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学校里面有什么
　　作者：十月岚
　　简介：【正文完结，还有番外在更，番外可选择观看】
　　校园群像，慢热且长。非典型性灵异，解谜向，不可怕，人比鬼可怕。
　　不入v，全文免费！！！别看盗文！！！
　　*
　　沈钦x林嘉木，沈攻，真的是沈攻。
　　真话痨和假酷哥的故事。
　　沈钦能见鬼，喜欢逼逼赖赖，喜欢驯猫，喜欢林嘉木。
　　林嘉木喜欢多管闲事，喜欢和沈钦划清界限，喜欢沈钦喜欢自己。
　　沈钦：以后听不懂的话一律当“我喜欢你”处理。
　　林嘉木：祝你二十四节气快乐，沈钦。
　　沈钦：懂了，我也喜欢你。
　　———————————————
　　谢谢大家，点进来就是缘分，收不收藏都无所谓，就是千万不要骂角色，骂一个纸片人有什么意思呢？
　　干脆直接骂我
　　*番外更完后一个月内逐字修文。
　　提示：①不是互宠，是攻追受②但我不是任何控③而且反派都是白痴④番外有破镜重圆，介意就不要看，看了就别吵架哦
　　# 森林高中


第1章 算卦
　　贺菀说她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这位高人，沈钦被迫配合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迅速放下了。
　　他不过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就好像蹉跎了七百年的岁月，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在贺菀的耐心“操持”下，他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唯物主义信仰。
　　“妈，我是唯物主义。”
　　“见鬼的唯物主义？”
　　“有话好好说，怎么骂人呢？”沈绍军过弯的百忙之中抽空劝了一句。
　　贺菀严谨核对定位，瞪他一眼反质问说：“你是不是开过了？应该是上个路口右转。”
　　“那不可能，导航错了我都不能错。”
　　“要是错过了良辰吉时——”
　　“最新车载导航系统，精准定位误差不超过五十米，误不了你儿子终身你放心吧……”
　　沈钦听他爸这比他妈还没谱的一句话突然闷得慌，望向窗外繁盛的油菜花忍不住一遍遍地想，这一眼看不出去二百米的偏僻农村，当真住着他妈要找的世外高人？
　　什么世外高人竟然凭一己之力让一个科研工作者年纪轻轻就走向了宇宙的尽头？
　　这一卦是非算不可了？
　　五十米的误差带着一家三口绕了五公里，沈绍军踩着良辰吉时的底线把贺菀送到了世外高人的两层小洋楼跟前。沈钦本人还没来得及下车，看见他妈已经踩着高跟鞋冲进了院里。
　　他跟沈绍军打了个招呼：“爸，有点晕车，缓会儿。”
　　“行，缓会儿赶紧进来啊。”
　　看来沈绍军很支持贺菀的“工作”。这一家四口人有三口都觉得他应该来“看看”，沈钦不免觉得孤木难支。他垂头叹了口气跟进院子，抬眼发现葡萄藤架下面站了个人。但是有点反常，说不上来哪里反常，更像一种见鬼的直觉——
　　那人……是不是……
　　“钦钦啊，快进来让婆婆看看你！快点儿的！”
　　贺菀这一声“钦钦”喊得又亮又粘，葡萄藤架下面那人忍不住回头草草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流，让他突然后背一凉——
　　他立刻精神出走，朝树下一指：“妈，你有没有看到树下……”
　　“来来来，过来，坐这儿。”
　　贺菀没空理他。
　　算了，还是别问了，是人是鬼来都来了，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区别的话，是个人没什么要紧的，但要是贺菀看不见，他的唯物主义信仰只会受到更进一步的“摧毁”。
　　面前这位世外高人看上去和蔼可亲，认真地看着他妈带来的米，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好像比之前两个都接地气一些，也更专业了些。
　　世外高人看完米，转而认真看向沈钦，掐掐手指，说：“名字起得好，也不好。”
　　这开场白引起了沈绍军的注意，但贺菀抢先一步问：“大师，什么叫好也不好？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他爸给起的，他爸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
　　“良禽择木而栖，他五行缺木，名字本来应该带个‘木’……”
　　“改，马上改！”
　　沈钦注目，又不好插嘴，看了两眼放弃了。这名字都喊了十六年了，别说改就改啊，他想。
　　“不能改，这名字能够镇得住他出生的时辰，那时辰对他不好，比五行缺木还不好。”高人一边打卦一边念念有词，半晌，突然又说：
　　“那就转学吧。”
　　真的很突然。沈钦心想，如果改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改名呢。
　　*
　　沈钦小时候跟着爸妈工作调动，九年义务教育上得支离破碎，转学就转了四次，辗转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待得最长的一次是初中三年，为了中考，他当了三年的城市留守儿童，跟姐姐沈冬住一起。
　　沈冬话少，三年过去他的话也变少了，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爱好也都比较安静，要不是能见鬼，他的生活应该极其无聊。
　　他无聊地在家等了半个月办理转学手续，两天前被贺菀通知明天可以去上学了。
　　但是看着手机短信里那地址，他陷入了沉思。沈冬正在帮他收拾行李，他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说：“姐，这地方你知道吗？”
　　“怎么了？”沈冬看了一眼：“大概知道，有点远，但是你住校。”
　　“我住哪里都一样，但是姐……”
　　“怎么了？不想去？”
　　沈钦是谁？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心如止水脸不符实的二十一世纪新高中生，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事能让他心有波澜，可能沈冬的“怎么了”要算上一件。
　　他赶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新手机，说：“姐，我是怕你接送我耽误你上班。”
　　“周末接送，不要紧，”沈冬收好最后一个包，抬头问他：“怎么了？”
　　跟着导航，沈冬的车从森林公园旁边荒凉的路口拐进去不到五百米，沈钦就看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学校大门。
　　古色古香，锈迹斑斑，很像恐怖片里会出现的校门。他很是怀疑地看看手腕上一根红绳，想着要不还是回原来的学校继续见鬼去吧，起码那里都是“熟人”。
　　沈冬却罕见地拍拍他肩膀鼓励了他一下：“去吧，这学校不错的，好好跟同学相处。”
　　“姐，你真的觉得这学校不错吗？”
　　“嗯，真的，你会遇见很好的朋友。”
　　沈钦有些纳闷，沈冬说的这可是陈述句——是他漏掉什么细节了吗？
　　他想追问一二，人已经回到车上准备掉头了，这荒郊野岭没什么车，沈冬的车在路中间停着犹豫了一下，他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最后沈冬还是什么都没说，驾车扬长而去。
　　转学是他学习生活的常态，一应流程手续驾轻就熟，他办理好手续先回了趟寝室收拾整理。四人的寝室，空着的是靠近寝室门的下铺，他住进来就满了。
　　一切整理妥当，看着门上“605”的卡片，他犹豫再三，终于在自己的床号那里补上了名字——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不该来这地方。
　　森林高中……就因为五行缺木？贺菀就要把他送到国家森林公园旁边这个叫“森林”的高中？
　　那这里最好是能“治好”他的问题，毕竟能见鬼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好说话的还好，有些不好说话的，总是害他病一场，头痛脑热的时不时就来一下。
　　这学校地方偏，但是绿化好啊，沈钦出了寝室楼认命地摇摇头，跟着老师画的路线图一路从寝室找去教学楼，路上偶遇几个班级上体育课，许多人都向他投来关注的目光。
　　他有些习以为常，因为每次转学都这样。他快一步慢一步地走，带着点漫不经心，不经意朝面前的教学楼抬头一看——就这一看，他脚下一顿立在了原地。
　　二楼走廊那个人怎么……该不会……
　　他的唯物主义信仰真的无力回天了？
　　上课铃打响，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集合了，他也在铃声中小跑上了教室所在的二楼，高一三班。
　　这高一三班可以说是森林高中的镇校之宝，叱咤整个市高中界，这一届的师资配置更是打遍进出口评比无敌手——总的来说跟沈冬讲的一样，这学校、这高一三班，的确很好。
　　好就好在沈钦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上课了老师还没来班里，直接导致了整个高一三班成了全栋楼最吵闹的地方，班里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搞学习。
　　甚至还有个人在外面拖地……
　　他草草看了那同学一眼，来不及看第二眼，前面和他一起上来的女同学就一脚踩在了拖把上。
　　氛围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男同学和女同学对视一眼，沈钦从女同学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两人之间必有一争——
　　“哼。”
　　没想到女同学只是一甩马尾，看也不看第二眼直接朝教室门口走了过去。男同学站在原地，杵着一把拖把，显得很茫然。
　　沈钦镇定地从男同学身边绕过去，礼貌地冲他微笑了一下。他感觉到男同学更加茫然了。
　　他跟在女同学身后进教室，本来应该在教室门口等老师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和女同学并排站在了讲台上。
　　为什么突然站在了讲台上……
　　他后悔得恨不得自己没出现过。全班都在盯着他看，全班。趁着女同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下面的同学，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信仰已近崩塌边缘：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个男生果然不在教室里。
　　他不相信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在两百公里以外算卦那里见过，在这里又见一次——除了那种东西，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自我介绍和这个叫林檬的女同学比起来就潦草多了，刚说完肩上挂着书包就往已经看准的空座位走过去。林檬好像非常自来熟——沈钦认为这是一种天分，不像他，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如何很快地和人打交道并且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他断定林檬具有这种“超能力”，就凭刚刚那几句自我介绍。
　　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林檬同学，主要是低估了她的主人翁意识。
　　林檬还没走到座位上，书包已经擦着他飞了过去，直直砸在唯一的空座位上。他眉心一皱，犹豫的瞬间已失了所有先机，林檬坐在椅子上，虽然没有扬起胜利的旗帜，但总归带了些庆幸和得意。
　　得意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庆幸呢？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教室里依然保持着两人进来时的安静，两分钟以前吵得可以掀翻天花板的动静不复存在，让这一刻的安静显得更加诡异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把目光转向另外一组最后一桌的其中一个空位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不该坐那个位置，可他更不想就这么尴尬地站在教室中央，杵在这里像是高一三班的一个新logo，外面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跟个广告牌子似的。
　　所以他过去了，绕了一个组，从容地在最后一桌坐下。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这才抬头来仔细品周围同学投来的同情的目光——同情？怎么会是同情？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而且这一早上真的太忙了。
　　旁边的座位上挂着一个粉色的书包，桌上有粉色的文具袋，包书纸都是各种粉色。他朝桌箱瞥一眼，发现里面放着的MP3也是粉色。
　　说实在的，这方寸之间到处是粉色，座位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刻板印象使他只能想象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座位，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性格良好，学习良好，社交良好……那周围注视的目光，该不会以为他这是“有备而来”吧？
　　难不成这座位的主人是学校什么风云人物？类似为爱转学的那种传说，就要践踏着他岌岌可危的唯物主义信仰甚嚣尘上了吗？
　　沈钦觉得因为五行缺木就转来森林高中已经够离谱了，总不能一进来就成为什么校花的绯闻转学男友吧。
　　心理活动丰富至此，他嘴上和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他想着没关系，反正没有比他能看到鬼更离谱的事了，也没有比他的唯物主义信仰崩塌更遗憾的事了。他如此安慰自己。
　　可他还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心想不如去和林檬坐吧。尽管对他来说同桌是谁并不重要，但他那没什么用、又一定会应验的预感告诉他，这个位置一般人真的不能坐。
　　他想伸手摸手机给沈冬发个“求救信号”——这是个下意识的行为，源自于他对沈冬的依赖——摸了半天才想起来，他手机放在寝室，学校不让带到班级里来。
　　这种“惹了事”的强烈预感像是煮开的滚水，把烧水壶盖顶得哐哐作响，他胸口一阵剧烈跳动，伴随而至的，还有重新沸腾的班级氛围。
　　新鲜感极快地消失了，高一三班又回复到刚刚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样子，是老师见了一定会说“全校就你们最吵！我走到楼下都听到你们的声音”的那种样子。
　　沈钦在好像无休止的吵闹中又开始头疼，他忍不住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那样思考老师不来这样那样的原因，以及被迫融入了这鼎沸的氛围。
　　一直到下课了都没人来这班里。沈钦身旁的座位也还是空的。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那种预感——说不详实的预感——就又潮水般汹涌而至。他有些生气了，准确说是更生气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个座位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难得生闷气，更多时候他都不屑于生气，此刻却真的有些生气了，开始感觉到头痛。
　　但他不发一言，下课铃打响了也还在看书，看进了多少也顾不上，总之是在做一切条件允许的尝试，使自己与周围的界限更加明显一些。
　　殊不知，界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沈钦的面前突然围了好几个人，一些站着——其实都是站着，他扫了一眼，竟然没有人坐他身边的这个位置。站着的同学们女生居多，问他从哪里转来，也有男生，但感觉不太友善。
　　一个女生突然问他：“你认识林嘉木吗？”
　　“嗯？”沈钦茫然，但他从不表现没有边界感的情绪，只礼貌地一笑：“不认识。”
　　“你居然不认识他？！”
　　这是什么天大的奇闻吗？沈钦心想。“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同学呢。”但他说。
　　很快，他前桌的那个男同学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努努嘴指着他旁边的空位：“这就是他的座位。”
　　沈钦心里更烦了。
　　“那这个位置原来是有人坐的吗？如果有人的话我可以坐别的位置。”他道。
　　“也没有，但是——因为林嘉木没有同桌。”
　　--------------------
　　没存完稿，就是我想开了。
　　更了


第一章 不代表就能继续更第二章，发出来试试水，有人看就继续写，没人看就明年再写。
　　一个时长时短的故事。


第2章 同桌
　　上课铃打响了，但沈钦周围的同学还没有散开。他的同桌，这个被渲染上一层又一层神秘色彩的校园传说，也还是没有出现。他怀疑可能是自己没有同桌。
　　失效的上课铃盖不过教室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的“玫瑰花的葬礼，埋葬关于你的回忆”，那位同学伤心欲绝的声音灌进耳朵里，沈钦握紧了手中的笔杆。
　　哪怕有一个音在调上，他也不会这么难受。
　　玫瑰花的葬礼举办到第二遍副歌，班里的躁动终于消停一二，沈钦直觉这是老师终于出现了，抬头一看，门口的确站了一个人。
　　但这人不是老师。
　　真是见了鬼了……沈钦心想。
　　林嘉木走在前，身后是晚了两步进来的班主任。班主任姓张，中年女性，长发及膝盖弯，表情严肃，但气质算不上严厉。沈钦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林嘉木身上。
　　他破碎的唯物主义信仰，竟然在这一刻焕发新生——这世上居然真能有这么巧的事，他两次看到都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还真是个人啊。
　　林嘉木迎上他的目光，并以更加锐利的打量回击，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紧紧皱眉极其不满地问：“谁让你……”
　　“现在只剩我自己，偷偷地想你！！！”
　　玫瑰花的葬礼，终于结束了。
　　不知为何，沈钦感谢这位同学无心的“牺牲”打断了林嘉木，他直觉如果刚才让林嘉木继续说下去，两人的同桌生活将会以极糟糕的状况开启。玫瑰花彻底下葬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全班整齐的寂静过后，是更整齐的哄堂大笑。张老师一眼扫过去，沉醉其中的歌者在同桌的提醒下如梦初醒，赶紧摘下了自己的耳机。
　　“你想，你想个鬼，马上期中考试了我看你想嘛，让你们不要把这些东西带到教室来，一个一个不听打招呼！我在楼下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你们看哪个班自习像你们这样？”
　　沈钦站起来让林嘉木，看得出来他的犹豫，却也没打算妥协。他像是极快地“领略”了这位风云人物的风采，更不想把氛围推向剑拔弩张的境地，微微冲他一笑，说：“你好，我叫沈钦，今天转来的，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同桌。”最后半句假到沈钦自己都不忍听。
　　而林嘉木没有自我介绍，也不用自我介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生人勿扰的强大气场，在两人中间划出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再看他气场里的各种粉色，沈钦这时才回过头来细想：原来林嘉木是个男孩子。
　　是男孩子？！
　　……果然是刻板印象了。
　　下课铃一响，林嘉木放下笔第一句话就是让沈钦换个座位。沈钦非常不理解，但也不想第一天来就和同桌闹不愉快。他合上书，礼貌地问：“为什么我不能坐这里？”
　　“你跟我很熟吗？”林嘉木反问。
　　沈钦更不理解了：“不熟就不能坐一桌？”
　　“熟了也不能坐一桌。”林嘉木如是答道。
　　周围没人关注两人这微妙的氛围，而又好像每人都在关注两人此刻“剧情”的走向。沈钦总感觉大家比上节课还要安静。
　　他难得一见的胜负心燃烧起来，回林嘉木：“没有其他位置了。”
　　“你可以去和林檬坐。”
　　林檬？林檬不是也刚转进来吗？他刚刚不是不在吗……这俩人认识？
　　包括沈钦在内的所有人闻言都齐齐望向了第一组，林檬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众人竟又看了一会儿她呼呼大睡，最后是沈钦最先回过头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一边换下节课要用的书，一边跟林嘉木说：“没有必要吧，半期考试要换座位的。”
　　“我不需要同桌。”林嘉木却说。
　　沈钦手一顿，抬头看着他，“耐心”地向他解释：“没有人是因为需要同桌才有同桌，你不需要，难道我就需要？你看我像需要你的样子吗？”
　　看样子是耐心消耗完了。
　　林嘉木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没再回话。沈钦也万万没想到，来了森林高中的第一关竟然会是自己的“同桌”。
　　课间十分钟，为玫瑰花葬礼而歌的同学，又抓紧时间唱起了另一首歌。沈钦的注意力被身边满桌的粉红色、趴桌睡觉的林嘉木以及教室对角的“你这该死的温柔”来回撕扯。
　　他无比困惑。这样的氛围，确实是一个市级重点班应该有的吗？他好像不是来上学，而是来冒险、来听演唱会、来磨炼精神意志——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高一三班都有。
　　还有看上去很没谱的同桌和很离谱的同学们。
　　该死的温柔又被去而复返的张老师抓了个正着。张老师勒令他马上把MP3收好，不然就扔进厕所冲走。沈钦终于要忍不住问那到底是何方高人，前排的同学热心地转回来，先一步悄声告诉了他：“他叫元润，特别喜欢唱歌，没事天天都要嚎两嗓子。”
　　沈钦微笑着道谢，感觉精神上又困倦了许多。
　　但他一般不趴着睡觉。一些边界感需要这样才能建立，他用自己的行动和日常告诉周围所有人：我与你们都不一样。
　　他总是拿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最后一节课上课的时候他因此并没有叫醒他的同桌，任由林嘉木趴着熟睡。当然也不是因为想看林嘉木挨老师的指责与批评，只是觉得不熟，两人确实没有熟到可以做这种提醒的程度。
　　非要讨论一下两个人并没有建立起来的关系的话，顶多算是刚认识。
　　生物老师抱着书进来，视线对穿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林嘉木。沈钦感觉自己受了“连累”，他不喜欢被关注，但更不想和林嘉木对话。
　　按理说他不应该那么烦一个人，可他就是……说不上来的烦这奇妙的巧合，烦林嘉木对他的态度。
　　生物老师没有任何举动，沈钦也不想多管闲事，静静听他的课。翻书的时候前排那位热心同学突然转过来，看着他书上的笔记发出了感叹：“哇，你学习好认真啊。”
　　沈钦不知作何回答，倒是旁边“睡着”的林嘉木发出了类似冷哼的声音。他于是朝林嘉木看过去，平静道：“老师已经往这里看了很多遍了。”
　　“关你屁事。”
　　“我不想一整节课都被老师盯着。”
　　林嘉木没有马上回话，却还是趴着，过了会儿才说：“我请你跟我坐一桌了？”
　　沈钦放下笔，气得脑仁疼。
　　而热心同学再次热心地转回来，悄悄跟他解释：“没事，他天天睡觉老师不说他的，你别管了。”
　　哪里看出我想管了？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沈钦更气了。
　　森林高中高一二三错峰放学，高一年级下课最早，大家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沈钦被张老师临时叫去了办公室，等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只有在食堂吃过饭的学生才知道二十分钟对于饭点来说多宝贵，沈钦本来就不喜欢人多，这二十分钟过去，他去食堂打好饭回到班级固定的位置，只能言不由衷地在心里感慨一句：真是好巧。
　　没人坐在林嘉木身边吃饭，所以有且只有他身边的一个空位。沈钦端着餐盘举目四望，其他同学接触到他的目光就赶紧埋头苦吃，就像他才和林嘉木当了一下午的同桌，人就不“清白”了一样。
　　林嘉木从来不——至少这一下午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在意身边有多少关注的目光，他好像真的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沈钦暗想，也暗自觉得自己这一点确实“技不如人”。
　　餐盘就放在林嘉木的旁边，他刚坐下，林嘉木就抬头看他。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闯入了他的地盘，这人才会抽出宝贵的两秒钟瞥一眼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讨论，自己跟他在这一点上又有一种奇特的同频。
　　他同时也知道，林嘉木一开口绝对没什么好话。果然他这还没坐下去，林嘉木就冷着脸说：“谁让你坐这里了？”
　　沈钦心想大家都是吃食堂，你怎么就能一个人占四个座位？他嘴角轻轻一挑，说：“没有其他位置了。”
　　“又？”
　　林嘉木皱着眉，让沈钦看得一愣。“你故意的吗？”
　　“我只是吃饭，”他答林嘉木的话，显得非常有耐心，嘴边笑意不减，接着说：“有什么好故意的。”
　　林嘉木草草扒完餐盘里的饭菜，四人的饭桌又剩下沈钦一人了。如他所料，林嘉木走了才会有人跟他搭话，多半都是再讲讲林嘉木在吃饭方面的“习惯”。
　　“热心同学”往他边上挪了个位置，放了筷子就开始热心向他介绍：“他一直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天天那样，你都不知道他寝室另外两个人有多惨，我跟你说啊，你要离他远一点。”
　　此时沈钦还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是另外“两个人”，心里猜想这林嘉木莫非才是受害者？是被孤立的那个？……只不过通常意义上来讲，在一个七十多人的班级受到这种规模的孤立，林嘉木此人应该也不简单吧？
　　沈钦微笑回应了“热心同学”，表示自己在听，但不在意。实际上热心同学根本不在意他听不听，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一撇嘴轻飘飘地说：“他说他能看到鬼，谁信呢，还不是骗骗初中部那些小女孩……你怎么了？等等我给你拿水啊！”
　　沈钦一口汤一半呛进气管，另一半喷满了半张桌子，方圆几桌的人都在看他。他剧烈地咳嗽，有同学给他递纸，有人给他拍背，他呛得眼泪直流，几个女生竟然看得心疼皱眉。
　　场面有些混乱，他却突然清醒过来，懵了一下午的脑子这一刻重新恢复运转。接住那瓶水的同时，他终于问出了一下午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同、同学，你叫什……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你跟林嘉木很熟吗？你确定吗？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一连串问题没问出去，倒把沈钦自己的喉咙堵了个结结实实。
　　*
　　回寝室路上袁飞松一直在热心地向沈钦介绍班里其他的情况，沈钦满脑子都是“真的见了鬼了”“他怎么也能见鬼”“到底谁才是鬼”，唯物主义信仰又一次受到了猛烈冲击。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位世外高人让他爸妈给他转学的目的。
　　要不是林嘉木已经回了寝室，袁飞松还要追进寝室继续给沈钦讲高一三班的二三事。两人站在寝室门口，袁飞松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能忍就忍吧，就当他不存在。”
　　谁？沈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脚底窜上一股凉气……
　　“我先回寝室了啊，晚自习见。”
　　袁飞松手一挥走得干脆，剩沈钦杵在了寝室门口。沈钦知道没人会信林嘉木真的能看到鬼，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相信了这个“传闻”，甚至有种找到队友的感觉。
　　他在门口杵了一分钟，拉开门出来的林嘉木正正撞在他身上。
　　林嘉木低声骂一句，绕过他边走边骂：“真是有病。”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沈钦自己还没搞清自己的逻辑，就一把抓住了林嘉木的手腕，回头便问：“那天那个人确实是你？”
　　世外高人家，院子里树下，头发比现在长，在后脑绑了个小揪揪，是你吧？我没看错吧？不是你的魂魄什么的……你也确实是个人吧？
　　“你……是人吗？”鬼使神差，他问出了一个几乎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蠢问题。
　　林嘉木像是衡量不出被抓手和被此一问到底哪个更让他无语，半天没任何动作和答复。两个人拉着手，就这么在605门口僵住了。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沈钦盯着林嘉木，林嘉木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有所回应，但也仅有两个字：“放手。”他试了试，确实挣不开，不然这两个字也不会浪费。
　　“我听袁飞松说——”沈钦松开手话没说完，林嘉木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远。
　　这让他更加困惑了。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种问话，要么觉得莫名其妙要么好歹也反驳一两句吧？这林嘉木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难道不奇怪吗？
　　一直到快上晚自习，林嘉木都没有再出现。沈钦认识了其他两位室友，看上去都是很温和的性格——咋呼的人确实不适合跟林嘉木成为室友，老师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班里还是熟悉的乱作一团，老师不出现上课铃就没用。对此沈钦觉得很头疼。头疼的同时又被旁边的空座位吸引了注意力。
　　这人莫非真的像袁飞松所说，跟他一样能见到一些不应该见到的东西？他又不想向别人打听，闷头边想边做作业，不知不觉稿纸上全是林嘉木的名字。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一束凉凉的目光，一偏头，笔下名字的主人正站在桌边凝视他面前的稿纸。
　　两人又僵住了，主要还是沈钦僵住。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他僵硬的双手欲盖弥彰地盖在满篇的“林嘉木”上，腿上跟绑了个千斤坠一样站不起来让林嘉木进座位。
　　他不动声色，林嘉木面无表情，大概是两人碰撞的气场攻击性太强，班里竟然奇迹般地静了下来。成吨的尴尬突然砸向他——
　　“你要让我站到什么时候？”林嘉木于一片寂静之中平静地问。
　　我写你的名字真的不是因为我想写，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怎么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钦让林嘉木回到座位坐下，人却没有丝毫放松。离谱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一时竟总结不出今天一整天到底哪件事最离谱。
　　“我没什么兴趣，别浪费时间了，换个座位吧。”过了会儿，沉默的同桌突然说。
　　沈钦想了想，非要选一个的话，应该还是在纸上写满了不对盘的同桌的名字、恰好又被同桌看到了，是最离谱的。
　　--------------------
　　为什么我能听见沈钦的os！他好吵！（也不是）


第3章 林檬
　　晚自习的时候班上又来了一个转学生，坐在林檬旁边的位置。沈钦转着手里的笔，心不在焉地做题，朝那边瞥了一眼，正见林檬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真巧，林嘉木也在呼呼大睡。
　　也别等期中考试了，从被同桌本人看到他写了满纸同桌名字的时候，他就应该消失在这个座位上。下了第一节 课班里又沸腾起来，他打算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去找新转学生换个座位。
　　他果断地站起来，其实自己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可林嘉木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嘴里还极其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突然哽住。
　　过了会儿，他又重新坐下，盯着林嘉木的后背，平静地说：“我就坐这里。”
　　我偏不换了，他心想。
　　“随便你。”
　　“那位置有人坐了。”拽不过三秒，他又忍不住解释。
　　“……”
　　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个林嘉木。沈钦也有点上火了。
　　“我真不是……”
　　“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别吵。”
　　上课铃响得恰到好处，那点火又给浇灭了。
　　沈钦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隔山打牛一样从第一组传来，直击耳膜，他和前排都忍不住往那边看。
　　林檬，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一声比杀猪好不到哪里去的尖叫让她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封面大概是一本校园小说——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班里终于安静下来，沈钦只觉余光里同桌有些异动，转回去看的时候人还是睡得跟……一样。他又回过头，正好看到角落里一个男同学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檬。
　　啊，正好是被一脚踩了拖把的那位男同学。
　　林檬铆足了劲，把书往桌上一砸，可怜的同桌吓得一激灵，却也被迫抬头关注她接下来的行动。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看书啦！”
　　不得不说沈钦是有些感动的，这种纪律早就该——尽管他只来了半天——反正得好好治治了。他控制了嘴角的弧度，心想这个林檬果然是有脾气的。
　　孰料有脾气的林檬还没坐下，不知哪个角落就接上一句：“哟，这谁啊？你认识吗？你呢？都不认识……卖声的来啦。”
　　态度轻浮，语气戏谑，用词不当，眼神不善。沈钦迅速准确地把说话的人锁定，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么说话也太没礼貌了，他皱着眉想，这么用“双关”，这人到底在秀什么下限。
　　这话一出，班上片刻的安静突然被爆发的笑声打断。比刚才更吵了。
　　沈钦感受到突然靠近的温度，他猛地一回头，发现林嘉木正站在身后冷冷注视他，然后沉声说：“让一下。”
　　……好重的杀气。沈钦不合时宜地想，这人起床气真大。
　　林嘉木站起来了，这对现在的高一三班可能不是个很好的信号。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林嘉木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男同学桌前，敲了敲他的桌面：“吵什么吵，卖不卖的不还是得你有经验么？怎么，声儿小你说不了话？”
　　“哎哟这不是那谁吗？”男同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冷笑一声，继续还嘴：“怎么，她是你女朋友啊？”
　　“想知道？”林嘉木好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但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我要是你我现在就闭嘴了。”
　　“真好笑，森高是你林嘉木家开的吗？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一个神神叨叨的神经病不好好回家治病在这里装什么装。”
　　此话一出，班里彻底复归平静，连窃窃私语都一并消失，比上课铃管用多了。
　　沈钦又一次哽住。他看着林嘉木面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笔。本来是帮林檬解围，这下林嘉木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他正为剑拔弩张的氛围捏一把汗，手里的笔极其不配合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就在他弯腰去捡的一瞬间，却见有个什么“东西”从第一组朝那个气焰嚣张的男同学“飞”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惊呼过后，他捡起了笔，然后看见……林檬蹲在那男同学的桌子上，抄起桌上的语文书狠狠往他脸上一抡。
　　“出生没人教过你说话吗？跟这儿学狗叫呢？怎么说话还要爸爸我亲自教你？！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你脑子好用？狗都让你别沾边！就你脑子好用！好用！”
　　沈钦的笔又掉了。
　　林嘉木本来大概是去“维持秩序”的，现在倒好像是那个“拱火”的。他看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转而为自己未来两年的学习生活生捏了一把汗。
　　男同学被林檬打了——被一个女同学打了——他骄傲的自尊好像受了践踏，反手就要一耳光打过去。这一耳光要是真落在林檬脸上，后果真的很难预料，他又想——
　　他想了又想，想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更为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林檬下意识要躲，往后一仰直直倒进林嘉木怀里，而肇事男同学的手也被其他同学还算及时地拉住了……这不就是被林檬一脚踩了拖把还甩了臭脸的那个男生吗？
　　“嚯，这林檬！这季云峰……这英雄救美，牛啊！看见没，嘴贱那个叫刘宏宇，那狗嘴是真的吐不出象牙！”
　　袁飞松总是出现得这么及时，经他一“解说”，沈钦又觉得有点意思了——这画面是确实很有意思，林檬上半身靠在林嘉木怀里不上不下，季云峰一手勾住刘宏宇，周围的同学也都反应过来跟着劝架。
　　混乱中林檬还往刘宏宇腿上补了一脚，刘宏宇不服气抬脚就要还击，结果被季云峰身高压制拖到了教室的角落。
　　隔着一众同学，尽管被林嘉木拽着两条手臂，林檬还是比刘宏宇刚刚更嚣张地朝他喊了一句：“开口说不出句人话，其他人看你蠢都让着你，你看我惯不惯着你！现在认识我了吗？我是你林檬爸爸！”
　　“差不多得了！”林嘉木在她身后眉头紧锁，然后又小声说了句什么，沈钦没听清。
　　他突然觉得林嘉木那句劝刘宏宇闭嘴的话，真的是因为预见了这个局面——那他和林檬到底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莫非还让刘宏宇说中了？
　　这学校真是闹腾。他最后想。
　　*
　　来了这短短的半天，沈钦就见识了高一三班如此散漫和不驯的氛围，奇怪的同桌、暴躁的转学生、没素质的男同学、消失的老师们、一团糟的自习课……坚持到晚自习快要放学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老师终于又重新出现了。
　　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低烧。
　　张老师出现在门口，表情严肃地指着刘宏宇喊了声“过来”，然后目光转向林檬，稍微缓和了些，说了句：“你也过来。”
　　今天的当事人里还有个林嘉木，沈钦脑子昏昏沉沉，却也敏锐感受到了张老师的注视——真是要命了，林嘉木时睡时醒，这会儿又睡得正香，这是叫还是不叫？
　　“沈钦，你叫他一下。”
　　张老师的温柔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这个同桌？沈钦迷惑了。他林嘉木如此学习态度，上课也不听作业也乱写，老师们怎么都……
　　“你也来一下办公室。”张老师指着他说。
　　沈钦下意识想拒绝，正好身侧林嘉木动了动，醒了。然后两人四目相对，林嘉木问他：“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
　　“我说了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什么兴趣？！我找什么别人？！沈钦积攒一天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他趁林嘉木收拾书包的空档突然俯身而下，一字一句冷言道：“我也没兴趣，你少自以为是。”
　　而林嘉木只是不紧不慢地回头，同样冷笑一声：“那你倒是离我远一点啊。”
　　沈钦真的觉得费劲跟认识半天的人解释自己没有喜欢他是一件无聊且浪费时间的事。他瞥一眼林嘉木口袋外面半截粉红色的耳机线，抓紧时间又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
　　“张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
　　林嘉木抬头看他一眼。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事。”沈钦“好心”多说了半句。
　　林嘉木于是把MP3又从兜里拿出来，递向沈钦，说：“帮我拿回去一下。”
　　“为什么？”
　　“学校不让带啊。”
　　沈钦多少有点无语了。这种阅读理解能力是怎么读到高中的？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要帮你拿回去？我们很熟？他想。
　　然后他低头盯着那粉红色的MP3好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先走一步：“老师也叫我了，自己想办法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张老师的办公桌前整整齐齐站着林檬、刘宏宇和季云峰。沈钦迅速地扫一眼三人，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老师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看他，说：“沈钦脸怎么这么红？”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沈钦老实回答道。
　　“咋的了？”张老师上前一步，伸手摸他的额头，然后手腕一抖：“哎哟我天，这么烫，快去，去去去医务室看看！”
　　已经从低烧到高烧了？沈钦自己也伸手摸了一下。没来得及谢谢老师，紧接着张老师又补了句让他眼冒金星的话：“林嘉木，带新同学去趟医务室，他肯定不知道在哪。”
　　林嘉木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插曲，僵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并没有什么行动，反倒是看向了林檬。
　　果然。沈钦暗自叹息一声，平静地婉拒了张老师的提议，说：“不用了张老师，我今天去交材料的时候走错了，路过过医务室，我知道在哪儿。”
　　“怎么还绕到那些去了？”
　　沈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校太大，来来回回的有点迷糊了……”
　　“那行，那你快去，去打一针就好了啊。我明天再找你说事。”
　　张老师一挥手，沈钦跟着出了办公室。他一路昏昏沉沉地走出教学楼，在大门口站了会儿。他并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只是实在不想真的让林嘉木送自己罢了。
　　风一过他感觉自己又清醒了几分，放松警惕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低低说了一句：“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可以吗？”
　　寂静无声，但他喉咙里有一把火好像将要顺着夜色把这寂静无声都烧得劈啪作响。他低头看看手腕上那条普普通通的红绳，突然有种一把扯下来的冲动。要不就扯下来扔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他在外面待到退烧才回寝室，宿管阿姨已经在锁门了。这么晚才回来，免不了被盘问一番，他已经准备好全部说辞，却没想到宿管阿姨并没有“为难”他，叮嘱一两句就放他进去了。
　　他草草洗漱完爬上床，突然感受到对床投来的一道目光——林嘉木的眼神穿过透亮的月光锁定他，像是窥见了他不得了的秘密，把他看得心一抖，竟然心虚起来。
　　然后林嘉木翻了个身，目光解锁，他后知后觉感到困惑，为何困惑却说不上来。
　　晚上的森高很冷——大概这个季节还是很冷，春暖未及冬寒尚在，乍暖还寒很不舒适。虽然已经退烧了，但沈钦辗转反侧到半夜，MP3都听完一格电了，还是睡意全无。
　　适应新环境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棘手的是这个新环境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适应的压力。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仔细地想自己的生活是怎么来到如此境地的。想来想去，竟生出一丝悲戚，是一种落魄的绝望。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种极致的离谱是怎么缠上自己的。
　　今天林檬和刘宏宇发生的激烈冲突，他看得还有些羡慕，人和人的分歧走向极端可以诉诸暴力解决，他和那些……东西的“冲突”却是无法化解的——或者说他拿和自己的这种冲突，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起林檬，这个林嘉木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乐于为别人挺身而出的人，怎么就会去为林檬出这一口气呢？是不是因为——
　　袁飞松在他心里的地位愈发高了起来。他略为苦恼地仔细衡量了一番，要不要主动和这个百事通多结交？突然去问他林檬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吧？——干什么要问林檬的事，明明应该直接问林嘉木的事……
　　林嘉木，又是林嘉木！
　　他狠狠朝那光影交错下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后又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这林嘉木顶多就是个爱装x的孤僻高中生罢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碍不着谁，管他和那林檬是什么关系……
　　*
　　次日一早，袁飞松离得远远地等在605寝室斜对角。沈钦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向他，一步一步走得有气无力。昨天发烧烧得他精神全无，一晚上没怎么睡觉更是直接把他“掏空”，今早起床铃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深深嵌进了床里，动也动不了。
　　袁飞松问他怎么了，他努力抬了抬眼皮，说道：“晚上没太睡好。”
　　“医务室老师没给你开药吃啊？”
　　沈钦奇了：“你怎么知道我去医务室了？”
　　“昨儿季云峰回寝室说的啊，说你们本来都被叫去办公室，张老师让林嘉木送你去医务室了，后来我还去605找你呢，你俩都还没回来就没见着你。”袁飞松如是解释。
　　“林嘉木昨晚……”他没送我去医务室啊——沈钦皱着眉，正好林嘉木肩上挂着他那个张扬的粉色书包从他身边路过。
　　真想把人拽住问问他拿自己当借口都干什么去了。
　　袁飞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这是？”
　　“没事，走吧，赶不上吃早餐了。”
　　“哎，你想不想知道季云峰乃何许人也？别走这么快嘛！沈钦沈钦——”
　　袁飞松为什么不去台湾当个八卦记者？留在森高真的屈才，沈钦想。


第4章 季云峰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不变的是高一三班一如既往的吵闹。
　　沈钦非常怀疑这班到底有没有哪一点是正常的？奇怪的粉色同桌就算了，每天的自习课都没有老师，吵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好在……好在奇怪的同桌整天没别的事就是睡觉——晚上睡觉白天也睡觉，那他到底一天都在干什么？
　　不对，情况不对。沈钦觉得这才短短二十四小时过去，居然动不动就想迁怒于林嘉木，其实不是个好信号。他索性强迫自己忽略身边这个大活人，耳朵里塞了两团纸认真写作业。
　　“哎沈钦，你学文科理科啊？”
　　刚提笔写了个“解”字，袁飞松又转回来和他说话，“我感觉你们成绩好的人，都学理科去了啊。”
　　“我其实也没……”
　　“在我离你远去那一天，蓝色的雨下在我眼前！骄傲的泪不敢弃守我眼睛！！！”
　　……沈钦觉得森高真的欠元润一个追逐梦想的舞台。他勉强地对袁飞松笑了笑，说：“我学理科，文科不太擅长。”
　　而袁飞松的注意力已经被忘情高歌的元润吸引了，反而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元润唱歌唱得挺好的？就是奇怪，他都不参加那些比赛，你说他要是参加个什么比赛拿了奖，凭他这脸也还是和季云峰有一搏啊！”
　　沈钦于是朝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的季云峰看过去——所以现在“标准”是季云峰？
　　照袁飞松的话说，林嘉木如果是三班的话题中心，季云峰就是绯闻男主。关于林嘉木的话题其实比较单一，但关于季云峰的“绯闻”，就丰富得有点离谱了。
　　一说他是情场浪子男女通吃，初中就谈了十个八个女朋友，凭借其偶像男主角的标配人设赢得了许多女同学的青睐——就连他的好兄弟，都对他过分的好；一说现在森高至少有七个条件优秀的女孩子在追他，给他写情书为他争风吃醋，甚至有为了他大打出手的；还有一说就比较……
　　想到这，沈钦对这最后一个“传说”倒是更感兴趣。袁飞松说有人传他是土龙帮太子爷——
　　“土龙帮知道吗？”
　　袁飞松压低声音问沈钦，沈钦诚实地摇了摇头，心想如果是终极一班那个土龙帮，他还略有耳闻——
　　不然这些人还是少看点电视吧，他叹息。
　　而旁边的林嘉木翻了个身脸朝外面，马上随手扯了本书把自己的脸盖住，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沈钦只微微一笑说了个不知道，摇摇头重新开始写题。他想这算是委婉地暗示袁飞松了，希望他能懂，然后还自己清净。
　　可惜了袁飞松大小是个人才，锲而不舍地拉着他要说季云峰的八卦。他敷衍地嗯几声，其实也没听进去多少。
　　倒是林嘉木——睡着的林嘉木突然开口，不耐烦地说：“吵不吵，有什么话你俩放学私聊行吗？”
　　袁飞松一撇嘴，悻悻而归，转身过后背影都让沈钦看出三分孤寂两分落寞一分遗憾。
　　沈钦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差点没忍住跟林嘉木道了声谢，朝他那边草草看了一眼，又转过头重新开始做题。
　　虽然纪律不好，班里松散得像一盘沙，但来之前贺菀是打听清楚了的，说这届配班老师是王牌配置，成绩很好，老师们都是老资历。
　　沈钦认真记着数学笔记，朝四周一看，好家伙四五个睡觉的，他转而看向讲台上退休返聘回来专给他们班上课的数学老师，替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听课的人有三分之二，另外的三分之一里有二分之一在传纸条，有二分之一在写其他科目的作业——这种班里到底是怎么考下年级第一的成绩的？沈钦观察了一天，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学习方法太笨落后了跟不上趟了。
　　当然也有不正常的，比如林嘉木。节节课睡觉的林嘉木此时不仅没睡，反而还精神百倍地将目光全部集中在……
　　沈钦假装不经意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竟然在看季云峰？！
　　而且这一看就是半节课，沈钦仔细掐算了时间，整整半节课，林嘉木匀出他因为太多而显得并不宝贵的睡觉时间，看了季云峰二十分钟。
　　但剩下的二十分钟他还是还给了睡眠，以至于老教师频繁地看向他们这桌。
　　林嘉木动了一下，沈钦趁机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别睡了，老师看你好几眼了。”
　　“看就看呗。”没想到林嘉木竟然回他了。
　　他有些诧异，一瞬间感觉这人可能还有救——尽管他说服自己是错觉——也忍不住多了两句嘴：“你好歹尊重一下老师吧？不听课可以，天天当着人家面睡觉。”
　　“你要是看不惯——”
　　“我说了我不换位置。”沈钦听出林嘉木的起床气，比他还不耐烦地打断他，心想我就是不换位置，气也气死你。
　　男孩子的胜负欲一旦上来了，那是真的拦不住。
　　林嘉木不睡了，直起身冷哼一声，直言：“你小说看多了吧，我不吃这套。”
　　沈钦又想，我看什么小说了？我哪套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对你有意思吧？我就是去喜欢季云峰我也不可能对你有意思啊。
　　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忍下这口气开始做题。
　　“这个题，先把这个方程解一下，来都动手算啊别坐那儿发呆……”
　　沈钦很快解开方程，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太荒唐了——这学校里到底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短短一天就把他变成这副模样……这季云峰和林嘉木有什么好二选一的？
　　他又偏过头看了眼难得拿起笔写作业的林嘉木，不由紧紧皱起眉头。
　　土龙帮太子爷季云峰是有些忧郁气质在身上的。下了课沈钦出去透气，不经意就看到了教室后门戴着耳机微微低头走出来的季云峰。季云峰也看到了他，对他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真的充满了小说里男主角仰角四十五度的悲伤。沈钦只好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正当他准备好好享受这宝贵的宁静时，班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出来了，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季云峰旁边，伸手摘下他一边耳机，开朗又温柔地问他：“你在听什么呀？我可以一起听听吗。”
　　吗字落地的时候，耳机已经戴在耳朵上了。沈钦条件反射就是要离两人远一些，离这突然暧昧起来的氛围远一些。
　　他往边上撤，撤得有点慌，一不留神撞上一个人，那人毫不吝啬一声“啊呀”，在他耳边轰然炸开——毫不夸张地说，他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耳鸣。
　　林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下一秒就是一巴掌呼上沈钦的手臂，沈钦从小到大真的没挨过揍，这一巴掌打得好像是下了死手，痛得他下意识就抬手搓了搓手臂。
　　这动作实在太不得体了，他马上想。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檬真的是个自来熟，满脸都写着“我好奇”和“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要踩我一脚”，沈钦知道自己刚刚一脚是有点重，而且也不可能还她这一巴掌，忍过这阵痛意，就先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在旁边。”
　　“没事儿！哎你感冒咋样了？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你。”
　　沈钦已经感受到了有股漩涡把他往里面吸，无意多做停留，转身要先回教室，一回头林嘉木又面无表情地迎面朝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直接挡住了门。
　　或进或退，对他来说都非常尴尬。
　　“你鞋带开了。”林檬贴心地提醒他。
　　偏偏这个时候季云峰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周围也没别的同学，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散开的鞋带把他强留在这个“修罗场”，他只好迅速蹲下去系鞋带，心想这林嘉木怎么杵在门那儿一动不动了还！
　　“这是……孙燕姿的新歌吧，‘我怀念的’是不是？你也喜欢她呀？”
　　沈钦系鞋带蹲得不知今夕何夕，终于等来女同学温柔的声音打破宁静。他猛地起身，差点和正好跨出一步的林嘉木脸贴脸，站起来之后又猛退一步。擦过林檬，他看到她复杂的眼神。
　　是越过他看向季云峰的眼神。
　　“呵。”林檬冷笑一声扭头就走，路过林嘉木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而那边季云峰的目光却追随她一直回到教室。
　　沈钦实在忍不住了，他想求证一件事，顶着极致的尴尬看向了林嘉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是这修罗场的一员。起码林嘉木应该是把他当成了一员。
　　然后林嘉木绕过他径直走向了季云峰。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可是……
　　可是袁飞松出来把他的理智拦住了。
　　“哎我说你上哪儿去了，原来——原来这儿看八卦呢！”后面半句袁飞松压低了声音。以沈钦粗浅的了解，这个班可能还没有人敢光明正大议论林嘉木的八卦。
　　“我刚刚看见林檬气冲冲地回去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钦心说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忧郁的季云峰和温柔女同学共用一副耳机同听一首歌被林檬看到了林檬吃了醋导致林嘉木也吃醋了吧。
　　他回头瞥了一眼，匆匆说了个“不知道”来敷衍袁飞松，迈开腿就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
　　“少跟她拉扯不清。”
　　林嘉木冷淡的声音从走廊一边传来，沈钦这一眼看过去正好看到季云峰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
　　“我天！差点就错过了！这什么史诗级对决现场！哎你别走啊沈钦——”
　　沈钦这回是彻底走了，决心把袁飞松一个人留在那儿丢人。他回到座位上，镇定地坐下，再镇定地拿出语文书，心里期盼着张老师能神兵天降好好治治这几个早恋的戏精，还自己高中生涯一片净土。
　　可惜了，张老师没有神兵天降，还是让他看到林嘉木一副得胜归来的嘚瑟样，仿佛在告诉他，他的净土遥不可期。
　　一个用粉色装点自己如此驾轻就熟的中二少年，到底为什么一天之内让他心烦这么多次！沈钦觉得自己就要忍无可忍了，是得想个办法，起码要澄清自己真的对他没有那意思，不然张口闭口就是“你死心吧”“我没兴趣”，听着都烦。
　　“上课了你没看见吗？”林嘉木又在烦他。
　　这家伙，摆张臭脸，该不会以为刚刚踩林檬那一脚是自己故意的吧？
　　“你让不让啊。”还烦。
　　“那你坐外面？”
　　“我不。”
　　“……”
　　“你也少跟她拉扯不清。”
　　“我拉扯……”
　　林嘉木，就你这样你是争不过季云峰的，你别看那些校园小说了，装什么霸道总裁？这臭脾气谁受得了你？沈钦握紧手里的笔，在稿纸上狠狠拉了一条线。
　　*
　　晚自习化学老师来上了一节课，又开始自习。
　　沈钦转学以前挺喜欢自由的学习时间，但三班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彻底地改变了他对自习课的认识。
　　老师一走，他的时间自由了，但他的同学们也自由了，然后他失去了他的自由。
　　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喧闹里，他又开始头脑不清醒。这迷糊来势汹汹、又非常熟悉、并很快让他意识到可能是有什么意念很强的……东西，正试图冲破他不知何时建立起来的结界，在他周围再次出现了。尽管他看不到，但他还是很强烈地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他马上收拾好书包，以突来的高烧向班长请了假，然后迅速地小跑去了操场。
　　谈判，他需要和它们进行一场正式的谈判！班里天天鸡飞狗跳，学校不能再乌烟瘴气了！这场谈判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他解下手腕上的红绳，发烧使他太阳穴绷紧，感觉耳旁的风都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做好了心里建设，已经准备好开启“谈判”，却突然——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
　　一道女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沈钦警惕地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真的不想听墙角，扭头要走，又让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只是……”
　　这不是季云峰吗？！
　　沈钦发誓刚刚是真想走的，但他脑子一晕，直直坐了回去，整个人没有一丝力气了，半靠在书包上动也动不了。
　　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脚下，伸手也够不到，突然周围响起了不止季云峰的声音。好多他从未听过却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了，一个……两个……原来有这么多？
　　“那些人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真正懂你的人是不会相信他们的。”女生还在说话。
　　而季云峰，忧郁的季云峰在茫茫夜色中显得更加忧郁了，忧郁地说着：“他们说什么土龙帮太子，我真的没放在心上，但他们说……”
　　沈钦真的没忍住笑，但他笑过之后又觉得自己很荒唐。这境遇都还能笑得出来？不愧是我，他想。
　　“那天我劝过她了，但我还是没拦住她——你没事吧？我听她们说她去骂你，骂得很难听。”
　　原来为他大打出手不是传闻？沈钦还在不合时宜地求证那些绯闻，季云峰又说了句让他听了都无语的话：“我一直拿你当好朋友，有什么话我现在只能跟你说了。”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沈钦已经听不清，他只听见它们在议论……
　　“地上那是什么？我怎么过不去啊！”
　　“这人是不是能看见我们？”
　　“他们早恋老师怎么都不管啊！”
　　“你们别吵了我都听不见他俩说什么了！”
　　沈钦真的无语。
　　你们想听八卦，能不能从另一边绕过去别离我这么近啊……
　　但他说不了话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反应会这么大，季云峰还在那儿忧郁地倾诉自我，丝毫没在意角落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已经快要昏过去。
　　季云峰啊季云峰，确实没有人把你是不是土龙帮太子的事放在心上，你长点儿心吧别当中央空调了。沈钦最后想。
　　--------------------
　　喜欢写一些中二少年，一些酸溜溜的早恋，一些突然攻击我的回忆。


