遮掩：“不会。”
　　严旭像是解释剖白，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是这么想的，在娱乐圈，还是要多交点朋友，多点门路，以后也更好接戏。”
　　这话让陆一心稍稍清醒了些，并且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真的要替人做主，应该不知会，只强硬通知，勒令执行。哪有严旭这样的，替人高瞻远瞩，领人步步前行，还要讲明原因，证明合理。
　　这不算冒犯，他没有生气的道理。
　　陆一心又不觉得严旭幼稚了，再次让他放心，“没事，你不要多想，但其实……”
　　话说一半，他截停，不扫严旭的兴，转而说：“真的，谢谢。”
　　严旭因听见他稍稍扬起的声线，感知到他不减反增的好情绪，差点儿踩空踏板，侧过脸，“不生气？”
　　问完，他怕他反悔一样，紧接着说：“那就别一直说谢谢了。”
　　不说谢谢，瓶子里的水应该会溢出来。
　　陆一心的心脏跳动得快了些，他不适应地拂了下胸口，却在此时记起一开始他和罗楚楚承诺过的话，说会与严旭好好相处，尽力帮他。
　　现在却完全颠倒，自己总是处于被动位置，帮不上严旭什么忙。
　　基于这点，陆一心谈个人想法，“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对我特殊照顾的。”
　　话虽这么说，但好像一直坦然接受，不去拒绝的人是自己，陆一心自知理亏，找不出合适的句子接好下文，幸好不是与人面对面。
　　倦意再次袭来，太阳穴有些胀痛，他思索半晌，只能讲出一些平时对他人会说的客套话：“太麻烦你了……”
　　严旭顿了下。
　　他本人不觉得是麻烦，如果是用这一话术委婉拒绝，能理解，但心中也闷闷，情绪低下去。他不欲与陆一心纠结这一点，只说，先掉头回去吧。
　　陆一心困得没边儿，察觉不出来自己的话会有歧义，也没听出严旭低了几个度的声音。
　　不下两分钟，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严旭在半个小时后才发现。
　　二十分钟前，他为陆一心的拒绝感到低落，埋头慢悠悠地骑；十分钟前，他发觉一条路走不到头，好像永远看不见剧组标志性的镝灯，迟疑着降低了踏动转速；五分钟前，他终于承认自己掉头时转动角度不足，走成了另一条路，遂减缓车子行进速度，直至停下。
　　现在，他起身绕到车最后，低下上半身，想问陆一心是否熟悉这片区的道路。
　　未等他开口，月光先照拂进篷子一角，落在陆一心睫上，严旭看见他阖眼，好像呼吸也很缓。
　　陆一心向来很有礼貌，车停了，不会安坐一隅毫无动静。
　　严旭凑近看了一眼，确认他睡着，悄声叹了口气。
　　或许他为他量身打造的法则，作用仅在于此：让他累极早睡。
　　干活倒不至于这么困，大概是因为没睡好，为什么？
　　严旭不想把陆一心闹醒，想了想更矮下身，动作小心地把自己塞进逼仄的塑料篷里，和他坐同一边，顺手轻轻将破烂不堪的帘子拉上。
　　月光因帘子遮挡，洒在陆一心眼睫上的亮色变得浅淡，一绺发丝晃了晃，慢慢垂落在他眉间，衬得整个人和月色融为一体，捎带了一些寒意。
　　严旭凑近了些，想看下他穿着是多是少，以此来判断多让他睡几分钟，谁知陆一心先动了下。
　　似乎是感知到身旁有人，他抬了点胳膊，落下时，和严旭靠近了一些。
　　严旭骑了半个多小时的车，风凉但身上还热着，热源吸引体寒的人，他便又动了下，胳膊碰到严旭的，紧接着又嫌不够暖和一样，无意识地轻轻蹭过去两下，于是两人变成紧密地肉贴肉。
　　严旭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大气儿不敢出，等陆一心终于不再动了，才放下心。
　　他上车前，陆一心本来睡安稳，可是现在那一丝落下的碎发似乎为他添了一分痒意，让他眉头轻皱，眼睑不安地动了动。
　　严旭还瞥着，清楚看见他的反应，觉得自己感同身受，指尖有点儿痒，便慢慢挪动上半身凑过去，抬起手，待指尖触上发尾。
　　——陆一心动了动。
　　或许是以为自己睡在床上，他不想抬动胳膊，只想着转身逃避这一股不虞，于是头偏了偏。
　　严旭紧盯着，看他脑袋歪近一点，又近一点，然后分毫不差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朵游移，为月光让路，光线被严旭挡住一半，逃出的另一半柔和地铺在陆一心的小半边侧脸上，低眉敛目，温和沉静。
　　扰人的发尾悬在半空中，不再贴着额头，他满意地继续睡着。
　　中二是男人的天性，严旭不是例外，毛病还不轻。如果有人借他肩膀一用，他的第一反应是跳开，故意让人摔个结实。
　　但此刻，他以一个别扭的低头姿势看了陆一心几十秒，只感觉似乎有一道热浪从胸口席卷，由咽喉冲上脑门，带来结结实实的闷热，仿若秋燥。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几下，他感知到一些真切的被取悦、被安慰的情绪。
　　严旭本还在纠结陆一心的话，并且可以预想，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还会反复想起。但现在，面对此景，他很有大男子主义潜质地认为，麻不麻烦应由他自己来判断，与陆一心无关。
　　他塌下肩膀目视前方，不讲道理还假装矜贵，沉声嗫嚅：“陆老师，贴我胳膊又枕我肩膀，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这应该能算是特殊照顾了吧。”
　　还敢说当人面不敢说的话：“这回主动的是陆老师，我没办法。”
　　最后要带个人情绪：“但这有什么麻烦的？一点都不。”
　　而且，光这一点儿还不够，这样反馈来得太慢。
　　严旭没有头绪地想，眼神再度落回陆一心脸上，便不再想了。
　　心情空前很好，他决定再匀出十分钟让陆一心倚靠，多了不行，秋深露重，会感冒。


第22章 氪金非酋
　　十分钟过去，秒针又转动五圈，陆一心被一声柔柔的“喵——”叫醒。
　　严旭好整以暇地单手拿手机抽卡，感觉到肩膀一轻，眼睛仍盯着屏幕未动，低声道：“陆老师，帮我抽一个。”
　　陆一心不太清醒，被他转移注意力，转过头迷茫地看了一眼，“什么？”
　　“抽卡游戏吧。”严旭解释，“我刚充了点钱，七八十抽了也没什么好的，你来试试看。”
　　这游戏不需要任何意识与技能，陆一心用指尖点了两下屏幕，画面反应平平，“没抽到…？”
　　“嗯。”严旭好像并不在意结果，手指一划关了游戏，偏过头看陆一心，“没事，不玩了。”
　　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陆一心没由头地先被他打了个岔，和严旭对视上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睡着了，又往四周看了看，“我们…在哪？”
　　“车里，准确地说，还在戏里。”严旭指自己无处可放还蜷缩着的长腿，又指外面，“回程迷路了。”
　　他语气平稳，理直气壮，眉眼丝毫看不出来迷路还非酋该有的烦躁，反而精神百倍。
　　陆一心错开光线，又仔细看了眼，见人姿势放松地坐着，舒展了半个懒腰，确认他确实情绪上扬。
　　陆一心于是匪夷所思，有些疑惑：“嗯？”
　　严旭：“嗯，幸好我手机忘了给彭凡，我给他发个定位。”
　　说着，他腿一伸下了车。
　　陆一心手机交给罗楚楚了，看不了时间，跟着下来，一只小猫“喵呜喵呜”地从草丛里跑出来，蹿到他脚边。
　　他们两人都不太讲究，拍戏时不要求时时有人照顾，但挨不住经纪人总要贴身跟着，这回赶巧，严旭没罗楚楚联系方式，彭凡一时没回复，楚南天又在忙，估计谁也想不到主演丢了。
　　等了一会，彭凡回复，说他去拿烧烤，还在回来的路上，让严旭先自己想办法。吴骏恰巧这时发来微信问怎么还没回，严旭便请他发个共享定位，载陆一心回去。
　　两个人一只猫从车上下来时，楚南天和秦跃终于商量完毕。
　　很显然，这两人没发现任何不对劲，楚南天挥了挥剧本，走过来顺手摸了下猫猫头，随即招呼道：“跟我来。”
　　他把严旭和陆一心领进休息室，关上门，随意倚在八仙桌边上，“先说一下，刚刚那场可以，应对得不错。”
　　陆一心经常挨夸，处变不惊，没什么额外反应，点了点头。
　　出乎楚南天意料的，严旭脸上也没什么喜色，一脸淡然地“嗯”了一声。
　　楚南天掀起眼皮看了他两眼，没捕捉到与喜悦沾边的神情。
　　虽然拍戏挺认真，但估计没那么在意。
　　那接下来的安排应该更有必要了。
　　“但这种自然，更多是受你俩之间良性的现实关系助力。”楚南天点了点剧本，“对后面剧情很友好，对前面不太行。”
　　前期，骆醒和杨声两人各自压抑，没事找事地互看不爽，针锋相对。严旭这种演戏全靠实际体验，发挥不稳定的选手，楚南天以前见过一些，以俩人现在的熟稔程度，参考刚刚的发挥，同秦跃商议完，他基本能够推测严旭的情绪无法快速达到拍摄要求。
　　楚南天几乎能想象出严旭抱着剧本去问陆一心的样子，但这次问的应该是“陆老师，我对你凶不起来怎么办”。
　　他正经起来，不对严旭开嘲讽，实话实说：“你俩一起，现在是挺好，拍前面的部分，你接不住他的戏。”
　　严旭清楚自己的毛病，体验派，简单的戏他容易抽离，复杂的戏则不容易代入，和陆一心一起演，估计会和今天一样代入自己。
　　而且陆一心演技甩他几十条街是事实，他没什么可辩驳的。
　　严旭：“也是。”
　　楚南天便直接下了结论：“所以挪地儿之后，你俩住一起。”
　　严旭挑眉，“住一起？”
　　楚南天：“嗯，就是住一间房睡一张床的意思。”
　　严旭对这类深度体验派行为略有耳闻，却还是好奇了一瞬，“这个…能有用？”
　　楚南天发出短促的一声“啧”，又说：“对你而言，肯定有用。虽然你们之前同住过，但到底跟剧本设置不一样。总之，到时候先找找同居的感觉，顺便熟悉场地情况，到时候拍起来顺一点。”
　　严旭没说话，看了一眼陆一心。
　　楚南天也看向陆一心，认真问：“有没有问题？”
　　他将两人叫到一起讨论，意味公事公办，没留有余地，必定是肯定方案可行，虽然是征求意见，但其实和所有领导一样，希望每个下属都回答：服从安排。
　　陆一心向来以工作为先，并不认为自己的情况特殊到可以凌驾于工作之上，但还是多余地看了一眼严旭，待和严旭对视上，他眨了下眼睛，“我没有。”
　　楚南天便朝向严旭，他对对方拜请陆一心指导的诸多糖衣炮弹有深刻印象，不等回答，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
　　严旭不负所望，“陆老师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三方愉快达成共识，楚南天满意离开。
　　待门再次被带上，严旭走到一旁，拿一瓶水，边拧开盖边走向陆一心，“乡下的戏，安排没变的话，也就这两天了？”
　　陆一心：“嗯。”
　　严旭把水递给他，“要拍多长时间来着？”
　　村里，兼具主要剧情进展及骆醒的情绪集中爆发地，不谈严旭发挥得顺不顺利，单根据剧本推进，也要将近半个月。
　　陆一心接过，没喝，先推测：“应该要半个多月。”
　　严旭踱到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手，“也就是说，我们要住一起十几天？”
　　陆一心：“是这个意思。”
　　待视线往上扫，两人又对视，严旭随口问：“陆老师以前也和别的演员这么体验过吗？”
　　陆一心想了下，才明白“这么体验”是什么意思，他很快过滤掉从前出演的各类霸总影视剧，“没有。”
　　那些导演和剧本，严谨较真不到这个份上。
　　严旭便放松地往前抻了下腿，“哦”了一声。
　　说完，他闲适地靠在墙边，单腿弯曲，两指夹了手机出来，要陆一心继续帮他抽卡。
　　陆一心从没玩过手游，因无趣所以看什么都有趣如他，也实在找不出这个游戏有什么可玩性，可以说全靠氪金和运气。
　　金币早已充值到账，但两人运气极差，来来回回点了上百次，依然没有类似“恭喜抽中XX奖励”的祝贺弹出。
　　花费110000金币后，账户清零，陆一心歪头看向严旭，猜测：“这个游戏中奖率的算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严旭不大在意，“不清楚，韩舟——我发小发我的，没听他说啊。不过游戏嘛，抽不抽到好卡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陆一心有点疑惑，“你很……开心？”
　　严旭挺认真地思考，但不太认真地回答：“中等开心吧。”
　　说着，他操作到充值页面，输入20000提交，下一秒页面弹出“充值失败”字样。
　　陆一心看他切屏，多嘴问了一句：“20000金币是多少？”
　　“两千。”严旭调出微信，看了眼余额，“算了，先不玩了，没钱了。”
　　他这点钱是从彭凡手里慢慢抠出来的，属于贫农家最后的存粮，今晚大手大脚了点，目前还剩三位数。
　　陆一心没看主屏幕，瞥到了上方的时间，先发觉自己竟然在外面熟睡至少半个小时，其后保守估计，今晚严旭在一个小时内至少充值了两万人民币用于抽卡。
　　他自己物欲低，习惯于节俭，严旭也并不爱打游戏，更不会在这上面花费，现在却甘作送财童子。
　　送财童子此时已经走出门，蹲下身逗猫，然后把猫一卷，抱了个结实，轻轻拿起猫爪朝陆一心做招财猫挥手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心情应该不止中等好，是好到过分了。
　　合计完，楚南天又去看了眼回放，很快宣布拍摄结束，有谁叫了一声“吃夜宵”，众人惯性朝严旭打手势示意感谢，先拿起一份垃圾食品，再看到一份意料之外的养生汤羹。
　　彭凡被严旭叮嘱过，即便不太明白怎么自己还要包揽别家助理的工作，仍很敬业，站到一言不发的罗楚楚身旁，清清嗓子，状似无意道：“这好像是陆老师买的吧，秋天到了，太燥了，烧烤上火，正好对冲一下，是吧罗总？”
　　闻言，众人惊讶着讷讷接过，向罗楚楚道谢，出来时纷纷朝四处张望，盯住蹲在暗调灯光下的严旭和陆一心，两人正头顶着头，看着中间竖起尾巴绕圈喵喵叫的小猫。
　　严旭冷不丁伸手把猫推倒，陆一心抬头看了他一眼，双手把猫捞起端正站好，近乎洁癖地从前到后帮它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和严旭说着什么。
　　出于职业习惯和敏锐的宣传嗅觉，吴助理随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不想破坏主演间和谐的气氛，他转头找两位经纪人商量明天能否占用两位主演半小时时间，做一个简单的访谈。


第23章 冒红点
　　主演两人答应得很快，但这一次，吴助理依然没能采访成功。
　　还是因为严旭不在。
　　被楚南天通知放三天假时，严旭刚卸完妆，正和陆一心商量搬家事宜，听此安排一头雾水，紧接着严皓庭一个电话过来解了惑，“妈问你回不回来过生日。”
　　江女士原话一定比之更委婉，严皓庭不然，身为剧组最大的投资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直接帮他做决定，“我问过南天了，今天的刚拍完是吧，拍完就回吧。”
　　严旭看了眼手机，十月中没错，但他压根忘了自己生日快到了这回事，“不回，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严皓庭似乎在忙，衣料摩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平静的话语声随着透过来：“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妈的生日也快到了，她想跟你一起过。”
　　严旭心想我也没工夫跟你掰扯，“一个生日而已，一定要过吗？我在拍戏……”
　　“你不会想说你拍戏很忙吧？”严皓庭轻飘飘地疑问：“江总想见你一面，就这么难？”
　　严旭对他哥贵为好学生、好领导但擅长随时阴阳怪气的本事感到敬佩，难怪能和楚南天玩到一起，又想到江女士，没什么精神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懂回去一趟是为的什么。
　　印象里，留学期间他回家几次，次次为了开心的或期待的，但抵达之后，除了争吵，单方面批评，尴尬相处，没有其他，屡试不爽。
　　既然相处不来，不如不回。
　　严皓庭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有意让气氛缓和，“妈这几天老提到你上次跟她打电话。”
　　严旭盯着墙上的一处斑驳，“嗯？”
　　严皓庭：“你是不是跟她解释了一句，有朋友照顾你。”
　　严旭转头看向陆一心，后者已经在读剧本，他便又转回来，“嗯，怎么了？”
　　“没什么。”严皓庭轻轻哼笑一声，“25年了，终于开始知道长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了。”
　　严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明白又被他哥嘲讽了，“我……”
　　“别我我我了，懒得听你说有的没的。”严皓庭似乎找了处安静地方，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妈说你从来不跟她讲自己的事，她听你说的这句，挺高兴的。”
　　“所以警告你，早点回来，不许让她伤心。”
　　只是顺口道出的一句话，江女士就能为之高兴几回，而且说这话主要是因为当时陆一心在场，严旭想到这点，半晌“唔”了一声。
　　严皓庭对他这打小在感情经营上就不太擅长的弟弟没有任何期待，又浪费企业家宝贵的一分钟：“严旭，你要是真不想惹妈伤心，想一家人好好的，就做点实在的。拍戏能算一个，另外，别再偷偷摸摸把院子里的月季摘了插门上。”
　　“你知道以妈这手艺，多久才把那一株种出花来吗？”
　　“被你气得好不容易身心都恢复好了，下来浇花，看到花朵拦腰截断凋零惨状，她报警调监控的心都有了。”
　　说到这里，严皓庭颇有些头疼，“还是你觉得你这样做，她就能意会你的意思？”
　　严旭张了张嘴，又闭上，发现说不出反驳的话。
　　“自己提前去买束花，回来的时候送给她。”
　　撂下这句，严皓庭挂了电话。
　　严皓庭遗传父亲的严厉与不怒自威，因与严旭年龄差不大，代沟不深，总有办法治他，但一般不插手，偶尔也会在心情不错，情况允许的时候提点他一两句。
　　虽较为含蓄，严旭琢磨几遍，也算能懂。
　　他看着墙边脱落的一小块墙皮，放空了一会儿，随后看向陆一心。
　　陆一心并不有意听严旭电话，但已经看过百来遍的剧本实在不能叫他忽略对方的说话声，心无旁骛地再认真读一遍，所以严旭看过来没几秒，两人就对视上了。
　　一旦提及家事，严旭心头总会不可避免地涌上烦躁，陆一心已体会过，他不想让人再跟着追忆显然不愉快的往事，抿了抿唇，“陆老师，又得麻烦你等我几天了。”
　　陆一心合上剧本，摇了下头，“没事。”
　　严旭：“今天回去，我争取大后天下午回来，到时候直接在乡下见，我们再对下戏。”
　　陆一心思考了下，“不用这么着急，看你时间方便。”
　　“没着急。”严旭俯在椅背上，很快盘算，“明天在家里吃饭，后天和朋友吃饭，再一天回来，正好。”
　　这话听着是已经决定了，陆一心便不再接话，待严旭掏出手机在五人群里打完“今晚回去，改天聚”的招呼，他才说：“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手机“嘟嘟嘟”地不停震动，不想也知道是群里为他发的这话炸开了锅。
　　严旭没管，抬头看陆一心，因为不太确定他的意思，他问：“什么？”
　　“就是…生日礼物。”陆一心指指他的手机示意，“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严旭对电话那头说生日有什么好过的，语气疑问且无所谓，总不可能是说别人，只能是指他自己。
　　严旭朋友多，收礼物更不少，却也没被征求过此类意见。因为关系好，朋友随便送，他就随便收，又什么都不缺，只能如实说：“不知道，现在想不到。”
　　陆一心眉心浅浅皱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未开口。
　　他总会为一些小问题感到费解，严旭看懂了这一丝对他而言顶了天的为难，唇角扬了扬，“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陆一心便放心地点头。
　　严皓庭仍没有对严旭的开支松口，但克扣放宽，回程的票是让彭凡直接订好的，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乘车出发去机场。
　　路上，严旭问赵思铭家附近审美较好的鲜花店，又问李叔家里现在种的花是什么颜色，得到都惨遭江女士毒手的回复，尽力挑选了店里最鲜艳的花材。
　　他对送花毫无头绪，但江女士这个年纪，越鲜艳越不会出错。
　　与花店老板商量好包装样式，他便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因为他终于要回家，李叔心情不错，在前面轻声哼歌，问严旭此行回去有什么安排。
　　严旭简略地说了一下，他好似不太赞同地“啧”了一声，“大少怎么不多帮你请几天？顺便休息休息。”
　　他为严家服务许多年，惯常以偏爱的态度对待严旭，即便是一家人闹不愉快最严重的时候，依然会站在严旭的角度为他开解。
　　何况严旭在这跟从前比算得上恶劣的环境下起早贪黑吃苦，在他看来，并无太多必要，多留几天在家，好好休整，同时缓和家里的关系应当更重要。
　　严旭闻言，简单陈述：“生日是小事，不能耽误拍戏。”
　　他想来不撒谎说假话，李叔哼歌的声音一顿。
　　严旭在外的七八年间，家里无人陪同左右。李叔对他的印象仍停留在从前，因诸事不顺，他苦闷地往外逃，又郁闷地被找回，反反复复，安生不得。听到这话，才终于将严旭这段时间以来的认真放到眼前好好审视。
　　李叔笑了笑，”二少…”
　　严旭没听到下文，睁眼，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李叔又哼唱起来，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就是觉得拍戏好像挺适合你的。”
　　严旭没当真，随口接：“是吗？”
　　“是啊。”提及拍戏，李叔这才想到，“那剧组的人得等等你咯。”
　　严旭：“正好，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备点特产，我回头带过去。”
　　李叔爽快应了声好。
　　两小时的路程，严旭坐累了，聊完仰头抻了下脖子，重又把手机拿出来，一眼看见“蓝天白云”上少有的冒了红点3。


第24章 猫猫头流宽面条
　　打开对话框，三张小猫照片出现在眼前。
　　是那只被陆一心捡到的猫，当天晚上被严旭收养，因此行不方便带上，两个小时之前被委托给了陆一心照料。
　　陆一心面带犹豫，一时没有答应，但严旭以剧组不方便照料为由，并嘱咐如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自己，陆一心才点头说好。
　　严旭点开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小猫奔跑的残影，只能靠黑白相间的颜色分辨它的动作。
　　陆老师：到家了。
　　旭：嗯
　　陆老师：它在跑，我拍不到。
　　旭：嗯，看出来了
　　旭：它好像挺开心的，应该是喜欢大房子吧。
　　陆老师：是吗？
　　陆老师：好的。
　　严旭看着“好的”俩字，能想象到陆一心眉头紧皱又瞬间放松的模样。
　　旭：不用管它，睡觉的时候把它关进我房间里，别让它吵你
　　陆一心十分钟后才回了个：好。
　　又一会儿，不到一分钟——
　　陆老师：刚刚去给它整理了下用品。
　　严旭懒懒地支着头，看到消息轻咳一声，敲：辛苦，忙完早点休息。
　　李叔被这一声咳分散了点注意力，往后视镜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线晕在严旭脸上，他看见这上了车就懒懒散散的人好像莫名笑了下。
　　按照约好的，下了机，李叔先将彭凡送回去，随后带严旭绕路去花店，再兜回了家。
　　严旭单手拎一束花下了车，站在门前等李叔开门。
　　李叔这才想到大少的所作所为，摁了密码给严旭看。
　　严旭瞅了眼，听李叔摁一下念一下，没听完，先被门口缓缓走出来的两道人影吸引去了注意力。
　　他仔细看了两眼，又低下头，把抱花束的姿势换成单手托到胸前。
　　门开了，他又稍停了下，才提步往前走。
　　有人提前迎接在严旭这儿不是常事，但猜也能猜到，严铮是肯定不会接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的。
　　走到近处，果然是江女士和严皓庭。
　　严旭停在两人面前，没说话。
　　严皓庭先往后一步，让开位置，“妈，先进来吧。”
　　江女士恍然，连忙进了屋，招呼：“来，快进来。”
　　严旭未动，先看了他哥一眼。
　　严皓庭也看着严旭，朝身侧转过身的江女士抬了抬下巴。
　　严旭便又把花往上托了托，一脚踏进门，一手把花往江女士的方向一伸。
　　江女士急匆匆地转回来，差点迎面和花束撞上，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看见花后怔了一下。
　　院子里光线不足，她刚刚只顾着看儿子，没注意人手上的东西。
　　原来是一束盛开的弗洛伊德。
　　刚到家的小儿子仍跟人不说话，埋头认真地找鞋穿，嘟囔“我鞋呢”。
　　江女士目光里含着一些难以置信，略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大儿子。
　　大儿子朝她挑了下眉，冲弯腰俯身不肯抬头的人凉凉地开口：“哦，你走的时候处理了，忘记准备新的了，要不你穿鞋套吧。”
　　“我…”服了。
　　严旭无语地侧过头看他。
　　江女士嗔怪地皱眉，示意严皓庭闭上嘴，立马接过了花，迅速迈步往里走，“在呢在呢，我去给你拿。”
　　不知是不是严铮出门找朋友夜钓去了不在家，吵不起来的缘故，今晚饭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
　　江悠吟沉浸在工作中几十年，与儿子们没什么共同语言，餐桌上沉默了半天，只能听到她几次干巴巴开口让严旭多吃点。
　　严旭磨磨蹭蹭地“嗯”了一声，江悠吟又为之扬眉笑了笑。
　　严皓庭看不下去了，清了下嗓子，和江悠吟谈工作上的事。
　　他目前代严旭管理娱乐公司，实际上分身乏术，幸好江悠吟留下来的人还算能干，替他分了不少忧。
　　严旭听不懂，就随意支着耳朵，提及艺人影视约情况时，动筷的速度稍慢了些。
　　江悠吟一旦投入工作中便很认真，话匣子完全打开，说完一通下来，才发觉在餐桌上说这些不太适宜。
　　她悄悄将眼睛瞥向严旭，发现筷头在他唇边滞着，看上去是在思考什么，也像在认真听她说话。
　　江悠吟停顿一下，在他投过来视线之前，略磕巴了一下，又顺着话头继续和严皓庭聊。
　　严旭听了全程，多少对业内复杂的运作模式更了解了些。
　　直到做饭阿姨撤走碗盘，把水果放到桌上，江悠吟赶忙离桌，修剪鲜花插瓶，这一聊天主题才结束。
　　严皓庭转了话锋，慢悠悠问旁边的人：“拍到现在感觉怎么样？”
　　严旭：“挺好的。”
　　严皓庭又问：“楚南天的风格还习惯吧？”
　　严旭：“还好。”
　　“其实，”严皓庭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以为一开始你就会受不了要回来。”
　　“结果发现，你倒是……表现得还不错。”
　　严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他哥治他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心狠手辣，直接开刀，一个是伪装理中客，先扬后抑。
　　他直觉他哥不怀好意，“这次…是要用什么怀柔手段？”
　　果然不像一个爹妈生的，确实智商差距太大。
　　严皓庭第无数遍感慨这句，瞟了他一眼，“我是想说，所以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问完这句，他没继续说了，起身回了房间，严旭坐在原处，自动帮他补齐：难到还真的准备一直演下去？
　　严旭没有思考过这点，给不了准确答案。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拍戏这件事，他现在算是有点感兴趣，但不到特别喜欢的程度，不一定会继续下去。
　　所以问的也对，还有最多一个月就结束拍摄了，那然后呢？
　　等洗完澡躺到床上，他脑袋里还隐隐约约浮出这一问题，不待细想，手机震动起来。
　　群里几人还没讨论出来去哪玩，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
　　一会儿说去老地方，一会儿说去一家新开的酒吧，一会儿又有人提议干脆多玩几个场子，丰富丰富幺儿无趣的乡村生活。
　　严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严皓庭带进了逻辑里，他以前哪会想这种问题。
　　只是甫一去想，他翻了个身，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当晚，严铮没有回来，一家人相安无事，第二天八点多，严旭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
　　前一天晚上到家迟了些，也少有的吃完了一整顿饭，他在睡前决定暂停晨练项目，多睡一会儿。
　　可惜没能实践到位。
　　他睁开眼，眉头淡淡皱起，听楼下起起伏伏的人声。
　　大多是严铮的声音，诸如“不省心”“没用”“回来干什么”此类熟悉的词汇轻而易举地钻进严旭的耳朵里。
　　他拽了下被子，掩至下巴处，侧过身闭上眼。
　　但他在家里的忍功向来不怎么样，没几秒，眉心就狠狠拧了起来。
　　身侧的手抬到鼻端，紧抓了一下被头，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稍显尖锐的叫声“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耳朵里瞬间静了片刻。
　　严旭被她妈这一声叫醒了，愣了一下，下床洗漱，抹着脸下楼，见两位坐在餐桌上，一言不发。
　　江女士的耳朵尖和脸侧还是红的，上回严旭惹她生气时也是这样，大概心绪还未抚平。
　　严铮听到脚步声看了过来，棱了他一眼。
　　严皓庭应该是早早去上班了，没见人，严旭便坐到昨晚的位置上。
　　刚落座，严铮“啪”地丢下筷子，“不知道叫人？”
　　严旭觉少，头微微有些疼，抬起眼，刚要呛回去，见江女士在对面看着他。
　　玫色鲜花被她修剪得很齐整，呈花球状占据了桌子最中间的位置，花衬人，显得她的气色比昨天更好一些。
　　严旭抿唇，给自己舀了碗粥，喝了一口后，淡声道：“爸，妈。”
　　这音量太小，但总归是能听见的。严铮眉头又一皱，眯着眼看了他几秒，转头看妻子。
　　他脸色变了些，少有的在臭和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臭下去之间晃荡。
　　江女士光顾着看儿子，只随便飘过去一记警告的眼神：看吧，告诉你别作妖，闭上嘴吃你的。
　　桌上便只剩江女士热络。
　　严旭又安稳吃完一顿，放下筷子时，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开了门，李叔一早从车窗往外张望的脖子还没缩回去，面带担忧，“吃完了？”
　　见严旭垂眸不说话，他下了车，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没事，你爸爸就是这样，不容易拧过来那一根筋，再等等。”
　　“没吃饱吧？叔载你出去吃，你初中门前那条街，还记得吗？”李叔拉开副驾驶车门，“新开了一家早点店，味道不错。”
　　严旭这才摇头，“不用了，吃饱了。”
　　他没多解释，让李叔直接出发。
　　严旭不常送长辈礼物，这次回家也太仓促没准备，加上国内的sa不认识几个，在赣州收拾行李的时候，托张致格帮忙订了一款耳饰项链套装。
　　张致格家里的产业和珠宝相关，审美算比其他人在线，但做事情和靠谱不沾边，因此严旭又在群里和他确认了一遍约定的时间。
　　张致格：没错，错了一样报我名字就行。
　　想到昨晚在群里闲聊瞎扯，赵思铭说帮严旭物色花店，他又故意道：放心吧，我和赵总两个，身为工具人，宗旨就是使命必达
　　朱新逸：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旭子都没找我【猫猫头流宽面条.jpg】
　　韩舟：谁不是呢（但你能不能别发从你女朋友那偷来的表情包，yue
　　严旭没加入聊天，下了车循着导航进了店。
　　珠宝店走中式风，整体带浓重的古色古香韵味，推开木门，檀木色栅栏围出一个小院，院内种了些绿植，前方店内碧瓦朱檐，两位着旗袍的sa已等候在门口。
　　她们见到严旭均是眼睛一亮，确认身份后，引他去贵宾间。
　　短短几步，一人前去取首饰，一人敬业地向客人介绍新款样式——张致格已提前打过招呼，客人没见过，需要详细说明。
　　严旭对这些东西不甚感兴趣，仔细听了akoya钻石几个字眼和样式，确认合适，便停步，“不进去了，拿出来吧。”
　　他今天穿的是随手翻出来的燕麦色卫衣，裤子鞋子也是休闲类型的，此时挺拔地立在柜台边，单手垂下，随意地插兜，右手摸出手机看，眼神淡淡。
　　其他sa在一旁偷偷觑着，见人终于抬起头，微笑上前，送上水和图册，请人就坐，再稍等片刻。
　　严旭以为一晚上过去，说不定陆一心会有问题问他，但又看了一眼，微信仍丝毫没有动静。
　　于是他放下手机，翻开面前的图册。


第25章 怎么有新伤口？
　　江女士是珠宝商最爱的那类客人，懂行且大方，和最新款打了一个照面，首饰常常就被提前预定下。
　　为避免买重，张致格给严旭介绍的是一家私人定制店：门店仅此一家，设计风格成熟，老板和他是朋友，拿到的是顶顶新的最新款，全球只做了一套，不可能撞上。
　　严旭很快看完，拿了首饰出来。
　　李叔见门开了，正要发动车子，却见严旭停步掏出手机，又和sa说着什么。
　　他便没着急，手机恰好突然响了，见是严皓庭来电，他连忙转回身接，挂断后下了车。
　　严旭已收了手机，看过来，“怎么了？”
　　“衣服已经送到家了。”李叔说，“大少让你先试一下。”
　　原以为严皓庭说的回来过生日只是一个简单的家庭聚餐，距离晚餐八个小时时，严旭才被告知其实即将有一场为他而举办的小型庆生宴会。
　　办宴会是我的意思，而你没车没钱还在家，逃不掉了。严皓庭原话。
　　严旭被迫换上一套熨烫齐整的藏青色暗纹西装，出来时把领带仍绕在脖子后，随意挂着。
　　江悠吟看他绕来绕去系了半天，眼神跃跃欲试。
　　李叔适时插进一句“我也不会啊”，她便被鼓动似的上前两步。
　　但一直等严旭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她，她才迟疑着走近。轻轻掀起后衣领时，她踮了下脚。
　　严旭想了想，弯了腰，低下头。
　　江悠吟愣了一下，动作更轻，语气带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领带要这么系。”
　　严旭没仔细听，等系完，衣领被她抚平，说：“今晚……”
　　江悠吟松开手，和他对视，“嗯？”
　　严旭移开目光，“没什么。”
　　江悠吟前一晚躺在床上，因严皓庭的话和严旭的细微转变想了许多。
　　严皓庭从来不对母亲说伤人的话，但严旭这次回来前，他开口说的确实不如以往好听：如果我在学习上没那么用心，不渴望优秀，没这种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我表现得应该不如严旭。
　　全盘否定了父母失败的教育方式之后，见母亲神情伤心，他又补充：幸好他只会窝里横，吃软不吃硬，不信你再看看。
　　江悠吟现在正在看，似乎抓住了什么，思考几秒，不再教条地重复严旭刚回国时会挂在嘴上的“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下妈妈”。
　　“别担心。”她摸了下他的肩膀，“只是简单吃个饭，认识几个人。”
　　严旭垂下眼睛看她，浅色的瞳仁似有豫色，但最终没再多出波澜。
　　宴会照常举办，江悠吟有条不紊地打点，确认，一切顺利。
　　其中，唯有对严旭的安慰时效性不长。两个小时过后，严旭站在落地窗前扫视楼下草坪里新移植来的灌木，开始对此觉得心累。
　　赵思铭在这时联系他，问今晚是不是在酒店举办宴会，他刚接到江阿姨的电话，被询问有没有空参加。
　　他们两家关系甚好，江悠吟便不绕弯了，实话说因为严皓庭邀请来的人严旭都没见过，怕不适应，所以想请他也过来小聚，陪同严旭一起。
　　赵思铭转述完，笑：“你们可真是…以前怎么没觉得江阿姨这么有意思。”
　　严旭也没料到江悠吟会考虑这么多。
　　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乍然这样，会让人不自在。
　　这一点儿不自在倒是冲淡了心累，严旭和他又说了几句，坐回到沙发上。
　　严旭的生日实际上在第二天，不过宴请的名义还是庆生。而明眼人看到宾客单都能懂——严家二子此前几乎从未正式露过面，这么大阵仗，宴会目的不言而喻。
　　严家的商业版图，不知他要踏在哪一处。
　　严皓庭一早结束工作到酒店宴会厅，与严旭站在一处，帮弟弟整了下衣领，低声向他介绍客人。
　　这些人严旭并不是完全不认识，有几位小时候见过，他还记得，便能顺利地应付过去。
　　其余人，严皓庭引见一位，他附和着问好一位。
　　严铮在不远处与人寒暄，时不时看过来一眼。
　　江悠吟和一众女眷坐在一起，听人赞叹：“你儿子真帅，真是优秀。”
　　严旭今天是主人公，理应是全场焦点，但如果不是，因穿着正式，站姿笔挺，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最重要一点，长相英俊，也会成为目光汇聚之处。
　　承着目光高压，严旭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神情，实际上，反复问好、握手，他觉得无聊，全靠忍，等应付完大多数后，严皓庭终于放他去找赵思铭。
　　赵思铭已和几位合作伙伴聊过，此刻站在偏南角隐蔽一些的阳台，双臂搭在栏杆上，“怎么样？”
　　严旭轻扯了下领带，“不怎么样。”
　　赵思铭笑：“确实，挺累的。”
　　他转过身，背靠栏杆，扫视宴会厅一圈，“地产，科研，食品…娱乐业…也有几家，都认识过了？”
　　严旭：“嗯。”
　　还是一开始江悠吟亲自带他去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严旭暂时还不想深究这回事，赵思铭看了眼他不大在意的表情，也没多说，两人站在一起，伪装聊天，公然摸鱼。
　　没一会儿，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严旭掏出来看。
　　时隔一天，陆一心找他了。
　　更确切来说，是和他汇报猫的情况。
　　开屏还是小猫照片，雪白的肚子亮出来，应该是在地上翻滚，陆一心的手露出来半只，抚在它的下巴处。
　　严旭看了一会儿，盯住猫咪享受的神情，觉得自己好像更惨了。
　　旭：【猫猫头流宽面条.jpg】
　　陆老师：怎么了？
　　旭：在宴会上，好多人。
　　陆老师：忍忍？等等结束就好了。
　　旭：好吧
　　一旁的赵思铭见严旭埋头看手机，好一会儿没抬头，凑过去，见他把屏幕上的猫放大，缩小，再放大。
　　他正要问对方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小动物了，严旭却突然手一顿，皱起眉，切换到对话框里开始打字。
　　这时，门口发出一些稍显嘈杂的响动，赵思铭抬头去看，进来两个男人。
　　等看清是谁，他伸手拍了拍严旭。
　　严旭已发送完消息，抬起头，“怎么了？”
　　赵思铭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位，董铭，若诚传媒老板，江阿姨…悦掷娱乐的竞争对手之一。”
　　而悦掷娱乐，板上钉钉是严旭要接手的。
　　严旭看过去，男人风度翩翩，微笑间，眼尾皱纹已很明显，却多为他添一分沉稳亲和的气质。
　　不显老，也不显山露水。
　　唯一有些突兀的是，他的臂弯搭着一只年轻男人的手。
　　年轻男人面容清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董铭说话时，他微微侧头，看样子听得十分用心认真。
　　董铭并未忽视他，交谈间，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严旭看了几眼，一言未发。
　　赵思铭：“董老板这个人，看样子挺正经的吧？”
　　他前两年开始做新媒体，对娱乐圈的情况了解不少，因严旭日后少不了要与此人打交道，吃的瓜分他一份。
　　赵思铭：“旁边那个小明星，是他公司旗下的艺人。”
　　严旭看了一眼手机，听赵思铭语气并不同往常一样自然，明白过来：“意思是，同性包养？”
　　“嗯。”赵思铭点头，“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妾有情郎无意。”
　　严旭顺着他的话问：“你这么清楚？”
　　赵思铭：“毕竟不是第一回 了，据说他上一个包养对象跟了他三四年，人前也是感情很好，出了事，转头就被他丢了。”
　　赵思铭回忆了一下，“当时圈内圈外都闹得挺大，人是二线快一线的级别，被现在上位的这位曝光黑料，他根本不理睬。我记得…好像是某个陆姓明星…具体…”
　　感情纠葛，严旭不大有心情听，走神去看微信，他同样姓陆的老师终于回了消息。
　　屏幕上端是他的要求。
　　旭：发视频来看看。
　　陆一心依言发来一段30秒的视频。
　　严旭点开，待看清他抚弄小猫的画面，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倏然抬手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宴会厅和阳台。
　　他暂时没空去应付什么董老板，点开语音通话。
　　几秒后，语音接通，他问：“手上怎么有新伤口，是猫抓的吗？”
　　赵思铭先被他的动作惊讶到，听到这话，看他的眼神又多了一丝奇怪。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些什么，严旭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先拿创可贴贴起来，别摸它了。”
　　对方似乎很听他话的样子，因为严旭的语气没再那么严肃，有所松动：“怎么…一不开工你就受伤。”
　　话筒里没有一丝响动，过了几秒才传来很轻的声音。
　　赵思铭看见严旭表情变得有点无奈，“被纸划伤…？”
　　继而，语气很快扬了起来，唇边自进宴会厅以后绽放出第一道愉悦，“什么礼物？”


第26章 另有其人
　　陆一心瞥向电脑上的程序，斟酌一二：“先保密，零点过后是你的生日，那就明天再给你。”
　　严旭“啊”了一声，“好吧。”
　　陆一心垂眼看扒拉自己裤腿的小猫，把手机放下，开了免提，给自己贴创可贴。
　　其实纸划的，伤口不可能很大，再被压缩进糊的不行的视频，更看不清晰，不知道严旭是怎么能看见的。
　　大概是因为血痕就在前几天切橙子弄的刀伤附近。
　　电话里没有声音，却也没挂，陆一心贴完创可贴最后一角，“怎么…不说话？”
　　严旭：“说累了，我歇会儿。”
　　陆一心：“好吧。”
　　他能听见严旭那边有细微的话语声，如果换做是他自己出席，最多只停留半个小时，简单聊几句便会离场，这唯一的解决方法实在没礼貌，因此他也给不了严旭好的建议。
　　他们俩一时都没有说话，直到赵思铭冷不丁开口：“说完了吗？该出去打个招呼了。”
　　陆一心听见严旭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太情愿的样子，和他说了再见。
　　赵思铭看着严旭收手机，拉紧整理领带，掀开窗帘走出去，仍未完全从疑惑中回过神。
　　宴会后期，无非推杯换盏，相熟之间聊天，万幸的是，严旭已经二十五，省去了许多孩子庆生必要的繁杂仪式。
　　不到十点，宴会已接近尾声。
　　江悠吟今天高兴，多喝了点，挽着小儿子的胳膊目送客人离开，回到家，将一把车钥匙放进严旭手中。
　　她双颊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喜色显眼，语调也上扬，“这个是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跑车摩托车你已经有了，我想来想去，可能只缺一辆这个。”
　　“如果以后，交的朋友坐不惯跑车，或者要自驾出去玩，就可以开这辆。”
　　江悠吟没多说，摁了下车钥匙，SUV大灯从窗外斜照进来，严旭瞄了眼车头，勉强分辨，大切。
　　他应该没有朋友坐不惯跑车，上了车油门踩得比他还猛的倒有不少。
　　想了想，估计只有陆一心会喜欢稳妥点的交通工具。
　　严旭接过：“谢谢妈。”
　　既然说要一起过生日，下面该轮到他给江悠吟送礼物，不过这场面又是过于温情了些，他犹豫了下，正要开口——
　　严皓庭：“我就不再送了，今年已经送给你一份宝贵的演艺机会了，希望你能在拍摄过程中吃到教训，也很宝贵。”
　　他话是这么说，人倒是笑着的，随手拍了拍严旭的肩。
　　氛围再次被他打破，严旭看了他一眼，木然地跟江悠吟说：“我给你订了一套首饰，妈…你去看看吧，在客厅茶几上。”
　　江悠吟惊喜了一瞬，小碎步跑过去，拆开礼盒，连声赞叹几句，让一旁的阿姨帮她戴上，转过身问两个儿子好不好看。
　　珍珠衬人，严旭“嗯”了一声，严皓庭比他更配合一些，说“好看”。
　　她便笑弯了眼，一边叫“老严”一边上楼去找他炫耀。
　　今晚严旭的表现，谁都挑不出错，严铮也没吹胡子瞪眼，严旭脱外套的间隙，能听到他嗯嗯啊啊地敷衍，然后不情愿地说“一般般吧，没我前两年送你那串绿串好看”。
　　洗漱完，躺到床上，严旭习惯性打开手机，看到群里竟还在讨论明天在哪见。
　　几个哥哥看严旭假期短暂只能抽出一天，直呼娱乐圈也有无良资本家，把他当作明天以后就入土了一样，势必要让他在一天内玩得尽兴。
　　一共排了五个场子，严旭擦了几下滴水的头发，全部驳回——
　　严旭：还是老时间老地方见吧。
　　老时间就是随便什么时间，老地方——盘山。
　　韩舟：也行，明天天气不错，可以跑跑。
　　张致格：看你呗，旭子你说了算。
　　朱新逸：我没意见【猫猫头wink.jpg】
　　严旭：ok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零点。
　　生日对严旭而言确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江悠吟的诸多仪式感以前都没用在他身上，后来也都没有遗传给他。往常过生日，就是和朋友吃个饭，找地方玩一玩，收一些搞怪的、猎奇的，总之是不正经的礼物。
　　打开微信，陆一心的聊天框在屏幕正中间，眼看秒针即将转到12，严旭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问他礼物是什么的心思，关闭了屏幕。
　　——陆一心看起来不像是会熬夜的人。
　　然而，屏幕刚变黑，就又立即亮了起来。
　　00:00在最上端，下方连续不停出现微信弹窗。
　　严旭没管，去淋浴间把头发吹干，又坐回到床上，才打开。
　　他想都不用想，不看都能叫出那几个卡点给他发“生日快乐”的朋友的名字。
　　刚聊完的发小，大学同学，初中结识的几个朋友，陆——
　　严旭眨了眨眼，把被吹得蓬松的刘海往脑后带，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点进去对话框。
　　陆老师：严旭，生日快乐。
　　陆老师：【分享：Pegasus-冒险动作类手游，快来加入我一起玩～[图片]】
　　陆老师：是大学的时候做的一款游戏，之前没有发布过，我稍微改了下，你可以玩玩看。
　　意思是他是第一位玩家。
　　严旭手指悬空在屏幕上几秒，呼出一口气，划回联系人一栏，找到朱新逸。
　　陆一心盯着屏幕，眼神迟迟没有挪开。
　　他送游戏给严旭的出发点是，希望对方不必借助频繁抽卡来放松解压。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修改了部分游戏内容，着重提高了抽奖宝物的爆率，因长时间未接触这方面，紧赶慢赶翻书复习操作时一不小心划伤了手。
　　按照从前的情况而言，他会对自己的作品抱有高度自信，现在却有些紧张。
　　大约是因为第一次认真为别人准备礼物，又是送严旭，他希望能做到最好。
　　严旭好一会儿没有回复，陆一心的紧张程度又有所上升。
　　喝了一口水，整理了桌子，严旭还是没有说话。
　　陆一心再次点开对话框，考虑几秒，想问严旭是不是睡了，就见对面陡然花屏。
　　严旭：【猫猫磕头.jpg】
　　严旭：【猫猫头大哭.jpg】
　　严旭：【狗勾比爱心.jpg】
　　……
　　陆一心惊讶了一下，愣住了，哪里来的表情包，以前没见过，又想怎么发这么多。
　　陆：怎么了？
　　严旭：谢谢陆老师！
　　严旭：我很开心！！！
　　高昂情绪在符号中一览无余，陆一心的紧张很快消散，表情几近失笑。
　　陆：你喜欢就好。
　　严旭：当然
　　陆一心又和严旭简单聊了几句便说太晚了，要去睡了。
　　严旭和他道了晚安，没顾上回朋友的祝福，先去下载游戏平台，再下载游戏，中间抽空回复了几个朋友的祝福，待游戏下载好点击start开始冒险闯关。
　　第二天，严旭一脸疲惫，靠在摩托车上闭眼休息。
　　其余四个人围在一圈，三个开始胡乱猜测严家四口是不是又闹矛盾了，导致幺儿如此颓废形象，剩一个出席昨晚宴会的赵思铭，他扫了眼严旭，先轻皱了下眉，才解释：“应该没吵。”
　　几个人放心了，轮流一一将礼物塞进严旭怀里。
　　严旭手上一沓卡啊盒子的，眼神还放空着，嘴上说谢谢，“啧”了一声，把礼物放到车座上，打开了手机。
　　几个人看他盯着手机，注意力完全没在玩儿摩托上，互相看了看。
　　最后韩舟点点头，凑上前，过了一小会儿，也“啧”了一声。
　　韩舟：“旭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玩这游戏？”
　　严旭拧着眉，随口接：“怎么？”
　　韩舟拍他肩：“你这智力…解谜…还是算了吧…”
　　朱新逸搭话：“解谜？以前也没见你玩过这类手游啊，新培养的爱好？”
　　严旭先抬眼看了眼韩舟，又看朱新逸，“啊，挺好玩的。”
　　张致格是半个游戏宅男，把手机要来看了眼，翻看了下关卡情况和画面，“我不玩这类，不太懂，不过这个做的看起来算不错的了。”
　　这回严旭语气没那么敷衍了，“不止吧。”
　　他用大拇指摁关了屏，把手机揣进兜，“我觉得是很好。”
　　说完，他把礼物放进赵思铭车里，没什么表情地挑了下眉，抬腿跨上车，头盔咔哒一戴，启动加油门，旋即留一串夹着轰隆余韵的车尾气在原地。
　　韩舟眺望，嚅嚅接了半句：“嗬，你真能玩得懂么说这话…”
　　朱新逸看严旭那一下油门加得利落干脆，转眼只留一个飘逸的背影，想到了什么，单手搭上韩舟的肩膀，呵呵笑了一声，“我看呐，不懂的另有其人。”
　　韩舟一头雾水：“什么？”
　　没人再接话，都各自上了车追了上去。
　　盘山说是山，其实并不太高，弯坡道幅度也没那么陡，而且几个人在安全问题上不马虎，一开始速度没那么快，一会儿几圈下来，胜负欲被点起来了。
　　赵思铭挂在最后，监督提醒降速，一个多小时后，把几个人拦了下来，提醒该去吃午饭了。
　　严旭懂这意思，“兰苑，订好了。”
　　韩舟撸了把汗湿的头发，“你现在也工作了，菜品规格是不是该提一提啊？”
　　他纯打趣着问，说出口才想到“工作了”这几个字眼严旭听了未必会高兴。他动作顿了下，撇下手，看向对方。
　　他们都清楚，严旭父母忙，他打小没人可依赖，适应能力极强，去到陌生的地方或被迫做一件事，看上去到底能接受，表现得也乐呵，实际上是挺要脸面，一点儿不开心都要藏着。
　　但真要被几个人提了不开心的事儿，他也仅仅是变一点脸色，保持沉默。因此韩舟只看了他一眼，便想揭过这一茬，催几个人赶紧收拾收拾出发。
　　没等他开口，严旭突兀地点头，“提，不会亏待你的。”
　　他爽快地应了，然后埋头看手机，单手不知道在敲打什么。
　　韩舟又看不懂他了，偏头问赵思铭：“你觉不觉得旭子…今天的心情好像挺好的？”
　　“倒是不像以前。”以前回来，一家子肯定是要争吵的，吵完他肯定要一言不发地玩，再灌自己可乐。
　　今天一没拉脸，二长了嘴，稀罕。
　　赵思铭一般不参与他们对严旭的评价和猜测，因为多半无厘头，但这会儿他没像以前一样不作答。
　　他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韩舟：“啊？”
　　显然又没懂。
　　朱新逸狡黠地笑了下，悠悠接上赵思铭的话：“反正不是因为我，另有其人吧。”


第27章 心心新交了朋友
　　两个“另有其人”，韩舟一个都没悟出来，上了桌几个人再聊上几句别的，疑问就完全被他抛到脑后。
　　严旭自己开了一瓶饮料，看他们以“好日子要庆祝”的名义互相灌酒，不大的一桌也弄得热嘈嘈的。
　　这份热闹不大需要他的加入，他便把一只手放桌面下面，和陆一心聊天。
　　虽然陆一心做的游戏对严旭而言确实难了点，但才玩了几个小时通了两关就讨要通关秘籍不是他的作风，是陆一心先发来了视频。
　　估计是在哪看见了什么养猫知识，他学着拍猫屁股，小猫被他拍得呼噜噜，突然一扭身体捉他手，陆一心吓了一跳站起来，小猫便跳起来往前扑，爪子要攥他的手。
　　一人一猫动作混乱，镜头上下乱晃，画面终于不受控制一黑。
　　严旭觉得好笑，切出来说八嘎急得都起飞了。
　　一开始把猫领回去，参照它的黑白花色，严旭叫他奶牛，前两天从视频里隐隐看它鼻子两侧两点灰黑，严旭隔着屏幕嘲笑了一番，八嘎大佐混着叫。
　　陆一心发了一个句号，大约想阻止，叫严旭文雅一些，但猫是严旭养着的，他怎么叫都行，陆一心便换了话题，提醒严旭该吃饭了。
　　严旭随手拍了张饭桌，示意正吃着，问陆一心呢。
　　陆一心也很大方地拍了绿油油的沙拉碗给严旭看。
　　严旭不想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了，扫了眼面前，问能不能请陆老师吃个饭，感谢下陆老师的祝福和礼物。
　　陆一心那边一时没回，待下了桌，严旭才收到回复，一个字，好。
　　罗楚楚正磕着卤鸡蛋，剥干净了往陆一心碗里丢了一颗，她也不是故意，恰好站在他身后，眼神一偏，就看见了俩人热乎着的约定。
　　她收回手，坐到八仙桌另一边，皱着眉问，但没直说：“有安排？”
　　陆一心被猫尾巴搔得脚腕痒，挪开腿，嗯了一声。
　　“陆一心，你应该知道的吧，”罗楚楚叉了片牛肉放进碗里，“严旭请你吃饭，不可能在镇上之类的小地方。”
　　陆一心略点了下头，没说话，罗楚楚看他好像不太在意，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多说了，你自己记得注意。”
　　嘴上这么说，吃完饭，罗楚楚还是给心理医生拨过去电话。
　　陆一心这三年约就诊的医生叫付年，罗楚楚曾经和她联系过几次，对付医生的印象与对其他医生不同。
　　罗楚楚告知她陆一心要与人约在外面吃饭，话音刚落，便听见话筒另一头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付年难以置信：“什么？心心新交了朋友？楚楚姐你竟然没跟我说。”
　　罗楚楚抚了下额头，忽略了她的自来熟，详细说了下两人的情况。
　　她本意是想付年了解情况后，稍微分析下弊端，比如在外容易被认出，被堵截还能脱身，万一上了热搜怎么办，又或者提醒他你忘了上次出去病情复发了吗，然后加以劝阻，而付年看起来在本职工作上也不太正经，她“唔”了一声，随口道：“和朋友一起耶，想去就去呗。”
　　“真有什么事情我兜底。”最后说的话却正经且笃定。
　　两人都没意见，罗楚楚再说什么也不合适了，提前打开衣柜给陆一心搜罗合适的衣服。
　　陆一心看她紧张地忙碌，来来回回走，没阻止，在一旁练字，奶牛趁他不注意跳上来捣乱，粉红肉垫不客气地踩进墨汁上，又带出来几个小梅花。
　　陆一心伸手挡在它的脑袋前，拍照汇报给严旭，抬头时叫了一声“罗姐”，把奶牛黑乎乎的肉垫举起来给她看。
　　奶牛瞪着眼，懵懵地“喵”了一声，陆一心提着它的动作因此也显得十分笨拙。
　　罗楚楚扑哧一下乐了，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严旭。
　　她看陆一心很慢地眨了下眼，低下头仔细给小猫擦爪子，人猫又斗争起来，想了想，没同对方计较了，去就去呗。
　　可能自己判断有误，他并不是一直缩着不往前的性格。
　　陆一心见罗楚楚躁动的步伐终于安定下来，抱着杯新泡的咖啡慢悠悠打开电脑办公了，也专注笔下的字。
　　而罗楚楚冷不丁又问了一句：“送了什么给他？”
　　“一个小游戏。”
　　罗楚楚以为是他买的什么3A端游，没继续探究了。
　　她这会儿好了，陆一心自己心里还揣着事。
　　他觉得这份礼物没花多少力气，不够份量，但严旭不说想要什么的话，他也想不出要送什么，出去吃饭，如果方便的话，严旭可以挑，或者自己可以多观察，总能发现严旭更关注什么。
　　严旭没让他想太久，下午五点时，他拨来一个语音通话。
　　陆一心正听兼任他投资顾问的罗楚楚说明近期资产情况，听见手机响，走到客厅外接了，“严旭？”
　　“陆老师，在忙吗？”
　　“没有。”
　　“那出来吃饭吧。”
　　陆一心：“嗯？”
　　严旭笑了一声，“生日礼物要当天送，生日宴难道不是当天吃吗？”
　　陆一心这才明白，“你回来了？”
　　严旭那边有点嘈杂，但他声音更沉一些，不至于叫人听不清，“嗯，不过我刚下机，有点迟了，去接你的话只能吃夜宵，所以辛苦陆老师自己来了，我们直接市中心见？”
　　陆一心和白天一样，又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告诉罗楚楚今晚要和严旭吃顿饭。
　　罗楚楚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盯着陆一心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自觉地把自己遮得严实，满意道：“走吧。”
　　司机没在，罗楚楚负责开车，跟着导航到了市中心的商场，临下车时，不免又叮嘱了句：“注意安全，不舒服的话打电话给我。”
　　陆一心提着猫包下车，闻言点了点头。
　　镇上没有医疗条件完备的宠物医院，猫一直还没做过检查，严旭和陆一心便约在商场的一家宠物医院内，准备先做个检查再去吃饭。
　　陆一心到店里的时候，严旭已经在了，他穿着日常穿的卫衣，背对着陆一心，微微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宠物玩具。
　　这个点，医生和客人都在各个诊室内，外面倒没多少人，陆一心走近，叫了一声，“严旭。”
　　严旭转过身，又回头从货架上拿了个玩具给陆一心看，“电动老鼠。”
　　陆一心看了眼，确实逼真，便点点头，严旭从他手里接过猫包，领着他到了前台。
　　前台挺热情地招待，严旭和她交流顺畅，陆一心只要站在严旭身后等着就行。
　　接下来的几个检查耗时也不长，做完了，出来的一部分结果显示没问题，他们就顺便把猫寄放在这儿，吃完饭再领它回去。
　　严旭本想提前定好包厢，但中午问的几家饭店都回答已订满，他便随机抽了一家评价人少环境好的西餐店，征求了陆一心的意见后，严旭订了个位置，两个人便直接去。
　　到了店，迎宾的服务员确认了严旭的身份，见到他身旁的陆一心，表情错愕了一下，领着两人往里走。
　　严旭订的是双人桌，桌侧放置一瓶设计感十足的花翁，他神经粗，让陆一心先看菜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陆一心看店铺详情的时候不仔细，现在也不好提醒他国内很少有两位男性单独约在氛围感十足的西餐厅面对面吃饭。
　　幸好这家餐厅追求营造情调，灯光打得很黯淡，稍亮一点儿的区域也是暖色光，他们两人便不算很显眼突兀。
　　点好单，待前菜上了桌，陆一心摘下了口罩。
　　严旭早午餐都没吃太多，下午要提前回来，又稍微费了点功夫和严皓庭解释，和江悠吟眼神交流了十分钟，勉强说明情况两分钟，才将将让严皓庭点头同意离开，现在已经饿得不行。
　　他对食物只有能填饱肚子一个要求，陆一心要求更低，且胃部一旦适应了两顿素沙拉，便有些调节不过来接受肉宴。
　　严旭看他吃得不多，叫服务员提前上了甜点，等他吃完，陆一心也放下了勺子。
　　吃饱了，严旭表情懒懒地从店里出来，点评陆一心，“胃跟小鸟似的”。
　　陆一心不反驳，跟着他走了一路，看他对周遭商店和人视若无睹，快走了宠物医院门口了，他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嗯？”严旭疑惑地转过身，“明年的？”
　　陆一心没来得及摇头，严旭已经朝前走一步和他站在一起，“明年陆老师红了，身价见涨，礼物也是？”
　　他又开始调侃陆一心，陆一心却没笑，他思索了一下“红了”两个字，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严旭截得快，笑着说：“不用了，我觉得游戏就很好，比其他的都贵重。”
　　陆一心侧过头看着他，微微抿紧唇，没说话。
　　到了宠物医院，看完检查报告，严旭再次站到挂着电动老鼠的货架前，一边说好丑一边问陆一心什么颜色好看。
　　陆一心不懂为什么老鼠玩具要做不止七色，仔细看了看，犹豫地指向那只最中规中矩的咖啡色。
　　严旭问他，但没采纳他的建议，挑了一只荧光草绿的，说猫无所谓，人看了得不害怕才行。
　　而不知道是人显眼还是玩具颜色显眼，严旭结账时，陆一心明显能感觉到有目光投过来。
　　他压了压帽檐，跟着严旭往外走，临近大门时似有所感，微微转过头扫了眼身侧。
　　一个女生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慌忙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第28章 你让所有人失望
　　秋冬换季天寒地冻，加上也不是休息日，商场里的人算不得多。严旭在前方一个身位，走得不快，却发现陆一心的步履变得稍显匆忙，从身后走到身旁，又有干脆领着他快步走的趋势。
　　即便是夜晚，陆一心也坚持戴帽子和口罩，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严旭只心想这可能是内娱艺人的基本操作，跟着陆一心加快了步伐。
　　到了停车场，又走到车边，陆一心才把帽子往上掀了掀，向严旭道谢，又说：“生日快乐。”
　　严旭看他额头上已然出了些细密的汗，没接茬，把他赶上车，“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今晚他们依然分开住，明天再各自往拍摄地的村落去，提前当室友。
　　严旭的行李由彭凡全权安排，他上车时，彭凡已经提前结束假期赶到车里，随后掐着行驶的短暂功夫和严旭强调合住的注意事项。
　　无外乎是希望他注意言行举止，与同事好好相处，努力学习。
　　以往严旭还能听几耳朵，今天生日，完全不想听，摸手机出来玩。
　　他从小就不打游戏，没网瘾，玩也是玩陆一心送给他的游戏。刚才见面时没能聊几句，现在就想捷径也不是不能走，承认自己笨没什么，于是一边玩一边打开微信问陆一心这关该怎么过。
　　可等陆一心手把手指导，他又玩得不投入了。
　　群里四个人在说话，聊天窗口弹个不停，严旭点进去，直接开了免打扰，开完才看一眼他们在聊什么。
　　韩舟和张致格两个半无业游民是群里的高度活跃分子，你来我往地接话。他俩对严旭生日当天就走感到诧异，知道是回了赣州更震惊，问到底这剧组是何方神圣，能把严二少安排得这么服服帖帖。
　　韩舟脑回路非同一般，说幺儿这是等同于被强行管制了呀！
　　张致格的思路被他越带越远，两人最后商量还是得抽空去给严旭探班，最重要是撑撑排面：严大少再威严，我们二少也还是有地位的。
　　一般人可能是揶揄，嘴上随便说说开个玩笑，但这两人绝对是真的这么想，也会真这么做。严旭无语，正要拒绝，朱新逸突然插进一句。
　　朱新逸：你们好爱当乐子人。
　　韩舟：？什么意思？
　　张致格：像是内涵我？
　　屏幕静止了一会儿，严旭看朱新逸这也算打断了他们，不准备说话了，正要切回和陆一心的聊天框，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朱新逸：万一是赶着回去见女朋友呢？
　　严旭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女朋友”三个字着实有点突兀和晃眼，但好像……
　　好像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先被满屏的问号打断，随后好几声“严旭”从斜前方传来。
　　待严旭与自己对视，彭凡问：“你…要不要看下陆一心的简历？”
　　按理说，合住是导演的要求，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演员服从安排是第一。严皓庭作为严旭的哥哥和本片投资人，对此也没有意见，尽管这可能是出于他对楚南天的信任，根本没有特地去了解男二的演员是谁。
　　但彭凡自己也是严旭的经纪人，理应对他负责，于是还是多此一举地暗示了一下。
　　他忘了严旭曾三番四次接不住他的暗示，而严旭也如同往常一样没给肯定回答。
　　严旭看着陆一心就他提出的问题发来的一长段回答，笑了笑，说：“没那个必要。”
　　确实没那个必要，彭凡也不是听风是雨的人，身处娱乐圈这种地方更是，但人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揭下面具的一刻，可能会惊讶，会措手不及，也会反目。
　　事不过三，彭凡已经多嘴了一次，也次次被拒，便决心不再提，转过了头。
　　-
　　陆一心回复完严旭的消息，放下手机，因疾走导致的心率不稳仍然顽固地体现在身上，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即便幅度很轻微。
　　罗楚楚开着车，随意地和陆一心聊天，几次听到对方不太有精神的接话，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用手指摁着太阳穴。
　　“累了？”
　　陆一心摇摇头，“不是。”
　　等了一会儿，车内的热气为胸闷又添上一个程度，陆一心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
　　罗楚楚疑惑地“嗯”了一声，“不至于热吧，我把温度开低点。”
　　陆一心没回答，确定不适没有因冷风而缓解，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罗姐，我好像被拍到了。”
　　车内音响声音开得不高，音乐舒缓，罗楚楚的手指本随着音乐节奏缓缓敲在方向盘上，此刻猛地停顿在空气中，半晌才落下。
　　在事情发生前，她往往做最坏的打算，有超额的担忧和紧张，事情真发生后，她却很冷静。
　　一直到开到一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罗楚楚才说：“没事，我来办，回去好好休息。”
　　陆一心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她又像有读心术一样说道：“道歉的话不用说了。”
　　她切了首歌，听起来更有节奏感了一点，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方向盘，“付年我也联系她过来一趟。”
　　陆一心关上车窗，这次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这晚睡觉前，陆一心接到了付年的电话。
　　对待工作，付年的表现与罗楚楚差别不大。她严谨地询问陆一心当时的情形和情绪反应，做了简短的疏导，又认真叮嘱陆一心恢复按时服药，注意休息，自己很快会到场，到时要跟踪记录下他的情况。
　　不过一贯乐观积极的人无法长久地保持严肃，说完紧要的，付年合上笔记本，“怎么样，这次吃饭开心吗？”
　　陆一心微微愣了一下，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他把自己遮得严实，本就意在遮掩自己，又因如此，全程必定不会忽视要小心翼翼。
　　这么一来，注意力已经被分散了，很难说得上开心，而且吃饭也仅仅是吃饭，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
　　陆一心却思考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付年从做他的粉丝到成为他的主治医生这七年，知道他一向很实事求是，“不错”应该是有所保留了，准确来说，会是“挺好的”的意思。
　　“哇！”她不由惊叹一声，在得知两人今天吃了顿饭，外加去了宠物医院一趟之后，又感叹了一声，“那他人很好吧。”
　　陆一心听她语气笃定，略带疑问：“怎么…这么说？”怎么这么快能下结论？
　　付年搞怪地小声“嘘——”了一下，“拜托，我们小然是谁都可以请照顾猫咪，约去宠物医院的吗？听都没听过。”
　　她又故意酸溜溜地：“我人也挺好的吧，但我今年连饭都没和他吃过哎。”
　　陆一心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无奈地抱歉，“你过来之后，我请你吃饭，好吗？”
　　付年夸张道：“好耶，谢谢小然！”
　　挂了电话，陆一心遵照医嘱服了药，因药物副作用，他很快就睡着了。
　　PTSD的症状之一是多梦，陆一心患病三年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梦境仍以那一天活动后，接受采访开始。
　　陆一心参加过诸多大大小小的活动，走过很多红毯，他记不清那次是什么品牌活动，只记得做采访的媒体比以往要多。
　　但也可能没那么多，只是当场被展示半裸照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义正严辞地质问“是否被某同性总裁包养”造成了太大轰动，以至于闪光灯一同霎时混在人群中亮起，让他产生了有很多的错觉。
　　一阵嘈杂混乱，安保连忙上前维护秩序，但拦不住记者阵阵高声质问，外圈的粉丝很激动，渐渐不受控制，像是要推开阻拦扑到他面前。
　　随即画面蒙太奇，他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而从他进娱乐圈之前那次争执后，他们已经快五年没有联系了。
　　那是风波第三天下午，陆一心坐在卧室地板上，窗帘被拉起来，他没开灯，整个人湮没在黑暗中。常用的手机早已被经纪人拿走，旧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尤为显眼。
　　他反应迟钝地起身去看，“陆随炳”三个字显示在屏幕上。
　　众人对陆一心的评价是安静、独立、喜怒不形于色。
　　他还是学生时，考试不紧张，做偶像当演员，对着观众和镜头也不生畏，但对陆随炳的恐惧，好像与生俱来，甚至不用陆随炳出面，只要随便哪里简单出现一个名字就可以。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急剧加快，思绪比面对两天前的当众难堪还要纷乱。
　　陆一心当然不觉得陆随炳是来安慰他的，也做好了被批评责怪的准备。
　　陆随炳可能还是会和五年前呵斥“去娱乐圈丢我们的脸”“你不配做我们陆家人”一样的态度，但话术应该会变，总不会脱离一些了然：说了不要一意孤行，到头来还是这么个结果。
　　电话接通后，陆随炳起先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后，他缓缓开了口：“你上大学前，我以为你至少有一个地方像陆家人，智商成绩不在人后，但后来你让人大跌眼镜，证明不过如此。”
　　“搞同性恋，要做偶像演员，是你自己选的路，无路可走，已经攀上了金主走上康庄大道，竟然还会是这个下场。”
　　陆随炳的语气毫无波澜，他偶尔气急会是这个表现，但这次说的话很怪异，莫名叫陆一心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而他并不在意，冷静地给陆一心下了定论：“一事无成，毫无长进。”
　　“陆斐然，你除了让所有人失望，什么都做不好。”
　　撂下这话，陆随炳没给陆一心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
　　屏幕渐渐变暗，陆一心脑袋趋近空白，仍在发怔。
　　他们一家人像各自转动的齿轮，互不相干，并不亲近，但长久的相处已能让陆随炳准确把握陆一心的心理防线。
　　陆教授推崇唯结果论，且喜欢一击即中，觉得频繁的指责对于陆一心毫无意义，也不会有成果，于是他说他一事无成，让所有人失望。
　　陆一心有自我有想法，对别人的看法关碍应当无所谓。
　　可即便他们从来不亲近不相像，陆一心还是在朝着陆随炳设定好的方向成长。他难免有长期身为优等生的优点，不甘示弱、不愿服输、希望被认可。
　　他不能无所谓。
　　陆一心看着发抖的手，不自觉双手交叉，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呼吸之间，他感知到了，一些根深蒂固的窒息感、无力感像刺青镌刻在皮肤上一样，偶尔能被衣服遮盖，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也一直知道，人的评价会依照情况而转变，安静、独立、喜怒不形于色、不愿服输也可以说成冷漠傲慢、不合群、装模作样、极端不择手段。
　　不用往外走，只在黑暗中，他已经清晰地看到这一转变——确实让所有人失望，包括他自己。


第29章 似乎有迹可循
　　漂泊的小船会有港湾，陆一心偶尔会觉得自己也是有的。
　　因为虽然家庭氛围奇怪，但听别人说，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不容易真的分崩离析；他和董铭在一起是有私心，可确实也被他打动，他们可以相爱很久。
　　不论怎么样，至少其中一者应该会长久地存在。
　　陆一心总在适应环境，寻找舒适圈并渴望能安居一隅，但事实向他证明，没有舒适圈，更没有所谓的港湾存在，除非他回头，或者时间倒流，这毫无可能。
　　之后的具体情况他不知道，只看经纪人的反应猜到外面对包养的议论甚嚣尘上，漫天黑料热搜霸榜，大半个月后，谴责唏嘘的热度才逐渐下降，直至消失。
　　同性恋、被包养，这种圈内心照不宣的不报道不声张的黑料，陆一心一个都没能逃得过，圈内人也再次心照不宣：新情人挺厉害，董铭从头至尾也没有出手，看来终于腻了旧人。
　　陆一心于是还是那艘漂泊的小船。
　　与陆随炳通话的画面在梦里不断重复，让他一阵心悸惊醒。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感觉到背后汗湿了一大片，便慢慢拉上被子裹紧了自己。
　　今夜不再能睡得着。
　　-
　　第二天一早，出了太阳，难得的大晴天，赶在傍晚前，几拨人差不多同时往新拍摄地去。
　　骆醒是典型的穷苦人家出身，剧本上描述的居住地与闭塞深山无异，真要拍摄不是易事。出于人手不够等等原因，楚南天最后折衷挑了一个相对而言算是平原的村落来取景。
　　不过与大庄村相比，环境确实差了许多。年久失修的矮房，石子铺的地，黑黢黢的灶台，杂草丛生的后院，无一不透露出简陋。
　　其他人对此没有不适，毕竟不必住在这里。两位主演里，陆一心爱岗敬业，肯定全盘接受，严旭看样子也没什么微词，只是他运气不太好，刚来，小腿上就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肿成了一个指甲盖大的水疱。
　　吴骏经验多，蹲下来看，基本确认是隐翅虫，赶紧叫助手去镇上买药。
　　楚南天皱着眉瞟了一眼，臭着脸叫人开会，勒令快去囤一些应急物品。
　　严旭觉得不太疼，挺无所谓，看见陆一心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的腿，还心情很好地开玩笑：“这得给我算工伤。”
　　陆一心微微笑了下，却好似不太走心。
　　他眉眼里搭着沉沉的疲倦，待其他人都离开了，严旭主动包揽了整理房间。陆一心要加入，被他推着赶出去了。
　　陆一心便没坚持，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楚南天对拍摄很苛刻，不过还不至于严格到演员的饮食，一天三顿都让专人做好送来。
　　晚餐这顿做得清淡，应该合陆一心的胃口，但他也没有吃多少，寥寥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严旭侧头看了陆一心一眼，没说什么。
　　到晚，陆一心还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严旭观察着，发现他一直闷闷然的，什么都不做。
　　直男性格惯了的人，不能指望他揣摩出什么细节，再多看两眼，他也只能发现对方竟然没带手机。
　　“你这也太敬业了。”
　　杨声是完全可以用手机的，骆醒才不该吧。
　　严旭于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陆一心，“没有密码，解解闷吧。”
　　陆一心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严旭便把手机放进他手心里，“随便玩。”
　　说完，严旭出门夜跑去了。
　　陆一心把手机放到一边，先去洗漱，然后吃药，在屋内走了两圈，等躺到床上，视线才重又回到手机上。
　　付年作为医生，曾建议他病情反复和不稳定时不要太关注外界。
　　两人经纪人都严格落实，适时收走了他的手机，他便没看过那时的网上舆论，现实中也只接触了这一个大多对那次情况知情的剧组，应楚南天的要求，大家保持适当的距离，维持良好的同事关系。
　　陆一心畏惧看到听到“失望”二字，但不看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他闭目想了想，到底没有遵照医嘱，把手机拿了过来。
　　严旭不关注娱乐新闻，微博页面干净得只有跑车摩托车，陆一心没有细看，直接点开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陆斐然”。
　　他不会看错，当时一定被拍到了。不过至今为止，关于他，微博依然风平浪静，实时搜索出的最新帖子还是不少天前的：“如果陆斐然不搞那些有的没的，尘商之也不至于轮到丑男来演，呕呕呕”。
　　陆一心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继续看下一条。
　　时间过得太快，信息更迭迅速，没人会一直关注他，现有的声讨已经变得并不激烈。
　　他看得很慢，所以没能看太多，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是严旭回来了。
　　严旭脚程很快，脚步声愈加清晰，不知为什么，似乎有一些紧张的情绪从心口冒上来，让陆一心动作迅速地滑动页面关上后台——
　　“啊，果然还得早上跑，好几天没夜跑，不习惯了。”严旭一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手推门而入。
　　见陆一心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他，他又问：“怎么了？”
　　“没事。”
　　严旭走近两步，看了陆一心几秒，随后出门又拿了条毛巾递给他，“打游戏的吗，玩热了？怎么还流汗了。”
　　陆一心这才发觉自己额头，耳后，后背心都出了汗，一提手便凉飕飕的。
　　他没否认，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严旭看他情绪还是不那么高，便不多聊了，拿上衣服去洗澡。
　　这里的洗澡条件是很还原的，没燃气没淋浴，热水要自己烧，严旭不用，他有陆一心提前烧好给他灌进水壶里的。
　　跑出一身热汗，洗了个澡，仍然燥热，严旭随便吹了下头发，又去外面晾了几分钟凉风，才感觉到温度下降。
　　被叮咬的伤口此刻也有点刺痛，他便囫囵涂了药膏回到卧室，看见另一位已经睡下了。
　　这儿也没那个条件装空调，所幸被子够厚，床上一半一半整整齐齐地放了两床。陆一心畏寒似的，整个人埋在被子底下，只露上半张脸在外面。
　　其实也没看见那上半张脸，他睡在里面靠墙，背对着外侧，只能看被子高度猜测。
　　严旭放轻动作上了床，抬手关灯，又静静躺了一会儿，翻身朝向陆一心。
　　“陆老师……”他轻声叫陆一心，“睡着了吗？”
　　陆一心那边没出声，药效发挥，他总是能迅速沉睡。
　　严旭本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没精神情绪差，既然人现在已经安然无恙睡着，他就不想了，也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被悉悉簌簌的动静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以为陆一心要下床，往后移了半个身位。
　　好一会儿没等到人下床的动静，严旭直觉不对劲，再次睁开眼，掀开被子半起身，勉强借窗帘透下来的月光往陆一心的位置看。
　　没看见人，严旭瞬间清醒了过来，碰了一下旁边隆起的被子，抬手掀开。
　　陆一心整个人深深蜷缩在被子里，双肘抱起护着自己，好像这个姿势能让他万分安心。
　　倒是不怕闷，严旭想。
　　他把被子往下掖，试图让陆一心出来透气，人却又跟着被子往下缩了几分。
　　严旭没辙，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调低亮度照过去。然后他动作猛地一顿，怔了怔——陆一心正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双手攥住睡衣，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指尖发白，指骨上青筋涨起。
　　严旭不自觉地也捏了下手，坐起来倾身去看，手电筒的微弱亮光缓缓移至陆一心的脸侧，他便看到了对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泪痕。
　　又在哭了。
　　陆一心好像有很多的伤心事，他不像旁人偶尔发泄而大哭，常常独自沉默地流眼泪，好像擅长一个人消化，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平时也根本叫人看不出来他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严旭与陆一心相处了两个多月，觉得对方聪慧、敏锐，总是能自如，不像是会因为家庭关系和工作脆弱至此，但除了这两点之外，他没有任何头绪。
　　束手无策的感觉又来了，严旭突然觉得烦闷，手背却很轻地抚了下陆一心的脸，触及一片冰凉，他又碰了碰对方的后颈，也一样，全身上下没一处是暖和的。
　　严旭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仍在梦魇中，所以怎么碰怎么叫都没法醒过来。
　　于是他没再纠结，轻拍了两下陆一心的后背，像是笨拙的安慰，然后掀开两人的被子，揽着陆一心的腰，将人带进了自己这里。
　　小心地把被角掖平之后，严旭侧身躺下，双腿夹住陆一心冰凉的脚，又用手握住陆一心的手背轻揉。
　　好半天，陆一心的颤抖才停下，手脚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严旭便转而握住对方的手心捏了两下，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没再感觉到湿意，那一点酝酿出来的愤怒才算彻底偃旗息鼓。
　　他毫无睡意，转过身拿起手机，又转回来继续环抱着陆一心，点开微信看了眼，又点开微博随意地刷，最后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一心最好对他说实话，不然……
　　不然也没什么，严旭向来拿他没办法。
　　严旭微微叹了一口气，车也没兴趣看了，手上倒没停，还在划拉屏幕，几下刷新出不少娱乐圈相关帖子。
　　不应该，他从不看这些，以前从没推送过。
　　严旭低头看了眼陆一心，想了下，终于反应过来后者用完手机后的反常，还有前一天不同寻常的装扮。
　　似乎有迹可循。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经常访问，翻到下方，不意外地看到一个新的访问记录，头像是站在绚丽舞台上的男团，大概率是追星账号。
　　点开主页，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严旭便退了出来，点开了搜索栏。
　　这次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名字。
　　“陆斐然。”他默念。


第30章 被拍到了
　　换了新的景，楚南天安排的第一项工作仍是剧本围读。
　　围读开始前，他在不远处抽烟，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见主演已经都坐下埋头看剧本，满意地踩了烟头走过去。
　　清场后开始了，他还是想先和陆一心仔细聊下剧本，只不过才说了几句，陆一心就精神不济地消下了声儿，他便转头提问严旭。
　　严旭也有些不正常，声儿不跟他呛了，嘴上“嗯”地十分随意，眼睛盯着剧本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南天舍不得骂陆一心，严旭没顶嘴也骂不了，只能提前结束，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陆一心是不会让旁人操心的，他的低迷只持续了一会，只要楚南天说句开拍，他就能立刻站到机位前融入角色。
　　严旭做不到，他心里头没那么多道道儿，不正常随着时间变本加厉，人在镜头里，眼神很游移，迅速偷看一眼站在楚南天身后的陆一心，然后微微愣一下，才能继续走戏。
　　叫了两次“卡”，楚南天卷了剧本拍着手就要开骂，严旭却率先抬了抬手，“抱歉导演，我想先休息一下。”
　　楚南天从椅子上起身，奇怪地看了严旭一眼，彭凡上前赔了个笑，他才手一挥应允了，等俩人走远，回头问陆一心，“他怎么了？”
　　陆一心扫了一眼严旭走时的方向，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清楚。”
　　嘴上说不清楚，行动上也没有要弄清楚的意思。楚南天看陆一心走到了另一边去找罗楚楚，两人一起上了保姆车，不知道谈什么去了。
　　开拍，废片，开拍，废片，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整天。
　　楚南天最后让秦跃执掌镜头，自己去后院抽了几根烟，回来拍拍手说“今天就到这里”。
　　秦跃照例上前和他聊了两句拍摄，聊完，楚南天在场子里绕了一圈，没见严旭人，随手拦住了吴骏。
　　吴骏耸了下肩膀，“他啊，刚上车走了。”
　　楚南天“啧”了一声，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却听有人喊他。
　　“楚导。”陆一心站在门口叫他，又轻轻摇头。
　　严旭的表现太明显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陆老师长陆老师短，那谁都看不出来他的不对劲。而现在，不用仔细观察，只要随便看上几眼，就能发现这两人今天不仅一句话没说，甚至连两米的距离都没靠近过。
　　李叔看不见片场表演情况，但从严旭上车后全程沉默的样子，也能感受到那份低气压。
　　他问严旭怎么了，没得到回答。
　　彭凡除了在上车时说了一句“我们都回宾馆”，也一直保持沉默，下了车把严旭送进房间。
　　他是严旭的经纪人，主管工作，情感生活上，勉强只能在爱情方面规劝一下，帮艺人维持友情不在他的能力范畴内，最多只能提前提醒他注意。只是不清楚为什么他的提醒没用，才住上一天，严旭就自己发现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
　　彭凡已经走到门外，仍然禁不住要猜测，转身抬头看向严旭。
　　严旭恰好也看着彭凡，他不笑的时候，双眼微阖，浅色瞳仁直视对方，让整个人显得尤为冷淡。
　　彭凡看他靠到了窗边，然后听见一道警告似的声音，“别乱猜。”
　　这一刻，严旭倏然敏锐了起来，但并没有诉说心绪的意思。他走到门边，交待彭凡：“把陆老师的作品发给我。”
　　随后，他推上了门。
　　彭凡站立片刻，没能从他这一套动作和话语中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能想通，踱回了房间，把早已备好的陆一心的资料打包发送给了严旭。
　　严旭没有回复，但应该是看了。第二天早上彭凡进他房间时，他少见地还睡着，显然也没有晨跑，一直到洗漱完了，形色还是萎靡，像是前一晚熬了大夜的后遗症。
　　彭凡看他套上了外套，询问他需不需要请假。
　　严旭淡声拒绝，到了片场，也没再像前一天一样不在状态，戏走得还算顺利，但到底还是没和陆一心说话。
　　又拍了一场，楚南天指着回放，转头问陆一心：“还不错？”
　　陆一心点头。
　　楚南天摸了摸下巴，“确实，骆醒早期就是心事重重的，他这回是…本色出演。”
　　他盯着陆一心，似乎想通过这话让陆一心平静的脸上显现出其他表情。
　　陆一心只是抿了下唇，神色依旧冷静，“抱歉。”
　　这让楚南天安慰无门。
　　“道歉的话就不要说了，没影响什么。”楚南天轻捏了下他的肩膀，“先好好拍戏吧。”
　　谁都不清楚严旭对陆一心这种情况的容忍度，楚南天选信得过的老员工，要求他们三缄其口，是出于安稳完成拍摄的需要，并不是有意隐瞒他，虽然确实达到了这一效果。
　　所以知情人或多或少会设想，突然知道朋友——或许还是好朋友隐瞒起来的不光彩的往事，他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这于谁都算是一个晴天霹雳，直接给人难堪，撒手不干退出剧组是无从指摘的最坏的结果。但是严旭出人意料地很快恢复了冷静，正常拍戏，还因屡屡卡在一个镜头请教楚南天。
　　楚南天只能跟他吵架，演戏上，严旭太依赖体验，两人谈不来，讲不通。
　　没说几句，楚南天心口又冒火气了，要去找陆一心，转身看了一圈，正好人不在，他没好气地看着严旭，“好小子…你刁难我呢。”
　　严旭没那个意思，抬头往场外看了眼，也不问了，走到旁边自己琢磨去了。
　　他们就这样，正常又不太正常地接着拍了三天，完成了骆醒的单人戏份。
　　期间，除了第一天进度慢了点，第二、第三天都异常顺利，不知道严旭怎么突然就打通了演戏的任督二脉一样，演得不说完美，硬伤确实很少。
　　那接下来就该拍对手戏了。
　　这对手戏该怎么拍？
　　放了三天假，拍摄了四天，主演没住在一起，互相不沟通，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在场的人即便没互相通气，也差不多都猜到了，现在没弄成难看的局面都算好的，所以更不敢私下议论和打听搅浑水，只能适当好奇。
　　主演自己也是闷葫芦，彭凡和罗楚楚问不出什么，无法疏导，通了个没什么用的气，最后相继来和楚南天打招呼，希望导演特别关注一下艺人的状态。
　　楚南天明明应该是最担心演员出岔子的人，听到这话，表情淡然，轻飘飘地说：“没事，有分寸。”
　　有分寸的不是他，是这两位主演。
　　对手戏开拍第一天，这两人的表现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陆一心是稳定发挥的水平，严旭则不知道是较劲还是什么，上戏的时候狠狠攒了一股气在身上，下了戏就蔫在了角落。
　　楚南天看了眼刚休息没两分钟就丢了魂的两人，拿了话筒：“继续！”
　　拍了整整一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超额完成了任务，楚南天才示意结束。
　　彭凡接到了结束的通知，等严旭卸完妆一起上了车，“你哥下午给你打了个电话。”
　　严旭闻言接过手机，找到通话记录回拨过去。
　　周末，严皓庭没上班，接得很快，“听南天说，你们现在去乡下拍摄了？”
　　严旭：“嗯。”
　　“被虫子咬了？”
　　这应该是彭凡汇报的，严旭又“嗯”了一声。
　　严皓庭：“你不会说话？光嗯……”
　　还没说完，旁边似乎有人轻拍了他一下，他立刻闭嘴了，换了口吻，语气僵硬：“疼…么？”
　　严旭奇怪地看眼手机，接不了话，一时沉默，电话那头同时乱糟糟响了一阵，又传来音量不高的一句：“妈，你自己问吧，自己问，啊。”
　　听筒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江悠吟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天听皓庭说，你被隐翅虫咬了。”
　　“下午的时候我问了下你林阿姨，说可能会疼几天，记得按时涂药，等水疱消了，再涂点祛疤的药膏，应该就没事了。”
　　江悠吟自摸到了与小儿子相处的门道，已越来越熟稔。她特意放慢了语速，传达关切，看严旭回应态度自然，便问现在拍摄进展如何。
　　严旭：“跟计划的时间差不多。”
　　江悠吟念了遍现在的时间，又说：“注意休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孩子在外面，父母说来说去的都是嘱咐。江悠吟怕严旭觉得烦，也不想这么快挂电话，又问：“上次忘了问你组里有哪些演员了，南天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你哥对这个又不上心，有你原本就知道或者认识的吗？”
　　严旭看向车窗外，哪里都是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
　　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下文，江悠吟以为他不想聊这个，可其他的，她又不太懂，找不出新话题，便“啊”了一声，无奈地沉默下来。
　　严旭向来比江悠吟更沉默，更不会主动说话，就在江悠吟以为这通电话临近结束，正要道别时，他竟先开了口，缓声道：“妈，你……”
　　江悠吟一愣，立即仔细去听，连呼吸声都特意放轻了，却再一次没听到下文，只好像听见一声很浅的叹息。
　　是烦恼吗？——不太像严旭会有的情绪。
　　江悠吟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许那只是一道沉沉的呼吸声而已，但她还是免不了要担心：“有什么烦心事吗？你跟妈妈，或者跟你哥、李叔说都可以。”
　　听到这句，严旭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挪开手机，屏幕亮起，将他的下半张脸清楚印在车窗玻璃上。下一秒，保姆车驶进柏油路上，路灯光照斜照进来，又让它变得模糊起来。
　　“谢谢妈，我没事。”
　　江悠吟点到为止，说不早了，叫严旭抓紧时间休息，主动道了声再见，挂掉了电话。
　　通话页面随之关闭，回到了微信界面。
　　严旭划动两下屏幕，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老派的头像。
　　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输入栏，键盘弹出来，光标闪闪烁烁，似乎在催促他说些什么。
　　我应该说什么？
　　这个问题，严旭思考了五天，仍然得不出答案。
　　他抬起头，疲倦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彭凡忽然转过了头。
　　严旭和他对上视线，在外面一轮又一轮昏暗灯光的照射下，捕捉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彭凡说：“你和陆一心被拍到了。”


第31章 可以信任我一点
　　严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彭凡的意思，“给我看下。”
　　彭凡于是把手机递给他，“现在在热搜中位。”
　　热搜帖子标题基本与豆瓣原帖一样，原帖是《天，我好像看到了lfr和一个男的在逛街。。。》，搬运过来，指向性更准确了一点，把缩写换成了本名“陆斐然”。
　　陆斐然曾算得上是现象级偶像，当年未就同性包养等等黑料进行解释就销声匿迹，此刻突然出现，加之照片里还出现了另一位男性，网友讨论的热度瞬间暴涨。
　　内娱媒体向来喜爱捕风捉影，而围观群众热爱发散。
　　即便照片里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热评也想入非非，认为粉丝大可不必三年如一日地心疼陆一心被对家暗害而不能继续在娱乐圈发展，说不定人这是又傍上了大腕，在家美美相夫教子。
　　这话说得讽刺难听，严旭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彭凡。
　　而彭凡一直盯着严旭的神情，发现他看完只是皱眉，对被莫名其妙有了同性绯闻的反应并不过激，“刚上热搜的时候，罗楚楚那边就和导演沟通了，他们商量怎么解决，我们配合就行。”
　　彭凡觉得这句话应该能安慰到严旭，但话音刚落，严旭的眉头似乎拧得更深了一些。
　　看起来好像是想说什么，彭凡便没转过头，等着他发话。
　　严旭并未思考太久，他很快就说：“我得回去一趟。”
　　彭凡一愣，“回哪？”
　　这里乡下的夜路并不好开，绕是李叔驾驶技术高超，回程还是花了大半个小时。
　　在收到回程命令起初，彭凡看严旭神色中有很明显的恼怒和急切，以为他是忍不住当即要去找陆一心算账，想着如何劝阻，不过还没等他想到怎么说，严旭就已经泄了气。
　　剩下的一点急切倒没有消散，从他不住敲击在腿上的手指可以明显窥见。
　　彭凡有点纳闷，但不管怎么样，不是打架就行。
　　那座用来拍摄的小屋仍然亮着光，下了车，严旭立即往里走。
　　彭凡跟在他的身后，不忘带上笔电，做好了开会的准备，进了屋，却只看见了卸了妆的陆一心和罗楚楚两个人。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在这里开会？”
　　罗楚楚看了一眼彭凡，又看严旭，“线上会。”
　　说着，她朝前走了几步，站在陆一心前面，将陆一心挡去了大半，“麻烦你们跑一趟了，可以电话说的。”
　　彭凡：“不麻烦，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罗楚楚摇头，“拟了几个解决方案，还得等楚导那边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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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人聊着，严旭听到有解决方案便不再关注，看向陆一心。
　　从他进来以后，陆一心便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过头。
　　严旭自觉耐性没那么差，好不容易按耐下去的恼意却还是随着时间慢慢泛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想和陆老师单独谈谈。”
　　两个经纪人瞬间噤了声，罗楚楚向彭凡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彭凡微微点了点头。
　　罗楚楚便又看陆一心，见陆一心没拒绝，和彭凡一起出了门。
　　门被合上，严旭并没有立即开口，他需要酝酿一下，找一个合适的开头，但在他冥思苦想后刚说了“陆老师，微博上他们说的”几个字，便被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陆一心打断了。
　　陆一心抬起头看他，眼神很平静，“对，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严旭：“什么？”
　　几乎是严旭发问的下一秒，陆一心就答道：“他们说的我的黑料都是真的，你不用再问了。”
　　严旭一怔，脑袋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继而恼怒和疑惑充盈了整个胸口，呼吸也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似的，给喉咙堵得严严实实。
　　他解开了外套透气，发现并没有用，热度与这无关，无法消散。
　　很短的时间内，严旭看向天花板，又低下头，兀自气笑了，“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陆一心抿着唇，没有接话。
　　严旭便偏过头，不再看着他。
　　不远处地上有个打开的行李箱，严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陆一心的。男主都搬走好几天了，他还是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独自住在这里。
　　严旭觉得费解，因为明明没有必要。
　　很多事情都是。
　　如果陆一心真的不想和他继续来往，没必要答应楚南天陪他住在这里，没必要赴他的约以至于被偷拍到，没必要主动提前将自己的过去暴露给严旭。
　　他只要像刚才再次揭自己的伤疤，然后保持沉默一样，坚决地拒绝严旭就好，而不是一一应下，让严旭捉摸不清。
　　在感情上，严旭确实是个愚笨的人。
　　陆一心不说话，他只能问：“那天你察觉到被拍到了，所以回去的时候才那么着急，是吗？”
　　陆一心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严旭要问这个不重要的问题，顿了一下才点头。
　　严旭接着又问：“但是这个事今天才被爆料，为什么前几天没有跟我说？”
　　陆一心抬起头，严旭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发出声音，可能是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并不好回答。
　　恰好严旭也不需要他来回答，“是觉得不用跟我解释吗？”
　　陆一心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口。
　　严旭这会儿却不想听他说了，“为什么不用解释？”
　　陆一心抬起头看，很轻地皱起了眉，“你……”
　　“我什么？”严旭直视陆一心，朝他走近了一步，语气淡淡地，“总不可能是因为我不主动和你说话，你就不敢找我了吧，只是说一两句而已，很简单不是吗，陆老师？”
　　“那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不说话，其实是在主动远离你，是吗？”
　　说着，严旭又走近一步，“既然已经远离了，就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陆一心低下了头。严旭看见他的手在用力，好像要握成拳头，却又很快松了力气，垂在裤管一侧。
　　“毕竟你用我的手机看微博，故意不删除搜索记录，让我看到那些，就是想达到疏远的效果。”见陆一心仍低着头，严旭的表情变得很冷，语气也很凉，又叫他：“陆老师。”
　　他靠得太近了，声音也沉沉地压在耳边，陆一心感觉自己像是被推进了一座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令人恐慌。他想喘口气，于是很急迫地抬起头，“不是……”
　　“不是吗？”严旭看着他，“可你刚刚打断了我，又强调了一遍那些都是真的。”
　　“而且没有别的话跟我说了。”
　　陆一心移开目光，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眼睛眨动得也快。严旭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手指关节因握得十分用力而变得紧绷。
　　严旭想起那天晚上，陆一心深陷在梦魇里，攥住自己衣服的手也是这样，还有更早的，喝醉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哭。
　　这几幅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严旭之前就会时不时想起。
　　现在更频繁了些。
　　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了陆一心的脸上，没一会儿就移开了。
　　“但我有话想跟你说。”
　　严旭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调转方向给对面的人看。
　　“这是我让彭凡发给我的，你的个人资料，有作品，个人信息，奖项，黑料……”严旭很耐心，把每一个文件名都念全了给陆一心听。
　　陆一心虽然不太明白他的举动，但仍一边听他念，一便循着他的手指去看，等他念完，微微愣住了。
　　“看出什么了吗？”严旭明知故问。
　　他语速变得很缓，因而语气显得温和，陆一心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冷淡，也不慌张。
　　严旭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少见的躲闪，很细微，不过他不想深究，也不用深究，“前几天，我白天拍戏，晚上都在看你的作品和采访，很多，但都看完了。”
　　“那些显示‘未下载’的，我一个都没看。”
　　严旭将手机息屏，放到身旁的桌子上，“我觉得我并不需要通过翻看你的黑料，或者是网上的议论来了解你这个人，我有眼睛，可以看作品、采访和真实的你，也长了脑袋，有自己的判断。”
　　陆一心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因为没听过这样的话，所以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明白严旭的意思。
　　可他刚才还不可思议地冲动了，又一次。
　　严旭伸手掰开陆一心的手指，看见掌心有几道掐出来的红痕，他用大拇指不算温柔地揉了几下，塞了一个暖手宝进去。
　　然后他说：“陆一心，其实你可以信任我一点，下次遇到事情，不要那么快推开我。”


第32章 没想要和他撇清
　　“很有理智”这个形容，向来很适合被用来描述陆一心。
　　要是罗楚楚知道陆一心这两次无异于自暴自弃的不解释行为，一定会将它们归咎于PTSD复发导致的情绪紧张，从而做出了错误决定，绝不会认为这是因为陆一心变得不理智。
　　只有陆一心自己知道，要是他还有理智，就不会次次都要在严旭身上发作——严旭又没有做错什么。
　　严旭刚毕业，没什么工作和社会经验，相比陆一心少很多阅历，没那么成熟。他因为工作而演戏，现实生活中则不行，看到那些爆料，不能假装没事，继续一如往常地和陆一心相处。
　　被蒙在鼓里的是他，那些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陆一心起先也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什么一下又都说了出来，然后用沉默代表拒人千里。
　　严旭只要多想一层，就会和陆一心一样没有理智，但他还是勉强做到了若无其事，没去质问陆一心，正常拍戏，下了戏花时间去看，去接受，再心平气和地来和陆一心对话，想问出原因，最后表达意思，希望陆一心能对他信任一些。
　　而在对话之前，陆一心打断了他，说都是真的，你别再问了。
　　错不在严旭，但他一直都没想逃避。
　　陆一心不仅逃避了，还一而再地无理取闹。
　　陆一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便又用力握了下暖手宝，似乎想给自己一点力气。
　　严旭一直看着陆一心，把话都说出口之后，他的神色变得很平静，并且好像不再想听陆一心说话。在陆一心开口之前，他主动道别，语气毫无起伏，“我先走了。”
　　把空间留给两位艺人后，彭凡和罗楚楚没有上车等，而是一直守在门外。
　　这几天突发的、未知的事情太多，他们难免对谈话内容感到好奇，以至于留在这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但不管有多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同样也期望里面可以聊得久一点。
　　聊得久，不论结果如何，总能把事情说清楚。
　　可惜实际情况并不遂他们的愿，十五分钟不到，严旭打开门走了出来，一言未发，直接朝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彭凡随即朝罗楚楚点头，跟上了严旭的步伐。
　　车和小屋之间只有短短十几步路，不适合细问情况，上了车后，车子发动得很快，彭凡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两人的情况。
　　一直到再次行驶上了柏油大道，光线亮堂了些，他才借转述剧组宣发组发来的公关方案的机会，转过头去看严旭。
　　只瞥一眼，彭凡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表情。随后，他又琢磨了半晌，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严旭来时的恼怒和急切都从脸上消失了，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
　　应该是和陆一心谈崩了。
　　彭凡得出了结论，打开笔电，一边打字一边说：“剧组那边已经讨论结束，定下了这两套公关方案，但是考虑到事态一会儿一个变化，宣发决定还是先观察一下舆论热度，以及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以便做好后续的应对。”
　　说完，彭凡转过身，伸长了胳膊把电脑递给严旭。
　　见严旭不接，只是皱眉看着自己，彭凡解释：“我知道现在的舆论风向确实让你委屈，不过你放心，那些照片都没拍到你的正脸，我这里也还有一套新的宣传方案，到时候会有意无意撇清他们说的这个方面，后面我也会找机会和楚导提，不会再让你和陆一心进行捆绑，你现在先看看方案可不可行？”
　　彭凡身为经纪人，永远把维护手底下艺人的利益放在绝对的第一位。
　　陆一心的过去是个定时炸弹，一朝不慎就可能激起千层浪，他便拟定了各个层面的数套方案，并对可能发生的舆论进行了数次预演。
　　每一次预演中，他都觉得以严旭对陆一心的用心程度，在知道某些事情或是被推上风口浪尖后，其很大程度上会与对方产生争执，也可能会与剧组爆发矛盾，总之不会接受自己的劝阻，不可能大事化小。
　　幸好，现在事情发生了，他的预演却是错误的，根本不用他开口，严旭就已经达到了他的最佳预期，很平静地看了陆一心的资料，远离了对方，进行了一次无果的谈话后，大概也划清了界限。
　　这省去了很多麻烦，彭凡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认为严旭是知道轻重的，并且已经完全和他站在了同一阵线上，便带着安慰的意味开口：“我从来不会让自己的艺人走黑红的路子，也不支持按兵不动，变相把舆论变成炒作，只是……”
　　“彭凡。”
　　突然被打断，彭凡停顿了一下，察觉到递电脑的胳膊有点酸痛，他便收回了手，推了推眼镜。
　　严旭打开顶灯，他这几天用眼过度，并不强烈的灯光乍然亮起还是刺激到了眼球。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上次我和你说了，别乱猜。”
　　彭凡不自觉又推了下眼镜，沉默了一会儿，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前几天，严旭很茫然，叫彭凡别乱猜是脱口而出的，他并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一句，因为不管怎么看，都只能归结于他还想维护自己和陆一心的关系，在陆一心刻意的变相的“冷战”之后。
　　今天则不同，他从陆一心那里得到了几个答案，其中一个——不是故意想要疏远自己，这让他不再被动，也不再觉得陆一心捉摸不清，所以即便很疲惫，他仍然可以解释一两句。
　　于是严旭没有敷衍，很直白：“我没说过我觉得委屈，也没想要和他撇清，一切听楚导安排就行。”
　　彭凡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再问一遍，然而严旭说完便关上了灯，拉过毯子盖到自己身上，意思是不会再应声了。
　　彭凡曾带过几个很有个性的艺人，但确实没有带过和自己脑回路差异如此巨大的。
　　严旭说“没说过”“没想要”等同于在说他“不介意”，彭凡自发地重塑了一整晚的思维，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以不介意。
　　第二天在片场遇到罗楚楚，彭凡无可奈何地打听了一下陆一心的情况。
　　罗楚楚带着同样的疑惑看向彭凡，“他说……他们没事。”
　　两人便更加觉得难以置信。
　　倒不是说他们希望艺人之间有事，只是事故太大，谈话太短，情形也太温和，结果却风平浪静，让他们觉得解释不通。
　　此外，还有一件解释不通的：虽然两位艺人都说没事，但今天他们依旧没有主动交流沟通。
　　严旭和前几天一样，沉默寡言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拍摄顺利时，他甚至不会和导演多说一句话，一整条下来只说几句台词。
　　陆一心差不多也是这样。
　　拍完最后一条，又看了两遍近景回放，楚南天挑不出错，满意地喊了声，“提前收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楚导”。
　　严旭正单手解着衬衫领口，闻声抬起头，与匆匆开门进来的吴助理对上了视线。
　　吴助理一脸愁色地朝他点头，又走了几步，把手机递给楚南天。
　　没几秒，屋子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我X你妈的！”
　　众人瞬间噤声，动作静止，看向声音的来源——楚南天。
　　吴助理跟着楚南天许久，知道他的脾气，已经能预料到他看完之后会有的反应，眼疾手快地拿走了手机，楚南天便只能摔了剧本，大步跨出了片场。
　　片场没人带手机，一时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严旭和陆一心被带去化妆间卸妆，但一直到卸完了，彭凡和罗楚楚也没有出现，似乎就是因为吴助理给楚南天看的那一下，被叫走开会去了。
　　那这件事情就与他们有关，且很大概率是因热搜而起。
　　严旭走出化妆间，合上门，在不远处找到了吴骏，问他：“楚导那么生气，是因为热搜发酵了吗？”
　　吴骏嘴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面带难色。
　　严旭：“没事，你说。”
　　吴骏：“应该是的，就是……你俩被造黄谣了，除了这个，好像还有人开始扒你的身份了。”
　　“不过你放心，剧组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严旭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又说：“吴哥，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吴骏把手机递给严旭，示意随便用，严旭便拿着走到一边，拨出了一个号码。
　　通话很快被对方掐了，严旭又拨了第二次，这回接通了。
　　不等对面说话，严旭叫了一声，“哥，我是严旭。”
　　电话没再被挂断，听筒却是隔了一会儿才传出声音，严皓庭语气冷漠，“喔，什么事，我在忙。”
　　严旭从没请求过家里人帮忙，不知该如何开口，正在思索，而严皓庭的反应让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是在忙我的事吗？”
　　严皓庭一顿，继而说：“你知道就好。”
　　严旭便放松了一直有些紧绷的后背，也放下心，他看了一眼门紧闭的化妆间，真心实意地说：“哥，谢谢。”
　　严皓庭没接这茬，敲了一会儿键盘，“谢谢不必了，下次别在周末给我找事就行。”


第33章 我是有责任的
　　静静流淌剧组在导演、编剧等人员的配置上是业内数一数二的级别，宣发不是他们的工作重心，配置和前者相比逊色不少，相当于草台班子。
　　班子领导楚南天常年一心扑在拍戏上，对舆论控制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但起初他考虑得也很合理，认为陆一心出身偶像，没有几部经典作品且已经退圈三年，构不成威胁，应该没人会再借机针对他了，讨论热度会自然而然地降下去。
　　不过事与愿违，现在看来，还是有人在关注他的。
　　严皓庭反应的速度其实比楚南天还要快一点，前一天楚南天告知他照片中的另一位男主是严旭时，他就已经仔细了解过情况，并让人时刻关注舆论动态，一旦有发展的趋势，他便着手压下。只是没料到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他们低估了严重性，抗衡力度不够，导致热度又往上走了几位。
　　所幸，严皓庭后续的加持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楚南天也拍板联系了几个相识的朋友打通渠道，很快，名为“电影静静流淌”的认证账号在风暴中发布了第一则博文。
　　【大家好，小编奉导演之命火速注册账号爬上来，你们不要急啦，也不要误会哦，我们是去给小咪检查身体滴～戳图获取小咪美照～】
　　配图吴助理拍的奶牛猫的高清近照一张。
　　博文很快被推广至广场。
　　网友的讨论在刷到这条微博时短暂地消停了两分钟，其后迅速卷土重来，他们从一心吃瓜再吃瓜转变为无比震惊：什么意思？！这是坐实了是陆斐然？可他不是被封杀了？竟然还有资源？
　　讨论也随之集中到了此条博文下方的评论区，且大多围绕着电影展开。
　　【什么电影？你们是就只有一个名字吗？为什么不写全？导演编剧是谁？演员还有谁，你再多说两句。】
　　【我靠，陆斐然竟然复出了？？互联网没有记忆】
　　【爸爸你是谁？爸爸你说句话啊，我嚎啕大哭，上映我必贡献电影票！！】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说一句，这几把猫真可爱。。】
　　……
　　这里面有不少请来带节奏的水军在混淆视线，讨论重点逐渐分散，黑词条便很难维持热度了，不到两个小时，它从搜索榜上掉了下来。
　　大家瞬间松了一口气，瘫在了椅子上，但看楚南天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先前，按照网友的好奇程度以及圈内推手的助力，扒出剧组，继而扒出严旭是早晚的事情，虑及等着被扒，最后只会更难解释，他们选择了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的确有效果，但仅仅为了这点效果而满意，选择到此为止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是只有损失，这口气也一时半会出不了了。
　　彭凡和罗楚楚全程在场，同样也有这种考虑，于是几人紧接着又开了一场会，一致商议利用此次机会做宣传。
　　宣传需要物料，需要进一步讨论方案，急不得。楚南天想了一会儿，说散会，明天再议。
　　统共他们没那么着急了，更着急的是网友。
　　翌日，楚南天只取了一个早晨的镜头就叫了收工，其他时间，关在房间里和其他几个人聊方案。
　　之前舆论的中心在陆一心身上时，他们定下的公关对策主要针对于对两位主演的保护及保密拍摄的需要，为求稳定，前期会静观其变，如果热度不降反升，他们才会动手干预，但也只会解释一两句，以防网友深扒。
　　而现在，受到了引导后，大众视线偏移，完全集中在猜测两人的关系以及严旭的身份上，前一日的辩白在短期内能吸引他们的视线，但不说清楚的话，实际上仍是只产生了负面影响，可能更甚。
　　唯一幸运的是，网友仍抱有寻求真相的想法，热度其实还在。
　　那么，他们就得将前期方案推翻，新做一套，并自曝一些情况才能有效安抚人心，转移注意力，至于自曝什么，曝光多少，需要再三斟酌。
　　不仅如此，涉及到严旭，能做到哪一步，楚南天也还要和严皓庭商量，又或者应该提前问江悠吟。
　　楚南天站在窗户前，往已经快满了的烟灰缸里碾了根烟屁股，听见身后的门被敲响，随口说了句，“门没关，自己进。”
　　说完，他打开烟盒，又抽了一根出来，兜里没摸出打火机，他想起来刚才开会时丢在了茶几上。
　　他“啧”了一声，转过身要去拿，埋头走了一步，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严旭站在他的面前，叫了一声“楚导”，手里拿着打火机，看样子是要给他点烟。
　　第一次，楚南天享受到了男主周到的服务，神情却并没有变好。他眯了眯眼睛，坐到了沙发上，示意严旭也坐。
　　严旭没坐，走过去把烟灰缸倒干净了，放到楚南天的面前，开门见山地说：“楚导，这次各方面造成的损失，我来承担。”
　　楚南天叼着烟仰头看他，烟头慢慢烧了一截下去，他莫名地呵呵笑了一声，“和好了？”
　　这话跟严旭说的内容毫无关系，但不妨碍严旭准确理解他的意思。
　　严旭没问他怎么这么问，只说：“我觉得那不算有矛盾。”
　　楚南天抬起胳膊抖了下烟灰，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算不算矛盾那是你俩的事情，你俩说了算，最后没事就行，不要影响到拍戏。”
　　严旭还要说什么，楚南天抬手阻止，“现在是拍摄期间，这事剧组有义务负责处理，你只要好好拍戏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何时对人态度这么温和过，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适应，不耐烦道：“再说你怎么承担，你哥把你的卡收走之后，难道没告诉你，你是零片酬出演我的本子？你哪来的钱承担？”
　　听了这话，严旭微微顿了一下，楚南天看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实在觉得好笑，烟也不抽了，丢进了烟灰缸里，“你真想出钱的话，要不去找斐然借吧，我看斐然应该不缺那几个，他早上也来了一趟，跟你说了一样的话，要给我送钱。”
　　严旭便明白了楚南天为什么问他们是不是和好了——都抢着承担责任，即便没和好，也差不离了。
　　楚南天之前不好插手，也不好多问这两人的事，现在总算知道内部没出乱子，心情大好，不跟严旭扯皮有的没的，难得直接向他征询了自己的打算，“听彭凡说了我们准备提前宣传的事了吧？我觉得还是双人宣传合适，热度本来就是你们俩一起弄出来的，还是一起宣传才能利益最大化，就是后期可能会继续捆绑一段时间，你有问题吗？”
　　严旭：“我没意见。”
　　说完，他又补充：“看陆老师意思吧。”
　　楚南天挑了下眉，咕哝了一句“他能有什么意思，他也说看你意思”，提醒道：“我得跟你把实话说清楚，你也看到了，小陆现在是天然黑体质，你跟他绑在一起，哪怕出现在同一张图片里，都可能免不了要跟着遭殃。
　　“虽然黑红也是红，但黑着黑着直接糊了的也大有人在，即便你家里有底子在，不会有多严重，到时候也还是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出口，楚南天是希望严旭能认真思考再回复他，因为他说的捆绑利益最大化更多是考虑到了剧组和陆一心，不捆绑，剧组会丢失一些热度，陆一心会被推出来独自承受质疑猜忌，本来就是玩票的严旭则几乎没有损失，捆绑反而可能对他无益。
　　楚南天自己是这么认为，友情是一码事，利益是另一码。
　　然而，严旭很快点了头，说了一句“我没关系”，又说：“我妈和我哥那边，我来说。”
　　他没离开房间，直接拨通了江悠吟的电话。
　　江悠吟是娱乐圈的老人，她很明白圈内各项事务应该如何操作，只是这次涉及到了自己的儿子，她未必愿意考虑全局。楚南天正头疼如何才能说服江悠吟，没想到严旭主动把事揽了过去。
　　严旭和江悠吟的通话，仍以江悠吟说，他来听，偶尔回应一个“嗯”这种模式开展。
　　江悠吟退了，但不至于不知任何圈内动向，加上有严皓庭的及时汇报，正关注着情况。严旭这会儿打来了电话，她便极尽所能安慰了一通。
　　楚南天听到了几句，有点诧异这位圈内有名的铁腕竟然选择了最无用的口头安慰，而没有提出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叫严旭退出剧组，反正这对她而言毫无难度，并且听到严旭说自己要配合剧组做双人宣传时，她也只是“啊”了一声，轻声问严旭没有更合适的解决办法了吗？
　　严旭坦然地说：“妈，是我偏要叫他出来的，不然这事不会发生，至少不会提前这么早，我是有责任的。”
　　他说完，江悠吟那边没有接，许久才有一声短促的“好吧”传过来。
　　楚南天长舒了一口气，拧了一天的眉全然放松下来，上半身脱了力倒在沙发上。
　　他没再认真听了，只用余光觑着严旭。这时，应该是江悠吟又说了句什么，严旭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回答的语气也不够自然，“这个…下次回去我再和你说。”
　　有了江悠吟的首肯，严皓庭和彭凡的意思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各方意见一致，楚南天领着几人，又花了几个小时，终于顺利敲定方案。
　　依然是吴助理负责运营微博，他先挑出了一条催促交代题材和阵容的评论回复：【啊，话没说清楚，被导演痛批了呜。放心！你们想知道的都会有，电影海报生成ing！还需稍等一下～】
　　稍等一个小时后，“电影静静流淌”账号新发布微博一则。
　　【静静流淌，在你心底。】
　　文字很短，什么东西都瞧不出。围观群众立即打开下方配图，只见浓重夜色里，暖调灯光下站着一只翘起尾巴的猫，身体两侧各蹲着一个男人。
　　右边的是陆斐然，穿着普通衣裤，造型简单朴素，小猫正昂头去蹭他悬在半空中的掌心，让他难以抑制地露出了近乎温柔的笑。
　　左边身材更高大些的，衣服上打了补丁，头发有点乱，稍显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小猫的背上，也微笑着看着它。
　　一张图，大致可以猜测一番人设，具体的情况仍然看不出，倒从下方演员栏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陆一心？陆斐然怎么改名字了？严旭是谁没听过…所以这位大叔是那天的卫衣帅哥？很快，有人开始追问，但并未得到回答。
　　又半个小时后，楚南天登陆了许久不用的微博账号，转发了该条博文。
　　编剧楚南天：【届时欢迎观看//@电影静静流淌：静静流淌，在你心底。[图片.jpg]】
　　于是热度又被“楚南天首部执导影片”分走一大半。
　　片场，随着微博发送成功，楚南天的面色终于由雷雨转阴转晴。
　　吴骏见状，拍了下吴助理因注意力高度集中仍僵硬的后背，“小吴，九尺壮汉怎么这么会发嗲？”
　　吴助理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骏便搭上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表情，“工作而已，为了钱，不丢人。”
　　楚南天知道这人在插科打诨，转移话题，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这几天他的情绪确实绷得紧，连带着整个剧组都不那么轻松，战战兢兢的怕惹他的火上身。想到这，楚南天抬起手，正要招呼吴骏，外面突然悉悉簌簌一阵，直至门口——
　　彭凡和罗楚楚拎着满当当的食品袋进门，“辛苦大家了！严老师和陆老师请客！”