第5章 朋友
　　一个好长的梦。
　　沈钦梦见自己重新又长大一遍，特意避开了小时候出去玩的那一次，他终于成了个正常人，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看不到了，正常小升初，初升高，结识了一些朋友……
　　但最后怎么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森高？
　　他两眼一黑倒在学校门口，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令人大气都不敢出的静谧——这操场，这绿化，这教学楼……怎么做个梦都转不出这学校！！！
　　那要不然，像《蝴蝶效应》里面那样，把自己勒死重开算了？反正是做梦。
　　他起身在书包里翻出体育课用的跳绳，利落地呼了口气，绳子在脖子前交叉，两手一勒……
　　“喂——喂喂，至于吗？”
　　然后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有人说：“你把自己勒死在这儿就能解决问题了？”
　　解决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是需要勒死我才能解决的？林嘉木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个梦？！
　　沈钦两手一松，转而一手摸索上林嘉木的脸，迟疑道：“你……你是活的？”
　　“怎么，我活着你觉得很可惜？”林嘉木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去，两手拍拍灰，问他：“你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
　　沈钦还是觉得这是个梦。林嘉木怎么可能这么多话？还说这么多人话。他摇摇头，抬手摸到额头上正常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
　　“森高旁边还有两个学校，偏偏是森高？”
　　这林嘉木看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沈钦打起精神，想了想回他：“我妈让我转的，转就转了呗。”
　　“行。”林嘉木起身拍拍裤子，抬头看一眼高悬的月亮，先一步下了台阶，边走还边说：“发着烧还躺这儿睡觉，想回家倒也不必这么折腾自己。”
　　发着烧躺这儿睡觉？跟想回家有什么联系……
　　沈钦终于想起来要仔细回想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一下！”他叫住林嘉木。
　　林嘉木并没有转身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稍稍偏过头：“我只是路过，顺手。”
　　这路绕挺远啊您。
　　“没有，我只是想问，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躺这儿了？”但他忍住了。
　　林嘉木继续往前走，肩上还是挂着那个打眼的粉色书包，都快走下主席台，才敷衍地说了句“是啊”。
　　“那你是不是也看到……”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你到底是不是也看到它们了啊！
　　沈钦心想早知道就该先问了，错过这种“水到渠成”的好时机，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问、怎么问，才能不被他当成脑子有问题——又或者是当成因为暗恋他所以故意拿外界传闻来和他套近乎？
　　……真是件棘手的事。
　　“诶，同学。”
　　“……”
　　“真难搞，太无聊了，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得了吧，就你那年级倒数第一的成绩，森高还有谁比你更不聪明？”
　　“那我也没做梦要把自己勒死吧！要不是……”
　　沈钦脚下一顿，猛地回头，借着月色开始一寸一寸地在地上扒拉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他在找什么？”
　　“我哪知道，我刚来。”
　　“喂小孩，你找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啊！”
　　可是就这么大块地方，他明明记得把红绳解下来之后就昏睡过去了，期间也只有林嘉木来过……林嘉木？！莫非是他把东西拿走了？
　　可他拿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呢？难道他知道那是干什么的？那他知道还那么若无其事的样子……沈钦一抓书包拔腿便跑，必须在林嘉木回寝室前把人截下来问清楚，他想。
　　要说林嘉木估计压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追上来，背着个粉色书包慢慢悠悠地像是在路上闲逛，眼看就要关寝室门了，还跟逛街似地在后操场溜达。
　　沈钦一眼看到那个明晃晃的粉色书包，等林嘉木一回头，抬手就把手掌心递到了林嘉木面前，气喘吁吁地向他讨东西：“东、东西还我……”
　　林嘉木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别装了，我的红绳呢？”
　　林嘉木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绕开他又朝前走，“脑子烧坏了确实可以直接请假回家。”
　　沈钦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一把拉住林嘉木的手腕——就像在寝室门口那样——把人使劲一拽，噼里啪啦一顿说：“我脑子有没有毛病你不清楚吗？你不是也能看到鬼吗？那天我在院子里看到你了，你去那里不也是因为周围不干净？你怎么还装起来了？”
　　林嘉木反手猛地将他甩开：“沈钦你特么是真有病吧，我说了我没拿你东西，一根破红绳跟谁稀罕似的。”
　　沈钦又抓了他的书包把人拦下来，大概是觉得确实有点失态，缓和了语气——换了一种劝林嘉木改邪归正的语气，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刚才只有你在那里，我那红绳真挺重要的，你要是捡到了……”
　　“我没看到，让开。”林嘉木冷冷道。
　　看着几步之外林嘉木的背影，沈钦最后一次叫住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我没有像别人那样拿你当疯子，我也能见鬼，真的，不信……”不信我带你去和它们认识认识？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林嘉木并没有因为他的“诚意”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而沈钦顶着山一般的挫败感和倦意，丧气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挪”回了寝室。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更离谱的事情竟然会在他回寝室之后上演。刚刚不惜彻底得罪林嘉木也要让他交出来的、自己的红绳，此时正好好地躺在枕头上，他的床面前则杵着一个季云峰——忐忑地杵着，因为林嘉木正坐在床上死死盯着他。
　　“沈钦……这个是你的吗？”
　　沈钦看得出来季云峰为了使自己在林嘉木的注视下显得没那么忐忑，已经很努力地保持平静。他看看林嘉木，再看看季云峰，答道：“谢谢你，原来是你帮我捡到的——你当时只看到了我的红绳吗？”
　　然后你捡到红绳了把我扔那儿躺了一个多小时？
　　很显然，季云峰不能领会他的话外音，坦诚地点了点头：“是我捡到的。”
　　“那你……”你怎么做到只捡走我的红绳但是不叫醒我的？
　　“哦你放心，你请假出去玩的事情，我没有跟老师说。”
　　随着校园生活一夜之间变得复杂，沈钦的心情也愈发复杂了。到底它们在说谁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应该是季云峰吧？
　　“……不过还是林嘉木想得周到，我当时差点把你直接带去医务室了，还好他跟我说你没事。”
　　他说我没事？那我就没事了？你跟女孩子聊天的时候没看出这么实诚啊！
　　沈钦一遍又一遍地腹诽，嘴上却一直在道谢：“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失去正常的生活。
　　又大概是错觉，咬牙切齿地道完谢，他恍然间好像看到林嘉木嘴角抬了抬。
　　……反正都闹成那样了，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用书包把他的头套起来打一顿。沈钦又想。
　　后来季云峰走了，另外两个室友也抓紧时间去洗澡了，沈钦重新把红绳戴上，同样抓紧时间开始“质问”林嘉木。他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东西是季云峰捡到的啊。”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高兴？不高兴可以转走啊，别在我们班读，别来我们学校呗。”林嘉木一声冷笑，眼神挑衅，直勾勾地看着沈钦。
　　沈钦感觉这人好像是突然对他宣了战，莫名其妙的敌意扑面而来……也不是没领教过林嘉木对自己的“厌恶”，可怎么会突然从要求他换座位直接升级到“要求”他转学了？
　　敏锐如他，立刻从这微妙的变化中洞察到了一丝异样，甚至他感觉就快从对方毫无章法的进攻中抓住把柄再反将一军一击致命了！
　　——但老祖宗的智慧最终及时为他踩了一脚“刹车”，他倏而冷静下来：打蛇要打七寸，应该以不变应万变，且看这作精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把红绳重新系好，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嘉木一眼，正好对上他同样意味深长的注视。两人互不相让，直到啪一声到点熄灯，这没有硝烟的对峙才算告一段落。
　　森高的漫漫长夜也终于静下来。
　　*
　　除开某些学习活动——比如管理班级菜园——高一三班绝对是一个奇特的班级，这是沈钦在短短一周内领悟到的真理之一。从一周前他带着破碎的唯物主义信仰来到这里，然后信仰又接着破碎，一周过去了，他与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相处融洽——除了林嘉木——但也只是融洽。
　　他的边界感甚至连成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型的袁飞松都感受到了，来不及刻意作一番调整，经过袁飞松不遗余力地渲染，他表面温和实则高冷的个人形象很快树立起来，言行举止都被贴上了温柔酷哥的标签。但他都不是很在乎。
　　当然，只要不是“暗恋林嘉木因此卷入林嘉木林檬季云峰三角恋”的形象，他确实都不在乎。
　　封闭式学校的高中生生活虽然乏味，但也充满趣味。袁飞松乐于“改造”沈钦的边界感，就有意带着他一起嘻嘻哈哈，天天逮着他分享听来的“奇闻异事”。
　　殊不知，沈钦已经经历了这世上最离奇的事。
　　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以一种礼貌的兴致缺缺回应袁飞松，直到有一天听他讲起班里一个“特别”的女同学。
　　说张幼安特别，原因非常简单——她是为数不多公开表示“你季云峰是个什么东西”的女生，而且也是为数不多能和林嘉木说上两句话的女生。一听这话沈钦就突然有了些兴趣，并迅速在脑海里做了一道数学推理题：
　　已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张幼安选择和林嘉木做朋友，是不是就可以倒推出，林嘉木确实喜欢林檬——因为季云峰好像喜欢林檬，而且林檬……
　　“让一下。”
　　没有说“请”，亦没有“麻烦”、“不好意思”这样的礼貌用语，逻辑清晰的推理被这样不礼貌地打断，听到声音沈钦下意识先抬头看了林嘉木一眼，用眼神表达了对他无理态度的质疑，才慢慢吞吞起来让他。
　　这人果然脸很黑啊。沈钦想，看来推理成立了。
　　最近两天林嘉木都像是家猫出去打输了架，带着一肚子气灰头土脸地回来，以前在家作威作福的神气模样——在家？在哪门子家……
　　沈钦忍不住又瞥他，就是这一眼，终于把家猫彻底激怒了。
　　“沈钦你有病吧，盯着我看做什么？”
　　炸毛了这是。这下沈钦舒服了，他嘴角微弯淡淡一笑，答他：“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光沿直线传播不知道吗？
　　“别以为这几天我没说什么你就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沈钦，我劝你——”
　　“那我去和林檬换个座位吧，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说完这话沈钦自己都诧异。果不其然，林嘉木一愣，又嘀嘀咕咕骂了他两句，还是诸如“有病”之类的话，反正万变不离其宗。
　　“哎我跟你说啊沈钦，我听说最近……”
　　“快快快快！外面快打起来了！”
　　短短两天的平静，沈钦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让自己也平静下来，教室外面走廊上就有了动静——还是不小的动静。
　　他完全不想看热闹，但是被林嘉木推了一把，又顺势让袁飞松拽出去了。他困惑地朝林嘉木看了一眼，问他：“你干什么呢，要出去不会好好说话啊？”
　　“让开别碍事！”
　　林嘉木看起来很着急，直接单手撑着一旁的桌面翻了出去，掀起一阵风带过沈钦的衣角。沈钦一边被袁飞松拽着往门口挤着看热闹，一边不合时宜地想，要是这林嘉木没这么讨人厌，是真的挺帅的。
　　“这是怎么了这是？”
　　想着想着他已经被袁飞松拉到最前面了，旁边有同学热心地和袁飞松说起了原委，他顺道也八卦了一回。
　　“这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听说是11班，来找张幼安的，让张幼安不要欺负季云峰！”
　　“啊？别欺负谁？季云峰？他被怎么欺负了？”
　　“张幼安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吗？就……”
　　沈钦这下来了兴趣，目光时不时就飘到林嘉木身上扫一圈。
　　“然后林檬就出来了，张幼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说起话来谁接得上？那几个女生被她不带脏字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一个女生就急了，抬手就要打她，这时候——”
　　袁飞松听着听着不由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林檬手里还死死锁着个张牙舞爪的女生……的脖子。林嘉木只好伸手去拉她让她松手，她一躲，拖着那女生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凶道：“我不松手！你让开！我就要让她向张幼安道歉！”
　　“我凭什么、咳咳！凭什么道歉啊！我就不！”
　　“好啊！那我就把你拖到老师办公室去！”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沈钦感慨这林檬真不愧是来了一个星期就能搅弄风云的“人物”，这高低得夸一句艺高人胆大了。
　　一旁的张幼安也惊呆了，脚下踟蹰着上前一步，结巴道：“要不、要不就……算了？”
　　“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季云峰管不住他这些‘好朋友’，天天来骚扰正常人正常的学习生活，校规管不了他，我就不信没人治治他们这群、这群——”
　　大概是气急了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林檬一着急，半天憋了个“蠢猪”出来。沈钦没忍住笑，抬眼一看，那林嘉木竟然也笑了。
　　好哇，看来真的没人能管管这几个早恋的戏精了。
　　张幼安显然是没想到最后事态会这么演变，早先她还觉得这林檬整天也和季云峰不清不楚的，这一闹倒让她对林檬是“刮目相看”了。
　　她又上前一步，正要再劝的时候，事故的另一位当事人终于现身了。
　　“对不起，”季云峰跑得头发都乱了，把帽子一摘头发一抹，对着张幼安又说：“对不起，别吵了，是我、是我没有跟大家解释清楚，都是我的错。”
　　“不需要你解释，”本来一直较劲的林檬说着突然松了手，张幼安防着那女生为难她，赶紧把她拉到了身后。
　　“你有什么错呢，”她往前站了站，继续说：“你只需要跟你的这些好朋友们讲清楚，你这人爱好交朋友，朋友之间千万少互相吃醋……哎对了，古代皇帝还有个值班表，不然你也排一个？”
　　这嘴……是真会说啊。
　　沈钦一挑眉刚想笑，正好让林嘉木看到了，他赶紧装着转了个身往座位走，但是边走还是没忍住边笑。
　　那季云峰看着脸都要绿了，林嘉木心里应该挺爽的吧？他还想。


第6章 友谊赛
　　除了为戏精们搭建一个展示的大舞台，这学校还是有些正经事的。比如即将到来的篮球赛。
　　森高有一支篮球校队，队员身高都是一米八打底，180那个外号就叫“矮子”。这支篮球队的队长今年就要高考，副队长正好就是三班的大高个鄢采。
　　还有个主力队员也在三班，名叫许景晗，家庭条件好成绩也好，琴棋书画里就棋次了点，几乎是样样精通，简直就像从校园小说里扣出来的一样。
　　“你说这许景晗差季云峰哪儿了呢？为什么他就没这么多追随者呢？”
　　袁飞松一边走一边熟络地搭上沈钦的肩膀，刚道出心中的困惑，边上另一个同学马上又解开了他的困惑：“不懂了吧，许景晗平时不怎么跟别人说话啊。”
　　“啥意思啊，意思是季云峰那是叨叨出来的人气呗？咱班——不是，咱校女生都喜欢话多的？”
　　“不见得吧，比如，你看你话多，也没多招人喜欢啊。”
　　“就你话少！几天憋出个屁来！你招人喜欢！”
　　“……”
　　两人嬉笑打闹，总算是饶过了沈钦。但是接着他俩的话头，沈钦关注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在季云峰和许景晗之间移动。
　　随后他陷入了短暂却深刻的思考：林嘉木各方面的情况都不错啊，为什么他也没季云峰那种“人气”？莫非真是因为话太少了？其实被逼急了他还是有挺多话的，到也还不错……
　　怎么又扯上林嘉木了，他哪里不错了脾气那么烂。
　　——所以是哪件事、又是怎么扯到林嘉木的呢，沈钦随后顺势想了想，是他发现林嘉木经常下了晚自习就不见了、踩着熄灯的点回来洗澡并且在寝室里一句话都没有，把四人寝住成了三人寝？
　　他紧接着又想起之前林嘉木借口送他去医务室、然后不知道偷偷跑哪去了的事情，突然产生了一些奇异的联想——在林嘉木消失的这期间，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了？莫非林嘉木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钦，友谊赛还差一个人，你能参加吗？”
　　不知为何，他短暂又深刻的思考总是被打断。
　　但幸好此时打断他的人不是林嘉木。他抬头看见来人，如此庆幸地想。
　　许景晗看来确实是话很少，性格也沉稳，一直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并无催促，也没有猜测之下的劝说，真的只是一手捧着笔记本等他。
　　“不好意思，我不会打球，”沈钦回应的态度也很诚恳，说这话又瞥了眼趴着睡觉的林嘉木，接了一句：“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暗示够明显了吧，他想。
　　许景晗果然轻轻一拍林嘉木的肩膀，后者不耐烦地动了动，鼻子里不知道哼哼出一句什么，换了个朝向继续睡。
　　沈钦以为许景晗会为难，不承想他锲而不舍地也转到林嘉木面前，又语气如常地问：“林嘉木，友谊赛还差一个人，你能参加吗？”
　　好嘛，他能有好话回你都不错了，别指望他会同意参加。沈钦难忍一声轻哼，摇了摇头继续算题。
　　林嘉木真的醒了——沈钦猜他会醒来发个脾气再继续睡——然后眼皮一抬仰头看着许景晗，沉默半天反问一句：“什么时候比赛？”
　　被扰了清梦的林嘉木不仅没有阴阳怪气，更是没有拒绝许景晗。沈钦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团火，没几秒就把自己憋得心跳加快，两耳的温度也随着升高。
　　许景晗说：“这周末下午，要提前返校，可以吗？”
　　“嗯。”答应完又趴着继续睡觉了。
　　这林嘉木晚上到底干什么不睡觉，白天睡得就像吃了安眠药似的。沈钦又暗自嘀咕。
　　*
　　一如既往地，晚上下了晚自习林嘉木又不见了。沈钦特意走得很晚，留到整栋教学楼没一盏灯剩下，才往寝室回，刚到门口正好遇到室友下来，得知林嘉木没有回寝室，他扯了扯书包带，不动声色地又去了食堂。
　　袁飞松吃完宵夜，一边擦嘴一边出来，见着沈钦迎面就把人揽住了：“哎哟，你可来晚啦，没吃的了。”
　　“没事，我不饿，”沈钦往里张望一下，又问他：“你看到林嘉木了吗？”
　　“没啊，我从来没见过他在食堂吃宵夜——你特意来找他？有事？”
　　“也没什……”
　　“我就说嘛，都是同学又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尤其是这种事情，对吧？”
　　“这种事情”？沈钦皱眉：“什么矛盾？”自己怎么还不知道呢？
　　袁飞松“害”一声，又道：“在我面前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咱不用装，这有什么的啊，不就是没能参加篮球赛嘛，我理解你，真的，你想想，你的情敌除了林嘉木，还有个季云峰呢，打得过你，他还能打得过季云峰？”
　　“你说的这个‘你’——是我吗？”
　　沈钦问完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如何卷入这个复杂的感情漩涡的，袁飞松却一副“不是你难道是我”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打量他。
　　仿佛他是被人夺舍了，或者用了什么移魂大法。
　　“篮球赛不是没有你吗？难道是情报有误……”袁飞松也开始“反思”了——但是毫无意义的反思。
　　篮球赛确实没有我，可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我放弃了篮球赛，而不是篮球赛拒绝了我——
　　沈钦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不管，这件事必须解释清楚，首先就是要找到谣言的源头。“你从哪儿听说的？说我也喜欢林檬？”
　　“林嘉木肯定——哎你上哪儿去啊，寝室快关门啦！”
　　沈钦背对袁飞松手一挥，暗自咬牙切齿：林嘉木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袁飞松挠挠头：“可是我想说的是林嘉木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啊，这话一听就是季云峰的粉丝说的吧……”
　　沈钦边走边想，怪不得林嘉木一反常态那么干脆地就要参加篮球赛，能睡一分钟绝不睡五十九秒、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小时都在睡、世界末日了眼皮也不抬一下的人——为了林檬已经出了三次头了——所以篮球赛这种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呢？
　　他完全忘了林嘉木前几天还误会自己“暗恋”的是他，随后怒火中烧地在体育馆外面“抓住”了这个肇事者。
　　站在林嘉木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沈钦掷地有声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胡说八道？”
　　林嘉木先是一愣，然后才眉心紧蹙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得我问你吧？”
　　“关你……”
　　“我说林嘉木，”沈钦一把抓了林嘉木的手，被甩开之后马上另一只手又跟上来抓得更紧，“闹也要有个度吧？你成天不学习还早恋就算了，造谣我有意思吗？”
　　“你又犯什么病了，我——”说着，林嘉木右肩上挂着的粉色书包垮下去落在了脚边，他看一眼沈钦的手腕，突然话锋一转，冷笑道：“待不下去就离我远点啊。”
　　“真的是你？”
　　“不然呢？”
　　沈钦猝不及防。其实抓住林嘉木的时候他就有种奇异的预感，感觉自己搞错了什么事，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就这么干脆地认了，反倒有些……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你造谣我什么了，你说说。”
　　“……”
　　“你说啊，只敢在背后说？当着我面就不敢说了？”
　　“……你能滚吗？”
　　沈钦哟呵一声，在林嘉木身边绕了一圈，真诚地摇摇头：“不能。”
　　林嘉木于是弯腰捡起书包，骂骂咧咧地朝前走，看也不看沈钦。但走出两步他又停下了，回头问沈钦说：“那你要怎么才肯离我远一点？”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你说清楚，说清楚了我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惹谁，如何？”
　　“你话太多了，行吗？”
　　“我话能有袁飞松多？他还坐你前面呢。”
　　“你爱管闲事。”
　　“我还没你爱管闲事。”
　　“……你成绩好，我有压力。”
　　“你有压力你天天上课睡觉？”
　　林嘉木脚下一顿，沈钦正好一脚踢上他后脚跟。沈钦随口就说了对不起，又问：“还有吗？”
　　“那你就不觉得我烦吗？”林嘉木反问。
　　这倒是个好问题，沈钦想。他扯着书包带，最终松了口：“行，那要是你们篮球赛打赢了，我就换个离你最远的位置，寝室我也可以去找老师换。”
　　“真的？”林嘉木显然不能相信沈钦开出了这么个简单的条件，语气里带了些轻蔑的笑意，又向他确认：“你说话算话？”
　　*
　　两人就此定下君子协议，但沈钦后来几天都在想，那天晚上在被袁飞松误导去找林嘉木“算账”之前，自己明明是觉得他行踪可疑想去打探一番，怎么就顺手“拿”了一份如此宽容的君子协议来。
　　他数次想反悔，可又实在没什么好反悔的。在他反悔与没什么好反悔之间来回几天后，篮球赛如期而至。
　　高一年级的风云人物们齐聚一堂，体育馆自然是坐满了人。尽管季云峰没参加，但林嘉木和许景晗都在啊，好歹1＋1是大于1的吧。
　　沈钦被老师叫去暂时顶一下后勤保障，他抱着一堆毛巾站在比赛场地边，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观众席，为自己刚才晚走一秒钟而懊悔不已。
　　某同学突然病假，他和袁飞松被班主任拦在体育馆门口，就因为袁飞松比他走快了两步，不过一秒的时间，他就被抓了“壮丁”。
　　谁想伺候林嘉木啊，没人想伺候。袁飞松远远地给沈钦打了打气，满脸都写着“幸好”。
　　沈钦不去看那些幸好了，终于回头，却被热完身已经出汗的林嘉木撞了个满怀。他手里的毛巾一下子都掉到地上。
　　其实能感觉到林嘉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了下来帮他捡。
　　“你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沈钦马上不乐意了，他这什么语气？自己可是来帮忙的！他眉头一皱刚想还嘴，又听林嘉木说：
　　“你说的，只要我赢了，你就不和我坐一桌，可别反悔啊。”
　　沈钦心想你赢了再说吧，小孩就是喜欢放这些容易被打脸的狠话。
　　待林嘉木走了，他坐在赛场边的长凳上才想起来回味一个问题：这林嘉木讲话声音怎么怪怪的？而且这才热身而已，至于满头大汗？
　　他看向林嘉木，只见那人脸颊泛红，脚步轻飘，浑身都写满了不正常和不舒服。
　　比赛马上开始了，眼下他真想举手把林嘉木“举报”了，这事关班级荣誉，他这状态还怎么打比赛啊？
　　一声哨响，林嘉木尽管状态不对，还是为三班争下了第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沈钦亲眼看到他发梢的汗水落下去，把一小片日光揉碎在体育馆的地板上。
　　啪的一声，接着又把什么东西打碎了。
　　……
　　“三班许景晗！！现在是许景晗在带球！！”
　　“他要把球传给林嘉木还是鄢采？鄢采已经连续拿了两个篮板球了现在手肯定很热！”
　　“但是三班要赢还差一分啊林嘉木这个三分球非常关键！进了就奠定胜局，要赌一把吗……”
　　高年级的解说把体育馆说得热血澎湃，连体育老师们都相继站了起来。沈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站起来了。
　　但他是为林嘉木一个人站起来的。和这沸腾的气氛无关，甚至和三班近在咫尺的荣誉无关，他只是不理解林嘉木为什么这么拼，刚才给他递毛巾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那不同寻常的体温——就为了不跟自己同桌，要拼成这样？
　　或者是……可林檬今天也没来啊。
　　场上，六班对林嘉木的协防已经做到极致，三分球他错失了最佳时机和角度，球砸向篮筐又弹回来，被六班的大高个截下。
　　林嘉木又只得从三分线回防，猛地咳嗽了几声。
　　旁边的老师也看出他的异常，皱着眉头和沈钦讨论：“林嘉木今天感冒了？”
　　“不知道，可能是吧，脸色不太好。”沈钦看着林嘉木从鄢采手里接过断下来的球，迅雷之势又奔向了另外半场。“不至于吧……”他不禁感慨。
　　“啊？什么不至于？”
　　“我是说……”
　　哨声再次吹响的时候，三班六班四个小节战平，最后一刻林嘉木关键跳投，为三班拿下和对手打平的两分。
　　哨声落地，林嘉木已经喘着粗气朝沈钦走了过来。
　　沈钦条件反射将自己手中的水和毛巾同时递了出去，林嘉木把手伸向最后一张毛巾和他手里的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头的大汗，汗水串珠似的往下掉，有些疲惫，更多的是骄傲。
　　“加时赛了。”
　　对，林嘉木是可以骄傲，他不擅长篮球，甚至三班能够和六班打到加时赛已经很不错了，但只有沈钦知道林嘉木这么拼，和他关注这场比赛一样，绝不是为了三班的荣耀。
　　他们两个人好像就是要通过这场比赛，一决胜负。
　　沈钦在林嘉木的手回撤的瞬间，忽然隔着毛巾抓住了他，平静地说：“我要是不守约呢。”
　　林嘉木手腕一动，冷笑一声：“我会让你守约的。”
　　语气坚决，态度猖狂，沈钦听得一怔。
　　短暂地休整过后，裁判提示加时赛即将开始。林嘉木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鄢采就从自己的位置上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人按了回去。
　　“你休息吧，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赢的。”
　　许景晗也在鄢采身后点了点头。
　　林嘉木显然没有预想过，手一抬想要拒绝，又听见许景晗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为了三班——”
　　“我……”
　　“只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们是朋友，你想赢，我们就一起赢，而且为了三班，我们也会拼尽全力。你的状态肯定打不了加时赛了，好好休息。”
　　说完队长鄢采就向裁判提出了换人请求，林嘉木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争取一二，就又被一旁的体育老师劝住。
　　他随后便看向沈钦。
　　沈钦接住他这一望，那些锋利的、年少的不甘，使他有些错愕——他现在更想知道林嘉木到底为什么要换位置了。
　　难道讨厌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又或者……自己真的那么招人讨厌吗？
　　“最后一次，”加时赛开始，他坐在林嘉木旁边，静静地问他：“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原因。”
　　“什么原因？”
　　“非赢不可的原因。”
　　话音刚落，鄢采就进了一个三分球，全场一阵欢呼。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过林嘉木的回答。但沈钦还是非常清晰地听到了。
　　林嘉木说：“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跟你一起，有问题吗？”
　　--------------------
　　我没有存稿，真的在裸奔。有海星的给点儿海星吧沈钦携家属林嘉木给大家跪下了（？）


第7章 元润
　　林嘉木大病一场，重回学校已经是篮球赛一周以后。
　　沈钦从大开的窗户望过去，正好看到他一个人背着书包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看样子有点急，应该是急着来确认有没有“摆脱”自己。
　　这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招人讨厌的一面，他心想。
　　他换座位到许景晗旁边坐，原来许景晗的同桌——一个叫周双的男孩子，班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不睡觉还这么安静的人——愿意和他换，愿意去和林嘉木坐。
　　那天比赛还没结束林嘉木就一头栽倒下去，幸亏沈钦伸手拉了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这边，不然森高的感情故事里就要缺少一位重要角色了。
　　他不知道这一个星期里有没有人跟林嘉木说三班没赢，更不知道有没有人通知林嘉木，他已经有了新的同桌，一切终于又风平浪静。
　　换座位的这一个星期沈钦也难得享受了平静日子，许景晗学习认真，按部就班，完成了学习任务就和鄢采一起去篮球队训练，多数时候都在操场上。沈钦盖好笔盖，认认真真把教室看了一圈，突然发现……
　　三班其实还是鸡飞狗跳的，只不过他自己像是习惯了，终于跟上这鸡飞狗跳的“节奏”。
　　“……冬天的雪，白色了你我的情人节！”
　　元润唱着一首新歌，林嘉木从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路过，他向林嘉木的背影伸出手，又翻了八度继续唱：“海的爱太深，时间太浅……”
　　悲切哀伤，就跟林嘉木甩了他似的。
　　沈钦摇摇头，换上下节课的课本，然后又歪着身子在桌箱里找文具袋。文具袋摸出来他又开始找练习册，摸索半天把练习册翻出来，他接着在书包里摸——也不知道要摸什么东西——摸不到就再弯下腰往桌箱里看。
　　漆黑一片的桌子里能有什么呢，沈钦想了会儿，啊，应该是有回避林嘉木眼神的“宝典”。
　　他耳朵上的汗毛都能感受到林嘉木的注视。
　　“老人的线紧牵，爱的信念！岁月的……”
　　元润还在纵情高歌，歌声和上课铃重叠在一起，许景晗和鄢采一前一后回到教室，两人前后桌坐下，沈钦偏过头友好地和许景晗打招呼，并随手递了张纸给他。顺便看了周双一眼——周双很好，看上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猜想就算是旁边坐了只狗、一头狮子、一只猴，他都能一如既往。
　　许景晗有些错愕，但还是把纸接过去极有涵养地说了声谢谢，沈钦微笑着说不用谢。
　　与此同时耳朵上的汗毛终于解除警报了。他决定不能再在“林嘉木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这件事情上消耗他的精力，因为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去消耗。
　　比如辟谣他真的不喜欢林檬。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在篮球赛之后传得更离谱了，目前已知的版本和季云峰的身世背景一样多。他翻书翻到那张写满林嘉木名字的纸，心想要不把这张纸贴出去让那些人死心吧。
　　许景晗上课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每节课老师只要讲40分钟，他绝不只听39分半，认真的劲头像是巴不得把老师讲的每个标点符号都翻译下来记成笔记。所以沈钦的这点反常显得非常隐秘，无人在意的角落，他盯着这张写满林嘉木名字的纸看了一节课。
　　直到袁飞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飞过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才知道下课了。
　　许景晗不感兴趣的东西，袁飞松就非常感兴趣了，比如这张能够“证明”他喜欢林檬的纸——你把情敌的名字写满一张纸，一定是在做什么法吧？
　　他猜袁飞松一定是这么想的。
　　果然，袁飞松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问：“你也看了那个吗？”
　　“啊？哪个？”
　　“就是她们女生最近传的，说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默念咒语，写下某个人的名字，你对他的诅咒就会在一周内生效。”
　　“……”
　　“不是这个吗？”
　　沈钦觉得要用这张纸辟谣他不喜欢林檬，首先得弄清楚，为什么在森林高中把一个人的名字写满整张纸，是想害他而不是喜欢他。
　　沈钦转学过来两个月，在这场爱情的漩涡里实在付出太多精力了。他疲于应付，终于问了袁飞松一句：“其实，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我喜欢的……”
　　“哎呀不说这个，是好兄弟我才劝你一句，科学社会了，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林檬特别喜欢那些什么韩国偶像，又唱又跳的，这次十佳歌手，你报一个吧！每个班只有两个名额我给你争取了一个！”
　　沈钦：“争取了个什么？”
　　还没等沈钦反应过来，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元润手里的报名表里，名字后面赫然写上了“寂寞沙洲冷”五个大字。
　　然后元润就走了。
　　“……”沈钦欲言又止地看着上课铃声中远去的元润的背影，一回头发现袁飞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还朝他做了个“我挺你”的手势。
　　好巧不巧，他浮夸的动作被醒过来“翻面”的林嘉木看到了，顺势两个人就隔空遥望了一眼。然后林嘉木面无表情又趴了下去。
　　许景晗跟鄢采又有说有笑地回到教室，两个人那种轻松和谐的氛围竟然让沈钦产生了令自己感到陌生的羡慕之情。
　　沈钦叹息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很需要像鄢采和许景晗这种靠谱的朋友——袁飞松是不能算了，最离谱的就是他。
　　“原来你喜欢唱歌啊，我看十佳歌手你报名了。”许景晗笑着和他说话，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心头闷着的一口气这才消散一些。
　　他解释道：“没有，那是袁飞松乱写的，我没有要参加。”
　　许景晗显然也是误会了什么，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是为自己的爱好的话，还是要积极争取的。”
　　我们……之间？谁们？
　　“要对自己有信心，有梦想就要坚持呀。”许景晗笑着对他说完最后一句安慰鼓励的话，立刻又投入到认真的学习中。
　　谢谢，沈钦默默地想，决定放学就去找元润说清楚，实现梦想的机会还是交给别人吧，他的梦想就是过两天朴素的日子，做一个朴素的高中生，早日澄清他真的不喜欢林檬……
　　如果让他知道这个谣言是谁传出来的，他一定会找机会把这张纸贴在他脑门上——是的，就是这张写满林嘉木的名字的纸！
　　有了去找元润说清楚的想法，这节课就显得无比漫长。等终于熬到下课，沈钦低头放个书的功夫，抬头就发现元润不见了。他赶紧挤出拥挤的教室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之中发现了目标。他动了动嘴实在没法大声叫住元润，人还被越挤越远了。
　　“元润！”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正排除万难拨开人潮向他靠近，一边还高喊着元润的名字。
　　“元润等下！”
　　沈钦站在原地没动，被人撞了一下推到了墙边，看着林檬过去一把扯过元润的校服，将人逆流“抓”回了教室门口。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现在过去就可能坐实谣言的概率，果断决定冒着风险也要把这谣言扼杀在摇篮里。于是他走过去，跟在元润身后回了教室。
　　下课也就几分钟吧，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除了趴着睡觉的林嘉木。
　　元润还没问林檬找他什么事，就被林檬先发制人质问住了：“元润，你为什么不参加十佳歌手，把名额让给了沈钦？！”
　　让给谁？
　　“这么好的展示自己的机会你居然拱手让人？你不是告诉我你喜欢吗？那为什么不争取？你太让我失望了！”林檬说得痛心疾首，这语气、这内容，彻底把沈钦镇住了。
　　“沈钦是成绩比你好，支持者也多一些，但这不代表每个人都看好他啊，我就不……”
　　这是什么意思？这剧到底是什么走向？为什么才过了四十分钟，就出现了“林檬对元润的不勇敢而感到失望”并且“明确表示不看好沈钦”这样的剧情？
　　沈钦下意识开口打断了林檬：“等一下。”
　　“沈钦？”林檬回过头，“噫你没去吃饭吗？”
　　还好我没去吃饭，他想。
　　“还没有，我找元润有点事——你找他也有事吗？”沈钦说完，余光扫到林嘉木的时候好像发现他动了一下，随后来不及细看便被林檬抓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好什么好……
　　“本来十佳歌手是要班里先选一遍的是不是？”
　　沈钦：“嗯？”
　　“你嗯什么嗯啊！不是你让季云峰跟元润说你想参加的吗？”
　　这地球是不是明天就要爆炸了啊，沈钦要投降了。
　　明明是袁飞松自作主张在元润这里报了名，这件事到底又和季云峰有什么关系啊？！
　　沈钦动了动嘴，一时竟然不知应该先反驳哪个点——无语之余，他抽空想了下，这季云峰是不是真的是土龙帮太子？就这么说一不二？
　　元润，你这就为强权低头了？
　　“谢谢你，林檬，我……”
　　“十佳歌手分数最高的前三名可以得市级青少年歌唱大赛的报名资格，这可是你跟我说的，季云峰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这么——哎呀气死我了！”
　　林檬特别生气的时候就讲不出话，看来这会儿是气得够呛了。
　　“我这就去找季云峰！”而且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就把账算到季云峰头上。反正不会算错。
　　“别别别，”元润一把拉住她，叹了口气，说：“就算参加了，我爸妈也不会让我去的，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呢。”
　　说完他看向沈钦。
　　沈钦心想，这个有需要的人居然是我吗？
　　“沈钦！”被气头上的林檬突然点了名，沈钦总有种在为季云峰背黑锅的错觉……
　　“你愿不愿意公平竞争！”
　　“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其实……”
　　“什么？！沈钦，你终于要公开和林嘉木公平竞争了吗？！”
　　沈钦两眼一黑，转身还没来得及捂住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袁飞松的嘴，就听他在林檬支支吾吾的解释中自作主张地慷慨鼓励自己道：“你放心，哥几个都是支持你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为你做好后勤工作！”
　　你们哥几个就不能全力以赴地准备一下期末考试吗……
　　沈钦疲惫地苦笑：“没有，我不竞争，我退出。”
　　动静闹这么大，那林嘉木要是还在出气，怎么着也应该抬起头看一眼吧？他一边苦笑一边幸灾乐祸地想。
　　果然，窗边趴着的林嘉木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眼里只有林檬，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直直过来从林檬和沈钦中间错身过去，站在教室门口冷冷地问：“不吃饭？”
　　沈钦看到林檬瞬间“冷静”下去，莫名地明白了他这话是对林檬说的。
　　他下意识回头叫住林嘉木：“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林嘉木随即冷笑：“竞争啊，怎么不竞争了——文委，报了名就不能取消了吧？你可别因为他是新同学，就可以想参加就参加，想不参加就不参加。”
　　“你干什么啊……”林檬还想说什么，但被林嘉木拽着拉走了。
　　沈钦看向兴奋的袁飞松，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元润。元润回应他的是更加无奈的眼神。
　　“走啊，吃饭去！”袁飞松抬手搭上他的肩，豪迈地一挥手，又道：“你以前那学校肯定没有这么丰富的校园生活吧？”
　　“……袁飞松，”沈钦扒开他的手，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站在他面前郑重地解释道：“我没有喜欢林檬，也不会和任何人竞争，我转学就是想换个安静的环境，做个普通的高中生，这很难吗？”
　　怎么就那么难呢？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离谱了呢？这个班到底有几个正常人？
　　沈钦没有吃饭，把错愕不已的袁飞松扔在了教室里，拿了本书去了操场。他坐在操场看台上，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已经起了毛边的红绳，心里一个冲动，差点奔回寝室给贺菀打电话。
　　再不济给沈冬打个电话也行，让她帮着劝劝贺菀，要不这学校，还是再换一个试试看吧？实在不行就转回去，和森高发生的这一切比起来，见鬼根本算不上什么离谱的事了。
　　这么多年了，从他目睹那场事故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其实已经掌握了和那些不肯归去的魂魄相处的艺术，只是家里人都很担心他，他的身体也还没摸索出适应的方法……
　　算了，算了算了，他想，什么八卦绯闻，哪个学校没有？只不过恰好让自己当了回主角，反正已经解释过了——
　　“沈钦，你怎么也不吃饭啊？”
　　他抬头，元润站在他面前，问完递了个面包给他：“我买了多的，请你吃。”
　　“不……”
　　“这个面包很好吃，我经常买，”沈钦还在拒绝，元润把面包直接塞给他，拒绝了他的拒绝，“人是铁饭是钢，饭还是得吃的。”
　　沈钦笑了笑，合上书放在一边，应道：“好，谢谢你。”
　　“不好意思啊，这个确实是报了名就不能退出了，名单刚刚我交上去了，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就初赛。”
　　沈钦看着手里的面包，想想说：“我听你和林檬说的，你家里不让你参加比赛吗？”
　　“是啊，我从小就喜欢唱歌，但是我爸妈说搞那些没前途，让我老老实实上学，别想那些没用的。”元润这一刻的语气失落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到了沈钦不忍心听的地步。
　　他咬了口面包，问元润：“你也觉得那些没用吗？”
　　“爸妈说的次数多了，偶尔我也会这样想吧。你呢？你也是从小喜欢唱歌吗？”
　　“喜欢倒是谈不上吧……”沈钦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算喜欢。”
　　但我学过。
　　沈钦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全都“交代”给元润。小时候的爱好还是挺多的，但那件事发生后，他在别的事情上耗费了太多精力了，那些爱好竟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
　　珍惜我日更的日子，因为可能只有这三天（。）


第8章 欺负
　　晚上下了晚自习，沈钦回寝室拿了手机又出去，准备给沈冬打通电话。出门的时候他和林嘉木又迎面撞上，两人在寝室门口不进不出的，再加上下午在教室里发生的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过路的同学都要盯着两人看上几眼，就显得非常尴尬了。
　　沈钦欲言又止，林嘉木也没什么好脸色。每当这种时候，沈钦就忍不住想问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自己脾气好，那也不能四舍五入等于没脾气吧？
　　林嘉木冷哼一声错身要进门，他短促地叹口气，最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林嘉木问。
　　沈钦没答话，一言不发把人拽着往门外扯，不明真相的两位室友见状赶紧上来“劝”，一个伸手挡在两人中间，一个把沈钦另一只手拉住。
　　“沈钦，有什么话好好说，犯不着这样。”室友李昆宜性格沉稳，手上暗暗用劲，试图把林嘉木的手腕从沈钦手里解脱出来，“这样被学校发现了，还要挨处分。”
　　另一位室友谢子瑜比较内向，胆子也小，看当事双方脸色都很难看，只能跟着小声劝解：“对、对啊，咱们关上寝室门有什么事情在屋里解决嘛……”
　　“谢谢你们，”沈钦顶着林嘉木充满敌意的注视率先开口，礼貌拒绝了两位室友的提议，“我心里有数，我只是好好跟他聊聊。”
　　林嘉木转而看着手腕上那只手，沉默片刻，冷冷道：“好啊，聊聊。”
　　李昆宜不放心，答应只跟着两人，不会干涉他们的“谈判”，沈钦于是一路把人拽进楼梯间，反手关上了消防门。
　　一门之隔李昆宜就在外面，他压低了声音，也压抑着临界点的怒火，对林嘉木说：“如果你也跟我一样，那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林嘉木没回应，沈钦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头与猎人对峙在枪口下也不曾惧怕分毫的驯鹿。他脑中一时空白，本能地接上后半句话：“我转学到森高，只是因为想过几天平静日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的脾气就很好？”
　　“好啊，那你发脾气我看看？就上次那种？”林嘉木冷笑一声，挑衅地朝前一步，鼻子都差点撞上沈钦的。他的视线在沈钦眉间鼻梁来回，低声道：“感觉被欺负了？”
　　“那你倒是欺负我啊。”
　　沈钦呼吸一顿，咬紧后槽牙，手握紧了又松开。他突然抬手一把揪住林嘉木的衣领把人猛推了几步，怕闹出动静让李昆宜进来，还伸手在林嘉木后背垫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林嘉木被他推着抵在墙上。
　　“我希望你适可而止。”沈钦靠过去，咬牙切齿道：“你今天明明听到林檬说了那些话，明明知道这机会对元润来说很重要，你还那样跟元润说？
　　“喜欢谁你就自己去追，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元润又做错了什么？”
　　“你这么关心同学啊？”林嘉木接着挑衅：“我要是不呢？”
　　“你不？”沈钦眉头一皱，“那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想逼我转出森高了，你不我也没什么办法，那我就好好在森高待着，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嘉木果然脸色一变，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手生生扯开，逼他后退一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滚出去。”
　　“那我也告诉你，”听他这话，明确了他的最终目的，沈钦此时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一抬凑到他耳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走的，不信你就试试。”
　　林嘉木这只不安分的野生动物好像暂时被镇住了。沈钦趁他没什么反应的时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整个人又恢复正常，还贴心地帮他把衣领整理得整整齐齐，这样一来，等李昆宜进来的时候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又问林嘉木：“哦对了，那天你也去大师那里干什么了？这件事你要是愿意交流的话，随时——”
　　“沈钦，”麻醉一过，林嘉木又苏醒了，爪子不安分地挠起来：“离我远点，各种意义上。”
　　消防门又敞开，李昆宜等林嘉木走后，才站在门口跟沈钦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也没什么朋友，我和谢子瑜平时话都不多，所以我们相安无事。”
　　“他从来就是这样？”浑身都是刺，碰也碰不得，多看两眼都感觉人要起火。沈钦腹诽。
　　李昆宜笑笑：“你不说不觉得，反正……我也没别的意思，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对盘吧，你转来之后他有点像……有点像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了？我不知道这种形容对不对，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钦皱眉：“以前不这样？”
　　“我也觉得奇怪啊，你也不是咋咋呼呼的那种人。他好像比我们大两岁，今年本来要高考的，不知道为什么高一就连留两级。而且原来他是什么事情都不管的，也没什么好脸色，班里同学都很少跟他来往——哦除了张幼安，可能因为他们都不喜欢季云峰吧。”
　　连留两级？林嘉木成绩也没差到那地步啊。
　　“他……算了，谢谢你，我知道了，你俩别担心，我不会和他起冲突的，刚刚就是找他说清楚一些事——我打个电话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沈钦目送李昆宜转进寝室，才拿手机拨通了沈冬的电话。
　　打到第二个才接，他第一句话就是：“在忙吗姐，忙的话明天再说。”
　　“没事，你先说，现在不算忙。”沈冬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听得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沈冬又问他：“怎么了？遇到难事了？”
　　“姐，你明天……或者有空的时候帮我把我的吉他送过来吧。”
　　沈冬沉默了会儿，再问他：“是不是遇到事了？”
　　沈钦实在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犹豫着组织好语言答道：“就是学习累了的时候放松一下，姐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拿了。”
　　他本来是想随便参加参加得了，可刚刚看到林嘉木那个样子，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胜负欲竟突然操控了他的“理智”，心想这比赛他不仅要参加，还要让林嘉木好好看看，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知道了，那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姐——”
　　“嗯？还要带什么东西吗？”
　　“晚上来吧，晚自习来。”
　　*
　　第二天晚自习，沈钦请了假去学校门口等沈冬。他一边等一边想这吉应该拿到哪里去放着。带回寝室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是让袁飞松见了，不知道又要给他立出个什么人设来。
　　沈冬发信息说耽误了十几分钟，他于是找了个地方坐着慢慢等。等了几分钟，突然又看到有几个学生带着大大小小的乐器从大礼堂出来，走向不远处的学生活动中心。
　　他看一眼时间，起身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同学！”
　　几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连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请问一下这些乐器是学校的吗？”
　　“有些是学校的，有些是我们自己的，怎么了吗？”一个女孩答他。
　　“自己的乐器也可以寄存在学校吗？”沈钦向她确认，想想又道：“需要办理哪些手续？”
　　“哦，这个你来找我就好了，我叫——”
　　“月月，快走啦，老师在催了！”
　　女孩话没说完，被远处一声呼唤打断，她回头对沈钦歉意道：“同学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到时候拿上你的乐器到艺术团来找我就行啦，如果是大件的话要签保管协议，小乐器不用，拜拜！”
　　女孩和同伴走远了，沈钦一声“谢谢”刚说完，沈冬的电话正好打来，他又小跑回到校门口。
　　除了吉他，沈冬还给沈钦带了些衣服和书，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说：“这周末想回家的话就打车回去，爸妈又出差了，我也要出差几天。”然后拿了两百块钱给他。
　　沈钦把手里的钱仔细地收起来，应道：“好，那我就不回去了吧，也没什么事。”
　　“钦钦，”沈冬看上去非常犹豫。沈钦印象中，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自己了。
　　车灯从后面照过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沈钦又听她轻轻叹息：“我们照顾不了你，但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不想跟爸妈说，可以跟我说，好吗？”
　　沈钦知道这是沈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明确对自己表示关怀的最大限度。沈冬不是那种整天把爱和唠叨挂在嘴边的姐姐，她不冷淡，不急切，温情总是徐徐而来，让沈钦很有安全感。他对沈冬笑了笑，说：“姐，解决不了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那件事……最近好些了吗？”沈冬指着他手腕上的红绳，“这个真的有用吗？”
　　“有用，”但也没什么用，看不到他能听到，只不过这学校里的好像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要友好些，他不想让沈冬再为这件事牵挂，忙又说：“真的有用，要不我哪里还有空玩这个。”他晃了晃吉他，却不想沈冬突然对他张开了双臂。
　　沈冬把他抱在怀里，头一回，还是头一回这样直白地表达：“对不起，让你以这样的方式长大，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告诉我，好吗？希望你能在这里交到很好的朋友。”
　　“姐。”
　　“……你会在这里交到很好的朋友的。”
　　又是这句话，你会遇到很好的朋友的，沈冬第一次送他来学校的时候就这样说了。他想追问，可隐隐又觉得不该追问，只局促地回抱了一下沈冬，闷声应她：“嗯。”
　　“好啦，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看着沈冬转身上车，再驶出自己的视线，沈钦又在原地站了会儿，保安过来问他才带着书和吉他离开。看看时间晚自习还剩一个多小时，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带着乐器去寄存。
　　他独自一人背着吉他走在去学生活动中心的路上，快到门口时突然脚下一顿。
　　“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转学来的？”
　　“……”
　　“现在的孩子真没礼貌，见到老师都不打招呼！”
　　沈钦叹口气紧了紧肩上的背带，一脚踏进了学活大楼。
　　楼里有几个教室都在使用。合唱团在排练，乐团也在准备什么节目，还有个舞蹈教室有兴趣班在上课。沈钦一一路过这几个教室，试图寻找到刚刚那个女生说的艺术团在哪里。他在二楼来回找了一遍，也没看到什么办公室，然后又去了三楼。
　　“你找什么教室？我知道啊，我看着这栋楼修起来的，哪是哪儿我都知道！”
　　沈钦抱着几本书，脚下不疾不徐，借着月光踏上三楼，轻轻推开了消防门。三楼有一个房间亮着灯，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他于是朝那亮灯处走过去。
　　“你早说你找艺术团嘛，来来来跟我来！”
　　月光又从沈钦身后照过来，他背着吉他，影子显得很大。
　　“走啊，怎么不走了？”
　　他慢慢调整好呼吸和步伐，把身上也整理好，走过去叩响了门。里面老师一声“请进”，他缓缓推开门，手臂僵硬显得有些紧张。待他完全把门推开，竟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里面。
　　“沈钦？你怎么来啦？”元润笑着跟他打招呼，并细心地把他介绍给老师：“程老师，这是沈钦，我们班这学期新来的同学。”
　　“程老师好。”元润和程老师没有在意的细节是，沈钦先长呼了口气，紧绷的后背才放松下来，说话的声音也才回归正常，“我来找一下艺术团的同学。”
　　程老师微笑问他：“你找哪位同学？”
　　“不好意思老师，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过来找她——”沈钦看一眼元润，心想自己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一边后悔一边又只能道明来意：“寄存一下乐器。”
　　“哦你找徐书月啊？”程老师看看手表，指着沙发道：“先坐会儿，她应该快结束排练了。”
　　沈钦刚坐下，程老师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去大礼堂找她也行，反正乐器都是存在大礼堂那边的。”
　　“好的，谢谢老师。”沈钦于是又站起来，走的时候不忘和元润打了个招呼。
　　出来后沈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刚刚的声音消失了，才匆匆下楼赶往学校大礼堂。
　　刚才的紧张实际上源于一些见鬼的经历。除了认识的人，晚上他不太能分辨出哪些是人，要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能看见、听见他们，麻烦可就大了。他背着吉他快步走向大礼堂，快到了又在十几米开外停下来。
　　他发现礼堂门口站着两个人，居然是林檬和刚刚那个女同学。
　　幸好没有走到跟前才发现，沈钦心想。他不动声色地退到边上一棵树下，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月月，谢谢你啦！”
　　“你干什么这么客气啊！我们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突然这么客气我还——怎么，他对你还是这么重要啊？你都多大了！”
　　他？哪个他？
　　这么一想，沈钦就赶紧告诫自己：少管他们的闲事！这群人一个都惹不起！
　　林檬干咳两声，就差抬手直接捂住那位女同学的嘴，赶紧环顾四周，确认了没人才低声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在学校都不让我喊他！”
　　“好了我知道的，那你赶紧回去吧，程老师已经叫元润过去啦，应该没问题的。”
　　林檬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千万不能说啊月月！拜拜！”
　　沈钦藏得深了些，直到林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背着吉他小心翼翼地从暗处走出去。走近了他怕突然出现吓到那个女同学，脚下又故意发出了些声音。女同学听见动静回头瞧了一眼，见是他，就朝他迎了两步。
　　“是你呀，同学。”
　　沈钦微笑点头，温和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排练了？”
　　“没有没有，今晚是开会讨论艺术节的事，”她看向沈钦身后，笑着伸手过去，沈钦便把吉他放下来。
　　女同学问：“你要存吉他呀？”
　　“嗯，寝室也没地方放，不知道要办哪些手续？”沈钦拉开拉链把吉他拿出来，也问她：“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不好意思，一直忘了说！我叫徐书月，负责管理艺术团的演出道具。”徐书月仔细检查了沈钦的吉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接收单来你签个字确认一下就好了。”
　　沈钦看着徐书月反身回了大礼堂，坐在石凳上懊悔不已。
　　确实不该让沈冬把吉他送来的，要送也不该是今天。连着遇到两个“熟人”，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元润和徐书月都觉得这没多大回事，不要大惊小怪地到处讲——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刚刚林檬的话，听上去总感觉非常别扭……看来林檬转学过来，真是奔着谁来的？是林嘉木吗？她拜托徐书月的又是什么事情呢？还跟元润有关？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把账又算给了袁飞松，心想袁飞松啊袁飞松，你真是“害人不浅”。
　　--------------------
　　真的在裸奔，谢谢大家的包容，想要海星，感恩