第34章 你好在意他哦
　　送完夜宵，罗楚楚没有久留，很快出来上了车。
　　匆忙打点又走了一路，她有点热，车开了一路，里头热气也还很足，她便火急火燎地把外套脱了，刚把外套扔到副驾，面前伸出一只保温杯。
　　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罗姐，喝点水。”
　　罗楚楚转头看了眼发出声音的人——陆一心，咳了一声才伸手，接杯子的时候两人相触，猛地被静电电了一下，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这场事故已经接近告终。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她看向后座另一人。
　　付年侧脸紧紧贴着车窗玻璃，正瞪大了眼往外看，小声问：“严旭呢？”
　　下车前她就是这个动作，一直维持到现在，应该是对本次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非常好奇，罗楚楚有些无奈：“他不在。”
　　付年失望地“啊”了一声，念念不舍地挪开了脸，随意地抹了两下脸上沾到的凝结水渍，“那算了，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她交接完工作刚到这里，这话里大有就势和陆一心促膝长谈一整夜的意思。罗楚楚有所预计，替她订房间时，顺便也给陆一心订了旁边的一间，现下便直接将两人带去宾馆。
　　到了地点下车后，把他们送进房间，罗楚楚便要出去。走到门口，陆一心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先和付医生说，你们好好谈谈。”
　　付年从门框边探出头，“好啦，都别担心，我会和他好好聊一下的。”
　　罗楚楚便笑了笑，“辛苦你了。”
　　他们目送罗楚楚下了楼，刚合上门，付年拆开了奶茶，递了一杯给陆一心，“来吧，聊杯奶茶的时间。”
　　付年的年纪比陆一心小一些，当年做陆一心的主治医生时还是初出茅庐的实习生。陆一心敲定她，大半是因为她年轻阳光，自带无穷的乐观，可以让自己也更乐意敞开心扉，后来才知道她早在成团之前就是自己的粉丝。
　　就医三年，陆一心对她很信任，很多事情，比如这几天发生在他和严旭身上的，他不愿意对罗楚楚说，但可以相对轻松地告诉付年。
　　付年很善于倾听，并能一针见血。
　　但这次听完陆一心的叙述，她喝了一口奶茶，沉吟了一会，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看法，而是问陆一心：“那你现在怎么想呢？”
　　陆一心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弯，灯光打在他的后脖颈上，一节节骨骼被清晰地照出来，付年发现他好像比来之前又瘦了一些。
　　“我没对他说真话，又很冲动，让他难受了。”
　　付年不去评判他的想法对不对，只摇头，“但是这只是最表面的，你再仔细想一想呢？”
　　陆一心便依言想了一会，抬起头，不确定道：“可能…是害怕他知道那些事情，对我感到厌恶，感到失望，索性完全没有思考地都说了出来，这样就不用面对他的失望了。”
　　付年这才点头，支着手轻轻托腮，歪头看他：“这很不像你。”
　　陆一心看着她。
　　“行呗。”付年拿开手，双手轻拍了下大腿，“再往好的方面想一想呢？”
　　陆一心沉默了一会，眼神发直，看样子像是想不出来，于是又看向付年。
　　付年是局外人，不带任何情绪，能直接给他正确答案，“我觉得吧，好事是，他很尊重你，相信你，也很维护你，这个朋友很值得很难得。就刚刚，他没必要答应你们导演那种沾点炒作边的宣传，那套没完全把你俩从暧昧可疑的氛围里摘出来，但他应了不说，居然还让人准备夜宵请客。”
　　“他什么都没说，却就像跟你并肩站在一起一样。”
　　陆一心对严旭的这些举动有所察觉，但这几天吃药、噩梦频发让他思维迟钝，难以厘清现状，直到付年准确地点出来，他才讷讷点头，明白过来。
　　付年又换成托腮的姿势，说话声变得不太清晰，“而且生气归生气，他还是跟你说清楚了他的想法，也在关照你唉，你难道不准备做些什么主动示好吗？”
　　“你都敢这么惹他生气了，不去示好不合适吧？”付年鼓励他，然后笑了一下，“而且你好在意他哦，小然。”
　　“你自己发现了没？你这次都没有跟我说其他事，就只说了他。”
　　陆一心不清楚自己只说了严旭，是不是因为全剧组只有严旭不知道他的事情，还无辜被他牵连卷入舆论，但确实，他没再提父亲，也没再描述梦境。
　　人际关系与感情问题，陆一心坚信思考琢磨无用，并执着地奉行“问题产生了就要解决”的想法，问付年：“我要怎么做才行？”
　　付年摇头，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看你自己，只要真诚，什么都好。”
　　真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这次变故，自己一是给剧组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二是和严旭的关系降到冰点。
　　陆一心觉得如果严旭是和一个没那么多负面新闻缠身的演员出门吃饭，又或者自己不冒险答应，不至于会造成这种情况，于是他去找楚南天，要求一力承担此次曝光造成的损失。
　　楚南天难得对他生气，反问：“我用你，难道不也是有你自带热度的原因？让你承担下来，这和吃完了还丢了碗骂娘有什么区别？以后不许再提！”
　　陆一心已提出解决办法，苦于被拒，便没能弥补。
　　对待严旭，他则想不出来该怎么办。
　　在片场，除开拍摄，严旭离他很远，不和他说话，好像也不愿意听他说，拍完就离开了。送礼物的话，严旭什么都不缺，贸然送出不合适的会显得很怪异，且必须要搭配好台词才行。
　　陆一心在失眠的间隙混乱地想，从没觉得自己的台词这么差过。
　　与此同时，剧组牵头处理完了这次舆论风波以及相关事宜，恢复了正常拍摄。
　　他们都清楚，再热门的新闻都会遵循七天传播定律，很快就会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不大的场子里终于频频响起熟悉的楚南天那没那么暴躁的大嗓门。
　　严旭依然不知道在忙什么，有点见首不见尾的感觉，楚南天不在意，这既能减少他的生气次数，也没拍摄耽误进度。
　　不过他不在意，有别人在意。
　　楚南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看见了陆一心瞥向严旭的眼神。开始他还稍微惋惜了一下，想着要是没有这次意外，他们就能和和睦睦地拍完，到时找个机会和盘托出就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到最后八卦心理占了上风，十分缺德地想问这是有人想静一静缓一缓，还是在玩什么游戏，别扭推拉一下？
　　毕竟他的担忧已经被当事人驳回了，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不沟通与不合，只是看起来不沟通和不合而已。
　　剧组里其他人也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主演之间的交流与以前相比确实少了很多，但是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好。
　　他们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吃了两人像商量好似的连请了三天的下午茶和夜宵，实在没法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能猜测是风口浪尖需要低调行事。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又经历了一次热搜，他们对陆一心的个人情况也没那么敏感了。
　　吴骏作为老大哥，趁着拍摄中场休息，带头传达了下后勤组对事件主人公的关心，“最近忙什么呢？跟我聊天的功夫都没。”
　　严旭正在看微信，闻言收了手机，“没什么。”
　　“记得网上的评论不要看。”吴骏用下巴指指手机，很有经验地说，“大多都是无中生有，别糟蹋心情。”
　　严旭：“嗯。”
　　网上的评论没看，朋友的信息倒是看了一些，严旭正在回复。
　　韩舟和张致格的神经比较粗，看到了宣传之后，火速转发到群里，很兴奋地吆喝幺儿要红了。
　　朱新逸要敏感一些，私聊了严旭，但也只问了一句：你和他…之间没事吧？旭子…你这个也太……
　　赵思铭则一反常态，这几天变得喋喋不休，消息几乎没有停止过。
　　【你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天我跟你说的明星就是他，但你那会儿没什么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他的情况的吧？】
　　【不知道你还……】
　　【我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但没想过对方会是男性，更想不到是他。】
　　……
　　【严旭，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严旭知道赵思铭是出于担心才问，他打开聊天框，从上至下看过几遍，仍不知道回复什么合适，便一直没应。
　　直到赵思铭刚刚发送过来陆一心的黑料以佐证他前科累累，下定结论认为其对严旭另有所图，严旭才开口制止他。
　　他很难向赵思铭说明清楚实际情况，也没必要说，便不愿再应付了，正好吴骏来了，他便顺势放下了手机。
　　吴骏正随口聊着，忽然停了声儿，哼哼乐了下，“陆老师的助理来了，她这一天天的，也就出现过三四回吧，真是助理么？”
　　严旭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那个女生。
　　女生本直奔另一边而去，遥遥和他对视了一眼，脚步微顿，转而走了过来。
　　“你好，严老师。”女生停在了严旭面前，“我是付年，是陆一心的助理，能请你帮个忙吗？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严旭看向休息间，那里离这儿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陆一心下了戏就会待在那里面。
　　付年自己走过去给他，应该会更快一些。
　　吴骏靠在一旁，无声地挑了挑眉，转身走开了。
　　严旭也未出声答应，付年却直接把手里的木牌塞给了他，“拜托啦！”


第35章 因为是我喜欢你
　　这几天按照拍摄进度，基本都在拍骆醒下地干活的戏份。为了符合人设，严旭的造型总是做成灰扑扑的模样，头发也已经很长时间未修剪过，每拍完一遭，乱得没形不说，还会裹不少灰尘进去。
　　拍摄结束一回到房间，他拿上衣服去冲了个澡。
　　秋冬季的天气总是说凉就凉，刚拍摄完不觉得，从浴室里出来就显然冷了许多。
　　严旭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听见门被敲响。他先关上窗打开了空调，才走过去开门。
　　这么晚了，会来的只有彭凡。
　　严旭随手把门打开一个缝，走回到床边坐下，好半晌，没听到动静，他抬高了声音：“没人？”
　　似乎这话才是真正的开关，话音落了，门这才被轻轻推开，同时传来声音，“严旭。”
　　严旭转过头，还未起身，奶牛猫已经“喵”了一声，朝门外的人扑了过去。
　　陆一心站在门口，他只轻推了下门，门开得还是不大，从严旭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听他又问了一遍：“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严旭走到桌边，重新倒了杯水，转过身要递给陆一心。
　　但陆一心依然还在门口，他被在腿边绕圈的猫拦住了去路，怕踩到，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待进到房间，顺利关上门，他才抬起头，看见严旭的动作。
　　猫黏黏糊糊地叫了几声，没得到关注便走开了，陆一心这才得以快步朝前，接过了严旭手里的杯子。
　　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风衣，衬得整个人很单薄，露出来的指尖被冻得通红，握杯子的动作有些僵硬。
　　严旭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听陆一心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身侧拿出什么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放下拎了一路的东西，陆一心改为双手握住杯子，看向严旭，“我…带了点汤给你。”
　　严旭低头瞥了一眼，是一个桶装的保温食盒，他没说话，又看向陆一心。
　　和严旭对上视线，陆一心看着对方表情平静的脸，发觉用三天的时间来组织语言、做心理建设，可能还是太短了。
　　他稍微挪开了点视线，“今天霜降，天气冷了，喝点汤会比较好。”
　　一说出口，陆一心少有的有点懊恼，这几天搜索到的信息，酝酿好的台词，一个都没能用上。
　　他想说“今天是霜降，天气转冷，南方习俗是要喝些汤驱寒，所以我给你带了一些，你可以喝点”，但开口的时候，思绪还在乱跑，明明已经在嘴边的话，一瞬间就都忘了。
　　而严旭仍微微低头，沉默地看着陆一心，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陆一心的心脏因此沉了沉，不自觉地将未说出口的话补充了一遍。
　　说完，房间里便只有空调嗡嗡的送风声。
　　陆一心知道自己的借口很拙劣，没人关心霜降喝不喝汤，莫名在晚上去敲门只为了送碗可有可无的汤也很奇怪，但他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来见严旭。
　　严旭似乎也认为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了一声“谢谢”。
　　椅子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人把它拉过来，严旭一动不动，也没有让陆一心坐下的意思，大概是想送客了。
　　看懂别人的眼色对陆一心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也知道就此礼貌离开才是应该做的，可他没有。
　　他只是喝了一口水，视线缓慢地从自己的手上滑到严旭的脸上。
　　严旭便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这回是明确要人离开了。
　　陆一心却也明确地说：“有。”
　　严旭似乎愣了一下，拿起水杯靠到了桌边，另一只手环在腰腹前，是一个聆听的姿势。
　　陆一心则放下了杯子，他握了握热得要出汗的手心，和那天拿着严旭塞给他的暖手宝时的没有太大区别。
　　“抱歉，严旭，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一旦开口，便很容易说下去了，陆一心接着道：“不管是之前的事，还是跟你道歉。”
　　“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不知道要怎么说。”
　　陆一心并不惧怕说出口，只是觉得可能会说不清楚，他没有尝试过在除了付年以外的人面前剖析自己，所以预设了很多种严旭感到不解，摔门而去的可能。
　　他不想在严旭身上冒险，这会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畏惧，于是他宁愿把主动权交给严旭，“所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都会告诉你。”
　　“你能不能……”陆一心抬起头，直视严旭的眼睛，轻声问：“能不能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犹豫，大概是不习惯如此示弱，但更多充盈着的是清晰的笃定与坚持，就好像严旭的原谅于他而言十分重要。
　　严旭很难不觉得他很有诚意，也很难不为此动容，却还是没有说话。
　　在沉默中，陆一心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紧握着的双手也慢慢垂落松开。
　　严旭知道这是人在被拒绝后的正常反应，上一次与陆一心面对面，他差点也表现如此。
　　不过陆一心是由于被困扰着，思绪混乱，所以才对严旭冲动，造成那种局面，可以理解。
　　而严旭已经冷静了许多天，按道理情况会比陆一心好很多，此刻他却想不出该怎么回答陆一心才好，这是不应该的。
　　严旭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吗？
　　应该是想的。
　　毕竟这几天他都在想，可如果真的要问，他又觉得没什么需要问的。
　　旁人提出的问题，每一条他都想过，但它们都不在细究之列，因为每一条严旭都可以很快做出解释。
　　陆一心不愿提及往事，并非是想愚弄他，而是不愿回忆痛苦。职场潜规则无处不在，娱乐圈本身也真真假假，许多黑料，包养也好，耍大牌加戏也好，都未经证实，仅凭一方的只言片语，并不能说明什么。陆一心冒着风险赴他的约，被他逼出一句“不是”，就已经代表了他对两人关系的在意。他们两人捆绑在一起，不论营销还是宣传，都只是为了工作，不存在委屈与否。
　　——这些都能解释，所以严旭都不在乎。
　　甚至自己那份未意识到未能说出口的喜欢，在看见同性恋三个字后陡然醍醐灌顶也没让他有多惊讶。
　　严旭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些，可也有不能接受的。
　　他没说真话，即便他只想看陆一心的作品和采访，也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看见一些额外的东西。
　　严旭知道陆一心是什么样的人。陆一心表露出来的还是像多年前媒体形容的那样，性格很冷，刻板点来说，是一看就觉得会是很难动感情的那类人，别人向他走99步，他可能才会往前走半步，严旭自己和他相处了两个月，从没见陆一心主动展颜。
　　所以在严旭带着私心看了网友发的陆一心与董铭的相关帖子，看过那上面陆一心朝董铭微笑的神情、错身时一瞬即逝的尾指勾连的画面，便知道了陆一心的确对董铭付出了真心。
　　而严旭只是陆一心的朋友。
　　严旭不能接受，因为他无法不嫉妒。而这份情绪一时半会无法消解，他便难以以从前的心态去面对陆一心。
　　但他不该和陆一心计较，这不是陆一心的问题。
　　“我没生气。”
　　严旭走到一边，从挂着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又走了回去。
　　陆一心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看见那是一块木牌。
　　“陆一心。”严旭说，“这是付年让我给你的。”
　　付年前两天确实提过，要把她妈妈求来的木牌送给陆一心，木头香安神助眠，能让他睡得好一些。
　　陆一心便点了下头。
　　严旭：“付年是什么人？”
　　来严旭这里之前，陆一心已设想过如果他问的话会问些什么，并打过不少腹稿，可严旭总是会超出他的预料。
　　不过不难回答。
　　陆一心回答道：“她是我的心理医生。”
　　严旭看着手里的木牌，“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陆一心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很快说：“我晚上容易做噩梦，睡得不好，她说或许木牌的香气可以安神。”
　　严旭便把木牌递到陆一心面前。
　　陆一心没有急着接，他抬起头，看见严旭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但很快就移开了。
　　摸不准对方的意思，陆一心想了想，伸出了手，只是在他指尖触碰到木牌的一刹那，严旭握住手里的东西，胳膊往后收了收。
　　“陆一心。”
　　陆一心听见严旭又叫了他一声，音调沉沉的，他对这种反复感到懵然，“嗯？”
　　严旭：“看医生的话，是只做心理疏导干预，还是也需要吃药？”
　　“要吃药的。”陆一心仍然不明白严旭的逻辑，却还是有问必答。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情况不严重。”
　　严旭抓着木牌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他看着陆一心认真的神情——对方似乎是真的把他的问题当做了考验，单纯地认为如果自己都能毫无保留地答出来，就可以全然获得谅解。
　　严旭也完全能趁此机会问很多问题，都会得到回答，当然，也可以恶劣一些，只要给出类似“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冷静冷静而已”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应，陆一心就一定会惦记着，会再来找他。
　　可是不会明白他。
　　严旭轻吐出一口气，摊开掌心，再次把木牌递给陆一心。
　　陆一心迟疑着接过，刚把带着体温的木牌攥进手心，便听严旭说，“陆一心，我不想吓到你。”
　　这话没有什么安慰效果，且本身就足够让人感到惊吓，陆一心随即抬起头来看他。
　　严旭收回手，接着道：“也确实不想只是和你做朋友。”
　　话音落下，陆一心的眼睛慢慢睁圆了些，诧异和疑惑两种情绪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听明白。
　　幸而严旭与陆一心相同，不喜欢说模棱两可的话，一旦选择开口，就一定会说清楚，不用陆一心费力去猜测意思。
　　“而且应该是我来说对不起，我没有和你坦白我是在琢磨自己的感情，让你误会了我在生气——不过，你还是不用觉得烦恼。”
　　话已经说出口，虽然因为说得突然，语义有点颠倒，但严旭终于不必再自持，不必再回避了。
　　他很认真地看着陆一心，说：“因为是我喜欢你。”


第36章 跟我对视都不行？
　　严旭自己是一吐为快了，连天的焦虑忍耐都借此抒发出去了一半，一身轻松。
　　但他的话无疑像是个重磅炸弹，猛一投下，在平静的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一心是炸弹的主要受害者，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眼神里的惑色越来越浓重，终于忍不住又看向严旭。
　　然后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问什么，还被严旭断然拒绝了。
　　严旭语气和缓，“谢谢你的汤，我会喝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这次陆一心真的被请出了门，于是心头的涟漪散得更大了。
　　陆一心是懵着走回房间的——幸好这边只有这一家条件稍好的宾馆，他们都订在了这家，他回到房间只需要直走到电梯，上楼再走两步就行，不然陆一心怀疑自己真的会迷路。
　　然而，迷路是没有迷路，进门的时候，他一头磕到了门框上。
　　陆一心痛感不敏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额角，把门关上了。
　　恰好这时，不远处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拿起来。
　　付年发来了消息，一是让陆一心不要生气自己自作主张把木牌交给严旭转交，毕竟陆一心的赔罪准备时间太长了，她等急了，相信严旭也等急了。二是委婉地打探严旭有没有联系他或是直接送过来。
　　陆一心看着屏幕沉吟了好一会，这期间说他的脑袋像浆糊也不为过，搅成了一团，所以完全想不出应该回复什么。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回复了第一条：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付年旋即接道：啊——那你…
　　陆一心看到这话，逃避似的发了一句“我去洗澡”，便息了屏。
　　现在时间还早，九点不到，往常这个时候，陆一心在练字，但今天是练不了了。
　　练字曾经是除了学习之外，他唯一会的技能，并且内心不感到排斥，直到现在，情绪不对的时候，他也惯常会选择练字静心。
　　可练字其实是不能让心静下来的，只是转移了人的注意力。
　　陆一心不认为这次他的注意力可以被练字吸引走，因为他脱下外衣挂进衣柜里时，抬头时又撞到了衣柜柜门。
　　第二日一早，剧组正常开拍。
　　这几日，楚南天的心情相当不错，电影蹭了一波陆一心的热度，宣发预热提前，关注度平稳不减，加上他们严格保密，拍摄地挑得十分偏远，等烦人的媒体找来路透，他们早就已经拍完了，根本造不成困扰。
　　言而总之就是倒赚了。楚南天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明亮，老烟枪大有戒烟的趋势，讲戏的时候也更有耐心了些。
　　“在这座陈旧简陋的小屋里，骆醒完成了他人生中几个非常重大的转变，几个节点贯穿其中，前面的我们略过不谈，本子中提到的，一个是杨声的到来，来之前，骆醒沮丧麻木，来之后，他受杨声感染，开始勇敢尝试、挑战，想改变生活。”
　　“一个是工作被辞退，时隔几年，他再一次被狠狠打击，这对他的伤害是巨大的。”
　　楚南天说着，给严旭看剧本，“他再躺到床上，再捡起锄头铁锹，心境和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面他是迫于自身条件等种种原因，心底还存着一丝希望，杨声的到来点燃了它，但是现在呢，努力了，却又失败了。大起大落，人是很难接受的。”
　　严旭点头，“嗯。”
　　楚南天：“懂了？那行，直接拍吧。”
　　在乡下小屋的戏份，基本是按照剧本顺序来的了。前几天补上了在杨声来之前，骆醒的单人戏，又补上了前期杨声在这里混吃混喝，骆醒任劳任怨的戏份，接下来就是接上假期前最后在镇上拍摄的被辞退一幕，继续拍后面的故事。
　　楚南天说小屋的戏对严旭要求较高，前几天的拍摄还算不上印证这话，今天的戏份难度才算正式提高，为此，他特地讲了讲，希望严旭能表现好点。
　　现在要拍的是骆醒一早回到家中，杨声不明所以地追问了下没得到回答，两个人性格都犟，各自生着闷气等几幕。
　　严旭想到自己这几天差不多就是在生闷气，稍微代入了点，然后瞥了眼陆一心，见他和前几天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上戏，便示意可以了。
　　骆醒上班一般天不亮就要出发，如果要备第二天的菜，会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回到家都要十点多了。
　　杨声直到此时还是甩手掌柜，一觉睡到天亮，慢吞吞起床穿好衣服，刚走出卧室，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贼，但以这屋子的破旧程度，估计贼不是走投无路到一定程度都看不上。
　　再仔细一看，是骆醒，杨声便放心了，“还没走？这都几点了？”
　　骆醒没答，埋头进了屋，没一会出来了，杨声看见他换了一套衣服。
　　自从干了厨师这份正经活，骆醒便自然而然地养成了整理仪表的习惯，穿着不说多昂贵，干净体面总是要有的，但现在，他又换回了那老一套带着补丁的。
　　杨声之前就叫嚣过这衣服太不修边幅，简直辣眼睛，此刻更觉得不解：“干嘛呢？怎么想起来穿这身啊？”
　　骆醒仍然不回，吭哧吭哧地抱着簸箕坐到外头剥玉米粒，留给杨声一个背影。
　　杨声便有点生气了。
　　沉默是中年人的一种语言，含义是无法说出口，可小孩儿跟中年人经常不在一个频道，在小孩儿看来这就是不理人。
　　杨声心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洗漱完硬气地只吃了个橙子，窝在房间里的老式乘凉椅子里面打游戏。
　　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也没玩腻，游戏音乐声开得巨大，骆醒没听见似的，手头机械地重复动作。
　　杨声玩了两局，觉得那“呲呲”刮玉米粒的微弱声响比自己的游戏声还大，压了半天的火气燃更高了，冲出去走到骆醒身旁，随便踢了脚地上的玉米棒。
　　玉米棒堆被他踢得塌了一脚，一只磕磕绊绊地滚了一路，直到它停下，杨声才不耐烦地说：“你又怎么了？”
　　但骆醒今天就是跟没长了嘴似的，杨声都这么给台阶了——虽然并不太温柔客气，但毕竟是给了，而他竟然不愿意走。
　　这在杨声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他进房拿了个小板凳，丢在骆醒旁边，一屁股坐下，“不说话是吧？”
　　那我吵不死你，杨声心说。他再次打开游戏，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令人奇怪的是，骆醒仍然无动于衷。
　　杨声一边玩还要一边分神去看骆醒的反应，骆醒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己倒又输了两局。
　　他突然觉得这闹得也挺没意思，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兜里，随手拿了个玉米棒盘。
　　盘着，也带着火气抠着，指尖又痒又痛的。
　　突然，骆醒停了手里的动作，杨声看见了，手上也一顿。
　　骆醒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很沉，说得很慢：“杨声，你还是尽早回家吧。”
　　杨声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待他明白骆醒的意思后，“你什么意思啊骆醒？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可别跟之前一样说你这里日子苦我住不惯，现在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所以你就想赶我走呗？”
　　在学校看不惯的人，嚣张跋扈的杨声可以直接武力制服，没胆儿还讨嫌的杨声给他堵了警告一回就好，偏偏骆醒哪种也不是，他治不了。
　　骆醒说得好听是老实，难听点就是拧巴得要命，死脑筋，闷葫芦。他最怕这种人，一拳打下去，就是打在棉花上，对方只会毫无反应地回你一个“反弹”。
　　不过今天，杨声偏也要做死脑筋，他趁着骆醒抬头，挪到对方面前和他对视，又问了一遍，“你就是想赶我走是吧？”
　　严旭的妆很贴合骆醒的形象，整个一粗糙乡下汉子，眼睛则因为本身就贴合眼疾的设定，没有做什么修饰。
　　不修边幅更能突出那一双眼睛，因为瞳色浅，不管什么角度都尤其明亮，对视的那一刻，陆一心看见那里面有浓浓且化不开的情绪，悲伤倒不是很多——
　　他走神了一瞬，无意识地紧紧捏住了手里的玉米棒，下一秒，感觉到一阵尖锐刺痛。
　　楚南天紧盯着拍摄画面，头已经微微摇了起来，严旭这个眼神戏还是不行，但没等他叫停，他就见严旭忽得起身，很快将陆一心也拉起来，牵着人的手腕进了屋子里。
　　严旭上次被虫子咬，彭凡带了一堆药过来，他当时把药箱放在了卧室的柜子里，走的时候没拿，现在应该还在。
　　他找到热水瓶，往冷水里倒了点，混混匀，把陆一心割伤的手指放进里面过了过，见伤口不算深，便打开药箱找到创可贴，帮人严丝合缝地贴好了。
　　陆一心一开始被牵着进来，多少又有点懵，现下已然回神，正适应了些这种不发一言的状态，严旭就说话了，“所以现在是……跟我对视都不行？”
　　严旭前一天告白时就提过，陆一心不需要为此感到困扰，却没有细说更多，因为他一直觉得陆一心从容不迫，做什么都可以游刃有余，几乎不会出乱子，尤其在工作上，并不会受自己一句告白的影响，不需要他来再三强调。
　　只是实际情况似乎不是这样的。对视那一刻，他看见陆一心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手就被玉米棒上未完全撕去的干枯掉的玉米叶划伤了。
　　陆一心闻言摇了下头，看了严旭一眼，随即视线又落回自己手上。
　　这一眼像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可以对视，不得不说看起来有点强装镇定的意味。
　　严旭知道陆一心这是还没反应过来，但总归一晚上过去了，没有选择直接拒绝自己。
　　他抿了抿唇，唇角微扬，听屋外楚南天在叫他们了，便刻意收敛了，说：“那你自己注意点，这次是我表演的问题让你出戏了，后面尽量不影响你。”


第37章 为自己创造舒适圈
　　现代职场是不会存在秘密的，白天严旭拉着陆一心进了房间，倒了晚上，剧组已经人尽皆知了，且经过十八手传播，事情经过多少有点面目全非——
　　“啊啊啊，他紧张地牵着你进去了，然后仔细地给你包扎，还轻声细语地安慰，出来跟楚南天说需要休息一会儿，天，这还不算是和好吗？”付年托着腮，满脸欣慰。
　　陆一心被这形容说得愣住，除了“牵、包扎”两个动词外，似乎哪里都有点偏颇，但他不准备解释了。
　　因为如果他把伤口给付年看，以付年的脑回路，可能她的欣慰会更甚，“天呐，这伤口再不包扎都愈合了，也就他会这么紧张了，这还算不是冰释前嫌吗？”
　　陆一心说不明白算不算冰释前嫌，不过剧组其他人都替他默认了，认为严老师这一举动无异于破冰，主演间没了嫌隙，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脸色肉眼可见地喜气起来。
　　而陆一心自己是想和严旭和好的，对此也有十分的接受度，只是好不容易回味过来，觉得有些怪异。
　　陆一心只经历过两次正经严肃的表白，一次是董铭，一次是严旭。
　　未出道前，他忙于学习，从未打扮过，鼻子上总是架着一副老式的黑色边框眼镜，被星探发现的那次，他是被学妹请求帮忙给活动凑个人头，首次摘下了厚重的眼镜，学妹给他画了个淡妆，惊叹“学长，不是我说，你平时的穿搭真的封印颜值了”。
　　但解除封印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不足以引来多少关注，他仍然是不出众的。
　　出道后，他很快遇到了董铭。
　　董铭和每一个有钱有闲的男人没什么区别，追求人没可能有多用心，花样则不算少，陆一心不怎么与人相处，没有周旋的经验，但人性格冷惯了，对谈感情也并不在意，还不至于立刻上套。
　　他用无视拒绝了董铭，但男人越挫越勇，直到自己走投无路——没演出，没戏拍，同事打压，公司冷遇，董铭却还在。
　　付年刚给陆一心做疏导时，总会提到一句话：人不可能不犯错，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相反，陆一心没有苛责，只是实事求是地想，他确实太急功近利了。
　　所谓的走投无路更多是他自己对现状的不满，他太要强，也有执念，不想承认自己的反抗是失败的。
　　人一旦陷进思维的死胡同便很难出来了，而这时董铭再次出现，承诺会一直做他的依靠，他便就真的把董铭当做了盾牌。
　　其实，那个时候只需要有人告诉他“你不必这样”就好。
　　陆一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严旭，这话只有对方会说。
　　陆一心因而觉得自己对严旭有一些了解，这几天却发现似乎也不是那么了解，至少他可以摸清楚董铭对他感兴趣的动机，可能是因为他年轻，皮相不错，容易引起对方的好胜心等等。
　　可严旭呢？他甚至很奇怪地都没问自己任何问题，就这么表白了。
　　陆一心感情经验稀少得可怜，幸好对这方面还有正常的好奇心，无奈求助于搜索引擎一次，得到“渣男不关心玩玩而已”的回答，果断关闭了网页。
　　严旭不是那种人，他能肯定。
　　于是不能肯定的又变成他了。
　　陆一心也无法因此感到烦恼，因为严旭考虑得十分周全，并不给他烦恼的机会。
　　严旭说让他出戏是自己没演好，就真的和楚南天琢磨了半天的剧本，虽然楚南天最后烦了，还是让他来帮忙讲的。
　　抛开工作，严旭请彭凡把祛疤膏给罗楚楚，再转交给他，理由也合理得不行，“陆老师因为我单手负伤三次，我总不能熟视无睹”。
　　除此之外，只在微信里问过他一次“没有在小破屋里头住吧”。
　　陆一心半小时后才看到，回复他“没有”，那头秒回了一个“小猫点头.jpg”，之后就没再聊了。
　　严旭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为自己创造舒适圈——陆一心这么想。
　　而与现实生活相反的是，戏中骆醒和杨声需要正视新的瓶颈了。
　　杨声唯一比骆醒擅长的技能就是长了嘴会说，他只给骆醒留了一晚上的时间暗自神伤，隔天一早，便想清楚了情况。
　　那这事儿就不用再问骆醒了，杨声很简单地就能认定了他铁定是被开了，不然人不会这么丧气，蹬着三轮要去给骆醒讨公道。
　　骆醒下地回来发现车不见了，跑了一段路才追上杨声，拉住后座，这憨厚老实的男人没前一天那么犟了，识好歹了，说你咋那么虎，这有什么公道讨的？
　　杨声说你凭本事吃饭，凭什么就给你硬扒了，当你好欺负就逮着你欺负。
　　骆醒嗫嚅了半天，吐不出俩字。
　　杨声想给骆醒双手扒拉走，也扒拉不过，只能瞪着双眼干瞅他。
　　杨声大少爷脾气，说白了就是脾气挺烂的，耐心有限，要不了两分钟就要发飙，骆醒却愣愣地笑了。
　　你气傻了？杨声一言难尽地看着骆醒。
　　骆醒说没，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我挺高兴的。
　　杨声车也不骑了，下来盯着他看，说完了，真的傻了。
　　骆醒跟他解释不好，三十多岁了，第一次有人要给自己出头，还是个毛头小子，不论哪个角度，都足以让人失笑。
　　他只能掰过车子的方向，把杨声又载了回去，说还是得再想想。
　　杨声以为他是要想怎么讨公道，欢呼拍手转圈表示支持，没过一会儿冷静下来，觉得不可能——骆醒就跟个泥人似的，人人揉搓，还是别指望他自己能翻身了。
　　他问骆醒到底什么意思。
　　骆醒一开始还是不发一言，少顷才低着头说，是想想后面怎么赚钱。
　　杨声给他弄懵了，待看见他黢黑脸颊上那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和躲闪的眼神，又听到支支吾吾的“还看我干什么”，终于明白了骆醒的意思。
　　他这是要主动翻身了。
　　杨声这个只会打架惹事，向来让别人头疼的主儿，在这一刻忽得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心态。
　　他早瞧见骆醒对月沉思了一晚上，原以为他又要郁闷个把年头，回归种地赶集，谁知人竟然想出来这么个打算。这会儿还没践行，都已经让他倍感扬眉吐气。
　　只不过，想法积极不意味着实际困难能很快随之消失。
　　楚南天写现实向的剧本，一本又一本，期待不断拔高立意，剧情走向则十分脚踏实地。他不准备让杨声的身份发挥作用，给角色关上所有门后，也并不想为之开一扇窗。
　　“绳子总是断在最细的地方”，他顽固地奉行这一点，并为静静流淌撰写了初版，同样也是定稿的结局。
　　骆醒不聪明不出彩，没有金手指，只是千千万普通人里的一员，他和杨声研究了许久，决定去隔壁镇的果树种植园打工，在那里讨教种植养护办法，并期望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园子。
　　“尽管看起来没什么。”楚南天笑，“但对于骆醒来说，迈出这一步是一件很大胆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精彩的结局，相反，还会让人感觉有些许平庸——人设和剧情的安排上，其实已经有些脱离正常逻辑了，结局却要遵循现实走向——还不如荒诞一些。
　　但楚南天不在乎，他只写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虽然结局普通，但这是对“年轻的不自由”最好的诠释。
　　“不论是骆醒还是杨声，最后他们都该知道了什么不是自由，并朝着自由的方向奔跑，这个方向是不被定义的。”
　　楚南天这么说给两位主演听时，陆一心很好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点头表示认同，严旭琢磨了一会儿，也“嗯”了一声。
　　看他表情不像敷衍，楚南天也不考他了，招呼了一声“收工，吃饭”。
　　前段时间忙得日夜颠倒，主演排除万难请了好几顿外卖表示感谢，他这个做导演的，按道理也得发挥发挥。楚南天是这么说的。
　　吴骏帮忙拎了成箱的酒去饭店，对此表示不确信，并猜测极大可能只是因为楚导自己想喝酒了。
　　他提前提醒了严旭，又想到这人好像不沾酒，便让严旭提前告知下陆一心——毕竟吃人嘴短。
　　严旭于是让彭凡备了点解酒药，出发去饭店前给了陆一心一片。
　　果然，饭桌上刚一杯酒下肚，楚南天就有点现原形的意味，开始劝酒。
　　他的酒品依然烂，但幸运的是，没烂出什么花样，只会发挥自己导演身份的余威，欺负下属。
　　秦跃这几个月的饭碗是他给填上的，上了桌就老老实实地抱着酒杯，被劝着稀里糊涂地仰头干了一杯，趴在桌上哼哼地不肯起来了。
　　陆一心能出演这部戏得感谢他的邀请，没以前那么木讷不说，打再见面那一刻起就乖巧听话，上了桌让喝几杯喝几杯，今天才刚喝完两杯，却被严旭拦住了。
　　“导演，他不方便再喝了。”严旭看一眼垂着眼睑的陆一心，主动碰了下楚南天的酒杯，“我替他喝。”
　　楚南天心说，你要替他跟我喝，我还不想跟你喝呢，你酒量不行。
　　话没说出口，严旭已经面不改色地一口干了分酒器，如果楚南天没记错，上一秒那里面还是满的。
　　男人的胜负欲就这么被勾起来了。
　　这会儿，陆一心伸手要拦也没用了，根本拦不住。
　　严旭看起来就是很少喝酒的模样，陪酒动作生疏，气氛到了才能勉强能算到位，酒桌标配的好话则一句都讲不出来。
　　楚南天大着舌头，不忘教导，“你这哪叫陪酒，来来来，我来跟你说说我刚进圈的酒局故事。”
　　陆一心一直分神听着，闻言想，以楚编剧的叙述能力，故事恐怕不短，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又想了想，他偏过头，角度很小，因而并不明显，往两人的方向看去。
　　恰好这时，严旭扫过来一眼，眼神因和他对视停顿了一瞬，随即张嘴做了个口型“还好吗”。
　　见陆一心愣愣地点头，他很快勾了下唇角，转回头跟楚南天说：“你说。”


第38章 没哭就行
　　楚南天一旦打开了话匣子，那基本没有别人插嘴的份儿了，严旭只需要点头示意在听，时不时“嗯嗯”两声，讲到兴头时再陪两杯，就能糊弄过去。
　　临到结束，毫不意外地，楚南天喝得双颊酡红趴下了。吴骏在另一桌，下桌时往主桌看了一眼，见人已经要掉到桌底，习以为常地走过去把他拖走了。
　　这会儿，都是勉强还能走的搀扶着喝高了胡言乱语的蹒跚出门，没人顾得上再多捎一个，很快，宴会厅里就没了人。
　　除了严旭和陆一心还在。
　　彭凡和罗楚楚都不太爱出席这种场合，所幸自己的艺人情况特殊，也不需要他们借酒局拉近关系，便干脆不来了，又加上宾馆离得近，这会儿人都不用他们来接。
　　陆一心的酒都被拦下来了，没喝多少，应该是全场最清醒的一个，只能由他带着严旭回去。
　　等了一会儿，外头的嘈杂声渐渐消了下去，陆一心看向与自己隔了一个位置的严旭。
　　又等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严旭”。
　　严旭安安静静的，没应，过了几秒才偏过头来。
　　陆一心可以确定他是喝醉了。
　　严旭喝酒不上脸，酒品算得上很好，旁人喝醉了会有的各类行为他都没有，只是会沉默一些，反应迟钝一些。
　　并且听话一些。
　　陆一心给他穿外套的时候，他还知道要抬手，叫他好好走路不要发呆的时候，他也能抬脚跟上步伐。
　　到了房间门口，还是自己掏出房卡刷开的门。
　　陆一心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他送到了房间里，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这还不算喝醉，就见人脚抵着床尾趴上了床，一头埋进了被窝里。
　　显然是这会儿才放任自己显现出醉态。
　　陆一心在门口驻足片刻，想了想，转身关上了门，拿了水壶烧水。
　　他自己是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的，只能凭感觉地想给严旭倒杯热水放在床头，晚上难受的时候好喝上一点缓解一下。
　　而等待水烧开的间隙，他喂了一直在脚边打转还喵喵叫的猫，看了几眼严旭，听见对方发出一些不明含义的声音。
　　似乎很不好受的样子，陆一心想。
　　他再次将目光投注到床上的人身上，水声开始沸腾时，他才回过神，走了过去。
　　严旭平时勤于锻炼，本身身材也偏高大，陆一心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把他翻动过来。而严旭好像是睡沉了，换成仰面姿势时，嘴里又哼哼了一两声，沉甸甸的胳膊一摊，压住了陆一心的小臂。
　　陆一心被他的动作带倒，半跪坐在床边，待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便下了床，帮严旭脱掉了鞋子。
　　此刻，严旭小腿肚以下都在床外边。
　　没有干活只干一半，帮人只帮一半的道理，何况严旭是替自己喝的酒，于是陆一心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又替严旭脱了外套，把人往枕头上拉。
　　严旭此刻却像被搅了清梦一样，赖在原地，不太配合。
　　陆一心无奈，几回拉扯下来，身上也热出了汗，便脱了外套，坐到了床边。
　　“严旭。”叫了一声，无人回应，陆一心便伸手把枕头拿了过来，“那就先这么睡吧。”
　　他把枕头塞到严旭的脑袋底下，又把被子掀开，盖在严旭身上。
　　做完这些，扫了周围一圈，见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了，陆一心便准备离开。
　　但不待他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攫住了——
　　这股力气并不大，陆一心却因为乏力，还是被拉着坐了回去。
　　他一个恍惚，愣了一下，再一回头，便看到了严旭正睁着眼盯着自己。
　　房间里的灯光算是明亮，严旭的眼睛迎着光，不太能紧盯陆一心许久，很快便眯了眯眼，一脸倦怠。
　　陆一心见状，以为他是睡懵了无意识，动了动手腕，却发现随即被他握得更紧，便叫了一声，“严旭？”
　　严旭听见了，指腹反射性地紧了紧，但酒精使他反应变慢，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而且应声归应声，手还是没有松开。
　　陆一心摸不清严旭的意思，眼见他的头往里侧了侧，大有一副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睡去的意思，又叫了一声，“严旭。”
　　见严旭被自己叫醒，再次缓慢睁开眼，陆一心微微俯身，同他商量，“能不能先松开？”
　　严旭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隐在长睫之后，眼神叫人看不清，陆一心只能看见他的眉眼皱了起来，唇角轻轻往下撇。
　　不像是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倒像是被打扰后有些不耐烦。
　　陆一心叹了口气，放弃了讲道理，但很快他便知道严旭确实在思考，并且自己得到了反对的结果——因为手腕被严旭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
　　几下过后，严旭停了手，缓声叫道：“陆一心。”
　　随着这一声，陆一心的指尖不自觉抠了下被单，旋即放松下来，“怎么了？”
　　严旭语速很慢：“你靠过来一点。”
　　陆一心不明所以，在严旭固执的长久的注视中败下阵，又一点一点地俯下身。
　　这期间，严旭一直盯着陆一心，一直靠近到满意的距离，他才点了点陆一心的手腕，示意停下。
　　陆一心无法和醉鬼计较，也尚未明白过来，便见严旭伸出另一只手，宽大的掌心直直地贴到自己的脸上，从上到下轻抚了一遍，随后顿了一下，转过手腕，换成手背贴到脸侧，仔仔细细地又蹭了一圈。
　　蹭完，严旭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又收回手，放到眼前看了看，似乎是确认了下什么都没有，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将手搭回到了被子上。
　　陆一心不知这份显而易见的“放松”从何而来，还没来得及细想，严旭就已经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又皱起眉喃喃自语起来。
　　握了握有点发麻的手腕，陆一心准备起身离开，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突然被毫无理由地放开，又或许是严旭神情不太安稳，他没立刻走，甚至几秒后，上半身又犹豫地向对方倾斜了一些。
　　严旭意识不清楚，不管说什么，吐字也不可能清晰，但陆一心凝神专注，还是很容易地听到了他悄悄的含糊的声音。
　　“没哭就行…又没对象…考虑…考虑我……”
　　从凑过去那一刻起就加速跳动的心跳因这几个词跳得更快了一些，呼吸似乎也沉沉地打到了心尖尖儿上，充盈着鼓胀着。听完的下一秒，陆一心倏然缩回上半身，却又走不了似的定在原处，紧紧捏住了被子一角。
　　如果这时候严旭醒着，就能看见陆一心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垂，没有一处是不红的，即便有稍长的头发垂落在脸侧，也无法掩盖住。
　　但严旭没醒，看不见了，不然他就能知道陆一心听懂了他毫无逻辑的呓语，也因此产生了一些不常有的情绪反应。
　　这时，一直安静地蹲在角落里的奶牛突然“喵”了一声。
　　缠绕混乱的思绪被打断，陆一心极强的自控能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并适时得到发挥，心跳与脸红很快就恢复成了寻常淡然的样子，他伸手打开了夜灯，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重新倒了杯热水放下，这才悄声离开。


第39章 但我还没追到他
　　严旭太久没正经上过酒桌，对自己目前的酒量并没有预计，而且既然喝了，后面也没多加推辞，楚南天给他满上了几次，他就喝了多少杯。
　　幸好提前吃了解酒药，酒也不是后劲十足的那种，一夜沉睡后醒来，精神状态算是不错，就是有点头重脚轻外加断片，不太记得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严旭捏了捏眉心，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自己连楚南天冗长的故事也记不起来了，便不再回忆了，把床头那杯凉透了的水喝了，起身去洗漱。
　　这期间彭凡敲门进来了一趟，放下午餐之后，不放心地探头进来。
　　“你没事吧？”彭凡眼神从上往下地把严旭扫了一遍，略带迟疑地问：“要不先看看午饭合不合胃口，不然我出去再给你买一份？”
　　严旭转过头，对这份过度细致感到疑惑，“怎么了？”
　　彭凡摇头：“没什么，就是听吴骏说你把楚导喝趴下了，我以为你也得喝伤了。”
　　上回聚餐，严旭还是滴酒不沾的模样，平时也没表现出什么偏好，彭凡对他酒量一般的刻板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以至于现在看见人全乎着，还有些不敢确定他酒量不错。
　　不过这不重要，彭凡兀自想了一下，又道：“没事就行，你先吃饭吧。”
　　说完这话，他正要告辞，就见严旭半转过身，微微侧目看向自己。
　　彭凡作为金牌经纪人，和各类人物都打过照面，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对待严旭，他惯用怀柔政策，但就之前对方给出的两次警告来看，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严旭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不在意演不演戏，对彭凡的工作也就止步于配合，再多就全凭他个人意愿——这是彭凡绝对把握不住的。
　　所以在看见严旭再一次用严肃的神情盯着自己之后，彭凡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心想：我又说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他抿了抿唇，已经准备好要听严旭的第三次警告，但严旭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盥洗台前的镜子，“昨晚不是你送我回来的？”
　　彭凡略微愣了下才答：“不是。”
　　严旭又问：“那是谁送的？”
　　彭凡：“不清楚，应该是其他人...”
　　话音未落，严旭又转过头来，他眉尾微挑，眼皮掀起，似乎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所以干脆直接用表情截住了。
　　彭凡被他看得一顿，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什么好不满和追问的，又想起吴骏跟他聊起的，略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陆一心，吴哥说最后包厢里就剩你们俩了。”
　　甫一说完，彭凡便见严旭转回了头，以他的视角来看，对方直视镜子，似乎轻轻眯了下眼睛，然后胳膊一扬，将手里团着的纸巾投向一旁的垃圾桶。
　　纸巾划出一条抛物线，分毫不差地落进了垃圾桶内，严旭的鼻腔随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这是在玩什么？
　　彭凡也不是第一回 不能理解二十出头的男人的小心思了，当没看见，见他也没话问了，便道了别。
　　严旭跟着前后脚出来，随手撸了几下头发，坐到了桌边。
　　斟酌了几秒，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单手给陆一心发过去一条表达感谢的信息，得到对方“不客气”的回答后，他换了个姿势，改为用牙齿咬着筷头，问陆一心吃饭了没。
　　严旭的感情经历不能说是贫瘠，只能说根本没有。
　　喜欢一个人，要怎么追求，什么样的力度和方法比较合适，二十四岁之前的他想都没想过，现下一朝体验到了这种情愫，才知道这事比以往的任何困难都要棘手。
　　靠得太近显得轻浮，离得太远又显得不用心，多给了怕人往后退，少给了自己会格外心痒痒，哪哪儿都做不到恰到好处。
　　严旭最多只能伪装出对感情把握得当的模样，看起来彬彬有礼、不骄不躁，但其实只要陆一心给出一丁点儿回应，事态就会朝着无法把控的方向飞奔。
　　陆一心把自己送了回来，顺便照料了下自己——这超出了严旭的阈值，让他很难再维持冷静。
　　而抛开其他不谈，严旭本人是十分健谈的，一旦得到机会，从吃饭到拍摄到猫，他有诸多内容可以和陆一心聊。
　　今天也正好休息，两人便一来一回地说着，大部分时间由严旭负责挑起话头，再顺其自然地转移话题，陆一心只需要跟着他的思路就行。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午后，严旭一边打字一边匆匆扒了几口饭，饭后懒洋洋地卧在偏窄的单人沙发里，两条长腿被他挂在脚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待跟陆一心说完，他才看见聊天列表里还有其他人发来的消息。
　　这个其他人，在严旭意料之中，是赵思铭。
　　江悠吟与严皓庭对那次的曝光事件，说到底是没花太多心思关注的。他们都把工作放在首要位置，既是为了工作，能摆平的小小负面新闻就不算什么，而且他们并不知道严旭对陆一心的想法，也就不会多加注意后续发展。
　　赵思铭却不一样，在严旭无人看管，差点儿走偏不复返的学生时代，是他一直看着对方长大兼顾悬崖勒马的，眼下又知道内情，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他都认为自己有义务拉严旭一把。
　　严旭不会不识好歹，也深知情况不可调和，思索须臾，他给赵思铭回过去一个电话。
　　除了那次转发陆一心显然疏于真实的黑料外，赵思铭在聊天框里的情绪表现一直很稳定，电话接通了，他也没有多急切，静静听严旭先发言。
　　不过他没想到，严旭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来剧组一趟。
　　见面是奔着要好好谈一谈，赵思铭很快理解了严旭的意思，一口应下，就算没空，他也会尽快抽时间过去。
　　而直到去到剧组之前，坐在保姆车上，赵思铭才回味过来，“与严旭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是无法做到的。
　　他们之间相处从来不靠嘴来说，以前他也从没试图用语言规劝严旭，和他讲道理、分析利弊，因为那个时候的男生处于叛逆阶段，说了也没用，至于现在这个年纪，显然就更不会听了。
　　但当赵思铭捏着烟头，不甚熟练地说了一通道理下来之后，严旭竟然从头到尾认真听完了，并且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话听起来挺敷衍的，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可以这么接，赵思铭便没当回事，重新点了根烟，等着严旭的“但是”。
　　出乎意料的，严旭并没有接着说下文，此时身后包厢内三个人打着来看幺儿的旗号，白的啤的混着喝得正在兴头上，乱糟糟的哄声传至脑后，赵思铭被吵得有些上火，车轱辘话从嘴边冒出来，“你和叔叔阿姨的关系才刚……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着急，得想清楚。”
　　严旭看向他，这会儿应得很快，“我已经想清楚了。”
　　赵思铭太了解严旭了，正因为了解，所以这话一出，他就抬眼望过去，看见对方笃定的神情，便知道这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那再多的道理都是无用的。
　　赵思铭深吸了一口烟，抬头朝天空缓缓吐了个烟圈。
　　严旭出格的事情干过不少，但成年后的都不是冲动为之，下车之后，赵思铭才再三确定了，并直面了说服不动的预计，实际接受起来却还要多花点功夫。
　　他心里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在他看来，人生可以类比于游戏闯关，有简单有困难模式，严旭现在想过的则是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没有必要，且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
　　但严旭的想法毕竟和他不同，看赵思铭露出愁苦的表情，严旭突然笑了笑，要了根烟放在手里把玩，“所以拍完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尝试接手一部分业务。”
　　严旭不会像赵思铭一样预设很多尚且不存在的困难，也不会忽视任何一种不足，这段时间，他的脑袋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心里也早就有了打算，只是第一次说出来。
　　为避免听起来像搪塞的借口，他又补充道：“大概就是这两个月内。”
　　两句话，一句比一句逻辑清晰、指向明确，赵思铭听完每一句都惊讶一下，以至于烟头烧了一截，被风吹得扑簌簌落在袖口，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拍了两下，又顿住——
　　“什么意思？”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确认道：“要回去帮家里打理公司？”
　　严旭短促地“嗯”了一声，这次不是被强迫，声音听起来便不似以往，没有反感的情绪。
　　尽管赵思铭仍不理解严旭的感情走向，但他不得不开始猜测，陆一心或许会成为严旭改变的第一理由。
　　——因为严旭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打定主意，就坚决会去施行。
　　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他不禁想。
　　严旭第一次喜欢人，显然无法给出答案，遑论继续深入探讨，于是他主动换了个于赵思铭而言不那么沉重的话题，“但我还没追到他。”
　　赵思铭这下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燃了一长截的烟头再次被风吹散，几粒火星明灭闪烁，最后被他直接碾灭，转头一字一句问道：“没、追、到？”
　　严旭愿意和赵思铭坦诚地聊几句，就是不顾面子的意思，但这语气多少还是伤害到了他薄如蝉翼的面皮，可又不能否认，他只好点了下头。
　　见严旭点完头表情若有所思，赵思铭突然很想再给自己点支烟，一晚上的话，再多始料未及，他都接上了，就这句完全接不了。
　　因为在他的想象中，故事走向应该是陆一心隐瞒自己的情况，对严旭百般纠缠，严旭不敌火力，不经意间着了道、失了足，后来知道了真相，但为时已晚，已经风风光光迈步加入了恋爱脑大军，自愿挖野菜到天明。
　　结果合着故事是反过来的，他们俩压根没在一个频道过。
　　而且看严旭的表情，他可能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赵思铭单手抵着路灯桩平静了一会儿，表情镇定地问道：“那你准备？”
　　这其实是个不必回答的问题，不会有第二种答案，但严旭仍回复道：“慢慢来。”
　　感情的事，超出了赵思铭的管理范畴，他无法做出评论了，用沉默代替了交流，意思是让严旭自行处理好。
　　随后，他们又在门外站了会儿，准备等里头的三人疯过这一阵再进。看到猜拳和推杯换盏慢慢消停下来，赵思铭推开饭店的玻璃门。
　　他率先抬腿进了门，手肘还往后抵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发觉门还沉沉地压在胳膊上。
　　“怎么？”他疑惑地转过身，身后没人。
　　又缓慢往周围扫视了两圈，赵思铭定住了眼神。
　　本该跟着他进来的严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马路对面，正低头跟人说话，那人比他稍矮了半个头，路灯光正好洒下，照亮他的上半身，勉强能让人看清楚长相。
　　赵思铭轻轻皱了下眉，心想：不像是想要慢慢来的样子。


第40章 我直接hi，弟妹
　　镇上的基础设施似乎怎么改进都没法达到应有的标准，路灯不管修了多少次，光线都是昏暗泛黄，恹恹地照在人的面庞上，距离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些人生来就扎眼，即便灯光只能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旁人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赵思铭往扎眼的那两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松开门把手，转身朝他们走过去。
　　自己家的看多了不谈，单论陆一心，无论以哪种视角来评判，他都无疑是俊秀的，说得再准确点，身材修长挺拔，五官端正俊美，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可能受到了性格影响，漂亮在他身上并没有变成柔和的代名词，反倒筑成了一道冰冷的铜墙铁壁，让他显得更为特别和出众。
　　靠近了一些仔细看，他的眼睛有些狭长，眼尾略挑起一点弧度，目光轻轻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明明没什么重量，却好似很专注，直到余光瞥见自己走过来，他眨了下眼，静静看了过来。
　　赵思铭与他对视，微微点了下头，停在距离他一米不到的位置，“你好，我是赵思铭。”
　　严旭一直背对着饭店大门，闻声这才发现赵思铭过来了，他并没有介绍朋友和陆一心认识的打算，但赵思铭既然来了，他便稍微挪开了点位置，抬了抬手。
　　介绍赵思铭，他用的是“我的发小”，介绍陆一心，他想了想，“我同事，陆老师。”
　　说着，严旭给赵思铭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不要乱说话”。
　　陆一心没注意到这两人的交流，先看了严旭一眼，才朝赵思铭点了下头，言简意赅道：“你好。”
　　说完，他便神色平静地看着赵思铭，嘴唇微抿，拎着超市印花塑料袋的手也往上衣口袋里缩了缩，是一个不愿继续寒暄的姿态。
　　赵思铭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劝阻严旭的同时，他顺便恶补了一些有关陆一心的情况，知道陆一心不论是在哪儿接受什么采访，后期做了多么精美的效果，呈现在大屏幕上的永远都是疏离的冷淡的模样，何况他还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于是赵思铭随口找了句“严旭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的场面话，揭过了这茬。
　　就这么简单打了个招呼，其他的，他们显然没什么好说的，赵思铭也无意说什么，站到严旭身侧，听他接上自己来之前的话题，问陆一心有没有吃晚饭，现在回不回去休息。
　　陆一心的回话都很短，语气也很平直，但不知是不是没有经过扩音器造成失真的缘故，听起来倒是比采访里温和许多。
　　赵思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严旭唠，看他给陆一心指了饭店包厢的方位，告诉对方几个朋友来看自己，一起吃顿饭。
　　对这种无意识的无异于主动汇报行程的行为，赵思铭不自觉“啧”了一声，幸好严旭对陆一心没朱新逸对女朋友那么腻歪，仅仅是顺口聊到，不附加任何“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字眼，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又聊了几句，路边摊开始捯饬收摊了，严旭提议太晚了先回去。
　　赵思铭这回跟在了两人身后，一同过了马路后，他没做其他打算，准备和陆一心道别。
　　不过没等他开口，身后饭店的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上头挂着的两长串打了结的铃铛“叮叮当当”地晃动着响了一阵。
　　赵思铭正要转头去看，一条结实的胳膊“啪”地一下打在自己的肩膀上，沉沉地环着脖颈绞成麻花，“走走走，吃完了。”
　　抬手把另一边肩上戳人的脑袋往外推了推，赵思铭往另一侧偏过头，“拿开，一股酒气。”
　　朱新逸迷瞪瞪地哼哼了两声，“瞎说，我没喝多少，舟儿和格格喝得多。”
　　缀在后头的韩舟和张致格毫不客气地嘲讽，“你可算了吧，这算什么多，还说没被女朋友管，你看你退化得……”
　　提及女朋友，赵思铭才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向陆一心。
　　陆一心今天只是碰巧下楼去超市买喝的，没想到能碰上严旭，又见到了赵思铭，一天的交际额度已经被用完。这会儿正准备离开，却又恰好和其他三人打了照面。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只能安静地伫立在一旁，试图一言不发，就此成为隐形人悄悄退场，但赵思铭突然再度和他对上了视线，其他几人也循着视线看了过来。
　　朱新逸喝得不算多，偏要装得柔弱，挂在赵思铭身上省力，上一秒，他眯着眼跟着看向众人视线的焦点，下一秒便把陆一心认了出来，吼声有如惊雷一道炸在赵思铭耳边，“嚯！”
　　赵思铭捂住耳朵，怕他再诈唬，“你干什么？”
　　“没什么。”朱新逸一边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身上跳起来，理了理袖口和衣襟，顺带帮韩舟抹了下翘起的头发。
　　随后，他环视一周，着重看了下赵思铭和严旭。
　　表情正常，气氛并不剑拔弩张，甚至称得上和谐。
　　朱新逸于是再次搂住赵思铭的肩膀，这回动作轻柔许多，并凑近耳语小话，“你们聊完了？”
　　赵思铭没和朱新逸开门见山地谈过严旭的事儿，但两人一直是心照不宣，朱新逸负责旁观，牵制那两个蒙在鼓里的，顺便给赵思铭留足谈话空间，赵思铭心领神会，实话道：“嗯。”
　　得到肯定回答，朱新逸扬起头，又仔细看了眼赵思铭的侧脸。
　　确认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痕迹，他了然地点点头，松开了手，阔步向前，停在了严旭——身后的陆一心面前。
　　“你好，朱新逸。”朱新逸朝陆一心伸出手，动作自然，笑容亲切，语气和善，暗含试探，“弟……弟妹？”
　　赵思铭：“……”
　　陆一心：“……”
　　严旭：“……？”
　　……
　　本就沉默的气氛诡异地更寂静了下来。
　　严旭先是懵住了，随后眉心狠狠一抽，给朱新逸抛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朱新逸眼珠乱转，回以另一份疑惑：怎么？我叫得不对？
　　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又迅速转头，对着赵思铭使劲眨眼睛：你说的，聊完了，气氛也这么融洽，那不就是同意这门亲事了吗？没错吧？
　　赵思铭拧了拧眉，他早该知道他们几个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视线越过朱新逸，落到陆一心身上，赵思铭主动出声解释道：“他喝多了，不用听他胡言乱语。”
　　朱新逸直觉自己把气氛搅浑了，有什么东西似乎也被他搞砸了，不敢再擅作主张接话，闭上嘴，接下了“胡言乱语”的名头，心虚地朝陆一心笑了笑。
　　陆一心从怔愣中回过神，语气还有些不自然，“没…事。”
　　另外两个人由于不明情况，压根没有仔细注意听这一重磅称谓，且这会儿才认出来这是宣传海报上的另一位，凑上前来和陆一心问好，恰恰好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演变成十分的尴尬。
　　韩舟和张致格不怎么关注内娱八卦动态，没特意了解过陆一心的情况，对黑料一知半解，也没当回事，只是根据严旭刚刚在饭桌上提及的“陆老师在演戏上帮了我很多”这一事实情况，秉持着“你帮我兄弟那我们就是兄弟”的简单逻辑，对陆一心态度客气礼貌，挨个介绍自己是严旭同穿一条开裆裤的兄弟。
　　而他们几个能从小处到大也是有理由的，严旭擅长聊天，他们更甚，先是建议顺道结伴回宾馆，后面回去路上，两人又一连问了陆一心好几个圈内八卦。
　　陆一心在校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典型，在工作上这个特质也没能改变，他们问的他一概不知，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两人摸了摸下巴表示理解：演技派确实是这样的，不太关心那些。
　　其实陆一心能看得出来，他们也并不关心那些，只是找话题跟他聊天而已。
　　想到这儿，陆一心偏头看了一眼严旭。
　　——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让他们对自己没偏见就罢了，还有这些奇怪的误解。
　　短短一条街，一个十字路口，严旭没怎么说话，一直悄悄关注着陆一心的情况，陆一心一转头，他便看到了，随即侧过了身。
　　又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前面几个人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严旭低声道：“会觉得不舒服吗？”
　　陆一心：“什么？”
　　“嗯…”虽然是乌龙，但严旭仍觉得那个称谓冒犯了陆一心，不太尊重人，以至于自己也说不出口，“朱新逸叫你那一声。”
　　那一声出口的时候带着点儿犹豫，因而有些卡壳，乍一听其实听不太清楚，陆一心也是回味了一遍才理解朱新逸的意思。
　　说没当回事那一定是假的，但十几分钟过去了，至少肯定可以抛之脑后了，陆一心已经没太在意，严旭却又提起。
　　他知道严旭不是故意的，可他回答什么都不太对劲。
　　严旭自己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有些恼地轻拍了下额头，又说：“我得解释一下，喜欢你这个事，我没和他们说过，赵思铭和朱新逸是自己猜到了，然后刚刚理解错了情况，没有闹你的意思。”
　　陆一心脚步稍顿，旋即不着痕迹地平稳向前。
　　严旭见他沉默着往前走，好像不想回答，夜色深浓，他也看不见人的表情，而再走过一个路口，他们就要抵达目的地。
　　想了想，严旭加快了步伐，走到陆一心身侧前方，再次确认道：“生气了吗？”
　　他这位置并没有拦陆一心的路，陆一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严旭也停在原地，少有的有点紧张，“怎么了？”
　　他们正好站在路灯下，严旭边问边往旁边挪了一步，想为灯光让开位置，让它倾泻而下，自己便能看清陆一心的神情。
　　与此同时，陆一心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完全隐在夜色里。
　　“我没生气。”不等严旭说话，陆一心说道，因为知道不说清楚，对方肯定会继续纠结，他又补充，“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严旭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这时，前面几个人终于发现两人落后，韩舟遥遥招了下手，催促他们快来。
　　严旭只顾着陆一心的情况，不走心地随手回了个手势，朝陆一心笑了笑，“走吧。”
　　陆一心看着他神色轻松、步履轻快地转过身，抬手慢慢拨了下发稍，指尖不易察觉地蹭到了发烫的耳垂，“喜欢你”三个字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想把余音吹散。
　　坦诚是一个很宝贵的品质，陆一心觉得自己没有多少，严旭则表现了太多次，每次都突然，直白，认真，大有不管他听了会有什么反应的意思。
　　凑巧的是，严旭确实次次都没发现陆一心的反应，便以为陆一心丝毫不为所动。
　　陆一心不说，悄悄藏起来，是因为他暂时也不想让严旭看到。
　　他不那么勇敢，却也不怯懦，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并不是逃避才选择不应对，而是都习惯于独自消化应对，譬如严重的家庭矛盾，一落千丈的事业，也譬如严旭的喜欢。
　　可聪明如陆一心，只消几天下来，他就察觉到了，“被严旭喜欢”这件事情似乎是无法独自消化的，也无法像解决家庭和工作问题一样，请求别人的帮助。
　　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困难的事情，陆一心却并不觉得为难。
　　虽然相处总是短暂的片段式的，但好像严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可以冲抵掉事情的困难度。
　　——或许这本身就代表着他即将消化明白。


第41章 再一起去吃别的
　　不长的一段路，只够两人单独说这么几句，又走了没几步，到了宾馆门口。
　　小宾馆的入住办理没那么繁琐，但电脑设备出了点问题，轮到韩舟，等了前台好一会儿还是没成功，严旭便和陆一心说了声，让他先回去，自己则过去看下情况。
　　陆一心朝其他几人点点头示意道别便提前离开，进了电梯，电梯门眼看就要徐徐关上，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等一下”。
　　陆一心便帮忙开了门，抬眼见是一开始和严旭站在饭店门口的那位——赵思铭。
　　只预备住一晚，赵思铭带的东西很少，简单拎了个包，进了电梯后，按了五楼。
　　很快，电梯到了四楼，陆一心走出了电梯，听身后赵思铭又叫了一声“陆一心”。
　　陆一心转身看了过去，便见赵思铭也跟着出了电梯，并掏出手机来，“方便加个微信吗？”
　　当晚，四人在宾馆下榻，趁着晚上有时间，与严旭聊了聊，第二天出于配合剧组拍摄需要，没人再要去片场给严旭撑腰——在韩舟和张致格看来，他已经是小爆预备役了，指不定什么时候真实身份就会被曝光，直接可以在剧组横着走。
　　两位哥哥于是都放心了，又一起和严旭吃了顿饭便准备启程回去。
　　赵思铭该说的都已经和严旭说过了，随意晃了下手，率先上了回去的车。
　　朱新逸则挂在最后一个，他昨晚最后和严旭聊了几句，得知严旭是在追求陆一心，虽然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个发展有点不对劲，但临行前还是无声地拍了拍严旭的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严旭点点头，看朱新逸上了车，面前的车窗随之降下来，韩舟和张致格挤在一块儿，同时一脸坚毅地朝他比了个同款“加油”。
　　朱新逸经过两人，“呵呵。”
　　在他们闹作一团之前，严旭和李叔说了声“出发吧”，目送几人离开了小镇。
　　回到剧组，拍摄照常进行。
　　现在剧情里大起大落的部分已经都拍完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属于收尾，两位主角的情绪和表现都较为正面，于严旭而言更加容易。
　　楚南天遵循着中年男人群体中流行的“酒肉穿肠过，朋友心中留”的真理，自和严旭喝完那一次，看严旭愈发顺眼起来，即便他的表演有些差错，也没再呼喝，而是先认真讲一遍本子，再不行还是找陆一心帮忙。
　　每到这个时候，严旭似乎总是会更认真一点，陆一心也一直倾囊相授，楚南天乐得一身轻松，一脸欣慰。
　　唯一不好的是，这种情况持续没几天，楚南天便接到了严皓庭的电话，说希望能加快拍摄进度，严旭得早点回去了。
　　楚南天没意见，他这边本来也快结束了，“我这边可以，你得看他自己，他没问题就行。”
　　严皓庭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点想不通，所以多说了两句，“当时和他打电话，我随口提了一下公司艺人续约的事情，他问了一两句之后，我觉得烦。”
　　“我说这么好奇干脆回来上班。”
　　“他说好。”
　　严皓庭对严旭的表现看在眼里，不得不认可他和以前相比有了一些转变，但认为由奢入俭难，晃荡悠闲了这么久，哪儿能一朝成熟稳重，乐意被圈在两点一线里，可严旭已经顺着问起了公司架构情况。
　　而严皓庭的疑惑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严旭回来了，轻松的是他。
　　见双方已经就这事儿达成了一致，楚南天便切实贯彻了本剧最大投资人的要求，让秦跃改了拍摄安排表发给各部门，不再不慌不忙地推进度，而是将严旭所有戏份压在了一个星期内。
　　这显然不用他再说明改动原因了，人人都能看出来——主角赶着杀青。
　　彭凡提前被严皓庭告知了需要赶进度，以为是要自己去做说客，他想好说辞，转而去和严旭说的时候，严旭却很淡然地表示没问题。
　　这下彭凡便也知道了，看现在这情况，大概严旭并没有后续亲自在娱乐圈发展的意思，前期做的造星计划全部作废，但按照严皓庭的意思，自己依然得跟着严旭。
　　可他一直专职经纪人，这下要开展什么工作？卷王如彭凡，几天后终于忍不住主动问了严旭，接到了对方下达的第一条任务：继续留在剧组观摩。
　　你杀青了，倒也不必让我这么认真——彭凡是这么想的，鉴于严旭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的老板，他没有说出口。
　　而严旭也是被彭凡拦住，匆忙说出口的打算，自按照新的拍摄进度开拍，他白天拍戏，偶尔还要大夜，空余时间都用来熟悉公司事务了。
　　严皓庭意思是“你先干几件我看看，别学艺不精或者找借口溜我玩”。
　　严旭没那个意思，可口说无凭且以往确实劣迹斑斑，便都接下来了。
　　这些事情，他暂且没和别人说，因为忙，又变得很少和陆一心聊天，只一开始当面说过一次“辛苦了”——由于自己的安排需要赶戏，连带着陆一心也要熬夜配合拍摄。
　　昼夜不分地工作于演员而言是常事，陆一心表示没关系，其余的没再多过问。
　　很快，一周一晃而过，楚南天首次在片场高兴欢呼，宣布：骆醒——严旭杀青了！
　　他们剧组简陋是简陋了些，碍不住人细心，该有的仪式一个都没少，话音刚落，鼓掌声四起，吴家兄弟俩一人捧着花，一人拎着蛋糕进来，为严旭道贺。
　　严旭由一开始的糊弄到后来的认真，再到顺利完成这份工作，说没有成就感是假的，笑着一一接过了众人的祝福，因为人缘不错，颇有些应接不暇，最后被熟悉的几人围了一圈。
　　吴骏丢了副手套给他，说下次有空一起玩车，秦跃说谢谢奶茶，这家比上次那家好喝，袁欣听了表示不同意，悄悄摇了摇头，吴助理到底是搞综艺采访出身，还惦记着两次都没能成功开展的双人采访，委婉问严旭还回来么。
　　严旭还没应，一旁的楚南天插嘴道：“正好要跟你说这事儿，待会结束了跟我来一下。”
　　楚南天要和严旭说的，无非是配合剧组工作，虽然日后可能不拍戏了，但这部戏一定要有始有终，万一需要补拍镜头，或者宣传方面有新计划涉及到他，到时候他还得来组里一趟。
　　严旭没有意见，应下了楚南天提出的各项要求，待他出了休息室的门，外面已经没人了。
　　在场内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一个人影，严旭便又往外走。
　　保姆车停在不远处，旁边那辆是楚南天的，还有一辆……
　　严旭径直走过去，敲了下车窗。
　　没多久，车窗降下来半格，露出陆一心的脸，两人对视一两秒后，车窗降至最低。
　　严旭将手肘搭在窗框上，微微俯身，往车里看了眼，见罗楚楚在驾驶座，点头打了个招呼，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杀青了，陆老师。”
　　他声音很低，有种在说悄悄话的感觉，陆一心低头才听清了，被他带得也低声道：“嗯，恭喜你。”
　　严旭笑了下，“多亏陆老师指导。”
　　有别人在，严旭不会说旁的，只和陆一心客套两句，又问他，“有没有吃到杀青蛋糕？”
　　陆一心点头，“拿到了一块。”
　　“那就好。”严旭说，“我没吃，味道还行吗？”
　　“还好。”陆一心喜甜，但不太爱吃甜品，想了下说，“奶油有点甜了。”
　　严旭便顺势接道：“那等你拍摄结束，回去之后，再一起去吃别的。”
　　没人想听两人这悄么声的聊天，只是四周实在太安静了，衬得这两道特意放轻了的声音格外清晰。
　　罗楚楚听见这句，突然发觉这两人聊天的逻辑和内容都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忍不住疑惑地看了过去。
　　两人都没注意到她，严旭仍神情认真地看着陆一心，陆一心则沉默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更像是轻咳，听不出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但是严旭没再继续说，只说要再和楚导打个招呼，与陆一心道了别。
　　严旭再次进了屋，又过了一会儿，去洗手间的付年姗姗来迟，待她上车，车子发动回程。
　　剧组加班，罗楚楚也跟在后头忙了一周，此时全车只有付年一人有精力聊天。
　　或许是因为今天剧组气氛都围绕在严旭杀青上，付年随口问了一句：“严老师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罗楚楚心头的怪异感还未完全消失，从后视镜里扫了眼陆一心，见陆一心抬头看着窗外，一副没认真听的样子，便随意答道：“回家继承家产了。”
　　付年感叹了一声，对帅哥还未出道就要退圈表示惋惜，听罗楚楚科普完严家的部分产业，又赞同确实应该回家，在圈内纯属拉低格调了。
　　罗楚楚是还在做金融的时候了解的严氏，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陆一心，现在拍摄临近末尾，严旭说走就走，她突然想起来，“陆一心，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她跟彭凡不一样，是半路出道的经纪人，无论表现得有多强势，其实行事全听老板一句话。而据她对老板和工作室实际运营情况的了解，这部片子拍结束之后，他们是没有任何工作安排的。
　　她的老板视线仍偏向窗户一侧，大约是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才缓缓转了过来，“什么？”
　　显然，他还是没听她们说话。
　　罗楚楚当他这段时间太累，没接着问。
　　付年“哎呀”了一声，“对哦，还没确定的话，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


第42章 很好
　　邀请陆一心来自己的心理咨询室这件事，付年不是第一次提了，每次都被陆一心四两拨千斤地给拒绝了。
　　付年一开始以为他完美主义作祟，觉得自己非专业出身，即便是公认的优秀的聆听者和观察者，也不愿意尝试，后来才发现他是想先放一放，给自己的演艺生涯画一个相较三年前更为圆满的句号才是首位。
　　“上次你说的，先拍摄，现在快拍结束了，好好想想哦。”
　　付年一边提醒他一边打开手机聊天，“来了记得注资，分你一个老板当当。”
　　提到钱，罗楚楚出于职业习惯，分出神接了句：“到时候记得先给我看眼文书。”
　　“对哦，那楚楚姐就来做财务吧？”
　　“……我做金融农民工的时候月薪……”
　　“那算了请不起，要不你也注资…”
　　“……”
　　付年说着正经事，总要揉一点儿玩笑话进去，陆一心不必很严肃地加入聊天探讨。没一会儿，她就把自己说困了，副驾驶传来很细微的鼾声。
　　又经过一个红绿灯，等红灯的间隙，罗楚楚轻声开口，问陆一心：“感觉怎么样？这次拍摄。”
　　杀青的是别人，不过身在其中，不免连带着有即将结束的实感。罗楚楚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这么觉得，但陆一心性格内敛，也数次杀青过，问出口后，罗楚楚才反应过来他不一定会有特别的感触。
　　有一会儿没听见回话，罗楚楚以为陆一心对此习以为常，没什么好说的，又或者和刚上车时那会儿一样走神了。
　　但好像不是，因为红灯还剩十秒的时候，她听见后座的人清了下嗓子，很轻地咳了一声——和临走前那声咳嗽听起来很不一样，然后道：“很好。”
　　陆一心很少会明确地表达赞同和否定意见，大多数时间总是用点头、摇头来替代，罗楚楚于是再次觉得奇怪，不由得转头瞥了一眼，见他又看向了窗外。
　　朝向自己的侧脸并未外露任何情绪，罗楚楚看见他眨了下眼，长而密的睫毛投下阴影，随后眼皮盈着熟思一般缓缓掀起，窗外的光闪烁进他的眼睛。
　　赣州夏天多雨，秋冬则很干燥，回到家，严旭感知不出来家里和赣州有什么区别，一是他常年在国外，早记不清家里的情况，二是被严皓庭限制在家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根本没精力分给工作以外的事情。
　　严皓庭和严旭之间没有什么温暖柔和感人至深的兄弟情，有的只是迟来的睚眦必报。
　　在艺人合约到期，公司多元化发展转型，年末各项事务堆积成山的关键时间，严皓庭不客气地把这些工作一次性丢还给了严旭。
　　江悠吟一直期待严旭能接下她的衣钵，但严旭态度从来都很抵触。见人回来，起初她还有点不相信他是真心实意地要进公司干活，瞧见两回早出晚归后，终于信了大儿子的话：你小儿子重新做人了。
　　说重新做人太夸张了，不过带来的惊诧是实实在在的。
　　严铮之后几天才出差回来，一早在餐桌上看见严旭，皱着眉连扫了他三眼，正要呵斥他“现在不务正业也要赶早么”，下一秒，严旭风卷残云般地吃了早餐，换上正装赶去上班，严铮直接愣在了当场。
　　他早餐没吃完，因为沉思许久，上班也迟到了，最后拐进厨房，问十指不沾阳春水，最近刚开始学做煲汤的江悠吟什么情况。
　　江悠吟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提着勺子搅了下热汤，先警告了丈夫一句“你别故意找事”，才笑眯眯地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呗。”
　　悦掷娱乐发家史源远流长，数次变革创造的机会都被掌权人精准把握住利用好，并趁势拓展转型业务，能够稳稳地屹立在圈内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也代表着它拥有庞大的机制和繁杂的事务。
　　严旭初出茅庐，连公司里有几类艺人都不知道，开始纯粹是一头雾水、滚芥投针，每天焦头烂额。幸好严皓庭还有一点残存的人性，已经提前叫秘书安排好了部门汇报和待办事宜提醒，帮上了不少忙。
　　江悠吟见状，也回公司协助他推进了一些事务——要是没有借此提着口味怪异到难以下咽的各种养生糊糊来就更好了。
　　满满当当又一星期过去，忙完要紧的几件事，严旭才稍微能喘口气。
　　韩舟见缝插针地在群里叫他出去玩，再不济一起吃顿接风饭也行，最重要的是要唠一下答应回来的心路历程，严旭累得倒头就能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八卦诉求，补了一下午的觉，起来看见窗外飘起了小雨。
　　不知道赣州天气怎么样，严旭想着，打开了微信。
　　回来之后，他和陆一心便没聊过天，如果不是特意置顶了，估计划两页都翻不到陆一心的聊天框。
　　严旭对此倒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陆一心本来就不善言辞，主动聊天的任务向来只能由自己来完成，表白后更是。
　　他抬起镜头朝向窗外，拍了个很短的视频，发送给陆一心，告诉他自己家这里下雨了，问他们那里有没有，影响拍摄吗？
　　两分钟后，陆一心回复：没下雨，进度一切正常。
　　严旭翻出和彭凡的聊天记录，看了眼拍摄安排，确定这时间没有戏，按了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依然是严旭先说话，“陆老师，能听见吗？”
　　陆一心下了戏莫名被付年塞了一碗乌鸡汤，刚喝了两口，堪堪着急着放下，“能。”
　　严旭：“这几天是不是好一点了，没那么忙了？”
　　男主角一走，楚南天肉眼可见地心神放松，颇有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意思，拍摄放缓了不少，陆一心便“嗯”了一声。
　　严旭看向窗外，淅沥的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他往室内走了两步，又说：“那最近吃得怎么样？”
　　这个聊天走向比之前哪一回都怪异，偏偏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一个好像很随意地问，像见面问吃饭了没一样自然，一个想了一会儿，因为剧组一直订的都是同一家餐厅的盒饭，只能答道：“和之前差不多。”
　　严旭便说：“刚刚听见了碗筷的声音，我以为你在加餐。”
　　陆一心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汤碗，这是这周的第四碗了，他自己都觉得付年此种行为很奇怪，语气略带了些迟疑，“是……付年给我送的汤。”
　　严旭：“口味还行？”
　　陆一心实话说：“不错的。”
　　严旭低低地说了句“那就好”，他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卧室门被人敲响了，便只好提前和陆一心道了别。
　　严皓庭在敲响三声，等候五秒后径自推门而入，严旭对他的这一行为无话可说，正要问什么事，一套熨烫整齐的西装被挂到了衣架上。
　　“饭局，”严皓庭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类应酬，但不喜欢不能成为拒绝的借口，想到严旭这次会在，他的表情才好了一些，语调轻松地说：“诚邀悦掷娱乐负责人参加。”


第43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严皓庭和严旭说话甚少会用如此上扬的音色，严旭听了直觉不好，到了现场才知道，确实是一场鸿门宴。
　　这次饭局和上次宴会不太一样，组局者随意找了个由头，来的多是熟悉的长辈携家眷以及他们的合作伙伴到场 ，大概能算作家宴，除此之外，也带着点儿拓宽人际圈的意思。
　　熟人之间吃饭，好的是不用讲究了，可以少一分客套，但正是因为少了这分客套，有些话便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严铮和江悠吟有其他安排，没有出席，严皓庭和严旭一起进了包厢，人还没问候完，严旭已经多次被拦住询问了个人情况，话里话外都是惊讶与欣赏，怎么听都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意思。
　　严皓庭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见不远处一个女生一直看着严旭，还故意说：“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的，任媛，去打个招呼？”
　　眼前的都要应付不过来了，刚看见的赵思铭也没来得及聊两句，严旭没工夫理他，“是我转移的炮火还不够吗？”
　　严皓庭便不说话了，领着严旭一一认完人落座。
　　有些饭局不是为了成事儿，效果都是隐形的，一时半会儿瞧不见，关键时刻就能发挥。而促成的方式离不开那老几样，幸好这种局不必太过火。
　　严旭是滴酒不沾的，严皓庭知道，给他倒酒时便是意思意思，还另给他拿了个酒杯。
　　只是他的弟弟这次突如其来的转变，变的好似不仅是态度和行动，另外更多了一些妥协——
　　严旭脱下外套，挽起衬衣袖口，主动起身与主座的男人遥遥碰了个杯。
　　严皓庭听着他说了些必要的祝酒辞，因不习惯稍稍有些卡顿，随后率先喝下一杯。
　　见人坐下来，动作自然地又添了酒，严皓庭皱了下眉问，“可以喝？”
　　严旭点了下头。
　　严皓庭瞥了眼被他斟满的酒杯，“这是练过了？”
　　严旭看过去，帮他也满上了，低头静了下，才说：“算是吧。”
　　回来一周多，严旭忙的都是他自己先前逃避的活儿，严皓庭便一直没有弟弟帮上忙的实感，今天终于有了。
　　严旭一反常态，全权负责回应聊天问话，主动揽过了吸引长辈目光的活，酒杯也在连番交流中没放下过，严皓庭数着趟儿，觉得够了，不能拦，但可以代为喝点。
　　兄弟俩一人一半，倒也应付得来。
　　热络过了大半，严旭找了个借口离桌，出了包厢到走廊拐角处透气，几分钟后，背后传来赵思铭熟悉的声音，“马上快结束了。”
　　严旭“嗯”了一声，抬了下手算作打招呼，继而有点无聊地掏出手机，埋头琢磨游戏新关。
　　赵思铭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认出这是上次聚会时看过的游戏，而严旭显然还跟那次一样不聪明，在屏幕上四处点点，哪儿哪儿都找不到窍门。
　　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赵思铭隔桌注意到严旭全程参与推杯换盏时，也产生了这种想法。
　　他是局外人，暂时捉摸不透别人爱的动机，更琢磨不透爱能成为动机，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问浅显的问题：“还好吧？看你喝了不少。”
　　严旭说“还行”，又轻按了下太阳穴，“我哥帮我挡了不少。”
　　他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包括参加饭局，赵思铭却没他适应地这么快，看见从小就反骨的人出现在严肃的场合，不知道接下来是应该和他说玩乐的事，还是谈一谈在场的宾客和生意。
　　严旭没他想的这么多，将手机息屏转过身，“你怎么也在这里？”
　　赵思铭：“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他往前走两步，站到严旭身侧，“这段时间工作很忙？”
　　严旭这回没说还好，转身朝向赵思铭，“应该是，从没这么忙过。”
　　赵思铭扫了他一眼，除了眼下有些发黑，其他一如往常，“看你状态倒是还行。”
　　严旭挑了下眉，“还行是……”，没等他说完，手机响了两声打断了他。
　　赵思铭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先看，问经过的服务员要了两杯水，再低头，见严旭在聊天框输入栏一刻不停地打字。
　　因为有前车之鉴，猜测对面还是陆一心，赵思铭并不想看，但对方的粉色头像太过显眼，他不得已多看了两眼，发现粉色底图上有个Q版少女。
　　赵思铭抬头看了眼严旭，见他专注地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敲字。
　　满屏的绿色聊天框一条接一条，对面人回复得倒很简短，不过不影响严旭持续输入。
　　这期间，赵思铭等来了两杯水，和服务员道谢转回身，严旭仍聊得火热，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下，分不出半分神接水杯。
　　赵思铭便帮他拿了一会儿，又等了两分钟，终于开口：“你这样……不好吧？”
　　严旭抬起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我？什么不好？”
　　赵思铭仍扬了扬颌，视线落在唯一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他倒没有替陆一心抱不平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这种一次聊两个，脚踏两只船的行为不太合适。
　　严旭没明白，两人对视一会儿，待看懂赵思铭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你在想什么？”
　　不等赵思铭说话，严旭把手机递了过来。
　　赵思铭没接，只看了眼，“付…年？是谁？”
　　严旭：“陆老师的助理。”
　　他说完，没有收回手，赵思铭便接着往下看。
　　……
　　【付年：睡眠好了很多。】
　　【严旭：做疏导的时候，他还有提到做噩梦吗？】
　　【付年：这是隐私哦，不能透露的。】
　　【严旭：没有扣1】
　　【付年：…1】
　　【严旭：最近要降温了，汤要记得按时提醒他喝，还是前面他喝得下的口味，我会让彭凡订好。】
　　【严旭：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去取，他要是明确问起来，就是你考虑到药伤胃而主张，你们点餐也直接记我就行。】
　　【付年：OK啦，放心。】
　　不用严旭解释“他”是谁了，甚至赵思铭都不用猜，他沉默地看完，狐疑地抬起头。
　　朱新逸性格跳脱，恋爱后变成人尽皆知只会发可爱表情包的直男一枚，这个一点都不让他感到奇怪，可严旭是有主意的，从来都掌握主动权，他以为他有很多种追求人的方法，但默默关心不该是其中之一。
　　以赵思铭看来，这很被动，严旭看起来不像是乐意处于被动地位的人。
　　但谁知道呢，赵思铭自己又没谈过几次正经恋爱，分析不出来所以然，只单看严旭出现在饭局上这点，已经让默默关心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匪夷所思了。
　　误会错了人，为让气氛不至于尴尬，赵思铭顺着聊天记录问：“怎么有问题不直接问他，送吃的不直接让你经纪人送，也不让说是自己送的？”
　　严旭开玩笑似的，“这你可问到症结了。”
　　随后有些无奈地抬了下肩，“怕次数多了被拒绝，或者他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谢谢。”
　　其他宾客撞见了他们，叫他们回去再聊聊，赵思铭没有来得及细想太多，严旭收回手机，两人一前一后重又回到了饭桌上。
　　这之后有没有二场，赵思铭没太关注了，统共他不感兴趣也不去，餐宴很快结束，送走了几个相熟的长辈，和新认识的同僚互留了联系方式后，他上了车。
　　酒店大厅内还有几家逗留着，零散地站在四处聊天，家眷们扎堆在一处围了一圈，气氛热络，严皓庭和严旭两个身高腿长的被邀请加入其中，尤为显眼。
　　赵思铭认出最外圈其中一个女生，应该是叫任媛，小时候有段时间曾和他们就读同一所小学，她正仰着头看向严旭，眼睛明亮，笑意盛在酒窝里。
　　不知其他人说了什么，严旭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唇，走近一步，和严旭说起了话。严旭没什么表情，时而开口，很短地说一句，比起聊天，更像在回答问题。
　　旁边的人则不管，互相狡黠地对了个眼神点了个头，似乎认定了什么，又达成了一致，稍稍往外挪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年轻人。
　　赵思铭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会儿，记起自己刚接手家族事务时，因为多和同龄人说了两句，差点儿成为联姻受害者。
　　——那应付起来，比饭局困难得多。
　　前座的秘书见老板一直不出声，提醒道：“赵总，是不是再回公司一趟，财务有份文件需要您今天签署。”
　　赵思铭被他拉回神，转头看向递过来的笔电，秘书无名指上的戒指刚好卡在屏幕边缘，赵思铭记得他刚结婚没两年，这枚戒指却戴了有些年数。
　　秘书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要就笔电简略说明下文件内容，却突然听老板问道：“你…恋爱多久结婚的？”
　　赵思铭虽然年轻，但依据工作强度可以推算，他没有任何时间谈感情，应该隐隐已经达到了“内心只有工作没有其他”的状态，也从来不关心员工的感情生活，因此秘书愣了下，坐回原处，才道：“五年多一点，我们是大学同学。”
　　“是谁…是你追的你夫人吗？”
　　秘书又有点疑惑，不过良好的个人素质让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探究，“是啊，追了大半年吧。”
　　回话的同时，他严谨地开始头脑风暴，细数确认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因家庭事务而请过假，也不存在家庭矛盾影响工作的情况，老板应该不是在提点自己。
　　他稍稍舒展眉头，心缓缓落回原处，下一刻，听见老板又问：“我有一个朋友…”
　　秘书眉毛刹时跳了一下，眼神凝在挡风玻璃上定格住，接着他掩饰性地推了下眼镜，“唔”了一声。
　　“他向他的一个朋友告白了，那个朋友…”赵思铭回想上次见面时，严旭和陆一心相处的模式很正常，“那个朋友应该不算拒绝他，但也应该没同意…”
　　赵思铭不清楚两人的实际情况，说完这句便不太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沉默了一会，干脆说：“我那个朋友为他做了不少改变，默默…付出？大概默默付出了一段时间，目前好像没什么进展。”
　　秘书听老板语气若有所思，大概为此有些头疼，身为秘书的优良素质再次发挥作用，适时插进一句为他分忧，“您是想问，他要怎么样做才能迅速推进这段关系？”
　　赵思铭心说，倒不是推进，主要是要解决这个说不清楚好还是坏的、不上也不下的情况。
　　但要说推进也差不多，总归能破局，“嗯…”
　　“一般来说，有两种情况，一个是不喜欢，故意吊着。”秘书尽量保持客观中立，“如果不是，却还能维持相处的现状，那大概率就是在考虑中。”
　　“您觉得…她是前者吗？”他谨慎地问。
　　严旭小时候是典型的孩子王，学习一团糟，爱交朋友给人两肋插刀，在大家都是矮葱头的年纪一马当先地抽条，越长越是人群中的焦点，虽然惹得家长老师发愁，但他性格阳光讨喜，广受同学欢迎，一上篮球场打比赛，全场欢呼声都更高一个分贝。
　　赵思铭没看过这种盛景，但根据张致格的各种转述和形容，喜欢严旭的人可以从二仙桥排到双流机场。
　　赵思铭想，会有人不喜欢幺儿？
　　这问题一浮现在脑海里，他便否定了，答道：“不是。”
　　秘书听见这短促的一声，暗含着无比的肯定，心道“那就好那没事了”，语气也不由得欣慰，“那希望还是很大的。”
　　仔细回忆了下自己追求妻子时的情况，秘书道：“说实话，当时我妻子答应我的追求的时候，正好是我开始害怕追不上，变得不那么主动的阶段。”
　　“温水煮青蛙有效，但并不适合长期这么做，如果想要关系转变，还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契机？
　　赵思铭琢磨了几秒这两个字，转头看向严旭。
　　严旭还在和女生说话，却已经不再看对方的脸，眼睑淡淡地垂着，大拇指垂在裤缝边正好插到裤兜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里面的手机。
　　他尽量没表现出不耐烦。
　　一分钟后，聊天还没有结束的意思。赵思铭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车窗打开半扇，手机贴近窗户上端，镜头定格在敞亮大厅中的人群。
　　他摁下拍照键，与此同时，严旭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人。
　　赵思铭顿觉奇怪，拿开手机，见一旁的严皓庭已经走到了任媛身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任媛转过头来和他说话。
　　严旭是看到严皓庭才抬的头，大概又因为他的到来预示这场漫长的道别即将结束才笑，而抓拍照片显现出来的是另一回事：严旭在笑着和任媛聊天。
　　赵思铭又接着观察了下，严皓庭揽过严旭的肩同众人告别，任媛则紧跟在严旭身边。踌躇着拿出手机，紧握了一会儿，她抿了下嘴唇，给自己鼓气似的，然后在两人踏进旋转门之前，她碰了下严旭的肩，指着自己的手机，仰头和他说了句话。
　　严旭稍稍往身侧俯下身，耳朵靠近任媛，听完后，他很快站直，抬起手，丝毫不犹豫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女生的要求想想也能猜到，如果一定要拒绝，方式有很多，严旭偏偏选择最不绅士的那种。
　　赵思铭便不再看，他关上车窗，和司机说了声“去公司”，低头打开朋友圈，将刚刚拍摄的照片放进编辑栏。
　　他很少做多余的事，刚才已经刻意拍了张照片，不知道该再刻意配什么文字内容，于是简单地附上今天的日期，设置仅一人可见。


第44章 帮我把他约出来
　　回到家，严铮和江悠吟已经在客厅了。
　　见两个儿子回来，江悠吟碎步跑进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给严皓庭。
　　严皓庭跟着严旭尝过这几天江悠吟的手艺了，有些阴影，对着这碗不太忍心下口，抬头瞥见严旭手里没有，“妈，严旭也得喝点。”
　　江悠吟循声看向严皓庭，又看向严旭，然后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道：“什么？”
　　严旭看了一眼严皓庭手里那碗颜色透着灰黑、飘着些许油花的不知名醒酒汤，在两道视线的紧盯中沉默了一会，说：“我今天也喝了点酒，但不多，不喝……”
　　江悠吟表情惊讶，很快转为期待地注视过来，严旭话说了一半，刹住调转，“……汤还有的话，可以喝点。”
　　江悠吟便急忙跑进厨房又盛出一碗。
　　兄弟两人到餐厅坐了面对面，尽量一口气灌下又涩又辣的一碗，同时把手伸向桌上的柚子。
　　江悠吟在一旁担忧：“喝了多少啊？胃里或者哪儿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严皓庭：“没事，都不多。”
　　江悠吟于是放心了些，在一旁坐了一会儿，倒了两杯温水分给两人，她忍不住又问：“严旭，今天怎么喝酒了？”
　　她有些纳闷，出发之前，严皓庭和她保证过不会要求严旭喝酒，如果喝了，那就一定就是严旭主动要求的。
　　江悠吟以为严旭的妥协止步于工作，超出工作范畴的事宜，她已经做好了他会敷衍应对的准备。
　　但严旭不止没有，此时还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有说服力的解释：“反正现在不喝，以后也要喝。”
　　这份觉悟超过了江悠吟对他的认知，想一想却不失合理，她便没追问，见时间不早了，催促兄弟俩尽早洗漱休息。
　　严旭点了下头，目送江悠吟离开后，肩背靠在椅子上，单手解开衬衣最上端的两粒纽扣，放松地抻了下肩膀，然后站起身。
　　“坐下。”
　　严旭顿在原地，看向声音来源，“怎么了？”
　　严皓庭没看他，视线落在水杯里晕着涟漪的水面上，又重复了一遍，“先坐下。”
　　待严旭重又坐下，他才说：“今天怎么喝酒了？”
　　和江悠吟刚刚问的问题一字不差。
　　问完，严皓庭掀起眼皮看向严旭，目光懒洋洋地上下扫了一遍严旭。
　　严旭道行到底没他哥深，一句一眼抛过来，他心跳猝然停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他哥知道什么了，但转念一想，他没表现出什么，赵思铭和朱新逸也都不会说，没有这种可能。
　　调整了下呼吸，严旭道：“就是……”
　　严皓庭稍微抬高了点音量，打断了他，“就是什么？别给我一样的回答，包括这次回来，你是怎么想的？”
　　长辈看到严旭现在的表现，都会觉得他是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是自然而然的。严皓庭则不觉得，短短两三个月，参演一部电影回来就大变样，楚南天还没有这么厉害的改造人的本事。
　　他和江悠吟想的一样，如果单是回来工作，他会想严旭可能是因为缺钱或是在乡下待腻了，这种举动不稀奇，回来一周了他也没过问，但要加上主动融入这个圈子，就得另当别论了。
　　很令人感到奇怪，超出了他能不闻不问就接受的阈值很多。
　　严皓庭眼睛微微眯起，探究地盯着严旭，想从他的反应中找出原因。
　　不过严旭调整得很快，回望过去，神情和严皓庭如出一辙，并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开口时多了一份认真，“等时候到了，我会说的。”
　　严皓庭本来也是出于关心才问，他虽不知这有什么时候到不到而言，但还是点了下头，顺便再紧一紧螺丝钉，“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干。”
　　“我知道。”
　　“上次的事情，妈也已经跟媒体们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应该没人会透露你的相关情况。”
　　严皓庭走到对面的装饰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些什么，递给严旭，“不过出去玩还是要注意点。”
　　严旭接过，是自己的各种卡和车钥匙。
　　严皓庭这是把没收的东西都还给了严旭，严旭却没时间去消费。
　　悦掷的股东曾对江悠吟投注了百分百的信任，因其能力专业突出，一贯以她的意见决策为先。
　　这种信任爱屋及乌，在其要求退居二线后，转移到本就优秀的严皓庭的身上，又很自然地传给严旭，工作之丰富，让他一刻都无法松懈，依然保持两点一线的生活。
　　对此，严家人表面上是没什么反应，在看不见的地方，严铮的血压平稳了，江悠吟开始研究新菜系，连严皓庭都减少了反讽毒舌的次数。
　　周五总是会更忙一些，傍晚，严旭结束了一场会议，从会议室出来，秘书提醒他十分钟后还有场短会，他便没回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倒了杯水等待。
　　高楼俯瞰，人群渺小，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红色尾灯闪烁不止，严旭盯了一天的汇报，这才感知到眼睛不适。
　　他闭了闭眼，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彭凡来电。
　　彭凡很少主动联系他，严旭接起电话，听对方问：“剧组明晚就差不多杀青了，我后天回程？”
　　前面安排的拍摄进程并没有精确到结束时间，严旭“嗯”了一声，“差不多杀青？”
　　彭凡：“剧组还有其他一些事情要处理，差不多意思是男二…陆一心杀青了。”
　　提到陆一心，彭凡说得很勉强。
　　刚被严旭留下来时，他很是摸不着头脑，后来被严旭问及剧组菜色，汤汤水水往前台送了几次，和付年联系上交接，似乎有些明白了，再琢磨了两天，也搞清楚了之前严旭反常的原因。
　　这一情况向谁报告都不合适，彭凡头一次遇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想了想，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假装一无所知，并希望能趁陆一心杀青的机会尽早脱离。
　　严旭却绕过了他的诉求，“先定个蛋糕过去吧，不要太甜，其余的后面再说。”
　　这个世界上，领导、老板的意思总是叫人猜不透的，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们总是要耗费许久的时间才能拍板。
　　彭凡原以为老板年轻了三轮，不会染上这种恶习，结果得到了敷衍的回答，他无奈却又不好说什么，隔天看到严旭出现在自己面前，脱下大衣解了领带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回”，才反应过来他没以为错。
　　年轻的老板紧赶慢赶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赶来，从早上到现在六点只喝了几口水，换上卫衣外套后，问彭凡，“蛋糕订好了吗？拿了？”
　　彭凡看他整理好衣角，抚平翘起的发尾，犹疑道：“订好了，也拿了…”
　　严旭便说：“那走吧。”
　　彭凡吸了口气，“去哪？”
　　严旭一脸“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的表情，“剧组，找陆老师。”
　　“嗯…”彭凡推了一下眼镜，借此遮住眼底甚少浮现出的心虚，“可是他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当天拍摄比前些天还要顺利，楚南天干脆赶场了，三个小时前，陆一心提前杀青，剧组和彭凡准备了蛋糕，一同炮制了一个与严旭杀青时无异的道别场合，陆一心接了花，两个蛋糕各吃了几口，简短地说了两句感言，便离开了剧组。
　　彼时严旭还没有表明自己将亲自送蛋糕过去为陆一心杀青道贺，彭凡也就没有和他说，准备等会儿微信汇报：蛋糕吃了，多吃了三口你订的。
　　严旭握了握口袋里的盒子，没说话。
　　彭凡一面思考如何补救，一面见严旭表情平静，视线下垂，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放在耳边。
　　以为他是直接给陆一心打电话，彭凡便示意自己先行离开，走了没两步，他听见严旭说，“你好，付助理”。
　　付年在那边“啊”了一声，“严老师你好啊，怎么这么叫我？”
　　严旭静了一会儿，见房间门被关上，解释说：“刚刚我经纪人在。”
　　“这样啊…”付年说，“有什么事吗？”
　　严旭：“你知道陆老师在哪里吗？”
　　付年：“心心？杀青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怎么了？等等……你…你不会回来了吧？”
　　严旭先应了句“嗯”，然后说：“有个事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杀青后过几天，再吃个散伙饭，他们就可以离开，汤该送得差不多了，是得有别的行动。
　　付年心想，捂住不受控咧开的嘴角，语气倒是平静和缓，“可以，你说。”
　　只是严旭坚持把惊喜给陆一心本人，并不愿详细说明，只说：“麻烦你找个理由，帮我把他约出来。”
　　付年“嗯？啊…哦…”了一通，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第45章 他也会这么想吗？
　　严旭在他杀青当天，和陆一心告别后，在去找楚南天的时候碰见了付年。
　　因为有严旭的帮忙，那次舆论最后处理得很好，陆一心的病情没有太过反复，且陆一心又把他当朋友，付年对严旭的印象便很不错，笑着朝他点了下头，没想到对方上前两步，主动要求加自己微信。
　　为什么加我好友？付年疑惑，而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严旭在第二天联系她，十分直接地表示自己正在追求陆一心，问她是否愿意帮忙定时取些喝的给后者。
　　一来吃药伤身体，二来陆一心太瘦，都得好好养一养。
　　付年在震惊的余味中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合理，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加上人也很闲，便答应了。
　　严旭便说希望她保密，不要告诉别人，包括陆一心，不然怕他有负担。
　　付年起初觉得这个决策不错，以自己的名义送，确实不会影响到陆一心的情绪，送了一周后着实急了，哪儿有这么悄声儿的追求人的，这得送多久？
　　她不好胳膊肘往外拐，说“以我对陆一心的了解，真的没意思压根不会和你再接触”，幸好严旭没那么磨叽，总算要有新动作了。
　　付年动作则很快，挂了电话后便去敲陆一心的房门。
　　陆一心是拿着新墨条来开的门，付年跟着他走到桌子前，看到摊开的纸张，“现在写字啊？那准备几点吃饭？”
　　陆一心点了下砚台，“不是，不写，只是试试看墨条。”
　　“那试完了之后，”付年问，“没别的安排吧？”
　　陆一心摇头。
　　镇上没有咖啡厅，也没有合适的饭店方便这两人见面，奶茶店年轻人比较多，指不定能认出陆一心，也不便去。
　　付年这才发觉自己答应得快了，边想边说道：“那…那什么，对，一起去旁边老街溜溜？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摊可以吃。”
　　陆一心悬着的手微微顿了下，继而放下墨条，“你饿了？”
　　付年：“嗯…也不算吧，拍摄结束就要回去了，走之前转一转嘛。”
　　陆一心：“昨天你不是说怕冷不想出去，我看今晚零下，好像还刮风，要去吗？”
　　付年一边“嗯嗯嗯”一边点头，“去啊，去，多穿点就行。”
　　陆一心打开手机，似乎点开了微信界面，又问：“叫上罗姐吗？”
　　付年看着他，心说“我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嘴上赶忙说：“不了吧，楚楚姐好像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而且这段时间她辛苦了，让她休息休息吧。”
　　陆一心便不问了，当然，也没答应邀请，站在原地看着付年。
　　他表情平静地和人对视且不说话时，模样是有点严肃的，几秒过后，付年眼睑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向一边。
　　她想：啊？不是吧？暴露了？
　　少顷，便听见陆一心说：“付年，你以前让我陪你出去，一般只有一个理由——对我的病情有好处。”
　　如果这样说，陆一心一定不会拒绝，不会多问，但拿生病当借口骗人出来太不尊重人，付年又赶鸭子上架没法，只能随口编了个理由。
　　而陆一心说这话听起来只是在陈述过往的情况，但很突兀，实则就是委婉的提醒。
　　付年被点到了，很快发觉自己编的属实不怎么样，因为很显然，比起罗楚楚，陆一心对逛街更不感兴趣，工作也更辛苦。
　　付年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手掌滑下来托住脸，“好吧，说谎这方面我真没什么经验。”
　　怕陆一心生气，她主动交待：“对不起啊，严旭请我帮忙约你出去，我一时…就答应了，没经过你同意。”
　　陆一心没接着话，眨眼的瞬间眼神落到熟悉的保温食盒上，半秒后又回到付年脸上。
　　付年看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刚要问“你怎么想的”，陆一心就开口了，“汤也是他让人送的吗。”
　　比起问句，更像是陈述，付年疑问：“这你怎么知道的？”
　　东西都是彭凡买了放在前台后通知她，她再去拿的，不提两人行踪完全错开，看不出什么，单说她自己，都是依照严旭的话解释，合情合理，嘴上不露馅，就没地方可怀疑。
　　陆一心却又不答了，他将墨条重新装进包装盒里，收拾桌子上的纸笔。
　　付年不懂他不生气不答应不拒绝，还把桌子理干净了什么意思，侧过身，歪过头从下往上看陆一心的脸，观察他的表情，“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后来的事你都没和我说过。”
　　见人只是抿了下唇，手头不停，付年靠近了一些，“我感觉你对他……”
　　停顿片刻，她改口：“你要不要和他试试看？”
　　陆一心整理纸笔的手一顿，声音很低，“嗯？”
　　付年：“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我觉得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陆一心将东西全都放进行李箱里，起身，“他也会这么想吗？”认为我会因为别人而对他犹豫？
　　“什么？”付年下意识反问，但很快自己就弄明白了陆一心的意思，“是吧…你看他好像是不敢直接点，有些缩手缩脚的。”
　　听到最后一句，陆一心眼睑垂下，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付年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不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她的建议的样子，“真不考虑啊？”
　　不考虑还特意跟我讨教怎么哄人，完了还瞒着我，听说还管人喝醉了，教人拍戏…
　　付年越想越觉得这还不算有好感吗？她嘴巴瘪了瘪，不解地盯着陆一心。
　　陆一心大拇指指尖在食指关节处摩挲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付年，这会儿，他的声音似乎没那么低沉了，“考虑的，一直在考虑。”
　　付年已经在这几分钟的沉默里做好了心理建设，就快要接受刚磕的CP就BE了这件事，闻言嘴巴惊愕地张大了，“啊？”
　　和罗楚楚差不多，付年也一直认为陆一心只有在治疗的时候会给问题准确答案，其余时间都会让罗楚楚和自己做决定，很少有主动明确表达想法的时候。
　　而下一秒，陆一心再一次打破了她的偏见，“所以要麻烦你半个小时后告诉他，我在之前住的地方，大庄村，收拾行李。”
　　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他简短地补充：“我一个人。”
　　说完这两句话后，陆一心便先行告别了，看样子是要独自打车回村子里。
　　付年表情时而震惊，时而纳闷地坐着等了半个小时，卡着点把如上陆一心的话发送给严旭，收到严旭发来“谢谢”之后，发现自己说谎不行，传话筒做得相当不错。
　　但也仅限传话筒了，这两人一来一去的，付年看不懂，又觉得自己隐约可以看懂一些，满腹的好奇和猜测无人可以解答，只能心中默念：不要好奇不做私生要守粉德。
　　其余的一点儿兴奋，她则要找人分享，于是她给罗楚楚打去一个电话。
　　罗楚楚接起，先被一声响亮的“楚楚姐”震了下耳朵，她把手机拿远了点，“怎么了？”
　　问完，她听不见付年的回答，再把手机放回耳边，付年的声音轻轻缓缓的，“……高兴。”
　　“什么？”罗楚楚说，“刚刚没有听见。”
　　付年：“我说和你分享一下，我很高兴。”
　　罗楚楚便问：“高兴什么？”
　　付年轻轻笑了一下，“先不说，很快你就要知道了。”
　　罗楚楚直觉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只能说：“好吧。”
　　安静了一会儿，付年突然又说：“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见面，针对心心的后续治疗，和你说的建议吗？”
　　罗楚楚于不久前一直严格执行这一建议，因而不用回忆就能接道：“记得，你说可以适当把自己当作掌控者来跟他相处，他的经历会让他产生自我怀疑和逃避心态，反而有极大可能性会更能适应原来的这类关系。”
　　所以她常常表现得强势，总是有命令式的交谈，试图让陆一心与她的相处更舒适。
　　付年声音比刚刚更轻了些，“现在我发现，好像这个判断不是很准确。”
　　待她说完，罗楚楚发现不对劲在哪了，付年的音色与往常的活泼相比沉稳了许多，话不再密且正式许多。
　　但应该不是因为她们在讨论陆一心的病情，而是其他什么。
　　罗楚楚和付年一样，似有所感，分神去想着，心不在焉地接话：“唔。”
　　付年则一副颇为感慨的语气，“他啊，比我们想象的勇敢多了。”