第9章 音乐教室
　　没多会儿徐书月出来了，把沈钦吉他的情况一一写下来，再让他签字确认。看他写下班级姓名后，诧异地问他：“你是高一三班的呀？”
　　沈钦是真不想承认，可又不能当着人家面说瞎话，只得点头：“才转过来的。”
　　“怪不得。”
　　“嗯？”
　　一式两份接收单，徐书月递了一份给沈钦，把他的吉他背在身上，笑着解释：“班里有才艺的同学文艺委员都会登记，艺术团每年招新两次，而且团里比赛资源非常好，你条件这么好但是不在艺术团，我就想……哎，你考不考虑加入艺术团呀？”
　　沈钦听了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不了，谢谢同学，我只是个人爱好，跟专业的同学还是有差距的。”
　　徐书月看他拒绝得如此果断，撇撇嘴直道可惜，“那好吧，吉他我先收下啦。乐器管理室每天都有同学值班，一般放学后就有人了，没人的时候可以找礼堂的简师傅，他有钥匙，存取都要记得签字哦。”
　　最后徐书月拿着吉他走了，沈钦也没能把拜托的话说出口。他实在不想再听到有关自己的任何“新闻”了，本来就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喜欢林檬这种谣言，再有个什么离谱的传闻，他也怕自己忍不下去，反倒真成全了林嘉木。
　　林嘉木，这个林嘉木！
　　沈钦抱着书拎着衣服先回了趟寝室，回教室的时候在教学楼下遇见了刚回来的元润。
　　“哎，沈钦！”他雀跃地和沈钦打招呼。
　　沈钦微微一笑：“你好。”
　　“你吉他存好了吗？”元润还戴着耳机，声音大得一句话在整个空旷的一层回响，不等沈钦答话，他又说：“原来你还会弹吉他啊！”
　　沈钦慌忙抬起手来，意识到动作不大“得体”后又僵硬地放下去，他压低声音靠近元润：“能不能……”
　　“啊？你说什么？”
　　沈钦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元润反应过来赶紧摘下耳机，也小声了许多，“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那个十佳歌手……”
　　拜托的话还没说完，元润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豪迈地一挥手：“哎呀没事儿！我从艺术团拿到了参赛名额！我觉得林檬说得对——当然了，你也说得对，我连学习都坚持到现在了，还不能坚持梦想？”
　　我可没说过……
　　“所以，我也会好好准备十佳歌手的！到时候等我参加了市级的比赛，拿到奖金就可以去报班了！”
　　不得不说，沈钦突然被眼前这人熊熊燃烧的斗志感动了。他再也说不出“无关紧要”的话来，只下意识地说了个“加油”，元润则更加开心地笑了出来，一把揽着他的肩把他往楼上带，两个人几乎是贴着迈出去步子，一边走元润还一边说：“我跟你说，林嘉木这个人其实不坏……啊我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元润元润，说话真的很“圆润”，沈钦心想。
　　“你刚转来，我们班很多情况你不了解，这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不会怪你，任何人不会怪你，还有那个袁飞松就喜欢瞎说！别管他！他就是话多，但是心眼儿不坏，以后啊你就知道了，我们班同学都很有意思……”
　　后来元润说的都是些什么沈钦完全没听进去，他脑海里一直是沈冬走之前最后对他的叮嘱，还有那句听上去就很不简单的“你会在这里交到很好的朋友”。快走到教室门口了，他脚下一顿，目光缓缓落在哼着歌往前的元润身上，然后又转移到教室里面——
　　还是那么闹腾，整个楼层甚至整栋楼，就三班最热闹，他站在原地，一时踟蹰，身后就有人叫住了他。
　　“沈钦？东西拿到了吗？”
　　原来是张老师。沈钦转身向张老师鞠躬打招呼：“张老师，拿到了，刚刚放回寝室。”他看着张老师和善的笑容，心想这位也是个“奇人”，毕竟她很少在班上发脾气，批评人也是平淡的——一举一动都是和善平淡的，沈钦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会发脾气。
　　但很快沈钦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人家当了二十年班主任，要对付身后教室里那群“小屁孩”那不是手到擒来？现在还没出手，必定是时机未到。
　　张老师叫张萍，萍水相逢的萍，名字也是淡淡的。劝慰人的时候和沈冬很像。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张老师抬手在沈钦背上一拍，把人往边上带了带：“来来，我们聊聊嘛。”
　　沈钦微微一笑，道：“谢谢老师关心，我其实没遇到什么事，就是……还不太适应。”
　　“人嘛，就是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长大的，怎么了哪些方面还不太适应？同学？老师？还是室友？”
　　室友，室友……
　　“张老师，我以前那个学校——”
　　沈钦一顿，突然又讲不出话来，心想今天被噎住好几回了。
　　以前那个学校是什么样子，就是没有人不在学习，好像所有人就是为了学习而生，从早上六点开始就在背书背单词，跑步也在大声背书，上课四十五分钟经常被老师塞得满满当当，下课少有人说话打闹，要么睡觉要么写题。高一开始，就要持续到高三。
　　想到这儿沈钦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我听说过你之前上学的学校，很不错的咧，”张老师笑着看他，一手撑着下巴，话语间又温柔了许多：“是不是觉得到了森高就一下子松懈下来了？”
　　沈钦摇头又点头，觉得张老师再平和，自己总不能拿卷入早恋风波的事情给她讲吧？想来想去，林嘉木这三个字又浮现在脑海里了。
　　真想狠狠告他一状！
　　“你还这么小，除了学知识，也要学怎么玩，咱们班同学可会玩了，要跟他们多交流。举个例子吧你看林嘉木……”
　　沈钦猛地抬头与张老师对视。
　　“你的室友，前同桌，对吧，老师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学习，但他实际上是一个综合素质很高的同学，他的成绩只不过是在咱们班略显落后，实际还是可以的，张老师也还在研究他。”
　　张老师一边说一边笑，看着像个玩笑，但又让沈钦觉得她说得很正经，很难不跟她一起“琢磨”林嘉木为什么这么“特殊”。
　　他跟着笑了笑：“对于林嘉木同学我也不是很了解，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跟他交流一下吧。”
　　“听说你们两个都要参加十佳歌手？又在一个寝室，没事多聊聊，你基础比他好，平时多带带他，这孩子就是不知道给什么问题绊住了现在。”
　　沈钦当然讲不了拒绝的话，欲言又止的间隙张老师又拍拍他说：“好啦，回教室去吧，听张老师的，交朋友绝对是最快适应环境的方式，跟大家多交流，去吧！”
　　他揣着张老师的叮嘱和建议回到教室，下意识把面前这几十个人扫视了一遍。袁飞松，元润，许景晗，鄢采，季云峰，林檬，林嘉木，还有个张幼安，跟自己换座位的周双，加上寝室里的李昆宜和谢子瑜……两个月过去了，他叫不出再多一个人的名字。
　　……顶多再算个今晚认识的徐书月吧。
　　他走回座位，许景晗起身让他，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局促地坐下了。然后鄢采在身后拍了拍他，给他递来一张纸条。
　　“袁飞松给你的。”鄢采说。
　　许景晗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掉在地上滚到鄢采脚边，沈钦看到鄢采弯腰捡起来之后还用纸巾擦了擦才递给他。
　　纸条上会写着什么呢，打开之前短短这几秒，沈钦脑海里产生了很多想象。
　　「沈钦，对不起，我今天没搞清楚情况就说了那样的话，我给你道个歉，我这人说话就是容易不过脑子，以后我不会讲了，也不乱八卦你了，」
　　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封”道歉信。他忍住不回头看袁飞松，纸条拿在手里竟有些忐忑。他向来不擅长“责怪”谁，袁飞松这歉一道，倒让他自己觉得有些较真了。
　　于是他把纸条收起来，干脆拿出练习册开始写。
　　下了晚自习，他特意走最后，袁飞松也很默契地在走廊上等他。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袁飞松没有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觉得有趣。
　　他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了，才说：“纸条我拿到了。”
　　袁飞松有些别扭，摸了摸后脑勺，磨磨蹭蹭地又问他：“那你能原谅……”
　　“你是我来三班交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没关系，但是我确实不太喜欢别人开我那种玩笑，而且对林檬很不好——你记得要跟林檬也道个歉。”
　　沈钦笑了笑，突然又理解了几分沈冬对他的“叮嘱”，这里……或许真的会有很好的朋友吧。
　　*
　　周末学校很空，但也有好些不回家的同学，沈钦没回家，打算去取吉他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歌，结果刚到大礼堂门口就让他遇到了元润。元润对他的本意毫不知情，开朗地跟他打招呼：“沈钦沈钦！这儿！”
　　他朝他挥挥手，元润又问他：“你也没回家啊？”
　　“嗯，回去也没什么事。”他说。
　　“你来拿吉他练歌？正好啊！我也要去学活，咱们一起呗！”
　　沈钦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元润总是一直散发着让人很难忽视和回避的善意——难道这就是他一直没有领会到的、属于音乐的独特魅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着吉他和元润一起走在去学活的路上。
　　“你真的唱寂寞沙洲冷吗？”走着走着元润突然问他。
　　“……还能改吗？”如果能改的话，还可以拯救一下。
　　但是元润马上又告诉他：“啊，不好意思，好像不能……”
　　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他干咳两声反过来问元润：“那你呢，初赛唱什么？”
　　“这次赛程那么紧，比完赛就期末考试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初赛复赛都唱《人质》，决赛我还没想好哈哈哈，万一没进呢，想了也白瞎。”
　　声乐教室一共三个，两人找了个没人的空教室，沈钦一边把吉他拿出来一边回应元润的选歌，说：“那你是自己做了伴奏吗？”
　　“我找了个软件随便降了一下，就是有点别扭，不过还好，能听！”元润说着，把手机插在音乐教室的音响上，那从张惠妹的原key硬降下来的音乐确实是很别扭，听得沈钦忍不住用调好的吉他跟着拨了两下把调找回来。元润看着他，默默地把音乐关得很小声，又羡慕地说：“你吉他弹得真好。”
　　沈钦淡淡一笑，随口应他：“弹的时间长了，不好也好了。”
　　“来来来，别弹我的了，你快让我听听你的寂寞沙洲冷！”他拉过凳子坐下，坐在沈钦面前，满眼期待地把人盯着。
　　沈钦轻轻呼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右手扫弦跳过前奏直接进了副歌。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是慌乱占据了心扉……”他唱了一遍副歌，然后才回到主歌。从前他的吉他老师评价他的声音，说是一种“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慢慢破碎”的感觉。冷冷的，但也是温柔的，消失得缓慢，荡漾着破碎，让人想伸手捞一把月光，可是又把那光亮推远了。
　　元润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竟然眼底有光。沈钦抬头直接愣住，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这时候是要安慰他还是什么都不做。好在元润足够“贴心”，胡乱抹了一把眼角，单薄却热烈的掌声紧接着在空荡的教室回荡。
　　“太好听了！你唱得太好了沈钦！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这声音就像、就像是……”
　　“就像是油炸冰淇淋。”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沈钦来不及细想这离谱的形容，先跟着元润一起回了头。只见徐书月拉着林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沈钦，你好好考虑一下加入艺术团吧！你和简直是明珠蒙尘啊！”
　　林檬几步跑过来直接席地坐在他身边，一手小心翼翼地朝他的吉他探过来：“我可以看一下吗？”
　　“真的是随便唱一下……”沈钦确实是有嘴说不清，除了吉他老师明确表示过他声音非常独特，还没有人如此正面地夸过他，说完他又觉得有点假了，赶紧补了句：“我没有学过。”
　　结果听上去更“装”了。
　　“哎呀，我们徐老师都夸你了你就不要谦虚啦！”林檬一笑，嘴边就有两个酒窝，这会儿酒窝越来越深，眼睛弯弯的很是可爱，也能一眼读出她的纯粹和真诚。她朝徐书月挑挑眉：“怎么样，我们班的‘宝藏’是不是很多？”
　　徐书月抬腿踹她一脚，笑道：“徐什么老师，我看你迟早要在那张嘴上吃亏！”
　　空荡的教室突然热闹起来，沈钦感激这种热闹，意料之外并没有觉得尴尬——他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边界感好像从这一边产生了缺口。这个森林高中，这神奇的“高一三班”，这些人，短短的两个多月竟然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比如林檬，这样坦荡、热烈的女同学，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样吧，我要是把沈钦也拉入了艺术团，你怎么说？”除了有时候比较自作主张。
　　沈钦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两句就被岔了话——
　　他不得不怀疑，误会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他说话太慢了抢不过他们。
　　“行啊，你要是把沈钦拉进艺术团，我就去你家给你做一个月的饭！”徐书月爽快地应下来，对沈钦笑了笑，又说：“我就说怎么林嘉木非要让我去找程老师多给元润争取个名额，原来是因为班上还有个‘宝藏’啊。”
　　你说谁？谁给元润争取的名额？……还是为了我？
　　沈钦赶紧理了理思路，扭头问元润：“所以那天晚上在办公室，你和程老师是在说这件事吗？”
　　“对啊，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是当事人！但是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钦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咽回去，微笑道：“我不是很清楚呢。”
　　林檬在他边上干咳两声，让他很快想到那天晚上她和徐书月在大礼堂门口的对话，原来他们口中的那个“他”当真是林嘉木？
　　季云峰啊季云峰，这回你真是输得一败涂地，人家可是青梅竹马。沈钦心想。
　　一些胡思乱想让沈钦彻底错过了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机会，丝毫没在意一旁的林檬已经在琢磨怎么说服他加入艺术团了。
　　徐书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手鼓，拍了两下对沈钦提议道：“哎，沈钦，你会弹那个，那个……啊对了！‘情非得已’吗？”
　　沈钦点点头，随后试了几个音，旋律一出来元润就自然而然地接上了。
　　“……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徐书月的手鼓轻轻进来，林檬也兴奋地加入了元润，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刚刚好，沈钦的伴奏也越来越轻快，音乐教室一下被轻松愉悦的气氛填得满满当当。
　　“……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喔喔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沈钦不由自主也开口给两人加了点和声，徐书月惊喜万分，眉毛一抬与林檬对视，抽空说：“你最好说到做到哦林小檬！”
　　林檬仍是笑，对着她重重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后来他们又唱了好几首歌，直到太阳西沉，带下来一些暖黄的余晖落在沈钦背上，又在音乐教室里映出四个人长长的影子。沈钦这还是头一回知道，吉他原来真的可以“玩”。时隔那么多年，以前吉他老师说的“音乐也可以用来‘玩’”，在这一刻终于使他信服。
　　--------------------
　　长长的一章，和渐渐开朗的我们钦钦～
　　（不准说小林没出镜！


第10章 音乐老师
　　十佳歌手的初赛、复赛过后，沈钦一夜之间成了森高的“风云人物”，为了让林嘉木知道自己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虽然林嘉木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中午沈钦和许景晗、鄢采一道去食堂吃饭，袁飞松来晚两分钟，吃得倒是最快，三两下光了盘。他吃完往林嘉木独自一人的饭桌看了一眼，用勺子敲了敲面前的餐盘，凑近三人小声道：“我从没看过林嘉木这么积极地出风头，我去问了高二高三的，他们也都没见过，你们说他突然这是怎么了？”
　　吃那么快看来都是为了抓紧时间讲八卦。
　　许景晗和鄢采对八卦一般不感兴趣，但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沈钦。沈钦擦干净嘴把餐具摆好，才慢慢回应两人的注视：“我和他构不成竞争关系，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许景晗想了想，说：“理论上说你们确实没有竞争关系。”
　　那非理论呢……沈钦心底突然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了！”袁飞松果然不负众望，两手一拍啪的一声，笃定且自信道：“这就是什么来着……胜负欲！对对对，这该死的胜负欲！”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奇怪的形容？”鄢采笑笑摇头，扒拉了最后一口饭，拿纸巾的时候顺手递给许景晗一张。
　　袁飞松道：“林檬啊！”
　　这不巧了吗，他话音刚落，林檬和张幼安正好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路过。听他“点名”，林檬于是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笑问：“咋了我最近又有什么新闻啊？”
　　袁飞松尴尬地搓搓脸，囫囵解释道：“没有什么你听错了。”
　　“哎呀讲讲嘛！”林檬干脆挤开沈钦坐在了袁飞松身边，认真问他：“最近我光听见沈钦和——林嘉木的‘新闻’了，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你跟我说一下嘛！”
　　合着自己和林嘉木那点没营养的传闻这么快就“过气”了？沈钦一边笑一边贴心地给林檬腾位置，拿出一本单词本翻看。
　　反正现在有他什么传闻他都不觉得奇怪。
　　“沈钦同学，”林檬却反手一把按在他的单词书上，严肃地与他说：“你看样子是习惯了嘛。”
　　“啊？习惯什么？”
　　旁边站着的张幼安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叉腰，大方替林檬答道：“你是不知道，那些女生知道林檬跟你关系好，找她帮忙送过几回情书了，下课就来堵她——我真奇了怪了啊，她们怎么不来堵你啊！”
　　林檬配合地叹了口气，一副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表情，直说：“罢了，罢了啊，终究是我独自承担了这一切，这就是两肋插刀为朋友——袁飞松，你也是人沈钦的朋友，你倒是学着点！”
　　“我……”
　　许景晗忍不住笑，端着盘子站起身：“你们这么说，我们都是沈钦的朋友，我是得好好反省一下了，明天就去门口帮他收情书。”
　　“你们别听她俩瞎说，大家这阵新鲜劲一过去就好了。”沈钦随手把林檬的空盘子也端起来，而他手里的单词书到了林檬手上。
　　林檬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他：“哎，其实我是来帮她们打听你决赛唱什么歌的。”
　　“还没想好呢。”
　　“这周五就比赛了！你还没想好！”林檬窜到他前面去，“人家——其他人，其他人都定好了可是天天练习呢！”
　　人家？沈钦笑笑：“好，我尽快。”
　　林檬还想追问，被张幼安提溜着后领子拉回了寝室。边走还边“叮嘱”沈钦，让他上点心，自己和元润也可以少操点心。
　　袁飞松见此情形，一手搭在沈钦肩上，指了指自己和旁边两个人：“你交了新朋友怎么不跟我们讲啊！”鄢采也难得一副“好奇”的样子，在许景晗身边歪着脑袋等他回话。
　　“大家不是都认识吗，都是朋友。”沈钦道。
　　“这可不一样啊，”袁飞松又绕到他的另一边，“你刚来班上的时候可不一样啊，你最近……”
　　一行四人正好走到寝室楼下，沈钦把袁飞松的手从肩上拿下去，书包也挂到他手臂上，说：“我看你要不还是准备一下期末考试吧，别关注我最近怎么样了，十佳歌手结束可就期末考试了。”
　　“你要说这个那我——”
　　“下午不上课，我去一趟学活，请你帮我把书包带上去一下，谢谢。”
　　沈钦已经学会不跟袁飞松客气了，看来。
　　*
　　教职工大会，老师们都在大会议厅，大中午的库房也没人值班，沈钦找简师傅取了吉他，背着又去了学活。
　　明明是随便找了个音乐教室，谁知道林嘉木也在。
　　沈钦推门之前也没看到他，还好他手轻，没有把人吵醒。他站在门口多少有些发愣，看到林嘉木靠在钢琴边睡觉，正好这两天太阳不是很毒辣，阳光从拉了一半的窗帘斜斜照进来，全部落在他身上。
　　这人不觉得晒吗？
　　于是他又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睡着的林嘉木睫毛抖动了一下——那么远，自己是怎么看清的呢？到现在沈钦也没想明白。他只知道那一下之后，脚下就动不了了。
　　同桌的时候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发现这人睡着了确实是一副讨人喜欢的乖小孩的模样。要是他醒了也不会说话就好了，沈钦“恶毒”地想，长这样，不说话，乖乖的多好啊……
　　但乖小孩毕竟不是真的乖小孩，哪能那么轻易如他的愿。只见林嘉木手肘挪了挪，眼瞧着就有醒来的趋势，沈钦下意识踮着脚尖背着吉他掉头就跑了，好像刚刚那一两分钟的注视是从林嘉木身上偷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憋着一口气跑到门外，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顺过来这口气。
　　沈钦后知后觉，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很快，教室里传出来钢琴声，他仔细一听，好像是——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是《东方之珠》啊。
　　决赛林嘉木是决定唱这个？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沈钦一边听一边想，想着想着竟然小声唱起了和声。他还没来得及想林嘉木为什么选择了这首歌，就已经觉得他的声音非常适合了。一种从他身上其实看不出来的倔强和执着，全都被他唱进了歌里，用一种不太恰当的形容，就是……他像一头鹿和猎人在迷雾森林里周旋，于寂静无声处反过来大声告诉猎人他就在这里，而当猎人狼狈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远走。
　　他的远走还是有些不确定在里面，但他也确定了自己一定要奔向迷雾的出口，只是找不到一个最佳的离场方式——
　　沈钦猛地清醒过来，这是在想什么？拍电影呢？
　　他摇摇头赶紧走开，否则里面那头狂奔的鹿就要出来撞在他身上了。
　　就在此时，却突然有个人和他错身而过，他回头正好看到那个“人”直接穿过了刚刚自己关好的门……
　　什么东西刚刚进去了？！
　　他赶紧转身两步跟过去。
　　“哎呀，你这不能这么唱，都说了唱高音的时候别把脖子伸出去！”
　　沈钦手比脑子反应快，甚至已经搭上了音乐教室的门——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犹豫了。这么贸然推门，要怎么跟林嘉木解释自己是看到了一个非人类进来，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所以才这么没礼貌地……闯入呢？
　　那不知是什么属性的透明身体还在向林嘉木靠近，他站在门外手脚都已经收紧了，浑身紧绷着，呼吸都变得无比谨慎。
　　再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她的手就可以揪住林嘉木的后颈……
　　“过来过来，靠着墙壁站好——哎？”
　　林嘉木几乎是一瞬间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紧接着音乐教室的门被沈钦“哐”一声手脚并用地推开，他背着吉他向林嘉木奔过去，身体甚至有一部分从那个手臂间穿过。
　　他把林嘉木扶起来的时候，林嘉木已经脸色惨白，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林嘉木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如果不是他们恶意伤害，通常情况下是可以和人类和平相处的，所以除非……
　　“你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回头，大声警告那……具透明的身体：“你离远点！”
　　然后他开始焦急地唤林嘉木的名字，喊了几声没什么效果，他又把吉他放一边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待听到他胸腔里有节奏的跳动才短暂地松了口气，随手又去摸他的额头，发现有些烫手。
　　这症状，跟自己撞邪的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你能……”
　　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林嘉木躺地上一动不动，饶是沈钦见过“大世面”，这会儿也被吓得够呛。他瘫坐在地上细细喘气，然后再没理会几步开外的……暂且猜她是个女老师吧。
　　女老师显然不能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又慢慢向沈钦靠近，然后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沈钦觉得奇怪，怎么之前几天都是只能听到声音，今天就能——他猛地低头一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不禁暗道真是大意失荆州。
　　怎么就能忘记戴那么重要的东西呢？！一定是最近自己身边的人多了起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有点拎不清了！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啊，我——”
　　“停。”沈钦深吸一口气，仓促地做了个心理准备，偏过头余光向身后扫过去，“别靠过来，我看你不像个……坏的，我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万一你——”
　　“我没想伤害他！”女老师赶紧解释，透明的头摆得像个铃鼓，手也跟着在空气里乱晃，帮忙说明自己的“清白”。
　　沈钦上次与鬼交谈就产生了很不良的后果，直接导致他必须转学，这回他显得慎重了很多，犹豫再三还是说：“你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应该懂了吧，沈钦想。
　　没想到那女老师也犹豫了会儿，回他：“可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我的意思是——”沈钦斟酌了一下，换了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现在已经不属于人间了，你要去你应该去的地方，才能、才能……”
　　“我是森高的音乐老师，我还能去哪啊？”女老师固执道。
　　她该不会还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死了吧？
　　沈钦转过身，皱眉望着她：“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已经不是人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但是我不能走啊，我是森高的音乐老师，还有学生等我咧。”女老师比刚刚放松了许多，嘴角竟然带着笑意，又道：“你们都是新生吧？哎你们是艺术团的吗？”
　　沈钦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加艺术团啊！那天你唱歌我听到啦，很有天赋，还会乐器，森高的艺术团就是我——”
　　“停，停停停，”沈钦又观察了一下林嘉木的状态，确认人还在正常喘气才继续道：“可是你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森高有很多音乐老师，你这样，万一下次又有其他学生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怎么办？”
　　音乐老师像是被沈钦问住了，退了两步沉默下去。
　　沈钦于是又抓紧劝她：“你走吧，我看你确实也不想存心伤害别人……”
　　“我不，我是森高的音乐老师，我不会走的！”然而女老师甩下这么一句话，倏而又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他继续好言相劝的机会。
　　更让沈钦措手不及的，是林嘉木好像快要醒了——不会吧这么灵？刚走就醒？
　　他赶紧一把抓了地上的吉他，起身往外跑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绊倒。跌跌撞撞跑出音乐教室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门重新关上，然后趴在门窗上观察林嘉木的情况。
　　他又一眼看到了林嘉木彻底醒过来之前抖动的睫毛，心想你倒是快点起来啊，地上躺着舒服？晒着不热？想睡不如回寝室？
　　林嘉木睁开眼睛了还是躺在地上不动，看得他不由着急起来——这是好还是没好啊？真的醒了吗？醒了干嘛不起来呢？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不奇怪吗？
　　“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提前统计好节目，虽然艺术节是下学期，但是得提前做准备。”
　　“我也觉得，今晚就去和老师……哎沈钦？你在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啊？”
　　沈钦回头看着徐书月和元润，勉力安抚着自己因为差点被人发现在门外“偷窥”林嘉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不动声色地说：“我刚来，正在看哪个教室没人。”
　　“嗯？这会儿应该都没人吧……”徐书月嘴上说着话，手已经将沈钦身后虚掩的门推开。
　　然后，好像林嘉木已经没躺在地上了。
　　沈钦跟着转身，发现那人就刚刚这会儿已然稳稳地坐在了钢琴面前。但是后脑勺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应该也是……慌里慌张爬起来的，来不及整理刚刚被自己“抢救”他的时候薅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诶？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我这运气不错啊。”徐书月侧身热情地把沈钦往里招呼，沈钦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她为什么说自己运气好，就看到林嘉木回头朝自己看过来。
　　逆着光，沈钦发现他的眼睛比光还亮。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书月放下手里的小提琴，伸手轻轻拉了一把沈钦的衣袖，笑说：“你们两个怎么跟不认识一样。”
　　太熟悉了，这极致的尴尬氛围，沈钦不知为何有种徐书月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错觉，上一次感受到，还是跟贺菀的几个同事吃饭，贺菀极力要求他去和同事的女儿们搭话的时候。
　　不过既然林嘉木和徐书月本来就熟悉，那他应该会给徐书月几分薄面吧？
　　沈钦当然知道林嘉木不会给自己面子，当真现场上演一出团结友爱的戏码，但看在徐书月的份上，他可能会收敛几分？实在不行，还有——
　　“他俩不仅认识，一开始还是同桌呢！”还有元润啊。
　　“只不过发生了一些误会，现在就……”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嘉木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过来也没有先和徐书月打招呼，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钦，开口就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都能发现？沈钦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他又想明白，除非刚刚林嘉木躺地上的时候灵魂出窍了，否则绝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教室里！
　　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晕倒，走的时候他还没醒，不可能发现，绝对是听了刚刚他们在门口的对话，现在来诈自己——
　　“你对我做了什么？”
　　语不惊人死不休，沈钦早该知道林嘉木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别指望他能跟自己说出什么正常的话。
　　就算林嘉木误打误撞蒙对了，但徐书月和元润毫不知情啊！两人听了他这话完全愣住，好一会儿徐书月才磕磕巴巴地问：“做、做了什么？”
　　“沈钦会对你……”
　　元润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沈钦真想抬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和袁飞松面对面缝在一起，这样两个人就都说不了话了。
　　“问他啊，他自己知道。”林嘉木冷笑道。
　　沈钦也看向他，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在挑衅自己，潜台词应该是：我就知道你是想对我做点什么，被我抓住了吧？
　　他权衡了一下说实话和瞎扯之间的利弊，为了避免把“无辜”的徐书月和元润拉下水，只得忍痛“承认”：
　　“我刚刚在隔壁教室，听到有人在唱歌，觉得……”
　　不然还是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吧？
　　沈钦紧紧抿了一下唇，回避了林嘉木的注视，“平静”道：“唱得还不错，就想过来看看是谁。”
　　--------------------
　　救，一些奇妙的氛围，啊啊啊啊啊（我在狗叫什么）


第11章 十佳歌手
　　林嘉木显然也被沈钦这说法“唬”住了，一下拿不出话来回他，只是盯着他看。元润于是赶紧跑到两人中间打圆场：
　　“对对对，你看，这叫什么来着，一下想不起来了……”
　　徐书月抬手打了个响指，笑说：“惺惺相惜！”
　　“啊对对对就这个！”元润一拍沈钦的肩，另一手抬起来准备把林嘉木也拉过来的时候，干咳两声又放下了，转移话题道：“大家来都来了，不如帮我听一下，我准备决赛的时候热血一把！”
　　沈钦瞧他那确实很热血的模样，不由笑问：“这是要唱红日吗？”
　　“不是不是，唱那个‘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听过吧听过吧？是不是很热血？”
　　“这首歌哪有那么‘热血’？你可要收着点，”徐书月也忍不住笑：“等我和林嘉木合两遍东方之珠，你要不先和沈钦去隔壁教室练练？”
　　沈钦心想那当然好啊，他被林嘉木盯得心里发毛，就怕这家伙觉得哪里不对再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把拉过元润就迅速离开了刚刚的“犯罪现场”，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徐书月和林嘉木把门关上了。
　　他一口气拉着人到隔壁教室关上门，这才重重出了口气。
　　元润围着他转了两个半圈，细细将他打量一遍，最后眯着眼睛“拷问”他：“你刚刚，该不会真的对林嘉木做了什么吧？”
　　沈钦干脆把吉他拿出来转移元润的注意力，一边调音一边说：“我想了一下，反正我也是重在参与，决赛我就唱——”
　　“哎哎哎别转移话题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和行为都非常可疑？你该不会是……”他该不会有了什么比自己是林嘉木的“情敌”更离谱的想法吧，沈钦警惕。
　　等他后半句话的时候沈钦感觉自己在等待什么审判，一时间紧张得忘记阻止他，屏着一口气，心跳都要把耳膜冲破了。
　　“帮我刺探军情？”
　　呼，无罪释放了。沈钦坐在凳子上弹了几个音，顺水推舟道：“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是怎么你一说就感觉这么别扭呢？”
　　元润笑嘻嘻地也拉了凳子坐在他面前，满脸期待地回应他：“其实我觉得没关系，只要我能拿到前三名，前三名就有直通比赛的名额，我要是能唱出点东西，我爸妈肯定就不会觉得学唱歌没用了，你说是不是？”
　　沈钦想了想：“我小的时候——我意思是上初中的时候，以为任何事情都像在家里一样，只要好好讲道理，老师一定会理解我的。”
　　“啊？”
　　“我支持你，元润，但是，”沈钦抱着吉他，谨慎措辞后才继续道：“我以前上学的地方，一直都是拿学习成绩当通行证，虽然我不应该如此揣测你的父母，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获得的成绩不是他们想要的成绩，他们真的会支持你吗？”
　　元润雀跃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这让沈钦有些自责。是不是其实……不该劝一个逐梦少年永远保持清醒？
　　“我也不是……”
　　他正要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听元润低声开口：“其实你说得对，我不能奢望就这一次，我爸妈就能相信我可以把这件事做好。”
　　“但是——”
　　“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不能放弃每一次机会，对不对？！”
　　元润现在就像一个斗士。
　　他不是在问沈钦，他这分明是宣告自己将要用一腔孤勇去挑战原本以为永远无法反抗的“权威”，旁人不知，父母不知，但起码沈钦从这一刻知道了，他将一直走在追梦的路上——是的，起码已经有人知道他的决心了。
　　热血的氛围还在持续升温，沈钦感觉脚底窜上来一股热气，直直冲进他心底，把那里冲开了一个缺口。他竟然开始羡慕元润，非常羡慕。羡慕他闷头往前跑的时候还获得了“清醒”，又或者实际上他是在清醒中不停向前，目标明确地，披荆斩棘地要去他自己的领地。元润在开辟自己“年轻的战场”。
　　沈钦郑重地点了点头，和他确认：“嗯，不能放弃每一次机会。”
　　那天下午除了沈钦，好像有很多人都在为了元润的梦想“忙碌”。比如林嘉木和徐书月，他们在音乐教室里用钢琴和小提琴帮元润伴奏，陪他练习了很久。沈钦的吉他帮不上什么忙，却也在门口驻足了很久，听他们一会儿东方之珠，一会儿年轻的战场。他隔着一扇门，听到了许多对自己来说很是陌生的勇气和力量。
　　*
　　本来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整个学校下的湿乎乎的，原以为决赛也要推迟，却不想周四下午突然放晴，学校赶紧把舞台搭好了。照着大人们的审美，舞台前放了很多鲜花，然后艺术团的同学据理力争，又在舞台上放了很多气球，整个舞台透出一种奇怪又和谐的美感。
　　“看到这个舞台没有，它完全、简直、非常有那种年轻和年长的碰撞！”袁飞松抱着手臂夸张地感慨道。
　　鄢采白了他一眼，把林檬拿来的几个牌子分到他手里：“你要是把形容词用准确了，这话听上去会更合理。”
　　“人家最近学习可认真了，”张幼安回头，憋着笑又说：“我们还是要表达一下支持，给人家一些发挥的空间。”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鄢采，咱俩这关系是不是处得还不如张幼安了，好歹她知道我需要的是鼓励教育，你怎么总泼我冷水呢！”
　　许景晗拎着几瓶饮料回来，正好听到袁飞松的“质问”，把水递了瓶给他说：“身边总不能全都是鼓励，需要一个人来唱黑脸，我们鄢采做了多大牺牲啊。”
　　鄢采往边上挪了挪，空个位置出来，随手递了张纸给许景晗：“唉，他没心没肺我都习惯了。”
　　“我怎么就……哎哎哎，快看！快看那里！”袁飞松说着说着突然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季云峰！”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确实看到了季云峰——还有林檬。
　　林檬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纸，还有一条卷起来的横幅，正吃力地分发给班上其他同学。季云峰跟在她身后两手时不时抬起来护住随时可能掉下去的道具。
　　“他这护花使者怎么当得这么别扭呢，就不会直接拿过去发？”鄢采不禁皱眉。
　　张幼安撇撇嘴冷笑一声：“林檬早就跟他说了，让他没事离她远一点，季云峰的粉丝可都把林檬当假想敌。”
　　“啊？”许景晗十分不解，“这也太夸张了吧？”
　　“想象不到吧？就跟小说里写得一样，反正我不理解。”张幼安站起身拍拍校服裤子，回头叫上袁飞松：“帮个忙啊，咱们班可是有三个同学进决赛，你积极一点！”
　　“你怎么不叫他俩啊……”
　　两人去帮林檬的忙，许景晗和鄢采正说着话，张老师突然从后面过来拍了拍许景晗的肩，很急的语气问他：“看见元润了吗？”
　　许景晗指了指舞台旁边的帐篷，说：“元润一早就过去那边了，怎么了吗张老师？要不我去帮你叫他？”
　　“他爸妈来了，说今天要给他请假回家。”张老师说着又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元润妈妈的电话，“哎元润妈妈，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这——我没找到元润在哪里啊，要不你们在我办公室先等一会儿，等我找到人了给你领过来。”
　　许景晗和鄢采顺着张老师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元润正动作夸张地模仿着不知道哪位摇滚明星的动作，和他们对视还兴奋地抬手打招呼，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张老师挂断电话，惆怅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骗人不好，你们不能学。”
　　两人没说话，但是都听出了张老师语气里的无奈，也都担忧今天元润能不能够顺利参加比赛。
　　过了几分钟抽签结束，三班三个人，沈钦第五个，林嘉木第八个，元润抽了个也不知道好不好的签，第十二。总共就十五个人进入决赛，这下不知道张老师要如何帮他拖到比完赛了。许景晗和鄢采把这事跟回来的林檬等人说，大家都开始担忧。
　　林檬反应快，咬咬嘴唇坚定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元润必须参加比赛！实在不行待会儿去跟沈钦说一下换个顺序！”
　　“想啥呢，又不是沈钦说愿意就可以的，这还得征求评委老师们的意见，你要说‘老师让元润先唱吧唱了他爸妈好给他领回家’？”袁飞松把手里三个牌子换着顺序都举了一遍，又说：“要我看，以不变应万变，依我对张老师护犊子的了解程度来看，她应该会想办法拖住他爸妈的。”
　　他了解得确实很深刻正确，张老师让季云峰帮忙盯着现场的纪律，比赛开始前赶紧回了办公室。
　　元润爸妈见她来了，急匆匆迎上前，他妈说：“张老师，我看比赛也开始了，元润应该在现场吧？电话又打不通！这个死小孩！”
　　“哎，元润妈妈别这么说孩子嘛，来来来，先和爸爸坐下喝杯水。”张老师有条不紊地给两人倒了水，坐在两人面前温和地笑着，说：“选手们都抽了签，有些可能还在音乐教室练歌呢，我刚刚找人去喊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早就跟他说了在学校就好好学习，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张老师温和的笑意僵在脸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而元润妈妈还在不停输出：“张老师，我们都是为了把孩子培养好，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期末考试了还搞什么十佳歌手？元润上星期家都没回，说什么复习功课……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学校干什么！要不是听别的家长说，我们都还不知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元润妈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下半年我们学校有艺术节和运动会，所以十佳歌手和其他的文艺活动都要在上半年举行，孩子们在学校除了学习，也要有丰富的文娱活动才行，这样才能全面发展嘛。”
　　“反正我和他爸商量好了，元润要是继续这样我行我素，我们就给他办走读！我看他一天天的还有心思搞别的！”
　　“好好好别生气，我先问问同学有没有找到他哈。”
　　其实没有同学来叫元润快去办公室，他还在舞台旁边一遍遍和伴奏，带着耳机反复练习，为了能拿到分数前三，他一个音、一个节奏、一句词都不能唱错。张老师的电话打给了徐书月，问她比赛进行到哪里了，徐书月怕影响元润比赛，赶紧抓了来后台送水的林檬帮忙想办法。
　　“你说什么？！他爸妈是什么意思啊！”林檬听完气不过说了两句，徐书月捂住她的嘴把人往后拖了拖，她紧紧皱着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
　　“唉，没办法，他爸妈一直不能理解他，想个什么办法呢……”徐书月左右看了看，回头发现林檬又抓了个人来。
　　沈钦：“……？”
　　“快来一起帮元润想想办法，他爸妈不让他比赛，都追到学校来了，说什么都要把他给带走！”
　　“啊？”
　　“啊什么啊，月月等下要上台给林嘉木拉琴了，我跟评委老师们又不熟……”
　　“嘘嘘嘘，张老师来电话了！……张老师怎么了？嗯，我在……他也在——什么？！”
　　徐书月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背过元润更小声地说：“同志们，新的紧急情况，张老师说她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元润爸妈不见了，她怀疑他们来操场抓人了！”
　　“不然先让元润躲起来吧！等到他的时候我们再叫他过来！”
　　沈钦却摇了摇头：“行不通的，他爸妈一定会在舞台旁边守着，不让他参加比赛，躲到最后一个上也没用。”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报第八个节目准备，徐书月朝评委席望过去，急道：“我现在去跟老师们说吧？改改顺序？”
　　“好，你先去试试——不对，让我去，你这来不及的，马上就要上台了，还得说清楚前因后果呢，”林檬说完拍了拍沈钦，又说：“我想到个办法，你先跟我来。”
　　“那、那我先去准备了啊林檬！”
　　“你去吧！跟林嘉木讲一声，我就不亲自给他加油了。”
　　林檬说完笑起来，歪着身子还是对林嘉木挥了挥手，再做了个“加油”的嘴型。沈钦看得发愣，却被她拽着小跑几步到了元润的面前。
　　元润摘下耳机，呼了口气还没来及说话，林檬先两手按在他肩上对他说：“元润，是不是天塌下来你今天都要比赛的？”
　　“啊？”
　　“是不是啊！”
　　“废话！你们都帮我争取到名额我都到决赛了，我为啥不参加啊？”元润说着嘿嘿笑起来，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看着吧，今天这里就是我！元润！年轻的战场！”
　　林檬和沈钦对视一眼，一字一字地告诉他：“好，那你随时准备好上台。”
　　元润困惑：“我不是倒数第……”
　　“你爸妈来了元润，不让你参加比赛，我现在去找老师，争取给你换到第九个上场。”
　　沈钦低头看到元润的耳机掉在地上，弯腰给他捡起来拍拍他的肩，回头执行林檬交给他的任务了。
　　刚刚林檬说这种事知道他干不来，让他去找袁飞松，无所不用其极也要把元润的爸妈拦住。他爸妈再蛮不讲理，总不会冲上台把元润拉下来，只要拖到元润上场，木已成舟，这事就算完了。
　　但事情哪能像大家所想象的进展得那么顺利，沈钦看到操场入口走来两个焦急的身影，张老师还在后面不停地劝，就知道这事可能真的“完了”。他刚来这学校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过上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虽然现在也没来多久，但就是这短短的一个星期，林檬口中他干不来的事，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干……
　　他看到袁飞松和鄢采已经从班级方阵里站起来，看来林檬刚刚也紧急联系了他们，几人对视一眼，袁飞松和鄢采先迎着元润爸妈小跑了过去，他赶紧给林檬打电话。
　　而此时徐书月和林嘉木已经上台，一个拿着小提琴在左边，一个坐在钢琴面前，就等主持人报完前面两个参赛选手的分数，马上就要开始演唱了。
　　“情况有变，他爸妈已经来了，可能拦不住，快想办法。”沈钦拿着电话往回跑，边跑边说：“老师同意换顺序了吗？”
　　“同意是同意了但是第九个节目啊！”
　　“没时间了。”
　　沈钦跑到舞台边，在林檬困惑地注视下，站在元润面前两手搭在他肩上，喘着气说：“你是不是说过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可是我爸妈……”
　　“那准备好，”沈钦说着两手一推把人掉了个面直直朝舞台推过去，“就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徐书月朝他们望过来，琴已经架在肩上，主持人也报完了节目名下台，沈钦把着人错身让主持人下来，再往前推了一步。
　　“我我我我……”元润显然完全没准备好，但形势已不容他退却。
　　林嘉木大概是察觉了什么，循着徐书月的目光回头看，正好和沈钦四目相接。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像是达成了想想就不可能存在“一致”——林嘉木随后回头将双手搭在琴键上，沈钦屏住呼吸，最后推了元润一把。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请你给我，一束爱的光芒……”
　　林嘉木的声音穿过喧闹的操场，盘旋在台下那样多的青春年少之上，收集了那样多的期待和悸动，而后回到元润手边。
　　他低头看着林檬塞过来的话筒，终于踏上了面前的楼梯。
　　--------------------
　　今天早点更新 然后继续裸奔


第12章 年轻的战场
　　元润顺利完成他的演唱，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便是掌声雷动。沈钦回头发现林檬已经握着张幼安的手哭得泪流满面，季云峰在旁边拿着一张纸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最后还是张幼安从他手里一把夺过纸巾给林檬擦眼泪。许景晗站起来为元润鼓掌，而袁飞松和鄢采最后一秒都恪尽职守挡在从三班方阵到舞台的路上，甚至张老师都在极力劝阻元润爸妈再靠近舞台。
　　沈钦忍不住笑，一抬头就看到林嘉木坐在钢琴前挺拔的背影，差一点能看到侧脸，于是他不由自主往边上挪了一步，好像是看到他也笑了。不是之前看到过的轻蔑的、冷漠的笑意，现在他上扬的嘴角分明带着令自己羡慕的温度。
　　随后元润打着哆嗦下来了，紧张得一把抱住他，正好林嘉木回头……沈钦一手安慰着元润，一手鬼使神差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林嘉木当然是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完了，完了完了。沈钦放下手之后满脑子都是悔恨。
　　“紧张死我了！我没跑调吧？”好在元润没有给他太多悔恨的时间，抓着他的手臂使劲晃：“我做到了！沈钦我做到了！”
　　沈钦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立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停！停停停——”
　　他缓了片刻，抬手指着三班方阵提醒元润：“你要不先想想怎么解决那边的问题。”
　　“什么问题？”
　　这边，当然是暴走的元润爸妈的问题。元润妈妈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台上，在上千人面前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气得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一手扶着元润爸爸一边破口大骂：“这个死小孩！看我回去不、不好好收拾他！你们、你们这些学生！整天不好好念书！就知道——”
　　“元润妈妈，”张老师环顾一圈，朝鄢采使了个眼色，试图顶着众多注视的目光把人劝离操场，“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解决，比赛还要正常进行……”
　　“张老师！我是信任你、信任你们才把元润送到这里，但是你们、你们！你们是怎么当老师的这么不负责任！”
　　“我知道，感谢家长的信任，但是其实这件事它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严重，你冷静冷静，听我把道理给你讲讲，你就知道了，来我们这边走……”
　　鄢采过来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看着张老师的高跟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他也只能站在张老师身边抬起两只手护着她，怕元润妈妈一个冲动再伤着张老师。而袁飞松紧急联系了在舞台边上的沈钦询问情况，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当事人身上，谁都没注意，一片混乱之时林檬跨过一条凳子直冲冲就冲着元润妈妈去了。张幼安、季云峰、许景晗，都没能拦下身手矫健的她。
　　但她冲到人面前，突然又刹住了车。她好像憋了很多话，站在张老师身边的鄢采看得出来，他一边朝林檬身后的几个人使眼色，一边拉住了张老师的胳膊。
　　季云峰和张幼安都上来拉林檬了，她刚刚哭过，睫毛上还亮晶晶的。季云峰看着她的眼睛，从星星一样的光亮里看到她的张扬和勇气，默默地抬手拦在了她的面前。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张老师呢！”
　　张老师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赶紧“安抚”林檬，“好了，没事！你们快去看比赛，我带阿姨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没事啊，没……”
　　“妈……”
　　林嘉木和徐书月也已经演唱完毕，和沈钦一道陪元润闯入了这风暴的中心。元润站在后面又小声喊了一遍：“妈。”
　　元润妈妈火气窜到顶点，她彻底甩开张老师和元润爸爸，张老师一个趔趄狠狠倒在鄢采手臂间。她指着元润，狠狠骂他：“我花钱送你来学习，你在学校里面给我搞什么？！你们这学校，天天搞活动，你天天都要参加，你哪来的时间学习？！”
　　“妈我没有放松学习，我只是——”
　　“别跟我找借口！我不听那些！”
　　沈钦有些站不住了，下意识抬手起来想把元润往后推，一转头却看见林嘉木不动声色地已经站在了元润面前。
　　而他这一举动像是彻底激怒了刚刚一直没发话的元润爸爸，那男人朝前一步并没有劝阻自己的妻子继续失态，反而是站在林嘉木面前抬手指着他：“就是你是吧，你给这小子伴奏，还有你，”他又指着徐书月，一一指过在场所有为元润“伸出援手”的几个人，怒道：“把你们家长都给我叫来！你们别给我把元润带坏了！”
　　“这位家长！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张老师站起来活动活动脚踝，干脆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走到元润爸妈面前，严肃道：“学校设计的活动都是经过专业选择和策划的！怎么会有带坏学生一说？！这几个学生，我所有的学生包括元润，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这个做老师的最清楚！”
　　“既然是这样，好哇，”元润妈妈一把扯过元润拉到身后，又厉声道：“那我明天就给元润办转学！我就不信不在你们学校我们家元润还考不出个好大学了？！”
　　元润一听，立刻挣脱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妈！我不转学！这里有我的朋友！”
　　“朋友？”元润爸爸又一次抬手扫了一圈面前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冷笑道：“你是指他们吗？他们能对你的未来负责吗？！那几首破歌唱了你还能干什么？”
　　“那不是几首破歌！那是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就是想成为歌手！”
　　啪。元润脸上应声出现了五个指印。
　　这一耳光其实来得不算意外，但在这一触即发的现场，好像只有沈钦一个人料到了元润接下来的举动——他跨上前一步，在元润转身跑走的一瞬间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他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束缚住这个刚刚从自己战场上下来、却被父母践踏了梦想、侮辱了朋友的热血少年。元润剧烈地挣扎，元润爸爸火上浇油过来又一次扬起了手，他眼里没有泪流不止的儿子，只有这不可“忤逆”的、早已碎了满地的威严。
　　慌乱之中，沈钦不知道怎么看到了林嘉木握紧的拳头，条件反射的反应便是一手抱着元润不让人跑走，另一手伸过去紧紧抓住了林嘉木的手腕，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了元润的背上。
　　“你还想跑是吧？元润！你以前那么听话！到了这个学校你看看你都把你妈气成什么样子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你们给我让开！”
　　“你干什么！”
　　这回他们又没拦住林檬。
　　林檬急跨了一步过去，张开双臂、扭过头紧紧闭着双眼挡在了三人面前——沈钦和林嘉木两个人拉住元润，在林檬眼里，她不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到底会打在谁身上，但她不允许这一巴掌落在任何人身上。
　　“哎！哎哎拦住他快拦住他！”
　　林嘉木把被一巴掌扇了个趔趄的林檬护在怀里，愤然抬头时发现面前被另外几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沈钦知道他想干什么，喘着粗气还是对他摆摆手：“别、别冲动……”
　　“冲动？我——”
　　林檬一手捂着脸一手抬起来压在他手臂上，赶紧也劝：“我不要紧，要不先让元润离开吧，他爸正在气头上……”
　　“哎元润！元润！”张老师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一下也生气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元润爸爸：“你再动手试试？！在学校里面公然使用暴力？！”
　　这一场闹剧一般的冲突最终引起了学校保安的注意，三个保安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跑过来。沈钦拍拍袁飞松：“你们先看着，我去追元润。”
　　林檬听了迅速从林嘉木怀里站起来，把他往外推了推：“你也去！沈钦一个人怎么拉得住他啊！快去快去！”
　　“你……”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而且，”林檬冷哼一声，随后又胜券在握地笑了笑：“打了我一巴掌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哎呀啰嗦什么，保安叔叔都来了，你们先去追元润！”
　　林嘉木最终跟着沈钦追了出去，只看到元润从操场跑下去，追下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人影。两人撑着膝盖在路边大口喘气，沈钦问林嘉木：“学、学校里面有什么、什么地方是……”
　　“我不知道。”答得倒是干脆。
　　沈钦一摆手，咽了口口水，拿手机出来准备打电话。林嘉木见了立马给他泼了盆冷水：“他会接电话？”
　　“那……哎你去哪啊！”沈钦赶紧收好手机又跟了上去，心想跟这人的盟友关系果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林嘉木最后把人带去了篮球场旁边的一个小破房子。
　　沈钦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怀疑道：“他会在这儿？”
　　林嘉木没理会他，抬脚迈过满地的烂木头，扒开半人高的草丛，兀自往破房子里走。沈钦左右看了看这“荒芜”的学校一角，腹诽面前这个人果然是有问题。
　　他以为林嘉木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漫无目的地找元润，没想到他们推开破烂的门，倒真的看到了元润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张废弃的课桌上。
　　看得出来他经常来这里，角落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林嘉木站在门口不进去，沈钦一看就明白他那意思——意思是让自己过去，他带路带到这里已经算完成林檬交给他的任务了。
　　“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元润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又小声问：“我爸妈还……”
　　“你爸爸打了林檬一巴掌，这事不是你们家的事了。”沈钦平静道。
　　然后他回头看了眼林嘉木，发现提到林檬挨打，林嘉木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我不知道林檬会挡在我面前，”元润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流两滴泪下来，哽咽道：“我没想到大家、大家会为了我……”
　　“回去吧，回去解决问题，我们大家——”不知道包不包括林嘉木，沈钦严谨地想，要不还是把这人摘出去？
　　不料林嘉木倒是主动开口了：“你没有错，回去吧，久了张老师该担心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转身就走了？！
　　沈钦正要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不料元润先从桌子上下来了，担忧地问：“张老师，没事吧？”
　　“我们来的时候，没事。”
　　“那我们先回去吧，我怕我爸妈把事情闹太大了……”
　　如元润所言，事情确实“大”了。他们离开现场后，保安赶过来之前，张老师在劝阻元润爸爸的过程中由于情绪激动直接晕倒了。
　　这下可把所有人吓坏了，几个学生手足无措，只有鄢采和许景晗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大家在校医的紧急检查后把张老师背到阴凉通风的地方休息。
　　校领导也闻讯赶来，一来就看到了林檬红肿的左脸。还有三班几个杵在原地不说话的学生。
　　当然还有保安拉住的元润爸妈。
　　“张老师怎么样了？”副校长一脸严肃，严肃中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慌张。
　　校医一边给张老师扇风一边道：“估计是太热了加上情绪激动，已经叫救护车了，目前情况是稳定的。”
　　“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同学的脸是怎么回事？”副校长眉头越皱越紧，扫了在场人一圈之后目光落到两位家长身上，“两位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听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张老师！张老师醒啦！”
　　副校长话没说完，赶紧到张老师身边，关切地问：“张老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晕，就是晕，没什么事……”
　　“救护车打了多久了？”
　　鄢采忙拿手机看时间，说：“五分钟了方校。”
　　“救、救什么救护车啊……快，快给我取消！”
　　方校长一愣，抬头看向校医。校医于是再仔细给张老师做了一下检查，问她：“头疼吗？胸口呢？”
　　没想到张老师直接坐起来了，无力道：“你把我带去你医务室吸会儿氧就得了，我哪哪儿都不痛，走吧走吧。”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张老师，”季云峰在一边劝道，上前扶了她一把：“刚刚都把我们吓死了，突然就、你就……”
　　“元润呢？沈钦和林嘉木把元润找回来没有？”
　　袁飞松说：“刚刚沈钦打电话说找到了，正回来呢。”
　　她这还没发话松口气，那边元润妈妈又开始了，直道：“看看他现在都学成什么样子了，我——”
　　“你闭嘴！”张老师一挥手，在季云峰的搀扶下站起来，脚下还光着，顾不上穿鞋就走到元润爸妈面前指着他们鼻子骂道：“我教书二十多年，班主任当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父母，人家同学都知道担心，知道追出去找，你们倒好，我——我现在不跟你们说，我歇会儿。”
　　方校长在一旁问了徐书月具体情况，大概捋了捋事情的经过，回来又扫了一眼元润爸妈，沉声道：“两位家长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徐书月把同学们组织回去坐好，”然后他又回头指了指林檬：“这位同学也一起来，给你爸妈先打个电话。”
　　走出去两步，他转头又叮嘱：“张老师先去医务室休息会儿，待会儿那三个同学来了，让他们一起来办公室吧。”
　　于是半道上沈钦又根据指示把人领到了行政楼去。
　　刚进门三个人就看到林檬在沙发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张老师虽然脸色比较不好但是精神还可以，在她旁边安慰她给她擦眼泪。
　　方校长招呼三个人过去坐下：“来坐这儿。你们三个，一个是当事人，另外两个是目击者，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坐着等会儿林檬同学的家长吧。”
　　不料林檬抽抽搭搭地说：“校长……我、我没给我爸妈打电话……”
　　“刚刚不是叫你打了吗？这、你这在学校除了这种事，我们必须得通知家长呀！电话多少，我打我打。”
　　方校长的手机刚拿出来，林檬就上前阻止了她，说：“方校长，我爸妈平时比较心疼我，”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元润爸妈，接着道：“我不想让叔叔阿姨为难……”
　　“他们有什么为难的！”方校长放下手机，直接林檬红肿的脸，又说：“两位家长，你们看看这位同学多通情达理，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要给元润转学是吧？我告诉你们，现在已经不是转学的问题了！”
　　元润爸妈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元润，元润刚把头低下去，沈钦就暗暗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又把头抬起来。
　　“有你们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把我们张老师——一个二十多年资深班主任，都给气晕了，这是人家张老师大度，还愿意和你们坐下来聊，你上来就跟我说大不了转学？要转学可以，我明说，先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好吧，不处理好我是不会放学籍的！”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呢！学生来学校是不是学习的，校长？将心比心，要是你的孩子……”
　　“哎，哎哎哎，元润妈妈，你又转移重点，咱们现在是在说你们今天不恰当的教育方式！”
　　“张老师，你休息，别激动，”方校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元润爸妈面前，平静道：“家长，我们所有的活动都是经过教育局审批备案的，如果不符合学生身心发展的规律和要求，我们是不会做的，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对这几个孩子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尤其是林檬和元润，他们以后还要学习呢，还要考大学呢。
　　“你们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情，在阻碍他们进步？”
　　--------------------
　　一些令人窒息但是真实存在的父母
　　下次更新时间明天见评论 周一到周三都很死亡


第13章 期末考试
　　方校长这话一说，元润妈妈又不乐意了。
　　她猛地起身指着元润，委屈地辩解：“方校长，做人做事说话要讲良心，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是为了孩子？我跟他爸天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给他创造更好的条件，我们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
　　方校长淡淡一笑：“元润妈妈，我没有否定你们的付出，我只想问一句，在你们看来，学校里面应该就是一个好学生制造工厂吗？那什么又是好学生呢？
　　“那些钢琴家、指挥家、画家、作家，他们不好吗？不优秀吗？那他们是只学语数英史地政物化生吗？”
　　“校长，你说的那都是极端个例，那我们家元润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他根本不是唱歌的那块材料，他只有好好读书——”
　　“元润妈妈我实在不想打断你，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叫你再清楚不过？恕我冒昧，你是歌唱家？还是音乐家？我们请来的评委老师其中一个是大学音乐教授，他有发言权吧？他说元润嗓音条件非常好，乐感也不错，甚至还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们。这就是你的‘再清楚不过？’
　　“极端个例除了意味着成功不可复制，还以为着成功的可能性！意味着一种机会！”
　　方校长说完，沈钦的心跳都随之加快。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位班主任，一位校长，会为了保护学生的课外爱好，跟家长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气晕了。
　　元润年轻的战场，从舞台上一路延伸到了这里，走入了一个双方都不愿让步的境地，尤其是现在还有林檬被牵扯进来。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元润爸爸甚至没有向林檬表示过歉意。
　　沈钦同时注意到林嘉木的脸色，那是越来越黑，浑身都写满了“真的忍不下去”。和元润爸爸比起来，这个也才十七八岁的将成年人真的稳重多了。沈钦的各种想法在此刻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使他有些走神。
　　……待他回神，发现林檬正站在门口哭着打电话。
　　“爸爸，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没事……不不不，你千万不要来，你来别人怎么看我同学啊！而且这位同学的家长已经给我道歉了，啊真的不用起诉——也别去投诉，叔叔是公职人员，这样对他也不好……谢谢爸爸关心，也告诉妈妈别担心，我先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钦总觉得林嘉木嘴角抽了一下。
　　林檬挂了电话进来，擦擦眼泪告诉方校长——及在场的每个人，特意强调了她爸真的不会走法律程序，或者直接去单位投诉，然后哽咽着跟元润爸爸说：“叔叔，我也不需要你道歉，只要你别让元润转学，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张老师也跟着站起来，怜爱地抚摸着林檬的额头，心疼道：“我们林檬真的太懂事了，懂得体谅别人的难处，唉，方校长，你也知道我们家那口子和我儿子的脾气，千万别把这事闹大了，我的诉求也是元润不能转学，要是两位家长觉得可以商量的话，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啊，原来林檬讲的“不客气”是这个意思。沈钦一下明白了。
　　方校长一挥手把几个小孩儿支走了，让他们赶紧回操场，这回元润爸妈真的没拦着。
　　元润和林檬走在前面，沈钦和林嘉木隔着前后脚跟在后面。沈钦不由感慨道：“这件事应该能过去了吧，林檬真把她爸妈劝住了。”
　　“劝住？”林嘉木冷笑，“她如果真的打通了电话，这事应该就过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沈钦就看见前面两个人停了下来，林檬啪一声狠狠拍在元润肩上，豪爽道：“所以你给我挺直了腰板，我刚刚要是真的给我爸打了电话，那这事真就没有余地了，你都不知道我爸那人，就我今天挨你爸那一巴掌，够他——哎呀算了，不讲那些，都过去了！翻篇！”
　　沈钦却想，两家都已经这么知根知底了吗？
　　“林檬，我替我爸……”
　　元润话说了一半，林檬抬腿就踹了他一脚：“替什么替啊！我当时也是脑子发热，我怕那一巴掌下去给你耳朵啥的打坏了，你还要唱歌呢，看到没有，那才是你元润年轻的战场！——啊！林嘉木！你打我干什么！”
　　沈钦一个没留神，林嘉木已经上前拉着林檬走向了医务室的方向。
　　“脸都肿得像猪了还在那儿教育别人。”
　　“喂喂喂，你待会儿还要上台领奖呢！你撒手！我自己去！”
　　“闭嘴！”
　　“……”
　　看着两人热热闹闹的背影，沈钦有些发怔。有时候真是有点羡慕林檬有那么多朋友，当然，也羡慕林檬的朋友，可以有林檬这样的朋友——
　　三两下把自己绕晕了之后，沈钦这才想起来身边站了个差点打败仗的“战士”。他向元润伸出拳头，元润犹豫着与他对了一下拳，不无担忧地叹了口气。
　　沈钦就着那只手立刻捶了他一下，道：“你不是说了吗，森高有你的朋友，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赛，和期末考试。”
　　元润随口又问他：“说到期末考试，沈钦，你学文学理啊？”
　　“学理。”
　　“唉，不知道其他同学都学什么呢，咱们不会分班就……”
　　沈钦仔细想想，问他：“以你对林嘉木的了解，他会学什么？”
　　“啊？他……不一定升学吧？”
　　*
　　十佳歌手除了是元润年轻的战场，还是林嘉木和沈钦较劲的赛场。但这场比赛的结果充满了戏剧性，并没有让两人“一决高下”，出现了令人意外的同分。
　　沈钦如今已经掌握了林嘉木的根本目的，不过也就是想尽办法把自己“赶出”森高嘛。经过这么两个多月的折腾——主要是经过这自己亲自参与其中鸡飞狗跳的半个月，他现在对林嘉木这一根本目的的原因着实是充满了好奇。
　　他转着手里的笔，已经往林嘉木那边看了好几眼了，就连正在看书的许景晗都感受到他频繁转移的目光，捧着书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十佳歌手打成平局，又约了新的比赛吗？”
　　“要我说既然是个误会，那你们俩当面锣对面鼓地讲清楚不就完了吗？”也不知道袁飞松是怎么听到的，他还特意越过鄢采的桌子探出半个身子，热心向沈钦建议：“正好借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重建友好关系啊！”
　　沈钦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拥有过和林嘉木破碎的友谊。他笑了笑未置可否，手里的笔还是在五指间转得飞快。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605是安静，但是寝室楼里太吵，沈钦晚上下了晚自习会在教室里多待会儿，看看书记记公式，通常都是他走最后一个。
　　他背上书包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猛然发现教室一角桌上还趴着个人——这林嘉木到底为什么一整天都在睡觉？还能睡到现在？晚上还睡得着吗？
　　他的疑问和困惑都锁在眉间，留了最后一排灯朝林嘉木走过去，到他桌边抬手轻敲桌面，皱眉道：“放学了。”
　　林嘉木抬头看他一眼，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
　　不是吧？居然能好好跟我说话了？这是……
　　“你先去吧我自己关了灯来。”还不止一个字？！
　　沈钦觉得自己会因此感到“惊喜”属实是一件荒唐的事，紧了紧书包带口不对心地说：“你不会回寝室睡吗？”
　　林嘉木抬头，也是眉心紧锁地看他：“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啊。”
　　“我这是……”
　　然后林嘉木开始收拾自己粉红色的书包。把桌上乱七八糟文具往笔袋里一塞再胡乱装进书包里，随手一扯把耳机线和mp3都塞进去，擦过沈钦的肩膀不耐烦地往外走。还把凳子踢得哐哐响。
　　沈钦跟出去的时候顺手把他踢乱的桌椅顺回了原位。
　　走在林嘉木身后看他走路懒得像一只被提溜后颈的猫，沈钦莫名竟觉得有趣。他一笑，林嘉木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地，回头了。
　　“你要一直跟着我？”他问。
　　沈钦收起笑意面不改色道：“我回寝室也走这条路。”
　　林嘉木嘴角一抬：“行。”
　　然而就在他调转方向朝操场走的时候，沈钦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音乐教室发生的事——为什么那天林嘉木像真的知道点什么一样，毫无理由地就对自己那样发问？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平静地叫住前面的人：“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林嘉木果然停下了脚步。
　　最终是两人一起去了操场。沈钦当然不期待林嘉木就此“和盘托出”，他眼下只想做一件最近几天一直想做的事。
　　林嘉木在某些事情上的急躁实际上暴露了他始终不过是个高中生，哪有那么多不可突破的沉稳。他急迫地“质问”沈钦：“你想说什么？”
　　这倒让沈钦看上去有条不紊了：“你一直不升学，肯定有不能离开森高的理由，那我猜你希望我离开森高应该跟这个有关吧？”
　　“那天在音乐教室，你是不是……”
　　“既然这样，”沈钦先发制人打断他，“如果这次期末考试你顺利升学，我就把这个摘了。”
　　……沈钦手腕间那道醒目的红色，林嘉木看得攥紧了拳头。
　　“有些事情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可以不知道，你不用说。”沈钦又补充。
　　林嘉木却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沈钦晃了晃手，笑笑说：“我们不是在大师家院子里见过吗？我转学过来，戴着这东西就是为了‘辟邪’，从来也没有哪里得罪你——如果非要算的话，可能坐你旁边的位置算一个？”
　　林嘉木沉默地看着他。
　　“问过你那么多次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你也不说，我本来想解决问题，但你好像比较想解决我……你就当我瞎猜的，而且我猜对了。”
　　“那天在音乐教室！你——”
　　“我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沈钦轻轻叹口气，“你不能什么都想要吧？”
　　林嘉木哪有那么好说服？就算真的被猎人抓住，只要猎人没舍得两枪打死，再怎么也得踹上两脚。他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但沈钦等的时间也足够长，给了他反击的机会。
　　他微微抬了下巴，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沈钦，问他：“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能看到那些东西的？”
　　啊，真是不好糊弄呢。沈钦想。
　　他是怎么能看到那些东西的……就是有一次父母要去某大山深处交通不便的地方搞科研，学校放了假，沈冬要去外地参加夏令营，没办法就把他也带去了。
　　他们刚到的时候山里下了好几天暴雨，路都被沤烂了，车不能直接开到目的地，就由村民带着走了山路。就是那天，刚雨后天晴，山涧之上还有彩虹，沈钦跟着父母走在崎岖山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彩虹，然后——
　　轰的一声——也许有好几声，不好说了——他依稀记得同行的一些大学生发出了尖叫，搅进天崩地裂的巨响里。
　　一辆大巴车面目全非地坠落在他们一行人面前，沈钦眼前有一闪而过的血肉模糊——他后来才知道那就是“血肉模糊”，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不剩，贺菀把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但他一直记得她强作镇定的语气和安慰。
　　“钦钦别害怕……没事啊，爸爸妈妈在这里，别怕……”
　　接着他耳边就是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
　　“快！快报警——不对！急救电话！120啊！”
　　“没信号！这里没信号！谁去高一点的地方打电话！”
　　“沈老师！让贺老师带着小朋友走远点吧！”
　　“这是、这是校车啊！全是孩子……全都是孩子！”
　　“……快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沈钦把手按在贺菀的手背上，轻轻喊了她一声：“妈妈……”
　　贺菀把他抱到一边，找了块空地放下，说：“钦钦，你在这里等爸爸妈妈，千万别乱跑啊，听见没有？不能转过来看，就在这里等我们啊！”
　　他一向听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贺菀。
　　操场突然起了很大的风，沈钦朝前一步，抬手拿掉了林嘉木肩膀上一片不知哪里吹来的树叶，在他几近诧异的注视下，缓缓道：“记不清了，大概是小时候吧。”
　　“你从小就能看到？所有人都能看到？”
　　不得不说，林嘉木的求知欲确实出现在了不恰当的地方，张老师要“研究”他，其实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沈钦也不恰当地想。
　　他笑说：“所有人？嗯……算是吧，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
　　林嘉木的“和盘托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沈钦这回终于是抓住了他的鹿角，紧紧追问道：“看到什么？”
　　“……没什么，条件我答应了。”
　　“那你记得选理科。”
　　林嘉木想也不想便反问：“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钦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免觉得有趣，又笑：“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谁说了算不是一目了然吗？”
　　“好，你最好说话算话，下学期开学你就把你这辟邪的玩意儿扔了。”
　　撂下这么句话林嘉木就潇洒回头了，粉色书包上的挂件砸进沈钦怀里。沈钦顺手接住，一手拿着，借着月光把玩偶头上炸开的毛慢慢理顺。
　　啧，原来是只炸毛狮子。他想。
　　*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三班的学生按半期考试的成绩分别被分到一二三考场，沈钦在第一考场，林嘉木在第三考场，都在一层楼。
　　最后一门进考场之前，沈钦还对林嘉木晃了晃手上的红绳。他将其视为一种激励。但林嘉木回以冷笑，显然是理解成了“挑衅”。
　　挑衅就挑衅吧，沈钦撇了撇嘴。
　　临放假的学校里里外外都比往常热闹，沈钦写完最后一个题，放下笔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外面路上已经停了很多车。一些学生已经拉着行李箱站在了校门口。
　　他也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尽管贺菀说今天要晚半个小时才能来接他。
　　出教室门就看到林嘉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赶紧快走两步跟了上去。跟上了才反应过来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
　　林嘉木大概是着急，抄了近道，沈钦拿不定主意跟还是不跟。要说这都是回寝室有什么好跟的呢？
　　他远远跟着——也不算太远，正好能看到林嘉木驻足望向某个地方。于是他也跟着望过去，看到两栋寝室楼的中间，狭窄的巷道里站着几个学生。还没来得及细看，有一个女生就被扇了耳光。
　　林嘉木一手撑着护栏，像那天在教室里越过他去“救”林檬一样，又一次在他面前展示了矫健的身手，稳稳落地。看来他不是刻意耍帅，就是不喜欢好好走路。沈钦想着，多绕几步也跟了过去。
　　“你的答案呢？问你，说话啊！”沈钦刚找了个既能躲着林嘉木又能躲着那几个学生的地方站好，就听到某女生指着被打的女生如是“质问”。
　　被打的女生沉默不语，沈钦又听到啪的一声。
　　“吴曼雪，让你发答案是瞧得起你，你以为你谁啊！”
　　“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谁给你的胆子放我们鸽子？！”
　　沈钦捏了捏眉心，忍不住想纠正这离谱的逻辑，好像是忘了还躲着林嘉木，抬脚就迈了出去——
　　“看你说话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发了答案给你，你会抄吗？上学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上医院去吧，可能还有救。”
　　啊……林嘉木真的不是在耍帅吗？
　　沈钦默默又把脚收了回去。
　　--------------------
　　钦钦总能看到不一样的小林～
　　改错别字的时候发现三个地方结果只改了两个地方，另一个死活想不起来了我真无语。欢迎捉虫


第14章 英雄救猫
　　贺菀的晚半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小时，这点时间给沈钦见证完林嘉木英雄救美还绰绰有余。他又不慌不忙地在门后听了吴曼雪对林嘉木说完感谢的话，正要掉头的时候却被抓了个正着。
　　林嘉木也没打架，但不知为何还是给沈钦一种“灰头土脸”的感觉——大概是被那几个人质疑他智商有问题高一读了三遍吧。
　　他又忍不住笑了，林嘉木看向他的眼神就此变得非常复杂。
　　他想解释两句，想完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不然就从写满林嘉木名字的那张纸说起吧。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林嘉木问他。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保养得比作业本还干净整洁的纸，慢条斯理地在林嘉木面前展开，直言道：“是你吧？”
　　“……”
　　“是你传出‘沈钦喜欢林檬’这种离谱的谣言，想让我离开——起码离你远一点，没错吧？”
　　林嘉木回他一个白眼：“那我不如直接说你喜欢……”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沈钦一挑眉，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一步，把纸条在他面前晃了晃，“对啊我也在想，这不就是最大的佐证吗？我和林檬平时都没什么交集，就因为和你不对付？我就肯定是喜欢林檬？那要是大家看到这个——”
　　“行。”
　　“……”
　　接着发生了一件让沈钦始料未及的事。
　　他手里那张纸真的被林嘉木一手夺了过去，原封不动地折成原来的样子，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林嘉木把它装进了书包。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下学期吧，这都放假了，”林嘉木嘴角一弯，俨然一副不战而胜的骄傲模样，又说：“下学期开学如果你不遵守约定，那我就如你所愿。”
　　好哇，这个林嘉木果然诡计多端！天天睡觉就算了跟个透明人似的，偏偏偶尔在别人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还表演一下“见义勇为”刷存在感，且不说这下自己不能狠下心“对付”他，就算现在出去揭发他的真面目！也不会有人信吧！
　　沈钦内心波涛汹涌，正要与他据理力争，突然又回过神来：怎么就默认了自己会不认账呢？
　　“还有，十佳歌手那个前三名进市里青少年大赛的事情，程老师让我转告你，比赛是八月二十四号。”
　　林嘉木又像上次那样潇洒回头，这回书包上没什么东西砸向自己了——沈钦看向他粉色的书包，跟上去问他：
　　“你不参加？”
　　“我本来也不是冲着这个去的。”
　　“那你是真的要向林檬证明，你才是更好的那个？”
　　沈钦说完就悔恨自己的口不择言。脑子得多抽，他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林嘉木果然忍不住回头送他一句：“谁特么跟你比这个，神经病。”
　　骂得好，确实该骂。沈钦抬手捏捏眉心，趁着人还没走赶紧叫住：“你有程老师联系方式没有？我也跟她说一声……”
　　林嘉木倒也干脆，拿手机翻出号码念给他，但总归不忘讥讽他一句：“怎么，你是要向谁证明一下，才不惜暴露本性？”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吧？沈钦真想甩他一脸汉语词典。
　　等他存好程老师的手机号，一抬头发现林嘉木已经背着粉色的书包走远了。他又忍不住想，粉色书包的话……等的人是个女孩子吧？
　　男孩子当然也可以背粉色书包，但——应该是个女孩子吧？如果是林嘉木的话。
　　*
　　暑假就这么开始了。但对于沈钦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学习，他几乎没有社交，也不怎么去陌生的地方——为了回避一些东西。而且暑假于他而言通常是漫长的，寂静的，家里空无一人，只有方便面和一些速食堆积成山。偶尔沈冬和贺菀会回来待两天，沈绍军在研究所扎根，和他几乎是几个月才见一次。
　　沈钦家是独栋小别墅，又在小区最里面，安静得像电视剧里凶杀案发生的古堡，或是什么……老宅。他喜欢坐在二楼阳台上看书听音乐，偶尔弹弹琴，写点东西。他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寂静无声，直到转去了森高。
　　直到他第一次拥有了“朋友”。到现在他都觉得这是个意味模糊的名词，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看着自己一手画出来的边界感先后被三班那群奇特的人擦得模糊不堪，他捧着书竟然有些读不下去了。
　　为什么拥有了朋友之后，反而会感到寂寞呢？这种陌生的情绪不知道从哪个炎热的午后开始慢慢侵蚀他。他真的困惑，也很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女同学们看的小说或者偶像剧里那些男主角才会有的一些症状，忧郁、中二、非主流……
　　简直太可怕了！森高06级三班，真的太“可怕”了。
　　独立的沈钦开始质疑那个寂寞的沈钦，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打开了电脑开始大声播放音乐，企图让这寂寞的时间在音乐里悄无声息地消磨过去。这可是他以前从来不会干的事，他以前不认为时间真的需要“消磨”，它们或快或慢，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不会孤单也不会无聊。
　　那天以后他好像在一个平行时空，缓缓地活着。
　　后来他还开着音乐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沈冬说晚上要回来，他又去她房间把她的香薰蜡烛点上，最后把她的被子抱到阁楼上去晒。
　　然后他突然困了，倒在被子上晒着毛茸茸的日光睡了过去。
　　后来好像做了一个很混乱、很漫长……的美梦？沈冬来叫醒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嘴角还发酸，睁眼就看到一贯沉稳温和的姐姐诧异地看着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了吗？”沈冬看上去真的有些紧张。她复而朝四周看了看，又担忧地问：“它们……能到家里来了吗？”
　　沈钦多少有些尴尬。他赶紧从沈冬的被子上爬起来，背对着斜斜照进来的夕阳，说：“没有没有，姐，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刚回来呢。”沈冬帮着把被子抱起来，又道：“我进来没见到你人，上来看到你睡着了但是又在笑，还以为……”
　　“啊没事，没事，我没事。”连说了三个没事，没事才怪了，沈钦腹诽自己。
　　沈冬下楼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轻轻关上。拉开储物柜看一眼，也轻轻合上了柜门。她站在厨房里沉默了会儿，终于打消了做饭的念头。
　　“姐有想吃的吗？我可以去外面买……”
　　沈冬走到玄关拿了车钥匙，笑说：“我们出去吃吧，买回来都凉了，有想吃的吗？”
　　沈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但是沈冬问他想吃什么，他又说不上来。两人出了门他才想起，可能确实没有特别想吃的，只是突然非常想去热闹的地方看一看，干脆直接把刚刚那个死活想不起来、确实太过朦胧的美梦彻底赶出脑子。
　　沈冬不经常在城里转，到了地方开着车绕了两圈才从正确的入口进入商场车库。他们又花了五分钟才找到电梯，兜兜转转，终于上了专门吃东西的商场夹层。
　　恰逢周末，沈钦想要的热闹氛围确实到位了。不仅如此，还热闹到他和沈冬一进店，就听到有人用熟悉的方式和嗓音大喊一声：“沈钦？！沈钦！这儿这儿！”
　　……这只能是三班的，只能是林檬了。
　　他眼瞧着林檬在里面的座位还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挥手，一回头发现沈冬看上去比自己意外多了。沈冬指指那一桌，又指指他：“你同学吗？”
　　“……嗯。”
　　“那……要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吗？”
　　不用了姐，我们打个招呼就走——但是来不及了，没有人能阻止林檬社交，沈钦眼睁睁看着林檬急急推了元润两把从里面座位钻出来，笑着和沈冬打招呼。
　　“姐姐你好！我们是沈钦的同学，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呀！”
　　沈冬回头看看沈钦，有些局促地回应她：“同学你好，我是沈钦的姐姐，我叫沈冬……”
　　“好嘞！沈冬姐姐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吧？我们也才刚上菜！”林檬两手抬起来邀请沈冬入座，徐书月拿上书包往里面让了让，她顺势把沈冬轻轻推到沙发上坐下，又说：“这家太难等了，你们要是重新点菜，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们都等了半小时呢。”
　　另一边，另一位社交达人元润不负众望，已经顺利把沈钦“拿下”，并且招呼来服务员再上了两份碗筷。沈钦只得感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看沈冬那样子是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林檬哄得晕头转向了。
　　“姐姐我叫林檬，是沈钦的同班同学，”林檬热心地帮沈冬把碗筷用茶水洗了一遍，边洗边向她介绍另外两个人：“这是徐书月，我们学校艺术团的干事，那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元润。”
　　沈冬温柔地打招呼：“你们好。”
　　“沈钦你自己洗啊。”林檬把茶壶递给沈钦，然后问他：“我听——听同学说，你怎么放弃市里比赛的资格了呀？”
　　听同学？哪位同学？明明只有林嘉木一个人知道。沈钦心想。
　　“你参加什么比赛了吗？”沈冬惊讶道。
　　沈钦犹豫了一下，微微一笑：“参加了……十佳歌手。”
　　“哎哎，”林檬笑着伸手拍他一下：“你怎么不跟姐姐说你还是前几名呢！”
　　“是啊，怎么没说呢？爸爸妈妈知道一定很高兴。”沈冬也温和地笑起来，目光一一从在座其他三个人身上扫过，说：“大家快吃饭吧，我们再点几个菜。”
　　“姐姐我跟你说，艺术团特别想让沈钦去，但是他说什么都不去！”
　　……
　　一顿饭吃了很久，拜林檬所赐，沈钦这回在沈冬面前算是底裤都被扒得穿不住了。说他什么在学校里表现好，各科老师都夸他，期末考试也是年级前几名，才艺发展得也好，就是话少了点，不怎么跟同学们说话……云云。
　　沈钦坐在副驾驶，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眉心。恰好沈冬朝他看过来，他又疲惫地回以微笑：“姐，要麻烦你了。”
　　“送你同学回家，算什么麻烦。”沈冬回头对后座三个人说：“那我们先送元润同学吧。”
　　林檬挽着徐书月的手臂，冲沈冬甜甜一笑：“谢谢姐姐！我今晚去月月家睡，麻烦姐姐啦！”
　　沈冬确实不怎么在城里转，一般都在单位闷头搞实验，要不是元润和徐书月接力给她指路，她只能跟着导航开，但导航也容易出错，差点把人带上了高速。
　　沈家一家四口，有三个都是搞科研的，终于沈钦有了那么点艺术细胞，其实贺菀和沈绍军都很珍惜，尤其是贺菀，工作虽然忙，小时候沈钦去学各种乐器学画画，都是她拼命挤时间接送，后来沈钦自己能上下学了，沈冬也能帮忙接送一下，她才又全身心投入到她的科研工作中。
　　沈绍军可能也有一些艺术细胞，体现在他研究的方向总是那么偏门，招不到什么年青人，什么都要自己操心，自然而然在沈钦身上操的心就少得可怜了。好在沈钦从小就“异常”懂事乖巧，从来不干出格的事，比如——
　　“姐，姐等一下。”他扒在车窗上，语气少见的慌张，“姐这里方便停车吗？”
　　沈冬赶紧打灯靠边：“怎么了？”
　　“姐你在车上等我一下！”
　　沈钦已经拉开门朝着路边人行道飞奔过去。人行道上原本聚集的几个满身酒气的人被他推开，中间蹲着一个人，背上有几个鞋印，一双白色运动鞋也被踩得黑一块白一块，手臂上有明显的伤痕——但这个人始终没有两手抬起来护住自己的头，或是身上的任何部位。他近乎蜷缩地蹲在地上。
　　就像一头最终被猎人捕获的鹿，肌肉紧绷着，正无声地反抗。
　　沈钦蹲下去要将他扶起来，手伸过去才发现他手臂间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竟然是一只猫？
　　“林嘉木，你蹲在这里挨打就是为了这只猫？！”
　　沈钦缓缓站起来，皱着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嘉木突然把猫塞过来给噎了回去。林嘉木看他一眼，也正好让他看到他嘴角的伤口。
　　“拿着，”林嘉木也跟着站起来，反问他：“你怎么在这？”
　　“我家……”
　　说着话，沈冬已经关好车门下来了，那群醉汉听见高跟鞋的声音齐齐回头，沈钦立刻警惕地扯着林嘉木往沈冬那边去，一手抱着猫一手挡在两人面前，警告面前的施暴者：“警告你们，我已经报警了。”
　　醉汉显然并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一个一个还是往前走，为首那个邪笑道：“哪家小孩毛都没长齐就搁这儿见义勇为呢？你大王哥我闯荡江湖的时候——”
　　“让开。”沈钦听见身后的林嘉木如是说。这两个字之前还分明听见他笑了。
　　沈钦觉得这人真是昏了头，刚刚挨完揍，这会儿怎么还这么装！这可不是在学校帮助被欺负的……
　　“你别挡我面前。”
　　“行了行了。”他干脆抱着猫转身把沈冬和林嘉木往回推，言下之意就是别跟这几个傻逼磨叽了，没想到刚刚说话那人骂骂咧咧竟然跟了上来。
　　林嘉木迅速站过去挡在沈冬面前，沈冬一愣，轻拍他的肩膀道：“你和沈钦先上车去，别打架。”
　　“你们带着猫先走，我可以……”
　　沈钦也抬手扒拉他一下，“你可以什么？这可不是在学校。”
　　几个醉汉也没有完全醉，自称“大王哥”的人让其他人退后，独自一人上前去，指着猫，又指了指沈冬，道：“这猫刚刚把我兄弟挠了，要么你留下，要么猫留下。”
　　林嘉木不耐烦地把沈钦往后推，沈钦以为他又要“逞英雄”，干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偏过头跟沈冬说：“姐，直接报警吧。”
　　话音刚落，空旷的马路上就响起了警报声。他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警察来了解清楚情况，看着林嘉木像是挨了揍，一问又还是高中生，立刻要打电话给家长。不料林嘉木回头就把沈冬拉了过去。
　　沈钦刚把猫放进车里，关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林嘉木乖顺地站在沈冬旁边，沈冬把手搭在他肩上，正回答警察的问话。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她真是你姐？——你真是他姐？”
　　林嘉木没说话，沈冬替他答道：“我们两家是朋友，叔叔阿姨出差了，我来接他吃饭，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沈钦从来没见过沈冬说谎说得如此淡定自若，越来越觉得这林嘉木真是个奇人。
　　后来看着林嘉木身份证上也成年了，警察留了个沈冬的联系方式就把几个醉汉带离了现场。
　　林嘉木回头第一句话就是：“猫呢？”
　　“车里啊。”
　　他绕开沈钦就去拉沈冬的车门，被沈冬一手按住手背拦了下来：“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回去。”
　　沈钦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没有小孩能从沈冬手里“逃脱”，林嘉木这点道行，沈冬拿捏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沈冬温柔一笑：“刚刚我配合警察说的那些话，可以马上打电话撤销哦。”
　　--------------------
　　需要人为地制造一些巧合让两个人破冰（。）


第15章 暂住
　　这会儿林嘉木更像刚刚那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了。他一时语塞，沈钦干脆打开车门，推着挤着把人弄上了车。
　　“磨磨唧唧，说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他关好车门，回头看到猫和林嘉木都乖乖坐在座位上，竟生出些满足感。
　　心想这林嘉木英雄救猫，是因为看不惯同类受欺负？
　　沈冬上车之后并没有问林嘉木家住哪里，而是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说：“我知道你不想爸爸妈妈担心，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上在同学家住，待会儿把地址给他们发过去，到了小区再给他们拍个照吧。”
　　林嘉木看着手机，迟迟没有接过来。
　　沈钦虽然没想到沈冬会对林嘉木发出留宿邀请，但瞧出他的犹豫时还是补上了关键的一句：“你这满身是伤的去哪家人家家长敢留宿你？你要抱着猫睡大街？”
　　林嘉木于是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接了过去。
　　果然他的后颈现在就在猫身上，轻轻一捏，他再怎么挠也挣脱不了了。沈钦嘴角一抬，从他身后探出手，在那只受惊的小猫身上摸了一下。
　　林嘉木是第一个沈钦带回家的同学，如果贺菀和沈绍军在可能巴不得给他个最高礼遇。沈冬给爸妈打电话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去储物间拎了医药箱给沈钦，又进书房继续和贺菀讨论研究进度。
　　沈钦给林嘉木倒了杯水，开始想办法安置他怀里那只探头探脑的小猫。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也只找到个纸箱子，他一边拿锥子捅了几个孔，一边跟林嘉木说：“今晚先让它住着里面吧。”
　　林嘉木看了看沈钦手里的纸箱，两手往腰上一伸，衣服顺势卷了起来，沈钦忙阻止他：“等一下——等等等等，你脱衣服干什么？你要给它垫着……”
　　“钦钦，这衣服拿去给同学……”
　　沈冬刚刚明明进了书房，这是怎么从自己卧室出来的？
　　沈钦手上还捏着个纸箱，听到那声“钦钦”就想扑过去捂住林嘉木的耳朵，并且催眠他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还没擦药呢？”沈冬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接过沈钦手里的箱子，善解人意道：“小猫给我吧，我找了一张旧毛巾，天气热也别铺太厚了。”
　　林嘉木又放下了手。
　　但下一秒……
　　“钦钦，你快给同学上个药，然后去拧个毛巾来给同学擦擦——啊，应该先去浴室把身上擦干净，对对对。”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自己要伺候这个从来都没好脸色的人！沈钦难得心里不爽，扭头一看林嘉木倒是很爽的样子，还在看着自己笑。
　　他其实觉得没必要跟林嘉木这么客气，大家又不是才认识，但他是一个有涵养的人，待客之道还是要的。他于是把林嘉木领到浴室门口，帮他开了灯：“柜子里有新毛巾，你拿出来用，伤口别沾到水。”
　　林嘉木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是实在无法忍受满身都是脚印——犹豫到最后还是低声道：“后背擦不到。”
　　“……”
　　怎么就这么别扭呢？片刻后，沈钦一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后背，一边如是想。
　　从浴室收拾好出来沈冬已经把小猫安置好了。她打着电话又叮嘱沈钦给林嘉木上药，再次回到了书房。
　　沈钦和林嘉木两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林嘉木上半身还什么都没穿，下半身穿着沈钦的睡裤。他先自己伸手拿了碘伏，然后沈钦干咳两声，拿出了棉签。
　　他拧开盖子，沈钦拿量杯；他往量杯里倒碘伏，沈钦拿纸擦干净瓶身上的；他把碘伏放回去，沈钦把量杯递给他；他把有伤的手伸过去……沈钦的棉签已经按在了他肩上。
　　默契有一些，但也只有一些。
　　“……”
　　“痛吗？”
　　林嘉木摇头。
　　沈钦小心地涂药小心地问：“这里痛吗？”
　　“……”
　　“这里——”
　　“不痛，你快擦。”
　　这林嘉木怎么一副不痛快的样子，自己伺候他都还没说不痛快呢。沈钦撇撇嘴。
　　“你今天为了一只猫挨了揍，传出去还怎么装酷。”林嘉木没说话了，沈钦擦药擦着擦着没忍住把心里的嘀咕说了出来，说完他就尴尬得两耳发烫。然后别扭地转移话题：“救了你你都不说句谢谢……”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跟你姐说了。”
　　沈钦扔掉手里的棉签拿了新的一根，重新取了点红霉素软膏，道：“那我呢？”
　　“要不是你——”
　　然后他比刚才还要小心地，轻轻擦着林嘉木脸上的伤口，距离越拉越近。他太过投入认真，没注意林嘉木已经憋了好半天没出气了。
　　为了擦眼下的伤口，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贴过林嘉木的鼻梁、鼻尖……
　　“我怎么了？”然后棉签落在嘴角的伤口上。
　　“没什么，脸上我自己能擦。”林嘉木从他手里一把拿过那根棉签，迅速起身钻进了厕所。
　　然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刚刚那氛围也太奇怪了！要不是林嘉木看不全自己的表情，要不是林嘉木听不到自己心跳叩击耳膜的声音，要不是林嘉木没发现自己的紧张——
　　真是太尴尬了！
　　再过了些时候，沈钦本来以为今天的离谱从去吃饭遇到林檬他们开始到顺手救了林嘉木就可以结束，没想到更离谱的事情居然是……
　　“钦钦，客房没铺，但是我要忙着交一份报告，没时间给同学铺床了，要不你们今天晚上挤一挤？”
　　“啊？”
　　后来沈钦去储物间找了一床被子，往沙发上一扔，对林嘉木说：“你睡我房间吧，我今天刚打扫过。”
　　“你睡这儿？”林嘉木看上去不是很同意他的提议，“我睡沙发就行了，你回房间吧。”
　　“你去睡吧，我困了，晚安。”说完他直接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指了指灯开关：“帮我关一下灯。”
　　林嘉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钦心想你真是倔的……生根了是吧？他又掀开夏凉被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关了客厅灯。
　　一层只剩下楼梯上的小夜灯，照在林嘉木的脚踝上，照出他一些犹豫不决。沈钦总感觉他有什么话要说，转身穿过一片黑暗望向他的眼睛。
　　“你……”
　　“我能在你家住几天么？”
　　“啊？”沈钦以为又听见了什么不应该他听见的声音，重新掀开被子坐起来求证道：“你说什么？”
　　没想到那个林嘉木像小孩赌气一样，扭头一脚踏上了楼梯，走两步还低声说：“不行就算了。”
　　声音真的很低，差点什么都没听见。沈钦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停，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两天。”
　　“什么两天？”这点昏暗的灯光，确实很利于沈钦憋笑。
　　当然也利于林嘉木掩饰自己的局促。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但糊弄地说：“我说住两天，能不能让我在你家……”
　　“好，”沈钦爽快应下来，而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把同学往家里领过。他想了想，又说：“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这人总不能是因为想在自己家住，所以才如此别扭地提出这个要求吧？
　　林嘉木挣脱沈钦的手，他沉默的间隙，沈冬突然打开了书房门。房里照出一束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沈钦从下看上去，看到他眼下一片阴影，睫毛真的像刷子一样，猝不及防抖了抖，正好把沈钦眼前刷得亮堂堂的。
　　“怎么了这是？啊，是不是饿了？”沈冬关上书房门，抱歉道：“都没注意时间，饿了的话我给你们煮方便面。”
　　沈冬拍拍林嘉木的肩，又对他叮嘱说：“当成自己家一样，你是钦钦的同学又是朋友，在家不用拘束。”
　　林嘉木颔首说了谢谢。沈钦马上接着他的“谢谢”说道：“姐，他能在家里多住几天吗？”
　　“嗯？怎么了？”沈冬凑近了些，看着林嘉木然后摸摸他的头顶：“家里没人吗？还是不敢回家啊？”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
　　“方便的，只不过你要记得跟家里说一声，”沈冬善解人意地打断了林嘉木，下了两级台阶站在沈钦身边抬手揽住他：“明天下午我又要回单位了，正好你在家里多玩几天陪陪钦钦，你们是同学又是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玩。”
　　沈钦一直看着林嘉木的神色从窘迫变为感激，心道今晚真的让他捏住了这只猫的好多“把柄”，比如不顾后果地英雄救猫挨了揍，带了一身伤又不敢回家，只好“忍气吞声”地向学校里的“死对头”求援。死对头得寸进尺想看他盔甲之下的柔软，他又警惕地磨起了爪子。
　　要不是沈冬在，应该就能看到他最后亮出爪子的那一下——然后再被自己一把抓住。
　　沈钦丰富的心理活动使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楼梯上其他两个人都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他很快做出反应：“姐，你先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他要是饿了我给他煮方便面，你快去吧。”
　　沈冬不免怀疑道：“你真的会煮吗？”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的要吃。沈钦想。
　　于是沈冬回了自己房间洗漱，沈钦也回到沙发上坐下。但是林嘉木没有去房间，反是跟着他回到了客厅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还需要什么……吗？”沈钦皱眉。
　　林嘉木站在客厅落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里，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问他：“不是说煮方便面吗？”
　　原来这才是最后亮出爪子的那一下？！
　　*
　　非常离奇地，林嘉木就在沈钦家暂时住了下来。他不说原因沈钦也知道，肯定就是家里管得严，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打架，回去不定得被好好收拾一顿。
　　自己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只要相安无事地待着，暂住就暂住呗，不过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于是沈钦又回想起前天晚上那碗面，两天过去了他都还记得林嘉木那不加掩饰的嫌弃的表情。
　　不会真的有那么难吃吧？方便面能难吃到哪里去？他真的很不理解。
　　直到林嘉木做了一顿饭给他吃——是真正意义上的做给他吃，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泡方便面或者吃一些素食，偶尔打电话在小区外面的美食街叫两个菜，所以“独居”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学过做饭。
　　大概是吃了两天的方便面，林嘉木实在是受不了了。沈钦自认为已经足够自律，早上七点半起床的时候，林嘉木已经去小区生鲜超市把菜买回来了，他看见餐桌上堆着的两袋子绿色蔬菜，走过去好奇地扒拉了两下。
　　“你还会做饭啊？”
　　林嘉木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端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趁他抬头看的时候挑衅地对他抬了抬下巴。他并没有能马上理解这一信号，看厨房灶台还有一碗之后，才撇撇嘴吃了第一口。
　　啊，原来这是特意煮碗面告诉自己，前天晚上的方便面煮得很难吃。
　　吃碗面沈钦主动把厨房收拾了，两个人的分工合作到目前为止都十分和谐。从厨房出来他就看见林嘉木又倒在沙发上睡觉，呼吸均匀，显然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里，这人已经安然入睡。能拥有这种质量的睡眠，不得不说也是令人羡慕的。沈钦感叹。
　　随后他去了二楼阳台看书学习，顺手扯过夏凉被给林嘉木盖上了。
　　闷头写作业一写就是一上午，沈钦反应过来饿的时候，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啪的放下笔，还以为是贺菀回来了，结果飞奔到楼下才发现……是田螺小伙林嘉木。
　　林嘉木熟练地切菜，熟练地放下锅，熟练地翻炒——熟练得不像自己的同龄人。他走到林嘉木身后，抽油烟机盖过了他的声音，以致他凑到锅前闻的时候把捧着姜过来的林嘉木吓了一跳，一捧姜全数掉进锅里。
　　“……”林嘉木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明白了他眼神里蕴含的深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于是他干咳两声试图为自己辩解，刚开口又被林嘉木拿着铲子赶开了，俨然一副“别添乱”的主人架势。
　　实在太奇特了，短短两天，他对林嘉木的印象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嘉木做了两菜一汤，色香都有，沈钦的味蕾受到了极大刺激，拿碗筷的时候咽了好几次口水。他看着林嘉木把围裙取下来放在一边，莫名产生了一种极不恰当的“岁月静好”的错觉。
　　“没有什么调料，你将就吃。”林嘉木坐下来之后补充了这么一句。
　　沈钦已经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这回色香味俱全了，他不由自主地夸赞：“好吃！”
　　“我加入艺术团了。”
　　“咳、咳咳……”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呢？但是沈钦呛了好一会儿，根本说不出话，在他看来林嘉木加入艺术团可是比眼前这两菜一汤还要更诡异的事情。
　　林嘉木给他递了一杯水，他感激地看向他，嘶哑的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啊？”
　　后来林嘉木站在厨房门口看沈钦洗碗，沉默了会儿，平静道：“我跟家里说我参加了艺术团，暑假要排练下学期艺术节的节目，要集训一阵子。”
　　沈钦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需要告诉沈冬，要是他家里打电话来问的话注意别穿帮了。
　　“我后天就走，不打扰你们家了。”林嘉木又道。
　　“不是要集训‘一阵子’吗？你这这么快就集训完了是不是不太恰当，”沈钦笑笑，擦干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路过他身边时说：“算不上打扰了，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你也做了饭，抵消了。”
　　林嘉木又沉默，但是皱着眉头。
　　“别想这么多，后天你出去也不是回家吧？怎么要去和小猫挤一挤吗？”沈钦是真的烦自己这说话阴阳怪气的，可谁叫这猫要挠他呢？
　　他们昨天刚出去给小猫找了寄养，林嘉木当然知道沈钦这是在告诉他安心住下来，也难得没跟他计较，淡淡道：“我是怕……”
　　话没说完，沈钦放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他“歉意”地对林嘉木一笑，接电话去了。
　　*
　　后来的几天——如果可以的话——沈钦真的不希望自己接了这个电话。
　　一个凉爽恬静的午后，沈钦刚在阳台吊椅上睡了会儿，就从睡梦中惊醒。楼下门铃疯狂地响，他一边从楼上下来，一边喊着“来了来了”，林嘉木身上搭着块毛巾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一开门沈钦就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元润、林檬、徐书月、张幼安四个人站在他家门口，元润抱着电子琴——姑且猜是电子琴，林檬拎着两大包零食，徐书月拿着自己的小提琴，张幼安怀里则是一大个西瓜。
　　“没有打扰你们吧？”
　　“……”其实有。沈钦想想，但没说，一切的一切都得赖那通电话。
　　那天电话里林檬向他大吐苦水说元润爸妈太过分了，不给元润上培训班，说市里那个比赛比好了还能去省里，但是现在学校艺术团还没开始训练，学校也进不去，元润没地方练习，问他有没有其他办法。
　　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说着说着就说到要不来他家吧——这不就来了么。
　　“我跟你说，林嘉木居然都加入——”林檬跟在元润身后往里进，话没说完一回头就看见了楼梯上的林嘉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杵在中间，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钦抱着电子琴，不忍心看只好偏过头去帮元润拿拖鞋。
　　“你不是……说……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沈钦……家？”
　　沈钦感觉下一句林嘉木就该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没什么”——毕竟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衣衫不整，而自己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但马上他又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解释不清”的啊！
　　--------------------
　　骚瑞，来晚了。
　　一些奇怪的氛围感，嗯


第16章 离开地球表面
　　“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二十四号的比赛，可以有现场伴奏？”
　　沈钦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几样乐器——当然也包括了自己的吉他，接着问：“那元润准备唱什么？”
　　“初赛我还是准备唱年轻的战场，这次都是专业的选手，我也没学过，不敢唱不熟悉的了，”元润顿了顿，又说：“其实还要谢谢林檬帮我想的这个办法，能够在其他方面想想办法，不落后别人太多……”
　　“还有几天学校艺术团开始集训了我们就可以去学校里里面，不会打扰你太多天的！”林檬豪爽地一拍沈钦，再讨好似地捧上一堆零食：“谢谢沈钦同学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
　　沈钦心想也就是提供个场地吧，顶多再加上帮着元润练习练习，其实也不算非常“大力”。他转而警惕地想起元润那对父母，又问：“那你爸妈怎么同意你每天都出来的？”
　　徐书月叹了口气，答他：“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他爸妈就说了不管他了，反正到时候成绩下降了就直接转走，绝对没商量的。”
　　“说到成绩，哎，”林檬的注意力重新落到换好衣服出来的林嘉木身上，“说到成绩我就想起，你这次期末考试怎么考得那么好啊！”
　　林嘉木不答话，在场众人也都习惯了，林檬脑子灵活，立刻又换了个问题：“刚刚我就想问了，沈钦，他怎么会住在你家啊？”
　　沈钦朝林嘉木望过去，心想你这要是都还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如何帮你“解释”？但林嘉木就是一脸不准备说话的样子，沈钦眉头一皱，意有所指地咳嗽了两声。
　　“感觉……发生了什么很奇怪的事啊。”林檬警觉道。
　　徐书月和元润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最后看向张幼安，张幼安也耸耸肩。沈钦替他们想了想，这理由确实不好猜，在学校里说不了两句好话的人怎么就住一起了呢——尽管是暂住。
　　林嘉木脸上其实还有淤青，嘴角的伤口比较深，也还结着痂。张幼安一惊，开口之前噎了一下，最后小心试探说：“你们……打架了？”
　　“然后你挨了揍不敢回家？”
　　“你为了补偿？封口？就……”
　　“你们就？”
　　从张幼安不合理的两人“打架”推断开始，几个人各说一句编到最后，这剧情已经不是不合理了，而是离谱。沈钦心知自己是万万不能沉默了，赶紧打断他们：“说到哪里去了，是——”
　　他看了眼林嘉木，发现那人并没有阻止的动作和语言，便继续道：“是那天晚上我和我姐开车回家，在路上发现林嘉木……遇到一点事情。”
　　待沈钦完整向大家还原了事情“真相”后，林檬突然表情复杂地——表现在沈钦觉得她想笑但又努力保持严肃、想真的严肃但是又实在忍不住笑——指着林嘉木，问道：“你说他？挨揍了？是我知道的那个挨揍吗？”
　　沈钦不解：“就是物理意义上那个……挨揍啊。”不然还有哪种挨揍？几个混混对他进行精神折磨？
　　“你刚刚是说，林嘉木为了救那只流浪小猫被那群醉汉打了？”徐书月也加入了林檬的质疑，并且比起林檬，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严肃多了。这让沈钦不免有些为林嘉木“打抱不平”，他正色道：
　　“他真的是为了救猫，没有打架斗殴。”
　　不料听完这个正儿八经的解释，林檬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震得沈钦精神发麻。林嘉木的形象有这么差？他会因为救猫挨打就这么不值得取信吗？沈钦有些急了，不知道如何再为林嘉木说上一两句话。
　　气人的是被“误解”的那人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但是表情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檬笑得眼泪直流，张幼安和元润和此时的沈钦一样，对此非常无法理解。林檬笑着倒在张幼安身上，指着林嘉木断断续续道：“你、你真的不打算……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你这样真的、真的很可疑啊哈哈哈哈林嘉木，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呢？哈哈哈哈！”
　　沈钦心想，你这样才可疑啊！
　　林嘉木于是不耐烦地回她：“别笑了！”
　　“可是真的很难、很难停下来嘛……月、月月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在两人的笑声中，沈钦都替林嘉木觉得冤枉。退一万步讲，林嘉木为了救小猫挨了打又有什么错呢？这丢人吗？！
　　元润不明就里，跟着干笑；张幼安忍无可忍，一把捂住林檬的嘴，怒道：“别笑了快说怎么回事！！”
　　林檬两手扣住张幼安的手扯下来，终于一点一点恢复冷静。她擦擦眼泪，以一种……同情的目光？沈钦随后确认，她这确实是同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开什么玩笑，林嘉木从小学习跆拳道，学了都十年了他还会挨普通人的揍？那几个醉汉莫非也是什么武林高手？”
　　原来如此，这有什么好笑的……原来如此？！沈钦恍惚间看到林嘉木嘴角抬了抬，很快又恢复正常——但他完全无法接受啊！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要真照林檬这么说，那、那天晚上……
　　“你让开。”
　　“你别挡我面前。”
　　“你们带着猫先走，我可以……”
　　林嘉木当时没能说完的话，是不是类似于“我可以一打三”、“我可以把他们全都揍趴下”、“我可以动动脚就让他们都滚蛋”？沈钦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没怀疑太长时间，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本能反应促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毫无防备的林嘉木拉到了厨房，拉进来了他才想，这次好拉多了。林嘉木可能是自知理亏——沈钦自己猜的——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骂他有病，或者其他，只是干咳了两声，站在洗菜池前面静静地“等候发落”。
　　“所以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还会被打成这样？”沈钦压着一口闷气，同时也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不知道还手吗？！”
　　林嘉木脸上出现了一种表情，沈钦把它命名为“松一口气”，但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松了口气。
　　“我怕伤着猫。”
　　“那你不会把猫放了吗？”
　　“我怕猫跑了。”
　　沈钦的“循循善诱”就快要失效了。他两手叉腰在厨房里来回踱步，然后突然伸手关了厨房门，并且停下了徘徊。
　　林嘉木也突然生出强烈的被压迫感。他动了动嘴唇，终于试图解释，但他一开口，“我其实——”
　　“那你当时、后来、今天甚至刚刚以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就被沈钦排比似的反问问住了。
　　沈钦只知道林嘉木在犹豫，犹豫的时间一长，他就越来越忍不了了。于是他一手撑在洗菜池边上，很快另一手也撑上去，用更低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林嘉木：“我问你话呢。”
　　“你让开……”
　　“怎么？这次打算让我见识一下你十年跆拳道的实力了吗？”
　　说完，林嘉木当着他面、在他咫尺的距离，在他的两臂之间就这样大方自然地笑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原来林嘉木真心实意、认认真真笑的时候，眼睛也会跟着带上浅浅的弧度。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原谅了他这个小小的“恶作剧”。
　　林嘉木接下来的话也没有让他失望。林嘉木对他说：“我看你挺想……帮忙的。”
　　听完他一低头，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发生一些可能会把两人之间的氛围推到边界的接触——好在林嘉木及时且不动声色地偏过了头。
　　他不是故意的，但又觉得有些遗憾。
　　“好，下次要救猫，记得还可以抱着猫跑。”他思前想后，放开林嘉木之前最后补充道。
　　*
　　又过了好些天——沈钦的暑假稀里糊涂地又过了几天，反正从四月份开始都是稀里糊涂的——沈钦的日历稀里糊涂往后翻到了八月份。
　　这段时间林檬他们每天都会来家里，也不会待太久，一天两三个小时，偶尔大家还一块儿写写作业。毕竟青春除了热血和梦想，还有好多作业要写。
　　林嘉木在沈钦家住了快十天，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还是回家去住了，但他艺术团的借口已然无法当真只是借口，现在全艺术团都知道他们徐书月干事去抓了这么个实力强劲的成员加入，连程老师都给他发了信息。加上上次他欠了徐书月一个“人情”，这回是说什么都不能推脱了。
　　他也来帮元润练习，大家在沈钦家热热闹闹度过一半假期，沈钦家这小别墅也因此成了小区里最热闹的一角。沈钦保持清醒克制，稳住了周围邻居，没有节外生枝搞出些被投诉的扫兴事情来。
　　大家都很快乐，就连林嘉木，沈钦都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他感叹这可谓是自己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真正的、完美的学习生活。
　　但始终，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沈钦原本还在细细品味林嘉木自己挖坑坑自己加入了艺术团这件事带给自己的乐趣，自己就遭到了“反噬”。
　　沈家一家四口，三个都是搞科研的，其实没多大艺术细胞和氛围，可偶尔，贺菀也是个讲究浪漫情怀的人。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和沈绍军灰头土脸地从实验室回家想给心爱的小儿子一个惊喜，没想到开门就发现家里突然多了个乐队……这不得不说艺术细胞一下子爆棚，艺术氛围也就位了。
　　所以惊喜随之变成了给沈钦的惊吓。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家门口，五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客厅里，元润还因为没刹住车多唱了一句——我甩掉地球，地球甩掉……
　　沈钦其实经常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比如现在他想，贺菀和沈绍军肯定完全无法接受，作为科研工作者，他们应该不能接受地球可以被人类甩掉。
　　当然更不能接受试图甩掉地球的是五个高中生。其中有一个是他们的儿子。
　　“爸，妈，你们怎么……”怎么那么多次不说一声就回来这种“惊喜”就能够百试不厌呢？不过好像自己这段时间完全忘了这家一共有四个人，回来倒也不用特意通知谁。
　　想来也是自己大意了，沈钦话没说完，先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你们好！”而林檬好像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发挥她社交天才的聪明才智，立刻放下手里配合营造气氛充当话筒的遥控器，跟在沈钦后面去了玄关。
　　在她的“带动”下，徐书月等人相继也到门口去了，乖巧地立在一边，沈钦心想这要是没有那些乐器，或许他还可以把现场伪造成家政服务类似的……总之一定不是甩掉地球。
　　然后五分钟过去了，贺菀和沈绍军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反复地打量那些乐器，和客厅里站成一排的五个嚣张的人类。元润最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九个字，真的彻底把沈钦吸进去了。他现在看着沙发上两个科研工作者，首先想解释的竟然是这只是歌词，抒发了作者追求自由、向往星辰大海的思想感情。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贺菀的“审视”终于结束了，嘴角微微上扬，十分冷静克制地说：“钦钦，快给妈妈介绍一下同学们。”
　　沈钦松了口气，显然贺菀这是没有生气，她的冷静克制应该是——
　　“阿姨好，我们是沈钦艺术团的同学。”
　　应该是让林檬理解错了。
　　让林檬理解成为了克制愤怒，实际上按照沈钦对贺菀的了解，她现在克制的应该是“钦钦居然有娱乐活动了”“儿子出息了”“天哪沈绍军你看到没儿子一次性交了这么多朋友”。
　　“艺术团？！”贺菀可能觉得没有冷静克制的必要了，她一把抓住沈绍军的手，激动道：“他爸爸！儿子出息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钦钦！姐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你居然参加了这么多娱乐活动！”
　　沈钦觉得此刻自己很像一个预言家，甚至为此不太想破坏父母意外收获的这次惊喜。不得不说——说得好听一点——真的要谢谢林檬。
　　“他爸爸，儿子交了好多朋友，我好开心！”
　　然后点题。看着贺菀闪闪发亮的眼睛，沈钦都不忍心道出实情了。
　　“我就说我们儿子随我！有艺术细胞！”最后这简直是绝杀……沈绍军自认为的艺术细胞，可是他除了科研能力以外第二拿得出手的了。
　　沈钦不小心瞥到林嘉木的表情，竟看出些落寞的神色。他默默记在心里，暂时没空深究，只能抓紧时间顺着林檬说的话做这个“介绍”。
　　“妈，徐书月同学，艺术团的干事，元润同学，我们班文艺委员，张幼安同学，话剧社的干事，林嘉木……跟我一样也是艺术团的成员。”
　　贺菀抬手招呼大家坐下，自己站了起来，愉快地招呼：“来来，今晚就在家吃饭，我去做饭，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妈，你别忙活，他们待会儿要回家吃饭的。”
　　“阿姨，不麻烦了，我们也待不了太长时间，谢谢阿姨！”林檬也跟着劝阻，甚至徐书月和张幼安已经在收拾一团糟的茶几和沙发，几个人窸窸窣窣很快把沙发整理好，重新局促地站在贺菀和沈绍军面前。
　　贺菀还想挽留，沈绍军见状大手一挥，道：“也行，都回家吃饭，不然回家晚了爸妈又要担心，随时欢迎你们过来！明天继续啊！”
　　“爸妈，我送送同学，你们先休息会儿。”
　　沈钦把一行人送出去，一直送到小区门口公交车站。
　　林檬大概是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钦，欲言又止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她干咳两声，干脆把徐书月往前面一推，徐书月脚下一绊差点直接撞在沈钦身上，被沈钦提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脸迅速泛红，向沈钦表达谢意又表示歉意：“谢谢……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来你家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没事，”刚刚，就这样突然加入了艺术团，简直堪比撞鬼了，怎么可能没事？沈钦瞥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林嘉木，意外发现他从刚刚开始到现在脸色就没好过——是那种“我现在非常不爽根本没空幸灾乐祸”的黑脸。
　　沈钦想想又说：“本来我爸妈也没说这几天要回来——他们经常不在家的。”
　　“那……我们几个代表艺术团的同学欢迎你！”徐书月却开朗道。
　　沈钦：“……”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见沈钦没有“明令”反对，林檬马上又恢复了活力，“恭喜月月又收入一员大将！”
　　“你又瞎说！”徐书月推一把林檬，笑道：“高兴的肯定是程老师，正好下半年就有艺术节啦，我们部门一定能出一个最精彩的节目！”
　　世界与我无关了。沈钦满脑子空白，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这种空白并不是来自于“被迫”加入艺术团，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那么抵触加入这个因为拥有面前这几个人相对来说就显得不太正经的团体。
　　随后他看了一眼林嘉木，好像正好看到他满身的低落感。这人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想什么呢？明明刚刚大家还在快乐地一起离开地球表面，好像都唤醒了他身上原本消失了的少年活力，怎么会一下子就……
　　说巧不巧，就在他不断发散思维的时候，几人要搭出去换乘的公交车到了。
　　沈钦目送大家一个接一个上车刷卡，到林嘉木的时候，他匆匆忙忙开口叫住他：“林嘉木！”
　　林嘉木愣了一下，像是从一片喧闹中坠入无边寂静，只清晰地听沈钦匆匆出口的呼唤。很难形容当下的氛围，更难描述现在他的感觉。他本来也想急迫地回头，但他被突然出现的另一群学生有说有笑地推向了空旷的车厢，也重新回到一片喧闹中——
　　他上了车，等车再次发动向前，才透过车窗看到还站在路边的沈钦。他开始忍不住猜想刚刚他叫住自己是要说什么，然后尊重本能，低头迅速拿手机给沈钦发了条信息。
　　这也是两个人交换手机号之后发的第一条信息。他问沈钦：刚刚你叫我？
　　--------------------
　　我甩掉地球！地球甩掉！