第46章 要…接吻吗？
　　在进入村庄的岔路口，陆一心被出租车司机放了下来。
　　几个星期没回来，路边多了几台挖土机，把原先还算平整的道路轧得坑洼崎岖，陆一心便没要求对方送到租屋门口，趁着步行回去的时间，他还可以思考一下待会如何和严旭说。
　　但他走了还没几步，风吹得更大了些，天空也飘起了小雨。
　　这儿的雨，要不不下，要不就是瓢泼似的，住了几个月下来，陆一心早有心理预计，鼻尖、额头刚沾上雨滴时就加快了步伐。
　　进村的这条窄路，路两侧都是农田，毫无遮蔽，风穿过稀疏的树群，畅通无阻地簌簌吹过来，雨从米粒变成黄豆大小，开始密集地往下砸时，陆一心终于径直跑进了住户群。
　　凭着记忆又跑了一段，他看向墙边门牌，却并不是自己租的那一栋的。
　　陆一心顾不上回忆来路，擦了下脸上的雨水，尽量躲在门檐下，贴着墙往前走了几户，都不是，又返回去看了几户，也不是。
　　天黑又下雨，什么都看不清，他还埋头，跑得又太快，走错路不意外。
　　陆一心于是又往回走，这回没走两步，他就看见了岔路口。
　　雨水冲散了路灯光，面前两条道和周边都几乎是黑漆漆的，隐约只能看见一点反光的道路边缘，看宽度，应该是村里的小路，选错了就是在里面九转千回，更难辨清方向，陆一心暂时没动。
　　耳边只有“哗哗哗”的声响，雨水落不尽一样不停歇，大有下一晚上的趋势，再次往左右各看了一眼后，他抬脚要走。
　　这时，嘈杂的雨声里突然多了一丝清晰的响动，一声声的机械音色，几秒后，陆一心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这么大的雨，淋了十多分钟，不光是全身湿透了，口袋里也不能幸免，陆一心拿出手机，屏幕上湿漉漉的，看不清来电人，抹一下又会误触，他便直接接了起来。
　　他站的位置靠近风口，风“呼呼”地迅速地蹿，不由分说地灌进人的耳朵，让他根本听不清对面的声音。
　　往回走了几步，扩音器里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在哪？”
　　一滴雨在这时从檐上坠下，恰好落在陆一心的睫毛上，他不适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把手机息屏，用还算防水的外套内衬擦了下。
　　擦完，手机镜头仍花费了几秒才识别他沾满雨水的脸，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严旭”两个字。
　　陆一心的手已经被吹得很凉了，他僵硬地把手机放回到耳边。
　　屏幕一贴上耳朵，他便听到严旭几乎是用喊的：“陆一心！能听见吗？你在哪？”
　　陆一心头抵住身侧的墙，紧绷的身体在他不停的呼喊中慢慢放松了些，又低下来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即蓦地剧烈咳嗽起来。
　　严旭应该是听见了，声音更急切了：“你怎么了？你在哪？”
　　陆一心呼吸还没调整好，捂着话筒断续道：“严旭……我没事，就是…迷路了…”
　　听到只是迷路，严旭明显松了口气，叫陆一心和他开位置共享，尽量躲一躲雨，他马上来接。
　　陆一心挂了电话，打开位置共享，又环抱住自己往门边缩了缩。
　　乡间的路错综复杂，开了共享也不太能看懂怎么走，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两人离得不算远。
　　但这时候，天已经黑沉沉的了，水洼也在道路裂缝上积了起来，严旭一时半会可能到不了。陆一心做好了要等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把外套领子拉到最高。
　　就在这时，面前几个水洼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陆一心望向另一边——道路尽头，那一缕光迎着猛烈的风和雨幕越靠越近。
　　一开始像柔和的圆月，只有指甲盖大小，可能因掌控他的人不确定方向，很是摇摆了一阵，随后定格在了陆一心身上，变为直直地照射过来。
　　陆一心感觉到刺眼，反射性地抬手挡住眼睛，下一秒，轮胎划过积水，发出”嘶“的一声，很快又停了，与此同时，光线也不见了。
　　摩托车停在他的面前，来人从车上下来，挡在风口，扔了条毛巾盖住他的头，带着力气地揉了几下，接着从雨衣下拿出干燥的衣服，“先换上。”
　　陆一心浑身冷透了，说一句话都费劲，便安静地脱下湿透的外套递给对方，穿的时候动作慢了些，直接被代劳了。对方帮他理好衣领，戴上帽子，转身说：“走吧，我载你回去。”
　　摩托车车灯又亮起来，陆一心注意到对方脸上都湿了，“严旭……”
　　严旭抬手，压了下陆一心的帽子，“回去再说。”
　　接连问了两个人，才得到有可能能在村里见到陆一心的答案，严旭怕他来得迟了，人又不见了。彭凡接收到他催促的视线，一路上压着限速跑来，见进村的路不好走，还是从另一条路绕进来的。
　　因此严旭比陆一心还早一些到，他在安静紧闭的大门前站了一会儿，雨势汹汹之后，在不见踪影的陆一心和驱车离开不久的彭凡之间，他选择了拨给前者。
　　电话挂断后，严旭动作很快，问隔壁住户借了稍显窄小的女士摩托车，配套的雨衣也不太合适，是亲子款的，上面开了两个口子，设计理念是大人骑车，小孩站前面。而现在没小孩，严旭腹部前就是被生生开了个大口子，风雨呼呼往里挤。
　　陆一心被安排坐在后面车座的同时，被严旭要求抓住其腰侧的衣服，随后整个人被蒙进了雨衣里，因此一直到下车，他才看到严旭穿着很薄的里衣，胸腹全都湿透了。
　　严旭不太在意地轻轻吸了下鼻子，陆一心打开药箱找到感冒冲剂让他将就就着矿泉水喝下，又给他拿了身衣服让他回自己房间换上。
　　热水器烧水有点慢，还要等会儿，这期间，陆一心自己也换了件，找了条新毛巾出来。
　　听见严旭敲门，他让人进来，把毛巾递过去，“擦一下。”
　　严旭接过去随意地搭在肩上，叮嘱道：“等会儿水热了你先洗，别感冒了。”
　　大约换衣服的时候只擦了脸，说话时，严旭的发梢还在滴水，把肩头洇湿出几点深色。
　　他好像一点都没把自己的情况放在心上，陆一心便没回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
　　严旭觑着近在咫尺的陆一心，不明情况，收了下颌，声音沉沉地，“嗯？”
　　像是被这一声打开了某种开关，陆一心伸手提起毛巾环到严旭双肩上，双手各拿毛巾一角捏了几下他的发尾，然后在额头的碎发上揉了揉，最后手掌搭着毛巾贴住他的后脑。
　　陆一心擦头发的动作出人意料，又很轻柔，严旭便没缓过神。
　　等人动作停下，他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本来他可以开玩笑，没想到第一次载你是骑这个车，我用骑机车的本事驾驭它还是绰绰有余吧，下回你可以坐坐看我的车，又或者直接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陆一心，说一些恭喜杀青之类的话。
　　但现在他只想问陆一心，你怎么帮我擦头发？
　　严旭思考片刻，刚要问，却没了机会。
　　陆一心把毛巾放在椅背上，侧过半个身体看过来，先行开口：“严旭，你确定你能接受男人，并且喜欢我吗？不会都是…一时冲动？理解错了？”
　　严旭心底“咯噔” 了一下，对上陆一心无波古井般的眼睛。
　　考虑到家里人和朋友可能会用这一话术来再三向他确认，劝他迷途知返，严旭提前思考并组织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没想过陆一心本人会这么问，因为这种问法往往是不加掩饰的委婉拒绝的前奏。
　　陆一心同时佐以其平静的语气和神情，好像和长辈朋友们一样，把自己放在和严旭不一样的位置，严旭便觉得等待他的仍会是劝告，相比起前者的，更加难以接受。
　　咽喉仿佛被一口热气堵塞住了，干涩得让人难以开口。严旭不是没预设过结果可能失败，只是太早也太突然了些，甜枣后面紧接着就是巴掌。
　　但不管怎么样，不论心情是尴尬还是失落，严旭都会承认：“喜欢…不是一时冲动。”
　　那问话到底是有杀伤力的，他这句“喜欢”说得没有之前几次笃定明确，视线只匆匆扫过了陆一心一眼，挺拔的肩膀也稍稍耷拉下来些许。
　　陆一心很仔细地看着严旭，觉得后者整个人突然比田里遭受风吹雨打的菜还要蔫一些。
　　先前在片场工作，两人拉开了距离，不特意观察，或许会忽视什么，而现在他看得认真，轻易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陆一心走回到严旭面前站定，叫了一声“严旭”，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想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为什么，严旭和付年都把自己的感情往拒绝人的方向想，好像陆一心该是一个心很硬的且喜欢瞻前顾后的人一样。
　　严旭抬起头，似乎看见陆一心眉头轻蹙了一下，唇角却上扬了一瞬，然后听见他轻声又说：“太晚了，也还下着雨，回去不太方便，你要不要…住在这里？”
　　撂下这话后，陆一心便让开严旭，要往外走。
　　对面的房间早在严旭上回离开时就收拾干净了，“住在这里”，这里是指哪儿，不言而喻。
　　到了这个时候，严旭不敢相信的情绪反倒比之前任何一种都要浓重，探究的想法过于急切，他下意识地迅速转身，伸手攥住了陆一心的手腕。
　　陆一心没有挣扎，顺从地任严旭握着，却并不回头。
　　窗外的风声雨声忽得又急促起来，明明没打到人身上，空调房也在缓缓升温，应该不冷才对，但在严旭的注视中，陆一心薄而窄的耳垂上却泛起一抹红。
　　如果有外人在，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会觉得奇怪，虽然两人没有什么表情地维持着这个动作，并保持缄默，但面庞上浮现出了可疑的红色，眼睛里也仿若被写进了很多东西一样。
　　严旭不再盯着陆一心，他没比对方好多少，滚烫的温度在两人相接的地方点燃，很快一路灼烧至胸口，他倏然松开手，在陆一心走开前彻底转过身，用另一只手再次抓住陆一心的。
　　这回他没再抓手腕，手掌朝下握住对方的手心，只握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看起来像是只是为了试下手温而已。因为试出来那只手仍然冰凉，所以严旭说：“你再吹会空调，我去看下水好了没。”
　　见严旭径自打开门往淋浴间走，陆一心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去衣柜里拿被子。
　　和上次住在一起的那晚一样，床上一左一右各放置了一套床品。
　　严旭等热水好了，叫陆一心先去洗澡，等人洗好了出来，帮忙吹干了头发，自己才去。
　　陆一心觉得严旭洗得比上次要快一些，他刚给罗楚楚发过去在这里住下的消息，没两分钟，严旭就出来了。
　　空调温度爬升，严旭站在风口吹了一会儿，又囫囵擦了两下头发，走到陆一心面前，递过去一个不大的木制盒子。
　　他这才有机会办今天的正事——送礼物。
　　严旭：“恭喜杀青，陆老师。”
　　陆一心没有推辞，推开了盒子开关，打开看见一枚拉丝凤凰纹样缀某种蓝色系宝石的胸针。
　　在得知陆一心即将杀青的十分钟后，严旭找到了那次被张致格推荐而加上联系方式的SA，问及展示册里的这枚没有售出，他便买了下来。
　　礼物很精美，也很适合自己，陆一心端详了几秒，说“谢谢”，又说“很漂亮”。
　　但是很显然的，现在没人想关注这枚胸针了，盒子刚被陆一心合上，严旭便提议早点休息吧。
　　陆一心没有意见，先进了床里侧，严旭问了句“今天不用吃药吗”，得到肯定回答，便关上顶灯，打开了床头灯，也坐进了外侧被窝里。
　　其实一直到帮陆一心吹完头发，严旭都是懵着的，洗澡的时候，热水当头淋下把他冲醒了些，他才意识到有一箩筐的问题亟待解答。
　　陆一心没有睡，也没有玩手机，以一个很松弛的状态安静地靠在床头。
　　见严旭余光频频扫过来，他甚至转头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严旭便不想了，选择直接问：“你是特意把我叫来这里的？”对方对自己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惊讶，这一点已经能够解释。
　　陆一心原以为撒谎被戳穿会有些尴尬，但可能是因为最尴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反而很自然地点了下头，“嗯，付年约我时说的话有些不对劲，我猜到是你，就让她告诉你来这里。”
　　听到付年的名字，严旭问：“那你还知道什么，喝的也知道了？”
　　陆一心双手交叉握住，在被子上点了下充作承认，“是你给我打了那通电话之后，我才去注意，然后发现的。”
　　“会配备保温食盒的餐饮店本来就屈指可数，而附近会在食盒下方印店名的只有那一家连锁店。”
　　陆一心看向严旭，“恰好和我给你送的那一次是同一家，他家没有外送，只能自取，付年……她人很好，但不会特意跑那么远去给我买。”
　　“于是我直接问了她，就知道了。”
　　严旭听着这道缓缓解释的声音，走神地想，他好聪明瞒不过，又想，原来那天他是特意去很远的地方给我买回来的。
　　说完一会儿，陆一心没听到下一个问题，他转过头，隐约捕捉到严旭唇角由上扬到平直的瞬间。
　　这种平直没有维持太久，因对方皱眉抿唇，很快有向下撇的趋势。
　　难过这种情绪，陆一心希望严旭不要有，一定要出现的话，他认为可以是因为自己，这样他就能很快为严旭解决。
　　于是陆一心问：“怎么了？”
　　严旭不知道该不该说“太突然了还有些不确信，不明白你怎么会答应我”等等类似的话，毕竟他以前从不会有这种自我怀疑式的想法。
　　可是喜欢与爱意就是会带来胆怯和自馁，谁都不能例外。
　　严旭看了一眼陆一心，后者还是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陆一心这下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严旭心头还是有些许混乱，抽丝剥茧捡最主要的两点原因回答了：“总感觉还没开始追你就被同意了，可能……还觉得自己和别人相比不太优秀？”
　　话说得不太自然，神情也是。
　　在严旭的计算中，追求人应当要付出精力和物质，而自他表白以来，哪一样他都没给出多少，没能制造出令人心动的时刻不说，思来想去，也没有出众的优点，陆一心又只把他当朋友，他找不到陆一心与他在一起的理由。
　　陆一心还是不明白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互相喜欢，那为什么还需要你追我赶？对后一句则有些看法，联系付年白天的回答，他认为“别人”意有所指。
　　严旭不明说，会悄悄在意。
　　陆一心很能理解，他比严旭大了六岁，在感情的事情上尚不能保持绝对的理性。
　　偶然点开赵思铭发在朋友圈的照片，看见严旭与那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士相视一笑的一瞬间，他的心头也惊现了这种情绪，现在的情况与其也不全无关系。
　　只是这种情绪不会持续太久，严旭很会通过其他方面给予他信心。
　　在这一点上，严旭做得比自己好。陆一心擅长反思总结，想着自己也应回馈给对方。
　　苦于这里条件不足，无法通过物质实现，陆一心便认真地用言语弥补：“我也有判断能力，也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刚刚来接我，和很多事情上都是。”
　　他不再靠在床头，身体往下移，平躺好，看了会儿天花板，又看向严旭：“好到…24岁的陆一心碰见了，也还是会喜欢，但30岁的陆一心已经不会喜欢你说的那个别人了。”
　　严旭理解能力向来很差，此刻却立即明白了陆一心的含蓄。
　　一颗心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他没接着说什么了，而陆一心还是一脸平静和严肃，就像他问严旭“你确定能接受男人，确定喜欢我”时一样。
　　严旭这才看懂，原来陆一心的神情只代表他很认真地想要对方一个同样认真的答案而已。
　　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奇怪，严旭莫名觉得这样的陆一心很可爱——即便“可爱”并不适合用来形容陆一心——他想看得更仔细些，于是也跟着滑进了被窝里。
　　两人自然地相对，在暖色灯光下对视，这次毫无阻隔，也没人躲避，可能是光线原因，两双眼睛都被照得明亮晶莹。
　　这时突然的，他们都不自觉微微笑了一下，视线飘忽地下移了些许，又抬眼，同时出声——
　　严旭：“我可以亲一下…”
　　陆一心：“要…接吻吗？”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时间好似随之暂停了，而下一瞬，灯具开关“啪哒”一声，卧室全暗了下来。
　　陆一心眨了眨眼，感觉到腰侧的被褥突然沉了下去，脸颊则被手指碰了一下，轻轻的。没等太久，他的嘴唇也被一样软热的贴住，一下下没有章法地磨蹭。
　　像小狗一样。
　　陆一心脑海中再次冒出这一不合适的形容，为摒弃这种想法，他忽视加快的心跳和不匀的呼吸，按住了腰侧的那只手，张开了唇，仰头去够严旭。
　　上方的呼吸因这全然不同的触碰陡然停顿了一下，空气也温和地停止了流动，陆一心落回到柔软的床垫上，随即他的头被温热的掌心托了下，然后唇舌被更热烈的气息环抱住。


第47章 你要不要来我家里
　　上一次合住一晚醒来，严旭已起床去洗漱，这一次陆一心睁开眼，严旭也已经醒了。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严旭没有下床，而是侧过身体垂眸看着陆一心。
　　陆一心花了一会儿时间清醒，回忆起前一晚的情形，又见严旭目不转睛的样子，不明白怎么有的人会有两幅面孔。
　　一副小心翼翼，一副主动地让人招架不住。
　　陆一心想，不知道昨晚后来变得红肿发烫的嘴唇是否已经恢复正常，手刚动了一下想去碰，发现一直被另一只手掌以十指紧扣的姿势轻握着。
　　严旭察觉到他的动作，抚了一下他的关节，看起来心情很好：“早啊。”
　　陆一心便也说：“早。”
　　实际上已经不早了，他们又是洗澡又是聊天，折腾到大半夜才睡，一觉醒来快十点，但一直到洗漱完，心情平静下来，两人才发觉前一晚压根忘了吃饭这事儿，肚子早就饿了。
　　严旭把摩托车还给隔壁人家的时候，不忘发挥好人缘，讨了两个水煮蛋回来，见陆一心吃下，他又觉得不够，从口袋里翻出颗彭凡塞给他的巧克力。
　　陆一心容易低血糖，把巧克力也吃了，提议：“早点回去吧，去镇上吃早餐。”
　　严旭点头，“起来之后我就联系了彭凡来接，应该就快到了。”
　　说完，他看见陆一心头顶发尾粘了丝小绒毛，以陆一心对吃穿用度的不上心程度，那大概是随便从镇上市场买的被子里跑出来的绒。
　　严旭伸手帮他摘了，而后手掌悬在头顶几秒，又往下落，轻轻把陆一心额前有些长的头发往后带。
　　他来回弄了好几下，陆一心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严旭说，“我就摸一下…头发好软。”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这句，末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又用手指挑了一下陆一心的发顶。
　　彭凡下了车走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他霎时愣在原地，以他处理过几次艺人搞地下恋情被偷拍照片的丰富经验，可以准确判断：这个世界上会面对面玩头发的只有无聊的小情侣。
　　——估计成了。
　　彭凡这段时间连连饱受震惊的大脑蓦地恢复运转，人往后退了两步，想假装没看见，回去车上打电话叫里面两人直接过来。
　　但没等他实施这一计划，身侧传来一道抽气与惊呼：“我天，这下真是真的了。”
　　严旭和陆一心听见声音同时抬头，看见大门外中央站着彭凡，他正一脸自然地摘下眼镜，认真哈气擦拭——但用的是手指，左侧扒着门框的是付年，她紧抿着唇，瞪大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站在后面的罗楚楚，脸上揉杂着惊讶、怒意和难以置信，攥拳揪着装了豆浆油条的塑料袋。
　　五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一时静默。
　　彭凡和严旭是没什么好说的，付年想说的不大适合出现在现在这一场合，罗楚楚等着陆一心说些什么，陆一心觉得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最后还是彭凡承担了所有，问两位艺人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如果没有，得回镇上了。
　　陆一心叫付年告知严旭他在村子里收拾东西本来就是借口，两人进屋悠了一会儿，拿了昨天的衣服便上了车。
　　七座埃尔法，彭凡独占驾驶座一隅，严旭和陆一心坐在他的后方，罗楚楚和付年在最后。
　　而自上了车，罗楚楚和付年的视线就有如探照灯一般，实质性地打在前面两人身上。
　　严旭用眼神询问陆一心需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陆一心微微摇了摇头，等行至半途，他才打破宁静，“你们怎么和彭老师一起来了？”
　　前方的彭老师听见这一称谓，又听问的不是自己，所以干脆假装没听见，罗楚楚依然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两人，一言不发，付年各看了两人一眼，见都在装哑巴，只好主动开口：“早上我在楼下碰见彭凡哥，听他说要去村里接严老师，一个激动……”
　　她尴尬地理了下脸侧的头发，“说了些比较…比较明显的话，声音可能大了点，楚楚姐路过听到了……然后我们就一起来了。”
　　付年激动的原因昭然若揭，她是知道两人要去村里谈一次的，而现在人谈感情，没谈拢，为了体面，不能，也不合适住在一起，他们既然都住在一起了，肯定是成了。
　　因此她说的话也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无非是与门外惊叹的那一句同义，如她所言，内容会更明显一些，再加上前一天听了她的谜语了，罗楚楚怎么可能明白不过来。
　　付年见罗楚楚脸色变差，还算有眼色地当即开始解释，说陆一心不是故意隐瞒她，而是根本谁都没说，自己也是受严旭之托才知道的，并不好直接告诉她。
　　七七八八混乱地说了一通，罗楚楚神色才稍微好起来。
　　彭凡在一旁抱臂观望，同样是经纪人，相比起来，罗楚楚什么都不知道，似乎比自己更惨一些，他便也跟着应和了付年两句。
　　直到不能再耗时间了，彭凡说自己得先走一步，却被罗楚楚拦住。
　　他见她说完便往外走，打开笔电做了点基础工作打发时间，又见她拎着早餐回来，一并把付年带上了车。
　　情绪不高也不忘给陆一心带早餐，罗楚楚不见得有多么生气。陆一心转过头，也看见了她一直拎在手里分毫未动的食物，想了想，说：“罗姐，我饿了。”
　　这是递台阶了，但听起来示弱的成分更多一些，罗楚楚以前从没当面见过他这样，不禁扫过去一眼。
　　陆一心表情还是平静，眼神则很诚恳。
　　来这一趟，罗楚楚本意也不是为难他，便只稍稍带着谴责意味说了句：“我以为你不知道饿呢，这么久不提，豆浆都快冷了……”
　　说着，她把吃的递给陆一心，收回手时，朝严旭轻抬了下下巴。
　　陆一心不易察觉地松了松抿着的唇角，给严旭递了一份。
　　为防止气氛进一步尴尬，彭凡一路开得不慢，很快便到了宾馆楼下。
　　严旭是旷工来的这里，刚下车便接到了秘书的电话，秘书提醒有事项需要今天处理完毕，委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严旭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告诉陆一心今天就得出发回程。
　　让彭凡做好出发各项准备事宜，严旭换回了衬衣，去敲陆一心的房门。
　　陆一心打开门，见他换了一身正经行头，因为在赵思铭拍摄的照片中见过，所以并没有很惊讶。但近距离看，不得不说，穿衬衣的严旭显得比平时更挺拔一些，多了一丝沉稳的感觉。
　　行为上倒没有多沉稳，先粗糙地理了下领带，皱着眉挂到肩膀上，又随意拽了两下。
　　陆一心看他动作不太方便，走上前，帮他竖起衬衣领，手指拿起领带，灵活动了几下便打好了一个结，顺手又抚平了衣领和肩缝处。
　　严旭空了下来，低头看陆一心，汇报行程：“我马上得回去了。”
　　陆一心眨了下眼，浓密睫毛轻动，整理完严旭的着装，他稍稍后退半步，“工作很忙吗？”
　　严旭实话说：“可能不是很忙，但我刚接触，要比别人多花些时间。”
　　陆一心便点了点头，“那注意休息…早点睡。”
　　这一声叮嘱说得不太熟练自然，显然是很少说过，严旭听出来了，很快应下来，又说：“但是，该有的联系不能少。”
　　他掏出手机摇了一下，给陆一心下达任务：“男朋友，记得找我。”
　　当然，也没厚此薄彼，“我每天都会找你的。”
　　“知道了。”顿了顿，陆一心又说：“我也是。”
　　陆一心答应进入一段稳定关系后，像是因已深思熟虑过，任何顾虑都可以被他很快抛却，能够十分坦诚地和严旭对话，比往常惯用的礼尚往来还要直接一些。
　　严旭心脏又被填满一分，上前一步，把陆一心揽进怀里。
　　“那下次见面就是剧组杀青宴了。”嘴巴压在陆一心的耳朵上，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太近了，陆一心察觉到痒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下肩膀，然后伸手回抱住严旭，“也很快的。”
　　可能一个周，也可能两个，严旭觉得这能算得上异地了，不觉得快，而杀青宴都是旁人，不重要，“还有，上次说要带你吃别的，等回去之后，有空吗？”
　　他第一次谈恋爱，有在这么短短一会儿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恋爱事项都计划安排妥当的意思。
　　这是很期待的表现，陆一心未必不是。
　　因此他想了想，考虑到方便，说：“有，你要不要来我家里？”
　　说完，陆一心专注于给自己的厨艺水平打低分，没注意到严旭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接着道：“但是我不太会，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自己做，我可以给你打下……”
　　这次话没说完，严旭低下了头，临出门前才回答他“好”。
　　彭凡已在宾馆路边的车内等候多时，见严旭只穿了件衬衣姗姗来迟，他调高了制热温度，顺便站在常年身着正装的人士的视角，评判了一番对方的着装。
　　各方面都挺好的，只是两边腰侧有较多褶皱。


第48章 恋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将严旭送出门，陆一心才拿出一直震动的手机，付年发来了几条消息，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楚楚姐在我这儿，速来！
　　他便没回房，径直去到付年的房间。
　　付年开了门，之前看他介入跪地求饶和倒地哭泣的眼神已经被八卦填满了，“你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哦，不然楚楚姐可能还要生气。”
　　罗楚楚看她一眼，轻咳了一声，澄清：“我不生气。”
　　然后话锋又一转，“但确实得详细说一下。”
　　付年让陆一心坦白是出于十足的好奇，罗楚楚也有点，但除此之外，了解艺人的情感状况，以便设置风险预案是她的重要工作之一。
　　但听完几句陆一心式的简单陈述后，她又觉得，反正对方演完这一部大概率不会再留在圈内了，而且主动追求人的严二少应该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她何必绞尽脑汁地去想。
　　罗楚楚倒不是对严旭放心。只是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一情感走向和当年的差不多，看起来有重蹈覆辙的可能，但陆一心毕竟是成年人了，不必她去置喙。
　　再者，不往那方面想，严旭都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一旦想更深，便能清楚感知到不仅是他对陆一心，陆一心对他的感情也不清白。
　　互相喜欢，那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罗楚楚没有给人泼冷水的坏毛病，当下一切都好，她便不预设各种困难。
　　不过，剧组后期可能还有宣发、路演等等工作需要他们配合，她便还是没完全松懈，要先跟陆一心聊聊恋情和工作之间的平衡。
　　付年被小情侣的反转告白和看似回避实则直球的拉扯冲击得差点拍手叫好，看他们切入正题，便揣着八卦成功后的兴奋想离开，刚起身却被陆一心叫住。
　　她又坐回原处回味了片刻，缩着脑袋开始百无聊赖地听各种公关套路，作为一名退休的内娱大粉，时而忍不住插嘴说几句。
　　罗楚楚只是想随口聊几句，没多久就喝了口水，示意不谈了。
　　陆一心便把目光转向付年，很快，又看向罗楚楚。
　　知晓了恋情事实后，罗楚楚已经总结出了几件近来陆一心因此做出的不止一次的反常举动。而这时候，她的第六感似乎终于生效了，直觉他即将再做一次，看得听得便很仔细。
　　所以她清楚观察到，对面那个清瘦得似乎担子触及肩上几秒就能被轻易压垮的人，表情很笃定，并用带一些商量意味的语气说：“我可以看一眼之前的黑料吗？”
　　罗楚楚还没来得及说话，付年已惊讶出声：“我天…”
　　不用听接下来的话，罗楚楚自己都能帮她补全：恋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陆一心愿意去揭伤疤？
　　罗楚楚和付年曾经详细聊过，对于陆一心，是否有必要使用脱敏疗法的治疗方案，但在见到他出门被拍到，表面若无其事，实则夜不能寐之后，默不作声地揭过了这一想法。
　　而付年是陆一心的主治医生，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网路上的评价根本不能撼动陆一心，他所拥有的一切负面情绪都来源于家庭， 不论是与父母割席，还是与董铭分手，而各路冰冷的谴责只是这两者的载体。
　　陆一心本就不害怕它们，当然，他也从始至终没有通过它们来脱敏，与病症源头对峙的必要。
　　唯一的解释是，他只是想看黑料。
　　付年抚着胸口，觉得这速度太快了——不是指她心脏跳动，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想…跟严旭说吧？”
　　用“说”这个字眼都是委婉了，应该是“解释”才对。
　　所以这话一点儿都不直接，但陆一心很直接地答道：“是的。”
　　现在网上有许多请网友做爱情审判员的帖子，例如【求鉴定我和对象是否门当户对】【男朋友新年给我转账5.2究竟该不该分手】【男友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该怎么办】等等。
　　付年每回刷到，都要做坚定的劝分党，抠门的不老实的不真诚的男人绝对一个都不能要。
　　但是轮到陆一心，她又希望陆一心可以不老实不真诚一点，严旭既然只是模糊知道一些，选择不去深究，那他便不用主动去了解。
　　付年的意思写在脸上，她没有立刻表态。
　　陆一心的想法则很简单，认为这是一场恋爱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坦诚以待，他也没松口。
　　罗楚楚盯着这两人的神情，最后无可奈何地拍板：“那就看吧。”
　　三年前，哪儿都能看见陆一心的黑料。
　　三年后，对他的相关丑闻只剩只言片语的形容和零碎的截图。
　　付年尚存的对内娱八卦的敏锐嗅觉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她操作了一会儿，便找到了豆瓣某组的黑料集中帖。
　　有关陆一心的，内容十分详尽。
　　付年本来也知道一些，对于黑料本身，她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因为——
　　“呵，说你片场耍大牌欺负同组其他演员，我无语死啦，江子谦要颜值没颜值，要演技没演技，不红，还挺爱蹭，难怪到现在还是糊逼一个。”
　　“引歌录原定的男二被你抢了？哈，那不是凭阑江山反响好，导演联系陈狗邀请你的吗，你还没嫌弃是男二、片酬低呢，他没事吧？”
　　“啊？采访冷脸不礼貌没教养？我真是被他们的教养吓晕，这算什么黑料，你对陈狗都很少笑吧…也是，陈狗不配。”
　　……
　　一边看，付年一边反黑，她说的陈狗是陆一心原来的经纪人，猜都能猜到是董铭给陆一心安排的——丑闻是董铭放弃陆一心的讯号，他在抨击最猛烈的时候，果断抛下了陆一心。
　　陆一心其实对他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深刻了，他们并不是协同共进的朋友，只是被安排在一起合作的普通同事而已，没有特别的记忆点。
　　“哎——这个…”
　　陆一心思绪被打断，再次低头去看PAD，付年却是眼疾手快地划了一下屏幕，他什么都没看到。
　　罗楚楚看付年护陆一心那样儿，陆一心嘴唇微微抿起，明显是很想知道，但觑了付年一眼之后，没有开口。
　　还是很知道好歹的。
　　不过罗楚楚知道，现在不看，等待会儿关闭帖子之后，陆一心一定会记住那极高强度密码一样的帖子主题，然后回去搜索，一个人看完。
　　罗楚楚便再次打破沉默，“说你当时还是男小三，这是怎么回事？”
　　付年噎了一下，她不想针对该条黑料发表意见才划过去的。
　　一是她觉得这段感情于陆一心而言大概有一些重要性，不便提及，因为治疗期间，和提到父母一样，陆一心总是回避去谈董铭。
　　二还是因为很少谈到，所以她只大致知道开头中间结尾，不知道这两人感情的具体情况，很难干脆地列出一二三点，帮陆一心反驳。
　　陆一心脸上则没有什么难色，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我和他之间只有动机不纯这一个问题。”
　　“根据我前面观察到的一些情况，这个料应该是后来的那位发的。”陆一心说，“不是圈内人，他应该是想就此和董铭保持长期关系。”
　　付年“唔”了一声，心说那对方才是小三，反过来治正宫，有点东西，而董铭不想管、顺水推舟或是管不住皆沾了点儿。
　　这时，罗楚楚突然笑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响动，两人抬起头去看她。
　　“那他也没讨到好处啊。”罗楚楚不明显地耸肩，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指望浪子回头是不可能的，就我知道的，董铭现在旁边站着的，可是刚出道的小鲜肉。”
　　付年闻言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对对对，我最讨厌不老实的男人了。”
　　顿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罗楚楚：“不对，楚楚姐，你什么时候关注他了啊？”
　　罗楚楚收起不常有的不稳重的神情，瞥了一眼陆一心，随口说：“做过一些风投，习惯关注部分影响因素。”
　　付年：“哦，嗯…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一心一直看着罗楚楚，待罗楚楚又往他身上落下视线，他下颌微收，眼睑眨动两下，像是传递给对方一句无言的谢谢。
　　罗楚楚移开目光，问复又认真看帖的付年：“其他就没什么了吧？黑料无非你串着我我串着你，说来说去就那几件事。”
　　付年收起PAD，“确实没什么了。”
　　陆一心便正式道了声谢，回到房间后，用身为好学生的高标准，一如既往地严格对上述内容进行了总结。
　　但和付年一起看黑料，气氛不免轻松化，还有罗楚楚在，像是有定心丸。
　　没有思考太久，陆一心接到严旭的电话。
　　严旭说自己已经下了机，先报了平安，又嘱咐：“中午到现在还没吃吧？晚餐要早点吃。”
　　陆一心便告诉他刚刚付年塞了零食给自己。
　　严旭顺口问：“你们在一起？”
　　陆一心：“刚刚在，我现在回来了。”
　　耳朵里传来些微风声和隐隐的脚步声，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一起看了些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严旭静了一下，才问：“是什么？”
　　陆一心于是把成稿没多久的总结复述了出来，“除了私心和因为私心犯的错误之外，其余的黑料都不是真的。”
　　“但是，我现在也有点私心。”陆一心同严旭提议，“所以那些真的黑料，下次见面我再和你说，可以吗？”
　　说完，陆一心觉得扩音器里完全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传来了一声轻轻的不太稳的叹息。
　　叹息过后，又听到低沉的一道声音：“陆一心，你猜我在哪里？”
　　陆一心被问得有些不确定：“在…机场？”
　　“嗯，准确来说，是在我要上的车的一百米远——我刚从车边跑过来的。”
　　答完，严旭的声音变得好像很有点苦恼，“怎么办，我又想回去了。”
　　没直说，但意思很明确：想见你。


第49章 陆一心怎么能受得了的？
　　陆一心朋友很少，也从不主动去结交，模样形单影只便算了，还有坚定地踽踽独行下去的意志，看起来就是不需要别人回馈他任何情绪的样子。
　　因为不需要，所以才显得他的给予十分可贵，尤其是主动给的。
　　严旭上一次尚不能分辨他来自己房间道歉，承诺坦言相告，是随心而动还是投桃报李的成分更多一些，这一次两人的身份转变了，他底气十足，可以准确判断是前者。
　　但此时他们相隔千百公里，陆一心只能用简短的话概括自己的用心──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严旭不能当面拿到，然后小心攥进手心里，很难不感到苦恼。
　　至于陆一心，他能清楚察觉到自己行为上的反常，因对情绪有精准的感知和把控力，也可以对严旭因他的行为而说出的反常话语拥有绝对的解释权。
　　但陆一心不解释，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听起来不是敷衍，好像是表示他明白严旭的意思，下一秒，则语气正经地说：“如果一切顺利，七天以后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严旭仰头看了眼天空，笑了笑，“好吧。”
　　他想见陆一心是真的，对这个中规中矩的陆一心式回答感到期盼也是真的，于是挂了电话后，三步并两步回到车边上了车。
　　来接他们的是李叔，他前几分钟看到脸上表情不错的二少阔步走来，随后眼看他接起电话急匆匆又离开，现在看着他脚步几近飘忽地进了车，车门关上发出的“砰——”声似乎都随着雀跃。
　　“哟，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吗？”李叔一边发动打灯，一边笑道。
　　“有啊。”严旭不过心地答。
　　李叔又“嗬”了一声，“什么啊？说说看。”
　　因次次对严旭的预计都是失误，总是抓不住对方的心理，后座的彭凡在话音落下突然的沉默中不自觉绷紧了背，心道：他不会准备现在就说吧，石破天惊的消息了这可算是。
　　严旭不至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虽然看起来有不小的嫌疑。
　　心情平静下来后，他的确是在深思熟虑一个合适的答案，然后道：“在剧组赚不了钱，马上回去可以继续挣钱，这算好事吗？”
　　李叔笑了笑，“你还缺钱呐？”
　　“不过，去公司历练历练对你而言确实很不错，别怪叔话多，比你继续读书有意思，在外面一个人……”
　　不久前，刚从国外回来时，严旭因“到底是继续留学还是回家工作”这个问题与父母、哥哥闹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矛盾，继而得到哥哥给的最为果断的惩罚——被丢进剧组“体验人生”。
　　一家人只是想让他吃点儿苦，并无其他期待，但几个月过去，说不清究竟是哪方面在影响，抑或兼而有之，现在他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同意反方意见，同意李叔的话，“嗯。”
　　想要深入去想会变成这样的缘由是很困难的，但严旭脑袋里已有最清晰的一个，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终于被他承认，被摆放到了面前：自己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出于本心的确凿的打算，要留在国外是这一事实的典型表现。
　　而在陆一心形容他“压抑”的那一刻，伴随着逐步推进的拍摄，他好像和永远被动的骆醒一起清醒过来。
　　所以现在有了一些发自内心确定的想要的东西。
　　严旭支着脑袋，又想起陆一心来，想起他或淡然或犹豫的语调，和总是平静无波偶尔情绪充沛的眼睛，于是不可避免地又开始想见他。
　　李叔不知道身旁从小看着长大的，看起来没心没肺还总是找事儿的人说完了正经话，正抓住聊天的空隙，扑进绵绵柔柔的感情里打转。
　　他很是乐呵呵，怕孩子不自在，不敢感慨多，只能点头，“那行呗，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早还是我送你上班。”
　　到家时已是晚上，周日，其余三口人也不得闲，都在加班、聚会或是应酬，严旭简单弄了些吃的，同时发消息给付年，拜托她注意陆一心的情况。
　　付年身为陆一心的主治医生，早已做好了此项准备，回复他不用担心。
　　严旭便又与陆一心报了声已经到家的平安，补一场昨日因看了他睡颜许久，其实没怎么能睡得着的觉。
　　翌日，卡着八点，李叔出现在别墅前院，招呼严旭上车出发。
　　严旭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在一众家人疑惑的注视下，道了声“我去上班了”，开了大切独自出发。
　　大切经过门口时，敞开的车窗里似乎飘出一阵悠扬的曲调，露出严旭半张写着“心情不错”的脸庞。
　　李叔大概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惊愕地站在原地半晌，转头看向屋子门口，见餐桌旁的三人同样丢下碗筷沉思。
　　这其实又有点超出了他们对严旭改观的阈值，想到严旭昨天离开家找的借口是要回剧组补拍一场戏，于是江悠吟紧急重塑了一下自己对影视作品的评价观，问严皓庭：“小楚的戏难道真有改变人的效果？”
　　严皓庭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沉吟着“嗯”了一声的同时，却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而如果他们不仅是早晚生活在一起，还一整天都在悦掷娱乐同一层楼共事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种莫名而来的好心情不仅限于他们看到的，而是贯穿了严旭的整天。
　　上限在接到陆一心的电话，收到他的消息，下限在与他道晚安。
　　严旭以前也会觉得朱新逸和他的女朋友很腻歪，且这种腻歪会不知不觉地延续到两人的磁场之外，以达到不用朱新逸直说，任何一个人都能察觉到他恋爱了的效果。
　　但严旭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在茶水间偷闲和陆一心聊完后，见到朱新逸在五人群里发表情包，明明三分钟后就是一场会议，他还是随手接了一个，两人便有来有回地互动起来。
　　朱新逸在接了两个之后，就已经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印象里的幺儿从来不会这么无聊，后面抱着“稳住”的心态，一边继续发，一边悄悄私聊了赵思铭。
　　那两个到现在还不明情况的——张致格和韩舟，连声问他聊天有什么意思，发表情包是在做什么小学生游戏，快出来玩吧！
　　严旭抽空发了“拒绝.jpg”，接朱新逸发来的表情包倒是没停歇。
　　群里还有一个，没说话的赵思铭，临到午间休息才看见群聊。
　　他看完了很没有营养的，言之无物的聊天记录，目光在严旭的头像上停顿片刻，退出来打开朱新逸的聊天框。
　　朱新逸问得直接：他俩？成了？
　　赵思铭回答不了，他对别人的情感状况没什么好奇心，但严旭的首场暗恋，阻拦是他第一个阻拦的，朋友圈照片也是他先缺德地发的，说不好奇结果肯定是假的。
　　即便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是没什么好奇的空间。
　　赵思铭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组织出一句比朱新逸还要直接的，给严旭发了过去：追到陆一心了？
　　严旭看到这条消息时，恰好秘书带着约好的人敲门进来办公室，他来不及回复，匆匆点了个表情发过去。
　　赵思铭听见手机提醒声，解锁，入眼是一个粉红小猫表情，头顶闪动花字“小喵点头～喵喵～（星星眼）”，软软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点了几下。
　　赵思铭在它开始摇爪子的那一秒关闭了对话框，眉头紧皱地给秘书去了个电话，紧急安排了几项工作，叫他今日完成，挂了电话仍在心想：陆一心怎么能受得了的？
　　不过，在张致格和韩舟的连番邀请下，严旭到底还是答应了一场聚会，时间由他来定，因为一定要是在剧组杀青后，不然他要两头来回跑，万一时间冲突，就得爽约了。
　　两人表示理解，说这是小严总的恩典，当然一切由小严总来定。
　　理解？这听起来就是借口的理由，能理解？严旭，一个从小到大对ddl视若无睹，考试习惯踩点进考场的人，竟然为了工作三番四次拒绝他们。
　　太太太笨，救不了了。
　　朱新逸这次懒得张口嘲讽他们，也不问赵思铭了，直接找严旭道了声“恭喜”，又发挥兄弟大爱转了账，见严旭毫不扭捏地收下了，才问：准备把陆老师也带来？
　　在恋爱这方面，严旭对他们的坦诚仅限于通过表情包隐晦地表达喜悦，以及被问到就大方承认恋情，多的没有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横在页面半晌，他只是很保守地说：有这个想法。
　　后半句是，还要看陆一心的意思。
　　严旭不大清楚旁人恋爱的进展速度，他希望可以正式地将陆一心介绍给他们，但同时不想给陆一心任何压力，因此一直到几天后，重又坐到饭店包厢里，他也没向陆一心提这事儿。
　　他们两位主角依然分坐在楚南天两侧，幸好的是，这回终于不用你来我往地敬酒——据吴骏消息称，楚夫人来了剧组，现在正在宾馆休息。楚南天嘴上吆喝着庆祝，酒杯抬起又放下之后，酒液没少几滴，纯属虚晃一枪。
　　大家也都看明白，这次终于能好好吃上饭了，不再套路，各自捧着饮料聊成了一圈。
　　严旭和陆一心因隔着楚南天，没能说上几句话，全程就听楚南天的壮志豪言佐餐。
　　楚南天虽是第一次做导演，但跟组经验丰富，也能算大半个专业级别的人物了，不知怎么地聊起了内娱影视生态，也挺有话说的。
　　他点了根烟，一个人就从意识形态聊到艺术创作上，又落回到当今的文艺作品，中心思想就是一个欲言又止的“烂”字，然后他忍住了批判，平静地形容了一下挤兑、驱逐在作品生产的层层环节里无处不在，不论哪个部分都被裹挟着朝前跑，但其实连走都不会。
　　严旭自觉是圈外人，无法加入这一话题，只能听，听着这与愤世嫉俗沾了点边的话，想起来陆一心说的他和楚南天初识的场景。
　　陆一心当时一定是莫名其妙又有点局促的，但没人能比楚南天对剧本的理解还要到位，即便那是个看起来无脑的本子，于是他被专业人士吸引，并与他交换了意见。
　　想到这，严旭便越过楚南天看向陆一心，陆一心果然是一副好学生模样，正认真听着，却又能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了过来。
　　楚南天被夹在中间，发觉这两人对视，也没多想，倒是忽得想起来什么似的，深吸了一口烟，很快吐出来，看向陆一心，“对了，说到这个，我手头上有个本子刚给出去，发你看看，考虑考虑？”
　　谁都知道他近几年只与大导演合作，他说给出去本子，大致意思就是已经和某位著名导演谈好了，这一邀约不会是随口说的，可遇不可求。
　　严旭搭在桌上的小臂动了动，想起网上的形容：飞升好饼。
　　但再好的东西，也不见得谁都想要，陆一心就是其中之一。
　　他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主动碰了一下楚南天的，“一直没能当面感谢您，其实这次能出演，不论怎么样，都已经非常麻烦您了，后面不方便再继续叨扰。”
　　说完，不等楚南天发话，他将酒杯里的液体一口喝下，又道：“而且，我觉得到这里就可以了。”
　　陆一心看了一眼严旭，“能看着这部片子顺利拍完、上映热播，这份工作的句点就可以画上了。”


第50章 咱们可以不纠结这个吗？
　　他们三人聊在一起，说的又是需要保密的事宜，一直特意压着声音，音量控制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范围，但陆一心话音落下，楚南天还是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说这话时，他抬起头紧盯着陆一心，发现对方眼睛动了动，似乎往旁边看了一眼，很快又与他对视，话语比刚刚还要直白一些：“拍完您这部戏，我准备正式退圈。”
　　楚南天便放下酒杯，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这是指三年前那次退圈不够体面，借这次拍摄正式与镜头告别的意思。
　　其实陆一心在接下这部片子之前就提过此事，不过楚南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当真，如果是其他人听见，也一定不会认为说话的人会言出必行：娱乐圈是名利场，充斥诱惑，有的是人为了那一点可能性前赴后继，却很少有人愿意放弃割舍。
　　但陆一心坚持离开的话，楚南天又能理解。
　　在楚南天眼里，作为明星的陆一心并不适合留在圈内，他游离于人群之外，不会主动讨好观众，不能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乐子，只提供了一回真真假假的黑料，自己还先跑了。
　　做演员倒很合适，演技不错，不过不痴迷于表演，认真饰演角色的出发点显然只是为了更完美地完成工作。
　　钻研的精神可以有，但不是因为热爱。
　　楚南天有一些老派思想，认为演技进步与否一定与热爱程度挂钩，热爱可以培养，而陆一心没有这种想法，这是根源。
　　他觉得可惜，却也没有多加挽留，“也行。”
　　再看一眼严旭，他是被动玩票，没有邀请的必要。
　　楚南天便没继续再谈，拍了拍桌子，站起身，众人一瞬间静了下来，不明情况地看着他，见他斟满了一杯，也跟着倒满了酒或者饮料站起来。
　　楚南天这下终于在饭桌上有了正形，全面发挥了编剧功力，发表了冗长的一段抑扬顿挫且振奋人心的拍摄感言和对上映的期盼，最后说：“让我们感谢两位主演！”
　　严旭和陆一心早已立着，各自被楚南天敬了一杯后，几桌人遥遥举杯示意过来，气氛很好，他们没有推辞，全都照单收下。
　　现在这成了真正的散伙饭了。
　　楚南天落座后，心里还有点感慨，怎么导的第一部 戏就能把主角两人都拍出圈呢？——指物理出圈。 
　　主角两人倒是没什么感伤的情绪，走完了散伙饭的全部流程，等在人群最后，并肩往饭店门外走。
　　吴助理站在门口，见两人出来，正要走过去，被吴骏一把揽走，“别惦记你那小花絮采访了…这么晚了，等宣传的时候再搞…”
　　吴助理反抗声微弱：“我没，我就是好好再道个别…你干嘛？”
　　吴骏勾着他的脖子，甫一张口，就见秦跃走了过来，话转了个调子：“哎——秦导！”
　　秦跃朝他们点点头，走到严旭和陆一心面前。
　　他被楚南天赶过来，要求和主演说几句话，总结、感言或告别，什么都行，可他没拍过上规格的大电影，跟演员没有太多相处的经验。
　　因而表情严肃地站了半晌，他才酝酿好，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最终视线先停在了陆一心身上，“陆老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表演，很精彩，和你合作很愉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跃和陆一心一样，都是比较内敛慢热的人，一天的戏拍下来，可能都不会说上哪怕一句除了拍摄之外的话，看不出来愉快在哪里。
　　但或许就是因为不用多说话才愉快，陆一心回了他两句相差无几的客气话。
　　秦跃便又把目光转向严旭：“严老师，感谢你对剧组工作的配合，谢谢你的家人对我们的支持，如果后来不是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不可能顺利拍完这部影片。”
　　他很严谨，实事求是，没夸严旭的演技，严旭对他这种区别对待感到好笑，也很认可，“谢谢你秦导。”
　　得到这话，秦跃便像完成了任务一样，如机械人一般果断调头离开。
　　家人支持应该是指严旭的哥哥注资，后面那句“没有后来的帮助，不可能顺利拍完”是什么意思？陆一心还在思考，被严旭捏了下肩，“在想什么？走吧。”
　　刚说完，严旭的手已滑至陆一心的手边，就这么牵住了他。陆一心的注意力被温暖有力的掌心完全转移，思绪暂停了一瞬，突然想起来其他事。
　　“严旭。”他跟着对方慢慢往前走，“我要退圈的事情，没来得及先和你说。”
　　楚南天的邀约在意料之外，话赶话他才说出口，严旭从被他看的那两眼里就理解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工作，支持他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直到影片下映前，都应该还有些用。
　　他点了点头，接：“嗯，你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就行。”
　　陆一心沉默了一下，又说：“还有上次跟你说的黑料……”
　　这次重点还没说到，前面的人就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陆一心跟着停下，觉得严旭的神情叫人看不清楚，无奈的语气却很清晰，“说到这个，我也想说…咱们可以不纠结这个吗？”
　　严旭这几天抽空想过有关陆一心黑料的情况，想来想去只能总结出一个真理：如果他没有遇到陆一心，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坦诚的人。
　　一般人如果有不好的经历，会对过去讳莫如深，希望伴侣不知道，再不济说一半留一半，总归是期望事态不要发酵，情况可以收场。
　　如果伴侣已经知道些许，明确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任何人都会选择捂得更深，或粉饰太平，或抛开一切携手走下去，然后在相处中加以弥补。
　　陆一心与他们很不同，作为曾经被瞩目的公众人物，情况会比这些人还要严重一些，却还是要反复和严旭提及那些极其容易引起自己不适的情况。
　　严旭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把认为自己做错了的事情向他一一道出，包括与董铭在一起，确实是有私心、对名利的追求在作祟，后来也因此拿到了一些资源，这样一来，的确是抢走了别人的机会。
　　陆一心会这么坚持，一方面是因为他社交太少，社会化程度可能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法计算出伴侣之间最佳的相处方式，不知道适当的隐瞒才是普遍的做法。
　　而另一方面，他又很会洞察别人，知道伴侣需要什么，所以他说出来，不是如同上次一样好像是要推开严旭，而是表达信任，把严旭当做要彻底坦白的对象。
　　所以被严旭打断，陆一心的神情有些不解。
　　严旭便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这次特意跟他脚步平齐，也直言解释：“陆一心，就像楚导说的，他找演员不是找道德标兵，我和人谈恋爱也不要求对方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我真要想找这种类型的，可以回去读书，校园里能找到的概率可能会大一些。”严旭随口举例，心想就算这么说，我读书时脑子里也根本没有谈恋爱这回事，随后做了个总结：“何况我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或者道德瑕疵，我不会惦记，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别总想那些不愉快的了。”
　　陆一心的步伐于是变得更慢了一些，歪过头看严旭。
　　他们已经快走到保姆车边了，不知道是不是车灯很亮的缘故，严旭看见陆一心的眼底好像被照得也亮了一些。
　　气氛在这时安静下来，不沉也不太轻，严旭便“哎”了一声，说：“要是真的很空的话，可以多想我。”
　　这种听起来会起鸡皮疙瘩的肉麻的话，被他特意说得像玩笑，听起来是想缓和气氛。
　　不过，他的表达方法和语气可以有很多种，陆一心对话语含义的精准把握能力却从来不会偏颇，于是他点了点头，很正经地回答：“好。”
　　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必回答的问题，可他也答应地很干脆。严旭愣了一下，像同样是话赶话，又问：“那…骑车去不去？和我朋友一起，上次你见过的。”
　　陆一心略微思索了一下，又给了肯定答复：“嗯。”
　　严旭握着陆一心的手紧了紧，转过头不看他了，嘴里发出的声音比嘟囔声还要小一点：“我…怎么就是在外面呢？嗯…有人，他们为什么开车灯，需要这么亮么……”
　　坐在车里的罗楚楚简直没眼看这两人，有什么黏黏糊糊的泡泡从前方车灯光线的汇聚之处蔓延到她周边。
　　她理了理衣领，干脆别过头，见彭凡头压根没抬起来过，眼睛深深隐藏在镜框阴影之下，正在用笔电做他似乎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付年在后座，上半身扒在两人中间，目不转睛盯着外面，“嗷”了一声，声音急切，“说了什么悄悄话也带我听听嘛！”


第51章 腿应该已经软了
　　这场聚餐开始和结束得都早，当天晚上，五个人一同离开赣州地界。
　　工作室的工作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罗楚楚还有其他待处理的事宜，转机去香港，付年假期告终，回去诊疗中心做回付医生，陆一心则跟着严旭一起回成都。
　　他在东部某教育大省生长，不是川渝人，几年前来这里拍过戏，采风时喜欢上了当地的生活氛围，就顺便买了一套小户型的精装房，简装过后去住过几次。因与严旭有约，他便决定直接去那里住下。
　　这下两人不用感受异地恋的痛苦了，但同城不能见面似乎来得更折磨人一点，于是严旭和陆一心说了一声，打开群聊，单方面敲定了第二天下午跑山的约，并告知四位陆老师也会来。
　　群内反应热烈，连一贯不参与热闹的赵思铭都在下班后跟了一句“欢迎”。
　　提骑车这事儿，虽然是电光石火间的主意，但严旭已经考虑到陆一心各方面的安全问题，一来盘山车流本就不大，二来头盔可以完全遮挡住他的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唯一不确定是，陆一心本人能否适应骑摩托车的刺激性。
　　可等真把人接到了盘山，严旭才发觉自己想多了。
　　男人都喜欢车，陆一心不例外，且有很大可能就是为了摩托车而来，在严旭尚在思考如何能让后座的人也能感受到恰如其分飙升的肾上腺素，而不是只记得雨夜摇晃的女士摩托车时，他已经走到了车边，开始观察研究如何操作。
　　那眼神照旧很内敛，隐约透露出来的情绪却和看篮球时没什么区别。
　　严旭看了几秒，抬脚上车坐下，给他示范。
　　他们两人提前很早就到了，待严旭差不多讲解了一遍操作要领，其他人也陆续到场。
　　先到的是三个半无业游民，知道陆一心没接触过摩托，没像往常一样起哄要比赛打赌，转而争着要给陆一心讲技巧，讲完自己跨上坐骑，开小几十码，扎堆吹风散心。
　　陆一心没照不能开，被严旭要求坐在后座，载着在平路上溜了一截。
　　下午太阳光最温和的时间段，风也是带着暖意的，接着跑了一个来回后，几个人在原地碰头，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赵思铭终于出现了。
　　小赵总忙于打理家业，每回都是最后一个到，几人见怪不怪，招呼他一起跑两圈。
　　赵思铭没理会，看了一眼严旭，又看向陆一心。
　　陆一心神色一如往常，在赵思铭想出开口第一句该说什么之前，主动朝他点了下头。
　　赵思铭稍稍顿了一下，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致格在一旁看着，“哟，你还知道迟到要不好意思呢？”
　　赵思铭没应这声，躲开他要拍过来的手。
　　张致格“嘿──”了一声，话没说完，手机先响了，他便没继续打趣，走到一边看手机。
　　剩下几个人围一圈商量了下，出来玩，也不能真的把摩托车当老头乐，一致决定到旁边山道上跑一圈。
　　严旭看向陆一心：“去吗？会跑得比刚刚快一点。”
　　陆一心眨了下眼睛：“去。”
　　韩舟先穿戴好上了车，见旁边赵思铭和朱新逸动作很慢，都看向同一方向，便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视线尽头是严旭和陆一心，他瞧见严旭动作仔细地帮陆一心戴上头盔，叮嘱他坐好抓住扶稳，心说“还挺会照顾人”，随后下意识往另一边看了眼，发现张致格不在身边，还远远站在后面，举起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他发动车子晃过去，“嘛呢？走吧。”
　　张致格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没事儿，快走走走！”
　　这回是正经跑山，一开始还客气的几个人都按自己节奏来开了，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严旭没有什么胜负欲，跟在最后慢慢来，过了一个弯后，感觉腰间的手动了动，腹部被人轻轻戳了下。
　　他降低了点速度，让咆哮的风声不那么大，“怎么了？不适应？”
　　“不是…”陆一心往前凑了凑，跟着提高了音量，“严旭，我想说，能不能开快一点？”
　　说完，陆一心感觉到自己手臂贴着的腰侧往下沉了沉，严旭大概是笑了一下，因为他紧接着说出口的没被头盔阻隔住、被风吹散的话语里带了些上扬的笑意，“行吧…那你抓好了。”
　　陆一心抓住油箱上改装把手的手更紧了些，还没来得及说话，倏然间，脚底油门“轰隆”一道巨响，V4S离弦一般蹿了出去。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倒，心跳“砰砰砰”地随之跳得飞快，待用力拉回上半身，霎时，外面的风浪狠狠击打在头盔面中，又被锐利地劈开，侧过头，柏油路两侧已经逐渐发黄的树木全部糊成一团，变做一条长龙飞跃而去。
　　很快，严旭略微减速，紧绷脊背，完成一个漂亮的压弯，高声问：“这个速度还行吗？陆老师——”
　　那好像只是一两秒钟的事情，陆一心什么都没能看见，但能感知到严旭的膝盖距离地面绝不超过五公分，不，不仅如此，有极大可能是完全贴在地面上擦过。
　　陆一心不受控制地跟着倒过去一些，简直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等身位重新变正，耳朵鼓膜阵阵作响的同时，他同样高声回答：“还行——”
　　前面没有更大的幅度的弯道了，严旭勾了勾唇角，说“好”，毫不犹豫地加了油门。
　　这儿可供跑的地儿不算大，速度上来以后，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到终点。
　　到了目的地，严旭停下车，摘了头盔放好，自己先下来。
　　转头看陆一心，单脚垂下，仍安静地坐在后座，从起伏不止的前胸能看出，心情应该不是很平静。
　　严旭伸手过去帮忙摘下头盔，陆一心红得很明显的脸颊露出来，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没缓过神来的迷茫。
　　严旭捏了捏他的手，“还好吗？”
　　陆一心回神，看过来，“嗯。”
　　表情很淡然，但根据手指的僵硬程度可以判断——腿应该已经软了。
　　严旭察觉到了，似乎只有碰到感兴趣的、没接触过的事物时，陆一心才会没有平时那么成熟自持。
　　因想让这份轻松的情绪持续更久，他体贴地没有拆穿陆一心，扶人下了车，伸手理了几下对方有些汗湿的头发，然后提议：“等会儿也一样跑回去？”
　　陆一心答应得更快了一些，“好。”
　　严旭笑了下，往四周看了一圈，把他带到背风处休息，与此同时，理头发的动作一直没停，甚至碰了好几下陆一心的耳朵。
　　韩舟靠在路边栏杆上，他的视角正好能框住两人，无聊地看了半天，也没见严旭动作停下。
　　他用胳膊肘戳了两下张致格，也抬手去摸张致格的脑袋，刚碰了一下就被重重地一把打了下去。
　　张致格皱眉，手还抬着，预备再给他一掌，“干嘛？你爹的头能随便给你摸？”
　　韩舟摇头，疑惑到忘了骂回去，“没干嘛。”然后，他指向严旭和陆一心，“那他俩在干嘛？”
　　张致格于是也跟着他看了几分钟，没等他合理推断出严旭做这一重复举动的原因，陆一心动了下，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找些什么。
　　严旭到处碰碰的手也收了回去，“小口子而已，没事。”
　　陆一心不跟他理论，拿出湿巾，“我看看。”
　　严旭没办法拒绝陆一心，磨蹭了一下，手又拿出来了，伸到对方面前，“你看，就是刚刚刮了下，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也没流血。”
　　陆一心不应他了，托住他的手，仔细用湿巾一角擦拭伤口上的细微血痕。
　　没想到冰凉的温度就这么直接贴了上来，严旭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很快又摊直，低下头，轻咳了一声，状似提醒地低声道：“太明显了，会被看出来。”
　　陆一心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继续擦拭的间隙，抬起头和严旭对视，看着他没有一点儿担心意味的表情，“你刚才不明显吗？”
　　想到严旭几乎没停歇的抚弄，触感还没完全从脖子和耳根消失，陆一心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随后低头挪开了视线。
　　表情看起来跟问责不沾边——严旭见状，努力忍了下，但到底没忍住，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向他确认：“可以吗？”
　　陆一心不回答，他往下低了一点头，继续问，“可以吗？”
　　还是没人说话，他又开口了，“可以……”
　　陆一心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眉心有点不明显的褶皱，嘴唇抿得很紧泛白，最后像是被问烦了才松开，语气却是和缓的，“可以。”
　　张致格仍然盯着两人没动，头却已经有样学样地贴近韩舟的，并拉住他的手，用手指刮蹭了两下掌心，不出意外感觉到一阵恶寒。
　　韩舟一个激灵，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表情扭曲，“我X，你好……”
　　“好”什么没说出来，韩舟突然觉得不对劲，刹住了话，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只见朱新逸朝他耸了耸肩，表示没话可说，赵思铭低头专心滑动自己的朋友圈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没看他们看的那两位。
　　再骑车回程，一直到坐到饭桌边，这两人没得到解惑，还是一副怀疑但不敢相信的神情，聊天时，总要时不时偷瞄一下严旭和陆一心。
　　在他们把陆一心看不自在之前，严旭动作自然地搛了一筷子菜放进陆一心的碗里，且没有给这一动作搭配任何一句客套的话语。
　　偷看的两人于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心绪反而因此得到了平静，随后，默契地没再继续观察了。
　　而等到饭局结束，严旭和陆一心离开之后，他们才终于看明白了赵思铭和朱新逸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的反应。
　　韩舟先问：“他们…你俩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啊。”朱新逸给女朋友发送一张撒娇的可爱小猫图片，面无表情地敷衍两人，“是啊。”
　　韩舟有点郁闷：“还是不是兄弟啊？怎么的？我俩最后才能知道啊？”
　　朱新逸不想解释，继续敷衍：“有时候我真恨你是块木……”
　　韩舟打断他，“什么玩意儿听不懂。”安静了一会儿，又好奇问道，“不过，他们这样…家里那边会同意吗？”
　　女朋友回复了，朱新逸心情转好，勉强找回到一点耐心，“那边暂时还不知道。”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啊？”这一句饱含八卦意思的话说出口，韩舟才意识到只有自己一直在问，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张致格，“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知道么？”
　　“不。”
　　这一否定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韩舟意外地看过去，却见张致格眼神发直，讷讷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知道。”
　　说完的下一秒，他呆滞的表情转化为欲哭无泪，用力抓住一旁赵思铭的袖口，“哥，怎么办？我好像捅了大篓子了。”


第52章 妈你觉得陆一心怎么样？
　　回去时天已经全黑，黑武士大切隐匿在一众车流中，低调划过，很快抵达了陆一心住的小区。
　　严旭全程动作闲适，肩膀放松地抵在座椅上，单手操纵方向盘。他原本是想放慢速度的，无奈愉悦的心情影响了他的动作，脚踩油门时没能收得住力气。
　　一直到停在房子楼下，以上种种表现才有所好转。
　　车子熄火车灯熄灭，两人都没动。严旭是单纯想和陆一心多待一会儿，陆一心则是还在想今天的事。
　　对于被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朋友或是家人，陆一心能够表现得自然，实则对这件事根本没有一点预计。
　　这个情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自己没有家人朋友可以让对方认识，从前也没人带他去见过，于是他认为接触对方的亲友是一件很遥远的、不必提上日程的事情，便也只能以为今天的活动是一场正常的社交。
　　与见过一面、印象不错的严旭的朋友进行社交，于他而言并不很难，毋须多加思索。而乍然表明了身份之后，他觉得自己需要追加一些思考。
　　倒不是思考为何冲动地顺应了严旭，而是要思考和严旭在一起之后，可能还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容易许多。
　　严旭在这时突然伸手碰了下陆一心的额头，“在想什么？他们都挺支持的。”
　　陆一心并不打算和严旭说赵思铭拍照发朋友圈的事情，也就没反驳他“一开始可能不一定”，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
　　严旭把他捉过来亲了一口，“时间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回去早点睡。”
　　陆一心应了声，又说了一声“晚安”才被放行。
　　严旭目送他上了楼，等了一会儿，见十七楼电梯间旁的窗口亮了灯，他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拿起随手放中控的手机。
　　闪了一路了——在聊什么？
　　严旭打开屏幕，弹出微信，群聊迅速被张致格的聊天框挤下去。
　　【张致格：你说话啊旭】
　　【张致格：哥真对不起你】
　　【张致格：我是真的没想到……他问了我就给拍了，不过我又看了一遍照片，你们没什么亲密举动，应该没事吧…】
　　【张致格：算了，我在想什么，他那么聪明…肯定是故意来问的，完了完了。】
　　……
　　前面消息太过冗长，后面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严旭眉头紧了紧，脚掌点了下刹车，转动方向盘，加速驶出小区大门后，干脆拨了电话给张致格：“怎么回事？”
　　张致格先饱含诚意地简短悔过一番，然后磕磕绊绊地开始复述白天的情况。
　　那会儿人齐了之后，正在聊天时，他忽然收到了严皓庭的微信消息。
　　严皓庭一直有他们几个的联系方式，但年龄上到底是和他们差了两轮，不能算一辈儿，玩不到一起，也不常联系。几个人也打小就有点儿怵他，没办法，好学生的光芒对于学渣来说太刺眼。
　　所以张致格有点疑惑他为什么找自己，打开手机之后，看他只是问上一次介绍给严旭的珠宝高定是哪一家，他工作上有些需要，如果方便请发个地址。
　　张致格料到严旭自个儿肯定记不住，出门基本全靠家里李叔带路，便走到一边，把地址联系方式统统发了过去。
　　发完，他以为就没事了，结果严皓庭又说起珠宝设计不错，问起珠宝店的情况。
　　张致格在生意上比在感情上的敏锐度要高一些，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有合作意向，顺着严皓庭的话介绍了一番，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工作，再就是严皓庭说：严旭许久没出来玩过，跑山虽然他不支持，但权当休息了。
　　张致格挺认真地保证，都是小打小闹绝对没事，看严皓庭还有些在意，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之前赵思铭不也拍过？
　　而仅仅是照片，可能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他自作聪明，附加了一句：严旭他挺开心的，剧组的陆老师也来了。
　　严皓庭那边安静了一下，回复了一句：好的。
　　聊天到此结束，张致格便若无其事地加入了活动，直到饭桌上的重磅消息一出，这一句迟滞的“好的”，连同前面无数句莫名其妙的聊天，终于化作沉甸甸的榔头，把张致格的警钟敲响了。
　　他觉得不能害严旭，宁愿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高定珠宝绝对是借口，严皓庭一定是想通过跟他的聊天，打听点什么东西，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果断结束话题。
　　严旭还记得严皓庭上次把他拦住时问的话，脑袋里便没有这么多设想与推断，可以直接肯定他的想法：严皓庭一定已经猜到了他和陆一心的情况。
　　十分钟后，严旭进了别墅院门，将车驶入停车位后，进了家。
　　严铮和江悠吟外出了，只有严皓庭一人靠在落地窗边的矮桌上看手机，听见声音看了过来。
　　严旭停在门口没有动，安静地和他对视片刻后，抬脚往楼上走。
　　临近楼梯时，严皓庭突然出声：“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严旭止住步伐，仍然保持沉默。
　　他的确没什么要说的，和朋友出柜是他今天的计划之一，但和家里人出柜不是，行事没有章法如他，也觉得很多事情还未定下来，很是操之过急。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想过回避，隔了半晌后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严皓庭不想对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发表任何看法，反问：“你什么意思？”
　　严旭还没来得及回，又听他问：“来真的？”
　　严皓庭从来都觉得“爱情的力量”是一个离谱的命题，发生在哪都可以，自己身边绝对不会有。
　　只是严旭身上显现出来的改变前所未有，且古怪的行为举止频频都在电影拍摄之后出现，那里的人事物可以产生的特殊性又只可能会挨着这一点，令他不得不往恋爱这方面想。
　　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与张致格联系后，严皓庭同时在反思自己是否因了解了一点娱乐圈轶事，就产生了严旭会有“剧组恋情”这种不切实际的怀疑。
　　而在看见照片里有不少与同性恋相关新闻的陆一心之后，他反应过来：如果只是简单的剧组恋情，那倒没什么了，至少恋爱后，双方可能因各种不合适自然分手。
　　至于当众出柜，显然比之难处理得多，这一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决心的彰显，严皓庭不会判断错，预料到能听见弟弟肯定的回答。
　　严旭也确实回答：“嗯，真的。”
　　严皓庭便拧着眉沉默了下来。
　　严旭在这一段沉默中，准备好了要听一些斥责教训，这对于从小被打压式教育的他不难，但许久之后，严皓庭都没有再说话。
　　严旭不会觉得这是逃过一劫，严皓庭不说话，只是在想如何解决他们的情况，如果有直接的一劳永逸的方法，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施行。
　　而方法实在太多了，或许他在想哪一个会更便捷。
　　严旭对当下的情况很了解，自己尚且只是个纸老虎，严皓庭一声令下就可以断了他的经济，开了他的职位，当然方式方法也可以更丰富——从陆一心身上下手。
　　严旭在漫长的等待中感到焦躁，牙关随之咬紧，“我……”
　　这时，门口突然“咔嗒”一声，江悠吟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话。
　　江悠吟与姐妹聚餐购物，拎着购物袋满载而归，关上了门，转身看见两个儿子面对面，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感到奇怪，“怎么了？在聊天？”
　　无形之间紧张拉扯的气氛霎时消散，严旭很快地看了一眼严皓庭，“没……”
　　严皓庭则对他的暗示视而不见，陡得咳嗽一声，提高音量叫了一声江悠吟。
　　江悠吟的视线于是被他吸引而去，便没能看见严旭一瞬间变得紧张无比的神情。
　　严皓庭抬脚朝江悠吟和严旭走过来，期间突兀地扫了一眼严旭，见到人神色凝重，没什么情绪地说：“妈，你觉得陆一心怎么样？”
　　严旭猛然抬头，喉结滚动，脸色变得更差了。
　　严皓庭神色淡然地觑他一眼，又转向江悠吟，补充道：“陆一心原名是陆斐然，你了解过他吗？”
　　“陆斐然啊？”江悠吟接触的人太多，一时没找出陆一心这个名字，听见陆斐然，才反应过来严皓庭问的是改了名的严旭的合作对象，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圈内的情况基本都知道。”
　　说完，见严皓庭表情平静地看着自己，严旭似乎面带疑惑地看了眼严皓庭，也看过来，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在等下文，她想了想，“很久之前，他出道的团体解散之后，经济约空出来，悦掷是有签他的意向的，那个时候我看过他的资料。”
　　江悠吟走了两步，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椅子上，“他各方面业务能力都不错，不过运气不大好，当时偶像男团井喷式冒茬，同台竞品太多，虽然他的形象是独一份，但是他不会表现，在团里也式微，出于各种顾虑，最后开会的时候没有考虑他。”
　　说着，江悠吟给自己倒了杯水，抬头见两人仍看着自己，更奇怪了，“你们俩到底怎么了？要签他？”
　　“不是。”严皓庭还是没给严旭说话的机会，再次抢白，语气却还是平缓，像是已深思熟虑过才开口：“那他的黑料，妈你是怎么看的？”
　　江悠吟抿了口温水，看见这问题一出，两人的神色都有了微妙的不同。
　　严皓庭眼睛微眯，少了一分气定神闲，严旭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放大，疑惑里多出一丝认真，似乎都很关心自己的回答。
　　江悠吟便斟酌了几秒，“他应该是有一段沉寂，之后才签去若诚，圈内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原因，是董铭当时在追求他。”
　　“人在落魄的时候，资源和爱情突然一齐被放到了面前。”江悠吟十分中立地没有评价，只是挑了下眉，随后带了点私人恩怨的情绪：“只是董铭在感情上私德缺失，新人上位，他被踢出局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个新人不是外界以为的，现在跟着他的那位，是那时的陆斐……陆一心没法撼动的，对方歪曲了一些情况，发布黑料，炒热话题。”
　　提及工作相关，江悠吟难免开始分析：“当时的公关手段不该是任凭发酵，试图让热度自然消散，实际上带来了更多风险，其实如果真的硬碰硬，对方反而会退却，但他的沉默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身后没人了。”
　　江悠吟皱了皱眉，怎么都想不出来一个合适有效的、在那时可以使用的解决方法，她便没再想，以一个理所应当的口吻反问严皓庭，“事实大概是这样，所以我能怎么看？”
　　说罢，又看向严旭，“我觉得他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上次我没驳回你们的双人宣传炒作，总不可能是完完全全基于你的想法吧？”
　　“那太冒险了。”江悠吟打了个呵欠，又喝了一口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不知为什么，严皓庭这次没有说话，严旭于是说：“没有了。”
　　江悠吟点头，她逛了一天，累极了，很快回了房间。
　　见卧室门关上，严旭重又打破客厅里的安静，仍然有些警惕和不解：“哥，你刚刚问那些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看得出来，严皓庭问的问题和表情情绪没有任何倾向性，其余的就看不太明白了。
　　严皓庭抬眼看严旭，见他神色没轻松多少，便瞥向主卧的方向，“了解下她的想法。”
　　“客观的。”严皓庭表情还是泰然，简单解释，“便于我正确看待你们的关系。”


第53章 工作忙和去见你没有冲突
　　严皓庭这个人，惯常把毒舌和强势的形象展示给严旭，很少会让严旭看到他继承了江悠吟并一以贯之的理性，导致严旭只会把他往自己的对立面去想。
　　此时就是，在严旭万分担忧时，其实严皓庭只是非常理性地认为，“这十几年来，我都对你没有什么帮助，当然也不应该随意置喙、监管或是纠正你的感情，但我是你哥，多问几句关心一下都不行？”
　　这话听起来没有阻拦的意思，把关的意味倒是有，却也并不强烈。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他抬起手背轻挥了下，“记得该做的工作要做就行。”
　　抛下这话，严皓庭便上了楼，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直到门合上，发出很轻的“砰”地一声，严旭才从长久的怔愣中回过神来：严皓庭不会管，看刚才的情况，大概率他还会装作不知情。
　　严旭白白思考了诸多可能，一下子松懈下来，这才想起来要和陆一心说一句“我到家了”。
　　陆一心似乎一直在等着他，很快回复“好的”。
　　这次交谈于三人而言，只能算是闲聊，但还是给江悠吟提了个醒，她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严旭说服她首肯双人宣传时，自己问严旭的话。
　　当时她是问了一句严旭“为什么紧赶慢赶回剧组和陆一心吃饭”，严旭说下次再说，后来各自都忘了这回事。
　　第二天，江悠吟在餐桌上提起这事，严旭前一晚已经缜密思索过可能需要应对的问题，因而可以很好地解答：“我和陆老师关系不错，在演戏上他帮助了我不少，又送了我生日礼物，正好趁放假回去请他吃个饭，顺便对下戏。”
　　听起来很合理，印证了请人吃饭惹的祸的确应该由他自己来解决，江悠吟了然，便没有追问。
　　严铮坐在餐桌另一边，他和江悠吟的事业分得很开，不看娱乐新闻，不懂娱乐圈里头的风波，也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饭后，严旭照常去上班。
　　他本来是不太容易烦恼的性格，但经昨晚一事，对逐步靠近的来自各方的压力有了更为深度的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到完全轻松的状态。
　　对此直观感受最深的人是陆一心，一天下来，他能明显察觉到严旭撩闲的频率降低了些许。
　　不像之前，开车上班，前面的车四环标志磕丢了一环要说；吃午餐，要拍饭前饭后的餐盘给他看；茶水间泡咖啡，打出来的圆形奶泡要特意修成爱心做成表情包发过来。
　　陆一心没有仔细问过严旭具体做什么，忙碌与否，只是单从对方是职场新人这一点来考虑，他极为理智地适应了这种转变。
　　但两天后，他还是在道了“晚安”之后，重新又拿起手机。
　　看到陆一心发来的消息时，严旭还在公司加班。
　　他在悦掷工作一个月有余，时间越长越适应，便也越能发现自己所学只是皮毛，所做的只是完成工作最后一环的决策，且目前几乎全都要靠秘书指点，在实际业务上毫无把握。
　　因此下班后，他暂时没有回去，留在公司继续看往期工作汇报。
　　而陆一心在睡觉前特地又发来的消息看似并不紧急，只是问他最近有空吗，然后没有下文了。
　　好像是想邀请人，却不是很直白，有他在恋爱前一贯的委婉。
　　严旭却不是委婉的人，当即给陆一心打过去电话，于是陆一心才问，“上次说的来我这里，要不要来？”
　　他本人是非常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说完停了一下，又说，“如果这几天工作忙，那就下次再说。”
　　严旭也能分得清轻重，虽然对事件重要性程度的排序和陆一心的完全不一样，却很有说服力，“有点，但是工作忙和去见你没有冲突，明天可以吗？”
　　沉吟了一会儿，他说：“趁着手还没生，明天做一道新学的菜给你吃。”
　　陆一心没有异议，两人便敲定了第二天的见面。
　　严旭的忙碌大多来源于二十多年里首次对自己突然拔高的要求，如果弦绷得不那么紧，其实是有喘息的机会的。下午三点，他把工作都交待给秘书，独自驱车去超市。
　　与他相比，陆一心算是很清闲，每天都待在家中休息，为表请客诚意，一早便打开了网上点单外送到家服务，买了一些果蔬。
　　到了午间，严旭再与他联系，就看到了菜板上叠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以及旁边看起来因刚开刃而显得无比锋利的菜刀。
　　陆一心邀请的诚意很足，大有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的意思，但他是一天三顿减脂餐，切橙子都能切到手的形象，在严旭这里没有半点下厨能力而言。
　　严旭沉默了半秒，紧急叫停他的动作，又比预计时间提早半小时离开公司，去超市买了些鱼肉，才抵达陆一心家楼下。
　　陆一心买这套房时大概只考虑到了良好的生活环境，老小区里人来人往说说笑笑，地库行人出入口麻友扎堆，和谐气氛确实浓郁。
　　严旭前两次来时是中午和晚上，两个时间段都没什么人出来活动，所以没有切身体会到，这回体会的同时，也怀疑这个小区安全性不高。
　　不过陆一心曾经出名，现下只能说是仍然会受到一些关注，为人倒是一直很低调，很大程度上隐私不会被冒犯到。
　　拎着东西上了楼，严旭摁响1701的门铃，房门不多时就被推开。
　　陆一心穿着一套浅色的柔软的家居服，外面没有罩中午发来照片一角的围裙，看见严旭，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伸手要帮忙拿东西。
　　严旭从几个袋子中抽出一个递给他后，换了鞋进了家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把东西放下。严旭不急着做饭，陆一心也有随他四处走动的意思，他便脱下外套，在百平出头的房子里参观了一圈。
　　陆一心的审美怎么看都是隶属于简约一类，进屋之前，严旭猜测房子极有可能会是黑白灰色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契合小区的整体基调，这里布置得像是美式田园风格，温馨很多，即便只有一个人在住，看着也很有人气。
　　目光扫视到橱柜里一整排的猫咪手办时，严旭突然想起来，转头问：“喜欢猫吗？”
　　陆一心：“还行。”
　　之前猫是他捡的，后来一人一猫也相处得很不错，应该不仅仅是“还行”的程度。严旭想了一下，“我妈对猫毛过敏，彭凡又照顾不好，奶牛带回来之后就只能一直寄养在宠物店，你要是不排斥，帮我养一下？”
　　听到寄养两个字，陆一心的眉心不易察觉地压了压，似乎是不太赞同，因而很快点了下头。
　　严旭便说好，转头进了厨房。
　　这里厨房也不大，两个大男人进去之后就更没剩多少空间了，严旭在水池、案板和灶台之间来回走动，几次差点儿撞上陆一心。
　　陆一心被扶稳站定几回，加上做饭这方面的技能确实一直点不上，帮忙的心思也淡下去了，为避免添乱，他提议自己还是先出去。
　　严旭本来就不需要陆一心帮忙，但陆一心已经进来了再要出去，他也不同意，让人站在旁边，手上不用干活，嘴上要聊天给他解闷。
　　他动作游刃有余，神色含笑，不像是需要解闷的样子。
　　恰好陆一心也不是真的想走，他站着观望，见严旭片好肉菜，打开了手机放在一边。
　　手机后台里被暂停的做饭视频适时传出声音，陆一心就见严旭一边听教程，一边动作迅速地起锅下油煸炒。
　　厨房里顿时响起从未有过的热闹声响，热油声蒸汽声抽油烟机声各自响作一团，红的绿的捎带着清香鲜辣，滋滋轰轰地蒸腾起来，把严旭和陆一心圈在中心。
　　严旭的声音被浑厚的几道响声掩下去一大半，“电话里我瞎说的…我没学新的菜，这道是我今天第一次做，难吃也别太嫌弃。”
　　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晰，意思则很容易琢磨明白：理由是随口编的，只是想早点——今天就见面。
　　这个理由让这份邀约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但说与不说的差距也只是微妙而已，他却能精准把握到。
　　厨房的温度随着油气、热水氤氲而升高，家居服太厚，陆一心感觉到热，解开了领口两粒扣子。
　　严旭分神看见他的动作，“别全部脱，那边窗户没关严实，小心吹风感冒，要还是热就先出去吧。”
　　陆一心这次却不动了，等一道菜做完，严旭擦台面的空隙，说道：“严旭，我想试试看去付年的咨询室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严旭动作微顿，其后一秒才明白陆一心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陆一心曾经不是被代替做决定，就是独自做出错误的一些决定，很少有同别人商量的时候。
　　不过他应该是一直都想有别人来帮他参考的，严旭看见他紧抿的嘴唇，这么认为。
　　所以待把蔬菜都切完，严旭才认真回答：“我觉得你很适合，不论是倾听还是理解能力都很不错，就是你自己的身体情况允许吗？”
　　严旭基本不与陆一心讨论他的病情，也不问，因为参考他过往的PTSD病程进展，服药与休养才是首位，各种语言上的关心效果微乎其微。问出口，也怕造成陆一心不适。
　　所幸陆一心不讳疾，“平时我都还可以，这次恢复得也很好，只是为了工作去接触外人，我想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严旭点头，至于内娱所谓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即便外界再弄出什么新闻，他到时也能压得住。
　　于是他转而问：“那工作前期会比较辛苦吗？”
　　“还行。”陆一心帮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我之前问过付年一次，要考证书，也可能要先去读书。”
　　这对陆一心来说，完全可以说是非常容易。
　　严旭便举起锅铲轻轻晃动两下，“我支持。”


第54章 没觉得你烦人
　　做饭是严旭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虽然他嘴上说第一次做口味可能不好，但实际上，一桌子菜要放到餐馆桌上也是绰绰有余。
　　陆一心自己一个人在家，在吃饭这件事上还是能糊弄则糊弄，寡淡口味对上丰富饭菜，不自觉也多吃了点，席间还不吝于把每道菜都夸了一遍。
　　严旭心情更好，一概收下，吃完了没让陆一心收拾，自己擦完桌子，把锅碗筷放进了洗碗机，到了两杯水，然后倒在沙发上，摁了几下电视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出现诸多电影类别选项的时候，陆一心依然站在餐桌前。
　　严旭操作了半天，没等到人坐在自己身边，转过头，“发什么呆，过来。”
　　陆一心这才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严旭便伸直了一条胳膊，以一个环抱住陆一心的姿势懒懒地搭在沙发背上，随意调换频道，“想看什么？”
　　“什么？”陆一心转头，又反应了一会儿，“看电影？”
　　严旭“嗯”了一声，挑了下眉，语气轻松，“难道我吃过饭就得走？我看起来应该还没忙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从昨天不直接的邀请和现在疑问的表情上来看，陆一心对这话绝对是抱有肯定想法的，但他现在说“不是”，又说：“都可以，近些年的或者科幻的最好。”
　　严旭便一边筛影片，顺手关了上了灯，一边和他聊：“为什么说科幻最好？”
　　陆一心：“其他的，以前拍戏的时候基本都看过。”
　　严旭挑了一部去年新出的高分星际科幻影片，问陆一心看没看过，得到否定回答，又接着问：“看别人的表演？学习吗？”
　　陆一心点头，“表演老师也有布置这类的任务。”
　　说完，电视屏幕一黑，熟悉的龙标出现，音响声量逐渐提高，两人便停止了交谈。
　　不过刚看了个开头，严旭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十分钟后，才想起来他以前看过这一部。
　　其实说看过也不准确，当时这部影片上映，国外给排的场次并不多，但他的某位朋友为了庆生还是想方设法包到了场，邀请他们一众人去观看，然而还没看到一半，那位朋友在两位主角冒出爱情火花之际，向严旭表了白。
　　当时起哄声的响亮程度远远超过了私人影厅趋于临境的环绕音，严旭并未搭理，思索片刻，把朋友带出了影厅外，拒绝之后他又把人送回了公寓，便没能看完电影。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对方当时说了什么，倒是还能记得电影前面一小部分的剧情，便一心二用，目光觑向身侧。
　　陆一心大约很久没有开展过这项活动，坐姿保持端正，看得很认真。
　　屏幕上的光照进他的瞳孔里、脸颊上，一会儿变化一种颜色，偶尔印出几绺稍长的还没剪的头发，以一个垂顺的弧度戳在额间，投下阴影。
　　严旭看了片刻，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在影厅里悄悄接吻或是隆重告白——他根本都看不清陆一心的脸。
　　而就在这会儿，桌上的水杯被陆一心拿起来，热水雾气翻腾上涌不歇，亲密地贴近脸庞，稍稍沾湿了他的鼻梁，与此同时光线打过来，勾勒出鼻尖饱满的轮廓，杯沿离开嘴唇后，露出变得莹润柔软的唇瓣。
　　严旭视线霎时顿住，这才大概明白了。
　　陆一心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用神情询问：“怎么了”。
　　严旭直直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这声音全被音响盖下去了，陆一心没听见，疑问更加重了一点，上半身朝严旭凑来，“什么……”
　　还没说完，突然的，他的肩膀被握住，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反射性闭上眼再睁开，已经从坐着变为半躺在沙发上。
　　严旭拿开护住陆一心后脑勺的手，从他身上离开，居高临下地挪动了两下两人的腿，又缆住陆一心的腰往下拉了点，随后上半身重新缓缓覆了过来，嘴巴紧贴住陆一心的耳朵，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地说：“我说没事。”
　　这次陆一心听得很清楚，他仰了下脖子，闭了闭眼，看向严旭。
　　严旭离陆一心很近，鼻尖与鼻尖不超过十公分，见到陆一心看自己，他毫不回避地直视。
　　可惜的是，这又是没有光线的时候，表情什么都是捉摸不清，唯有交缠的呼吸明显。
　　于是严旭又低了一点头，这下能看见陆一心睫毛轻轻眨动几下，像是紧张，又像是准备闭眼。
　　他的呼吸稍微重了点，突然开口叫道：“心心。”
　　陆一心随之抬眼，喉结滑动，安静了一下问：“怎么这么叫？”
　　付年就是这么叫的。但严旭不想提别人，就问：“不可以吗？”
　　“不是。”陆一心不介意，只是不太适应，“你年纪比我小，感觉会有点奇怪…”
　　严旭也不纠结这个称谓，顺着他问：“那你喜欢年纪小的吗？不会觉得年纪小的烦人？”
　　这个问题可以深究，陆一心却在此时无法做到仔细思索，隔了不多时，他轻声说：“没觉得你烦人。”
　　他虽然在感情中直白，但显然也是不太能离这么近去反复地直接地表露心声的。
　　严旭能听得明白，手指揉捏了两下他的耳垂，感觉到烫意，又凑过去，语气仍然低沉，“我是想，要是能一直跟你走下去就挺好的。”
　　话毕，他没再磨蹭地问些什么，转头贴上了陆一心的嘴唇，陆一心便没来得及梳理心头冒出来的细微的纳罕和不和谐感。
　　他们接了有些绵长的吻，呼吸抵在一处，略微离开，很快又密不可分。
　　严旭上半身与陆一心紧贴，手一直捏着陆一心的腰侧，到最后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热一些，也不知是谁在动，让陆一心身上罩着的宽松毛衣往上滑动了些许，露出他平坦白皙的腹部。
　　严旭同时感知到凉意，这才松开陆一心，手掌动了动。他是想把衣服往下拉，而陆一心嘴巴得了空，乍然开口：“我也是这么想……”
　　他呼吸不匀，话语间微喘，说完歇了一下，但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严旭因这话又与他对视起来，手暂时没再动，滞在了他的腹部，宽大掌心恰好包裹住髋骨，大拇指滑动了一下，摁在腹部最下陷的位置。
　　陆一心身体轻颤，呼吸霎然一顿，头往一侧歪了过去，没再说话了。
　　严旭也安静下来，随后拇指在下陷的部位上下摩挲了一个来回，在电影声音短暂停止的空档里问：“这是什么？”
　　陆一心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漂亮的直线，此刻有更紧绷的趋势，他的声音模糊且干涩，“…肚脐。”
　　“我没说这个。”严旭禁不住笑了声，嗓音也有点沙哑，又说“算了”，抬起手便要起身。
　　他把膝盖抵在沙发上，单手撑住沙发背起来，很快转过身环顾了四周一圈，待看清卫生间的位置，正要去，手被拉住了。
　　转过头，陆一心也撑起了上半身，头先是微微低着，其后仰起来。
　　电影正播放到主角告白，明媚阳光穿过电子屏幕倾洒到陆一心身上，一片暖光里他脸上哪里都是红润的，好像是觉得刺眼，他又低垂着眉眼说：“要我帮你吗？”
　　这部位居豆瓣华语电影高分榜上的影片，严旭再一次没能看完，从陆一心家出来时已是半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的情绪都一改前两天的平和，直到陆一心开始隔一个小时起回复他的消息。
　　严旭倒没有多想，也随着沉浸在了工作里，到了晚上，陆一心才主动告诉他，自己在忙新工作的事情。
　　他做惯了学霸，争先进位思想与极强的执行力刻在骨子里，就像回来仅仅只打算出演楚南天的一部影片一样，主意一旦打定，就可以贯彻实施到底。
　　严旭前一晚对此表态也是支持，过了两天有点后悔，因为陆一心忙起来不见人。
　　他的交友圈和学霸不沾边，也是第一次面对男朋友说了上句没下句就消失了这种情况。
　　幸好陆一心那边一切顺利，除了偶尔要出门去咨询相关事宜有点麻烦——毕竟付年的私人心理咨询室还只是个框架，基本没有型，要摸清的情况就更多了。
　　付年得知陆一心终于决定要加入自己的小作坊，认为他注资、参与管理或者干脆考个资格来做实际工作，什么都好，为表强烈的合作意愿，她联系陆一心反而会更频繁一些。
　　罗楚楚也没置身事外，偶尔会提醒一下陆一心目前的资产情况，在付年这里投资失败，她是不负责的，说完却口是心非地抽空指点了几下。
　　陆一心的工作室于是朝另一个方向慢慢运营起来。
　　这时又恰逢年关将至，眼看公司事务也将堆积成山，应陆一心要求，严旭提前将奶牛从宠物店里接了出来，送到了陆一心家里。
　　奶牛一到家，四处晃荡了一圈，在屋子里随机找了个对角开始冲刺。
　　陆一心很宠它，随便它跑，严旭则懒得管它，宁愿一搭一搭地玩陆一心的手指，聊他逐渐能听得懂的创业安排。


第55章 我不同意
　　只是聊这个也就是顺便聊到而已，心理咨询室具体怎么办，还是由陆一心和付年来做主。
　　严旭陪陆一心看资料，偶尔会说一句，然后又去玩后者的头发，手指给发尾绕圈，提醒他，“如果这段时间频繁出门的话，这里不是很安全。”
　　上次被拍到后的热度，严旭是亲身体会过的。直至目前，根据彭凡定期发来的数据监测，网络上也依然有一些讨论陆一心的声音，如果他或者他们再被镜头捕捉到，热度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很大，生活又将被打乱。
　　陆一心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放下了手里的PAD，“要不我搬到别的地方吧？”
　　严旭便说：“我让彭凡找一找合适的房子。”
　　彭凡名义上还是严旭的经纪人，自从赣州回来，因手下唯一的一位艺人转型，已经不得已当了一个多月的闲人，眼看年底，终于来了活。
　　他此刻已经学会不去在意工作内容是什么了，不论与他本职工作是否有关——有就好，尽职尽责地将过往艺人居住楼盘和新建高端楼盘做了整理，下班前一并交给严旭挑选。
　　从严旭办公室离开的那一刻，彭凡调整好情绪，准备恢复成无所事事的状态。然而刚一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看见来电人，他迟疑了片刻才接起，随后尽量忽略起起伏伏的心情，保持冷静地听完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捏了几下眉心，彭凡想起严旭刚才伏案办公的样子，也拨了个电话过去。
　　近期公司各项事务进展顺利，严旭拿到了彭凡理好的资料，按时下了班。
　　去往陆一心家的路上，等红灯时，他先剔除了几个太偏远的，剩下的准备等会儿交由陆一心自己选择。
　　当然，住得离自己近一点会比较方便。严旭慢慢敲击着方向盘，红灯很快转绿，脚点油门的同时，静谧车厢内传出铃声。
　　严旭瞥了一眼中控，见是彭凡，按下接通，“怎么了？”
　　蓝牙通讯发出的细微底噪声并不明显，彭凡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又看了一眼严旭已经黑了灯的办公室。
　　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回家还是去找陆一心，彭凡便只能直接道：“有个比较紧急的消息要跟你说一下。”
　　不等严旭开口问，彭凡扶了扶眼镜，“我刚刚接到朋友的电话，说你和陆一心又被拍到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听见手机对面有什么过激反应，才接着道：“但这次是狗仔，冲着陆一心一个人去的，却正好拍到了你，预计今天晚上安排爆料，你们双人的。”
　　爆料的标题是“疑似同居”，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彭凡听了，也禁不住抽口气，因为对方笃定照片内容完全可以坐实这一猜测，到时留给他们辩驳的空间非常之小。
　　这比当年爆出的陆一心的单人照还要有说服力，彭凡不得不觉得棘手，手机里却很是安静了一会儿，转向灯的声音倏然出现又消失。
　　严旭转动方向盘掉头，关闭了蓝牙，声音比刚刚清晰了许多，“给我个号码，我来联系。”
　　彭凡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严旭是要自己来处理的意思，但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抱歉，我没说完，那边说这个料已经被上层压下去了。”
　　彭凡稍加解释：“说是公司领导和江总是多年好友，见过你，看到照片认出来了，就联系了江总说了这件事，帮忙截胡了。”
　　彭凡对刚刚严旭的第一反应感到意外，这才是在他预料之内的发展。
　　之前两人被偷拍上黑热搜，其中楚南天和江悠吟的公关发挥的作用不相上下，只是江悠吟的方案只针对严旭一人，如果这次照片里没有严旭，陆一心必定是要再度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
　　但实际情况是，严旭出现在照片里了，对方决定卖江悠吟一个人情，同时也就把严旭卖了。
　　事态如此，彭凡认为这已经属于他们的家事范畴，自己不便参与，只负责传达自己这边的消息以作适当的提醒，便挂了电话。
　　而这电话甫一挂掉，中控屏幕上又弹出新的通话请求，这次来电人是严皓庭。
　　严旭等待了几秒，紧缩的眉头松开了些许，降低了点车速，按下接通。
　　两人一时都是沉默，没有说话，最后是严皓庭先开口，“知道了？”
　　“嗯。”严旭脚点油门的力气稍微加重了一点，大切破开一众车流向前，“妈现在在家吗？”
　　“在。”严皓庭说，“早点回来。”
　　严旭对情况不妙的预计和承受能力，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自觉锻造得炉火纯青。
　　他脸上没有显露出急躁，到了家门口，先给陆一心发过去消息，告诉他临时要加班，今天没法去见他，然后伫立片刻，伸手紧贴指纹锁。
　　“咔嗒”一声，随着大门打开，一直站在玄关的严皓庭看过来，扬了扬下颌，“在房间里。”
　　“下午的时候就拿到东西了，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说着，严皓庭的视线从江悠吟的房门转回到严旭身上。
　　前些时候，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可以管教严旭，并认为严旭可以找到适当的时间坦白，又或者在坦白之前，他们就已分手。
　　时间可以让问题降级，也可以让问题不复存在。
　　只是严皓庭给了时间不算，严旭自己不把握，先漏了底。
　　严皓庭不喜欢事后再指责，却也不愿看见逐渐向好的家庭氛围再度变得糟糕，于是少有的还想说句什么。
　　不过没等他开口，严旭换了鞋，脱下了外套，转头眉宇沉肃，“放心，我去看看。”
　　严皓庭微怔，看着他上了楼。
　　严旭一直走到江悠吟的房间门前才停下，虽说让严皓庭放心，其实他心里对此没有什么解决方案，就只轻敲了三下门，叫了声“妈”。
　　房门里面毫无动静，几分钟后，还是没有一点儿声音传出来。
　　严旭按住门把手，门意料之中地锁住了打不开，他便把耳朵贴到门边，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响动，“吃晚饭吗？”
　　响动在这声之后蓦地停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脚步声，没人来开门。
　　严旭便站到了门框边。
　　强硬表态不合适，一昧认错也做不来，他就只能选择最笨的、不是办法的办法——干等着。
　　而恰好的是，严铮这几天出差，只要江悠吟想，她闷在房间里多久都可以。
　　严旭对这种情形感到束手无策，余光瞥见楼下走过的做饭阿姨，便叫了一声，让她再做一些饭菜，好了之后送上来给江悠吟。
　　他这么说，也没打算走，踱到走廊栏杆边想再叮嘱一句“不要荤汤”，背后的门在此时“唰——”地打开，掀起一股凉风。
　　门后的江悠吟肩上搭着褶皱遍布的披肩，往常描摹精致的眼睛红肿充血，直直地盯着严旭，又仿若不适般地挪开，应当包含怒意的声音很是嘶哑，“进来。”
　　严旭目光滞在江悠吟蜷曲杂乱的发尾，怔住一秒，紧跟上了她的步子。
　　夜幕垂落，窗帘紧闭，房间的灯开了最暗的光，江悠吟揽了揽往下滑的披肩，走到最里侧的桌子前坐下。
　　严旭停在桌旁两步远，看见了装满纸巾的垃圾桶，其后看见桌上的一沓照片，依厚度判断约有几十张，最上面一张是距离镜头很远处相拥的两个人。
　　这一张是晚上拍的，看不出来里面的人是谁，但下一张应该就是面部特写了。
　　严旭只回忆了一下，就想起这场景应该是他送猫之后的某一天，晚上离开时陆一心送他下楼，临分别了，他抱了一下陆一心。
　　当时陆一心推了他两下，力气不太重，叫他小心。
　　两个人，一个入圈几年，但基本没被狗仔跟踪过，一个一只脚刚踏进圈，没几天就又抬了回去，虽双双都觉得不安全，但实践起来，这本就不强的安全意识全为恋爱让路了。
　　——那抱法对两个男人而言，实在是不算清白。
　　幸好没被发出去。这一想法在严旭脑海中冒出来，又转瞬即逝，他看向江悠吟。
　　江悠吟把严旭叫进来后就一直目视前方，维持着沉静的神色，而在严旭看向她的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准确地落到了照片上，随即又移开。
　　这次她语调很冷地说：“我不同意。”
　　自那通电话开始，在猛然得知严旭和陆一心的事情之后，江悠吟先是毫无异色地同朋友、媒体愉快沟通，问题暂时得以解决后，她才顾得上自己的情绪。
　　无法抑制的震惊先从心头冒上来，随后是出离愤怒和浓浓的质疑。
　　江悠吟直接联系了严皓庭，严皓庭坦然承认自己知道，但不清楚具体情况，于是她打电话给赵思铭。
　　赵思铭一开始保持沉默，最后听出电话对面的人状态不对，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江悠吟便求证出了相当一部分令自己更为震惊的事实。
　　然后她开始自责、伤心。
　　即便秉性要强，从来理性客观公正，在面对儿子与同性在一起这件事上，她第一反应还是认为这与自己有极大关联。
　　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忽视了严旭的成长，没有引导好，还是因为当初不管不顾地把他送去了国外，他受到了外面影响，才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
　　江悠吟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可能，合理的和不合理的都有，对母子关系迟来的反思与悔意情绪在这个下午攀至顶峰。
　　同时她又想，无论如何，严旭和陆一心在一起不会是好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即使早早下定了决心要和孩子好好相处，不要把刚硬的脾气带进家庭里，她还是近乎冷漠地否定了严旭的恋情。
　　江悠吟不用花太多时间去思索严旭会怎么反驳，她拥有的话语权比他多得多，他的任何举动于她而言只会是小水花，根本毋须她依靠语言说服来解决。
　　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显得她只是看似冷静，其实思维已然不受控。
　　江悠吟却没有察觉，又如同火上浇油似的说了句“我说他没有大问题，不等同于你们可以在一起”，便静等着来自严旭的激烈的争论。
　　然而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后，她只听到一声淡淡的“嗯”。
　　不是同意的意思，音调更像是在表达“我知道了”。
　　一切复杂情绪顿时被抛诸脑后，江悠吟心里不由奇怪，抬眼见严旭只是浅浅抿了下唇，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情绪，然后问她：“饿不饿？我让阿姨给你做了饭，还是你想吃面？”
　　江悠吟因这一毫不相关的话愣住。
　　严旭看清了她眼底的疑问，解释道：“身体第一，妈，我们能不能等明天再好好谈谈。”
　　他像觉得热，把袖口往上拉了拉，又垂头直视江悠吟。
　　从严旭学会记事的年纪开始，江悠吟从未见过他面对旁人否定如此沉着的一面，因而恍然，便忘了维持断然的态度，拒绝他的建议。


第56章 贴贴
　　严旭提这一建议并不是把它当成缓兵之计，虽然他也的确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江悠吟，只是回想起上次自己和陆一心情绪上头时作出的举动，跟“理智”二字完全不沾边。
　　——为避免不理智造成的不必要的不愉快，他希望两人的对话能有一个相对冷静的开端。
　　在看见阿姨把晚餐送进江悠吟的房间后，严旭也很冷静地返回到了车上，翻了几下文件夹，把与家里一墙之隔的小区的出租信息拍下来发送给陆一心。
　　得到陆一心的肯定回复后，严旭又与彭凡联系，发过去陆一心的定位，请他明天过去帮忙搬家。
　　他们被拍到，陆一心那里已经不安全了，越早搬离越好。
　　隔了一会儿，严旭又想起来说了句“别和他多说”，见彭凡又应了好，便放心地返回家上了楼。
　　第二天是工作日，上午十点，严家前院的库里南已经驶离，大切还停在车库里。
　　严旭坐在客厅里，已经等待了一个小时，江悠吟还是没有下楼。
　　八点左右，阿姨如前一晚一样把早餐送上了楼，彼时江悠吟还没醒，一个小时后去收碗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好用完了餐，端着咖啡杯在看书。
　　于是严旭从那个时候开始等，江悠吟却像忘了要谈谈这件事，迟迟不出现。
　　又坐了半个小时，整栋屋子仍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严旭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从椅子上起身，顿了片刻，仰头扬声朝二楼：“我先去上班了。”
　　等了几分钟，楼上没有回应，他便前往公司了。
　　他们以一个非常平静的方式迎接了风暴，但谁都知道风暴之前往往都是会出现虚假的宁静的。
　　严旭说不上精神有没有为此紧绷，不过这种隐约的高压态势似乎可以人的激发潜能。一整天，他比往常还要专心地听完两个汇报，批了几个文件，独自处理了几个小紧急情况，直到夜幕降临，才能够歇下来。
　　一旁的会客室此时不再灯火通明，屋内被窗外的灯带印出丝缕暗光，严旭进去小憩片刻，和前一天差不多的时间点，接到了严皓庭的电话。
　　严皓庭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说：“妈让你明天来我这里上班。”
　　严旭沉默着捏了下眉心，严皓庭便又说：“去民瑧的市场部锻炼。”
　　民瑧是严氏旗下新成立的医药公司，严皓庭说是叫严旭去他那里上班，其实民瑧初成立时就没在总部落脚，而是在离他们三十多公里的科技园内。
　　自主创新、全线研发是民瑧的创始目标，负责人是严铮亲自邀请的自带诸多专利成果的知名专家，再加上严氏巨额投资，民瑧前景基本向好，但这些对要去公司基层锻炼的严旭来说，关系并不大。
　　严氏对民瑧持放养态度，未曾剖析过这个新企业的体制机制和实际运营情况，严旭以一个不知名新人身份进去，可以预见的工作压力比在悦掷大得多。
　　不过，这个安排应该是很不错的。
　　严旭用软盾，江悠吟就用软刀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严皓庭是这么想的，觉得这至少避开了正面冲突，不必为此感到伤脑筋，严旭也是，于是他很快应了下来。
　　而除了工作调动这个安排之外，江悠吟没有其他举动了，又或者是她没时间再做其他安排来规劝严旭。
　　——严旭被安排离开悦掷，她还生严皓庭竟然知道严旭和陆一心这事儿的气，便自己回了悦掷，帮忙分担点公司的担子。
　　几天下来，他们适应了只有早晚能短暂碰上面的状况。
　　严铮回来后，在餐桌上对江悠吟和严旭大变样的工作情况提出过疑问，对面两个儿子闻言抬起头，但是保持缄默，江悠吟有一会儿没理他，说“吃饭别说话”。
　　严铮一噎，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立了这个规矩，看江悠吟脸色，明显是心情不好找的托词，只得说“好好好”。
　　等吃完饭，严铮已经十分合理地认为，是严旭工作水平太烂，被她开除了，便也认同他到民瑧从头做起。
　　严旭这次去民瑧，如同严皓庭料想的，没有了背景光环，专业不对口，也没人手把手教导，在市场部的第一天，主管看了他的简历，摇了摇头，眼神明确写着怀疑他是怎么进来的，然后把他归口到了市场信息调研。
　　比起产品战略、推广营销，这是能最快上手的工作。
　　调研市场动态及渠道变化，或者简单分析销售数据情况，挖掘产品潜力，都在主管给他布置的工作范围内。
　　市场不会瞬时改变，基本上永远要按照需求及问题导向来发展，但整个链条里，消费者作为终端又绝不是唯一的考量点，诸多环节的庞大的信息数据，仅靠简单的跑动，是远远拿不到手的。
　　严旭前期并未意识到这一情况，外调三天都是无用功，在听了两个正式汇报，而非办公室内部人员平常的胡言乱语打趣逗乐之后，他在位置上坐了半晌，拿着纸笔去请教战略组的一位数据分析师。
　　数据分析师钟成，据称是老板的前同事，三十多岁，头顶有强者的标志——秃，因此看起来像四十多，忙的时候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偶尔闲下来会说玩笑话。
　　严旭表达希望他指点的请求时，他紧锁眉头盯着满屏十几个网页一声不吭，在严旭观察了几分钟，要求帮他做汇报ppt和各种附件之后，态度才终于软了下来。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多想，也没空怀疑严旭这个空降兵的成分，丢了一沓数据资料让他自己看。
　　严旭被分配的工作，即便收效甚微，也还是得做，只能在下班后抱着资料花些时间自学。
　　等他连看带分析一小节，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回程时，下了高架还要堵车，每天到家都是将近十一点。
　　一开始，严皓庭倒是能看见江悠吟去厨房无意义地踌躇几圈，撞上过正好开门进来的严旭，后来像是生气到眼不见为净，又像是怕心软，干脆不出来了，避着看见严旭。
　　双方嘴上不提那件事，表面平静和气，严皓庭没必要触霉头，只观察这场拉锯战会持续多久。
　　他是觉得应该不会太久，毕竟严旭几年前说不回家就能自己申请到学校，是很坚持自我并为此付出的性格，而江悠吟向来直来直去，前几天没吵起来已经是奇迹，不像是还能忍很久的样子。
　　严皓庭这么想，倒了一杯热水上楼，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时，他不经意往旁边的窗户看了一眼。
　　院门前黑白颜色交错晃动，像是树影，但现在是一月，树叶都脱落了……
　　脚步顿住，严皓庭调转方向，往窗户方向走了一步，这次仔细看了过去。
　　——不是树影，是本该在房间里，却偷偷开门出去的严旭。
　　之前严旭和陆一心住得不靠近，严旭总要找理由去找陆一心，现在陆一心搬到旁边的小区，两人见面的频率反而降低了。
　　他们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地十分有事业心，都忙于工作，每次聊天话题能重新接上就算很不错了，因而陆一心并没觉得严旭一个星期都不来见他一面有什么不对劲。
　　倒是快十二点了，他还让自己“先别睡，等会儿开个门”听起来更不对劲一些。
　　陆一心收到消息，暂时摒弃睡意，从床上起来，洗了下脸，坐在沙发上等了不到十分钟，严旭到了。
　　严旭走了一路，即便特地套了厚羽绒服，身上也不免沾了大把寒意，而且因为走得快，拎着东西裸露在外的手被风吹得冰凉通红。
　　陆一心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见他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脱了外套冲向空调风口，吹了几分钟后又几步走向他。
　　陆一心正要问怎么了，倏然间后背被大力一揽，整个人被一把抱住了。
　　然后，他听见严旭轻轻笑了一声——那肯定是没怎么，就是单纯想抱。
　　严旭把陆一心圈进了怀里，肩碰肩腿碰腿，严丝合缝的，仗着自己比人高，还要把后者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然后侧脸要和侧脸蹭几下。
　　“想你了。”又蹭了蹭，严旭模仿常发的表情包，“贴贴。”
　　陆一心被他逗笑，听到快速而有力的心跳声，回抱住他的腰，“嗯。”
　　严旭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掀开陆一心的头发，亲了他几口，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又用双手勾住他的大腿/根部，直接把他往上托，抱到了沙发边。
　　陆一心猝然腾空，着实小小惊了一下，落地了正要松开严旭，又被按着坐下。
　　严旭很有强制性地用脚分开陆一心的双腿，让他面朝自己，跪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再次揽着陆一心的腰。
　　陆一心没法，只好扶着他的肩膀和胳膊坐了下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严旭又要凑上来，陆一心嘴唇被他咬得发麻，躲了躲，妄图用说话打断他的举动，“怎么这么晚来？”
　　严旭却不上当，固执地去贴了贴他的唇，“刚下班。”
　　陆一心便分开了点距离，伸手摸了摸严旭眼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这才问：“什么工作，会这么忙？”
　　“刚去市场部。”严旭有问必答，“没办法，我没了解过这方面的工作，太多东西要学了。”
　　说着，他的表情略带上了些苦恼，“我以前学习不好，在这方面一直不是很行……”
　　陆一心轻轻皱了下眉，手滑到严旭的后脖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没有，挺好的，演戏学的就很快。”
　　他还想说些什么，试图作证严旭不差，以此来安慰鼓励对方。
　　严旭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即便是装可怜，也感觉被安慰到了，倒在沙发背上，语气轻快了些，“没事，虽然难度很大，但我觉得前景很好。”
　　“那就好。”陆一心点头。
　　两人以这种姿势又说了一会儿小话，严旭走到餐桌边拿带来的东西。
　　不知道彭凡是怎样做到在不告知陆一心他俩被拍到的前提下，让陆一心减少出门次数的，总之陆一心搬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
　　严旭怕他工作之余无聊，给他带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卡带，没事的时候可以玩一玩解闷，挨个讲了下游戏内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吃的。
　　陆一心不吃太甜的，严旭也没看见他吃过零食，但不论他需不需要解馋，东西都得备全。
　　严旭趁午间休息出去买了咸口面包，又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塞了满满一袋子带过来。
　　陆一心看他整理新开辟出来的零食柜，也蹲到一旁，侧头看着他。
　　严旭伸长了胳膊给他拿了个矮凳子，让他坐下，挑出一小袋面包，“吃吗？吃吧，还是太瘦了。”
　　陆一心点头，“明天吃。”
　　他接过严旭递来的面包，才看见袋子上的logo，觉得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想起了些什么，开口问道：“这个是手工面包？今天买的？”
　　“嗯，之前看见的一家甜品店，就在公司旁边，中午的时候正好出去买了。”严旭手上忙着没停，想起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售空，他还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出炉，“味道应该不会差。”
　　何止不会差。
　　这家店算是很知名，付年前段时间还把它发在了工作室群里，说有空要过去尝尝看。
　　因为付年提过太多次，陆一心记得这家甜品店是私人所有，全市仅一家，在隔壁区往郊区的位置上。
　　和严旭曾经说过的办公地点，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相隔至少五十公里。


第57章 我和家里出柜了
　　陆一心不是会多想的性格，严旭此时也不是撒谎胡诌的模样。
　　如果仅仅是换了一个工作而已，陆一心首先自我检讨，自己要退圈就没提前和严旭说。
　　可是严旭跟他聊天的模式是倒豆子，一天早中晚发生的、事无巨细都要和他分享，换工作也该会说一声才对。
　　怎么不说？
　　陆一心心中略有疑问，正思索有没有特意提出的必要性，迅速收拾完东西的严旭已经往家里四处走，“房子怎么样，住不住得惯？”
　　陆一心跟上他，“挺好的”三字还没说完，又被人反手牵住了。
　　手指被温热的温度紧扣，严旭一边晃着陆一心的手一边走动。
　　陆一心轻蜷了蜷指尖，便没问了。
　　但疑问毕竟已经在脑袋里转悠了一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即便不特意去观察，陆一心也还是发现了严旭身上出现的其他一些不同点。
　　比如他每天的工作仍然是朝九晚十，比之前一段时间还要忙，与此同时，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甚至可以算是不错。
　　又比如他恢复了来见自己的频率，但是每次都在下班一个多小时后，来时他也都会带一些东西，现在家里生活物资之丰富，自己可以永远都不出门。
　　其实细究起来，这些都没有什么。
　　陆一心会觉得严旭高兴是因为他这次被安排做了喜欢的工作，投入了进去，虽忙但是有成就感，他也为他感到高兴。
　　带东西给自己，则是出于男朋友对男朋友的照顾，爱意的体现，也很稀松平常。
　　不正常的是，其后严旭来见他三次，三次都是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付年今年在单位的排班，白班居多，每天下班时已是六七点，晚上才有时间和陆一心联系。
　　陆一心搬家后，她才知道他为了咨询室这事儿独自出过几次门，表达了不支持后，联系了相关代理去跑，但要时不时和陆一心讨论方案。
　　她认为陆一心作为本室最大的资方，需要发表一些意见建议。
　　陆一心却认为自己是外行，不便多说，碍不住付年的强烈劝说“你也想办好它的吧就给两句建议呗”。
　　他不好否认这一点，于是付年每回打电话过来，两人都能聊上半个小时。
　　付年头几次和陆一心电联，通话交谈高效顺利，随着各项事务的推进，这种联系方式便逐渐变得频繁和突然起来。
　　频繁和突然到屡屡正好赶上严旭来找陆一心的时间段。
　　严旭是谈恋爱要把猫暂时放进屋子里不许它打扰的人，对人还算讲道理，电话响了，会放开陆一心让他去接。
　　但后来又连着被打断了两次，再讲道理的人都得有意见了。
　　陆一心去接电话，严旭就继续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走到卧室门口站着，见站在窗边的人背对着自己，只能主动走过去，贴在旁边，突然开口出声叫对面：“付医生。”
　　电话里付年的喋喋不休随着这一道声音戛然而止，她是不知道有人要半夜才能谈恋爱的，但凭着专业素质和过人情商，很能心领神会自己打断了别人的情感交流，“严老师你好，没事了哈，晚安晚安！”
　　她瞬间挂了电话，陆一心还没来得及道别，拿开手机后转回头看严旭，“刚刚没有睡着吗？”
　　前两回，陆一心挂了电话从卧室出来，严旭都已经抱着抱枕睡得很熟，直到他坐下来，对方才感知到，会条件反射地去拉他，然后清醒过来。
　　刚才电话讲了个开头，他往门外看了一眼，严旭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也醒了。”严旭懒懒地把头搭在陆一心的肩膀上，因为刚醒，声音有点喑哑，“不睡了，再和你多待一会儿。”
　　陆一心仰头直直地盯了严旭几秒，没有说话。
　　严旭便问：“怎么了？”
　　“没事。”
　　房间里没开灯，陆一心说完这句话，往门外走。
　　严旭从小顽皮到大，扎根在男生堆里，情感和对别人的情绪感知绝对谈不上细腻，但对上陆一心，他的敏锐程度会上升十个台阶。
　　不知为什么，陆一心的情绪突然有点不对。严旭倒了杯温水递给对方，凑过去很近地看他，“怎么了？是有哪里不顺利吗？”
　　“没事。”陆一心收了收下颌，看向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怎么这么问？”
　　严旭伸手捏住对面人的下巴，摸了下那上面附着的薄薄的软肉，又挠了挠，“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陆一心不知因严旭的动作还是话语眨了下眼，很轻很慢地吐息。
　　他很少把情绪展示给别人，因为给谁都不太合适，久而久之内敛成了习惯，但这个习惯不妨碍严旭能精准把握他的心理，即便对方自己的精神状态就很差。
　　严旭还盯着陆一心，见他眼睑垂顺，有陷入沉思的倾向，又凑近了一些，打断他：“怎么了？”
　　陆一心沉默了片刻，没说什么，在严旭故作头疼，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地表情抬起上半身后，才抿着唇瞥向墙上的时钟，转而看着严旭：“还有五分钟到十二点，很晚了，今天要不要留在我这里？”
　　以陆一心的演技水平，不论心思想法有多复杂，表现出表面自然对他来说是很容易的。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变得更平和了一些，口吻也比较随意，眉头则随着字句往外吐而难以察觉地微微往下撇。
　　严旭听到了，但因为反射性地很快移开了视线，所以并未察觉出陆一心的意思不在话里，而是在看自己的眼神里。
　　然后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今天就不了，明天得赶早去公司，钟工说带我看一份资料。”
　　陆一心的眉头撇至最深了——同一个邀请，这是他第二次被拒绝。
　　上一次是三天前，他见严旭太困，醒后也是迷迷糊糊的，便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下，被以跟现在差不多的理由婉拒了。
　　于陆一心而言，这个邀请并不难以启齿，难以启齿的是，他还认为除了频频困倦还要熬夜来见他不正常之外，这才是严旭最不正常的地方——他现在从不要求久留。
　　而在搬家之前，两人有了诸多亲密举动之后，严旭总是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怕黑不敢开夜车、空调好热有点晕会看不清前面的路，什么稀奇古怪的借口他都会编，有时是玩笑有时是认真。
　　现在为什么不再提了？
　　这两天，闲暇时间里，这一想法偶尔会从心底翻腾上来，陆一心会觉得有些羞耻，继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现在再次看到的严旭的反应，已经很能说明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
　　陆一心暗叹了一口气，把水杯递回给严旭。
　　恋爱不应该给人造成负担，心理或是身体上都最好不要有。
　　陆一心如此认为，并为严旭的状态感到担心，所以他没再试探，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问完，就见严旭悬在杯壁边缘的手霎时顿了一下，鼻腔匀出一口气后，他才握住杯子。
　　随后，他扯出了一个笑。
　　——这是要编理由了。
　　陆一心见过许多次了，能看得出来，便继续用很认真的眼神看向严旭。
　　他出道时冰山美人的头衔和视物时常常失焦放空的眼睛脱不开干系，没有任何情绪、好似对什么东西都不在意的眼神可以说是他的标志与卖点。
　　而这道视线一旦有了落点，两厢对比，便叫人难以挪开视线，惊诧于原来那双眼睛也可以是深邃明亮的，里头有饱满的信任和诚恳的期待，写着“你别骗我”。
　　严旭向来招架不住，最终笑容凝在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头疼的表情，“…瞒不过你。”
　　“但我不是故意的。”他肩膀往下塌了塌，用大拇指指尖划了两下杯壁。
　　陆一心便问：“ 什么事？”
　　严旭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再抬起头时幅度减小了很多，眼睛高度比陆一心还要略低一点，抬眼看过来时，很像做错事而感到心虚的小孩子。
　　但这份心虚仅仅持续了几秒，他很快放下了杯子，张开双臂紧抱住跟前的陆一心，给人打预防针，“我说了你可别急啊。”
　　陆一心顿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直接说。
　　严旭于是清了下嗓子，平地掷惊雷，“我和家里出柜了。”
　　说完下一秒，他的腰侧就被推了推，陆一心从他肩窝处抬头，眼神比几分钟前还要认真，瞳孔放大，“什么……？”
　　“嗯。”严旭还是抱着陆一心不肯放，见陆一心双手背过来拉自己的手臂，“生气了？”
　　陆一心没回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早熟、年过三十，陆一心向来能很好地把控事物走向，因而没怎么有过惊讶的情绪，但最近连续出现了两次，上一次是因为严旭告白，这一次还是因为严旭。
　　他对出柜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先不谈，单是看普罗大众的想法就知道不是这不是易事。
　　同性恋情在现在还是敏感话题，喜欢同性或者已有同性伴侣，应当是要被捂紧的秘密才是，再不济也应该是在一起久了之后，间接暗示表明，没有他这么快的。
　　严旭看着陆一心很快速的眨动的眼珠，猜到了他在琢磨什么。
　　但他不想就这个善意的谎言本身开展深入解释，那只会弄出更多的谎言，想了想，他说：“不算是特意说的，也没说是你，就是上上周，你搬过来之前，恰好聊到这方面就说了。”