第17章 保护
　　八月中旬，森高艺术团的每个人都收到了集训通知。下半年森高艺术团的乐团有几场重要演出，合唱团也有比赛，作为艺术团的成员，还得兼顾学业。算上森高每年都举办的艺术节，每个人都即将“拥有”一个忙碌而充实的学期。
　　每个人当然也包括了“主动”加入艺术团的沈钦和林嘉木。两人收到八月十八日返校开始集训的通知，不约而同都选择提前两天去了学校。
　　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元润。至于徐书月，作为重要的干事，她已经返校三天了，这会儿正站在校门口登记艺术团成员们自己带来的乐器。
　　夏日炎炎，她在并不凉快的凉棚里热得满头大汗，元润放下行李就贴心地到她身边去给她举风扇。她登记好沈钦的吉他，随口告诉他：“沈钦，高二今年节目出得太少了，艺术节咱们艺术团至少得出二十个节目，你和林嘉木至少要出一个，程老师正在和其他老师商量，今天晚些时候通知你们。”
　　“二十个节目？！”沈钦表示不理解：“一般活动不就是一天吗，怎么能出这么多节目啊？”
　　元润一边调整风扇对着徐书月方向，一边向他解释：“咱们学校的艺术节有一天半，第一天下午到晚上是一场晚会，晚会结束之后各个社团、学生组织会在学校里举办自己的活动，第二天呢会有艺术展览，合唱团、乐团、舞团……反正艺术团各种部门吧，会有自己的活动区，一整天都有节目有活动！”
　　沈钦听呆了，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嘉木。林嘉木没什么反应，他想想也算正常，自己的确没见过这种“世面”。倒是林嘉木，这人已经在森高待了三年了什么活动没见过。
　　但今年不一样了！
　　沈钦突然反应过来，今年林嘉木升学了啊！想到这他又充满了“成就感”和期待感——尽管林嘉木可能并不这么想。他转进森高几个月，以前从来没体会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感觉轮番上阵，给他带来了不少新鲜体验，比如这个艺术节——林嘉木必须参加的艺术节。
　　于是他自作主张道：“好，那我们也商量一下。”
　　我们？这词用得真好，沈钦说完心想，看到林嘉木满脸的一言难尽，他是真觉得自己这词用得好！
　　反正是林嘉木自己说的可以欺负他，往后就不客气了。
　　开完训前大会，徐书月领了自己的任务，头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小组的人领到学活找个空教室继续开会。她向程老师把林嘉木和沈钦都“要”了过来，作为交换条件，只能忍痛割爱把元润“让”给了合唱团。
　　大家整整齐齐往地上一坐，沈钦才发现这一波人里除了林嘉木其他人他都不认识，直到徐书月犹豫一圈点了个名字——
　　“曼雪，你来帮我统计一下名单和节目可以吗？”
　　曼雪？这名字应该是在哪里听过来着……沈钦一下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但肯定是听过的。很快旁边林嘉木关切的目光提醒了他——这不是就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林嘉木做好事“救”下来的那个女同学吗？
　　这林嘉木怎么天天见义勇为，沈钦皱眉。
　　吴曼雪往徐书月身边一站，下面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沈钦不由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低声问林嘉木：“这不是你那天……”
　　“别和我套近乎。”
　　“啊？”
　　“我说，”林嘉木偏过头认真地、低声地答他：“别忘了上学期你答应我的事。”
　　我们明明在说别的事情吧！沈钦真是火大。他眉头一皱，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贺菀前几天还给他重新求了个新的，这红色看上去真是新鲜得扎眼。
　　“还没开学，”沈钦顿了顿，“要是开学我还是不摘下来，透露一下，你准备干什么？”
　　“你要是真不摘，到时候肯定就能知道我准备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中二啊。”本来是想说幼稚的，沈钦最后还是嘴下留情了。
　　林嘉木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听他这话还能真心实意地给他笑一个，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反正你这条红绳非摘不可。”
　　“行啊，这么胸有成竹的，”沈钦也不甘示弱：“到时候我非得看看你到底是在等谁——话说回来你就不怕出什么差错把自己……”
　　“那是我的事，”林嘉木瞥他一眼：“用不着你管。”
　　行，用不着我管是吧，那我就好好欺负欺负你，让你见识一下游戏规则不都是一个人定的。于是他也笑了笑，说：“那就看我到底管不管得着。”
　　两人自顾自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顶了半天，没太注意上面徐书月和吴曼雪的工作进度已经迅速推进至初步确定节目了，最后只听见徐书月说：“好，那就暂时这么定下来，待会儿我们把初步的节目单给大家贴在门上，以后咱们小组的训练场地就定在这个教室啦。”
　　吴曼雪看上去很快就适应了新角色，她应该是一眼就看到了林嘉木，等散伙后直接朝林嘉木走了过来，顺便看了一眼沈钦。
　　真的是顺便，沈钦默数了一下，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概就是眨眼间。就算是林嘉木上学期为她解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倒也不至于直接忽略自己这个大活人吧！
　　沈钦干脆反过来盯着吴曼雪看，心想光沿直线传播，我这么盯着你，你好歹也……
　　“林嘉木，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吴曼雪还是无视他，小声对林嘉木说：“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跟你道谢。”
　　林嘉木马上向她摇摇头：“不用客气。”
　　社交礼仪结束了，林嘉木应该不会再说话了——按照沈钦自己对他的了解——大概还会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万万没想到……
　　“他们还在骚扰你吗？”他竟然还有下文！
　　吴曼雪左右看看，似乎是觉得这不是个谈论“那种”事的好地方，犹豫着摇了摇头。但沈钦看出来她的否认十分勉强，像是不愿再让林嘉木这个善良的人再为自己担心。
　　善良的人……沈钦向林嘉木看去，又为自己此刻“狭隘”的心胸感到惭愧。他从地上站起身打算也离开，给吴曼雪一个认真道谢的时间和空间。出去的时候他还顺便把徐书月拉走了。两人站在门口，他转身贴心地将门带上，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林嘉木困惑的眼神。
　　徐书月正在贴初步的节目清单，他凑上去瞟了一眼，这一眼……
　　“最佳损友？”他眉头一挑，小声问徐书月：“这什么意思？”
　　徐书月拍拍贴好的节目单，答他：“这是咱们小组抽到的主题呀，组太多了，自选到重复的很难协调，所以今年程老师他们准备试行‘半命题作文’！”
　　“这……意思是小组的节目都要围绕这个主题来做？”
　　“嗯，还不确定我们组有没有艺术小镇的展示区域，反正时间也还早，你们好好练歌就行啦！”
　　沈钦后悔刚刚不应该在那儿和林嘉木斗嘴，这会儿徐书月说什么他都听不明白。
　　徐书月看他欲言又止，果然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啊！”
　　沈钦心虚道：“听了……一半吧。”实则什么都没听到。
　　“不是说了让你和林嘉木，你们两个合唱最佳损友吗！”徐书月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指着开幕歌曲那一栏给沈钦看：“刚刚跟大家说的时候，大家都同意了，后续如果有其他情况的话再行调整。”
　　……那刚刚自己和林嘉木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去了还是怎么的？
　　沈钦随即试探道：“现在还可以改吗？”
　　“可以啊，这都没定呢。”
　　“那我不和他合唱，改成……”
　　“哦这个不能改。”
　　“……那什么能改？”
　　徐书月抱着笔记本想了想，说：“节目顺序应该可以改，要么你们就闭幕的时候唱——或者晚会之后晚上的社团活动唱。”
　　沈钦心如死灰，一边想着怎么和林嘉木分享这个晴天霹雳，一边应道：“没事，什么时候都行。”
　　他和徐书月在教室门口站了会儿，徐书月看看手表突然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件事！林檬还在等我呢，我先过去一趟啊！”
　　“林檬也加入艺术团了？”沈钦问道。
　　徐书月边走边回头说：“没有，她来当元润的听众呢。”
　　听众？意思是去听合唱团排练吗？沈钦刚想说能不能把自己捎带上，毕竟和林嘉木单独待在一起时间长了真的不太利于两个人合唱最佳损友，容易变成最佳对手。但徐书月已经如风一般跑走了，留他一个人在教室门口思索，大家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和林嘉木能唱最佳损友的。
　　他最终小跑着追上了徐书月，宁愿去听元润从年轻的战场离开地球表面，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林嘉木将知道两人要合唱最佳损友的尴尬时刻。
　　元润刚结束合唱团的训练，沈钦由两人带着往篮球场走，走着走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这不是上次元润跑……”
　　“是啊，”元润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那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吧，我偶尔去一去。”
　　秘密基地？那林嘉木又是怎么知道的？沈钦嘀咕两句，元润像个顺风耳一样又听见了，转而不怀好意地一笑，揽住他的肩膀：“你想知道吗？”
　　沈钦极不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
　　“我也想知道，不然我们想个办法问问他？”
　　我刚刚不是摇头了吗！但沈钦这回诚实地皱眉：“什么办法？”
　　“你把他也叫上，咱们天天一块儿玩，再说了，你俩不是室友吗？天天朝夕相处的，难不成还套不出句实话了？”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唉，你有所不知，这林檬和林嘉木是青梅竹马，她——”
　　“他俩是什么？！”沈钦为这一有待考证但八九不离十的事实震撼不已，诧异道：“青梅竹马？！”
　　元润瞧他这反应，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向徐书月的时候正巧被她一巴掌推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林檬正在擦桌子，累得满头是汗。
　　“沈钦，这事千万别在林嘉木或者林檬面前提啊，听我一句劝。”
　　别提？他俩不是挺好的么……难道这已经成为一些“往事不可追”了吗？
　　“你俩别站着啊！快来搭把手，林檬都要累劈叉了！”
　　“啊好！”
　　……
　　晚些时候，林檬和徐书月都离开了秘密基地，元润也被合唱团老师临时叫了去。沈钦独自坐在整理打扫干净的空教室里，看着夕阳从身后窗户照进来，照出墙上斑驳的青苔痕迹，手握手机不知道一直在犹豫什么。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犹豫，尤其是刚刚心里还热热闹闹的，眼下突然静下来，这种犹豫就被放大了。
　　然后他给林嘉木发了条信息，说在秘密基地找他有事。打算把他骗过来。
　　至于骗过来干什么……暂时还没想好。
　　林嘉木甚至没问他干什么，回了个“十分钟”，在十三分钟的时候如约而至。他看着林嘉木跑得气喘吁吁，又有些自责了。
　　“什么事？”
　　林嘉木站在教室门口，霞光离他一步之遥。沈钦看着他与光中间的那道阴影，平静地说：“过来一步。”
　　好了，他站在光里了
　　沈钦看他漂亮的眉毛皱起来，对他笑了笑，说：“没什么要紧事。”
　　林嘉木转身就要走，他赶紧又从桌子上跳下来叫住他：“哎。”
　　“没事你叫我来？”林嘉木的语气里有些怒火，这让沈钦不得不去猜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说话晚了几秒，林嘉木又是拔腿就走。于是他又上手了，但这次只是擦过林嘉木的手背，没能抓住他。
　　这很反常啊，虽然是自己把人骗来的，但是林嘉木这反应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耽误了，现在又要急着回去把事情处理好——他该不会又要去英雄救……什么了吧？
　　沈钦眉头一皱，把元润的秘密基地关好，赶紧跟了上去。
　　林嘉木这一路小跑直接跑到了校门口，因为没开学，有些艺术团的人时不时还要回家上各种课，保安就管得松。沈钦跟在林嘉木身后出了校门，森高不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出去没几步就天黑了，衬得这周围更“荒凉”。他想着再跟下去迟早被发现，寻思着要不先和人知会一声吧……
　　“林——”
　　“啊！！！”
　　沈钦被一声尖叫拦回半步，话也被拦了回去。他眼前的场景简直就是期末考试那次的复刻版，不同的是这次吴曼雪面前站着的除了学校里出来没穿校服的学生，还有几个社会上混混。
　　混混们的头发五颜六色，长的遮住了一边眼睛，短的只剩发茬，耳朵上一排洞，都挂着亮闪闪的耳环。沈钦看这架势他们是恨不得把耳朵打成筛子。
　　借着路灯，沈钦看到吴曼雪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拉扯得很脏很乱，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对面有个女生拿着她的发圈，嘴里嚼着一颗泡泡糖，正吐着泡泡。
　　啪嗒啪嗒，让人心烦。
　　沈钦很快反应过来，这林嘉木该不会又要英雄救美了吧？对面可不是混学校的是混社会的！就算他学了十年跆拳道，拳脚功夫对上冷兵器——
　　“哟，这是你男朋友吗？”一个街溜子笑了笑，抬手就要扯林嘉木的衣服，“长得还可以哈？”
　　他回头和同伴一挑眉，转回来又说：“怪不得不肯说叫什么……敢在学校欺负我妹妹？你他妈装什么装？”
　　沈钦看到林嘉木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那架势是要直接上脚了，突然吴曼雪拽住了他，小声祈求道：“你别打架，打架要开除，别管他们说什么我习惯了！真的！”
　　习惯？这种事情都能习惯？沈钦低头回完信息，朝两人走了过去。
　　“这种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听说你们三班的人学习成绩都很好，你们老师要是知道你们在外面打架，应该会很失望吧？”
　　林嘉木话不多，但沈钦也没见过他揍人，上次只不过是把几个学生骂了几句“劝退”了，救猫那回也没来得及发挥，这会儿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见一回——
　　但吴曼雪刚刚说打架要被直接开除啊！
　　沈钦赶紧快走两步，虽然不寄希望于跟对方讲讲道理就能化解事端，起码也得把局面稳住别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突然出现，显然是完全自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特别是林嘉木。
　　林嘉木把他往后一拽，咬着牙低声问他：“你怎么一天天老是跟着我？！”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你别打架——我知道你能打，但真的犯不着，你往后退退。”
　　“我没想打架，你想什么呢，我只是……”
　　“这还叫上帮手了，要不再给你几分钟你多叫几个人？”另一个街溜子说。
　　沈钦反问他：“你把事情闹大了，不怕你‘妹妹’在学校混不下去？”
　　那街溜子眉头一皱：“我还要你教我做事？”
　　“还是你早就想等你妹妹被开除和你去浪迹天涯了？”沈钦继续说。
　　妹妹好像嚣张惯了，没想到这一层，挽着“哥哥”的手，不屑道：“这学我早就不想上了，开除就开除呗。”
　　“早说嘛，”沈钦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又道：“本来还想着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做事留点余地，既然这样……
　　“那这事就不归我们管了，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
　　没想到沈钦这话一出，对面七八个人顿时笑做一团。
　　“哈哈哈快看这没断奶的，遇到事情还找警察叔叔，哈哈哈哈哈哈！”
　　“他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怕警察吧？！”
　　眼前笑声不断，显得沈钦的这个提议十分尴尬——但他是认真的啊！
　　“别浪费时间，你们从今天起别来骚扰吴曼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只不过林嘉木看上去更加认真。
　　--------------------
　　小林：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不能，下章再说
　　补了几百字进去


第18章 妈妈
　　“别浪费时间，你们从今天起别来骚扰吴曼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只不过林嘉木看上去更加认真。
　　他把吴曼雪护在身后，顺道想把沈钦再往后捎捎，却被沈钦反手抓住手腕拒绝了。
　　妹妹的哥哥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都快背过气去，众人等他笑了一会儿，容他找回冷静理智，尤其是沈钦，尽管他的提议在这个场景下确实容易令人发笑。
　　这群连拘留年龄都达不到的施暴者，对付他们法律的武器是最没有威慑力的。
　　“你欺负了我妹妹，还想让我到此为止？可以，那你必须给我妹妹道歉。”那位衣着外形像极了劲舞团角色的、为保护妹妹奉献了所有智商和尊严的哥哥，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英雄主义大网。
　　入戏太深，沈钦啧啧感叹。
　　林嘉木：“……”
　　“我要是不道歉呢？”沈钦认真地问。
　　那街溜子像是刚喝了一口烈酒这会儿才上头，往前重重地迈了一步，挑衅地问他：“你算老几这里有你发话的份吗？！”
　　“他欺负你妹妹，你欺负我弟弟，你找他要道歉，我也找你要道歉，这多公平？”沈钦一本正经道。
　　林嘉木眉头一皱。
　　“而且最公平的是，你们有这么多人，几分钟我怎么叫这么多人？不如再给我半小时，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森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嘉木哪见过这样的沈钦啊，一时也被震住了，竟然反过来小声劝他：“别打架。”
　　沈钦甚是欣慰，看来林嘉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他趁着那街溜子入戏难以自拔，又赶紧向前一步补充说：“不敢了？”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方圆十几条街谁说了算？”街溜子一声冷笑，豪迈地把妹妹伸手一揽：“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找的哪些人。”
　　看来激将法很有用，沈钦满意地转身把林嘉木和吴曼雪带着后退到另一盏路灯下。
　　他问吴曼雪：“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有的过节？”
　　“不知道……”吴曼雪摇摇头，哽咽道：“从上学期开学，他们就一直找我麻烦。”
　　林嘉木没等他继续问，先问他：“你真的叫了人？不是说不能打架吗，要是被学校知道了是直接开除！”
　　沈钦对他一笑：“我被开除了不正好吗？”
　　“沈钦！谁跟你开玩笑了！”林嘉木怒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沈钦蹲坐在路沿上，想了想，又说：“你有你保护同学的方式，我也有保护——”
　　话说到这里，突然噎住了。他无法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就像无法在林嘉木认真的注视中承认一些荒谬的状况。
　　林嘉木也是一怔，但好像不知道如何追问他，最终回归沉默。
　　过了会儿，沈钦突然问吴曼雪：“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吴曼雪猛地抬头：“不，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
　　“为什么？”沈钦困惑，“你家里管得也像他家这么严吗？可问题是你是被欺负了又不是欺负人。”
　　林嘉木看他一眼，又继续玩手里的小木棍。
　　“……我妈妈平时赚钱照顾我就很累了，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严重到你妈妈一定会知道，看到你被欺负了那么久，她就不担心了吗？”
　　他话音刚落，林嘉木又一次朝他看过来。这次也还是沉默着转回去玩他的木棍。沈钦心想两个人还有一起唱最佳损友的可能真的全凭自己努力。
　　吴曼雪也没有说话了，三个人干脆各干各的，但都保持着沉默。沉默着等待沈钦半小时后的“神兵天降”。
　　对面街溜子可能是开着秒表在等，半小时刚到就派了个人过来“传话”。林嘉木把手里玩到只剩半截的小木棍一扔，先沈钦一步起身，没走到人跟前就被拽回来了。
　　沈钦严肃地说：“别打架！”
　　“我在你眼里是只会用打架解决问题吗？！”林嘉木忍无可忍，但竟然挣不脱沈钦的手，又怒道：“还有，谁是你弟弟？到底谁是弟弟？！”
　　“你现在是不是想揍我超过了想揍他们？”沈钦占了便宜还“不知好歹”，又说：“保持你的愤怒，千万别动手打架。”
　　“沈钦，这伙人没这么好糊弄的，既然报警不能永远解决问题，那你到底想了什么办法？”
　　沈钦没理人，继续往那伙人面前去。他当然不是要逞英雄，现在真的是在拖时间，拖到关键人物出现，说得不好听那时候再动手——但尽量还是不动手——也不迟。
　　吴曼雪追上两步试图把他拉回来，劝道：“我可以道歉，真的别把事情闹大了！沈钦！”
　　“哇，有两个男的为了你跟我们闹翻，吴曼雪，你在老师面前挺会演啊！”那位“妹妹”仗着“哥哥”街溜子的身份说话很是嚣张。
　　虽然沈钦不知道她为何会把结识这样的人视为一件了不起的事。
　　吴曼雪顿了顿，爆发出连沈钦都没招架住的力气，把他狠狠往身后一推，突然崩溃大喊：“都让你们两个不要多管闲事了！”
　　沈钦甚至踉跄一下才在林嘉木的帮助下站稳，两人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吴曼雪后背被踹了一脚狠狠跌在地上。
　　“你还装是吧！”那女生趁着吴曼雪没站起来，又是一脚踹她肩上，旁边她的“哥哥”都被吓了一跳。
　　林嘉木上去把人扶起来，交给沈钦就要动手，沈钦重新一把拉住他，“等一下！你也知道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吴曼雪！你就是个贱货！婊子！我没你能装，是啊，艺术团你选上了，老师都喜欢你，怎么，现在开始到处勾引好学生了是吗？！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女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出生你爸就不要你妈了，你妈一个人养你还开名车住豪宅？不都是去傍那些大款么？”
　　难听的话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吴曼雪咬牙站起身，沈钦看到她眼底窜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脸上挂着泪，随手捡起路沿上半块砖头直直向那群人冲过去，幸而林嘉木眼疾手快懒腰把人抱住，沈钦看得松了口气，却也替吴曼雪感到难过。
　　一个过分懂事的女儿，学校里所有的委屈都不想让独自抚养她长大的妈妈知道……可是当妈妈知道了女儿经历的这一切，又该作何感想。
　　但妈妈一定要知道，因为妈妈一定需要为女儿做些什么，才不会困于内疚和自责中。
　　啪。
　　沈钦拖住众人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刚才还口出狂言的女生被一巴掌扇出一个趔趄，晕头转向地扑倒进街溜子怀里。
　　街溜子虽然没挨打，却也被这一巴掌震晕了。
　　“没教养的东西！”
　　“妈妈……”吴曼雪抬起头来，看到吴言刚刚放下、还在发抖的手。她慌张地看向沈钦和林嘉木，随后被林嘉木扶着站起来。
　　吴言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上陆续下来四个成年人，三个西装革履，一个和她一样还穿着长裙礼服——沈钦为自己打扰了他们的晚宴而感到抱歉。
　　一群街溜子哪见过这种阵仗，五个气质不凡的成年人彻底打破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小小世界，他们好像也挨了那一耳光，开始跟着晕头转向。
　　吴言把高跟鞋脱下来递给旁边的女士，趁那女生刚刚回过神来，又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这回她那个“哥哥”是站不住了，抬手指着吴言：“你他妈……”
　　“把你的脏手拿开！”吴言一皱眉，上下打量那街溜子一眼，冷笑道：“你有本事碰到我试试？我怕你赔不起。”
　　“妈妈，你怎么来了……”吴曼雪挣脱林嘉木，还下意识上前想“保护”她的妈妈，张开双臂把她往身后一挡，“我警告你们，你们赶紧走开，我——”
　　“你让开，你妈我在这里还不至于被一帮黄毛小子欺负了！佳，帮我看看我女儿身上哪里有伤，伤得怎么样。”帮她拿着高跟鞋的女士遂上前把吴曼雪扶了过去带进车里仔细检查。
　　林嘉木把沈钦拉到一边：“你怎么联系上她妈妈的？”
　　沈钦故弄玄虚地对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儿再说。”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给爹妈打电话，没打的一律当孤儿处理，”吴言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那个被扇耳光的女生：“你先打，不打我直接送警察局，觉得不会留案底是吧？我有的是办法。”
　　女生嚣张的气焰终于消下去，这会儿见有家长来了像是知道怕了，直往街溜子身后躲。
　　吴言又道：“躲有什么用？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把吴曼雪拉扯大，开名车住豪宅，肯定有的是手段。你这位同伴保得住你？”她竟然还用上了“同伴”这样善意的词汇。
　　但街溜子始终是街溜子，尽管吴言把最后的尊重给了他，事情无法控制的时候还是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一抬手招呼身后几个人上来，吴言便又嘲讽道：“行啊，动手啊，像欺负我女儿一样欺负我，你不怕事是吧？”
　　她上前一步，揪着街溜子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不怕事，我为了我女儿我不怕死，要么今天你在这儿弄死我，否则我就有办法让你后半辈子像狗一样活着。”
　　“这位阿姨，这种狠话我也会说——”
　　“狠话？我一天赚的钱你一个月也赚不来我会浪费时间跟你放狠话？不信是吧？”吴言再次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接着说：“如果你还有妈，你打电话问一下你妈，要是有一天你没了，你妈会不会找我拼命。
　　“你妈可能不会，但我会。”
　　感觉身旁的林嘉木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沈钦又把人往后带了带。这次他站在暗处，任何人都无法看到他的颤抖。
　　“别怕。”他还顺嘴安慰道。
　　沈钦一向不支持以暴制暴，但这一刻他真正领略到了以压迫反抗压迫的时候那种爆发而出的力量。吴言不惜让生意伙伴见到这样的一幕也要为女儿讨个“说法”，如果自己是对面那街溜子，这会儿已经乖乖认输了。
　　压迫感太强了，这是一种压倒性的制裁。
　　街溜子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但脖子还是犟着伸长。吴言趁机又道：“别拿强出头当浪漫，小伙子，还是先得好好喘气，才能搞这些浪漫主义。”
　　“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怎么叫人欺负我妹妹的？”
　　图穷匕见，这么离谱的问题也问得出来。沈钦叹气。
　　吴言抱着手臂，光脚也拿出了让人无法抵挡的气势。她笑道：“那让她妈也来扇我耳光，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找个发廊上班吧。”
　　街溜子听了立刻指着吴言的鼻子，嘴硬地“威胁”她：“你最好让你女儿换个地方上学。”然后转身离开。
　　“站住，”吴言冷声叫住街溜子，却说：“那你最好换个地方找发廊上班。”
　　沈钦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众人的目光向他移来，他赶紧又恢复如常。
　　吴言过来向林嘉木和沈钦道谢，全然不似刚才那样的锋利，对两人温和地笑了笑，说：“谢谢两位同学对雪儿的帮助，如果不是雪儿同学的告知，我还不知道原来她在学校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林嘉木属实是毫不知情，他转头看向当事人沈钦，自己则保持了沉默。
　　“阿姨，我没有征得吴曼雪同学的同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您，不知道她会不会……”沈钦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跟吴曼雪表达一下歉意，又道：“我去跟她说一声吧。”
　　沈钦和吴曼雪单独在路灯下聊了好一会儿，林嘉木看见吴曼雪不停地抬手抹眼泪，最后一头扑进吴言怀里放声大哭。两人自觉不该继续打扰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便一前一后往学校走，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直到踏进校门，沈钦要回寝室，也在没有什么理由跟着林嘉木，才回头道：“我刚刚——”
　　“你今天……”林嘉木同时也说。
　　沈钦随即笑了笑，问他：“我今天怎么了？”
　　林嘉木犹豫了会儿，最后答他：“没事。”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沈钦心中不过稍有犹豫，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问什么了。
　　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四个字：最佳损友。
　　林嘉木还在静静地等他回答——他感觉他也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否则不会静静地等——但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显得并不是在找个理由糊弄对方，只好脱口而出：
　　“你饿吗？”
　　“……什么？”林嘉木皱眉。
　　*
　　两人又出去找吃的，保安叮嘱他们九点之前一定要回学校，否则进不了门。可是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沈钦想着林嘉木自己做饭那么好吃，既然提了要好好吃个饭，总不能找个地方将就。
　　他一边思考哪里可以“好好吃”，一边思考林嘉木作为一个高中生，为什么那么会做饭。
　　两人在刚刚那条街上转了转，转到一个小摊面前，小摊车上挂了个灯笼，灯笼边别着一只塑料桃花。灯笼上书：面。
　　摊主穿得也很有氛围感，是一身长衫，肩上搭着一条白布用来擦汗。要不是还有另一桌客人，沈钦又要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了。
　　林嘉木看上去没什么食欲，一碗面搅来搅去也没吃几口，沈钦就问他：“你不喜欢吃面？”
　　“吴曼雪的事情，我有话……想问你。”
　　沈钦一听他这么正经的语气，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问。”
　　“你是怎么联系到她妈妈的？”
　　“这个啊，”沈钦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说：“你先吃两口，我再告诉你。”
　　“沈钦，你哄小孩呢？”
　　“是啊，哄你啊。”
　　“你是不是有——”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想知道就赶紧吃，而且你别跟病人计较啊！”
　　林嘉木皱着眉头草草往嘴里塞了两口，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钦没忍住笑：“真就两口啊？太没诚意了吧，我说的两口是个量词又不是数词。”
　　“你别得寸进尺……”
　　“你把这碗面吃完，”沈钦又一次放下筷子，这回他干脆直接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取了下来，挂在食指上“挑衅”对方，“我把这个送给你。”
　　我可是诚意十足啊，为了让你好好吃顿饭。沈钦自我感动到。
　　--------------------
　　小狗开始训猫（bushi）
　　其实是想说妈妈真的好帅，我真的见过这种妈妈！


第19章 游泳馆
　　林嘉木果然“上钩”，一手抓住沈钦的红绳，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送面，沈钦说他吃得太快不算数，晃了晃手作势要把红绳扯出来，连带他的手也跟着晃了几下。他咽下嘴里一口，不服气但也服气了地歇了一会儿，才放慢了速度继续吃。
　　沈钦得尺进丈，小声问他：“听说你和林檬是青梅竹马？那你们现在怎么了？”
　　“咳、咳咳！谁告诉你的？！”
　　完了，徐书月说的这事不能提，看林嘉木这夸张的反应，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沈钦开始有些许动摇，但他对林嘉木的一切的好奇心与日俱增，现在巴不得知道这人从幼儿园到现在都有哪些“情感经历”……等一下，这好像不太对啊！
　　他一边警告自己一边答曰：“都说是听说的，我哪知道听谁说的，就像你当时传我喜欢林檬一样，别人也不知道是你传的啊——你是不是跟林檬赌气呢？想利用我来刺激刺激她？”
　　“都说了我没有造那样的谣。”林嘉木呛过了，恢复了一些和沈钦斗智斗勇的精力，终于看出点沈钦糊弄自己的端倪，“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哄我吃这碗面吧？”
　　“没有，”沈钦大方否认，随后却一不小心道出一些真实目的：“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
　　林嘉木费尽心思、底线全无都想拿到的沈钦的红绳，居然用一碗面就换回来了？
　　晚上他躺在寝室床上迟迟无法入睡，小心翼翼地辗转反侧，生怕闹出动静让沈钦知道他的打算——是的，这红绳到自己手里，是不可能囫囵个回到沈钦手腕上的。
　　他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拿着红绳在月光里仔细查看，试图研究出这个小玩意儿到底为什么具有那么大的“能量”。
　　看当然是看不出来的，他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天在算命大师家庭院里与沈钦初次相见那一眼。那一眼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联想，甚至根本没把这人当回事，直到沈钦背着书包出现在森高的操场，他才开始有所“防备”。
　　这人竟然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当“弟弟”，且说话总像是脑海里有一张滤纸把脑子过滤掉了一样——他看向对床，沈钦正好在翻身，他赶紧又转回来。但是装睡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恢复到看红绳的状态。
　　“还不睡？是不是在想应该烧了还是冲厕所里还是直接用碎纸机碎掉。”沈钦说着话干脆两手垫在耳朵下面侧身看着他，是打算好好聊聊的架势？
　　“你是不是以为这东西真的效用那么好，需要弄坏才能失效？”
　　交朋友嘛，要有诚意。沈钦大方地想。林嘉木不答话，他又“贴心”地补充：“理论上确实弄坏了更保险，
　　“但这东西的范围是有限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假如你放在寝室，那么只要超过寝室方圆五十米，大概就失效了。”诚意给足，接下来就看对方的表现了。
　　“嗯。”
　　……只不过主要还是得区分一下对面是林嘉木还是非林嘉木，如果是林嘉木的话，扔下这不冷不热的一个字转身就睡其实是完全正常的，所以完全没有追究或是计较的必要。沈钦如是安慰自己。
　　林嘉木真的扔给他这么一个字就背过身去了，留下他和他的“自作多情”在这漫漫长夜里献祭给冷冷月光。月亮越亮，显得他越“多余”。
　　次日一早，比沈钦的梦境更先破碎的，是寝室里的宁静与祥和。林嘉木好像是打碎了一面镜子——或是别的玻璃制品——反正沈钦听到之后猛地惊醒，眼睛没完全睁开就模糊地看到林嘉木在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他睡眼惺忪，脑子倒是很快清醒，问他：“你在找什么？”
　　林嘉木根本没空回他，就差整个人钻进狭小的储物柜了。
　　“什么东西，跟我说说，没准我见过。”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给诚意，边说着话边换下睡衣，准备起床帮着一起找，心想交朋友应该就是这个流程。
　　下来他才看到林嘉木还光着脚，而满地都是打碎的玻璃杯渣子。他好心提醒：“穿上鞋吧，这满地都是玻璃——你别动，等我用扫把扫一扫……”
　　砰！
　　一声闷响压在沈钦未落的话音，林嘉木突然跪趴在了床上。而沈钦的脚高高抬起，两手还后撤撑在自己的床上，姿势之高难度，林嘉木要是回头看到了都要说一声好腰。
　　林嘉木：“……”
　　“都说了让你先别动……”沈钦从容地收回腿，穿上拖鞋去拿了笤帚和铲子，开始扫地上的碎玻璃，边扫边说：“不好意思，刚刚看你脚差点踩在玻璃上——”
　　他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继续跪趴在床板上的林嘉木，诚心诚意道了个歉：“一时情急，不好意思。”
　　“你嘴是个摆设吗？”林嘉木并没有完全领他的情，又光着脚下来了，继续在这不大的地方翻箱倒柜。
　　沈钦洗漱回来干脆也加入他翻箱倒柜的行列，果然没几分钟，林嘉木就忍不住开口了：“你在找什么？”
　　还是得用魔法打败魔法，沈钦心想。他装作毫不在意地说：“不知道啊。”
　　“不知道？”
　　“你又不告诉我找什么，我怎么知道找什么。”
　　沈钦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逻辑毫无破绽，林嘉木完全无法反驳，愣了一两秒才冷冷道：“一个挂件，你不知道。”
　　一个挂件？
　　沈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只炸毛的狮子，第二天忘记还给他，就一直忘到现在了。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道：“那挂件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关你什么事。”林嘉木不耐烦地回他，又继续爬上爬下地找。
　　沈钦心道这炸毛的狮子再凶也是猫科动物啊，于是他又接着问：“你跟我仔细描述一下长什么样，我帮你一起找呗，待会儿还要去训练呢。”
　　林嘉木站在楼梯上想了会儿，低声应他：“……就是一只狮子。”
　　“你这描述也太抽象了吧，什么样的狮子？公狮子母狮子？红毛还是黄毛？坐着的还是趴着的？大的还是——”
　　“一只坐着的黄毛的狮子！”林嘉木从梯子上下来站在沈钦面前，咬牙切齿地补上最后两个字：“公的。”
　　沈钦眉毛一挑，“好吧，我想想，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狮子虽然是猫科动物，但还是得先拿捏一下，是猫科动物但的确是只狮子啊！
　　沈钦结束了丰富的心理活动，又问林嘉木：“或者说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俨然一副真的在认真帮他找的模样。
　　林嘉木是真的认真想了想，说：“放假以前，我没带回家。”
　　沈钦本来只是想稍微捉弄捉弄他这个容易炸毛热血中二但天天装得生人勿近的室友兼前同桌，不料灵光一现计上心头，故作神秘地小声说：“我知道一些找东西的办法，但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
　　“你确定要找吗？真的需要付出一些……”
　　林嘉木打断他：“你就说怎么找。”
　　沈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跟他们熟，我去找，人情我帮你欠着，到时候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答应什么事？”
　　好嘛，炸毛狮子终于有警惕性了。沈钦笑了笑，说：“这个你别管，反正我要是找到了，你就得去办——你确定你真的什么事都答应吗？”
　　林嘉木干脆回自己床上坐着开始穿袜子，边穿边道：“你尽管去找就行了。”
　　看来那个“挂件”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沈钦想，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只炸毛狮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应该是这样。
　　*
　　林嘉木在别人眼里真的不是会参加集体活动的人，他出现在艺术团的集训中，着实让大家陷入了激烈的讨论。知道其中内情的沈钦每次路过听到关于他加入艺术团的各种版本，都会忍不住笑。
　　然后发短信“通知”林嘉木。比如：
　　他们说你加入艺术团是为了升学，森高艺术团这么拔群吗？
　　有人说你加入艺术团是因为喜欢包括但不限于学生会主席、艺术团团长、合唱团大提琴手、舞团队长——你选哪一个？
　　还有人说你加入艺术团是跟谁打赌输了，目前这个“谁”还没有证据说是我。
　　有谁能想到你加入艺术团是因为一只猫呢？
　　……
　　大概发了七八条，林嘉木终于回他一条：这么闲的话，我的挂件找到了吗？
　　沈钦握着手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谁不可爱？”元润从身后几步蹦过来，揽着他的肩不怀好意地追问他：“我们钦钦春心萌动了吗？”
　　“……不能叫钦钦，”沈钦纠正道：“我是说有只猫。”
　　“猫？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吗？”
　　“我们学校还有流浪猫？”沈钦突然来了兴趣，“是长期在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有啊，在体育馆后面，一些同学在那儿给它们搭了窝。”
　　“好的，谢谢你。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天快黑了赶紧回寝室吧。”沈钦说完就小跑向着寝室去，把元润那句“你喜欢猫吗”甩在身后。
　　喜欢猫倒是谈不上，更想先掌握合适的训猫科动物方式。刚刚又是灵光一现，得赶紧回寝室做个“试验”。
　　他一口气跑上六楼，喘着气推开寝室门，一句“我找到了”还没说完，发现寝室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按理说这个点林嘉木应该吃完饭回寝室了，就算晚上要出去抒发一下中二气质也是八点以后了，毕竟只有一片漆黑的操场或是小树林才能容纳下他莫名浓郁的忧郁气息。
　　沈钦有些失望地往床上一倒，手心里躺着那只林嘉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要费大功夫的“黄毛的公狮子”。一般如此重要的物件，要么是很重要的人送的，要么就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吧。
　　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又仔细端详这只小狮子，发现它做工粗糙，嘴也缝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买的……啊，原来是手工的，看来情意真的很重。
　　晚上九点，沈钦发了短信半小时也没有回音——虽然没有回音是常事，但林嘉木悄无声息地消失快八个小时了。从下午训练就没见他，照理说他看到短信就应该不管在学校哪个角落都飞奔回寝室拿回他的小狮子……莫非是回家了？
　　沈钦又发了个短信再等了十几分钟，仍然是没反应，他干脆打了个电话，这回直接给他挂断了。
　　不至于吧？沈钦拿着手机陷入思考，就算是很多时候都无话可说，林嘉木也不可能挂断这么“重要”的电话啊，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分明是那只炸毛狮子。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突然发挥作用的“第六感”促使他过去掀起了林嘉木的枕头，果然发现自己的红绳被从中剪断，赫然躺在那里，像一个失去法术的道士——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沈钦抓着娃娃夺门而出，一边继续打林嘉木的电话，一边也问了徐书月下午有没有见过他。徐书月大概是问了几个同学，在沈钦奔走于学活各个教室的时候给他回了电话，说下午在体育馆附近看到林嘉木了。
　　从寝室到体育馆，确实是一段“最远距离”，况且红绳还被剪断了，要是林嘉木真的也能见鬼，估计今晚是单刀赴会特意见鬼去了！
　　沈钦立刻掉头去了体育馆，边跑还继续打林嘉木的电话，但是现在已经从被挂断变成了无人接听。他脚下越来越快，越靠近体育馆，心里的不安便越放越大。
　　体育馆和校门在一条对角线上，是离校门和寝室楼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没开学这里一直也没人进出，大门都是锁着的。沈钦围着体育馆走了一圈，终于在一扇玻璃门上发现了一个被前阵子的台风砸出来的破洞。
　　破洞明显被人为又砸宽过，沈钦想也没想直接钻了进去。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一边还要警惕与各种鬼怪猝不及防的相遇——当然，还要赶紧找到林嘉木。
　　“林嘉木？小狮子我找到了，你在哪儿呢？”
　　这么喊喊，无外乎三种情况，沈钦想：要么是林嘉木就是不想接自己的电话，人还好好的；要么就是林嘉木没法接电话，人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么就是……大不了就是把森高各种非人类惊动出来，和他们面对面，聊聊。
　　能聊吧应该，要是不能……就硬聊！沈钦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直大声喊林嘉木的名字。
　　虽然不能确定他就在这里，但感觉他应该就在这里。
　　沈钦从室内篮球馆找到排球馆，正在去游泳馆的路上。他刚穿过长长的走廊，就隐隐听到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说话的声音。
　　“这个学生我见过！啊啊啊你快想办法救人啊！！！”
　　“这我怎么救啊！”
　　“那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沈钦循着声音找过去，最终确定了声音来源就是游泳馆！
　　“我知道了！！！秦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谁能救他！！你等我！”
　　迎面和什么东西撞上，沈钦心口一痛，突然的头晕向他袭来——是了，就是这种感觉，是他们没错……
　　沈钦头晕眼花还想吐，但仍旧是扶着墙凭本能向她打听林嘉木的下落，“他、他在哪儿……”
　　“是你？！对对对就是你！快跟我来！”
　　勉强抬起眼皮保持清醒，沈钦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位曾经被他警告过离林嘉木远一点的音乐老师。他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跟着音乐老师小跑过去。
　　“我不知道他会来这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来找秦老师，我我我……”
　　沈钦只觉得眼前这十几米的距离真的要把自己拖到世界尽头去，他低声打断这位比他还慌张的音乐老师，“别说废话，他在哪里？”
　　“他他他掉进游泳池了！”
　　体育馆的游泳池本来放假了应该没有水，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下映着月光波光粼粼，除开不知死活的林嘉木还在水里，沈钦真的觉得这儿挺漂亮。
　　他踉跄几步扑到泳池边上，本想直接跳进水里救人——本来都要跳了，有一道男声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旁边有游泳圈救生衣！老师上课教你们的你们都忘了？！”
　　老师，这时候就不要上课了吧……
　　沈钦有些脱力，花了几秒钟冷静下来觉得确实不应该贸然跳进去，不然真的很有可能明天开始就传出森高游泳馆殉情——兄弟情也算情吧——的人间佳话。
　　他跌跌撞撞扑向旁边的救生物品，心想电视剧电影小说里面男主角遇到这种事情义无反顾跳下去救人那么帅的场景果然都是假的。他一边祈祷水里没有什么动静的林嘉木还活着，一边祈祷自己能活着把人救上来。
　　来不及戴上救生圈或者穿上救生衣了，他只能把东西胡乱往水里一扔，纵身跳了进去。哗啦一声，好大的水花，拍碎了水里的月亮，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林嘉木拖上岸，他累得躺倒在地，但根本没空喘口气，马上又扑在林嘉木身上听他的心跳探他的呼吸。
　　月光下林嘉木脸色发白，但他真的……好美？沈钦不合时宜地想，然后有气无力地唤他：“林嘉木……林嘉木你没死吧？你要是死了我怎么……”
　　“别深情表白了赶紧救人！！！”
　　旁边一位没见过的老师——姑且猜他是体育老师吧——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尽管他并不是要深情告白，只是想说他的训猫大业是不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急救措施！！老师教的急救措施呢！！手放胸口！！快点给他把下巴抬起来——还有呼吸吗？”
　　“……有。”沈钦一下松了口气。
　　“人工呼吸！！！”
　　确定了林嘉木还活着，听了这指令沈钦脑海突然空白，有些茫然，“我吗？”
　　--------------------
　　真不知道是谁训谁（？）


第20章 猫
　　体育老师要是还活着，应该会把自己直接掀进水里去吧，他问完心想。
　　“那不然我来做吗？！”体育老师果然怒道：“冷静！迅速！专业！老师是不是这么教的？！”
　　沈钦迅速冷静下来了，看着林嘉木发紫的嘴唇，惊觉原来训猫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等林嘉木醒了，这人工呼吸的事……醒了再说吧，反正他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把徐书月找来糊弄一下应该就行了。
　　很冰，很凉。这是沈钦俯身下来这一刻最真实的感受，但心跳和意识快速摩擦又像要起火了一样使他全身发热。
　　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在他人工呼吸了很多下之后，林嘉木终于猛地呛出两口水，也算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
　　他又接着唤他：“林嘉木？林嘉木你听得见吗？听得到我吗？”
　　“……咳咳！”
　　“你说什么？”沈钦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凑近一些也始终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你看我，看看我！”
　　音乐老师急得差点和体育老师重叠在一起，焦急地问沈钦：“他怎么样啊？有没有事？要不你先找警察……不对不对，先叫救护车呀！”
　　沈钦感觉自己的体力这回是真的消耗殆尽了，只能半趴在林嘉木身上，又怕给他压坏了，用一手勉强撑着，急急喘气。他的手放在哪里的自己已经没了知觉，只隐约感觉林嘉木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握住他的……
　　“……没死。”最后如是说。
　　沈钦一听，整个人彻底放松了，手抬起来在虚空中挥了挥：“你们走吧，还不走我就要死了。”
　　空气中充斥的是两位老师的沉默，沈钦头都抬不起来看一眼俩人是不是不见了，又趴着等了一会儿，感觉流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这才攒好力气往旁边一滚，与林嘉木并肩躺在泳池边上。
　　刚刚跳下去的时候手机忘了拿出来，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滴水，多半是报废了。他静静躺了会儿，脑子比刚才清醒了许多，头一件事就是摸一下兜里那只狮子还在不在。
　　不知道用一只落水狮子能不能跟林嘉木谈条件？
　　他沉思片刻，说：“我休息一下，把你带出去。”
　　林嘉木没答话，他又翻身把手放他鼻子前试探，被他不耐烦地一手拍开。
　　“哼哼一声啊倒是。”
　　“……嗯。”
　　“但我有个条件。”
　　“……”
　　沈钦又要伸手，这回被林嘉木掐住了手腕。于是他道：“加上这次救命之恩，林嘉木，你可欠我太多了，你还得起吗？”
　　“别废话……”
　　沈钦掏出兜里湿哒哒的小狮子拍在林嘉木胸口，干脆道：“这个，开学选座位坐我旁边来。”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说：“这个，暂时还没想好，欠着。”
　　“……你在哪里找到的？”
　　“你别管，也别想着赖账，”沈钦终于能坐起来了，他起身又回头望着林嘉木，“你要是赖账我就说你对林檬爱而不得跳水自杀。”
　　林嘉木死死盯着他，沉默半晌，一字一句唤他的名字：“沈钦……”
　　然后痛骂：“你真是个卑鄙小人……”
　　沈钦听了痛快地笑出来，毫不客气地回应他：“过奖了。”
　　最后沈钦把虚弱的林嘉木从体育馆带出来，几乎是拖回了寝室。林嘉木刚躺下，就又被他拽起来。
　　林嘉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干什么？”
　　沈钦看了眼时间，说：“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林嘉木重新往后一倒，嘟囔道：“我累了让我睡会儿。”
　　“你刚刚差点溺死在游泳池，你不觉得应该去检查一下吗？”沈钦觉得自己简直是苦口婆心，对他真的做到了仁至义尽，又一次把人拉起来：“不然我就找你爸妈了，我上次都能联系到吴曼雪的妈妈，怎么，你要我打电话让你妈来接你吗？”
　　林嘉木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愤恨地盯着他。
　　沈钦叹了口气，又道：“不高兴也没用，谁让你是给我救了呢？”
　　“沈钦，”林嘉木突然叫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谁告诉你我在游泳池的？”
　　沈钦一愣，难道林嘉木并没有看到那两位老师？这不应该啊……红绳坏了，刚刚自己都看到了那两个年轻的老师，林嘉木为什么不知道？
　　“那你怎么跑游泳池去了？”那就把球扔回去，看他怎么接。沈钦也趁机思考如何回他。
　　林嘉木想了想，说：“我只是去坐坐。”
　　你哄鬼啊！谁信啊？沈钦嘴一撇，冷哼一声：“坐水里去了？”
　　“……上次音乐教室，你是不是也在？”
　　没想到林嘉木会突然抓转移话题反问自己，沈钦有些措手不及。他仔细琢磨林嘉木这么问的意图，也认真分析自己讲实话的后果，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啊，我不就是在门外吗？”
　　“我是说，”林嘉木特意讲具体了些，“那天我晕倒，你是不是就在我旁边？”
　　沈钦沉默了，但很快想到了他到底想问什么，反过来问他：“所以你想找的人是谁？”
　　*
　　谈话无疾而终，林嘉木最后为了逃避问题，“心甘情愿”地被沈钦带去了外面的医院做检查。好在他身份证已经成年了，并没有被“请”家长。沈钦坐在检查室外面的长凳上等他，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训猫计划。
　　“猫”躺在CT床上对此一无所知，满脑子还是到底是谁告诉他自己在游泳馆的。会是她吗？
　　沈钦看到林嘉木心事重重地从里面出来，一下觉得有趣，毕竟很难看到他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便调侃他：“做个检查怎么还做成苦瓜脸了。”
　　“可以回去了么？”林嘉木却毫不在意地问他。
　　这挫败感实在是无法忽视了。沈钦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检查单子核对，一一核对完之后才点点头：“嗯，都做完了，回去吧。”
　　“……几点了？”
　　后来沈钦只能跟着林嘉木去翻墙，还是从体育馆旁边翻进去。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他真的短时间内不想再来这个地方。
　　泳池旁边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刚落地沈钦就感觉到了不适。前面的林嘉木先他一步往后一倒，他急忙上前把人扶住。
　　“唔。”甚至林嘉木还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紧紧皱眉，看上去非常难受。
　　沈钦抱着他靠墙慢慢蹲下来，问他：“你还好吗？”
　　“想吐……”
　　“头晕想吐，身上没力气，呼吸不上来？”沈钦又伸手去探林嘉木的额头，叹息说：“唉，恭喜你，我们现在能算是同病相怜了。”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倚着墙靠了会儿，林嘉木的症状有所缓解，自己撑着墙站了起来，但没走两步就又倒向沈钦。反复几次之后，沈钦无法阻止自己展开联想——这真的和一个看上去非常离谱但又很贴切的词语很像——大概和“投怀送抱”差不多。
　　或者就是。
　　沈钦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脚下走得也不太稳。林嘉木更是，一段泥巴路坑坑洼洼，走得他没几步就往沈钦怀里靠。要不是两个人目前还处于“交朋友”阶段，这样的场景真的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你有没有听见猫叫？”走了一会儿，沈钦突然停下来，林嘉木被迫也停下脚步。“我听元润说体育馆后面有很多流浪猫。”
　　“我知道。”林嘉木说。
　　沈钦看看手里这只猫，想了想，问他：“你很喜欢猫……科动物？”
　　林嘉木微微喘着气，并没有答他的话。
　　“那你想去看看吗？”沈钦提议到。
　　四周很黑，但是林嘉木看他的眼睛很亮。他借着林嘉木的眼睛看天上的星星，就像看到一望无际的星辰大海。林嘉木的眼睛眨了眨，碎了一地的星光在他面前。
　　林嘉木怎么可能竞争不过其他人呢？林檬真的很讨喜，他可能有很多竞争对手，但他们是青梅竹马啊！其实林檬也有很多竞争对手吧……
　　还有谁可以竞争过林檬呢？知道他的喜好，他隐藏的个性，他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你还走不走？”
　　沈钦猛然惊醒，林嘉木已经缓步走去了体育馆后面。他一下有点后悔，要是那两个老师，或者更多的“人”在这里的话，对林嘉木来说其实挺危险的。
　　于是他小跑几步上前去拉住林嘉木——他发誓真的只是想拉住他——但好像有点用力过猛，直接把还虚弱的人拽着转了半圈，所有重心向自己压过来，然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林嘉木倒下来，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而后迅速地别开。这次是温热的触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尴尬。
　　“不好意思……”他更迅速地道歉，两手抬开不敢对林嘉木起身的动作形成任何干扰，怕他再误会什么。
　　体育馆周围的氛围也跟着变得奇怪了。
　　林嘉木起身拍拍衣服裤子，骂了一句沈钦没太听清的话，头也不回地朝体育馆后面走。沈钦感慨万分，忍不住用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嘴角，一下又像触电一样放了下去。
　　体育馆后面确实有很多猫窝，沈钦整理好情绪跟着林嘉木到目的地的时候，看到了大大小小四五个猫窝。几只猫伸着懒腰出来，轻巧地跃到林嘉木裤腿边蹭他。
　　林嘉木蹲下来随手抱起一只，一手托着另一手温柔地抚摸猫的后背。被抱起来的小白猫直往他怀里钻，还有一只干脆直接爬到他背上去了，在他颈间蹭来蹭去。猫猫们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沈钦对猫为数不多的了解中，他大概判断这是一种极其友好的信号。
　　沈钦又看呆了，到底哪一个林嘉木才是真的呢？他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但脚下啪嗒一声，不小心惊动了不远处那缱绻的画卷。
　　刚探出头的小猫们退回猫窝里，在林嘉木怀里的那只蹦下来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他，肩上那只便正好钻进他怀里。
　　林嘉木没有说话，也没有叫谁的名字，只是转身去看猫窝里的猫。沈钦不太敢上前，毕竟对于猫猫们来说他是完全陌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快蔓延至其他的认知，比如对于林嘉木来说，自己就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个陌生人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节奏。
　　他没有像这些小猫一样躲起来，但并不代表就能接受这种“入侵”。
　　沈钦一动不动，脑海里千回百转各种剧情，林嘉木的情绪已经从柔和突然变成焦躁。他看出来了，于是下意识地问：“你在找什么？”
　　“还有一只不见了。”
　　“啊？”沈钦上前几步，也往猫窝里都看了看，尽管他并不知道原来是什么情况。“原来有多少只啊？”
　　“七只。”林嘉木脱口而出，一边找一边又说：“前天我来都还在。”
　　沈钦于是安慰他道：“可能是出去玩了呢？又或者被其他同学抱回寝室了，你别担心。”
　　“可能……”
　　“明天再来看看，天都黑了，现在你也不知道上哪里找，明天要是还没回来，就多请几个同学来一起找。”沈钦站在他身后，想了想又说：“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林嘉木摸了摸其中一个猫头，嘴角轻轻一抬，没有答沈钦的话反而是对猫说：“你们也早点休息。”
　　也？
　　沈钦觉得这对自己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嘉木转身一句“走吧”噎回去——要不是这敷衍地两个字，还以为这人当真把自己当空气呢。沈钦自嘲想。
　　*
　　次日一早沈钦睁眼就发现对床空了，不禁感叹林嘉木这行动力。艺术团的排练紧锣密鼓，难得有半天休息的时间，为了找猫，他竟然动用了自己宝贵的睡觉时间？
　　好么，还是同类更关心同类。是时候买一本猫科动物百科全书看看怎么当一只情绪稳定的猫科动物了，沈钦心想。
　　他拿手机给林嘉木发信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林嘉木很快给他回复。回了一张小黑猫的照片，眼睛亮亮的，就跟他自己一样。
　　沈钦又开始想象林嘉木是什么颜色的猫科动物。生气的时候肯定就是那只黄色的炸毛狮子——根据他的书包和各种文具来看，也有可能是粉红色；懒的时候就像一只躺着晒太阳的橘猫；心情好的时候大概更像昨天那只有点粘人但是会保持高冷的白猫；而对自己有所隐瞒行踪成谜的时候，就是这只丢了的黑猫吧。
　　现在黑猫找黑猫去了，自己也要找黑猫去了。
　　沈钦又问他要不要发给其他同学帮个忙，这次他的回复花了一些时间，看到内容之后沈钦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他时间花少了。
　　他短信说的是：它们不怎么去教学区，有人看到就会送回来，我要去后山找找，但是学校规定去后山就直接开除，你别来了，我等下就回来。
　　森高怎么动不动就开除人啊——不是，林嘉木现在怎么这么担心自己被开除……好像也不是。
　　这林嘉木怎么又去干些会被开除的事情！
　　沈钦有些“恨铁不成钢”，揣了手机就去找元润。他也不是要拖元润“下水”，而是他不知道后山往哪里上，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去问元润了，而且要不动声色地问。
　　于是他头一回，主动和元润聊起了学校里的八卦。元润听他说“那天看到几个同学凑到一起说后山有个什么地方”的时候，惊得瞪大了眼睛。且非常夸张地“劝说”他：“不管多好玩你可千万别去啊！后山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去的，学校对后山真的管得很严！”
　　“我没有要去，”沈钦想，我真是豁出去了，“我只是好奇。”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学习更让我好奇的事？都怪这个林嘉木！
　　林嘉木当然对此一无所知，目前正在“跋涉”去找猫的路上。他其实也没想到这猫会真的钻到后山来，等他从铁网钻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要在这里找到一只猫真的太难了——后山太大，被几栋废弃教学楼挡住视线，翻上来才看到有多大一座，巍峨地静坐在他面前，仿佛在提醒他赶紧走别回头。
　　他唤小猫的名字，那只黑色的小猫本来是几只猫里最安静不亲人的一个，应该是不会跟谁走，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跑了。它出生就在森高体育馆后面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如果是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只会惊慌地在学校里乱窜，而后山就是离得最近的最无人烟的地方……
　　可要是被发现，开除了怎么办呢？去了其他地方，还能等到她回来吗？
　　唉，都赖沈钦。
　　“林嘉木！”
　　林嘉木应声回头，沈钦跑得满头大汗地在几十米开外叫住他，叫完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抬手向他摆了摆。
　　他眉头一皱，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就是沈钦焦急的叮嘱。
　　“你回来，赶紧回来，我跟你说猫都是出去野够了它才会回家，你跟着去干什么，万一被发现了……”
　　“我问过其他同学，两天没见它了，出去玩早该回来了。”
　　电话那头沈钦沉默了会儿，脚下却没停，一直朝他走，走到铁网面前终于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
　　林嘉木被这句话狠狠噎了一下，情绪突然跌入谷底，冷着声音回他：“别以为你多了解我。”
　　“我不了解？”沈钦一手掀开铁网，也冷笑回他：“我确实不了解，但我也不需要很了解。
　　“为了救猫你心甘情愿挨打，万一对方有管制刀具呢？为了帮助被霸凌的同学你挺身而出，你想过对方是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等什么人，在音乐教室晕倒一次你明知道可能会陷入危险，你还是一个人去了游泳馆——
　　“昨天要不是我你就淹死在那里了，这需要我了解你什么？”
　　话音落下，沈钦正好站在林嘉木面前。他余光瞥见面前的人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跟我回去。”随后他平静地说。
　　林嘉木没有拒绝，由他拉住了手腕，却在他迈出一步的时候倔强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回头，林嘉木定定地望着他。
　　沈钦知道，林嘉木这是在向他说明，自己不可能制定他的“游戏规则”，他也不会是一只被驯化家鹿、被驯服的家猫——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沈钦好想说这句话，而且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但他动了动嘴，突然什么也说不了……
　　“沈钦！”
　　--------------------
　　粗长的一章！第一卷 结束啦～ 
　　钦钦真的动心了呜呜呜本亲妈好想哭啊不知为何qaq
　　# 差生编号