第58章 给我留点面子
　　听到这话，陆一心的思维逻辑稍稍恢复了一些，他松开搭着严旭胳膊的手，“我不会生气，就是惊讶……所以你每天都这么忙是……？”
　　严旭一直都觉得陆一心聪明，自己这几天不经意落下的破绽蛛丝马迹，陆一心应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今天才会问。他刚刚虽然只说了一个情况，对方却应该能推测出至少八分真相。
　　既然这样，严旭不说则已，说就没有再保留的必要了，“家里反应不太大，但也有点儿，不让我当总裁了。”
　　“现在是被剥削的底层小员工，从头开始，去的又是市场这种综合部门，要学的实在太多了。”
　　见陆一心眉间纹路不散，像是还有疑问，他接着道：“而且也并不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是如果我留宿，第二天早上回去或者直接去上班没出现，都会被他们知道。”
　　严旭这才是真正的难以启齿，歪过头不看陆一心了，“谁二十五了谈恋爱还有门禁啊。”
　　他这么感慨自嘲，好像心态很放松。
　　但怎么会放松呢？陆一心复又皱起眉，抬头把严旭的脸看了一遍，察觉到严旭抱着他的力度慢慢松下来，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对方的颈侧。
　　“辛苦了。”他又碰了下严旭的眉尾，而后指尖停留在太阳穴处，轻轻摁了摁。
　　严旭被他温和的动作弄得有些怔住，任陆一心按着，过了一会儿，以嗫嚅的音量说：“不辛苦，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应对，不想让你跟我一起烦恼。”
　　陆一心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这是分担，不能说是一起烦恼。”
　　严旭少见地不同意陆一心的观点，“还是有点烦的。”
　　说完，他后退到沙发边坐下，陆一心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被强迫就主动跨/坐到了严旭身体两侧，把他因长时间伏案而肌肉僵硬的手臂提起来捏。
　　“烦在哪？”陆一心接着问。
　　严旭仰躺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摇了摇头，表情不欲多言。
　　陆一心没见过他的小脾气，见状多看了几眼，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又看见他干裂的嘴唇，松开手起身想去拿那杯被递来递去最后无人问津的水杯。
　　然而他右腿刚抬起来，就被拉回了原地。
　　再看回去，严旭眼睛已经睁开了，视线静静地定在陆一心的脸上。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陆一心便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没事，陆一心也很有耐心，一边等一边掰开严旭牵着自己的手，又帮他按手腕关节。
　　一直按到两人的手都热得发烫，严旭才张了口，声音依然很低，“会觉得自己慢了很多。”
　　严旭曾经是一个非常没有计划的人，行事逻辑都是与家里作对，反调唱了起来就是成功。
　　而现在他有很多计划与想法，越有想法就越能发现自己的缺点不足，一贯的自信便不间断地被敲打，让他开始自省。
　　自省不是坏事，承认自己不比别人，在事业上没有优势长处，要妥协依靠家里支持才能发展起来也并不难，但严旭也想在陆一心面前保留一些，想忽然变得优秀、独当一面，看起来很顺利地就能当陆一心和两人关系的保护伞。
　　这也是他做出同意赶戏提前回来接手悦掷，没告诉陆一心自己换了工作，不要求留宿等等举动的原因之一。
　　而也正是因为这么想，对自己和陆一心有所期待，能有进展，严旭不觉得工作苦累难，工作太多也反过来让他无暇分心多虑。
　　只有刚才陆一心问起来了，他心里才敞亮了些，找到埋得很深的烦恼，其来源是觉得自己成长的速度还是太慢。
　　严旭认为自己不会赶不上，走得很困难也无所谓，只想让陆一心能很快验收成果。
　　说明白了，其实没什么，只是要面子在小小作祟，但这面子在陆一心的摁摁太阳穴揉揉肩捏捏胳膊下，很快变得不攻自破。
　　陆一心只听到严旭的这一句话，很简短，尚未推断出这话的指向性，倒是见严旭的耳垂在他的注视中缓缓红了。
　　他伸手想去摸，严旭躲开了，表情变成“饶了我吧”，嘴上说：“给我留点面子。”
　　陆一心看见他这不似气馁而完全是不好意思的表情，便懂了严旭只是单纯烦自己的能力够不够，什么时候能够，自己和恋爱都想快速得到认可而已。
　　这反倒没什么了。
　　他总是觉得他好，也从来都是认可他的。
　　于是陆一心长久地思索了一下，严旭的神情在往“不会是真的觉得我不行嫌弃我了吧”的方向转变，了，他才俯下身去亲严旭。
　　——想不到用什么言语来反驳那些根本没必要存在的论题，他便只能选择行动。
　　严旭常驻在热恋期，只要眼神一和陆一心的接触上，接吻与拥抱就会自然被驱使出来。
　　这些动作往往被他做得很快，陆一心就很少有主动的时候。因为很难得能碰上，所以此刻他只是舔吻了一下严旭的唇缝，严旭握住他手腕的力气就陡然大了许多。
　　陆一心动了动手腕，似有不解地要抬头，被严旭一把揽住脖子，这次是紧贴住。
　　严旭从被动变为主导，攫取陆一心的呼吸不算，手指还要用了点力气摁住陆一心的脊柱，要让人完全软在自己身上才行。
　　行动这招对他完全有用，本来就不多的低落情绪就此烟消云散。
　　陆一心安慰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放任严旭太久，很快就让开了，催促他回家，然后跟着出了门。
　　高档小区安保森严，不是任何人都能进，陆一心要送他几步，严旭没阻止，走到围墙边时还给陆一心指了指，“两边是同一个开发商，墙体没做特殊处理，很安全。”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对，陆一心原本是很克己复礼的人，跟严旭在一起久了之后，也什么都敢想了。
　　“安全？爬墙很方便。”
　　严旭点头赞同：“嗯，我帮你挑房子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是哪天时间紧迫或者被限制自由，我就可以翻过来见你。”
　　——有点怪异，也能算是未雨绸缪。
　　后面两天，严旭又找陆一心说了几次具体情况。
　　他惦记着当时只顾着发散自己积压的情绪问题，没能让陆一心好好消化，却没发现自己的情绪状态变好，陆一心也跟着轻松了。
　　所以具体情况在陆一心这儿倒不是那么重要。
　　严旭略去了家里两位知道他和陆一心恋爱的事实，挨个讲明了他们对同性恋情持有的态度，见陆一心情绪尚可，这才点到为止，转头忙工作去了。
　　快两个星期下来，受钟成指导，他的数字敏锐度和分析水平算是有了很大提升，因一次会议上提出了有效观点，加上工作认真程度整个部门无人能及，在组员面前逐步摆脱了花瓶人设。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们对他的这一形容，严旭脸色难以控制地一变。旁边的同事见了，很快笑着解释这只是他们对“长得帅但没用的人”的统称，并恭喜他正式加入信息分析组——虽然能力水平有待提高，但工作时长有目共睹。
　　他们都是行业佼佼者，点评新人时不客气，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是希望严旭继续进步的意思。
　　严旭便以感谢照顾的名义，请部门所有同事去附近餐厅小聚了一次。
　　聚会第二天，严皓庭拿到了秘书整理好的严旭的工作动态，他先打开扫了一眼，下班回到家之后，送给了江悠吟。
　　严旭离开悦掷后，江悠吟本来只打算回去悦掷指导工作，但年底报上来的材料源源不断，没几天，她还是极负责任地一肩挑起了悦掷的担子。
　　严皓庭拿来资料时，江悠吟还在指挥处理公司里某个头部短视频博主的黑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厚厚的一沓什么，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叮嘱的事。
　　她很快挂了电话，接过来翻看起来。
　　这份材料只是看起来很厚，实际内容只有一张，详细且中立客观地分点叙述了几个星期以来严旭的工作情况，没有过分夸赞，但用词正面，处处有赞赏的意思。
　　大约是这种意味太明显，为了让报告看起来更有说服力，后面另附上了严旭的学习资料及笔记复印件，还额外画图制表三份，分析严旭的进步速度是否在标准水平之上。
　　信息分析组的专业能力一览无余，严皓庭见江悠吟的细眉从皱起到舒展又到皱起，沉默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不出来对严旭的表现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又或者是满意但要装作不满意。
　　他没有多问，看江悠吟不像想要发表意见，便说“我先出去了”。
　　江悠吟对严皓庭知情不报的怒意已经消下去了许多，听到这话随即轻咳了一声，而后张了张口，又用指关节抵住颧骨，像是在思考，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来。
　　如果父母与子女之间关系不是太差，出现了激烈的争论不和，在中国社会，一般而言都是由父母的妥协告终。
　　一直到几天之前，严皓庭都是不能确定这一真理是否适用于江悠吟和严旭的，直到那天深夜，他撞破了弟弟的行踪。
　　严旭不可能徒步加班，他只联系彭凡稍加问了一句陆一心那边怎么样，便得到了已经搬家的答案，就知道严旭是去见的他。
　　虽然严旭这一行为不是恋爱脑的标准体现，但严皓庭认为本质上差不多，都是冒险谈恋爱，眼前的烦恼就这么被甜蜜全覆盖。
　　而江悠吟忙于工作，暂时还没盯上他的这些小动作，此刻看见他勤奋工作而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像已被他的认真所撼动。
　　这么一看，这场拉锯战里，只有江悠吟一个人有很大负担。
　　严皓庭旁观了几分钟，因一直没等到江悠吟说话，便抬脚往外走。
　　就在这时，江悠吟的手机响起悠扬的曲调。
　　严皓庭脚步未停，行至门外，转身正要把门关上，就见刚刚还维持沉静神情的江悠吟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急切担忧，声音惶恐，“什么！在哪个医院？”


第59章 陆斐然？！
　　晚十点，地冻天寒，宁静空旷的别墅区驶出一辆全黑SUV，V12并未发挥出全部动力，出小区时只有一道轮胎碾过道路的细微噪音。
　　车内却是截然相反。
　　江悠吟坐在后座，一边紧握着手机往外拨电话，扬声器发出的嘟嘟声又高又疾，一边语速很快地指挥严皓庭：“别走那边，右边快一点，市一分院知道在哪吧？”
　　严皓庭点点头，依言右拐，刚拐过去半个车身，又听江悠吟说：“到附近看看堵不堵，南门不好走就从东门进。”
　　话毕，严皓庭头还没点，车内又想起通话等待音，这次电话很快被接起，听通话内容，江悠吟是打给医院的熟人。
　　他听着后方勉力冷静的语调，将油门更踩重一分。
　　十分钟之前，被江悠吟私下委托关注严旭的民瑧某副总来电，告知了江悠吟因其接到消息时很突然，还未能完全了解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严旭遭遇了车祸一事。
　　江悠吟花了两分钟询问哪家医院和严旭的情况，前者被明确告知“在市一分院”，后者只得到“应该不严重，尚在了解具体情况”的回答，从那时候起，强烈的急迫与忐忑就环绕在她身上。
　　到了医院，情况也未见好转，江悠吟下了车，埋头往面前的大楼走，严皓庭拦了一下，领着她往右侧那栋住院部去。
　　民瑧副总匆匆奔至住院部大厅门口，顾不上刺骨的寒风，一眼瞄准江悠吟带风的步伐，迎了上去，“江总，不好意思，刚刚一直在跟严旭那边的情况，医院太吵，没听见电话，这会儿才看到。”
　　江悠吟脚步微顿，在副总往前走的下一秒又立刻跟上，边走边问：“麻烦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左臂骨折。”转头见江悠吟表情凝重，副总又说，“其余还有一些擦伤。”
　　在江悠吟见到严旭本人和伤情报告之前，他不能轻易描述后者的伤情轻重，一路稍加解释了车祸始末。一直走到电梯间，他挡住电梯门请两人进去，也只能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目前情况稳定，正在病房里休息。”
　　江悠吟听了，大概知道伤情不重，一直挺直的膝盖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下来，而脑袋里不断重复着他刚刚说的“前一晚喝多了胃痛，出来买药被酒驾的车撞了”，脸色还是没好上多少。
　　七楼，VIP特需病房，向来很安静，一到年底，能出院的都赶着出院，人更少了一点。
　　严旭被安排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听到推门声音时，他电话还没讲完，“那个方案……”
　　见进来的是江悠吟等人，他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被电话里的声音叫回神，继续讲电话，“我负责的那部分，我想仔细再想想，可能要麻烦你明天晚上回家路过医院的时候帮我带一下。”
　　对面的人爽快应了，严旭表情放松了一些，“麻烦了，我这边尽量不耽误。”
　　挂掉电话，麻药过去的手臂肿胀酸痛感更明显了，他调整姿势动了一下，痛意立刻蹿至神经，让他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下眉。
　　为避免看起来更加狼狈和倒霉，严旭很快正色抬起头。
　　和江悠吟对视了一眼，因感到尴尬，他挪开了几秒视线，才复又看过去，而就在那一瞬间，他正好接到了江悠吟怒不可遏的神色和质问的语气，“严旭，你一定要这样吗？”
　　严旭短暂地懵了一下，副总已经在眼神示意下走了出去并替他们关上了门，严皓庭则站在江悠吟身后侧，神色意味不明。
　　一来就是这话，也没人说明下是怎么回事。
　　严旭刚从好好走路却被撞，又是安排住院又是做手术的紧急状况中脱离，不知道“这样”是哪样。
　　他便没有接话，然后就见江悠吟的细眉又一蹙，怒气在沉默中爆发得更彻底，“你至于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
　　严旭眉头随之重重地拧了一下。
　　倏然间他就猜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实在匪夷所思，还是想问一句“什么”，只是这话的口型才起了个头，江悠吟已经猝然转身走了出去。
　　严皓庭看了严旭一眼，出去安慰了一会儿径直走进楼道里的江悠吟，拿来病历翻看完，和江悠吟说了一声“没有大问题”。
　　做完这些，他推门进了严旭的病房。
　　严旭已经从病床上起来，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听见开门声看见严皓庭，倒是立刻下了决定——他把手机息屏，“没走？”
　　严皓庭：“来探望你的，还没看呢，走什么。”
　　语气十分正常，但这话不太正常，严旭没有接话。
　　严皓庭便自顾自走上前，盯着严旭脸上一道青紫色的擦伤看了一会儿，觑向他被包扎得很结实的小臂，又上下扫视，“腿上不是也有伤么，我看看。”
　　“……”
　　江悠吟的反应已经足够让人感到不解，严皓庭的此番举动更令人疑惑。
　　严旭动了动腿，让裤脚垂顺下去，“不用，我没事。”
　　严皓庭便不看了，拿起桌上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放得很轻松：“那不行，还是得看看，防止妈担心，又半夜叫我开车来看人。”
　　严皓庭行事干练果断，是不爱说废话的人，因而所说的基本都有深意，严旭只要仔细想一下就能明白严皓庭的意思。
　　“我真的没事。”他先是重复了一遍，安静了须臾，才接了严皓庭话里的重点，聊江悠吟：“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见严皓庭不解释，严旭刚才错愕的情绪又稍微浮现在眉宇间，说话时语调带着无奈的意味，“我就是正常走路，被车碰了下摔进了绿化带里受伤了，不是我碰瓷撞的别人的车，也不是我找人特地来撞我。”
　　他并没有主观把自己弄骨折，江悠吟联想到他是为了陆一心施展苦肉计或是什么，他认为是过度解读，实在无法理解。
　　严皓庭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他从来不指望严旭的智商能有效发挥作用，就情况能揣摩、能说上这两句就算好的了，而且这次的确无从下手了一点，叫他独自想通确实强人所难。
　　毕竟江悠吟想的太多，他则是忙着别的事，几乎没想。
　　严皓庭不喜欢做老师给人指点迷津，但江悠吟刚才大步跨进楼道里时崴了下脚，脚腕很快肿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不停地抚着胸口，面露痛苦和不适，他便觉得自己不闻不问的中立立场应暂时被抛弃。
　　“妈的思维再会发散，也不至于这么离谱。”严皓庭一句话否了严旭的猜测，看了眼床头的护理标签，“我觉得她指的是你犯胃病还要加班，受伤进医院不主动和家里说，坐在病床上聊公事可以说很多，见到她没话说之类的情况。”
　　严旭没严皓庭想得那么笨，只听到这一句话，他的神情倏忽不再被疑云笼罩，转而却又很快显现出一丝说不清的愁色。
　　严皓庭看见了，便不继续说下文了。
　　胃病坚持加班很常见，现在工作上竞争无处不在，压力很大，多得是人加班，一颗胃药下去，好点儿就能继续，严旭不金贵，别人可以他也行。
　　受伤不主动和家里说应当也不十分过分，严旭自从被同事扶起来到进医院做检查上手术台，没有一刻喘息，刚停下来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江悠吟正好在这时到了，不主动联系实属客观受限。
　　跟旁人有话说，跟江悠吟没有，这谁都不能责怪，他们之前不聊不谈那件事，现在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完全说不上话，但如果那时候聊了，也不会谈拢什么结果，硬聊会更尴尬，两个做法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这是目前无法调和的分歧。
　　……
　　严旭本人和严皓庭都不认为这些情况有什么问题，甚至无比正常。
　　可是江悠吟不这么想。
　　她并不特别了解严旭和陆一心相恋的细节，仅向严皓庭和赵思铭了解了一些关键事件，再自行联系严旭极大转变的行事作风，然后定性出他们的情况。
　　在这点上，她的想法与严皓庭和赵思铭的并无不同，她会认为陆一心对严旭的影响、引导颇深，或许起的是关键性作用，总会无时无刻地显现。
　　那无论后来严旭的决策是什么，江悠吟都必然会把它们与两人的关系挂钩，认为严旭虽然表面拒绝与她起争执，实际上执意要与陆一心在一起，每一个举动都代表了抵抗与不妥协。
　　很轻微的胃病就成了故意糟蹋身体，没来得及联系或是从来没有依靠家人的习惯成了赌气，没找到话说选择沉默也成了故意摆脸色，种种情形，在她那里都有不同的理解。
　　过度发散和解读，不占理，也有些不可理喻。
　　但话又说回来，她也是母亲。
　　严皓庭放下水杯，“上次你说要冷静，那口气让她憋回去了，她就一直闷在心里。”
　　——也是要发泄的。
　　严皓庭点到为止，要把空间留给严旭，却见严旭先是沉默一会儿，随后从杯架上拿下一只杯子，问：“妈现在在哪里？”
　　弟弟的聪明总是突如其来，严皓庭未作停顿，抬手往右指，便见严旭拿着倒了一半兑成温水的杯子出了门。
　　这一次谈话，严皓庭没参与没亲见，不知道严旭和江悠吟具体会聊什么，结束后见到了，用相谈甚欢和不欢而散来总结都不太合适，因为严旭的神色依然淡淡的，说不清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江悠吟秀眉不舒展，仍夹杂一丝隐忍的怒意。
　　直至第二天下午，江悠吟在厨房外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进去让阿姨煲汤，严皓庭这才可以判断得准确一点——聊出了一些成效。
　　江悠吟认为吃什么补什么，阿姨便将一道排骨汤熬了一整个下午，在似有若无的眼神示意下放了许多种类的补料，完毕装上临要走了，李叔进来接江悠吟，“哟”了一声，说刚骨折喝这个不好。
　　对骨折该怎么补充营养这件事，各人有各人的说法，都不无道理，李叔这一句也是道听途说，江悠吟低头看液面上漂浮的油花，却是要阿姨再做一份素汤，她一并带上。
　　等到了医院，天又已经黑了。
　　江悠吟昨天急匆匆地套了一双高跟鞋出门，踩空之后脚腕轻微崴伤，今天恢复了不少，少有的穿了一双平底鞋，步调平稳地到了七楼。
　　从电梯出来往左走，到了护士站，她将食盒交给值班护士，请人帮忙交给701的患者。
　　护士对这一举动有些不解，昨天的晚班她也在，印象里面前这位女士与701的患者在楼梯间聊了一阵，聊完之后，701那位还过来问她借了活络油给对方，两人长相也相似，应该是亲人才是。
　　或许有矛盾，她没有多问，承诺等同事回来后，她就送过去。
　　江悠吟便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她此刻的走路速度比平常放缓很多，平底鞋走起来本就安静，此刻更没了声音。到了电梯所在的位置，她往右拐，刚踏过去一步，正好和同样走路没声的人迎面相撞。
　　倒下去的刹那，江悠吟被人扶住，惊呼生生被截在喉咙口。
　　站直后，她惊吓情绪未定，一只手还重重地搭在对面人的小臂上，刚想说声不好意思并道谢，对面的人抽回了手，低低地说了句：“抱歉。”
　　江悠吟感到惊吓只是怕崴伤加重，没出事就没关系，“没事，没听见声……”
　　说着，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的男人随即遮掩式地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看不见脸，她便习惯性地扫视对方一整个装束——黑外套黑口罩黑帽子。
　　明星的私人出街标准装扮。江悠吟的职业病在这一刻犯了，然后倏然发觉男人刚才抽回手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这时，许是因为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又安静了太久，男人终于停止了压帽檐的动作，稍稍把帽子往上提了些。
　　他是要问还有事吗。
　　这是江悠吟从那一双熟悉的漂亮的杏眼里读出来的，但她很快叫了一声“陆斐然”，对面的人便噤了声。


第60章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敲响严旭病房门的时候，陆一心还未从被认出的讶异中缓回神。听到“请进”后，他推开门，看到严旭叼着勺子很艰难地在开食盒，才把注意力都放到严旭身上。
　　见进来的人是陆一心，严旭动作停了，等门被合上，才小声和陆一心说：“这我开了得有十几分钟了，打不开。”
　　他自认这场车祸是小意外，骨折是小问题，不需要人照顾，实际上一只手开食盒都磕巴。
　　陆一心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帮忙拧开了。
　　“别生气。”严旭转过身捏捏陆一心的手，把手塞自己口袋里，“怎么这么晚过来？不安全，也冷吧。”
　　说完，他又找了个勺子分给陆一心，“喝点？”
　　陆一心说“不用”，又被人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接了勺子坐下。
　　严旭便也坐到他旁边，有点故意地把脸凑得很近，问他脸上的擦伤难不难看。
　　陆一心扫了一眼，手指动了动，无言以对。
　　其实江悠吟认为的严旭受伤不主动和家里说是疏离他们，对严旭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因为严旭也没有准备和陆一心说。
　　这天中午两人通话的时候，护士正好推门进来叫严旭拿报告，被陆一心听见了，严旭没法儿糊弄，才告诉他自己出了个小车祸。
　　而且不用严旭本人说，就能猜到他一定是这么想的：陆一心知道了一定会要过来，但只是小伤而已，他出门也不安全，还是先不说了，等住两天回去再坦白。
　　陆一心能理解，不是很能同意，但为此生病人的气又没什么必要。
　　他神色稍微松了松，便听严旭眼疾嘴快地保证：“下次绝对不瞒你了，有事一定汇报。”
　　陆一心视线落在严旭的挂脖绷带上，又上移，看他坚定地点了几下头，没纠结这件事了，“你喝吧。”
　　严旭自己吃喝比较囫囵吞枣，从来不讲究形象和手法，抱着食盒捞骨头。陆一心拎着果篮来的，伴着稀里呼噜的声音，给他剥橘子。
　　严旭尝出来这是家里阿姨煲了送来的汤，除开草药味浓了点，很鲜香，另一份素汤下火，苦苦的，他非得骗陆一心喝一口。
　　陆一心味觉没那么敏锐，被喂了一口没尝出来什么感觉，他自己狐疑地喝下去，苦得不行，勉强喝了半碗，要来被人细心分成一瓣一瓣的橘子吃。
　　两个人靠在一起，陆一心已经看完了几张检查报告，问严旭：“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这事儿实在有些倒霉，严旭跟其他人都没细说，陆一心问了他才直言，“就是之前我跟你电话里说的，前天聚餐喝了两杯，之后胃就一直有点不舒服，吃完加班餐和同事出去了一趟，顺路到药店买药。”
　　“过马路走到机动和非机动车道之间的花坛那里的时候，一辆车从我身后开过去，速度比较快，后视镜和车身一下把我带倒了，我摔下去的时候，手恰好磕到了花坛上。”
　　严旭耸了下肩，“司机酒驾闯红灯，下了车立马要给我送医院，他被吓醒了眼圈还红着，路边值班的交警过来，先把他带走了，又顺道把我送去了医院。”
　　然后，比他先行一步、十分安全地过了马路的同事把这事告诉了领导，领导报告给副总，副总差人来打点，本来他一个人能应付的事，几个人上上下下跑动，一片混乱。
　　所幸人没事。严旭把身上的伤口露出来，碰擦的破皮的，芝麻黄豆粒儿大小的，全方位展示给陆一心。
　　在他转移重点装可怜之前，陆一心叫停，相信了他确实没事。
　　严旭拿了瓣橘子碰碰陆一心的嘴唇，又拿了片放自己嘴里，慢慢嚼完了，瞥向陆一心。
　　他盯着人的时间有点久，陆一心便转过头：“怎么了？”
　　“身体没事。”严旭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了，“其他方面出了点状况。”
　　陆一心：“什么？”
　　严旭抻了下脖子，仰面望向天花板，“和我妈闹了点不愉快，不过我尽量解决了一点。”
　　他本来是认为这种家里人对恋情认识上的矛盾是不必跟陆一心详细说的，但陆一心像是很乐意也很能分担的意思，他没有隐瞒事态进展的道理。
　　前一晚。
　　江悠吟从病房里出来，在楼道里调整呼吸，扭伤的脚腕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靠着墙休息，冰凉的墙壁将怒气带走，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她还算平静地说：“回家吧。”
　　没听到回答，她抬起头——进来的不是严皓庭，而是穿着病号服的严旭。
　　严旭拿着玻璃杯，跟江悠吟对视一眼，赶在人转身就走之前说：“妈，我没有跟你闹脾气的意思。”
　　“闹脾气”仨字说起来挺别扭的，但没别的词更适合形容江悠吟对严旭行为的定义了。
　　江悠吟一看见他，胸口一阵发闷，又因为这句解释有些愣住，不自觉顺畅了些，听严旭继续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说话时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而江悠吟想弄清楚的太多，这段时间下来，一个都没有厘清，三十多年商场的运筹帷幄全栽了跟头，从始至终毫无头绪，遇到事就更乱，根本无法清晰表意。
　　就比如刚才，不知怎么的，怒气竟然占了上风，本意的担忧也要为之让路。
　　两人双双安静了半晌，严旭看江悠吟不说话，便还是自己开口。
　　他颇为郁闷地挠了挠脑袋，因为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只能干巴巴地告诉江悠吟可以把他当有分寸的成年人，他听安排工作有陆一心的原因，但也不是全部，再怎么样也都从来不是赌气行事，虽然以前总是。
　　说完，严旭觉得自己讲的并不是很清楚明白，毕竟江悠吟的问题很难让人摸清，点对点去解决。
　　而在江悠吟这里，严旭做解释本身可能比解释了什么的分量还要重一些。
　　她陡然想起自己当时看见照片时的第一反应，认为是她对严旭管教不周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但与此同时，她又想起来，似乎正是因为自己管教、照顾不周，严旭才压根没有依靠、求助家人的习惯，没有知会、求同的意识。
　　严旭小时候磕了碰了哪儿，总会先得到家人对其做坏事的猜测和苛责，江悠吟事业心太重，会派助理去解决，等她忙完再想起来孩子受伤这回事，严旭都痊愈了。
　　后来严旭被送出国，他们联系不频繁，江悠吟无法知晓他的情况，更没法关照了。
　　这一情形持续了十几年，一直到此刻，江悠吟终于理清楚了一条逻辑——在严旭那里，依靠和求同的发起对象从来都不是自己。
　　但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即便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犹豫，他还是会很明确地说：“妈，我不觉得家人和爱人需要二选一，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江悠吟仍然保持沉默。
　　严旭于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他把水杯递给江悠吟。
　　江悠吟表情略微失神地接了过去，脚步好似踉跄了一下。
　　严旭见她喝了一口水，循着光线看了一眼她的腿，往外走去护士站。
　　良久后，江悠吟抬起头，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宽阔颀长的背影。
　　严旭把自己和江悠吟的对话转述给陆一心的时候，将前面的对峙弱化，又隐去了后面一些他认为肉麻的、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陆一心听了，面上没有显现出太多难色，因为很少有家庭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件事，他们母子能就此进行相对冷静的交谈，已经算是很好的示范。
　　他没有听到严旭最后的论点，但和严旭想的一样，“我知道你是在意家庭的，想要折中解决，那就慢慢的、好好谈。”
　　“而且你妈妈会这么想是很正常的。”陆一心站在江悠吟的角度，“她考虑的很多，会比你更全面，想让你的人生模式简单一些，只是表达上没有兼顾好。”
　　“我明白。”严旭没什么反对意思地辩驳，“但我还是要跟你谈恋爱的。”
　　他总能偏离讨论，像是故意避开去谈略显沉重的话题。
　　陆一心就没管他说了什么，想了想，继续道：“虽然每个家庭不同，是不能比较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比我幸福很多。”
　　再次想起家人，陆一心情绪没有以往那么激动了，严旭则立刻盯住他的眼睛，好像特别怕他哭一样。
　　陆一心便握了握严旭的手，和他讲一个很浅显的论点，“一个我们都想要了很久的东西，我没机会拥有了，但你会有的，我很支持你，很想看到你拿到。”
　　严旭愣了下，见陆一心微微笑了笑。
　　他于是伸手撩开陆一心的碎发带到耳后，额头贴上后者的额头，以一个缱绻低语的姿势说：“你怎么没有，我不是吗？”
　　陆一心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严旭一定要这么理解又好像没有问题，他便拍了拍严旭的肩，语气有点沉，又有点轻地说：“嗯，我有。”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病房门上的观察窗掠过一道人影。
　　值班护士坐在护士站里面，余光突地瞥见一个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她起身，见到是刚才送来食盒的那位女士。
　　她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护士有点疑惑，朝对方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这才神思回笼的样子，也稍微偏过头向她点了下。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位两次出现时都面带很严肃表情的家属，这次神色松动了许多。


第61章 他没带伞
　　因为需要吊水，严旭一共在市一分院住了一周，不计休息日。
　　期间，陆一心在半夜来过两次，第二次临要走的时候，严旭很磨蹭地拉着他的手讨晚安吻，说下次别来了。陆一心看他精神恢复了大半，便没再去。
　　家里面是严皓庭来陪，他每天固定下班后过来一趟，频率之高，看起来与严旭很是兄弟情深，实际上把严旭的病房当作第二个办公室，两小时一到，会拿着笔电准时离开。
　　严旭对严皓庭这种完成任务式的探望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偶尔他会请教后者方案的可行度，然后也埋头干工作。
　　赵思铭、韩舟几个人来过一趟，他们在严旭被扔到民瑧的时候就问过怎么回事，严旭当时提到江悠吟知道了一些情况，于是三个人脑补了一连串狗血剧情，站在病床前对着一脸淡然的严旭垂头扼腕，帮他思索后路。
　　剩下一个赵思铭，嘴巴开开合合像是要为自己泄露秘密而道歉，严旭提前抬手制止了他，让他削个苹果给自己吃。
　　除开以上被探望、做检查、休息的时间，其余时候，严旭都用来处理工作。
　　小组的工作，他这样带病上阵，自己该做的一个不落，算是十分靠谱，是职场人最没法苛责的类型。
　　同事对他表示了同情与十足的耐心，只有钟成还在连麦汇报的时候批评他，这儿不合理那儿不对。
　　严旭好脾气地一一收下，再返回去请教对方，来来回回修改了三四遍，终于，小组策划没因他的缘故而拖沓，按时完工。
　　周一例行晨会，他们将就此项策划案进行汇报。严旭不是汇报人，缺席他一个也没什么问题，但自己出力的工作，他想去听。
　　于是周一起来，他在餐厅舀了半个小时的粥，看向梳洗好后，往楼下走的江悠吟。
　　严旭不太确定江悠吟那天有没有听进去他的意思，不知道“骨折只休息一周”会不会被判定成新的赌气行为，正想着怎么询问江悠吟的看法意见，推门而入的李叔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叔先往楼梯上的江悠吟看了一眼，随后才笑眯眯地看向严旭：“吃完了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江悠吟置若罔闻一般，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转身去侍弄她新买的花了，留下一个状似不闻不问的背影。
　　李叔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朝严旭无奈地摊了下手，又指手表示意时间不早了，严旭便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妈，我去上班了。”
　　江悠吟俯身浇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脊背僵直了一瞬，又在眨眼间恢复成原先轻松的形态。
　　严旭离得太远，没看见这一微妙的变化，以为还是会被无视，但就在他要转回去的那一刻，江悠吟直起身，曲起胳膊挥了下手。
　　她背对着严旭，挥手时也是手背朝外，力度很柔，和生气的情绪不沾边，让严旭“去吧”。
　　李叔见状哼哼乐了一下，拍了下严旭的肩，“那咱走吧？”
　　屋外停的是一辆S480，严铮和江悠吟外出谈生意时会乘坐，这车很符合他们成功商务人士的形象，与严旭不太搭。
　　李叔上了驾驶座，见人迟迟不上来，打开车窗，“快上来吧，你那副总忙前忙后，又是打点又是探望的，还怕高调啊？估计你同事都知道了。”
　　严旭便没有再犹豫了，上了车。
　　到了公司，同事们乍然见到严旭，心情未能及时转换，大部分都在为前期对大老板家的小少爷的无视和猜测而感到不自在，钟工则看着他的石膏绷带面露奇怪的喜色，好像十分欣赏他带病上班的作风，为支持新卷王的诞生，还丢了一个补充解释给他，让他到时发挥。
　　严旭单手拿着汇报材料，被推进了汇报前的最后一次预演中，在各个工作能力出色的同事的指导下，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工作汇报。
　　虽然他只参与了非常微小的一部分，但这于他本人而言并不是微不足道，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也是一个很好的收尾——这一年快要结束，离春节只有三天了。
　　小组工作完成后，他们这一组几乎等同于放假。下午庆功宴结束后，严旭被紧张情绪还未全消的副总和经理劝返，回去继续休假。
　　他不会让人为难，回到家里休息了，因掌握不了目前矛盾的具体走向，没有去找陆一心。
　　陆一心也有同样的考虑，而且他也已经正式开始学习心理咨询，每天除了上网课就是看书，没有太多时间分给严旭。
　　两天很快过去。
　　除夕当天徐徐下着小雪，几个阿姨先给别墅做了一次全面清洁，半天下来，屋内比平时更为干净整洁，连院子花坛里的枯枝败叶都被悉心清理干净，转而移栽了新的植株。
　　其后是装饰，以严铮和江悠吟严重缺失的仪式感，家里不会被弄得很喜庆，但也要象征性地贴几个“福”字。
　　严旭许久没有在家里过年，有些陌生地见他们忙上忙下，一只手也帮不上忙，在一旁看他们迅速高效地完成了工作，走之前面带喜意地和自己拜年，然后离开别墅回家。
　　严铮、江悠吟和严皓庭都是工作狂，完全不遵循法定假期安排，直到晚上菜上桌了才相继回来。
　　严旭去民瑧上班，虽然民瑧并不完全受严氏掌控，但说到底还是在严铮眼皮子底下，即便严铮爱挑刺，也挑不出这段时间严旭的错，而且还有那么大一个显眼的石膏挂在脖子上，更不能说什么。
　　因而这次在饭桌上，他没像往常那么疾言厉色，对严旭没责可问，就只举起酒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关乎节日快乐的话便去吃菜。
　　江悠吟常常在公司做讲话做总结，在家里一直很少说什么，也只是碰了个杯就吃饭了。
　　严旭更不可能说什么，他很少给话题开头——曾经有几次，都是吵架。
　　三个人像是准备一直维持沉默，下筷的速度却又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严皓庭这么想，举起酒杯碰身旁严旭的，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滑动，他浅啜了一口，随口道：“民瑧待得惯吗？”
　　严旭被这问题问住了一秒，很快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挺好的。”
　　严皓庭：“有做下去的打算吗？”
　　“有。”严旭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出发点，但还是说，“开年准备继续精进一下业务。”
　　严皓庭扫视了对面下筷速度更慢了的父母一眼，“和在悦掷比呢？”
　　这问题不是很容易回答，严旭看向江悠吟，和正好抬头看他的江悠吟对上视线。
　　医院那次之后，他们又没再正面交流过了，这是两人首次这么直接地处在一个空间内。
　　江悠吟能藏事儿，严铮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严皓庭纵观全程，一顿晚餐主动聊天连递了三个梯子，前两个被忽视掉了，这一个终于被人顺着下了。
　　严旭怔了一下，没有挪开视线，思考了一会儿，跟江悠吟说：“这没办法比，有的人可以反着来，从高处开始，由掌控全局到细化局部，但有的人适合从零开始，一步一步学习。”
　　严皓庭将后背贴近椅背，姿势变得闲适了一些，“不是天天熬夜？学得怎么样了？”
　　这话让严铮也抬起头，看向严旭。
　　严旭的频道霎时和严皓庭的对上了一些，他捋了下思路，又对严铮展开讲了一些工作上的情况。
　　后面严皓庭便不必在说什么了，严铮接过了话头，他在工作上永远能发出很多问题和考验。
　　严旭不是半吊子，可显然和多年征伐商场的人差了一大截，严铮问的问题越来越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他频频回答不了，尴尬时，却又因为求知欲反问了回去。
　　严铮一脸勉为其难地教导了几句，酒倒是多喝了几口。江悠吟陪在一边，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对工作话题兴趣缺缺，到最后才针对一个法律问题补充了观点。
　　严皓庭只负责挑起气氛，没怎么用心去听，直到晚上洗漱完才回忆起来那个问题是一开始严铮问的。
　　对此，他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出了房间下楼拿外套。
　　他们一家从没有看春晚或者放鞭炮的集体活动，楼下很安静。拿到外套，严皓庭原路返回，打开房间门后，他站立了几秒，往后退了两步，走到窗户前。
　　跟白天相比，此时雪下得大了一些，铁门和树上都积了不薄的一层，将天空反射得比平时这个时候亮很多。
　　他便很容易地看见了一道人影往门口走，左侧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右手不知道拎着什么东西，好像很有分量。
　　严皓庭更不意外了，他不准备重复欣赏这个画面，转身要回自己房间，却被迎面拦住。
　　说拦住其实不合适，江悠吟只是站在他身后侧的位置，跟他一样在看楼下的人而已。
　　这时，严旭已经动作很轻地打开了门，往外走又关上门后，他走到路灯下。灯光照出他被雪浸湿了的发顶，他不在意地晃了下头，拿出手机说了几秒的话，更快地朝前走。
　　严皓庭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听到江悠吟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含深意的话：“他没带伞。”


第62章 你就挺好玩的
　　陆一心和严旭说过不用特地来这一趟，主要严旭身体不便，家里情况也还未缓和，不太合适；其次他自己家的氛围就挺糟糕，没有仪式感，也没有在今天团聚的传统，他们不必一定要赶在今天见面。
　　但可能是恋爱谈久了，严旭不像以前一样战战兢兢和听话，陆一心的意见被他以很像“风太大我听不清”的态度坚决驳回。
　　等陆一心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他就已经在客厅里了。
　　智能门锁早前就录了他的指纹，但比起自己开，他一直更习惯敲门，这样陆一心来开，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个拥抱，只有今天敲门没人应，他便自己进了。
　　陆一心走到客厅，先被严旭拉过去补了一个抱抱，又见他打开电视，调到春晚节目，随后从身旁的桌子上拎起一袋东西晃了晃，“饺子，我们家阿姨包的。”
　　不等陆一心对他偷偷从冰箱里拿饺子带过来的行为发表看法，严旭走向厨房，“我来检查一下，晚上吃了什么。”
　　陆一心吃饭就是应付，菜色不可能丰富，严旭只闻出了点牛油味，猜测是煎牛排沙拉，看向陆一心依然偏瘦削的腰身，果断拿了十几个饺子出来要开火煮。
　　动作十分流畅，一只手好像不会妨碍他干活似的。
　　陆一心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水壶，“我来吧。”
　　各类水煮是陆一心最擅长的，严旭不用指挥，就靠在台面边上和他聊天。
　　家里人的看法是目前两人绕不开的话题，比较沉重，但发展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好太多。
　　一来没人有把他们的事告诉全家最乾纲独断的严铮的打算，严旭不至于失业。二来也没人想激化矛盾，至少在今晚的饭桌上，气氛够得上相谈甚欢。
　　简单聊了几句，严旭顺手拎起水壶往锅里点了些冷水，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等会儿带你去放烟花，去不去？”
　　他现在有时候问问题，也没有征求陆一心意见的意思了，能问出口就代表他认为陆一心会没有意见，且肯定已经安排好了。
　　陆一心关上火，转过头看他，“烟花？”
　　“嗯。”严旭握着他的手搅动两下饺子汤，想了下，“好像叫加特林什么的，现在烟花的花样比我小时候那会丰富多了，应该会挺好看的。”
　　他拉了下陆一心的围裙腰带，帮人解开了，“吃完多穿点，去呗。”
　　之前为了探望严旭出行方便，陆一心租了一辆车，吃完饺子，两人下楼上车，陆一心开，严旭坐在副驾驶指路。
　　陆一心很少开车，不熟练，慢速力求稳，又是雨雪天，严旭让他慢慢开，于是速度更缓，去拿了定好的烟花后，车子一直匀速往城郊驶去。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陆一心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是熟悉的地方，盘山道上，这里雪不太大，没人，完全不妨碍他们进行一些小朋友爱玩的活动。
　　严旭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递了两根细细小小的仙女棒给陆一心，依次给他点燃了。
　　陆一心一米八多的身高，仙女棒还没他手掌长，盯着手里瞬间开始呲呲啦啦的小火光，眼底被照得发亮。
　　严旭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单手提了大很多的火箭样式的炮筒走过来，“玩儿么？”
　　陆一心摸了下被冻得有点红的耳朵，没说话，点了下头。
　　在陆家，玩这种东西会被定性为浪费时间和幼稚，是不符合身份、不该进行的活动，陆一心都过了而立了，很难说出口这是他第一次玩，所以很想都试试看。
　　而严旭要是做家长，应该是无限宠溺孩子的类型，烟花各式各样的类型他都准备了，塞满了一整个后备箱，陆一心玩完儿一个，他就递一个新的过去。
　　绚丽的色彩霎时在天空炸开，星点亮光刻进瞳孔里，好像可以为寒冬增添一丝暖意，与此同时，不刺耳的“砰砰”声响不间断地敲击耳朵鼓膜，空旷无人的地带似乎随之熙熙攘攘起来，十足热闹。
　　有仪式感其实也挺不错的。
　　严旭一直在一旁看着陆一心，偶尔抬高了声音提醒：“手拿远点，你这要烧到手了——”
　　陆一心神色未动，仍看着“咻咻”往外飞的火束，眼神跟着飘远，好像听见了，也好像没听进去，往下挪了两三公分。
　　跟不动没什么区别。
　　严旭便没说什么，自己上手抓住末端往上抬，陆一心才跟着握住了他的手。
　　烟花这东西，看起来量大，放起来不会太久，大概半小时不到，就都被陆一心放完了。
　　夜也要深了，严旭计算着陆一心应该很满意，把人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手这么冷，堆雪人这次就不玩了吧？走走走，回家。”
　　严旭对今晚做好了安排，要和陆一心走一些传统的程序。
　　一起吃饺子，放烟花很快结束，回到家，他执着地要和陆一心一起接着看春晚。
　　这对于两人来说，就都是陌生领域了。
　　他们没有往年观看的经验，既不太懂相声小品的笑点和含义，又不追星听音乐，连看了几个节目下来，严旭眉头紧皱，“要不，我们不看了？就等个倒数吧……”
　　陆一心看了一眼正在台上卖力唱他听不懂的rap、也不认识的小鲜肉，点头说好。
　　等倒数卡点说“新年好”是很多人表达惦念、祝贺同喜的方式，严旭不太花时间在这些表面行动上，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大概率只是发自本心地想和陆一心待在一起，于是坐在旁边玩他屡屡卡关的解谜游戏。
　　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拿手机，玩得很不认真，时不时要用胳膊肘碰一碰陆一心，不问游戏开发者怎么过关，但要让人看着自己玩。
　　两人对着静止画面发了好一会儿愣，陆一心很耐心地陪着，看出来严旭现在还不想走。
　　他本没有意见，但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十分钟过去也没见有减小的趋势，他才问：“要不要早点回去？”
　　“雪下大了，等会儿要不好走了。”
　　严旭朝窗户看了一眼，雪花的确已经变得跟豆粒一样大，迅速、密集地从空中落下。楼下灌木上原先薄薄积了一层，现在枝叶已经完全被盖住，只能看见很显眼的连片的白。
　　风同时刮了起来，时而会把雪粒吹得东倒西歪，不太温柔地砸在窗户玻璃上，而房间里现在如同温床。
　　严旭又瞥向陆一心，见陆一心看着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抿了抿唇。
　　他感觉要是手没问题、家里也没问题，陆一心是要开口让他留下的。
　　但两个都有问题，陆一心只会再次建议道：“早点回去吧。”
　　严旭好久没这么舒适地和陆一心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了，丢下手机，有点儿耍赖地把他拉近自己，“等会儿，我再玩会。”
　　陆一心顾忌他的手，没认真推，过了会儿嘴巴得了空，才捏着严旭的下巴不给他乱动，“我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玩的……”
　　严旭拍了下陆一心的腰，“怎么没有好玩的？”
　　又摁了摁腰窝，低声开玩笑似的说：“你就挺好玩的。”
　　陆一心没听过他说这种话，有点怔住，尚且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暗示的意思，又被拉回去，嘴巴再次被堵上。
　　事实证明，严旭没太多想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跟陆一心不过分地闹了一会儿，他便去浴室冲澡了。
　　手还是不太方便，他准备随便冲一下，等回去再洗，甫一打开花洒，门却被推开了。
　　严旭后退一步，看见陆一心走了进来，“怎么了？”
　　陆一心不说话，动作还算迅速地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一颗纽扣，露出脆弱的透着粉意的脖子，喉结滚动，“再玩一会儿。”然后语气不是很自然地问严旭，“玩吗？”
　　严旭关了花洒，淅淅沥沥的声响顿时停止。
　　陆一心低着头，他一直没看严旭，现在也没听见同意的声音，手很明显地顿了下，然后垂落到身侧。
　　浴室里静悄悄的，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一下子灭了很多，比上一次程度还要严重的羞耻心同时泛了上来，愈加浓烈时，严旭似乎走了过来。
　　陆一心听见脚步声带起了水声，下一秒被推到墙边，肩胛骨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墙上，又听到严旭很轻微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
　　因羞耻心发作而萦绕在耳边的嗡鸣声更响了一些，陆一心闭了闭眼，“其实……”也不妨碍。
　　话没说完，严旭的手指落在了第二颗纽扣上，他笑得很轻，“你得将就一下了。”
　　浴室里重新响起了水声，灯不止亮了一会儿，客厅里和卧室里的也是，早点回家是不可能的了。陆一心很疲倦地靠在严旭的臂弯里，睡着的那一刻还想着早点醒来后把对方叫醒。
　　他有很准确的生物钟，不论什么时候睡都会按时醒，但没料到这次情况特殊，睁眼时阳光已经穿透了窗帘落到地板上。
　　陆一心缓慢从床上起来，腰不自然地僵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十点多了。
　　他难得有些后悔前一晚的决定，头疼地觑向还在熟睡中的严旭，又盯着光线看了一会儿，套上外套，走到窗前。
　　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对面人家窗上艳红的窗花很是醒目，给茫茫白色添上了一点灵动。
　　遥遥的，陆一心看不清窗花的花样，倒是先看见了面前窗台外面一个小小的雪人。
　　眼睛和鼻子都是粗砺小石子做的，应该是用路边的积雪捏的雪球，就趁手从绿化带里捡了石子做五官，整体看起来不太精致。
　　又因为从昨晚开始就被人悄悄放置在这里，两三个小时晒下去，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色，就快要化了。
　　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有点可爱。
　　也不知道怎么能用一只手就做好的。
　　陆一心转身，见严旭眼睑闭合，毫无动静，便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才走回到床边，摇了几下严旭，叫人起床。
　　严旭很快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搂了一下陆一心，起床洗漱。
　　和陆一心不一样，严旭从小犯的“错”，可以用百来计数，大年初一不在家里呆着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个大问题，他却好像错事做惯了一样，心理素质极佳地去厨房摊了个蛋饼和陆一心分享。
　　喂给有些心焦的陆一心一块，见对方吃了，他才说：“没事，我就说我出去找赵思铭的。”
　　一晚上，出力的几乎都是陆一心，因而严旭的生物钟没被打乱，六点多时醒来过一次，给赵思铭发了对口供的消息，放下手机没忍心叫醒陆一心不说，自己也又睡了过去。
　　但这事儿他不敢跟陆一心说，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有点不知轻重了，怕罪加一等。
　　吃完饭，严旭动作快了一点，这会儿雪飘下的半途就化成了细密的雨滴，他让陆一心拿把伞。
　　伞很快拿来了，两把，陆一心也换好了外套。
　　严旭穿好鞋，见他裹得很严实，“嗯？”
　　陆一心困意还未消下去，声音有点低，“我送你。”
　　严旭看了他一会儿，陆一心表情坚持，他没法儿说不要，“走吧。”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又并肩出了小区，陆一心戴了手套负责撑伞，雪被他们踩得吱吱响。
　　到了别墅区门口，陆一心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这把递给严旭。
　　他就只能送到这里，再往里走，要是被看见就不好说了。
　　外面冷，严旭就没像前一晚一样磨蹭，接过了伞，转而走到陆一心面前，低下头问：“能亲一下吗？”
　　他很喜欢问这种问题，陆一心听习惯了没有什么触动，但这次有点失语，“……这是在外面。”
　　“但我有伞。”严旭用下巴指伞骨，“挺大的，可以挡。”
　　陆一心没把这话当真，往伞外后退，要撑开自己的，“快回去吧。”
　　严旭表情可惜，还要说些什么，这时身后却蓦地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了他。
　　这道声音有点怪异，腔调很重，像是刻意的。
　　严旭还没转身去看，陆一心又很奇怪地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随即地，他礼貌地点了下头，叫了一声，“江总。”