第21章 蒋秋婷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沈钦迷迷糊糊感觉躺在一团棉花上无休止地下坠——又好像没有恢复意识，还是在天旋地转中找一个出口。他找这个出口累得不行，一动脑筋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好像要吐出来。
　　他最后费了很大劲才把眼睛睁开，一睁眼就看到床边上围了好几个人：元润，林檬，徐书月，还有程老师。
　　但是没有林嘉木。
　　“林……”林嘉木最后去后山找猫了吗？程老师都在，他该不是被发现了吧！
　　刚说了一个字，程老师就关切地握了握他的手，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嗓子哑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讲不出话来，只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林嘉木到底有没有继续进后山，以及自己醒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想众人为他担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晕倒是因为什么——后山可能有一些意念非常强大的东西，使他这一次的晕倒看上去这么严重。他也不能说，最后攒足了力气对大家笑了笑，勉强表示自己没事。
　　“你没事就好了，我先跟林嘉木说一声，是他把你背来医务室的。”林檬出去给林嘉木打电话，元润则把校医叫了过来。他有一些犹豫。
　　校医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没给他太长犹豫的时间，告诉他说没什么大问题，最好还是请家长带到大医院检查一下。
　　他说了谢谢，还请程老师回去忙自己的事。但程老师说已经给家长打电话了，说什么都要等家长来。他赶紧给贺菀打了个电话。
　　贺菀问他带着红绳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这么严重。他想了想，告诉贺菀自己把红绳弄丢了，没一会儿沈冬就打来了电话。
　　“真的不需要我过来吗？”电话那头，沈冬问他，“妈妈刚刚跟我说让我去重新求一条红绳，我刚请了假，明天给你送过来，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先把你接回家？”
　　他看了床前围着的几个人，拒绝她道：“谢谢姐，不用回家，你有空帮我拿来就行了。”
　　电话挂断了程老师也不相信他爸妈真的就不来了，问出“他们真的不来吗”的时候还有些责怪的意味。沈钦理解程老师，但更理解父母，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发生太多次了。
　　只不过这次他没跟任何人说的是内心强烈的预感——预感后山不让学生去，管得那么严，原因可能不只是那里“危险”这么简单。
　　过了会儿程老师赶去开会，元润和林檬徐书月也去练习了，林嘉木才出现在医务室里。他看向那个在门边不愿意过来的人，突然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
　　“猫找到了吗？”
　　林嘉木进来了，远远地站在他对面靠着墙，敷衍地点了个头，好像还有轻微一声“嗯”，反正没听清。
　　他勉强一笑：“来对我表示愧疚？”
　　“我没让你去找我。”
　　“猫在那里吗？”沈钦又问。
　　林嘉木回他：“你还有空担心猫？”
　　沈钦心道我这明明是担心某些人找不到猫又要冲到后山去了，怎么还有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他叹了口气，道：“是啊，确实很担心猫。”
　　趁林嘉木不知道说什么，他又接着说：“猫记情，我宁愿担心猫。”
　　“沈钦，”林嘉木听了突然正经，沈钦还以为他听懂了什么，不料——
　　“你这次是彻底晕倒，不像上次，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想知道？”沈钦倒也没有失望，嘴角一挑，拿出一根“逗猫棒”对林嘉木晃：“拿什么换？”
　　林嘉木眉头紧锁：“这也要换？我刚刚救了你，扯平。”
　　“我不救你，你就死了，你不救我我不会死，而且……”沈钦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然后才说：“我听说今天是例行巡查日，你要是被发现了，这会儿已经在办退学手续了吧？
　　“总的算下来你还多欠我一次。”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但这比看到什么可怕多了。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做了个决定，这会儿正等着林嘉木追问他。就像拿出逗猫棒不是为了真的逗猫，而是捕猫。
　　林嘉木也不是什么好骗的猫，直接质疑道：“你真的看到什么了？”
　　沈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说：“看到一个女孩子。”
　　*
　　森高是个历史悠久的中学，以前是公办的，后来原来的学校搬到靠近市区的位置去了，这里空下来，被一个教育集团接手，在原先的校址上扩建成了如今气派的森高，变成了公私合办。
　　后山下面，学校边缘的位置空着几栋荒废的教学楼，但教学楼也不是一开始就荒废的，是这几年新楼全部建成，才慢慢全都搬到新楼去。元润的秘密基地就在原先中学的教学楼一楼。
　　森高的搬迁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要认真算的话，可能只有一块校牌和公办学校这个“身份”，大部分年轻老师看准森高的发展前景都留了下来，学生们跟着走的也少。
　　方校长十年前还是个普通的班主任，和张老师一起带班，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方校长虽然退下教学一线两三年，但管理工作和教学工作经常是一把抓。她接到高三年级四班班主任的电话，匆忙从开会现场赶回了学校。
　　说是有一个高三学生晕倒了，家长反映放暑假那十几天就有过一次，带去做了全身检查，血管都查完了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她一向敏锐，到了医务室就去找了校医。
　　校医是新聘任的，这会儿正和学生家长吵得不可开交。而旁边病床上还躺着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也晕倒了的高二年级学生。
　　方校长看看林嘉木，再看看躺着的沈钦，想想选择了问林嘉木：“他怎么回事？”
　　这着实把林嘉木问蒙了——沈钦也蒙了，嘴唇动了动，主动回答她：“校长，我没事，可能是起床没吃早餐去运动，低血糖晕倒了。”
　　“你们艺术团今天没训练？”
　　好么，校长都知道自己加入艺术团了。沈钦点点头：“今天休息，没有训练。”
　　“那你好好休息，”方校长松了脖子上一枚纽扣，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林嘉木：“林同学，辛苦你照顾一下沈钦，你们是同学又是室友，平时要多互相照应。”
　　怎么校长连这都知道？！自己不是一直默默无闻行事低调吗？
　　林嘉木轻声应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狠狠的一眼，沈钦顿觉冤枉。
　　两人还没继续你来我往地拌嘴，就听见隔壁床的女同学隐忍啜泣起来。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哭泣没有让争执双方冷静，反而激化了“矛盾”——
　　年轻的校医坚持认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沈钦认可一半，还有一半不太认可——所以女同学如果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很有可能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而男家长也很坚持，坚持误解校医是说自己女儿脑子有病，怒斥校医道：“你质疑三甲医院的诊断结果是吧？居然说我女儿脑子有病？！”
　　“秋婷爸爸，舒校医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班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帮气得够呛的舒校医解释道：“他呢是觉得秋婷可能有一些用仪器设备检查不出来的问题，比如说抑郁症或者……”
　　“抑郁症是什么症？”秋婷妈妈还算冷静，又问舒校医：“这个病吃药能好吗？”
　　“我只是猜测，家长，具体的还是要带她去看精神科门诊或者做做心理咨询，秋婷现在自己也讲不清楚，我不是相关专业的也不好说——”
　　“校长，你看看他，”秋婷爸爸“逮”住一直在边上思考对策的方校长，站在她面前直接指着舒校医说：“他说我女儿有神经病，我知道神经病都是遗传的，他这是在拐弯抹角骂我是疯子！”
　　沈钦听了都头疼。他看向床边站着的人，几乎是同时“唰”的一声，林嘉木狠狠拉上了两个床中间的窗帘，并且伴随一声冷哼。
　　一帘之隔，方校长赶紧抓住机会劝道：“秋婷爸爸，你看咱们这儿还有其他学生要休息，我们先去办公室吧，去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让秋婷也休息休息，好吧？”
　　“我告诉你！看在方校长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你要是敢继续给我女儿洗脑，她出了任何问题我第一个就找你！”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
　　大人们吵吵闹闹地走了，校医室也安静下来，终于可以清晰地听见女同学的哭声。
　　“唉，你说——”
　　沈钦话一出口就被转身掀开帘子的林嘉木打断，眼睁睁看着他把床头柜的抽纸递给了哭泣中的女孩。
　　女同学面色憔悴，真正像一个晕倒了刚刚醒来的人。“谢谢你。”她向林嘉木道谢，抬眼的时候沈钦从她眼中看到一潭死水。
　　他颇为震撼，又听到林嘉木低声说了个“不客气”。
　　林嘉木乐于助人，他已经见怪不怪。倒是不知道别人见过没有，他有些后悔没有用新手机给林嘉木的热心行为拍照做个见证。
　　舒校医过来询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心思全在林嘉木关心隔壁床女同学的事情上，条件反射就问舒校医：“老师，这个女同学怎么了？”
　　舒校医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她在课上突然晕倒了，我还没到，人就差不多醒了，但精神状况一直不好，班主任赶紧通知了家长。”
　　林嘉木还在和女同学交谈，虽然话很少，甚至只有几个字，但沈钦已经能隔着这一手臂的距离感受到他身上温暖坚定的力量，自己都跟着舒服了许多。
　　后来沈钦也加入了两人的谈话，实际上三个人也没说什么，他得知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林嘉木原来就“认识”这个女同学。
　　两个人“被迫”一起回寝室的时候——至少林嘉木是被迫的——沈钦问起了林嘉木关于这个女同学的事情。
　　“蒋秋婷是你第二个高一的同学，就这么简单？”
　　林嘉木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听听你问的什么，或者说你看看你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他问完也感觉有些不妥，赶紧又给自己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刚有模有样地安慰她？”
　　沈钦当然不信，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嘉木让他如此“不信任”——可能是从他挺身而出救吴曼雪开始？
　　或是更早，他为元润改奏年轻的战场开始？再早一些……大概只能追溯到他的粉色书包了。
　　“安慰需要知道原因？”林嘉木反问。
　　这一问着实把沈钦噎住了。
　　“你需要安慰的时候难道是期待别人给你讲道理？”林嘉木又反问。
　　“……”
　　“或者你觉得我安慰她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好温柔大方美丽善良——中的哪个原因？”林嘉木接着反问。
　　沈钦差点又被他激晕过去，脚下一顿落后两步，然后越走越慢。慢到林嘉木站在十几米开外等他，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他顿时觉得这是林嘉木在报仇！报早上在后山他咄咄逼人的仇！
　　好么，心眼这么小，自己要是太大度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他恢复正常步速走过去，当头就给了林嘉木“一棒”：“想好开学坐哪桌了吗？我坐哪儿都行。”
　　*
　　森高2007学年轰然启幕，之所以是轰然，只因为这学年上学期正好是森高建校七十五周年——得算上前面的校龄，毕竟现在森高还是公私合办，艺术节的主题就是校庆。
　　开学第一天，张老师让照着考试成绩选座位，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省得麻烦。去上课路上，一个暑假未见的袁飞松就熟络地往沈钦身边凑上来，问他：“帅哥，我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帅哥语塞。
　　“咋了一暑假不见你不认识我了？你上学期可说过要对我负责到底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离谱的话了？这话对林嘉木说都不可能对你袁飞松说，你那满嘴跑火车，谁敢对你负责……
　　沈钦在心里叽叽歪歪半天，只说了一句：“我不记得我说过那样的话。”
　　正好林嘉木从两人身边经过，他下意识又高声补充：“你可别乱说啊！”
　　话音刚落，林嘉木为了避让一个飞奔而过的新生，脚下往后缩了一步正正撞上他。
　　“……”
　　“你没——”
　　“没事。”
　　然后林嘉木迅速离开了现场，沈钦一句“当心”都没能说出口。真的就不能交个朋友吗，他心想。
　　袁飞松见缝插针，把着他的肩问：“你和林嘉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管这种臭脸叫好？沈钦眉头一皱，偏过头看着袁飞松，看他的时候眼神中不禁掺杂了名为“佩服”的情绪。
　　并且被袁飞松吸收：“哎呀，只不过也不奇怪，我都听说啦，你们那些事。”
　　那些事？哪些？包不包括林嘉木救猫我救他，林嘉木见义勇为我帮他，林嘉木“口不择言”加入艺术团而我也紧随其后，林嘉木落水命悬一线我排除万难人工呼吸救他一命——
　　咳咳，人工呼吸。
　　沈钦微微一笑：“同桌可能不太行，前后桌勉强吧。”
　　“我靠！一个暑假过去你居然都找着同桌了！”
　　看袁飞松如此反应，难道这是什么值得诧异至此的事情吗？
　　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鄢采，看上去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沈钦这才发现好像昨晚晚自习开始就没见着许景晗。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许景晗呢？”沈钦问。
　　但袁飞松一口“咬”住他不放，仍是追问：“你先别管别人，你跟我说你要跟谁同桌！”
　　“他可能要晚点来。”鄢采答沈钦。
　　沈钦拍拍袁飞松道：“关心关心其他同学，我跟谁同桌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秋高气爽，每年开学这天天气都不错，今年也是。
　　袁飞松撇撇嘴“切”一声，憋屈地绕到鄢采身边去不和沈钦走一路，而沈钦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前面，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粉色书包上。
　　那天他撒谎说看到一个女孩子，林嘉木脸色立刻就变了，但意外地并没有追问他，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对林嘉木来说，可能具有非凡的意义。
　　重要到都不敢马上追问，怕万一问出是假的……
　　“我靠快看！！！”
　　沈钦被袁飞松一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他随之抬头，周围的同学也随之抬头。这一抬头，众人惊出起此彼伏的惊叫。
　　前面的粉色书包也停了下来。沈钦下意识快走两步站在他身边。
　　“报警，报消防。”
　　他手机放在寝室，林嘉木一定带了手机，他顶着咚咚狂跳的心跳冷静道：“你先别上去。”
　　林嘉木已经在打报警电话，袁飞松小跑到他身边还在不停地朝楼上摆手。
　　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的蒋秋婷此时正坐在教学楼顶上，两腿悬空，茫然地看着下面去上早读的学生。沈钦捏了一把冷汗，呼吸都跟着放慢了，他怕林嘉木再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直微微抬手防备着。
　　“老师来了！”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立刻又把目光集中在老师身上。
　　跑着赶过来的是一位不认识的男老师，沈钦听见他到处问：“她是哪个班的！”
　　“老师她是高三四班的！”
　　“好像是我姐的同学……”
　　“刚刚有同学已经报警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向那位刚刚赶到的老师汇报情况，老师一边打电话一边现场找了个熟悉的学生帮着维护秩序，一边还往教学楼跑。
　　沈钦看出林嘉木紧绷的情绪，下意识安慰了他一句：“你别着急。”
　　说完感觉不太恰当，他赶紧又补充：“冷静下来想办法，你知不知道她平时跟谁走得比较近？”
　　“不知道，只是认识她。”
　　林嘉木盯着蒋秋婷，语气有些急躁。沈钦耳边开始越来越多人大喊“别跳”，而蒋秋婷的精神状况看上去真的很糟糕。
　　沈钦在众人的声声劝说中突然看到蒋秋婷身后一闪而过的衣角，顿时一惊。“等一下……”
　　林嘉木敏感地回头看他：“怎么？”
　　--------------------


第二卷 开始啦～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第22章 吵架
　　来不及了，沈钦拍拍林嘉木叮嘱一句“在这别动”，拔腿也朝教学楼跑过去。林嘉木看他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突然抬起两手搭在自己肩上。
　　“你不能上去，懂我意思吗？”
　　林嘉木顾不上身边袁飞松等人的注视，反手握住沈钦的手腕，问他：“是她吗？”
　　“我不知道，没看清，但是你千万别上来——哎！”
　　他话音未落，林嘉木已经一把推开他箭一样冲了出去。他后悔万分，只觉自己太大意，忘记了猫科动物跑得真的很快，等他追上林嘉木的时候已经是在楼顶天台了。
　　他在后面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吸气，林嘉木也累得直喘，但腰背还是绷得直直的。
　　沈钦盯着他的背影，像是端着摄像机在捕捉一头猎豹埋伏猎物，动了怕错过什么瞬间，不动又怕发生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意外”。他舔舔干燥的嘴唇，小声叫他：“林嘉木，你想清楚……”
　　“没时间想了。”
　　“那这儿也用不着你啊！”
　　“她等不了的。”林嘉木平静地扫了一眼天台上几个老师，包括蒋秋婷的班主任，然后道：“她在惩罚他们，等她爸妈来了，她就会立刻跳下去。”
　　沈钦将信将疑，低声问他：“你又怎么知道！”
　　林嘉木却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知道，直觉。”
　　“……直觉？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让他们把舒校医叫来，你去正面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从后面绕过去。”
　　“什么？！”沈钦还是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太离奇了，林嘉木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件事的？
　　可更离奇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劝阻林嘉木，天台上情况如此危急，他也无计可施，但又并不想看到蒋秋婷真的从这里跳下去……
　　老师们还在不断和她“沟通”，无外乎几句“有什么我们下来慢慢说”、“学习压力太大了吗”、“别冲动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在场难道只有林嘉木一个人知道蒋秋婷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们又僵持了几分钟，舒校医已经来了，林嘉木也已经顺利躲到了蒋秋婷看不到的位置。大家都看到了林嘉木的行动，但是无人敢惊动蒋秋婷，只能由着他慢慢利用视野盲区慢慢靠近。
　　沈钦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尝试和蒋秋婷搭话。
　　开场白还没讲，他额头已经是有汗水顺着两颊滚下来。他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口水才顺利开口：“嗨，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一起在医务室……”
　　蒋秋婷朝他看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赶紧指了指舒校医：“舒校医，你应该认识吧？”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的蒋秋婷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也是他们叫来劝我的吗？”
　　沈钦下意识摆手，就像努力在和其他人“划清界限”，忙道：“没有没有，没有谁叫我，我就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那你在同情我吗？”蒋秋婷反问道。
　　沈钦为了把人劝住，一时间各种想法都往脑子里蹦，他于混乱之中抓住一个看上去需要一点时间思考的——主要是能够给林嘉木争取时间的理由，继续说：“算是，也不是。”
　　“嗯？”蒋秋婷好像来了兴趣，转而问沈钦：“你怎么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一切都不会好了，”沈钦感觉心脏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紧紧盯着蒋秋婷，只敢用余光去看林嘉木。待他停顿几秒平复了心情，才继续瞎编说：“但我又不敢选择结束自己。
　　“……像你这么勇敢地。”他最后补充。
　　蒋秋婷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回应沈钦：“我这是勇敢吗？”她说着又失落地垂下头去，小声自言自语：“可是爸爸说是因为我不够勇敢，才会这样。”
　　“那你是在向他证明你自己吗？”舒校医突然说，“证明你有勇气做一件别人都不敢做的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没有力气，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力气，”原本还能保持平静假象的蒋秋婷突然落下泪来，茫然地说：“就像现在，我想从这里跳下去，都没有力气……”
　　本来在不动声色慢慢靠近的沈钦脚下一顿，心想这林嘉木说的如果真的那么准，待会儿他爸妈来了岂不是会直接给她“勇气”纵身一跃？
　　沈钦于是赶紧接她的话：“没有力气没有什么不好的，没有力气的时候就休息，休息好了再继续——”
　　“可我为什么总是把事情做得很糟糕呢？我都快要高考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
　　看上去蒋秋婷已经在持续地自言自语了，根本听不进沈钦的劝慰。
　　她垂着头，不知道连串的眼泪使她眼中的世界扭曲成了什么样，沈钦只能趁此机会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他离她越来越近，林嘉木也越来越近，近到跨出一步就能抓到她的距离……
　　“婷婷！”
　　却在这时，她的“勇气”非常不凑巧地赶到了天台，不合时宜地使紧绷的局面彻底破碎。而且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已经到校门口了，“配合”蒋秋婷的父母给了她最后“致命”的一击——
　　“啊！！！”
　　“不要！！！”
　　“……”
　　沈钦听见很多尖叫，天台的风也越吹越大，刮得他耳膜呼呼作响。他的手臂可能是磕破了，这会儿痛得有点麻——也可能是肌肉拉伤。他想。
　　不管是哪种，反正就算手断了他也不能松手。他拉着林嘉木的一条腿，舒校医拉着另一条，两人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大汗淋漓，手臂发酸。
　　而林嘉木死死抱着蒋秋婷，两个人高悬在半空中，楼下围观的老师学生鸦雀无声，任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连来帮忙的老师们拉林嘉木都不敢大口喘气。
　　方校长刚刚推开天台门，沈钦脱力倒下去的时候看到她整个人颠倒在自己的视线里，整个世界好像也跟着颠倒了一遍。
　　……这个林嘉木，绝对不是个善茬，不是省油的灯，不是……个正常人。
　　他被汗水迷了眼，又给太阳直射，只好闭上眼睛。然后有人来扶他，他腿上一点力都使不上，几乎是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起来，才拖着腿到墙边靠着，最后瘫软下去。
　　跑上来的医生正在给林嘉木和蒋秋婷做检查，警察找到方校长和最先赶到的老师询问情况，问到谁报警的时候，沈钦实在是抬不起手答应了，哼哼一声好像也没人听见。
　　只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他又盯回林嘉木。
　　林嘉木朝他望过来，他突然想对他说声谢谢：谢谢你还好好的，还能活着维持我一厢情愿的友谊。
　　沈钦在这一刻已经觉得，这三年学上完，自己的人生经历就算是丰富多彩了。要是能交上林嘉木这个朋友，更是惊天动地的程度。
　　后来急救和消防都先行离开，警察让天台上的人一起去了行政楼的某会议室，沈钦和林嘉木因为还可以走路，也被“请”了过去。路上方校长说什么都要给林嘉木的家长打电话了，林嘉木一把按住方校长的手机，恳求她千万不能通知家里。
　　沈钦还从来没见过林嘉木这一面，心想看到就是赚到，正在琢磨想什么办法再给他记上一笔，就看到他脚下发颤站不太稳的样子。
　　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不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也不是体育馆的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这个人分明有……很强的攻击性？
　　沈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晃晃悠悠朝林嘉木走了过去，并帮他转移方校长的注意：“方校长，能不能让医生帮我看看我的手——或者我们直接跟舒校医去校医室，我看您这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
　　方校长看上去是急得焦头烂额，一人恨不得分作几人用。她左右看了看，随手抓了个老师带到沈钦面前，说：“刘老师你帮我带这两个学生去一下医务室——”
　　舒校医从边上过来，“方校，让刘老师去忙吧，我带他们跟我回去就行了。”舒校医主动提，方校长正好也缺人，就叮嘱两句让他把人领走。
　　林嘉木这会儿反应上来了不太站得稳，沈钦两手一抬，他又整个跌进他怀里，舒校医伸手帮了一把，刚刚的三个“当事”人就相互“搀扶”着往下走。
　　“这就走了？”林嘉木神志都不太清了，还执着地问：“蒋秋婷……”
　　“她没事，”沈钦凑到他耳边，看了舒校医一眼小声又说：“你有事，你能不能有点防备心？”
　　“我……”林嘉木要问的却不是蒋秋婷本人，他恨沈钦关键时候跟自己真的是默契全无，想着边上有人，动了动嘴最后说：“算了。”
　　到了医务室舒校医仔细给两人做检查，放他们在留观室暂时休息。而得知了消息的张老师马上给医务室打了电话，说马上过来。
　　林嘉木只得抓紧时间问沈钦：“我要问的是蒋秋婷身后那个人你看清了没有？”
　　“我跑上去只顾得上叫你，哪有空看别人？”沈钦这话说得实在，也很感人。
　　但并没有感动林嘉木。林嘉木压低了声音追问他：“那刚刚你急着走，是不是因为——”
　　“你清醒清醒，”沈钦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儿的事，我知道你想救人，也想找人，但刚刚那种情况，你也太……”
　　他说着，看林嘉木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冲动了”三个字竟然横竖都讲不出来了。
　　好么，现在这猫都学会拿捏自己了？
　　沈钦被猫用脸色“反咬一口”，自觉一时把握不好进退的度，试图趁机转移话题：“选座位你想坐哪儿？提早说啊。”
　　“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有抑郁症。”林嘉木却固执地继续聊这个话题。
　　“但是有另一个人治愈了她，我见证了这个过程，虽然很难，但是她做到了。”
　　沈钦沉默着，看着落寞的林嘉木，竟然不忍心打断他。
　　于是听他继续讲：“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就叫抑郁症，这种‘病’很少见——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种病都必须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病了就是病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嘉木真的很少说这么多话，沈钦渐渐觉得他认真起来了，情绪也不太对，下意识想安慰他，便说：“没有什么对不对的。”
　　“你刚刚编的那些，听上去就像真的一样，”林嘉木仔细想了想，道：“要是你需要什么帮助，其实也可以……”
　　沈钦来没来得及说那种事情离自己还远得很都是瞎编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道极具力量的声音：“林嘉木！”
　　两人闻声回头，是气势汹汹的林檬。她一边进来一边“怒斥”林嘉木：“你居然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你看我不告你的状！好哇，在学校你不让我说我们——算了！我待会儿回寝室就告诉你爸妈！”
　　林嘉木：“……”
　　“你还无语是吧？我才无语呢！”
　　“别闹……”
　　沈钦觉得要不自己还是先走吧，把这么“私密”的对话都听去了多不好。
　　“要是沈钦没拉住你呢？要是你没拉住那位学姐呢？！”林檬越说越气，抱起床上的被子就向林嘉木砸过来，还“误伤”了沈钦。
　　他见状忙劝：“事情已经……”
　　“你怎么也不管管他呢！！！”
　　你看我管得着他吗？沈钦心想，林檬该不是气晕了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还是说林檬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毕竟她跟林嘉木独处的时间可比自己多多了，人家是青梅竹马啊，唉。
　　“张老师呢？你怎么跑来了，不上课？”沈钦选择继续转移话题。
　　林檬往床尾一坐，生气道：“我跟张老师说我担心你俩，就先过来了，发生那么大的事，全校现在没几个班上课……张老师说她安排好纪律就过来。”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林檬。
　　沈钦的视线在林嘉木和林檬身上来回转，最后选择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比如后退两步帮两人把中间的窗帘拉一下，等张老师来了他就主动提出回寝室休息，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有需要的人。
　　他于是一边退一边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在旁边躺会儿。”
　　林嘉木：“……”
　　他这是什么意思？无语？难不成我还做错了？我多少瓦我还不比你清楚？好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刚刚经历过那么惊险的事，人家都直接从教室跑来了……不然我还要在那里杵着见证一些感人的青春情谊？
　　沈钦心里唧唧歪歪，人倒是已经躺下了，并且计划着要不还是再斟酌一下当同桌的事——毕竟强扭的瓜不甜，真要是“胁迫”林嘉木跟自己同桌，可能迟早都没有好果子吃。
　　然后“唰”的一声，他背后的帘子又被拉开了，他回头与林嘉木四目相对，发现那人竟然有些生气——你生的又是哪门子气！沈钦想来想去更生气了。
　　他干脆翻身下床往留观室外面走。
　　“上哪儿去？”林嘉木叫他。
　　“回寝室，你休息吧。”头也没回，沈钦心里就是有一股闷气，发也没处发——总不能对林檬发火吧？人家可是青梅竹马……
　　不料直接上来把自己往回拉的还是这位“青梅”。林檬上来拉住他，一边往回拽一边说：“你回个屁的寝室，你看看你那手，拉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刚刚没检查吗？你不知道痛？”
　　经林檬这么一提醒，沈钦才反应过来手臂上的痛感，“刚刚不痛可能就没注意……”他用手摸了一下，突然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手腕。
　　林嘉木朝他翻了个白眼，无声骂了他一句。这回他看懂了，林嘉木骂他傻逼。
　　舒校医被拉去开紧急会议，林檬去找了个药箱过来，捣鼓半天不知道应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于是场面就变成了“青梅沈钦竹马”三个人坐在床上，林嘉木正在给沈钦的伤口上药。沈钦一边感受着手臂内侧微微的刺痛，一边看着他故意倒吸一口凉气。
　　林嘉木手一顿，随后头也没抬使劲往伤口边上戳了一下。
　　“啊！你干嘛！”这回真的痛了。沈钦叫唤一声，眉头一皱看向林嘉木，正好看到他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不知“内情”的林檬责怪一句：“你轻点，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的，你怎么……”
　　“谁让他救我了？”林嘉木收拾好药箱，嘀咕一句：“自作多情。”
　　沈钦一下也来气了：“那我就看着你多管闲事从那儿掉下去跟蒋秋婷摔死得了我拉你干什么？”
　　“你说这是多管闲事？”
　　“我说你不知死活。多少次了林嘉木，你自己数数多少次了，你真以为你是猫有九条命？猫那么高摔下去也活不了掉水里也会淹死！你都知道猫挨了揍可能会被打死，你去保护猫了，猫没事，你以为欺负吴曼雪那些人会被你感动吗？！”
　　“沈钦！”
　　“林嘉木！你拯救不了所有人！”
　　林檬在一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劝是确实不知道沈钦在说什么，不劝吧感觉这两人剑拔弩张面红耳赤，她都怕下一秒两个人直接打起来。于是她只能挡在两个人中间，面对林嘉木把人往后推：“好好的怎么还急了，你好好说嘛……”
　　“你不是要睡觉吗？那你就上课下课给我好好睡，你不是要找她吗？我——”
　　“沈钦你闭嘴！”林嘉木急急打断他，不像刚才的愤怒，这次像是怕被林檬听到什么才慌张地打断沈钦：“你别说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钦这人就是有点好，容易观察到细节，比如刚刚这个细节就被他察觉到。他冷笑着最后警告林嘉木道：“不让我管我偏要管，受不了你就转学啊！”
　　跟我诛心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林嘉木的人心是不是肉长的。他想。
　　--------------------
　　好好的怎么炒起来了呢，要炒回寝室炒（？）而且我希望这俩人以后不要为这种事吵架了，我看了容易嫉妒。
　　我码最后一千字的时候我家狗一直在我边上放屁，我要怎么才能报复她，急，在线等！！！


第23章 姐姐
　　“转学？谁要转学？”
　　林檬看到张老师出现在门口，感动得犹如看见天神降世拯救普通人于水火之中。她过去把张老师迎进来，而林嘉木和沈钦刚刚燃起八丈高的怒火也就此不得不暂时熄灭。
　　张老师应该也是听到了争吵，一人一巴掌拍在两人身上，道：“你俩还跟这里吵架呢？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长本事了，一个你林嘉木，身手敏捷飞身救人英雄壮举，一个你沈钦，同样身手敏捷勇救队友，我看你们两个都差不多，谁也别嫌谁多管闲事！”
　　沈钦一惊，心想张老师这是从哪儿开始就听到的啊！
　　“继续吵，怎么不吵了？是不是想我像其他班老师那样让你们手拉手站在走廊上？”
　　林嘉木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别朝另一边，表达了他对张老师提议的强烈反对。沈钦知道他不说话不等于气消了，自己这都还在气头上呢，只是为了把张老师“糊弄”过去暂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钦寻思这回真的不能再惯着他了，不然以后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这也太能“装”了，平时拽得进进出出都是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谁能想到他可能是全学校最青春热血的人？
　　所以当张老师强烈要求林嘉木把家长通知过来一趟或者知会家长一声的时候，沈钦毫不犹豫投了赞成票。
　　他看到林嘉木都快气得冒烟了。
　　然后张老师又说：“沈钦，你也有份，你给我把你爸妈都叫过来！”
　　呵。
　　沈钦听见了，真的听见了林嘉木这一声轻蔑的笑！他还笑得出来？！这么危险的事让家里知道了跟他自己跳了一次楼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赶紧改口：“张老师，你别生气，这件事是我们欠考虑，我们也不应该在这里吵架，滋长负面情绪，我接受批评，一定认真反省。”
　　“不行，快给你妈打电话——还有你，林嘉木给你爸打电话。”
　　张老师以前没有但这一刻突然出现的原则，让两人都陷入了两难。他们沉默了会儿，谁都不说话，都很倔强。张老师估摸是看不下去了，终于松了口：“林嘉木要给爸爸打电话，沈钦可以拖延到下次家长会。”
　　不是我不帮你，我尽力了，而且谁让你刚刚气我？沈钦撇撇嘴，退开半步，说：“谢谢张老师，那我先回寝室了，待会儿——”
　　“蒋秋婷！你是不是要吓死我啊！”
　　他被一道女声带着哭腔打断，四人面面相觑，林檬最先反应过来，小跑到门口查探情况。
　　隔壁诊断室热闹起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蒋秋婷也已经被领到校医处来了，刚刚在另一位老师的陪伴下一直待在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
　　边说边哭的女同学一直在重复“你吓死我了”这句话，林檬扒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学姐的爸爸妈妈还没这位学姐关心她呢……”
　　“别乱说，你赶紧给我回教室自习去！”张老师赶了林檬一把，林檬回头看一眼林嘉木，犹豫了会儿，小声问：
　　“张老师，你说这个抑郁症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会让人想死？跳楼多疼啊我摔一跤都受不了……”
　　张老师可能以为她会马上拒绝，拒绝她拒绝的话都已经想好了，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哽了一下才回答说：“你只要每天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就不会得抑郁——是要真情实感的那种没心没肺。”
　　“啊？”
　　“行了快回去吧，回去帮我跟周双说一声，把作业发一下。”
　　“哦……可是张老师——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张老师你要看着他俩休息啊，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个拉伤骨折的没被发现。”
　　“我大几十岁的人知道的还不比你多？赶紧回去，别跟外面瞎逛啊！”
　　张老师把林檬“打发”走了，回头正准备对俩“英雄”语重心长，手机就没完没了响起来。她不耐烦地挂断，刚揣好手机又听见响。
　　“张老师，要不先接吧……”沈钦小心地建议，怕一不留神点着炸药桶，说完又道：“不着急这一会儿。”
　　张老师指了他俩一下，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医务室再一次静下来。沈钦一看到林嘉木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火气就又窜上去，他嘴边千回百转一句话，瞥到张老师的背影几度又转了回去，最后，他终于对林嘉木说：“同桌的事……”
　　但没说完。
　　“你俩给我回教室去待着，林嘉木你爸爸那儿我来打电话——哎，不准吵架啊，再吵架我让你俩手牵手给我操场散步去！”
　　张老师言简意赅，干脆利落，说完转身就走，没给林嘉木一点挽回的机会——沈钦又瞧出来了，他是真的很怕请家长。
　　他家里真的这么严？……他不会天天挨揍吧？身上也没见伤疤啊。
　　想着想着他已经不由自主打量林嘉木好几回了，还忍不住凑近从他的衣领往里面看……
　　啧，这锁骨真漂亮。
　　不是，什么锁骨漂亮！
　　他摇了摇头警惕地往后退，林嘉木也警惕地往后退，并且眉头紧锁盯着他，问他是不是变态——当然，这只是他丰富又离谱的联想。林嘉木只是白了他一眼就快步把他甩开了。
　　他条件反射想追上去，刚走了两步，又被身后突然爆发的哭声吸引了回去。
　　他回头，从门缝里看到蒋秋婷跪坐在地上崩溃大哭，旁边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男老师。而刚刚赶来的那位女同学紧紧把她抱住，也哭得鼻头发红。
　　“……有另一个人治愈了她，我见证了这个过程，虽然很难，但是她做到了。”
　　他猛地又想起林嘉木的这句话来，于是转回去看他离开的背影。那个和他身量差不多、已然“出生入死”数次、喜欢“多管闲事”的室友，同学……兼一厢情愿的朋友，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除了落寞，还混杂着一些羡慕的情绪？
　　难道他也在等待被治愈？又或者他想成为那个……治愈别人的人？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豁出去“见义勇为”？
　　想不明白了。
　　沈钦看见林嘉木脚下一顿，却并没有回头，自己因此一动也动不了——他看见了林嘉木的犹豫，但可能自己刚刚激烈的言辞确实起了作用，林嘉木正在克制自己转身的冲动。他以前见证过的那场“治愈”，那个人……竟然对他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吗？
　　“我刚刚不应该说你多管闲事，这也不是闲事——”
　　沈钦最终选择小跑两步追上去，在蒋秋婷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重新一把拉住林嘉木的手臂，“我只是担心你。”
　　“用不着。”
　　林嘉木不会接受他的好意，他心里也清楚。这三个字要是在两个月前听到，听了也就听了，可现在他就是不想听这种话。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本来以为可以就此交上这个朋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人会在这种问题上产生如此分歧，沈钦有些进退两难。
　　他慢慢松开手，质问林嘉木：“你总是这样拒绝别人的关心？”
　　林嘉木笑了，答他：“你不是自认为很了解我么？你说呢？”
　　“我有哪件事误会你了说错了，包括今天——”
　　“沈钦，我不想和你吵架，尤其是因为这种事情，”林嘉木压低了声音，认认真真告诉他：“你也拯救不了所有人，我不需要你那么多关怀，我更不需要朋友。
　　“如果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你是对的而我是错的，那你就是对的。
　　“我是在等一个人，你来之前我可以看见她，你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你不是想知道吗？我都告诉你，这就是你手里我最大的把柄。
　　“你还要我做些什么？”
　　“我——”
　　“我都可以答应，但我不需要朋友。”
　　林嘉木极少说这么多话，还是一口气说这么多正经话，沈钦差点以为他最后一句就是“咱俩老死不相往来”这类似的。
　　听完竟然松了口气。
　　还好你只是不需要朋友，而不是不需要……
　　“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嘉木随后打断了他，他来不及细想自己刚刚是庆幸林嘉木不需要什么，反骨上来一下冲昏了他的理智。他说：“那就不交朋友。”
　　对面的人没说话——看来林嘉木也知道他重要的话在后半段。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补充：“既然那个人对你重要到可以让你忍气吞声，那以后就我说了算吧。”
　　*
　　蒋秋婷的事情不仅全校震动，其他中学也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其他的造谣类型已经在一传十、十传百中变得十分模糊了，只有“真相”，知情人才记得清晰明了。
　　袁飞松又嚷嚷着带来他打探到的消息，跟民国时期上海街头卖小报的报童一样，号外号外……
　　“号外号外！”
　　沈钦：“……”
　　“你们知道吗！就咱们学校外面！那条街！”
　　那条街？
　　元润好奇地凑过来：“哪条街啊？”
　　“总有人打架的那条，我刚刚听我同学的朋友的同学说……”
　　沈钦合上书出去接水，没听完这七弯八绕的“八卦”，拿着水杯迎面和林嘉木在教室门口对上。两人互看对方一眼，谁都没说话，没用的默契使两人错身进出，衣角都没沾到对方的。
　　同桌还是同桌，只不过好像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林嘉木上课睡觉的时间减少了，去艺术团训练的时候也没那么抵触了，更重要的是他没再跟自己起冲突……这算是一个好的信号吗？
　　沈钦一不留神，水杯里的水溢了出来，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帮他关了水龙头。他回头道谢，看到徐书月笑着和他打招呼。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也笑笑，说：“没什么，谢谢你。”
　　“总这么客气干什么，”徐书月拧开瓶盖接水，一边又回头问他：“哎，你们最近练习得怎么样？我最近太忙啦，艺术团老开会，都没去机会听听。”
　　“很忙么？”
　　“忙！”徐书月又叹了口气：“曼雪转学了，我缺少一个得力助手，整天……”
　　“她转学了？”沈钦诧异又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认识她啊？”
　　“……算是认识吧。”毕竟还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沈钦想。
　　徐书月看上去非常惋惜，一直在叹气，擦着被子上的水，接着说：“她给我发了信息，说她妈妈工作调动，她要跟着去。”
　　“工作……”
　　“我才知道她遭遇了校园霸凌，作为朋友我竟然没我第一时间帮助到她。”
　　沈钦一时语塞，下意识朝教室的方向看过去——林嘉木知道这个消息吗？要是知道了但不知道原因，会不会又胡思乱想？或者再次挺身而出……
　　“想什么呢？”徐书月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对劲啊，这失魂落魄的。”
　　失魂落魄？不至于吧。
　　沈钦笑笑：“想起一些事。”
　　“对了，你上次和林嘉木吵架，你俩该不会还没和好吧？！”
　　唉，林檬，天下所有透风的墙都得是她亲手凿出来的。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个误会嘛！现在只是你们不了解对方，时间长了，加上你们又朝夕相处的，感情自然会培养起来的。”
　　这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呢？沈钦皱眉。
　　他沉默的片刻，看到林檬伸着懒腰从教室出来，一眼看到他，也一眼从外面爆破了他的沉默。
　　“你俩聊什么呢！”她总是开朗得令人羡慕。
　　沈钦举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接水遇到了。”
　　“我刚刚看林嘉木脸色好差，你又惹他生气了？”就是这嘴和袁飞松一样快得让人“讨厌”。
　　沈钦觉得应该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也觉得这是个越描越黑的话题。什么叫“惹”啊，我本人的存在，就是他生气的根源。
　　“对了沈钦，你帮张老师把作业抱过去一下，本来让袁飞松去，他在那儿讲什么街头混混被抓、手下小喽啰进了少管所的小道消息，说让他的好哥儿们你——帮他去一趟。”
　　“……什么消息？”
　　“你们都不知道，我二姨她小叔子的女朋友是派出所的，抓人那天，那条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闻风丧胆……”
　　“你能好好用成语吗？”
　　还是袁飞松，还是鄢采。一个口若悬河，一个严谨认真，沈钦听了没忍住笑，一边去讲台抱作业，一边……又看林嘉木的动静。
　　要是袁飞松消息可靠，那应该就是欺负吴曼雪的那个混混被收拾了，这下他应该放心了吧？
　　“据说，只是据说啊，我姑姑的弟媳的堂妹是我们学校思政处的老师，上周我回家我姑问我这事儿，说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也被开除了！八成跟这事有关！学校不让议论——”
　　沈钦路过袁飞松身后，抬脚轻轻一踹，“不让议论你还在这讲？”
　　“哎不是，我要讲的重点不是这个！是有人看到放假的时候在那条街上，我们学校有两个同学见义勇为跟那混混打起来了，至今还没人曝出那两个无名英雄是谁，据目击者称那两个人就像黑白双煞！默契无比！你就不好奇？”
　　“……我先去交作业。”
　　无名英雄？黑白双煞？默契？
　　沈钦心想还好没人看清是他和林嘉木，不然多少人要梦碎啊。
　　他抱着作业到张老师办公室门口，正要打报告进去，又发现她有“客人”，于是一步又退回去站在门口等。
　　“林先生，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才来，林嘉木发生的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我只是想把情况告知家长，你们怎么一天推一天的呢？”
　　林嘉木？这是林嘉木的爸爸？
　　沈钦发了个誓表明自己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这大门敞开的，想不听见都难啊！然后又从善如流地背靠墙贴在了门边。
　　“张老师，他妈妈的情况你知道的，我工作太忙啦，确实是没时间。”
　　“还好他是个乖孩子，家长，你们真的应该庆幸他是个乖小孩，不然真的迟早要出大问题！”
　　好么，应该是庆幸他能装，大问题早就出现过了！沈钦腹诽。
　　“张老师，我拗不过他啊，就是想着他听话，从小就懂事——从他姐姐的事情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懂事又听话，所以他不好好学习不愿意升学我都由着他了，这次真奇怪了哈，自己就升学了！”
　　这话沈钦听了都无语，更别说张老师了。
　　……还有就是他姐姐的事？他姐姐什么事？他也有个姐姐？
　　“唉，其他也没别的事了，家长工作忙就去忙吧，这孩子平时看着什么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谁能想到这次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那是张老师你没看到他为了救猫都可以奋不顾身不顾一切，更何况是一个人呢？而且他干的惊天动地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他……
　　“谢谢张老师理解，回去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这事还希望你别跟他妈妈提了，要是说了恐怕又……唉。”
　　张老师把林嘉木爸爸送出来，一眼看到抱着作业的沈钦，抬手把他招呼进办公室，又在门口和林嘉木爸爸聊了会儿。
　　沈钦本来想放下作业就走，可他发现自己不太放得下——林嘉木一直在等的人是他姐姐？他姐姐难道是……因为抑郁症？
　　“怎么是你抱作业来的？”张老师随手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翻翻最上面一本作业，又问他：“手还疼不？都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张老师。”
　　“没事就好，刚刚那是林嘉木爸爸，我本来想跟他说就是你救了林嘉木，但仔细想想吧——”
　　真的没必要。
　　“没啥必要。”
　　沈钦松了口气：“帮助同学本来就是应该的，那种时候，他没时间犹豫，我也没时间犹豫。”
　　张老师沉默片刻，本来看上去像是要认真严肃地跟他再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钦怕错过这个“机会”，如此适合打听林嘉木秘密的时机，错过了可能就彻底错过了。于是他问：“张老师，林嘉木有个姐姐？他姐姐……也有抑郁症？”


第24章 一对一补习
　　张老师摇了摇头：“这个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他确实有一个姐姐，上高中的时候意外去世了。”
　　沈钦一愣。
　　“他姐姐也是森高的，我没教过，但我听说那个女孩子各方面都很优秀，老师们都很喜欢她，所以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大家都觉得很惋惜。”
　　“所以她不是因为抑郁症……”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去了？”张老师拍拍他的肩，又说：“别想这么多，我听说你们在准备艺术节的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钦心想张老师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硬得他都不知道怎么接。
　　“还……可以吧，也就一首歌。”
　　“你我放心的，就是他，沈钦啊……”
　　沈钦突然后背一凉，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和林嘉木是好朋友，老师知道。”
　　“老师我们真——”
　　“虽然他比你们都大两岁，但老师能感受到，你比他稳重些，你在学习上还是要多帮助他，老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不可以……”
　　沈钦心道您这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可以吗？他犹豫着点头，点完就有些后悔了。
　　但张老师没给他后悔的机会，直言：“他现在成绩在稳步上升，但是一些科目还是比较弱势，比如物理和数学，有空的时候你多带动他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讨论解决嘛。”
　　这不就是……这意思不就是，给他一对一补习吗？沈钦有些懵了。
　　“张老师，我其实学得也不是很……”
　　“解决不了的问题再一起去问老师呀，”张老师估计是觉得没有直接拒绝就是答应了，喜笑颜开地捏捏沈钦的肩：“可以说你是全校，和林嘉木走得最近的，室友同桌朋友，你看他愿意和你同桌，这就说明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啊！”
　　老师你不知道真实情况……
　　“说明他真的愿意把你当朋友，你转来之前，不只是咱们班，他以前的班级老师也跟我说了，他从来不让谁坐他旁边的！”
　　那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的把柄而且他真的不把我当朋友啊！
　　“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记得随时找老师解决！”
　　“老师，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林嘉木可能……会不会不太……”他肯定不愿意啊老师！
　　“他愿意啊！”
　　什么？
　　沈钦要说感觉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回教室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林嘉木会愿意，为什么他愿意让自己给他补习，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他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了？没什么需要想明白的啊！
　　他想明白了我想不明白啊！
　　……还是说他这是在主动讨好自己？沈钦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崭新的红绳，恍然大悟。
　　怎么还忘了这东西呢，原来如此啊。这果然是自己手里他最大的“把柄”。
　　上晚自习的时候，沈钦写了张小纸条给林嘉木递过去，这还是他们从医务室吵架后五天来第一次讲话。他在纸条上写：张老师什么时候找你说补习的事了？怎么没告诉我？
　　林嘉木在写数学作业——盘古开天辟地头一回，沈钦真的没想到——抽空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箱里。
　　你别扔啊……
　　沈钦欲言又止，突然自己这边桌面上出现了一本练习册。他转过头，林嘉木正严肃认真地看着他，两人眼神对峙了几秒，他才小声说：“这题怎么做？”
　　这题……
　　沈钦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虽然低头看着题，但眼里全然没有题，只有林嘉木认真又茫然的表情挥之不去，把那些数字和符号全部从脑子里挤了出来。
　　“不会么？”林嘉木把本子收回去，小声嘀咕：“那我去问周双。”
　　“哎！”沈钦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同样小声道：“我会，我都做完了，下课给你讲。”
　　林嘉木又坐回凳子上，把粉色书包往桌箱里塞了塞，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书包、文具都是粉色，书包上的挂件是一只可爱的炸毛狮子，笔记本包书皮也是粉的黄的云朵兔子小猫……只有寝室的床单被套是蓝灰色，衣服也都是蓝色系灰色系——这两种衣服应该就是他自己喜欢的颜色吧？
　　沈钦低头看到他擦得干干净净的鞋，一种极度陌生的暂且称为“心疼”的陌生情绪涌上心头，促使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把手腕上沈冬重新给他送来的红绳解下来。
　　姐姐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吧？难以割舍到要在学校复刻她的生活，一直待在学校也只是为了保持那样一种特殊的连结，能够随时看到她……甚至明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生命体，还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担心焦虑——那现在是终于想通了？决心向前一步了？
　　沈钦于是又写纸条递过去：你怎么突然开始好好学习了？
　　林嘉木写完了一道题才回的他：不要你管。
　　看着这愤怒的四个字，沈钦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在纸条上干脆利落地写到：行，那你找别人补习去吧。
　　照他对林嘉木的了解，虽然林嘉木不愿意承认，但是在这方面他就是知道，林嘉木的边界感比起自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
　　沈钦感觉身侧一空，林嘉木是没带一点犹豫地起身朝前面走了。
　　早知道就坐第四组或者第一组啊！把他锁里面进出都要经过自己的同意看他还怎么说走就走！
　　刚刚那题要是给他讲明白少说得十几分钟，讲仔细一点得花个半小时吧？沈钦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周双桌位上把人提溜回来，就看见人往回走了。
　　……这么快？这就讲完了？他就懂了？
　　林嘉木回到座位上，沈钦瞟了一眼他的草稿纸，赫然发现了一个很简单但是超纲了的公式，又美滋滋地继续做题了。
　　边做他边想，周双成绩好又话少，肯定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给林嘉木把题讲明白，两人都不是善于交际的，周双一琢磨干脆把公式给他，他呢，又不好一直耽误人家学习，这才拿着公式回来了。
　　这可爱的自尊心，拿着公式回来看着发呆都不愿意开口问自己，算了算了，还能跟他计较这些？还能怎么办呢，还是……
　　沈钦这边丰富的心理活动进行到一半，稍稍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还有一半空白的稿纸上已经被林嘉木写满了，然后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正确答案。
　　林嘉木，你可真行啊，装得跟真的似的。这还补什么习？
　　“你这……也不需要我给你讲了吧？”真别扭，这话说得，比麻花还拧巴。沈钦自己都听不下去。
　　没想到林嘉木真诚地把刚刚那道题给他推过来，说：“这个还是不会。”
　　“那你继续去问周双，他成绩比我好。”
　　再装，沈钦你再装就过分了啊！
　　“……你生什么气，是你自己说让我找别人问的。”林嘉木把练习册又一次收回去，在下课铃中骂了沈钦一句：“什么毛病。”
　　沈钦继续内心OS，肯定了他骂得好，自己这就是该骂！
　　同学们都陆续回寝室，教室里就剩下几个同学还在自习。沈钦“忏悔”之后把林嘉木的练习册拿过来看了一眼那道题，摊牌了，诚实道：“这题我也不知道我对不对……”
　　林嘉木还是认真地看着题，等他的下文。
　　他心念一动，心想这人认真学习起来怎么这么……
　　“你说啊，继续。”
　　这么眉清目秀的，看了真顺眼。沈钦想。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再验算一下，”他翻开一页全新的稿纸，又说：“我尽快。”
　　旁边林嘉木没说话，翻着英语作业做起来，两个人就像正常同桌那样安安静静地学习，互帮互助，岁月静好。
　　题确实有点难难，沈钦边算边想到底应该怎么给林嘉木讲，他才能听懂。但很快他又想起刚刚那个公式——只拿了个公式，无师自通似的就解开了题，这学习效率年级第一都应该感谢他学习不用心，不然大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主角。
　　林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沈钦一回头，差点给他一口亲脸上。然后他脸红心跳但面不改色地转回去，咽了口口水，开口就“哑火”了。
　　“那个……”
　　“前面我看懂了，”林嘉木指着中间位置的一个步骤，问沈钦：“这里，就有点看不懂了。”
　　“这样呢？”沈钦拿笔迅速在前面补了一步，“这样能看懂吗？”
　　林嘉木沉默了一小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快到沈钦还没来得及翻出教辅资料给他仔细讲，就听见他说：“看懂了。”
　　“后面呢？”
　　“后面……这里又不懂了。”
　　这回沈钦明白了，林嘉木看不懂的地方都是自己省略了不用写出来的步骤，这说明他可能只需要一个人稍微点拨他一下，甚至都不用说得很详细，那这……
　　沈钦又默默地把教辅资料收回去，心想自己的地位也没有那么不可动摇，随便一本有点难度的教辅资料就能“取代”了。
　　更别说像周双那样话少正得他心的低调学霸。还装什么装，不装了，也不能装了。
　　“那我给你讲，不懂的地方你及时说。”千万别跟我客气。沈钦心想。
　　讲完数学题，教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沈钦收拾好书包站在桌边等林嘉木，等着等着，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么聪明，之前不好好学习都是怕学好了就没法一直待在学校——”
　　林嘉木看他一眼，没说话，扯了扯书包带。
　　“我不是要管你的事，要是你不想讲就不讲，不用生气。”
　　“……”
　　“我今天抱作业去交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张老师和你爸爸的对话，”沈钦赶紧接着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听，我抱着作业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总不能再抱着作业回来，但我又不想打扰他们说话我就只能站在门口等——”
　　“……”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听到他们说——”
　　“你吵死了，闭嘴。”
　　沈钦真的迅速闭了嘴，走在黑漆漆的楼梯上，他有些后悔刚刚一股脑地坦诚了下午的“偷听”行为。这林嘉木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也太强了。
　　尤其是现在。
　　快走到寝室门口了，林嘉木才停在一个角落，整个人都在树荫下藏着，对沈钦说：“我爸说了，半期考试进不了年级前十就给我转学。”
　　“啊？”
　　林先生这是什么离谱的要求！林嘉木现在成绩单上可是正数四十名！一个月要人家进步三十名这不是明摆着——
　　“对吧，你也看得出来了，他这是明摆着要我转学。”
　　沈钦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舔舔嘴唇还是保持了沉默。
　　林嘉木貌似云淡风轻地一笑，“我是不会离开森高的。”
　　这话怎么好像……有一半是对自己说的呢？沈钦如芒在背，感觉应该是要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火力”了。
　　“所以我最近没空和你折腾，”林嘉木没给他机会，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手腕继续说：“既然你都知道我在找谁，也应该明白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我顺利读到高三，可以一直读高三，但你是会走的。”
　　沈钦又有一种他这是在彻底和自己绝交的感觉，这次是划了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明确告诉自己，他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现在有一些交集又有什么用呢？没用。只要根本“问题”不解决，最好的终点可能就是现在。
　　那就得找到她才行啊……沈钦叹息。“你为什么不反对呢？”然后下意识反问林嘉木。
　　“反对什么？怎么反对？”林嘉木笑了笑，往前走出两步站在他前面，背着寝室门口的灯转过来看他，“我也去跳楼吗？”
　　“当然不是！我是说——”
　　“我爸不吃那套。”
　　不吃那套是哪套？什么意思？真要有那天他爸是看着他……
　　“要是我真的用那种极端方式威胁他，只会先把我妈逼疯，然后他拦着我妈问我还在等什么。”
　　“他怎么会……”
　　听到这里，沈钦无法自控地想象，林嘉木这两年留在森高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如果今天看见的那位“林先生”确实是这种人……那他那副愧疚担心的样子，也太可怕了。
　　听到林嘉木最近不能“折腾”的这个消息，沈钦并没有感到轻松，不仅因为他有个如此疯狂的爸爸，还因为刚刚那段话。那会是林嘉木不愿意交朋友的原因吗？因为想守候一些难以割舍的人——应该说有机会守候一些再也不会重逢的人，独自一人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既然已经不会重逢，守候还有什么意义。
　　沈钦鬼使神差叫住他，说：“我不会再把这条红绳解下来了。”
　　林嘉木并没有回头，脚下一顿，一反常态地平静道：“随便你。”
　　我想成全你的守候，可我也更想成全我自己。
　　他没问，沈钦也就没有解释给他听。
　　*
　　一对一补习进行得很顺利，是沈钦意想不到的顺利，昨天的数学小测题目给得很难很难，林嘉木都考及格了。
　　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甚是欣慰，连夸了林嘉木好几句，所有同学都在注视他，包括沈钦。他却没什么反应。
　　只有沈钦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做到真的波澜不惊，毕竟他要的根本不是学习进步和老师的夸奖。但他去拿试卷的时候，还是非常礼貌地跟老师说了谢谢。
　　补习小有成效，两人的节目练习也没耽误。下午有社团活动，只上两节课，元润来叫沈钦，沈钦回头看到林檬抱着林嘉木的琴谱在等他，就“知趣”地和元润先走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他看到鄢采和许景晗在篮球架下面热身，不由自主地想，是青梅竹马的话，真的很好啊。
　　“你看什么呢？”元润顺着他目光落下的地方望过去，“那儿有什么……”
　　“鄢采和许景晗。”
　　“哈？”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元润让沈钦问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他：“没有吧，就是上高中认识的，怎么了吗？”
　　沈钦微笑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个这样的朋友感觉很不错。”
　　“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就是那样的，他们那样的。
　　沈钦没应元润，紧了紧吉他的背带，走出两步去回头催了催他：“快走啊，赶紧去占一个音乐教室。”
　　“对哦你提醒我了！你刚刚说‘那样的朋友’到底是哪样啊？你说说呗！沈钦？沈钦你说说嘛……”
　　黄昏和日出的时候都一样。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沈钦看到林檬安静地坐在一边抱着腿听林嘉木弹钢琴，而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无厘头的想法。
　　他被元润撞进教室，无奈破坏了眼前这幅柔美温情的画面，林嘉木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想道歉，好在林檬冲两个人挥手甜甜一笑，化解了他认为的尴尬。
　　“你们怎么才来啊！刚刚不是你们先走吗？”
　　沈钦想都不用想，元润肯定会“出卖”他。果不其然元润说：“还不是沈钦取琴的时候磨蹭，我们刚刚来转了一圈发现教室都满了，他还不想过来呢，是我拽他来的。”
　　林嘉木又朝他看过来，这回竟然不是面无表情，而是……
　　笑了。
　　林嘉木冲他竟然也能露出看林檬的时候那种真心实意的笑意？！
　　“这有什么的，你们换着练呗，反正等会儿你也要去合唱团的。”林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拍校服衣摆，又说：“我要去找小梦啦，那你们练哦。”
　　林嘉木笑意僵在嘴角，眉头一皱：“小梦又是谁？”
　　这话问得沈钦也跟着眉头一皱。
　　--------------------
　　写完就发了，没改错别字或者一些其他问题，修文的时候再改吧


第25章 刘诗梦
　　“我新交的朋友，你那是什么表情……”在沈钦看来，林檬看上去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随后她又解释说明：“我们一起追星的！怎么嘛！”
　　“你花点心思学习行不行？”
　　嚯，这话居然是林嘉木说出来的？沈钦心里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各占四分之一。
　　说完，林檬路过他的时候他还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好吧，平衡被打破了，有种陌生的味道占了五分之二。
　　林嘉木回到琴凳上坐下，把谱子翻到某一页，还没等沈钦细品那五分之二的滋味就直接弹起了前奏。
　　元润倒是比沈钦先进入状态，他兴奋地搓搓手，催道：“快快快沈钦你准备好吉他啊！我好久没听你俩唱了，听徐书月说你改了新的和声，快唱来听听。”
　　沈钦拿吉他的时候听到林嘉木又循环了几个小节等他，突然来了灵感，抱着吉他过去钢琴边直接坐下说：“等等——我想到一个，试一下。”
　　林嘉木于是停下弹奏，音乐教室复归寂静。他手指动起来，直接进了主歌，唱了两句才跟林嘉木解释：“把前奏删了直接进主歌，你唱完一小节我再和声跟进来，你觉得怎么样？”
　　林嘉木没说行或不行，转回钢琴那边按照沈钦说的，伴奏直接进了主歌。
　　“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
　　沈钦静静等他唱完第四句，手指一拨，带着吉他的声音和进去，“朋友，你试过将我营救，朋友你试过将我……”
　　剩下的一点日光像那天一样斜斜照进来，也像那天一样铺在钢琴上、地板上，还有林嘉木的身上。沈钦一边拨弦，一边迎着光眯着眼瞧他。看他睫毛抖动在下眼睑落下细密的阴影，就像看到周围的音符晒得斑驳落了一些在他的眼睛里。
　　他一眨眼，就又重新流动出来。
　　沈钦还没讲后面怎么编排的，和林嘉木两个人就在短短几次眼神交流中完成了一次新的改编。默契、熟悉得真的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甚至把元润唱哭了。哭着说：“天哪！我宣布你们就是艺术节的最佳节目！！谁来了都不好使除非原唱亲自来！！！”元润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尽管就这么两句，但沈钦知道他“尽力”了。
　　沈钦把吉他放在一边，拿笔在铺子上也做了改动和记录，边写边笑说：“太夸张了元润，节目这么多，哪有你说的这么……”
　　“要不直接一人一句吧，”林嘉木按了个和弦打断他，“你的声音更适合第一句，第二小节我们再合。”
　　“嗯……也行，试一下。”
　　两人要继续调整，元润看一眼时间先说：“我刚刚收到排练提前的短信，我先走了啊，下次，下次我再听你们的新编排！”
　　他风风火火地又走了，音乐教室又只剩下林嘉木和沈钦。
　　他们后来又试了好几种编排，直到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消失在地板上，沈钦才摸着手上的红绳说了句早就想说的话：“谢谢你。”
　　林嘉木不知道他谢自己什么，合上琴盖的时候语气淡淡地问他：“谢什么？”
　　“忘了，就是想起来好像有什么要谢谢的，具体的也记不清了。”如此离谱的解释，沈钦自己也没想到它其实是真的。
　　但看上去更像是没话找话？
　　“下次想清楚了再说，我不喜欢跟人客套。”
　　林嘉木收好谱子扔下这句话起身就走，看样子也没打算等人，沈钦一句“一起吃饭吗”活活囫囵噎了回去，噎得他开始没完没了地打嗝。
　　晚些时候，快上晚自习了，沈钦才重新在教室门口见到人。寝室没回，学活也不在，操场上没有，体育馆后面的小猫基地也不见人——林嘉木刚刚那两个小时到底上哪去了呢？
　　他把东西放好也出来站着，靠在围栏上看操场里人来人往，心思全都在不远处林嘉木的身上。这人站别人班门口干什么呢这是？
　　“哟，这不是我们大忙人沈钦吗？”
　　袁飞松哪一天要是学会了不背后突然大声讲话吓唬人，沈钦一定比看到林嘉木笑还要感动。他由于太专心看那边杵着的林嘉木而被袁飞松吓得心头狂跳，无奈回头对他道：“你别给我吓——”
　　“你在看什么？”袁飞松完全没放在心上，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撑着下巴靠着围栏，也往隔壁班看。沈钦猜他肯定不会注意到林嘉木，果然……
　　“嚯，你在看刘诗梦？”
　　刘诗梦？这不是林嘉木误以为的“情敌”吗？下午直接拉响警报的那位，原来是隔壁班的？话说回来，她影响力这么大吗？袁飞松瞎猜都要猜她的程度？
　　“确实很优秀，隔壁班班长，英语年级第一，性格也好，就是我听说他们班有几个男生总烦她。”
　　“总烦她？”沈钦想了想没想明白这“烦”到底有几层意思，又问：“你刚刚说的前后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啊。”
　　沈钦：“……”
　　“哎哎哎快看那是他们班新的英语老师，我听说这老师是乡镇调上来的，他们班好多家长学生都不服她！”
　　袁飞松这么一咋呼，直接导致沈钦现在非常想过去看看到底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那边的氛围总给他一种一触即发的感觉，他随之条件反射开始担心林嘉木又冲动再干点什么事出来。
　　很快紧张的氛围给了他的直觉以回应，二班门口一阵骚动，他脚下克制着没挪出一步，袁飞松已经箭一样冲过去了——田径队什么时候来森高看看？
　　沈钦见人多就不想上前去凑热闹，反而后退了两步离得远远的。但没忘了关注林嘉木的动向。人群中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林檬？
　　林檬……？！林檬怎么还跑到二班去跟别人吵架了？！还被二班一个男同学指着鼻子不知道说什么——那这林嘉木不得马上炸毛？
　　他果然看到林嘉木挤开人往里走，脚比脑子快追了上去，最后时刻把人拉住了。然后给了他一个眼神安慰，尽量传递出“我会搞定的别担心别冲动”的信息。
　　林嘉木不知道领没领会，反正暂时给了他一个“面子”。
　　沈钦一直想这英语老师不是在吗？怎么矛盾还能升级至此……直到他看到地上撕得稀碎的一张海报，才发现事态可能已经脱离了英语老师的掌控范围。
　　林檬怀里护着一个女孩子，眼睛通红，倔强地咬着牙没哭出来。而和她们起冲突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檬转来森高第一天就挨了她一巴掌或是一脚——沈钦记不太清了——的那个刘宏宇。
　　分科的时候刘宏宇去二班读文科了，沈钦没想到他和林檬的“梁子”还有后续，那这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么……
　　“你自己不写作业！连累刘诗梦挨了老师的板子，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特牛吧？”
　　虽然被刘宏宇指着鼻子，但林檬面无惧色，挺直了腰板啪一声打开了他的手，又怒道：“你就这点本事了？还给你装起来了——今天要么你立刻去买一张海报赔给刘诗梦，要么你就认错道歉！”
　　刘宏宇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被林檬这么几句话持续激怒，一张嘴就是好几句脏话。
　　沈钦瞥了林嘉木一眼，赶在他动手之前出言试图制止刘宏宇：“这位同学，你还是注意一下你的措辞，老师还在这里。”
　　“又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
　　“怎么，不关他的事就说不得你啊？”
　　沈钦皱眉看着“挺身而出”的袁飞松，刚想劝就被周围一阵惊呼打断——刘宏宇气得脸红脖子粗，二话没说一拳直接朝着袁飞松挥过去，但被袁飞松一把掐住手腕接了下来。
　　他还有这身手？！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袁飞松冷冷一笑，微微侧身朝林嘉木看了一眼，又道：“看见没，要不是我兄弟帮你把人拦着，几个你够他下饭啊。”
　　嗯……看样子，兄弟应该是自己，那“他”肯定就是林嘉木了。那这都打起来了，英语老师再不说话就不合适了吧？
　　奈何英语老师实在是经验不足，而且身形娇小看起来风都能吹跑，要是刘宏宇不顾一切就是要把面子挣足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用。顶多算个目击证人，证明是刘宏宇先动的手。
　　于是不知道是哪个懂事的学生先把她请走了，沈钦只看到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离开，同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毕竟是他看着林嘉木的并且向他承诺自己能解决问题，可问题首先就是——应该如何解决呢？
　　“用不着他动手，”林檬看来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把刘诗梦往身后一带，自己朝前一步，“上一个在我面前装逼的人已经柱上拐杖了，你也想试试？”……看来她更想先把人解决了。
　　如果你的对手很“装”，你只需要比他更装，装到他害怕——所以难道这里只有自己想着先解决问题？
　　沈钦眉头一皱，一步跨进漩涡中央，平静提议道：“要不下了晚自习去操场吧，你们都想进思政处？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在走廊解决问题，你们班英语老师肯定打电话通知班主任去了，晚自习大家挨完骂，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多公平。”
　　这世界上有学生不怕班主任不怕进思政处，肯定就有学生是怕的，思政处到底是跟家里“联动”的，比如刘宏宇此刻就有些犹豫了。他的手一松，袁飞松的手便也随之一松。
　　沈钦的心口跟着一松。
　　“行，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操场，谁不来谁——”
　　“哎，没必要，”沈钦抬手打断他，道：“狠话留着到时候再放吧。”
　　大概是觉得沈钦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那么神奇，林嘉木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他盯着沈钦看，沈钦这会儿却只顾得上看着袁飞松。
　　且问他：“你也练过？”
　　“还有谁练过？你……也练过？”
　　沈钦摇摇头。
　　林檬还在安慰刘诗梦，刘诗梦倒是没哭，看样子也跟林檬一样不好惹，不然玩儿不到一块去。闻讯赶来的张幼安看到满地的碎海报，袖子一撸就要冲进二班找刘宏宇，被林檬伸手拽了回来。
　　见此情形沈钦不由得想，果然得是她们能玩到一起去。
　　林檬给张幼安说原委的时候，他顺道听了听，觉得这刘宏宇实在是个奇人——怎么会有讨人厌的男高中生呢？从头到尾那是没有哪一步是正常人的操作，不写作业就算了还……
　　“你可以放手了吗？”
　　放什么手？谁在说话？
　　沈钦循着声音一回头，正见满脸写着“无语”的林嘉木，视线再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也难怪大家都“误会”两个人现在是至交好友。
　　手心一空，林嘉木已经上前一步把林檬提溜到一边去了，沈钦看着他“训斥”不服气的林檬，浅浅叹了口气。
　　袁飞松撞一下他肩膀，也感慨道：“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林檬，但是你脸上的表情真的特别容易让我动摇。”
　　“我什么表情？”沈钦皱眉。
　　“就像这样，看我，”袁飞松开始夸张地模仿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惆怅和不甘，接着道：“看见没，就这样的，你看像不像。”
　　沈钦不敢评价，像和不像都很离谱，“我又看不到我自己的脸。”
　　“哎，我就知道，看我多贴心——你别走啊！沈钦，钦钦……”
　　沈钦转身就走，袁飞松拿着一面镜子在后面追他。
　　大概是下午那会儿跑了太多地方，第一节 课下课沈钦扛不住滚滚困意，跑到走廊上去透气，正好遇到林檬和张幼安在外面聊天。
　　林檬自然而然地邀请他加入，问他：“待会儿晚自习下了你也去操场吗？”
　　他反应了两秒，答道：“不去，你们也别去。”
　　对面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哇沈钦，没想到你这么狡猾！哈哈哈哈！”
　　多谢夸奖。沈钦轻抬嘴角，疲惫地笑了笑：“对一些人不用那么讲信用，他那么好面子，今晚过去估计得憋好一阵，让他跟空气装去吧。”
　　张幼安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说得对，小梦刚刚给我发短信，说是他们班主任狠狠把刘宏宇训了一顿，她已经消气了，这回我们赚。”
　　沈钦继续笑笑没说话，抬头专心地看星星——其实也见不着几颗，身后太亮了，能看见还没林嘉木的眼睛亮呢……
　　怎么又是他。
　　沈钦仔细警告了自己一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去试图放松一直紧绷的脑子。松着松着，他突然想起下午看到的那张海报，随口问了问林檬：“刘诗梦……你们原来就认识吗？”
　　“没有啊，暑假认识的，我们站子搞了应援活动，我去参加，然后她们家在隔壁，我们音乐放打架了，大家就认识了。”
　　“站子？”应援？她们家？
　　这是多么纯粹完整的知识盲区啊……沈钦随即陷入迷茫。
　　“啊，是我们的专业术语，你听不明白是正常的，”林檬往张幼安身上一靠，笑着又道：“不打不相识吧反正就是，她喜欢和我喜欢的那个组合是对手，懂我意思吧？”
　　沈钦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林檬苦恼地搓搓手，继续尝试向沈钦说明：“就是，我红蓝双担，她喜欢wonder girls，我们打榜总撞！我……”
　　“……”
　　“哎呀，你就理解成我喜欢快乐男声，她喜欢加油好男儿，我喜欢台湾那个组合183，她就喜欢飞轮海！气死我了！”
　　看得出来林檬已经尽力解释了，甚至还带入当时的场景生气了一下，而沈钦心里却只有“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觉得很有意思”这一个想法。
　　以及：“这都能成为朋友？”
　　“是啊，吵过几次架，虽然我们的喜好几乎完全不同但是——我们某些取向还是非常一致，比如我们都是事业粉，还是……”
　　那我和林嘉木成为朋友还有什么不可能！！！
　　林檬后面的话沈钦没听清，但莫名其妙就被鼓舞了，一下子又斗志昂扬，心想只要解决了目前摆在两个人面前的最大难题——找到那位消失的“姐姐”，不就能够有机会解开林嘉木的心结了？不就能正常和他相处了？
　　“……沈钦，沈钦？”
　　“嗯？”
　　“上课了——你笑什么啊这突然……怪吓人的……”
　　“……”沈钦干咳两声，说：“没什么，走吧上课了。”
　　他回到座位上林嘉木正在做题，向他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一眼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绳。他自己也低头看，忍不住又给他解释一遍：“我戴上这个是对我们两个都好，你都不知道——”
　　“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我对对答案。”
　　你都不知道你要是长时间不见了我就想是不是得去游泳馆捞你，那种事情有一次就够呛了你还想怎么着——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学习工具是吧？
　　沈钦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平静道：“做完了。”
　　“谢谢。”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了吗？”林嘉木一边翻数学练习册一边又问他：“物理呢？”
　　沈钦被迫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梳理好心情重新开口，更为冷静地说：“林嘉木。”
　　林嘉木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什么？”
　　就这一眼，让沈钦突然很想关掉整个教室的灯，看他无辜且闪闪发亮的眼睛。沈钦翻开物理练习册，指着书，却看着他，缓缓道：“……这题挺难的，下了晚自习我给你讲讲。”
　　“嗯。”
　　看来新的把柄出现了，沈钦顿悟。猫粮已经不够把握住这只猫，只有多搞点零食什么的，才能进一步掌控局面。
　　他想了想，决定回寝室就给沈冬发信息请她再买几本资料书来，俗话说，想要给学生一滴水，老师必须有一片海洋……是时候给猫准备一个自动喂水机了。
　　--------------------
　　赶上啦！
　　那时候蓝人打歌有没有撞WG真的想不起来了，但是岁月不饶人啊（bushi）事实证明本人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唱作人陆虎了解一下，入股十五年没亏过（嚣张）


第26章 过生日
　　沈钦是踩着春天的尾巴转到森高的，森高背靠连绵的山，他来的时候绿成连天的一大片。现在半年过去，后山渐渐枯黄，学校里的银杏树也落得满地金黄。
　　最近几天下午的阳光都特别好，先是暖融融地铺在操场看台上，然后慢慢地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跨过好几个台阶落下去，人多的时候影子就叠在一起，显得寂静又热闹。
　　沈钦喜欢抱着吉他和“猫粮”在看台上等林嘉木，弹弹吉他，看日落，等小猫，很是规律。他们放学了从不一起去吃饭，但总会准时一同出现在操场看台上。通常都是沈钦等林嘉木，他并不介意，这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每次看到林嘉木从最下面一层台阶踩着热闹的影子走上来，他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期待情绪——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像融融秋色翻山越岭而来，把银杏叶染得金灿灿的，再由温柔的秋风轻轻送到他面前，一片、两片……片片重叠，在他寂静的时光里叠出一些少年的悸动。
　　从林嘉木定下半期考试的目标以后，沈钦再也没有被这位同桌忽视过、“为难”过，两人非常和平，甚至可以说相处融洽。但沈钦一直保持清醒，摆正自己的位置，提醒这些和谐友爱都是有条件的。
　　六点。他低头看一下表，然后放下吉他，手里换成练习册，做好了“准备”——林嘉木迟到了十五分钟，终于从跑道上来了。虽然晚了一些，但他就像过去的五天中的每一天，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如约大步朝自己跨来。
　　所以清醒也不是一直的。
　　沈钦经常在林嘉木上来的这一刻恍惚。林嘉木看着他，使他在恍惚的这片刻总忍不住抬手抓住落在眼前的黄色树叶。
　　抓一片树叶轻轻放在黑色小猫的耳朵上，看他耳朵一抖把树叶弹开，可爱的爪子抬起来挠一挠耳尖，最后不满地嗷呜一声缩在自己身侧……
　　“……所以就来晚了。”
　　嗯？什么晚了？沈钦迷茫地看着林嘉木坐在自己身边，听见他的声音后下意识问他：“你说什么？”
　　林嘉木眉头一皱，反问：“你在想什么？”
　　“想……刚刚那道题怎么解。”
　　“想到了吗？”林嘉木很干脆，没再追究，而是翻开草稿本在空白页把题目重新抄了一遍，静静等沈钦的“答复”。
　　沈钦却一时没讲话，低头注视着手里的练习册，随手翻了几页最后才说：“还没。”
　　林嘉木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道：“那再看看，先讲物理吧。”
　　“嗯，先讲物理吧。”沈钦合上手里的练习册，换了一本打开，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么晚了？有事？”
　　“我不是说了吗？”林嘉木还是把题目抄了一遍，又说：“我去喂猫了，小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粘着我，就来晚了。”
　　“这样啊。”
　　沈钦心想，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好好喂喂猫。
　　两人在操场上学习到天色渐暗才收拾好东西往下走，偶尔遇到认识的人，沈钦就会代表两人打个招呼。跟林嘉木的发言人似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徐书月，看样子她是很忙，一路小跑进昏黄的路灯里，又跑出去。沈钦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过来的时候林嘉木正打量他。
　　艺术节时间确定，学校决定先半期考试，下周就考，参加艺术节的大多数人既要准备节目，又要准备考试，都没回家，所以学校里今天比往个周五人都多。沈钦仿佛被林嘉木的打量拉入了一个结界，周围的同学瞬间都消失了，学校又像往个周五那样寂静。
　　“你……”
　　真难得，林嘉木还会欲言又止？他想。然后说：“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在教室给我讲题？”
　　原来是想问这个。沈钦沉吟片刻，答他：“教室太吵，袁飞松他们。”
　　林嘉木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在沉默中频频看手机，沈钦发现了。到了寝室楼下，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本来说好了回寝室继续讲题，要是有事的话……
　　“要是有事的话今天就不讲了。”
　　“没有，走吧。”
　　“真的？”一看就不可信，沈钦撇撇嘴。
　　不料林嘉木略作思索，真的向他坦诚：“林檬没回家。”
　　沈钦噎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这周没回家，说要留下来帮徐书月的忙，”林嘉木一边低头拨号一边又说：“但是刚刚——”
　　“刚刚徐书月忙成那样，看上去并没有人帮她的忙。”沈钦有点明白林嘉木的担忧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有可能她在做别的事？你发信息她没回？看到了应该会回的。”
　　“三个小时了，她不会三个小时不看手机，更不会看到了不回我——她也不会乱跑的。”林嘉木的语气愈发焦急，不像个“竹马”，倒有点像林檬的家长了。
　　看他一时半会儿根本静不下来的样子，沈钦看看表只好说：“那要不要去找一下？”虽然他实在想不到林檬在学校还能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上次刘宏宇那个事情没有处理完，我怕他找林檬的麻烦。”
　　林嘉木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经他提醒，沈钦倒是想起来这么一茬，他把林嘉木手里的资料拿过来，说：“你先去看看她有没有在礼堂看合唱团排练，我上去把东西放好，然后把鄢采许景晗叫上。”
　　“他们没有回家？”
　　“篮球队这次也要出节目，再加上许景晗也要留在学校复习，”沈钦转身朝里面走，两步之后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道：“找没找到都别着急，别冲动，有问题优先联系老师，我们马上来。”
　　晴朗的夜色下，他看到林嘉木不耐烦地一撇嘴皱了皱眉头，嘴唇动了动，最后竟然回他：“知道了。”
　　沈钦笑笑，心想这回居然没炸毛？进步不小啊。
　　三人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元润正好跟着林嘉木从里面出来，排练结束，解散的合唱队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沈钦看林嘉木脸色越来越差，也拿出手机开始给林檬打电话，边打还边安慰他说：“大家都继续打电话发短信，不行就先给老师讲一声，发动同学找一下。”
　　元润抱着手臂原地来回几步，突然说：“会不会出学校去了啊？”
　　“出学校了更麻烦，”许景晗顿了顿，“学校外面失联那就真的不知道上哪儿找了。”
　　鄢采：“老师那里先不说，以我对林檬的了解，她要是去干了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再给老师知道了那不就糟了。”
　　众人一度沉默，看来都比较认可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见林嘉木紧锁的眉头稍有松动，沈钦趁此赶紧补充道：“确实，我们先分头找，随时汇报一下情况。”
　　五个人自觉地分作三路，元润跑去学活找徐书月一起，鄢采许景晗去操场，沈钦和林嘉木去了体育馆附近。
　　如果有选择，沈钦真的不想大晚上的把林嘉木带到这里来。不久前发生的危险还历历在目，林嘉木当时晕过去了，大概没有感受到沈钦那种眼睁睁看着他在生死一线上徘徊然后自己又中了邪的绝望感。所以在体育馆门口，他抬手把林嘉木拦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
　　林嘉木被迫脚下一顿，抬眼看着他。沈钦稍高一点点，但也没有很高，此时却迎着月光投下一团阴影将自己笼罩起来……林嘉木很不习惯。
　　他迅速垂眸，低声说了句：“你不是戴着红绳么。”
　　“你说得对，”沈钦迟疑片刻，竟然将红绳从手腕上解了下来：“我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他两手捏住红绳的两端，手伸到林嘉木的手腕后面，熟练地把红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并诚恳地叮嘱道：“你就当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废话，千万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解开，我进去找找很快出来。”
　　林嘉木手上没有拒绝，但说：“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沈钦系好绳子松开手，也不明白了，有些茫然地看着林嘉木。
　　“既然这红绳能辟邪，你戴着他和我戴着他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进去？”林嘉木问道。
　　沈钦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只是有种预感。”
　　两人又沉默地对峙片刻，林嘉木终于让步：“那你去吧。”
　　沈钦转身小跑到门口，突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十分钟你要是没出来，我就进去了。”他脚下一顿，应了声“好”。
　　体育馆里有好几个馆，要每个地方都找完，十分钟根本不够。但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林嘉木的。林嘉木和林檬之间那种他讲不清楚的微妙联系是使他一直保持冷静的要素，他清醒地意识到体育馆门口焦急等待的林嘉木此时此刻所有的不放心，都是来自于对林檬的担忧。
　　严格来讲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沈钦先后找了羽毛球馆和乒乓球馆，然后到了游泳馆。他站在游泳池边上微喘着气，察觉到从水池中间蔓延而至的窒息感。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唇上突然一片温热，并在这温热中毫无征兆地想起了把林嘉木从水里拖出来的那个晚上。他为林嘉木做人工呼吸的那一刻，冷冷的月光在林嘉木苍白的脸上，也照在他看不到的自己的后背上。
　　他看着水里倒映出颤抖的自己，身后倏而袭来一阵凉意——
　　这熟悉的感觉，很像是……
　　“你又在找谁啊？”
　　体育老师的声音在空荡中回响，一下一下撞击着沈钦的耳膜。他猛地回头，绕过体育老师往更衣室的方向跑了几步，追到更衣室门口，那股凉意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你在找谁，没准我见过呢，上次那个小男孩还是我帮你救的咧，你看我是不是没有恶意。”
　　沈钦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回头道：“刚刚这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我是说别的，和你一样的。”
　　“哎呀你终于愿意跟我讲话啦！”体育老师热心地“走”上前来，答他：“我姓秦，是森高的体育老师，你说的谁？孟老师吗？”
　　“孟老师？”
　　“就是你们音乐老师啊！”
　　她不是我们音乐老师……
　　沈钦眉头一皱，摇摇头：“我不是说她，另一个。”
　　秦老师仔细想了想，又说：“这个时候其他同学应该都在操场上或者教室里，晚上没有游泳课啊。”
　　“算了，”沈钦捏捏眉心，拖着酸软的双腿往外走，边走边说：“上次谢谢你，没事离他远一点吧，他和我不一样，他很容易被——”话音未落，他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
　　“哇秦老师你不知道！现在他们艺术节真是办得……”孟老师一眼看到沈钦，嘴边的笑意更明朗了，朝着他快走几步，说：“哎？今天你怎么一个人来啦？上次那个东方之珠没有跟你一起吗？”
　　“他不在外面？”沈钦警惕起来。
　　孟老师不解道：“外面没人啊……”
　　沈钦拔腿就跑，孟老师赶紧追了两步，高声又说：“你是不是又来找人啊？我看到你们一起唱歌的那两个小姑娘往后山去了，你是不是——”
　　“后山？！”沈钦停下来，回头问她：“你看见了？”
　　“是啊，我又拦不住她们，嘴皮子都磨破了，”孟老师抱着手臂左右踱步，“手里还拎着个蛋糕，天都快黑了你说她们……”
　　“行了别说了，人都跑远了你说给谁听呢，你嘴皮子磨破了谁听得见？”秦老师来到孟老师身边，望着沈钦身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叹了口气，道：“你发没发现这俩孩子特别像谁，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上次他俩来我就想说。”
　　孟老师略作思索，认真摇头：“没印象——以前的学生？”
　　“像谁呢……”
　　沈钦一口气跑到体育馆门口，门前果然没了林嘉木的身影。好消息是红绳没在，地上也没躺着人。他随后想起刚刚那位秦老师的话——如果“学生”这时候要么在操场要么在教室的话——后山跟前的废弃的教学楼不就是他们的“教室”？！
　　许景晗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告诉他有同学傍晚看到林檬和刘诗梦往后山的方向走了——坏消息这不就来了么，后山……怎么就忘了元润那个秘密基地呢！
　　而且就不应该这么相信林嘉木，猫也得找根绳子系在腰上才行！沈钦愤怒地想。
　　几人先后赶到元润的秘密基地时，阴森废弃的楼里某个教室映出一道诡异的烛光。秘密基地所有者元润都不得不退了半步。
　　林嘉木二话不说就要推门进去，被最后赶来的沈钦拉住了手臂，并且强硬地往后一拽，拽到身边来压低了声音警告：“你给我呆这儿别动！动一下我就把所有事情告诉他们！”
　　“你——”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找找那边。”沈钦恢复正常讲话音量，说话间又把林嘉木往身后狠狠一扯，抬脚一步跨过去抬手慢慢推开了面前青苔斑驳的门。
　　吱呀一声，门被沈钦推开一条缝，里面的烛光瞬间就消失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脚下也不敢贸然继续。
　　“林——”
　　“呃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啊啊啊啊谁啊救命啊有鬼啊！”
　　鬼！哪里有鬼？！沈钦第一反应是转身去找林嘉木，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一阵熟悉的味道猛地撞到了一边，后背直直撞上门框，背心刺痛。他没忍住闷哼一声，随后教室的灯便被打开了。
　　许景晗上来扶了他一把，问他：“撞哪儿了？”
　　“没事。”他摆摆手，转身看向教室里，“这是……”
　　教室正中间有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正中间放着一个蛋糕，蜡烛周围还萦绕着白烟。沈钦越过蛋糕往更里面看，正好看到林檬紧紧抓着林嘉木的校服外套，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好哇，你林檬也有害怕的东西。他不合时宜地想。
　　然后他舌根蔓延上一阵铁锈味——好像是刚刚被林嘉木撞的那一下他把自己舌头咬破了，这会儿反应过来，眼底涌上一层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正好看不清林嘉木抱着林檬安慰她的样子。铁锈味于是短暂压过了另一种陌生的酸涩。
　　刘诗梦也吓得够呛，元润和徐书月一人站一边安慰着她。只有鄢采抽空仔细看了桌上的蛋糕一眼，问道：“你们这是给谁过生日呢？跑这儿来躲着……这怎么是外文？……韩文？”
　　许景晗和元润也走过去看，沈钦的注意力却全在桌子后面林嘉木的身上。他看过去，林嘉木眉心紧锁，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立刻转移视线焦点，假装在看蛋糕，嘴角微微挑起，故作轻松道：“你们俩……该不会是在这儿给偶像过生日吧？”
　　本来是随口一说想缓和紧张的气氛，不料林檬一下从林嘉木怀里挣脱站起来，兴奋又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那雀跃的样子，好像刚刚被吓到流泪的并不是她本人。
　　也可能是林嘉木的怀抱就是那么“神奇”，使她很快从惊吓中缓了过来。
　　“沈钦！你怎么知道的啊？”林檬几步跑到他面前，冲他笑的时候眼角还闪着光，“哈哈哈哈好神奇，你居然一下就说准了……”
　　“你跑到这里来几个小时不回我信息就是因为给你的偶像过生日？”
　　“林小檬！你把我们大家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哎呀，我手机忘在寝室啦，对不起嘛……来来来，大家来都来了，我们一起吃蛋糕呀！这是……”
　　“……”
　　也怪不得林嘉木，林檬这开朗无邪的样子，自己都忍不住想抬手帮她把那滴眼泪擦去。真的怪不得林嘉木。他反复想。
　　一场多少有些“荒唐”的生日宴结束了，一行八个人收拾好了元润的秘密基地，为了假装不是从后山方向过去的，最后偷偷摸摸地从体育馆绕了出去。
　　大家走在前面，沈钦走在后面——更后面是林嘉木。
　　两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讲话，眼神交流也只有被沈钦迅速回避了的那一次。他拿手机看了眼屏幕，惊觉今天都已经十一月六号，心想原来林檬偶像的生日是十一月六号。然后背心持续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停了下来，手忍不住反回去查探一番到底是伤着哪儿了，真的很痛。
　　他站在原地，专心打电话的林嘉木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停顿，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路过。他眼前一抹红色晃过，听见林嘉木手机听筒传来一句：“儿子，生日快乐。”
　　--------------------
　　关于林嘉木和林檬的关系，聪明的小朋友肯定能猜到一些（沈钦：你骂谁呢


第27章 最佳损友
　　一定是这个秋天也太暖和，让沈钦忘了这已经是十一月。他看着众人走远，脚下是越来越慢，脑海里反反复复，今天是十一月六号，是林嘉木的生日，身份证上他早在去年就十八岁，可是今天才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沈钦最后慢得几乎停下来，人群之外试图把一些隐秘的心事彻底藏住，但还是忍不住在意今天是那个人成年的日子，从早到晚却只收到刚刚那个潦草的祝福。甚至林檬什么都不记得。
　　他觉得她应该要做点什么吧，既然两个人是这种“关系”，怎么能到现在还无动于衷呢？到众人各自散开，林檬都毫无表示。沈钦头一回在心里替林嘉木感到不值。
　　他一抬头，发现林嘉木还站在不远处等他，手里拿着那条红绳，一圈一圈缠绕在手指上。
　　“你没事吧？”林嘉木问他。
　　这瞬间多少有些感动。沈钦于是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红绳重新系上，说：“没事。”其实衣料摩擦背心的时候还是很痛，只不过觉得没必要说，确实不算什么事。
　　他犹豫了会儿，越过林嘉木直直朝前走出去，也走过了寝室门。林嘉木在身后叫住他：“你不回寝室？”
　　“哦对，”他停下回头，“题明天早点起来讲吧。”然后再回过头去。
　　“你要出去？”
　　他听见林嘉木跟了两步，声音离自己近了些，于是匆忙又朝前走几步重新拉开距离：“嗯，还有点事。”
　　他没想过林嘉木还能有什么回应，更没想过自己说话的状态语气内容全都不对，只是想赶紧把人糊弄过去，说完就快步走开了，装得真的很忙的样子。
　　幸好林嘉木没有继续跟上来。
　　但也不幸，林嘉木真的没有跟上来。
　　*
　　赶在九点前，沈钦手里拎着个盒子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学校。他和保安好说歹说，东西才没有被没收，到了寝室楼下又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才最终把盒子顺利拎回了寝室。
　　总之一路上不太顺利，也还算顺利。
　　推开门的时候林嘉木已经换好了睡衣，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发梢滴着水，他正在擦。蓝色的睡衣衬得他肤色偏白，毛茸茸地堆起来，又显得他有些陌生的可爱。他脚上还有一双绒毛拖鞋，擦头发的毛巾是白色的，鞋子也是。水滴在鞋面上，一小撮一小撮的绒毛跟着塌陷下去，颜色好像变深了一些。
　　沈钦看着他，突然讲不出话来，只顾得上喘气。一口气跑上六楼，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人又不会飞了。
　　林嘉木看了看表，像是要说什么——他怕他要说什么，急得赶紧把手臂抬起来，拎着的盒子轻轻一晃，脱口而出：“生日快乐。”
　　“十八岁。”末了又补充。
　　“你怎么知道？”林嘉木的手僵在胸前，而后慢慢垂下来。他朝沈钦走去，又重新抬起了手，“你等一下。”
　　沈钦以为他是要先把寝室门关上，却不想被他直接翻了个面背对着他，“怎么了？”
　　“刚才你走的时候我就想叫你，但看你实在很急，”林嘉木把手上的毛巾往床上一扔，下一秒直接把沈钦的校服掀了起来，“你这衣服后面都戳破了。”
　　不知道他手又摸到哪里，沈钦后背一阵钻心的疼，激得他甚至没站稳，手里的蛋糕差点直接砸在桌子上。他赶紧转回去，说：“可能是刚刚刮到了，没事。”
　　其实有事，不仅因为疼，还因为……委屈。
　　一种名叫“林嘉木推开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的委屈，虽然叫得上名字并且名字还很长，但他其实是不能理解自己的。
　　“先吃蛋糕吧？”他试探问。
　　林嘉木没理他的提议，把蛋糕拿过来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谢谢你，不吃了，你想吃留着明天当早餐吧。”
　　“怎么……”
　　“你不疼吗？”沈钦看不到林嘉木的表情，只听得出他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外面衣服都破了，这里都流血了。”
　　沈钦动了动，缓缓点头：“有点。”
　　林嘉木干脆直接动手把他校服扒了，扔在他床上又说：“可能是钉子扎的，换件衣服出去打破伤风。”
　　“蛋糕真的不吃了？”
　　真不是自己想吃，就是想完善一下这个仪式，沈钦看到林嘉木耐心消失殆尽的表情，正打算据理力争，却见人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你看你怎么还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真的不——”
　　“沈钦，”林嘉木穿好T恤没好气地回头，“被钉子扎伤要二十四小时之内打破伤风针，我目测不出来你的伤口有多深，也不知道那枚钉子到底有多脏，你看我像是在跟你搞气氛？”
　　后来出门的时候，沈钦还是忍不住想，打就打嘛，这么凶干什么，这还不是你推我的？真的是一点好话都没有。
　　两人跟值班老师说明了情况，直接去了校医处。医务室晚上通常都有校医值班，今天当值的正好是舒校医。到了诊断室门口，舒校医出来开门前，沉默了一路的林嘉木突然开口，平静地说：
　　“对不起，刚刚一着急就把你推开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沈钦听出来他这确实是含着真心的道歉了，但打心底里不想接受——至少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需要这种类型的道歉。这话无疑是又把钉子扎出来伤口往深了捅。
　　舒校医上下打量两人，沈钦来不及回应林嘉木的道歉，只能先跟舒校医说明情况。“老师，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下去正好被一根钉子扎到了。”
　　这谎真的扯得行云流水，越来越熟练。
　　他下意识回避舒校医的注视，跟在林嘉木身后进到诊室。舒校医往椅子上一坐，对他抬抬手：“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衣服……唔。”看来是脱不下来。
　　沈钦不知道这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反正这会儿两手反不回去，也抬不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了。好在跟林嘉木之间还是有些默契，很快林嘉木就过来帮他把衣服从后面掀起来，流血的伤口暴露在舒校医面前。
　　“你这是什么钉子碰的？”
　　沈钦看不到舒校医的表情，只看得到林嘉木眉头一皱，问舒校医：“老师，他这严重吗？是不是要打破伤风？”
　　舒校医戴上手套又回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说：“好像也不用打针——很痛？”
　　“嗯，有点吧。”
　　“到底是很痛还是有点？”
　　林嘉木见状插了一句：“老师，他都讲不清楚，要不给他打一针吧。”
　　真是谢谢你，我的朋友。沈钦马上要据理力争，说自己确实不怎么痛，只要不碰就不痛，用不着打针！这心理活动像是被林嘉木一眼看穿，他在沈钦开口之前又补充：“也不是不痛就不用打，对吧老师？”
　　舒校医一笑：“你很细心嘛，那就打一针。”
　　两人在长椅上等了几分钟，舒校医从里面拿了个细针管出来，对沈钦招呼招呼把人叫了过去：“来，把衣袖卷起来。”
　　沈钦困惑：“啊？是打……这里啊。”然后默默地把裤腰上的手放了下来。
　　“先做个皮试，看看过不过敏啊。”
　　舒校医怎么能把做皮试这种事情说得那么轻松呢？！
　　沈钦看到那个细长的针头就产生了退却，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老师……”
　　“不做皮试过敏很严重的，这么大了还怕打针？”舒校医笑了笑，和善地对他伸出了手，“来，一下就好了。”
　　沈钦心想这打针是打针皮试是皮试啊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老师，我意思是——”
　　“打吧老师。”
　　“……”
　　林嘉木这会儿是真不拿自己当别人啊！沈钦看着手腕上一只手狠狠掐断了自己的退路，心想今天这脸怕是丢定了，能够面不改色做完皮试的人，在医院里看到了一般他都要多看两眼。
　　好吧，好吧既然这样，大不了就是……眼前一黑？
　　林嘉木的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地说：“不看就不痛了。”
　　你可真会哄小孩儿，沈钦心想。然后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很想把手抬起来覆在他手上，问他一句：“你手怎么这么凉？”
　　话是问了，动作没敢做。
　　他察觉林嘉木浑身一僵，自己手腕上一阵刺痛，随后重新见了光线。眼前是林嘉木匆匆放下的手，还有舒校医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男孩子这么细腻，这友谊真让人羡慕。”他说。
　　沈钦后知后觉手腕痛起来，条件反射吹了两口，正好这就没空反驳舒校医了。反正林嘉木会反驳的，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可能听得下去，更不可能承认自己和他就是朋友。
　　不料林嘉木只是问了舒校医一嘴：“老师，伤口需要消毒处理吗？”
　　“嗯，我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这两天别沾水，忍着别洗澡，”舒校医拿出医药箱，熟练地给沈钦消毒上药，又对林嘉木道：“实在不行用湿毛巾擦擦得了，你帮帮他。”
　　沈钦没说话，没想到林嘉木竟然点点头应了——他这没有模棱两可的沉默就算了，竟然会答应下来？照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答应就是彻底答应，正儿八经地答应。林嘉木是不会扯这种谎的。
　　打完针回寝室的路上，沈钦忍不住总瞟林嘉木的手。刚刚好像睫毛扫到他掌心了，然后眉心一阵寒气——这人怎么这会儿就一言不发了呢？是不是该主动讲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不想吃生日蛋糕？真的要帮我擦吗？半期考试有没有信心？
　　好吧，这都是些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钦干咳两声，最后站在楼梯口问林嘉木：“你还好吗？”
　　林嘉木整个人愣住了。沈钦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有哪里不好吗？突然这么问，是准备让别人回答好还是不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还没意思完，林嘉木已经扔下他走到寝室门口了。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他追过去，站在门口看到林嘉木正在拆桌上的蛋糕。他把学校外面唯二的两条街走通了才买到的那个生日蛋糕。
　　蛋糕很粗糙，上面插着的几只羊成了精髓，嗯……喜羊羊与灰太狼主题，看得出来店家已经尽力了，沈钦又尴尬又想笑。
　　林嘉木倒是先他一步，竟然嘴角轻挑笑了出来，眼睛里都是笑意。沈钦看得尴尬之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愉悦，林嘉木推开自己去安慰林檬那点委屈已经彻底消失。
　　蛋糕好好摆在桌上，他由着林嘉木那点笑意一点点侵袭蔓延过来，脚下重得走不动路。看林嘉木拿刀就要把蛋糕切开，他忙道：“等一下！”
　　林嘉木于是看向他。
　　“你不许个愿……什么的吗？”他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蜡烛摆出来一根一根插上，“太晚了，我去的时候这是最后一个蛋糕，也是唯一一个……你别嫌弃。”
　　“你有打火机？”林嘉木却问他。
　　还真有。沈钦把裤兜里的打火机拿出来，一边点蜡烛一边解释道：“本来是没有的，这是我藏着带进来的。”
　　他在林嘉木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点蜡烛，怕宿管发现只能开着灯，但烛光映在林嘉木脸上还是很好看，照得他看上去很温暖。
　　“好了，你许愿吧。”
　　林嘉木闭上眼睛正要许愿，沈钦发现少了点什么，赶紧又打断他：“等一下！”
　　“……”
　　“还有这个，”他把生日帽拼好，小心翼翼地给林嘉木戴在头上，然后舔舔嘴唇说：“好了，你继续，继续。”
　　林嘉木重新闭上眼睛，沈钦小声唱起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我可以拍张照吗？”
　　许愿的人有没有认真许愿他不知道，但睁开眼睛瞪的这一眼确实是非常认真。他打算作罢，可林嘉木又一言不发地把眼睛闭上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最后还唱了英文版，尽管林嘉木在他中文版没唱完的时候就已经许好愿了。等他英文版唱完林嘉木也没有吹蜡烛，只是在荧荧烛光的另一边看着他。他突然就读懂了他的“默许”。
　　咔嚓一声，十八岁的林嘉木永远地定格在了他的手机里，没什么表情，但……是温柔的。
　　蜡烛吹灭的时候，灯也熄了，学校里鸡飞狗跳的一天正式宣告结束，而林嘉木十八岁的第一天还有最后不到一个小时。
　　沈钦切了一小块蛋糕给他，又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过生日啊。”
　　林嘉木接过蛋糕，黑暗中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谁都没动。沈钦能看到他正在凝视那块蛋糕，眼睛还是很亮。
　　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林嘉木回答他说：“七岁以后我就没过过生日了。”
　　“七岁……”
　　“今天在体育馆，我本来想先跟你讲一声，但我怕林檬去后山，就先追了过去。”
　　这听上去是道歉的语气，但其实沈钦还没来得及“追究”这件事。你倒是“老实”，他想。
　　“嗯，应该的，毕竟她更重要。”
　　“……”
　　沈钦啊沈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沈钦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这种酸不溜秋的语气，马上又给自己找补：“我是说你们从小就……认识嘛，这也是人之常情。”
　　结果看样子这窟窿是越补越大了。
　　林嘉木可能是觉得无语，好像笑了——沈钦不确定，只是感觉——反正笑也是淡淡的，一闪而过。
　　林嘉木吃了一口蛋糕，问他：“你怎么知道？”
　　“啊？”
　　沈钦面前多了一块蛋糕，是林嘉木给他切的，还是从他手里拿过的刀，拇指从他手指上擦过，还是凉凉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从小就认识？”
　　“你们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
　　好了，这回沈钦确定林嘉木是在笑，借着月光，看到他眉眼之间难得一见的轻松愉悦。
　　沈钦老老实实地扯了谎，说：“像是老友。”
　　“只是像朋友？”林嘉木把蛋糕吃完了，放下叉子盘子，自己擦了嘴顺手递给沈钦一张，“真的吗？”
　　……这是他终于要在自己面前承认和林檬的特殊关系了吗？沈钦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陷入矛盾。
　　他其实并不想林嘉木真的亲口告诉自己，他和林檬哪是什么朋友，林檬对季云峰的不耐烦，他对林檬的耐心，其实都只不过是因为……仔细一想，两人真的挺“般配”的。
　　但他也挺想知道的，由林嘉木亲口说出来，好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怎么了。
　　他既违心又真诚地说：“真的啊。”
　　林嘉木沉默了会儿，笑笑对他说：“那就好。”
　　……好在哪里了到底。沈钦腹诽。
　　两人洗漱好，终于要真正意义上结束这复杂的一天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沈钦只能侧躺着睡，他选择转向里面，背对着林嘉木的床，和林嘉木。
　　寝室安静得好像月光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沈钦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思考一些完全陌生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认识林嘉木以后总是被他牵动情绪，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关注他一些别人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的问题，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那样泾渭分明……为什么没有比林檬更早认识他？
　　寝室很安静，漫漫长夜寂静无声，沈钦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林嘉木其实都没睡着，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是要跟自己说的，可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沈钦。”
　　“……嗯？”
　　“你唱一首‘最佳损友’吧。”
　　沈钦猛地转身，但因为动作发生得太突然，他背心的伤口狠狠地撞在床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了好半天。
　　林嘉木又叫他：“沈钦？你睡了吗？”
　　寂静无声的漫漫长夜啊，这就是你给我的馈赠吗？沈钦看着背对自己的林嘉木，轻声说：“最佳损友还是艺术节听吧。”
　　“为什么？”
　　“歌词不吉利，当成是一般表演的节目就好了，不能当成……”他斟酌了一下明确了措辞，道：“生日礼物。”
　　“……”
　　“唱个别的吧。”
　　“嗯。”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
　　滴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手表在报时，十一月七号了。沈钦终于在林嘉木十八岁的第一天，偷偷成为了他的“朋友”。
　　--------------------
　　本来想让沈钦给他唱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的