第63章 我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严旭不由疑问，心跳随之重了一拍，随后反应过来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江悠吟。
　　江悠吟撑着一把伞，没有拎包，不知道这个点独自出现在小区门口是有什么安排。
　　碰见两人，她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扫了严旭一眼，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又看向陆一心。
　　几秒后，严旭张了张口但没说出什么，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挪，在陆一心被他完全遮住之前，江悠吟很淡然地开了口：“有空来家里吃个饭。”
　　严旭动作霎时顿住，“…什么？”
　　江悠吟不是征求他的意见，没有分出注意力给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陆一心在和江悠吟短暂的直接的对视中，突然想起他们上次见面时的场景。
　　在市一分院七楼电梯口，两人碰巧撞上，江悠吟被扶稳后认出了陆一心。她脸上没有太多遇见陆一心的惊讶，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问了他别的三个问题。
　　陆一心是在某些宴会和活动上见过江悠吟的，不过他不爱交际，见过就仅仅是远远往人群里看到了一眼而已，不可能有印象。
　　被陌生人认出的紧张情绪在他心底悄悄蔓延开，过一会儿后，被江悠吟突兀的一句“你不认识我？”而阻断。
　　陆一心怔松一瞬，认真看向江悠吟，随后空气安静了许久。
　　或许是看他因思考不出这一问题的答案而缓缓皱起的眉，江悠吟的神色也变得诧异。
　　她好像很愿意与他说些什么，但脚尖向外透露出想尽快离开的心理，于是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字，“江悠吟，悦掷娱乐。”
　　陆一心便才恍然，犹豫片刻，他摘下了口罩，“你好，江总。”
　　江悠吟的表情并未因为他回忆起来自己而变好，听到这话甚至更复杂了一点儿，又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了第二个问题，“要不要考虑把经济约签来我这里？你现在应该没有公司？”
　　这一邀约在静静流淌宣发的起初，就有圈内人或直接或通过罗楚楚来向陆一心发起了。
　　这些公司体量小，展现出了一些诚意，只是不论承诺了什么，最后都会让他在黑红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榨干剩余价值。
　　悦掷则和他们不一样，江悠吟邀请的分量也重很多，圈内鲜少有人可以拒绝。
　　而陆一心对此只觉得奇怪，签下自己不是一个简单的决策，江悠吟应该也不是一个爱找麻烦的决策者。
　　他不明白江悠吟为什么会有这一想法，因一直对这些邀请持有拒绝的态度，没有细想便委婉道：“谢谢，但是抱歉，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安排。”
　　江悠吟在听见这一句回答后，神色微动，目光仍是紧紧锁住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想看出什么。
　　过了许久，她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追问道：“没有想法和安排，是什么意思？”
　　这是有些逾越的问题了，对于陌生的两人而言。
　　陆一心本可以不回答，可是江悠吟的表情里多出了一丝惊讶和了然，追问似乎只是想确认自己心里的答案。
　　她看起来没有恶意，很想知道，这个事情也不需要保密，陆一心回答她：“我不打算继续在圈内发展，所以就不占用您那边的资源了。”
　　江悠吟得到这一回答，不再说什么，很快点头离开。
　　而现在，她也耐心地等待这对年轻人的答复。
　　他们两人神色诧异，一时间都不说话，应该是有不少事情没有告知对方，完全应对不了现在的情况。
　　严旭表情一度疑惑，思维还在死胡同里打转，显然指望不上他能明白。
　　陆一心的神色则从凝滞、惊讶变为不敢确定，看样子已经把各个事件串联了起来。
　　所以江悠吟仍旧看着他问了一遍：“这几天有时间吗？”
　　这话一出口，陆一心的眼睑很快地眨动了几下，唇角紧紧闭合住，明显是不能轻松回应，待看了眼严旭后，他才点头，“…有的。”
　　可能是适应不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紧张，他的动作和说话都有少见的卡壳。
　　江悠吟没有为难他，“嗯”了一声，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严旭仍没搞清楚状况，转身看陆一心已经微微低下头，露出来的眉间压出一道很深的沟壑，攥住伞柄的手很用力，手背上筋骨被撑得泛白。
　　怎么看都很像是在强忍怒气。
　　严旭一时没有动作。
　　他刚说过“绝不隐瞒”没多久，就又被发现故意隐瞒了——江悠吟看见他们一早结伴回来，丝毫不惊讶并且邀请了陆一心，明显是知道严旭的出柜对象是陆一心的。
　　是在为这个生气吗？这要怎么解释？
　　用“我妈应该没有其他意思，请你回去吃饭，可能或许是在慢慢接受我们了”这句话能不能翻过去这页，严旭想，即便他还没理清楚情况，觉得江悠吟的同意和邀请来得有些突然。
　　而这时，陆一心突然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碰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手堪堪顿了一下，又慢慢地放下，而后抬起头。
　　严旭看见他的脸，眉间仍然是皱着的，但是嘴唇放松，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生气，忧愁会更多一点。
　　下一秒，陆一心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懊恼和难为情，声音很低，呢喃一般地问道：“严旭，我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严旭：“啊？”
　　当天晚上，陆一心帮严旭完全捋清楚了情况。
　　陆一心性格使然，一直以来都不关注别人的身份、有没有什么背景后台。
　　他的工作室团队的构成也非常简单，里面没有职业经纪人，信息渠道十分稀少狭窄。罗楚楚和付年向来把陆一心的健康和情绪放在第一位，不会深究严旭的身份，了解到他与严氏集团的关系，并且确认他不会对陆一心造成困扰后就能支持他们正常接触。
　　而江悠吟与严铮行事风格低调，事业上分得很开，几乎不曾一同出入过公开场合，两人的家庭不是热门的谈资。
　　因而包括陆一心在内的几个人都不知道江悠吟是严旭的母亲。
　　严旭此前隐约能猜到这个情况，但无法猜到江悠吟与陆一心已经见过面。
　　陆一心不是隐瞒，只是觉得不重要便没有说，现在可以告诉严旭，江悠吟和对方以及自己对话后，对他们关系的顾虑应该减少了不少。
　　但严旭问他当时具体说了什么时，他又在电话里保持安静，看样子是不愿详细说明。
　　严旭不刨根问底，在群里催促赵思铭他们尽早来拜年，和陆一心说：“只要不是说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就行。”
　　其实没差太多，话语的出发点很类似，都是笃定利益高于爱情。
　　不同的是，江悠吟的态度更柔软，她在很温和地想要帮严旭排除杂质。
　　陆一心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打消了她的顾虑，同时破除了自己的困境，仔细想来，异常幸运，“不是，她没说什么，就是对你很关心。”
　　因严旭的加快推进，他们很快定好了初六这一天一起吃饭，当天中午前，陆一心登门严家。
　　他和从前出门一样穿着一身黑，但不像那几次一样低调。
　　原先稍长的头发已经被剪短，是利落的长度，往下看，长款黑大衣肩领服帖，深灰色羊绒围巾搭在颈前，衬衣齐整地收束进西裤，再配一双手工德比，让他整个人显得尤为白净、干练挺拔。
　　严旭来给陆一心开门，因没见过他这副特别正式的打扮，多看了两眼后说了句“真好看”，把人迎了进来。
　　进了门，屋内其他三个人走过来。
　　严旭和陆一心在摸清楚状况后，电话里一起百度了“第一次见家长需要带什么”这一问题，在参考无数网友的回答后，陆一心选择了比较不容易出错的保养品和按摩仪。
　　见三人走近，他点头问了好，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严旭和严皓庭，除此之外，他送了一束花给江悠吟，“过来时看见花店开了就去了一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花。”
　　江悠吟表情有些意外，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走到一旁找阿姨修剪。
　　其他四个男人便先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为避免尴尬，陆一心来得并不早，但也不能卡着饭点到，这会儿离吃饭还有点时间，怎么也得聊几句。
　　在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面平静，实际上心里都不是很太平，不知挑起哪个话题比较自然。
　　——除了严铮。
　　这几天里，江悠吟在询问过严旭有关陆一心的具体情况后，对其提前进行了有所保留的介绍。
　　于是在严铮的眼里，陆一心的形象与严皓庭类似，学生时代成绩优异，工作中形象突出、踏实也能吃苦，是传统意义上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运气差了点。
　　他自己是白手起家，最喜欢这种努力优秀、敢于从逆境翻盘的人，不免主动开口，想详细问问。
　　陆一心有问必答，说自己的学生往事，提到大学学计算机的研究方向，又讲圈子之间的交叉融合，还毫无保留地与严铮讨论转业前景。
　　严旭起初见陆一心脊背挺直坐好，规规矩矩地捧着杯子作答，后面看他终于知道热了，脱下了大衣，也放下了杯子，便放心走到了餐厅。
　　花束剪枝插瓶，江悠吟已经做完了。她正抱臂站在餐厅门口，在一个客厅里看不到的角度，往陆一心的方向看。
　　人是江悠吟邀请来的，前几天她也正式了解过了陆一心的情况，严旭以为她已经有认可的打算，不懂这样算不算是特意避开，“怎么不……”
　　江悠吟的注意力一直陷在观察里，被他的声音唤回来，“你爸这样，他不害怕吧？”
　　严旭握杯子的手顿时一紧，又微微松开，他也看了陆一心一眼，“不怕，正常交流不会诱导病情复发，他就是紧张了一会儿。”
　　江悠吟便没说其他的，招呼几人吃饭。
　　因有饭前的聊天做铺垫，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和谐，期间严铮还约了陆一心下午下棋。
　　江悠吟当场没说什么，吃完饭没多久，叫了一声“小陆”，让他跟自己上楼，像是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严旭见陆一心的肩膀又略微打直了，伸手往上面轻轻拍了拍，“没事去吧，我感觉她挺喜欢你的。”


第64章 这个访谈需要卖腐吗？
　　江悠吟和陆一心没有谈太长时间，十五分钟过去，两人就相继从楼上下来了。
　　严旭倚在楼梯口边上，见到陆一心，刚往前走一步，严铮已经率先叫道：“小陆，来。”
　　江悠吟和严旭不会下棋，严皓庭会下但没耐心陪他，严铮便盯上了陆一心，见人顿在严旭身侧不动，又招呼了一声。
　　两人于是对视了一眼，陆一心朝严旭微微颔首，随即走了过去。
　　严铮棋艺水平其实很一般，陆一心也是，两人下了一盘，竟然恰好有来有回旗鼓相当。严铮为数不多的一个小爱好终于得到了满足，表情肉眼可见地高兴，索性重开一盘要继续。
　　严旭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打发了下时间，转头见江悠吟正在和阿姨说话，让她准备下午茶。
　　他想了一下，走了过去，“妈。”
　　江悠吟仍面朝阿姨，背对着他嗯了一声，语调轻且飘，听起来像是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他。
　　除了了解陆一心的情况，她近期的确不太爱跟严旭说别的。
　　严旭毫无意见，平时也不触她霉头，此刻却没什么眼色，见人不搭理，还是问：“妈，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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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悠吟转过身，差点撞上他支棱在身前的伤手，旋即她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看表情，她是有点无语的，“我能说什么？”
　　严旭活动了两下左手手掌，诚实说道：“猜不到。”
　　江悠吟哽了一下，更无语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聊了几句后面工作上的事情。”
　　在江悠吟的认知里，严旭的形象一直是没有规划的小孩儿，而等她把陆一心叫到楼上问了两句，她才发现陆一心身为圈内人，对影片后续上映的工作也没做规划。
　　陆一心这几年基本都是退网状态，对自己的流量没有清晰的认知，认为自己销声匿迹许久，正式上映后的水花不会太大。
　　直到看到江悠吟出示的有关他的搜索词条统计数据，预想到后续可能的风波，他的脸上才露出应有的为难神色。
　　江悠吟既然让人来家里吃饭了，拿这个出来也不是为了给他出难题。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且合适的解题方法，“要不要把你的经纪约签来悦掷？我们这里的运作更成熟。”
　　和上一次的试探不同，这次她是真心问，陆一心思索片刻，也认真答：“嗯，我没有问题，但是要先和经纪人商量一下。”
　　其他的事，江悠吟几乎都知道，在楼上就只聊了这么几句，她都告诉了严旭。
　　严旭竭力护着陆一心的心思写在脸上，听到了这些，一时没做出反应。
　　江悠吟见他沉默，薄唇一抿，又不想跟他说话了。
　　吃个午餐是拜年，晚餐就不适宜再留下来了，四点左右，一局棋局过后，陆一心提出自己该回去了。
　　几个人没多挽留，严旭则在严铮的要求下，十分尽地主之谊地送陆一心出门。
　　走在路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呼吸间脚步同时放得轻缓。
　　严旭吐出一口白雾，肩膀紧贴着陆一心的，蹭蹭晃晃，说：“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了。”
　　民瑧的假期严格按照法定假日来安排，隔天初七复工。
　　严旭恢复上班的同时，陆一心的课表也排满了。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该上班上班，该谈恋爱谈恋爱，没人打扰，也没有烦心事。
　　罗楚楚和付年没空过来成都，陆一心没法出门，就在线上和他们商量了把经纪约签到悦掷娱乐这件事。
　　付年觉得从理论上来说，悦掷家大业大又不会给艺人弄幺蛾子，完全没问题。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上实施起来问题不小。
　　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在婆婆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未免太张狂了一点，而后就被探头进视频框里的严旭告知俩人柜都出完了，家长也见过了。
　　她“啊”了一声，手机似乎是掉到了地上，“啪”一声，屏幕全黑了。
　　罗楚楚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掌挡住脸，“我没意见，我休假去了，你自己安排吧……”
　　这就算是三人全票通过了。
　　陆一心联系了江悠吟说明情况，由江悠吟安排人来跟进签约事宜。
　　与此同时，严旭的手恢复良好，在两周后拆了石膏，除开灵活度还不是很高之外，基本能正常使用。
　　市场部上下对严旭伤病在身却不脱岗缺岗的行为赞誉有加，经钟成推荐，他提前得以转正，顺便就跟在了钟成手下。
　　钟成对他到底不是全无体谅，出差还有一些杂事没交给他，指派的都是坐办公室的任务。
　　严旭现在上手起来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困难了，周末基本都能得空。
　　这会儿，他和陆一心的关系处于严铮全无所闻，严皓庭视而不见，江悠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他就每周连着两天窝在陆一心那里。
　　生活有因此变得平静而安定的趋势。
　　不过这趋势很快被打断，楚南天在2月底通知了他们《静静流淌》的上映安排。
　　《静静流淌》拍摄时间较短，后期时间也不会长。上映前的准备工作，剧组都已经和悦掷对接商讨过，双方达成了一致。
　　楚南天虽然不是很明白陆一心既然要退圈，为什么还要签去悦掷，不过也没多问，现在联系主角，就只额外和两人提前打了声宣发为期一个月的招呼。
　　宣发，严旭没问题，陆一心这里，楚南天是觉得他复出拍了这一部，不管后面怎么安排，都算已经迈出了一个步子，不妨迈得更大一些。
　　他的想法是，按照一般流程来，陆一心直接上阵采访访谈或其他活动，总之要有一定量的露面，得参与造势。
　　他之前也征询过陆一心，陆一心本人是没有意见的，后面这个想法倒是被悦掷直接驳回了。
　　彭凡那边传回来了反馈，表明江总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没必要，悦掷可以直接推。
　　说起来严皓庭是本片的投资人，其实悦掷——江悠吟才是，投资方宁愿多花钱，楚南天不好说什么，吴助理则提议由剧组自行产出一个主创访谈。
　　楚南天隐隐约约觉得按照悦掷的意思，主角两人或许连后面的路演都不能参加，这流量损耗实在太大，于是他接受了这个建议，将内部采访的计划传达给严旭和陆一心。
　　两位主角都很好说话，同意了拍摄安排。
　　吴助理的采访心愿至此终于得到实现，他很快设置好台本，挑了一个周日，扛着设备抵达悦掷的会议室。
　　严旭和陆一心早已趁着人少的时候到了，正坐在一起等着他。
　　秦跃这次随吴助理一道过来，给拍摄把关。等架好了机器，他便坐到了摄影机后侧。
　　吴助理开机，调整镜头框好两人的上半身，对焦。
　　秦跃则看着他们，觉得两人的身体都往对方的方向偏，正要抬手提醒，看见陆一心面带警告地轻轻拍了下严旭的手。
　　他微微皱了下眉，收回抬至一半的胳膊。
　　开拍之前，吴助理照例提醒他们整理一下着装。
　　为了贴合片中形象，陆一心穿了件很有设计感的落肩款衬衣，衣服很宽大，坐下时肩膀后面稍微鼓起了一块布料，他自己看不见，严旭上手帮他抚平了，又凑过去帮他理了下领口。
　　秦跃看见这一幕，脖子往后缩了下，脑袋往屏幕外歪了歪。
　　吴助理正专注地试光线效果，回到摄影机后，抬手的同时说道：“三，二，一，开始。”
　　说完他去拿提问卡，只是找了一圈下来，桌上没有，去包里翻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顺手一放，是被压在桌上剧本底下了。
　　他拿着卡片重又走到摄像头后面，刚坐下，被拍了下肩膀。
　　吴助理疑问地转过头，顺手暂停了拍摄，“怎么了秦导？”
　　秦跃脸上难得出现不解的神色，“这个访谈需要卖腐吗？”
　　吴助理一脸“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摇了摇头后扬声叫道：“不好意思，重新开始。”
　　话毕，他转而盯向镜头里的两人，沉吟了一会儿，“二位…麻烦坐得稍微分开点。”
　　“陆老师您往左移一点吧。”


第65章 严旭（悦掷边缘人版
　　严旭和陆一心之所以靠得近，是为了方便讨论剧组方给他们的宣发流程，闻言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陆一心则配合地往一边挪了点。
　　镜头里两人隔开了半人距离，秦跃扫视他们一眼，见两人坐姿端正，满意点头。
　　吴助理开始访谈。
　　他的提问遵循内娱采访惯例，由引导两人进行自我介绍到阐明对饰演人物的理解，类似记忆最深刻的场景、片段和感受这种问题也都问了。
　　之后就是单人采访问题，谈一谈对对方的印象和对角色的看法，再注意拔高一下影片高度，外加两条宣传口播。
　　这种采访模式不是很新颖，但对这种偏正剧向的影片来说刚刚好。
　　两位主角都很敬业，双人采访很快结束，单采按照影片番位来，陆一心便先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吴助理让严旭调整好位置，开始问很套路的问题：“这次和陆一心老师合作，感觉怎么样？”
　　严旭没着急回答，将袖口往上卷了卷，很中规中矩地说：“很好啊，陆老师帮了我很多。”
　　……
　　采访全程，两人都是礼貌互动且认真回答问题，秦跃看到最后，也没看出什么卖腐的成分。
　　结束后，他将录好的素材交给了楚南天审阅，后面再交由吴助理剪辑。
　　《静静流淌》定下的宣发为期一共三十五天，从官微释出定档海报后起算，其后是放出先导片、部分前期拍摄中的采访和花絮。
　　这都不是需要演员本人费心的工作，因而严旭和陆一心都还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
　　网络上的讨论则随着宣发的推进愈加热烈。
　　陆一心依然不主动去看，但偶尔会向严旭了解现在网上是什么声音。
　　说来也是奇特，可能是话题人物太多，也可能是有悦掷公关部为他们在操作，这次讨论的话题非常的分散。
　　陆一心的黑料又被摆上来议论是必然的，除此之外，对楚南天和影片本身的关注也很高。
　　严旭挑了几个宣传博下的评论给他看：
　　【很难评价这片子，城乡结合+年龄差到底是个什么设定，但是是楚南天啊那我没问题了】
　　【我说，我怎么感觉陆跟蜕变了似的，到底是演技还是妆造和画面构图的原因啊？？？】
　　【啊啊啊我感觉他俩莫名好pay，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个新人是谁啊，感觉还不错】
　　对严旭的关注度在花絮被放出之后到达新高，无他，正剧和花絮里他风格太迥异，差别很大，挺让人感兴趣。
　　严旭便借这一波热度，和江悠吟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小时。
　　他不是悦掷未来的掌门人了，目前只是简单的被其雇佣，说话没有一丁点分量，但因为有江悠吟这个后台，又很坚持，所以曝光自己身份的要求被得到了满足。
　　他的身份这次很顺利地被扒了出来，几张现拍的生活照挂在如同僵尸号一样空空如也的主页里，因被循迹过来的网友冠上了“悦掷太子”的称号，他便干脆把ID换成了很不搭茬的：严旭（悦掷边缘人版。
　　这个ID不与网友互动，不现不呛，熟悉这方面运作的人会发现这更像是为了给陆一心转移炮火——自从他出现，讨论声就变成了：我去，这个饼确实好牛，lfr不是被封杀了？哪里来的本事，优秀编剧悦掷投资，还是给太子作配，虽然宣发一言难尽，但感觉不会太差。
　　陆一心现在的经纪人也是彭凡了，后者会非常尽责地为他更新圈内动态。一个小时后，陆一心便知道热搜，并看到了“太子”这个称谓。
　　这绝对是刻板印象，过了几天他和严旭见面，说到这个，表情不太赞同。
　　严旭不在意这回事，这迟早会被挖出来，早晚并没有区别，“没事别担心。不过很好笑的是，隔了两天公司里才有人跟我说，你和那个要上映的电影里的主角长得还挺像。”
　　剧里的骆醒是落魄乡土中年人，剧外的严旭很像是想当钟工第二的社畜，即便看到生活照，也难免难以联系起来。
　　严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仅仅是笑了一下。
　　后来民瑧上下也不知道是接到了什么通知要求，又或者是各司其职忙于工作本就消息闭塞，总之这场曝光对严旭的工作没有产生影响。
　　陆一心这才勉强放弃追究。
　　不过，黑料并不随之消失，反而酝酿得一刻不停。同时，因见到陆一心顺利复出而有了些底气的老粉丝也开始出面控评。
　　陆一心毕竟是偶像出身，粉丝战斗力不容小觑，即便数量有所缩水，加上悦掷这边的人也不少了，于是一场粉黑大战很快诞生，颇有当年一开始陆一心被爆黑料那样声势浩大。
　　自严旭自曝身份之后，陆一心也开始主动关注广场了。骂战刚起，他就去问了彭凡相关的情况，第二天被江悠吟通知来一趟她专用的小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只有江悠吟和彭凡在等，陆一心脱下一身的装束，坐到两人的对面。
　　彭凡将悦掷统计的数据资料放到陆一心面前，示意他看。
　　这段时间里，因此前脱敏治疗卓有成效，陆一心对圈内信息的感知力和敏锐度回来了许多，他很快便看完了冗长的数据分析。
　　江悠吟见他抬头一言未发，彭凡做了个标志性的动作——他推了下眼镜，代老板分析情况：“实际上，如果你准备在圈内长期发展，后面是很容易就能慢慢扭转形象的，悦掷这边的操作也很成熟。”
　　“但是既然已经预备退圈，这些事还是得有事实证据来反驳，只是避而不谈或转移视线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也会被反复提及，就像你前面三年里一样。”
　　这话很容易就能理解：实施各类公关手段于悦掷而言不是难事，只是治标不治本，最有力的证据或者能具有说服力的东西还是需要陆一心来提供。
　　陆一心和董铭之间的，或者只是董铭本人的最好。
　　这事儿不太好由江悠吟来说，她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正好彭凡如此提议，她便让彭凡来表态。
　　陆一心没有接话，目光定格在前方会议室尽头一端的白板上。
　　江悠吟见状，让彭凡先出去了，自己拢住双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这件事我还没和严旭说，他肯定相信你，不想让你旧事重提，但就工作和你们两人而言。”
　　她顿了顿，“最好还是要做个澄清”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陆一心就点了下头。
　　他说，“嗯，需要澄清。”与此同时，抬手指向白板，“…江总，这个是悦掷旗下艺人近期在接洽的工作吗？”
　　江悠吟看过去，“是的，怎么了？”
　　“这个时尚活动。”陆一心走到白板前，点了一下活动时间‘3月5日’，“我可以参加吗？”
　　“没问题。”江悠吟说，又有些不明白，“去这个活动？你有什么打算吗？”
　　陆一心：“这个协办方是若诚传媒的话，董铭会去。”
　　能得出这个结论，倒不是出于陆一心对董铭的了解，只是若诚传媒以前每年都会参与这项活动的操办，如果协办还是若诚没有变，那董铭为表重视，一定会前往参加。
　　陆一心是要去见董铭。江悠吟一瞬间就懂了这层意思，她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楚南天那边我可以打招呼，严旭那边。”
　　话只说一半，已经足以让人明白。
　　陆一心稍加思索，“我来说。”
　　彭凡在活动开始前一周准时将通告送到了陆一心家，收到后的当晚，陆一心把文件拿给正在做饭的严旭看。
　　严旭没着急看，舀了一勺汤让陆一心尝味道，得到“刚刚好”的回答，他让陆一心念给他听。
　　然而只听了个开头，他就把火关了，也把勺子放下了，将文件从陆一心的手里抽走，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红毯，表演，酒会，采访……”
　　陆一心点头，“嗯。”
　　严旭放下那薄薄的几张纸，单手撑在台面上，“你要去？”
　　陆一心仍然点头，“嗯，不走红毯，就看一下后面的表演。”
　　“为什么？”严旭不是很支持，低头看着陆一心，“我记得楚导那边同意了这期间我们不用露面。”
　　陆一心眼睑闭合两下，稍微避开了点儿他的视线，“但也不能真的一直不出现，这样宣发是会有反效果的，而且红毯结束后现场会相对安全一点，没有问题的。”
　　如果当晚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有很大的宣传效果。陆一心这也不算撒谎，是很诚实地在征求意见。
　　严旭不懂什么正向效果反向效果，也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但如果陆一心一定要去，“行啊，你去我就去。”
　　他重新开了火，没有深究。陆一心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第66章 简直是…酸死我了
　　这一周里，还是由悦掷全面负责处理两人的演艺工作。
　　网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来势汹汹，严旭没有再发给陆一心看，自己看了一眼之后，也没有继续跟进。
　　民瑧的工作量似乎开年剧增，他真正是起早贪黑朝五晚十一无假无休。
　　陆一心没有怎么过问严旭又进了什么新项目，上课之余跟着网络教程学会了做饭和按摩，效果只是差强人意，但严旭只少过来不用再忙，可以直接安心歇着了。
　　很快到了活动当天，两人不想去悦掷提前闹出一番动静，选择了在家里准备。
　　严旭虽然拍摄时已经连续做过两个月的妆造，但还是不习惯脸上涂太多东西，也就是底子好，前一晚也休息得不错没肿，化妆师才没说什么，给两人简单地捯饬了头发。
　　礼服则是按照陆一心提供的胸针样式来准备的。
　　严旭送的那支凤凰纹样偏中式风，因此整体造型与之做了搭配，陆一心在几个方案里选了一套新中式的深蓝色西装。
　　短立领将他的脖子衬得修长，一枚极具线条感的金属色盘扣搭在腰侧，简约的传统风随即被添上一丝时尚感，整个人儒雅又清俊，是不同以往的造型。
　　严旭身材高大，五官是偏深邃的类型，不适宜繁琐装饰，造型做得比陆一心简单一些，同色西装，只有银色袖扣上做了点文章。
　　图案是祥云，好似与胸针呼应，彭凡不会这么准备，是他自己要求的。
　　陆一心没反对，在严旭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晃动手臂时，还反常地夸了句好看。
　　严旭挑了下眉，收紧袖口，觉得陆一心这几天简直贴心乖顺地不像话。
　　准备完毕后，为确保安全，李叔开车送两人去活动现场。
　　他们不走红毯，直接从后门进了表演厅。抵达座位时，厅内的人还不是很多，除了工作人员，几个身着礼服披上外套的是走完了红毯落座在聊天，其他艺人看样子是还在候场。
　　进后台的权限，陆一心是没有的，没办法直接去找董铭，于是他坐到靠后的位置上，和身旁的严旭说小话，但毕竟不远处就是聚光灯和镜头，两人没有靠太近。
　　前方的人都各自围在一起交际，后面只有他们两人，头顶的光线很一般，统筹拿着话筒指挥放背景音，音响声也不算小，没人能关注到后方不显眼的他们——应该不能产生什么宣传效果。
　　十五分钟后，严旭环视一周，又随便聊了一句，没听见回答，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他转头探究地看着陆一心，见后者目光认真地朝向前方，却又像是在走神，但很快的，眼尾弧度突然放大，肩颈向上提了些许。
　　严旭反应一秒，继而反射性地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又转回来看向他。
　　在这眨眼般迅速的视线转换里，陆一心也已经看向严旭。
　　两人双双定住眼神，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迟疑。
　　严旭的眼睛稍稍眯了下，从上往下审视陆一心的脸须臾，很快又恢复成原本的形态，他再一次往前方看过去，目光停留在那道西装革履的背影上。
　　严旭认人能力不错，且现实里和网络上也都见过太多次了，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个人，“董铭…”
　　念完这个名字，安静了几秒后，他的下半张脸不可避免地变得紧绷，唇线隐没在双唇之间，唇角和下颌收紧，是一个会在别人脸上出现的生气的表情。
　　陆一心的手很快往外伸了些，无名指指尖触碰到严旭的手背，轻搭在上面，“我……”
　　他是准备在看见董铭之后再做解释的：先前不告诉你是觉得你会反对，现在告诉你是不想你生气。
　　只是看样子，好像为时已晚。
　　陆一心斟酌着如何说，要严旭不能隐瞒的是他，这次不讲实话的是自己，他正觉得有愧，却见严旭抽走了那只被他搭住的手。
　　一瞬间，他的心被高高吊起。
　　但那只手只是抬起一点点高度，五厘米不到，随后落回到陆一心的手背上，也将他的心沉沉压回原处。
　　严旭没有看陆一心，只是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掌心里有点发凉的手背，看侧脸像是在沉思，“之前你跟我说要来这里的时候我没细想，刚刚才想起来觉得奇怪。”
　　“是要来见他？你看了最近网上的那些东西？”他问。
　　——偶像剧里会有的误会情节不会发生在两人身上，严旭永远是会换位思考，好好问清楚陆一心的。
　　陆一心的手指轻微颤动了下，很快他翻过手腕，掌心朝上，五指与严旭紧扣，才说：“嗯，我得和他谈一下。”
　　他说“得”，就是认为十分必要，但他自己对黑料又是无所谓的，必要性只能是指对他们两人。
　　严旭沉默半晌，五指收紧又微微松开，声音不高：“早知道不会让你来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很理解并尊重陆一心，又问：“真的要去？”
　　陆一心笃定地“嗯”了一声，静了一会儿才说：“严旭，不能总是你在保护我，我也可以做些什么的。”
　　严旭转过头，陆一心这才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珠里掺了许多无可奈何和豫色。
　　从看见董铭的第一眼开始，他的态度就是否定，但他还能尽量讲道理，“就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陆一心便展颜些许，握了握他的手，而后尽量避开镜头，顺着座位最左边的窄道走到了董铭身后。
　　止住脚步，陆一心礼貌且疏离地叫了一声“董总”，声音不算很高，刚好够董铭听见，见人转过身，他便又问：“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他们周围的艺人很多，在陆一心过来的一刹那，目光纷纷被他吸引，瞬间也都鸦雀无声。
　　董铭看见陆一心，表情倏然凝固了一下，但到底是身居高位，这一点很细微的意外的神色很快消失。随后，他摆摆手示意秘书留在原地，领着陆一心径直走向外面的一间闲置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陆一心没等董铭先说话，也没有作什么寒暄，“有个情况需要你出面说明一下。”
　　董铭与江悠吟类似，是浸淫职场多年的掌权者，也习惯操控任何事物，甚至更说一不二一点，根本不接他的话，“好久不见了。”
　　陆一心看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在董铭身上，也没有说话。
　　这种表面问好于他们而言是不必要的。
　　董铭没能走完礼节性的流程，顾自笑了下，他的样貌很周正，行事也总不急不躁，会让人以为他很好说话，就像现在一样。
　　但其实不然。
　　即便陆一心没有理他，他还是继续自己的话题，“你现在是去了悦掷？”
　　说完，他很自然地去倒水，递给了陆一心一杯。
　　陆一心手掌微微用力握了下，拒绝了，也知道不接话是没法谈下去的，“嗯。”
　　董铭便把杯子放回到桌上，打量了他一会儿，“状态还不错。”
　　他很擅长说这些客套话，想和他深交的人会爱听，恨不得他多说几句好聊久一点，而现在只能是浪费时间。
　　陆一心已经很想打断他，却听他话锋一转，同时眼神变得锐利，嘴角上往上扬了点，“和那个…小朋友在一起了？”
　　说到“小朋友”三个字时，他的声音拉长了些，像是不知道该叫严旭什么，又像是故意突出这个称谓。
　　大概率是后者。
　　陆一心性格很平静，不易为他人波动，鲜少觉得不耐烦，但现在很有这种情绪。
　　这个圈子没什么秘密，他也不奇怪为什么董铭会知道这件事，因为觉得顺着他的思路去想事情，也没有必要。
　　董铭见没有回话，还是自己接了下文，“挺厉害的，但我以为你会找一个…跟你一样，比较成熟一点的。”
　　“不然可能没法跟你契合。”
　　“不太契合”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在不为外人所了解的“包养”关系里，他曾经暗自期许陆一心会成为听话的金丝雀，而陆一心如同在一起之前一样对这一想法不为所动，因而被他划进“不识趣”的范畴。
　　“不识趣”就应该被放弃。
　　这些天的部分热门微博和帖子也在反复地论证陆一心当年感情受挫，心灰意冷退圈，并提供一些他们相爱，他爱而不得的证据。
　　陆一心看见那些内容时，和现在听见董铭的评价一样，都觉得站不住脚，且极度匪夷所思。
　　悄悄变质的感情一朝毁灭，不会让人有太多感触，不论他们旧事重提与否都是。
　　但评价严旭不是，他走到墙边，将屋内的灯又打开一盏，屋内亮堂堂的，他说：“我也以为你不会说这种话试图来激怒我，不合适也毫无意义。”
　　董铭向来不动声色，这种回答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吃瘪，听见这话他只是稍微掀了下眼皮，以示在听。
　　他不会花太多精力在小情小爱上，余情未了故作此言也不是他会做的事。这些话是纯粹的聊天，还是别有用意，旁人都没办法琢磨清楚，对陆一心而言更是不必摸清楚。
　　而董铭显然也不在意陆一心的回话，他微微抬起下巴，收敛了脸上的微笑，迅速转变话题，接上进来后陆一心说的第一句，“你想我说什么？”
　　陆一心看了一眼门：“今晚活动后会有采访，谈一下近期网上在发酵的事情。”
　　董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腰侧抵到桌边，“关于你的内容？有什么必要吗？”
　　他垂眼盯着陆一心，眼前的人三年前没有服软求助，三年后的现在也不会。而感情在董铭这里也确实不重要，利益绝对是第一位。
　　他们现在是陌生人，他在谈条件。
　　陆一心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八分钟了，便很快地说：“若诚违规解约这件事就不必再说了。”
　　“只单说黑料完全流于表面，我可以提供更全面的另一个版本的时间线，事件顺序重新洗牌，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你应该清楚。”
　　陆一心说话还是有所保留，但仔细想来，这话和“澄清，否则我会说出事实真相”没有任何分别。
　　这样双方都被卷入，谁都讨不了巧。
　　董铭不会乐意看到这种局面，但他似乎更惊诧于陆一心说出这种话，以至于不动声色没能维持得住。
　　他皱了下眉，腰部不再借力，人站直了些，“你不像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
　　遑论这不是陆一心的行事风格，单说这种亮底牌的行为——或者说威胁也毫无意义，因为众说纷纭完全可以留给日后慢慢来解决。
　　现在这样，像是有些着急。
　　“你想错了。”时间倒计时已经临近归零，陆一心不欲再谈，说了结束语，“总之，这两种方式我都可以达到目的。”
　　“而你接受采访也可以有很多种说法，怎么权衡对你来说很简单。”
　　话音刚落，挂了“请勿使用”门牌的休息室被打开。
　　皮鞋落地“啪嗒”一声，严旭踏进门内，看向眼前的两人。
　　陆一心和他对上视线，见他衬衣领口的纽扣已经被解开了一颗，但说话的语气还像十分钟前一样平和：“聊完了？”
　　陆一心多看了他一眼，“嗯。”
　　严旭便稍微侧了侧脸，看向更里面一点的董铭，他没什么表情地颔首，动作不太明显，却又让人可以看出来。
　　董铭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重新挂上含笑的表情，正要点头——
　　陆一心在这时朝严旭走了过去，恰好挡住两人相接的视线，他伸手去勾严旭的手腕，下滑牵住，又做了一个服软的、安抚的动作，他用另一手拍了下严旭的手臂，“走吧。”
　　严旭收回视线，没再停留。
　　出房间的那一刻，刻意忽视的微妙的压抑和拉锯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一些。
　　陆一心牵紧了严旭的手，一直走到出口附近的楼梯口旁，他的心绪几近缓和安宁，然后不经意被严旭推了进去。
　　严旭顺手关上门，楼梯道内一片漆黑。陆一心踉跄着差点摔倒，随即被人稳住——紧紧摁在墙壁上。
　　严旭勉强端了一路的气息变得不是很稳，力气有点大地握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然后动作有些凶狠地吻了过来。
　　唇齿交融间，他瓮声瓮气地：“整整十分钟，越想越…简直是…酸死我了。”
　　陆一心先是一愣，又很快被这一句逗笑，环住他的腰回吻他，呼吸变得急促时，他彻底放松下来。
　　十分钟的谈话内容，陆一心没有告诉别人的打算，但了解情况的都能猜到一些，他不像是有董铭的把柄，也不能和他进行利益交换，只能单纯凭过往的经历来施压。
　　是董铭追求人在先，出轨，公司违反合同未对艺人声誉进行维护、违规解约。这些事，陆一心是当事人，其实最清楚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江悠吟和彭凡便没过问，他们一致认为董铭是足够理智的商人，陆一心的身后有悦掷，帮忙与不帮的后果孰轻孰重也很好掂量。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同意陆一心的要求。
　　严旭则还处于不能接受自己的对象单独去见前男友的心理阶段，也不想这次见面影响陆一心的情绪，拉着他直接离开活动现场后，也没有问。
　　而当晚，陆一心和董铭的聊天成效迅速显现，也不用他们再去问了。
　　两个小时后，娱乐媒体对若诚传媒总裁董铭的采访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进入了媒体的视线，随机接受了一家的采访。
　　记者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采访董铭这种身份的人，问题不外乎那几个方面，他很流畅地问完，董铭一一微笑着作答。
　　然后，记者看着手机迟迟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后才道：“最近讨论陆一心…陆斐然的热度很高，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场面倏然静止住了，董铭和陆一心的关系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近几年谁都不能问。
　　在这凝滞住的气氛下，记者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刚刚发来消息要求加上这一问题的领导出卖了，董铭的唇角却漾起笑。
　　他还是保持温和有礼，并做出一个思考的神情，随后说：“当时若诚和陆斐然正常履行了解约手续，没想到解约后会突然产生那么多令人诧异的风波，可惜公司没再能和他联系上，现在看到他有了新作品，非常恭喜他。”
　　这则采访引发惊涛骇浪的同时，就像约好了一样，悦掷官微发出一则签约声明：
　　【拨开云雾再出发
　　@陆一心
　　欢迎加入悦掷娱乐！】
　　在董铭的变相澄清之后，这则声明已不算意料之外，却一跃成为了娱乐版面头条，位置比#若诚董铭 采访#要高，挂在热搜上的时间比后者还要长。
　　一眼便叫人看出来，悦掷是在给陆一心站台。
　　两则爆炸式新闻，网络上成片的黑料帖一致被问号淹没：
　　【啊？不是图谋不轨的小三企图上位被正宫正义打倒的剧情吗？怎么变成了可怜小白花离开老东家任人欺负了？？？之前帖子梳理的事件顺序有问题？？这瓜我吃反了？他和老板到底有没有cp这回事啊？】
　　【？？等会儿，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不知道陆会不会把角色代入生活，我看新片花絮里他看男主的眼神就挺有那么回事的……换个cp磕吧】
　　【？？悦掷。。我去，你这打脸速度，别太爱了】
　　……
　　董铭采访里提供的时间线依然不对，但看网络评论，双方都达到了最优解，陆一心便撂过不关注了，只跟江悠吟沟通了下要压下活动现场三人有交集的照片，以及签约悦掷的词条在热搜头条居高不下这两件事。
　　前一件事，他只是做个提醒，以防当时被人拍到发出，再让人生出他们串通一气的怀疑。江悠吟表示没问题，在可控范围内，而且若诚那边出于各种考虑，也会帮着解决。
　　第二件事，他是认为董铭的话已经足以引导风向，自己也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不需要再花大价钱在买位置这上面。
　　江悠吟觉得这个热度可以有，没有也行，但花不花这个钱她不好做主，“我这边只知道是严旭支出了一部分他的股票分红买的，你和他说一下吧。”


第67章 致敬不自由与自由
　　陆一心听了，倒不好再说拒绝的的话了。
　　严旭没有生气，选择醋意横生的那晚，他出于心虚给了予取予求式的配合，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都没下过床。
　　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有些小心和后怕，陆一心便默认了这种看起来像是在较劲，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好的热度。
　　网络声浪于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宣传和反转下达到新一轮的响度。
　　内娱大事件很少出现当事人正面回应的情况，所以即便三年才回应，为时过晚显得很奇怪，圈外网友也还是按照这个逻辑进行了缜密再梳理和分析。
　　现在的复盘是：陆一心当年和若诚解约，失去靠山，下家还没找到。他这个性格又交不了朋友，委身不了金主，只有被同期和同行落井下石的份，黑料漫天飞之后，自己一张嘴解释不过来，只能保持沉默，等待机会翻身。
　　——整个事件脉络竟然很清晰合理，也奇妙地和陆一心的部分真实经历吻合起来。
　　对半裸照是某剧拍摄花絮里的截图的怀疑声越来越高，一直不曾相信过陆一心黑料的粉丝们更是被回应鼓舞，四处搜寻证据证明他被泼脏水，并在演员本人、悦掷的微博下澄清，更有甚者跑到静静流淌官微下控评。
　　楚南天喜闻乐见，疑似静静流淌剧组化妆师的微博账号表明：某L姓老师的性格给人感觉比较高冷，但只是话少而已，和剧组的人相处都不错。
　　圈内的其他相关人士则都默认悦掷成了他的新靠山，没再像三年前一样跳出来，倒是有人当年浑水摸鱼发的料，说陆一心抢资源、耍大牌的，已经被指证是假的。
　　不过，糊人已经快到查无此人的地步了，没法还给他陆一心受过的风暴。
　　至此，一切趋于和平和平静。
　　严旭盯着黑料事件缓缓降温，撤了热度，没几天后，给陆一心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因为事先不知道能否成功，没有提过，所以应该也算是惊喜。
　　他这段时间的艰辛忙碌终于有了成果——严氏新设的专做b端服务的互联网公司进行了首场人员招募，他凭借熬夜加班做的方案应聘上了职位，虽然只是中底层的部门经理，但是是独立往前走的开始。
　　现在有人携手，还坚持要保护他们的关系，一切注定向好，他也学着不那么纠结速度快慢了。
　　陆一心也确实感觉到惊喜，两人合计了一下，一致打定主意在家里庆祝，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主创观影会的通知发了过来。
　　楚南天拖了朋友的关系预约了专用的临境厅，第二天早上空出了一个播放位置，正好可以排上，考虑到剧组体量十分接近小作坊，细数也没几个人，他下令全组必须都来，一个不能少。
　　发在群里的定位在离严旭和陆一心千余公里外的省份，大餐又显然比不上观影会重要，两人便没吃了，跟彭凡说了一声后，当即都遮好了脸飞了过去，第二天一早到了影厅内。
　　严旭对电影本身和自己演的部分兴趣不大，但想看剪辑效果和对手戏。
　　陆一心曾经客串过电影，知道呈现和拍摄的差异，在播放前就预测：楚南天自己的本子自己导，剪辑也有他在，应该很还原故事，又是实景拍摄，效果不会差。
　　播放后，真是应了这句话。
　　虽然他们看的是样片，会比最后的成片要长一些，更细节一些，但每个部分都与剧本保持了完全一致，剪辑时也遵照剧本风格，成片是带着淡淡诙谐成分的正剧风。
　　随着工作和交心的剧情一步步往前推，骆醒的心思由沉甸甸到缓缓释放，杨声从恣意变得逐渐沉下来，两个老调重弹的人设，被套进这种风格里，最后形成的像是文艺片、纪实片，又注入了一些理想主义，国内很少有人会这么拍。
　　楚南天很懂镜头语言，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实景的黄土与汗水里，苦与乐交织相融，两种人物的相遇与交往，很不现实、无厘头，但若看了，会希望它就是现实。
　　两人静静地看完，双双沉默地回味了下，拍摄时的画面似乎陡然浮现，历历在目，不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
　　一时间，心情都是复杂。
　　他们心绪不平，反应都是内敛，至于楚南天，已经情绪激动地撩起袖子，三伏天里他那双被晒得黢黑的胳膊还没恢复好，保持着饱经风霜的状态在屏幕前大力地挥动。
　　这坏脾气的人，终于说了一句好听的话：“谢谢大家——！”
　　四月初，《静静流淌》如约上映。
　　当时考虑到这是个小成本的，也是楚南天的首部导演作品，剧组和投资方都没有对票房抱有太高期望，选了一个不与其他影片打架的上映时间。
　　似乎也是有这方面的加成，再加上主演两位自带热度，各式各样的观众都吸引来了，上映当天，影片热度空前之高。
　　两天后，票房及口碑反馈不错，剧组方顺势先后发布了导演、编剧的创作心得和一个月前对主演两人的采访。
　　楚南天的分享和这部影片本片一样，端正中带着一丝幽默，原本一身的尖利在谈及自己的宝贝剧本时全部化成了一滩水，全程异常柔软。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评价《静静流淌》绝不是一部很成功的片子，却是根据他入行后写的第一个完整的本子拍摄而成，在他心里，是很宝贵的。
　　“撇开这个滤镜，整体还不错吧，其他没有什么想说的，就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话是这么说，观众们仔细一看，他那差点儿没憋住大笑的使劲往下撇的唇角传达的分明是：不加滤镜那也必须是最成功最好的！
　　副导演秦跃是人被架到镜头前的，他对与自己相关的问题支支吾吾，对电影侃侃而谈，最后楚南天让他捧着上书“经验丰富，低价求职”八个醒目大字的简历走完了采访流程。
　　本还犹豫要不要去看的观众看见了两个笨拙的导演，莫名就对影片产生了点兴趣，这时，主演的双人和单人采访相继被放出。
　　这一采访里面，严旭和陆一心就不像之前的物料里那么褴褛和灰头土脸了。
　　杀青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已经完全走出了剧本里角色的状态，仅是作为演员本人，浅谈了下拍摄心得。
　　大部分来看电影的都是对主演两人感到好奇，采访视频播放次数在发布起初就即刻飙升。
　　其中，严旭更引人瞩目一点。
　　打开视频，观众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现代造型，或者说他本人，和骆醒太不一样了。
　　不单是指他长相外貌帅气俊朗，更是指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很难形容的阳光少年气。
　　思考问题时他会轻声重复一遍，语调温柔；陆一心在说话，他会侧耳倾听；讲述自己的拍摄经历和感受，很认真有条理。
　　单人采访里，秦跃问他如果上映之后有人夸他演得好，他会怎么想。
　　他眼里有些微笑意，写着“没想法”，嘴上谦虚：“那可能是眼睛的原因，我瞳色浅，正好和骆醒一样，算是作弊了。”
　　问他觉得对手演员合作起来怎么样？
　　他一碗水端得很平：“这个不该只是问对手演员，不仅仅是对手演员，整个剧组都是我的老师，都很好。”
　　问他觉得这部影片怎么样？这个问题一般人都会格局大开，回以夸赞和安利。
　　而他想了想：“不知道在观众眼里会是怎么样，我也还没看到成片，但我觉得很不错。只是我现在说的不错，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我在拍摄里，还有一些…别的方面的体会和领悟，观众可能…没法体会到吧。”
　　“只能说，到时候我们都一起看看。”
　　最后说结束语，他凑近看向镜头后的人：“我还记得剧本上那句‘年轻的不自由’，不知道影片里会不会出现？”
　　镜头后的人大概是表示了“不知道”的意思，他便轻耸了下肩，又端正地坐好。
　　“一开始我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他顿住，沉思了有一会儿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下，“但现在应该是懂了一点。”
　　“我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所以谢谢各位，所有人。”
　　这一段放出，针对他的“又是靠爹妈的二代”的舆论有点儿一边倒了：
　　【这剧组好穷啊，采访都是自己做的，怎么了是怕到时候太扑了没有媒体来吗2333】
　　【男主感觉不错，挺会说话的，之前也很低调，而且好帅！！和剧里完全不一样】
　　【他俩对剧本解读是一致的哎，还挺配的（单指演戏这个层面，没有别的意思】
　　【哈哈哈他讲的好有意思，这周末去看看】
　　……
　　严旭的确表现真诚，说话也没有言之无物，预备来审判他的人无话可说了，再一看正片，最要紧的演技不算丢份儿，“太子”这个称谓好似跟他没什么关系，就也没什么人再叫了。
　　陆一心的采访则是同三年前每一次一样那么严肃认真，除了严旭在旁边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会柔软一点，单人采访里依然很冷。
　　只不过他这一条里最后加了个彩蛋，颠覆了以上形容。
　　彩蛋很显然是后录的，穿着和拍摄角度都和前面不一样。陆一心离镜头大概一米远，站的位置光线有点暗，身后应该是幕布，不知道是在影厅还是报告厅。
　　他对着镜头说：“谢谢我的…粉丝，感谢你们的支持。”然后鞠了一个躬。
　　大概是因为未曾吐露过这样的心声，他说得并不自然流畅，可就是有些卡壳，再加上也没多说什么，才像是他本人的意愿，听了的人才惊觉被触动。
　　陆一心说不清为什么要严旭特地给他拍这一段放进采访里，或许是当作除了影片外的正式道别，或许是因被爱意包围着，能察觉到从前被他忽视的善意和爱了。
　　再之后，剧组方减少了相关宣传，一切热度便全部回归到影片上，关于陆一心演技的讨论紧随着热烈起来。
　　三年前，他的表演技巧和共情能力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全用在偶像剧里，三年后，终于得以全面展示，演与他性格大相径庭的杨声。
　　他对角色把控意外地熟稔，杨声年轻活泼却有独属于少年人的烦恼，离家去往陌生的地方，淡淡的微妙的情绪和心理贯穿全片，他把这些放在细枝末节里，一个看福利院孩子们的躲闪眼神，一个把铁锹当吉他弹奏的动作，像演又不像在演。
　　影片末尾，“以此致敬年轻、致敬不自由与自由”的黑底白字出现之前，最后一个镜头里，杨声从田野低洼处往上看骆醒，骆醒的影子帮他的眼睛挡了些许光线，杏眼瞳仁一半亮一半暗，心思一半轻一半沉，被他塑造得恰到好处。
　　而后微光拂过，他笑容灿烂，如同杨声本人。
　　全网惊叹今年最佳，眼技封神，黑无可黑。
　　《静静流淌》的票房随着这些好评节节攀升，开分后评分也不降反升，这部本应小众的影片，在各方人员的热度助推下，到最后惊人地做到了延迟下映。
　　又一年三伏天，官微正式发布了票房数据，显示遥遥领先同类型作品。
　　粉丝已经做好了主演两人小小飞升的准备，等待着新作品，两人的资源却奇怪地没有任何更新，人也查无所踪。据相关综艺、影视剧方所透露，各家的邀请，对方均未接洽。粉丝同步向悦掷表示疑问，未得到回应。
　　同年十二月，影片送评国家、南城电影节。
　　主演方仍旧无声无息。
　　次年五月，提名三项：最佳剧本，最佳剪辑，最佳配角。
　　主演两人微博账号机械式转发宣传，一眼就知道是工作人员的手笔。
　　当月，获最佳剧本奖、最佳男配奖。
　　颁奖典礼现场，楚南天感触颇深地说了许多，感谢名单长长的一串，他着重提到了陆一心，又替人领了奖。
　　期间镜头给到他的座位，贴着“楚南天”名字的座位两侧的位置，齐齐空无一人。
　　是“严旭”和“陆一心”。
　　谢幕后，一直以来关注着两人的人终于发觉：他们连采访都是剧组制作的，本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过，可能也不准备出现了。


第68章 应当会是个好天气（完结）
　　两个人出圈时轰轰烈烈，退圈做得悄无声息。
　　不过他们本就没有放出过要在娱乐圈发展的消息就是了，因而旁人再看不明白，也都慢慢接受了他们双双离开这一名利场的事实，关于他们的讨论声也逐渐降了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九月底，直播综艺“我的另一个家”官微释出的宣传海报和预告片再一次挑起了网友敏感的神经。
　　这档综艺主题是节目嘉宾随机抽取直播地点，带家人一同前往住下四天三夜，这期间，唯一的任务是邀请好友来“新家”做客吃饭，一同游乐。
　　总体来说，是一档家庭类和旅游类结合的综艺。
　　这种节目设计并不创新，早年已经层出不穷，“我的另一个家”与其他综艺相比，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直播播出，方便观众观看明星尴尬出丑，找点乐子，但在宣布阵容之前，又没有多少人会对它抱有兴趣。
　　直到海报和预告片发出，后期特地为一个人做了剪影。
　　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听说话内容和声音可能还算有迹可循。
　　预告片里，节目第一位嘉宾——今年刚从糊到温的小花池晴抓阄新家，不幸选中了“山间小屋”这一主题，在节目组向其展示了小屋照片后，她泫然欲泣求更换无果，向刚到家的男友求助。
　　住在这地方倒是没有问题，做饭请朋友吃，先不论她五谷不分，这屋子的位置可能连外卖都叫不到。没法作弊，请客这个任务完全没法完成。
　　男友抱着她安慰了几句：咱们就当自己去玩一趟呗，任务不做了。
　　池晴嗔怪：不行的，那我这得算不配合节目组，会被黑的。
　　后期惊叹于她的直白，在画面上贴了个“哭哭”的表情。
　　男友无奈地撩了下她鬓边的碎发，突然动作一顿，摸出手机来，“那我打个电话。”
　　他好像已经有了不错的打算，轻车熟路地翻到通讯录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男人的声音刚好被池晴胸前的麦克风收了进去，“喂？”
　　男友：“最近有空参加个综艺吗？”
　　“你什么时候做这行了？”男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笑了声，“没空。”
　　男友：“不是，是小晴这边有个综艺通告，是去山里住几天，做做饭再逛一逛什么的，真不来？”
　　对面仍然拒绝：“不了。”
　　“就当帮我个忙，而且是老地方哎，挺适合你追忆一下…你之前拍戏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吗？”这边的人也不放弃，“你们也好久没出来散心了吧，借这个机会出来一趟也不错啊。”
　　对面听到前半句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想打断，听到后半句却一时没有了声音。
　　池晴朝男友眨眼，男友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果然，对面的男人说：“行吧。”
　　本来这聊天内容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但节目组故意在画面里设置了一个剪影马赛克摆在一边，好像就是想在这人身上卖关子。
　　观众的好奇心被激活，对池晴男友的身份、电话里的声线、“老地方”“之前拍戏”等内容进行了抽丝剥茧，再加上某些娱乐号放出的小爆料，最终把猜测的箭头指向——严旭。
　　对严旭和陆一心退圈的讨论浪潮随之掀起一波，不过又觉得没那可能性，人家肯定回去继承家产了，怎么还会回来圈里玩呢。
　　越想越不可信。
　　而直播开始，一小时后，观众在相继欣赏了池晴不放油炒蛋，蛋和锅一起焦黑，池晴男友一铲子下地，把还没成熟的红薯宝宝就地铲碎的戏码之后，终于有人敲门，打断了这某种层面上算得上是精神迫害的场面。
　　池晴男友闻声从后院菜地里赶来开门，一把抱住了门外的人，“终于来了！就靠你了！”
　　门外的人——严旭推了推他，露出半张写着婉拒的脸，“朱新逸，你手上有泥，能别抱了吗？”
　　池晴和朱新逸没什么生活常识，表现确实有点蠢，观众又好笑又上火，但他俩同时又很聪明，为了完成任务，第一天就搬来了救兵。
　　严旭好像不怎么关注网络动态，不知道节目组给池晴的任务是做饭给朋友吃，而非请朋友一起来做饭——朱新逸叫他帮忙下厨，他便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这时弹幕刷屏的速度已经几近癫狂：
　　【谁懂啊，为什么有演员第一次公开亮相是在忙铁锅炒菜啊？】
　　【我去，少爷您真来啦！您怎么还会做饭…您还回圈里吗，虽然演技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颜值没了啊！！】
　　【你们？们呢？还有谁？】
　　【救救救老公下厨都这么帅】
　　【好好笑哦他们仨，感觉会是一个大聪明带两个笨蛋】
　　厨房没什么合适的菜，严旭又去地里摘了蔬菜回来，池晴帮忙洗，朱新逸一手给严旭递盘子，一手拿着手机给他念弹幕，试图互动。
　　严旭低头切菜，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不像在听。
　　朱新逸念了一会儿，见人不理自己，“嗷”了一嗓子，“咦，好多人喊你老公。”
　　严旭停下手上动作，分给了他一个眼神，制止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别念了。”
　　朱新逸便像掰回了一局一样，表情略显得意地放下手机，换了话题，“最近工作怎么样啊，严总？”
　　不念乱七八糟的弹幕，严旭这才跟他聊，“还行，手头上的项目都在推，算是比较平稳。”
　　朱新逸：“那你这创业还挺顺利，不过上次听赵哥说，叔…嗯，给你截了一个？那个呢？”
　　严旭切好了菜，把砧板放到水龙头下冲，“我妈和我哥帮了忙，前几天他还了一个给我。”
　　朱新逸挑眉，“呦”了一声，声调像起哄一样上扬，“那恭喜啊。”
　　严旭心情好像变得很不错，“谢谢。”
　　观众对此似懂非懂，不知道聊的是项目还是别的什么，很快，注意力又被严旭猛火炒菜，颠锅颠勺的动作吸引走了。
　　跟池晴、朱新逸的操作比，简直够得上视觉盛宴。
　　池晴和朱新逸要加入做饭的话，添麻烦比帮忙的可能性要大，严旭便一个人包揽了这顿晚餐，直到菜都上了桌，他人才歇下来。
　　朱新逸这会儿才有主人的样子，给他倒了水。
　　池晴的视线在自己手里的红酒和严旭面前的开水来回了几次，问朱新逸，“不喝点吗？”
　　朱新逸摆手，“估计等会他要开车。”
　　除了电影里面，池晴只见过严旭本人两面，跟他不熟，更谈不上了解，和网友一样奇怪：他怎么又亲自做饭又亲自开车的？好像跟我的男朋友不是很一样。
　　摄像师拉远镜头，三人很和谐地吃完了这一顿饭，聊了一会儿便静了下来，各自忙各自的。
　　池晴和朱新逸没几分钟就开始合看一部手机，黏糊糊到一起去了，有说有笑。
　　严旭坐在另一边，划动着手机，沉默安静。
　　屏幕左右，对比鲜明，弹幕一小半笑他看起来十分孤寡，另一大半在大叫“老公来我怀里”。
　　池晴看了一会儿手机才想起来还有客人，见严旭不知为什么皱起了眉，用胳膊肘戳了下朱新逸，眼神示意：我们是不是要客气一下，继续聊还是送他走？
　　朱新逸掀起眼皮看向严旭，心说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不走，肯定是在等人呗，嘴上还是要在镜头前假装礼貌：“你怎么走？”
　　严旭本来有点沉的表情因为这话亮了一瞬，他放下手机，抬起手晃了下，“对象来接。”
　　从进了小屋的门开始，他就没有在摄像机前展示出一丁点儿表现欲，此刻抬手这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点突兀、明显有目的为之的动作出现，池晴才仔细关注了一下，随即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是戴在无名指上的。
　　她意外地捂住嘴，见严旭转动了两下戒指，朝自己笑了笑，勉强把手放了下去，维持镇定的模样。
　　弹幕没她这么镇定：
　　【？？？啊？？戒指】
　　【啥，什么，卧…了个去】
　　【英年早婚啊这是。。】
　　【所以电话里说的“你们”，是指你和你老婆啊！！老婆呢？but我怎么感觉池池的表情也不像知道这回事。】
　　【很好，这是我这辈子拥有的时长最短暂的老公】
　　……
　　这一波迅速的滚屏还没消停下去，一道光微不可查地从窗外投射进屋内。
　　没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严旭一改从来时到现在的淡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玄关处开了门。
　　这一下速度太快，摄像师还没反应过来，镜头给过去时，严旭已经揽着人的脖子，将人抱得满怀。
　　他太高，挡住了怀里人，完全拍不到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被他低下头亲了一下脸，于是有点儿无奈地躲了下，靠到了他的肩上。
　　镜头这次准确定格在那张熟悉又漂亮的侧脸上，下一秒又颤动着移开。
　　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但弹幕已经疯狂起来，打问号感叹号的、惊讶到说脏话的混作一团。
　　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他俩竟然是？！结婚了？！
　　池晴也愣在当场，表情震惊，朱新逸则挥挥手，打了个呵欠，“谢了兄弟，拜拜啊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于是朝他们道别，带上了门，相携着往车边走。
　　一到门外，严旭握了握陆一心的手，问他晚饭有没有吃饱，一路上开车累不累，又说等会他来开，回去就好好休息。
　　陆一心已经习惯了他两年如一日地把自己当豌豆公主对待，“吃饱了，妈给我带的饭。今天就只是交接工作给付年，不累。”
　　又走两步，严旭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东西，放到陆一心鼻子前，“你闻闻是什么？”
　　很清淡的草木味，月光下能辨别出形状，应该是一个圆形果实，“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吗？”
　　“酸枣，他们后院里的树上结的。”
　　严旭把它收回去，“明天我们一起去山上摘？或者摘脐橙也行。”
　　两年前采风，陆一心没参与摘酸枣的活动，他还记得。
　　陆一心笑了下：“好，不过这个真的很酸吗？”
　　严旭：“有点，带回去不知道阿姨会不会加工，对了，我看下明天会不会下雨。”
　　陆一心见他要拿手机出来，慢慢驻足，晃了晃他的手，“你抬头。”
　　夜空万里无云，唯有熠熠星河流淌，映照双影。
　　应当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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