第28章 教导主任
　　半期考试结束第三天就是艺术节，在是不是还能留在森高上学这一悬而未决的议题没有得到确认前，林嘉木和沈钦的每一次练习效果都不太好。
　　好在林嘉木在考完试之后也没有把沈钦当成工具直接“扔掉”，在回应沈钦的关怀方面，他做得还不错。沈钦也觉得不错。
　　艺术节被切割为几个主题和几个板块，演出、晚会、主题街区，都规划得非常全面，而作为第二天的重头戏，主题街区“开业”节目就有沈钦和林嘉木的《最佳损友》，这节目被安排在了很重要的环节。
　　明天就要演出了，但林嘉木今天和声一直唱错，连元润都听出来了。元润一开始没好问，后来终于忍不住说：“我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好像没昨天……”
　　徐书月撑着下巴说：“因为和声不太对。”
　　“啊！和声！”元润两手一拍，恍然大悟：“好像真是！”
　　沈钦抱着吉他向林嘉木看过去，“没事，你别紧张，我可以改。”
　　“不用，”林嘉木又重新弹前奏，淡淡的语气说：“我能唱好。”
　　怎么这么倔呢，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担心就担心，大家又不是不认识不熟悉。沈钦叨叨几句，开口却是劝徐书月和元润先离开：“我们再练习一下，你们有事就去忙吧。”
　　音乐教室里又只剩下两人。沈钦把吉他往边上一放，再把林嘉木的两只手抬起来琴盖一合，坐他旁边熟练地问：“担心考不到前十？”
　　林嘉木还是倔强地看他，一言不发。
　　“你前段时间可是已经满十八岁了啊。”
　　“什么意思？”林嘉木问。
　　沈钦干咳两声，说：“我是说你都长大了，你……你爸妈应该……”
　　林嘉木想重新掀开黑色的琴盖，沈钦按在上面的手却丝毫不退让。又跟他说：“你别多心，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事总得一件一件解决，当务之急就是把明天的演出顺利完成。”
　　“当务之急是我能不能留在森高上学。”
　　那我肯定得让你能留在这里啊！沈钦心想。然后他起身去把书包拿过来，从最里面的一层拿出一张纸递给林嘉木。
　　“什么东西？”
　　“看了不就知道了？”
　　林嘉木在沈钦的注视下打开折叠的纸，眉头一皱：“这是……谁的分数？”
　　沈钦笑笑：“你说呢。”
　　“我的？你在哪里问来的？”林嘉木马上在自己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找一边念叨：“上次的月考这个分数……”
　　“我每天会去图书馆，跟老师们熟悉了，就随口打听了一下。”沈钦按住他胡乱找东西的手，又说：“年级十七，班级十三，按照上次的月考，是这么多。”
　　人在他面前突然就沉默下来，东西也不找了。沈钦松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这种在旁人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默。从班级倒数到正数十三，半个学期，这还“沉默”？
　　林嘉木没说话，只是转身面对着钢琴，然后望向窗外。沈钦不知道他在看哪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真见不得他这种失落和沮丧，要是他能一直跟自己作对多好，这样子看上去真让人难受。
　　“我要是——我说如果，”沈钦站起来绕到钢琴前面，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非常郑重地问他：“如果我帮你找到她，让你再跟她见一面……”
　　林嘉木失焦的目光突然重新汇聚在一处，汇聚在他的眼睛里，变成掺杂着惊喜的茫然。
　　“你能好好跟她道别吗？”
　　“……如果再见就是最后一面，你能接受她已经永远离开了的这一事实，然后好好生活下去吗？”沈钦又问。
　　*
　　听过太多往生者向他“倾诉”没有能好好和家人、挚爱、好友道别，就匆匆忙忙阴阳两隔，沈钦一度感觉自己越来越麻木。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边界感不是与生俱来，是在一次又一次被“道德绑架”中出现的。
　　他以前以为这种事情做一次两次，应该不会一直都有，却没想到这种口子一旦撕开，就是没完没了。在不愿离开的众多魂魄中，没有谁能体会他的难处。毕竟“死者为大”，一直以来他都无力反抗。
　　当然，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具有这种特殊“能力”，但林嘉木确实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上赶着想和他们打交道的活人，甚至这种执念让他渐渐地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可万一这就是林嘉木想要的人生呢？沈钦突然想到。
　　晚上彩排结束，吃过饭回到寝室，林嘉木还在发呆。要不是知道内情，沈钦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会想这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随后不动声色地把那一抹红色解下来藏在了枕头底下。
　　他把衣袖扯了扯，对林嘉木说：“我出去买个东西——要帮你带什么吗？”
　　两个人没有到形影不离的程度，最后这一句是他临时想起来找补的。
　　林嘉木抬眼看他，然后摇头。
　　“那个，你考虑好了跟我说，就我昨天说的那个事情。”
　　林嘉木犹豫不决，缓缓低下了头。沈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把他想象成了一只终于肯暂时放下一身傲气依靠着人的小猫。
　　还是流浪街头已久，最终被收养的那种。
　　“能不能……”
　　能。他几乎都不用想，这人说什么好像自己都能答应。
　　“我暂时不跟她见面，我只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突然不见了，”林嘉木低声说完，很像是拜托，然后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沈钦：“可以吗？”
　　……如果有一些口子必须要撕开，那可能就是现在了。
　　沈钦屏住呼吸，好几秒，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答他：“好。” 他知道他没有想好。
　　他也有姐姐，根本不敢带入林嘉木所经历的一切去想象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怎么办，但这一刻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同身受了，好像切身体会到林嘉木两次与姐姐分离的无奈与痛苦。
　　幸运的是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原来这种“能力”也并非一无是处。
　　沈钦从寝室出来，径直走向了体育馆。这儿不仅是小猫们的大本营，还是……
　　在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音乐老师孟老师。他听见孟老师在唱歌，唱的就是林嘉木在十佳歌手上唱的那首《东方之珠》。
　　真奇怪啊，站在这里听鬼唱歌。
　　沈钦难得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还能如此轻松愉悦，等孟老师唱完，他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孟老师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表演，对着那一群小猫兴高采烈道：“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唱得还可以吧？！”
　　猫猫们有些在看她，有些向自己看过来——沈钦这才意识到，看来有些猫能够看到鬼魂是真的。他之前和林嘉木来喂过几次猫，熟悉他的小猫已经过来蹭裤腿了，孟老师反应慢半拍，等他走近了才转过身。
　　她透明的身体被月光穿过，像水面一样荡漾着，看她的笑容由愉悦转为惊讶，沈钦突然有些伤感。
　　“咦？你怎么来啦？明天还要参加艺术节哩，早点休息呀？”
　　之前好几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要不就是有很多紧急情况，眼下在这里见到她，竟总觉得她真的很温柔。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生前到底有多大的委屈，才成为了一个十年不愿离开的“冤魂”……
　　“你好……孟老师。”沈钦发誓这真的不是因为他有求于人才终于肯改个称呼。
　　而孟老师似乎一点也不计较这些，本着对学生有求必应的“原则”，还大方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啊，沈钦同学，今天林嘉木没跟你一起来吗？你们的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
　　好么，果然是洞悉艺术团的一切。
　　沈钦舔舔嘴唇，不由自主地向她“汇报”：“还可以，明天晚上主题街区揭幕的时候演出。”
　　孟老师欣慰地在他肩上“拍一拍”：“我上次听你们十佳歌手我就知道你们很不错！那个元润呢？除了合唱团还有其他节目吗？我好像没看到他练习诶，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
　　“……谢谢孟老师。”沈钦想了想，没太想好怎么直接跟她打听林嘉木姐姐——转弯也没想到该怎么转。
　　孟老师没等他再说，又主动讲起来：“我之前有个学生在第一届艺术节上面唱了东方之珠，所以我上次听到这首歌就有点激动了，林嘉木后来没事吧？唉，我也没想到他怎么会……”
　　沈钦嘴边一句社交礼仪的“没关系”实在是讲不出，嘴里转了两圈成了：“孟老师你唱歌真专业。”
　　这种时候，这话讲出来是人是鬼都没法接。沈钦无语地捏了捏自己眉心。
　　孟老师一愣，然后说：“啊……谢谢夸奖……”
　　“孟老师咱们学校里就你和秦老师吗——我的意思是，你们这种情况……”
　　沈钦向四周看，显然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情况？老师有很多啊。”忘记了孟老师的自我身份认同还停留在生前。
　　他马上反应过来，换了个问法：“那还有多少学生呢？”
　　孟老师认真想了想，答他：“好像有三十一个。”
　　沈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那天晚上他躺在操场看台上听到的那些声音，都是原来学校里的学生，怪不得他们之中有人会说早恋为什么老师不“抓”……
　　他鬼使神差又问了一句：“那老师你们抓早恋吗？”
　　“啊？”
　　“没有，老师我是想问你，”沈钦顿了顿，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如何向孟老师描述林嘉木的姐姐，如何询问她有没有见过。
　　这个弯转了那么大一圈，还是没转到正轨上。
　　“怎么了？”
　　“老师，你在学校待了那么长时间，你认不认识……林嘉木的姐姐？”果然还是直接问吧，舒服多了。
　　孟老师眉头一皱，虽然看不太清，但沈钦确定她是皱眉的。“他的姐姐？”
　　“可能这么问你不太清楚，但是她应该在那三十一个学生里面，你还有印象吗？”
　　“叫什么名字？”
　　“她叫……”
　　“长什么样？个子多高啊？”
　　“我不知道她长……”
　　沈钦回过神来了，自己脑子一热就跑过来，根本连林嘉木的姐姐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都不知道……怎么急成这样呢？
　　他正发着愣，孟老师看了一眼月亮，再回头跟他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看看学生自习，你赶紧回寝室吧，你回头把他姐姐的详细情况跟我说，我请秦老师帮你一块儿找。”
　　沈钦讷讷地道谢，抬头一看，孟老师已经走向了那几栋废弃的教学楼。原来他们都在那里？所以林嘉木以前也是在那里和他姐姐见面的——所以才会机缘巧合知道了元润的“秘密基地”。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印象中好像很久没有因为别的事情而感到失落，最近发生的几次都和林嘉木有关。
　　这就是想关心家人以外的……朋友，的感觉吗？
　　朋友，朋友——林嘉木还是朋友吗？
　　这个念头一动摇，他随之感受到又有什么不速之客出现了，而且还很……陌生？
　　这倒不是因为他就熟悉了其他鬼魂，只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确实给了他很陌生的感受和体会。这是一种侵略性很强的压制感，他立刻环顾四周，却一直没找到来源。
　　明明没戴红绳啊……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一道比感觉更陌生的沉稳男声出现，沈钦警惕起来，却听见他笑了笑，说：“也别害怕，我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没命了。”
　　行吧，彼此都挺“自觉”的。
　　沈钦不知来者何鬼，是敌是友，是学生还是老师，甚至因为看不到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这学校的，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这要是个古代的了就惹上大事了……
　　“我也是森高的老师，现代人——你别害怕啊。”
　　沈钦大惊，心想这还不害怕？！这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猜得一清二楚，这还……
　　“有什么话敞开说别嘀嘀咕咕的。”
　　“我也没有嘀咕啊。”好了这回敞开说吧。
　　那流动的冷气暂停了一下，随后更激烈地流动起来：“还跟老师顶嘴？”
　　……这不是你让我敞开说的么？
　　沈钦虽然慌了点，但也因此能确定跟自己讲话的是一个老师，这么一想反倒是稍稍放心了些。
　　他还没来得及“认错”，陌生老师又说话了：“我姓范，以前是干教导主任的，我刚刚听到你说找人。”
　　“也不能算是……人了吧？”沈钦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吃力，他朝虚空中又问：“范主任，你是认识我说的那个人吗？”
　　范主任答他：“林嘉木的姐姐，我知道，以前是我学生。”
　　沈钦有些欣喜，追问道：“那范主任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范主任反问他：“你找她干什么？”
　　“……帮朋友的忙，范主任，”沈钦找了个地方靠着，微微喘着气又道：“可以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吗？还在不在学校……唔。”
　　空气停顿了一下。沈钦只能靠感受周围微弱的气流变化来判断范主任还在不在，因为每次他们出现的时候，自己的感觉器官总是能被放大。
　　范主任沉默片刻终于说：“明天下午你来找我，我把她叫过来。”
　　几乎就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钦周身的不适感全都消失了，他狠狠喘了两口气，猛地咳嗽几声，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顺便看到林嘉木给他发的短信。
　　「你还在买东西？帮我带瓶饮料。」他说。
　　*
　　第二天，筹备了几个月的艺术节终于盛大开幕。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秋风不萧瑟，天气晴朗日头高挂，也没有很晒，让人觉得凉爽又惬意。
　　艺术团的同学上午的课集体请假，筹备下午的开幕式，早上开大会的时候方校长突然宣布今年艺术节要延长一天，之前主题街区被“砍掉”的那些节目很多都又回来了。所以上午布置完会场，下午开幕式有节目的学生都在排练。
　　沈钦和林嘉木最后在音乐教室里合了一遍，就以“老师让我去帮忙”匆匆离开了学活大楼。
　　吃晚饭的时候林嘉木给沈钦打了个电话，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
　　沈钦说：“刚刚一直在忙呢没看到。”
　　“待会儿七点再来排练一次，我在音乐教室等你。”
　　林嘉木感觉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正想追问沈钦到底干什么去了，一下子又收了回来。
　　因为沈钦最后还是非常确定地告诉他：“嗯，待会儿见。”
　　吃过饭林嘉木先去了音乐教室，刚坐下，林檬就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进来，累得大口喘气，脸也通红。林嘉木走过去问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哎哟可别提了，”林檬灌了一大口水，说：“忙死我了，真没见过这种阵仗，哥——”
　　元润也进来了，然后陆续进来好几个同学，林嘉木看她一眼，她立刻改口：“……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你今晚和沈钦有演出，我非抓你壮丁不可！”
　　元润回头帮徐书月开门，也附和道：“那可不，大舞台改小舞台，还要布置好街区的活动区域……”
　　“哎呀我的天啊，让我歇会儿，再不歇会儿今晚可是、可是够呛。”徐书月往地上一趟，枕在林檬腿上有气无力地说：“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人家小梦和大张自己都忙得不行，英语社和话剧社都有好几个节目呢，方校长一说，好多节目要补进来，那不得一个一个审？”
　　林檬安慰安慰她，剥了根香蕉塞她嘴里，又说：“这一下午没看见沈钦，袁飞松找了他一下午了，电话也打不通。”
　　林嘉木其实也找他一下午了，并且以为他一直在会场帮忙。听林檬这么说，他赶紧问：“沈钦不是下午一直在会场帮忙吗？”
　　“啊？没有啊，反正我那儿是没见着他——”
　　“我看见了，”一起进来的合唱团的一个同学说：“沈钦是吧，就吃晚饭那会儿我正见他搬东西呢，可能是被叫来叫去的你们都没看到他吧。”
　　搬东西？
　　林嘉木起身去外面给沈钦打电话，这回响了很久才接。接通第一句，他就开门见山问沈钦：“你在在哪儿？”
　　沈钦呼吸有些急促，倒真像是在搬什么重物，答他道：“帮篮球队搬东西，一定在节目前赶回来，别担心。”
　　--------------------
　　不好意思，来晚啦，有点卡文


第29章 温柔
　　秋天天气再好，到十一月中旬，天也黑得比夏天早。沈钦挂了电话靠在一棵树上喘粗气，感觉嗓子眼又紧了些——电视剧里那种为爱涉险的桥段，怎么会突如其来就上演了？他从刚才一直反思到现在。
　　和昨天那位教导主任约好的今天下午见面，他从体育馆等到废弃教学楼，最后再跨过铁网进入后山禁忌之地……这一路太过顺理成章，因而显得更加诡异，就好像那位主任是在一步一步把他带到后山，终极目的也是为了把他带到后山。
　　他昨晚回去问了林嘉木。问他姐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这教导主任讲的和他讲的一模一样。看来教导主任确实是认识她的。
　　“你不知道学生进入后山是要直接开除的？”目的已经暴露了，但教导主任还在“钓鱼执法”。
　　沈钦气笑了，靠着大树坐下来，一身校服滚得脏兮兮的，身上到处沾满枯枝落叶。尽管他狼狈不堪，脑子却还保持着清醒，反问教导主任：“范主任，你这教导主任没干多久吧？”
　　“什么意思？”
　　范主任当然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沈钦也懂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也耐心给他解释：“昨晚上你就没打算真的告诉我去哪里找她对不对？你一步一步把我骗来后山只有两个目的……要么让我永远滚出这个学校，要么——
　　“让我永远消失。”
　　黑暗中沈钦看不清树林里的一切，只能从高处看到热闹非凡的艺术节现场，听到无数狂欢的青春。各主题街区灯火闪亮充满活力，和这死气沉沉的一处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没等范主任回答，又缓缓拿出手机。
　　这个求救的电话该打给谁呢？
　　“你想清楚，要是打了这个电话，不管打给谁，你都要彻底离开森高了，这里……不是有你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吗？不是有你不想离开的理由吗？”
　　你可真是坏到点子上了，坏得让人牙痒痒。沈钦咬牙切齿，狠狠握住了手机，心想那个不想离开的“理由”自己，也有不能离开森高的理由……还没找到她，还没能成全他，森高还当真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但眼下范主任给他的选择实在太少了。他忍着眩晕大口呼吸，断断续续地问范主任跟自己多大仇，范主任自然是又要嘲笑他一番。
　　“你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走？”
　　范主任还是没有现身，依然是只有声音出现。经他这一提醒，沈钦才想着解密一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大怨气——这么比起来，他的目的是不是太“小气”了？
　　沈钦动弹一下，把手机收了回去，打算从这里原路滚回破了的铁网——是物理意义上的滚。刚刚上来的时候已经仔细研究过这条路，估算过失足滚下去的存活概率，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总不能相信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目的不纯怨气极大的鬼教导主任吧。
　　他刚有所动作，范主任就轻飘飘地“提醒”了他一句：“别搞那些小动作，我还不了解你们这些学生？”
　　“范主任，”听他这话沈钦突然清醒过来，急问道：“你不是真的想让我彻底消失吧？”
　　范主任又笑，沈钦感觉那股冷气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竟然落在他耳边：“你打电话给林嘉木，让他来救你，他知道学校的规定，也能自己拿主意，他一个人来了你也不用离开森高，这不是一举两得？”
　　还有一“得”在哪里？沈钦皱眉，问：“要是他不来呢？”
　　*
　　主题街区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也已经全部做好开放的准备，就等方校长准点宣布街区开幕。
　　林嘉木一遍遍打沈钦的电话，电话没有异常但就是没人接。徐书月急得团团转，林檬让没什么事的袁飞松叫上几个同学去找了，半小时过去一无所获。大家倒没觉得如此成熟稳重的沈钦能有什么事，只是马上要演出了人还没来，确实是件大事——众人看向林嘉木，林嘉木便沉默地继续打电话。
　　“他到底干啥去了啊！你们别急，我让广播找一下！”林檬说完转身就往后勤处跑，徐书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勉强冷静下来问林嘉木：
　　“你们今天——刚刚，没吵架吧？”
　　“吵架了沈钦也不可能这么不顾全大局啊！”袁飞松道，然后他也看向林嘉木，“他跟你说过今天有什么急事吗？”
　　林嘉木思索片刻，平静地摇摇头，说：“除了说老师找他帮忙，没有说其他事。”
　　“那他——”
　　徐书月的话被打断，林嘉木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急促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沈钦。
　　他接起电话，急道：“演出马上开始了，你在……”
　　“林嘉木，”听筒那边一顿，“我是不是说‘最佳损友’唱起来不吉利？”
　　“你在哪里？你说什么？”
　　“我在医务室，拉肚子了，你先一个人顶一下，舞台让给你了。”
　　林嘉木眉头越皱越紧，冷冷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对面突然好几秒没声音，林嘉木抬眼看看面前一圈人，握着手机转身离得远了些。好像沈钦刚才的沉默就是在告诉他，有些话旁人是一句都听不得的。
　　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建立起来了。
　　果然，等林嘉木远离了嘈杂的会场，沈钦才重新开口：“我不希望你离开森高，至少现在不希望。”
　　“这和你今晚来不来演出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想离开森高，林嘉木，”沈钦的声音一顿，林嘉木拿手机的手指节渐渐泛白。他屏息，听见沈钦给他“交代”了四个字：“我在后山。”
　　“……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后山，暂时回不来，”沈钦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轻声说：“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医务室，待会儿尽量赶回来，要么尽量给我拖时间，总之——”
　　“沈钦，我知道怎么说，不需要你教我这些。”
　　“那我挂了？”
　　林嘉木听出沈钦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愣了几秒，问他：“你不打算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在后山？”
　　“你相信我吗？我没事的。”沈钦轻轻呼了一口气，林嘉木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听见沈钦说：“好了不说了，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好好演出，记得让人录个像。”
　　听筒剩下忙音，林嘉木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徐书月等不了了朝他跑过来，问他沈钦到底干嘛去了，他条件反射便说：“他说身体不舒服在医务室，演出恐怕是赶不上了。”
　　“啊？！”徐书月嘴一撇，急得原地转了几步，又问：“那、那他没什么大碍吧？要不我把你们的节目调到明天？反正也……”
　　“都已经定好了，”林嘉木又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样子，甚至表现得对沈钦的身体状况毫不关心，淡淡地补了一句：“算了吧。”
　　林檬的广播寻人才播了一遍，就被他打电话及时打断。如果沈钦真的在后山，不管什么原因，大庭广众之下他都不可能放下演出就去找人，去了后山就开除，这是森高的铁律。沈钦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回头朝后山的方向望过去，径直走向了演出区域。
　　宣传海报已经贴了出去，很多人这一时间选择他们这个街区，就是为了看这对“最佳损友”的合作演出，现在表演区域只有林嘉木一个人，不少看过彩排的人都在互相打听沈钦去哪里了。
　　徐书月接过上一位演出者的话筒向大家解释沈钦身体不适所以不能如期出现，一边道歉一边为沈钦争取大家的谅解，也为林檬争取时间。
　　现场又做了两个游戏，林檬才气喘吁吁地从行政楼跑过来。热烈的游戏氛围中，她啪一下把刚打印出来的谱子拍在林嘉木的钢琴上，喘着粗气对他点点头：“能找到的就这个版本了，你、你将就用！”
　　“……谢谢大家的理解！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交给林嘉木同学！”
　　徐书月从舞台中间走回林檬身侧，小声问她：“你怎么去那么久？”
　　“《温柔》网上有好多版本的谱子，我不知道他要——”
　　“啊？你打印的不是《最佳损友》的谱子？”
　　林檬两手一合，笑嘻嘻地对她道：“我觉得这个氛围，他一个人唱的话，这首合适，《最佳损友》还是得两个人一起。”
　　“可是……”
　　徐书月于是看向钢琴前坐着的林嘉木，看到他在草坪中央被小彩灯映得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林檬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从小认识的朋友周身的棱角化作了比羽毛还轻的柔软——嗯？林嘉木什么时候变了？
　　……好像变成了“温柔”本身，在这个吵闹又安静的夜晚，安抚着躁动的大家，月光都化成一汪水，丝丝缕缕浸润在空气里。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林嘉木的声音——徐书月想——就像春风抱着盛放的花，秋色抱着湛蓝天空，他抱着爱，而爱又抱着……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
　　最后一遍副歌，在一片寂静狂热的期待的目光中，看向观众席的林嘉木突然停了下来，钢琴伴奏戛然而止，一切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些急促的呼吸声。
　　于是大家在林嘉木的沉默中顺着他看的方向回头——
　　“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这是最后一句，沈钦并没有唱出来，只是不由自主跟着林嘉木做了个口型。他站得远，又在树荫下，其实除了林嘉木并没有人一眼看到他。
　　是的，除了林嘉木。
　　但他也不知道最后这一句口型，那个舞台中间熠熠发光的人有没有看到。林嘉木于黑暗中一眼将他“捕获”的那道目光，像是直接把周围点亮了。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更没几个人看到是他了，甚至徐书月和林檬第一时间都没看到这里有个人。
　　掌声过后徐书月继续主持，林嘉木绕开兴奋的林檬直直朝他这黑暗的一处走过来，一步一步又稳又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常，眼看着要喘不上气了。
　　不知道林嘉木跟林檬说了什么，林檬没有跟过来，沈钦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一身，条件反射又后退了几步。像逃跑一样。
　　他最后被旁边大树盘在地上的树根绊得一趔趄，手在半空中挥了好几下试图保持平衡，却不料——
　　“你跑什么跑！”
　　林嘉木在一片漆黑中准确抓住了他的手，往前一拉瞬间帮他找回了平衡，只是……只是，他受惯性作用往前一扑，反过来把林嘉木推到了树干上靠着。
　　两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
　　“你……”
　　“……”
　　林嘉木没说话，他只讲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听到自己过分剧烈的心跳，比上一次做人工呼吸更甚。他踩在树根上，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嘉木好像能永远闪亮的眼睛，不由自主悄悄咽了口口水。
　　这个拥抱太意外了，其实本来不会抱在一起——而且也不能抱在一起，因为其他人最后还是看到了他们，这会儿已经赶过来了，就在边上几步的地方“吓”得不敢再过来。
　　沈钦感觉到是林嘉木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腰上才促成了这次“拥抱”，也就是说要是他们全都看到了，就能“看出”是林嘉木“主动”抱他的。
　　这谁看了不吓一跳。
　　“……让开。”
　　林嘉木的声音重新唤起沈钦的理智，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后退一步，余光瞥见林嘉木手里捏了什么东西揣进裤兜。于是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裤子。
　　“沈、沈钦……你没事吧？”
　　沈钦笑了笑，“没事。”其实他想问林檬有没有事，甚至想解释刚刚一切都是意外，让她别多想。
　　可是林檬说：“你脸色也太难看了，快回去医务室吧，刚刚演出结束了。”
　　“是啊我靠，”袁飞松也在——他怎么也在！这明天天一亮，那不得满学校都是各种版本刚刚这兄弟情深的一幕？“你这脸也太白了，不知道的以为你cosplay白无常呢，但是衣服不太像——白无常校园版？”
　　沈钦：“……”
　　林嘉木侧过脸上下打量沈钦一遍，平静道：“我送他过去，林檬，你帮我跟徐书月讲一声。”
　　林檬点点头，沈钦还是觉得不妥，被林嘉木拽着手臂往前拖的时候赶紧回头对她解释：“他刚刚真的只是看我要摔倒了，林檬，真的没事！”
　　“啊？我、我知道啊……”
　　“我——”
　　“你有完没完？”林嘉木不耐烦地打断他，干脆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反过来“安慰”林嘉木：“她也不是不在意，她想不到这些也挺好的……”
　　“沈钦，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听这语气，好像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沈钦心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舌根酸酸的，跟刚喝了酸梅汤一样。又有点甜，把上下嘴唇黏住了开不了口。
　　“你需不需要我带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要不是大家还能看到你，我还能……我真的怀疑你不是人。
　　“你刚刚是去后山降妖除魔了吗？”
　　噗。
　　沈钦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林嘉木还有这种幽默呢。他朝林嘉木努努嘴，趁四下无人，语气轻快地问他：“你刚刚把什么藏起来了？”
　　林嘉木不理会，严肃地将他盯着，看样子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沈钦干脆直接伸手去他裤兜里找，刚摸到裤缝，就被抓住了手腕。他两手一摊，“投降”道：“好吧，你问。”
　　“你去后山干什么了？”林嘉木果然问他。
　　这问题看上去挺简单，沈钦斟酌了一下，觉得回答起来真的是很复杂。他其实现在还晕着，刚刚一睁眼听到报林嘉木的节目，从那边一路连滚带爬跑过来，就是为了听他solo的《最佳损友》。
　　没想到他唱了《温柔》，自己还赶上了最后一句。
　　那我去后山是干嘛了呢……
　　沈钦掂量掂量，最终决定告诉林嘉木：“探险。”
　　林嘉木：“……”
　　“哎你别走啊！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探险去了不骗你，我就是好奇后山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你等等！”
　　“……”
　　“照顾一下伤员——林嘉木你别太小气，你不是要带我去医务室吗？”
　　“……”
　　其实沈钦没撒谎——没完全撒谎，心想林嘉木要是知道了事情经过，完全没必要这会儿跟他生气。但他就是不想现在就让林嘉木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找到林梦槐了。他猜林嘉木并没有做好准备，他又很想帮他好好跟林梦槐道别，只不过自己现在没什么立场。
　　从眼下两人的关系来看，林嘉木不会听他的劝。
　　刚才范主任让他打电话把林嘉木叫来英雄救“美”，他委婉地拒绝了，然后就差点被那个鬼教导主任“谋杀”。教导主任没动手，甚至没现身，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和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临在遁入无边黑暗之前，他感受到一股力量将他推了一把，一直到重新睁眼确定自己还活着，他都认为自己是拽着这股力量醒来的。
　　因为他是被无数的落叶砸醒的。叶子簌簌往下落，一片不差全都落在他脸上。肯定不可能是鬼教导主任，也不会是秦老师和孟老师，前者用不着多此一举，后两者他压根没看见。
　　那会是谁呢？虽然这附近他看不到是人是鬼，但他能感受到——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人或者……
　　“你……还好么？”
　　不知道是谁，小心翼翼地问他。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这是个女孩子。
　　他咳嗽几下，反问她：“是你救了我吗？”
　　“你看得到我吗？”女孩没回答，而是继续问：“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就这样，两个试探性的发问，一股强烈的预感从脚底窜上沈钦的眉心，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几乎就让他确定，这就是……
　　“你是……林梦槐吗？”


第30章 张幼安
　　“你到底把什么东西揣兜里了？”
　　沈钦换了身衣服，脸色好看了不少，坐在床上还是锲而不舍地问林嘉木。林嘉木也还是不想理他。
　　主题街区热闹着，沈钦起身伸了个懒腰，邀请对面坐着的那个脸拉得很长的“室友”，道：“我还没好好看一下活动现场什么样，走吧一起去吗？”
　　林嘉木扫他一眼，冷冷道：“你想好怎么跟他们说了？”
　　“你不是说了是我身体不舒服么，”沈钦笑笑，又说：“你兜里揣着什么，给我看一眼。”结果还是惦记着林嘉木的裤兜。
　　林嘉木盯着他，表情不太好，就像在骂他什么。但他看见他动手掏裤兜了。
　　沈钦耐心等着，看着像在等林嘉木给他制造什么大惊喜。片刻后等林嘉木把东西放手心给他看，他发现惊喜倒没什么好惊喜的，就是很意外——他整个人愣了两秒，讷讷道：“你把这几片树叶揣着干什么……还捂得这么严实不让我看？”
　　“这是后山才有的灌木丛叶子，刚刚看到你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你衣服上沾了几片。”林嘉木没耐心地解释说。
　　沈钦听到这个答案真是有点失望，惋惜道：“原来刚刚那个……”
　　“那个什么？”
　　原来刚刚那个拥抱就是因为这几片叶子？
　　“没什么——你今天那个歌唱得真好听。”他熟练地转移话题，起身去拿了这两天都放寝室的吉他，拿出来按了两下说：“可惜了我没听全。”
　　然后他开始一边弹副歌一边跟着哼。
　　林嘉木朝他看过去，说：“没什么好可惜的。”
　　“是，反正随时都可以听你唱……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抬头的时候，林嘉木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了。他其实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上前一步把人拉住，比转移话题更熟练地和林嘉木做了个交易：“这样，你再唱一遍我听听，我就告诉你我今天在后山干什么了。”
　　林嘉木眉头一皱：“沈钦，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个事情很小吗？”
　　嚯？这还是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要跑去后山找猫的冲动男高中生吗？沈钦忍不住笑。
　　结果又招来林嘉木的误会，林嘉木扒开他的手继续收拾东西，他胸有成竹地再问了一遍：“真的不想知道？”
　　“……你真的有病。”
　　不管有病没病了，沈钦直接进了前奏，轻描淡写地附和：“我也觉得。”
　　林嘉木这会儿大概是真的觉得他“有病”了，回到床上坐下，眉心紧紧拧着，问他：“你在后山到底遇到什么了？”
　　沈钦不答话，自己低声唱了起来。
　　“你遇到危险了？”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孤单的今后……”
　　林嘉木气上心头，跨一步在沈钦面前五指按住他拨弦的手，严肃道：“你找到她了？”
　　寂静无声中，沈钦看着他的眼睛被迫摇了摇头：“我找到了蒋秋婷跳楼那天楼顶那个‘人’。”
　　林嘉木有些茫然。
　　“不记得了？也是找林檬那天我让你在外面等我，然后我在体育馆里面遇到的那个。”
　　林嘉木还是皱眉：“你是说学校里面还有其他鬼？”
　　这回换沈钦困惑起来。他放下吉他，正经反问林嘉木：“……你是不是只能看到你姐姐？”
　　“那个鬼是谁？他怎么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沈钦重新拿起吉他，继续对林嘉木“循循善诱”，眼角重新挂上淡淡笑意：“我说话是不是一直算话，从不当你同桌开始，我哪件事食言了？”
　　林嘉木沉默了会儿，看上去像在思考。沈钦等着等着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出个“漏洞”——林嘉木看着他，突然认认真真地说：“游泳馆。”
　　“游泳馆？”
　　“我不是收到信息才往元润的秘密基地去的，”他话音一顿，又道：“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驱使我过去。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沈钦心想我可太明白了，那种感觉，就像我那天晚上感觉再找不到你就要出大事，我急得头晕脑胀跑到游泳馆看到你在水上飘着，那一瞬间脑海里的空白就好像——
　　“能明白，”他苦笑着摇头，“完全能明白。”
　　林嘉木：“……你看上去不像是很明白。”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明白，我都不能多讲了。沈钦冲林嘉木一笑，“真不想知道了？唱两句我听听，唱完我马上说。”
　　《温柔》的伴奏前奏不断重复，沈钦自顾自地弹了几个小节，才又听见林嘉木跟他说：“那你想知道那天在游泳馆，你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轻描淡写的语气，话却是郑重其事地说的。
　　吉他声音戛然而止。沈钦看向林嘉木，林嘉木倒也没卖关子没打算跟他“做交易”，直言：“也是有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直觉，让我一定要跳下去——
　　“并且满脑子都是‘结束了才是新的开始’。”
　　所以真的不是那种直觉！
　　沈钦一惊，又一次放下吉他正色道：“你就跳下去了？寻找新的开始去了？”
　　林嘉木白他一眼：“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直到……”然后话也没讲完，显得有些犹豫。
　　“等一下——”沈钦连忙抬手打断他，比他更犹豫地问：“是‘所有’的事都不记得了对吧？”
　　当然，应该要除了后来摔的那一跤。
　　沈钦忐忑地等林嘉木的答话，心想那次人工呼吸如果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解读的话，多多少少都有点没那么单纯了——眼下这么担心“暴露”事实，肯定是怕这人想起来了误会，肯定是，没有别的原因……
　　“你呢，刚刚在后山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了？”
　　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是吧……沈钦干咳两声，假装得很不情愿地答他：“我本来怕说了你不信，没想到你居然也……”
　　林嘉木又皱着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嗯，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应该是挂了你的电话没一会儿我就没意识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元润的秘密基地。”
　　“那你说你看到那个……东西了？”
　　好么，前面挖的坑。沈钦想了想前因后果，组织了下语言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你只能看见你姐姐，所以对你来说是‘一种强烈的直觉’，但实际上，”看林嘉木脸色一变，沈钦马上又调整了语气，更温柔地向他解释：
　　“对我这种人来说——我是我说我这种体质，可能那一段丢失的意识和记忆，就是被他们操纵的。”
　　“鬼上身？”林嘉木的眉头越皱越紧了，看向沈钦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你今天去那附近干什么？”
　　沈钦顿时觉得刚刚的发言不如就停留在前半段，没有这解释还好一些——或者不要得寸进尺要他唱歌给自己听。
　　他正感慨果然撒一个谎就要再扯一千个谎来圆，关键时候一个电话解救了他。他手机振动个不停，在林嘉木的注视下，他把拇指按在接听键上，说：“……是林檬。”
　　*
　　林檬打电话给沈钦，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要“质问”或者“追究”一些他和林嘉木的问题，而是问他“怎么办大张和别人吵起来了”。
　　张幼安的脾气沈钦和林嘉木都知道，一般把她惹毛只需要两个步骤，一是大声在她面前嚷嚷，二是在她面前嘀嘀咕咕。两人重新穿戴整齐奔向主题街区，路上沈钦想拿手机联系老师，林嘉木边跑边拦住他，说：
　　“他们自己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
　　沈钦放下手机：“要是解决不了呢？”
　　临近冲突现场，林嘉木渐渐放慢脚步，朝那边抬抬下巴，答他：“你可能不清楚，他们很爱制造麻烦。”
　　这我可太清楚了。
　　“所以他们很有经验。”
　　沈钦：“……”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说：“那这个经验，一般是……”
　　他话音未落，对面突然躁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小跑过去，发现个子最高的鄢采和许景晗挡在冲突双方的中间，而其他人不是在拱火就是在围观，没几个“劝架”的。
　　沈钦越来越怀疑，这真的能“解决”吗？
　　他正想着，周双从其他街区朝这边走来，向他俩招了招手：“沈钦！林嘉木！”
　　“周双，他们这怎么回事？”
　　周双本来就话少，也不怎么参加学生活动，一般这种事他都不会多看一眼，这会儿表情倒像是有好多话要说一样。
　　沈钦又说：“你别着急，慢慢讲。”
　　“张幼安是话剧社的社长，明天白天他们有两场话剧要演，刚刚正在搭台子搬道具，科学社的明天有科技成果展览，也刚刚把东西搬过来。”周双推推眼镜，道：“张幼安说场地是他们申请下来的，组委会早就答应了，科学社的又说他们也申请了，组委会也答应的，就这么吵起来了。”
　　“啊？”沈钦不解：“申请场地应该有什么申请表之类的吧，然后签字盖章，谁有谁就用这不是挺……”
　　“问题就出在，他们都有。”
　　林嘉木说了声谢谢——他竟然说了谢谢？！——然后就朝林檬走过去。沈钦看得出来他是想把伸长脖子吵架的林檬拽回来。
　　沈钦：“哎你别冲——”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是我们先申请的！你没看到我们申请表日期在前面吗？”话剧社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据理力争，把申请表拿在手里和对方争辩。
　　科学社的手里也有一张申请表，沈钦看到两张表上都有签名盖章，他又计上心头，在林嘉木即将拉到林檬的时候把人找拉了回来。
　　他凑到林嘉木耳边，低声道：“我们打个赌，这事他们自己解决不了。”
　　林嘉木瞥他一眼：“赌什么？”
　　“简单，”沈钦笑笑，说：“就赌你回头把《温柔》再唱一遍给我听。”
　　“……”
　　“赌不赌嘛你就说。”
　　林嘉木挑眉打量胸有成竹的沈钦，也弯起嘴角笑了笑：“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我就……反正我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违反什么校纪校规，我都可以答应。”
　　林嘉木最后没说话回到了旋涡中心，但沈钦知道他最后那个表情就是“你输定了”的意思。
　　林檬很看重朋友，朋友有事她都是冲在前面，这横冲直撞的性格其实让林嘉木有点头疼——这是沈钦猜的。张幼安是话剧社的“顶梁柱”，这会儿顶在前面确实没什么问题，他站在旁边抱着手看林嘉木照例把林檬从人群里拉出来，拉到旁边“数落”了一顿。
　　这就不太对了，沈钦想，两个人要是想长久地在一起，那一定应该是很平等的关系，这林嘉木怎么总是对人家凶巴巴的？怪不得他会进入“考察期”，林檬肯定到现在都还没松口，确实也应该再多考察考察。
　　他这还在“分析”那边青梅竹马遇到的瓶颈，措手不及地，眼睁睁看着一个科学社的同学随手抓了旁边的软灯牌砸向了劝架的徐书月。
　　元润一着急，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反手抓了桌上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但是正好就有的刚开封的蛋糕扔了过去。蛋糕挂在那女生漂亮的裙子上滑下去，她呆滞了两秒，然后一声尖叫：“我的新裙子！！！”于是更多的软灯牌砸了过去。
　　这裙子肯定很贵吧。沈钦啧啧摇头，往那边走了两步也想劝架，和林嘉木打赌是一回事，他是真不想看到发生打架斗殴的恶性事件。
　　林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顿好了林檬，又来把他拦住，说：“你劝不住的，别去了。”
　　“打起来怎么办？”
　　“这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吗？”林嘉木轻描淡写地说，警惕地看了眼林檬，眼神警告她不准动，又回头和沈钦讲话：“我刚刚看过了，现场没有危险物品，而且女生居多，扯扯头发的概率比较大。”
　　林嘉木说长句子的频率其实不高，不知道为什么沈钦觉得他看上去好像心情还不错，至少比两个小时前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好多了。
　　可能是因为这次林檬乖乖地站在他身后吧——考察期是不是要缩短了？
　　沈钦当真没上前劝架，反正他们自己解决不了正好林嘉木就要唱歌了。
　　与此同时战场已经“激烈”到隔壁家政社的枕头都被拿过来当武器，五六个枕头砸破了漫天都是羽毛；其次就是美术社的颜料洒得到处都是，音乐社的乐谱满天飞；最离谱的是沈钦看到生物社团的一位同学捧着一只乌龟在混乱的战场里寻找出路，然后被撞了一下，乌龟从他手里掉在了草丛里。
　　……这真的能自己解决吗？
　　沈钦捏了捏眉心，一抬头看到几只兔子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了出来，然后是几只猫鬼鬼祟祟地跑到生物社团那里连笼子带鼠把几只仓鼠叼走了。林嘉木赶紧去追，这是真的赔不起，猫是流浪猫，仓鼠可都是有“爹妈”的。
　　原本这一切已经够魔幻了，沈钦万万没想到森高的魔幻远不止于此，可以一直突破他的想象——艺术团街舞队有几个大音响，这会儿不知道是哪个热心同学放了一首《Penguin's game》给大家“助兴”，整个画面看上去诡异又荒唐……
　　林嘉木抓猫回来了，两只手里拎着五个仓鼠笼子，微微喘着气，沈钦嘴角一抽，问他：“真的不用找老师吗？”
　　“艺术节是森高最有气氛的活动，一般都是学生会自主管理，老师们这时候都不在的。”
　　“那这怎么收场？”
　　家政社雪白的床单被套已经被染得炫彩夺目，生物社团的同学正满地找龟——顺便对林嘉木表示了衷心的感谢，音乐社的同学和美术社的同学互相同情地交换了画笔和乐谱，而街舞队还在单曲循环《Penguin's game》，并且组织外围的同学跳起了兔子舞。
　　就在沈钦以为林嘉木说的能自己解决实际就是等他们闹得累了就消停的时候，果然出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人。
　　“都给我住手！”
　　沈钦循声望过去，只见张幼安拿了个大喇叭跳上一张桌子，眼神示意社员去拔了舞蹈队的音响电源线，还顺便赏了舞蹈队长一个白眼。她打开喇叭轻咳两声，众人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看向她。
　　“科学社你们这帮讲科学但不讲道理的给我听好了，申请表是我们先交我们先批的，谁给你们批的你们找谁去！反正话剧社不可能让场地！”
　　“对！我们不让！”
　　“就是！你们自己去申请晚了现在跟我们要？你们这是要吗你们这是抢！”
　　不愧是张幼安啊。沈钦头更疼了，一转头看到林檬迫于压力只能站在远处为她无声地助威“呐喊”，一时竟觉得他们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果然是缺乏“民主”。
　　但也还得是林嘉木。已经有了一个“绝不退让张幼安”，要是把“绝不手软林檬”也“放”过去，不知道还要闹成什么样。
　　沈钦虽然觉得话剧社有点来势汹汹，却也觉得科学社不占理，就应该像张幼安说的那样核对双方的申请日期，就算是老师出了差错，但日期在前的那个用场地这完全没问题吧？
　　现场又在闹哄哄地争辩。家政社终于找回了他们全部的床单被套，无一幸免，都成了美术社抽象画练习作品，两个社团干脆到一边去讨论合并明天的展览的问题。音乐社和生物社团也进行了“友好合作”，音乐社的同学把美术社的画笔还给他们，又帮着生物社团找乌龟去了，生物社团的同学们为了表达感谢，提出明天想和他们合作演出动物主题演唱会……
　　舞蹈队一看，也想趁乱找“觊觎”已久的合唱团做自己的最佳拍档，被指挥兼团长冷脸拒绝了。
　　谁让你放《Penguin's game》的？你要是放Kpop，林檬说不定还能帮你求求情。沈钦笑笑，想着这局面肯定是不能像林嘉木说的那样解决了，便拿出手机准备给艺术团程老师打电话。
　　其实沈钦还挺犹豫的，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两个社团的负责人被处理，想了很久才按下第一个数字。
　　但往往……反派都死于话多，而正派都死于心里话过多。沈钦正好符合这两点。
　　突然就有人天神降世般在沈钦已经开始收割胜利喜悦的时候出现了——
　　“我……有场地，我可以借给科学社的同学们……”
　　沈钦猛然回头。周双此时吸引了无数注视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手里“环保社”的牌子。
　　--------------------
　　困得已经开始做梦了


第31章 早餐
　　周双举着一块朴素的牌子，用三张A4纸打印的“环保社”三个字拼接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尽管他的声音小，重复了第三遍才把所有人全都“震”住，但张幼安还是一开始就发现了他。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再看看他身后更加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帐篷，正中间上书“环保社”三个黑体大字，说：
　　“咦？这是什么社团？环保社？你们社长呢？”
　　周双腼腆，但不扭捏，答她道：“我就是社长，我说了算数的。”
　　张幼安不确定地又试探道：“那……你们社员呢？”
　　周双推推眼镜：“我就是社员。”
　　好么，原来环保社就周双一个人。沈钦好奇起来，但理智和林嘉木都告诉他，别说话别插嘴。
　　看样子赌约是完全输了，唉。沈钦过去帮鄢采和许景晗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闻讯赶到的袁飞松痛骂自己不够敏锐，错过了所有精彩画面，连说了三个“太可惜了”。
　　鄢采瞟他一眼：“你确定要觉得遗憾惋惜吗？”
　　袁飞松这才认真打量面前的鄢采和许景晗，沉默片刻后他突然爆笑：“哈哈哈哈哈你俩这是干嘛？跟沈钦一样玩cosplay吗？哈哈哈哈哈哈！”
　　沈钦：“……”
　　也不怪袁飞松那么没心没肺，鄢采和许景晗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好笑。两人身上全是面粉——家政社的面粉，人家想收也收不回去，让人看了觉得不补一盆水都是浪费。他俩站在交火的中间，刚才许景晗的头发上还挂着好多羽毛，被鄢采耐心地一片一片摘了下来。
　　他甚至都舍不得伸手用拍的。沈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竟然迅速地和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共鸣”。
　　然后就是元润和徐书月。这两个人脚下全是软灯牌，这玩意儿沈钦之前见过，就是林檬在十佳歌手决赛上拿来用过的，只不过字不一样。后来元润去参加市里青少年歌唱大赛的时候也有，没过多久就总是能在大大小小的活动上看见。
　　好在刚刚爆发“冲突”的时候元润把徐书月拉到一边去了，不然现在他俩也是两道行走的彩虹。徐书月一边捡起软灯牌，一边向张幼安那边张望，担忧道：“也不知道协商得怎么样了。”
　　随后她看向林嘉木：“林檬呢，没事吧？”
　　“她没事。”林嘉木说。然后他帮许景晗拍了拍后背上面粉，“快点收拾一下，不然等会儿老师来了。”
　　沈钦有些目瞪口呆。
　　林嘉木的边界感呢？！他还在考察期呢怎么突然跟谁都这么温柔地讲话？！帮许景晗整理身上结果自己两手全是面粉也没有半点不快？这还是林嘉木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然而林嘉木这样问他。
　　果然现在只会用这种表情面对我？我是那种一直让你很头疼的人？沈钦差点自己把自己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地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清醒，只能糊弄他道：“那去问问他们商量得怎么样了吧。”
　　结果迈出去的一步又被林嘉木拦了回来：“都说了，你别插手，别说话。”
　　这大概还是在记两人为“多管闲事”发生争执的仇——也大概是提醒他，赌输了就是输了，现在插手也没用。他于是自觉地立下承诺：“你想想要我做什么，我愿赌服输。”
　　“我——”
　　“什么愿赌服输？！你俩赌什么了？！”
　　袁飞松的耳朵是真的很好用。沈钦被撞得往前一步，回头无奈地看着他：“我今天cosplay的内容可是白无常，你确定不要离我远一点吗？”
　　呵。
　　沈钦闻声猛然回头，抓住了林嘉木嘴角一丝还没来得及和主人一同跑掉的笑意——他会想让别人知道和自己的赌约吗？
　　反正自己不想。
　　袁飞松扯来一块黑布搭在自己身上，装模作样地说：“行啊，那我cos黑无常，咱俩正好凑一对！”
　　沈钦脱口而出：“谁要和你凑一对。”他条件反射地转头看林嘉木。本来这个动作挺奇怪的，好在林嘉木正在和林檬说话并没有留意到。
　　唉，他又在和林檬说话。
　　张幼安得胜回来，大大咧咧地揽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周双，大手一挥：“解决了！周双愿意把场地借给科学社，咱们话剧照演不误！谢谢周双同学！”
　　林檬在边上激动鼓掌，一脸“你看我们大张”的骄傲模样，眼睛弯成月牙，就像语文阅读题里描述的那些灵动可爱的女孩子一样。
　　周双腼腆地挠挠头，说：“反正环保社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人听我讲……”
　　“怎么会呢！”林檬两步跨到他面前，林嘉木手都没来得及伸，只听她兴奋道：“多酷啊！一个人成立一个社团，你让我干我还不知道干什么咧——不过，环保社是干什么的啊？”
　　从周双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被林檬这种真心实意的好奇心和热情感染了。她没有同情，没有以此作为对周双的感谢，而是在真切地表达她对周双做的事情的敬佩和好奇。
　　谁能不被这种真诚所感动呢，沈钦代入了一下，对林檬的感情更加复杂了，同时觉得林嘉木会“选择”这样一个女孩子，完完全全是合乎情理的。
　　就连万花丛中过的季云峰，也逃不了被这样一份纯粹执着所吸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合理多了。林檬把周双拉到一边听他讲环保知识，话剧社和科学社短暂达成和解，最先动手的女同学给徐书月道了歉，两位社长握手言和，分别组织同学开始收拾兵荒马乱过后的现场。张幼安还抽空过来关心了一下沈钦cos白无常的事。
　　袁飞松那张嘴啊……
　　解释的话说了一半：“我没有cos白无常，也不和他一——”
　　“演得挺像的，像一对。”就被反常的林嘉木用一句极其反常的话打断了。
　　张幼安随之热情道：“我们话剧社要出新剧，明年清明节演，就是跟鬼神有关的，要不你和袁飞松来试试吧！”
　　沈钦看一眼林嘉木，心道这题材适合谁你心里没数吗……你要乱说话是吧？行。
　　“真的吗？那……袁飞松个子太高了我搭不上，不太适合，不然我和林嘉木演吧，他之前就跟我聊过这方面的事情，应该也是感兴趣的。”
　　袁飞松：“？”
　　林嘉木：“……”
　　他是不屑于解释这种“谣言”的，沈钦笃定这一点，但是目前还差一步，才能真正让他进退两难，那就是某个关键人物——
　　“林檬林檬！”
　　对，就是这一步。沈钦看着林嘉木迅速变化的脸色，趁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得意地一挑眉，仿佛在宣告一些没有必要的“胜利”。
　　“林檬你快过来！明年清明节那个剧，这里两个现成的主演，”张幼安也挑了挑眉，但她肯定没有沈钦那种意思，接着又真诚地说：“虽然他俩不是话剧社的，但是我去跟月月讲一声，请她和程老师讲一下借来用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谁俩？”林檬狐疑地来回指着林嘉木和沈钦，“你不会跟我说他俩吧？”
　　沈钦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抱着手，他倒是要看看林嘉木怎么当着林檬的面拂了她好朋友张幼安的面子。本来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他的“语出惊人”，看着看着又觉得有趣起来——林嘉木脸上是少有的尴尬神色，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应付不了的表情。
　　“你真的要演？”林檬难以置信，同时又难掩喜色。
　　林嘉木毫不客气地抛个白眼给她：“你觉得呢？”
　　林檬也毫不客气道：“我觉得你艺术团都加了，来友情出演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没有那种……”可能。
　　“现在先不说这个，张幼安你刚刚都不说完，人家周双不是说……”
　　可怜的林嘉木，最后两个字淹没在林檬新一轮的眉飞色舞里，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没人听他的拒绝。而且明天过后，过不久，学校里就会到处飞满他要和自己演话剧的消息，谁让袁飞松和元润都在呢？
　　这边厢沈钦还没得意半分钟，就被气急败坏的当事人拽走了——气急败坏是他自己想的，不知道林嘉木有没有气急败坏，反正脸色不好看。
　　沈钦不理解。这难道不应该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吗？做了喜欢的人想看自己做的事，满足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奇思妙想……林嘉木此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不要总当着林檬的面把我拉走，刚才让他看到那个拥抱本来就容易招误会。”沈钦义正词严道。
　　林嘉木一愣：“你怕她误会什么？”
　　“我怕他误会你啊！”这人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吧，沈钦皱眉。
　　“她误会我——”林嘉木话音一卡，表情随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沈钦：“嗯？”
　　“我跟林檬是青梅竹马，所以你觉得她……”林嘉木又一次停顿，这次没停顿太久。他低下头，沈钦分明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抬头的时候又一切如常了。他问沈钦：“你是真的想跟我演话剧？”
　　你以为呢？要不是你口无遮拦乱讲话——沈钦想着想着回过味儿来，什么叫我想跟你演话剧？一些奇怪的胜负欲涌上心头，他假意微笑，平静地点点头：“演啊，有这机会怎么不演，你都替我开口了。”言下之意就是都是你自己作的，这人就不能惯着！
　　可林嘉木听了竟然也跟着点头：“也行。”
　　啊？也行？——这也行？！沈钦大惊，忙道：“我不是……”
　　“对了，刚刚的赌约，”林嘉木没有给他挽回的机会，接着转入另一个话题：“我想好你要做哪一件事了。”
　　*
　　每一年的艺术节都会有一个公开的隐藏任务，是由组委会不公开设置的，如果谁能完成这个任务，就能获得一份神秘大礼包——去年的神秘大礼包里面有一个索尼的MP3，今年大家都在猜会是MP4还是耳机。
　　沈钦知道林嘉木让自己去参加这个活动一定不是因为想要那个礼物，如果是的话，自己宁愿和他打个商量，不然直接买一个送给他得了……说白了，林嘉木真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小气鬼。
　　晚上十一点会发布任务的一些线索给报名参加的同学，沈钦在被窝里抱着手机等。刚刚冲到报名摊位去赶活动末班车的时候，他看到了林嘉木脸上从未有过的激动神色——说到底，这人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活动有意思，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参加啊？
　　沈钦越想，也越觉得有意思，想法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要是林嘉木就是想看自己参加呢？又或者是借此光明正大地也体验一下，自己就成全一下他又有什么问题呢？没有任何问题。
　　刚“洗脑”成功，沈钦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短信上的提示是：六点，操场。
　　……这提示真够直白的。沈钦皱眉很快又松开，心想第一个线索应该是考验参加的人的毅力，毕竟能克服刺骨寒风、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床去操场的人，一定对那个礼物非常执着。他别过头悄悄看对床的林嘉木，轻叹了口气。
　　然后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条短信：很吵，睡觉。
　　沈钦这就不是很爽了，我只是辗转反侧，哪里吵？！过了一两分钟，他又收到了林嘉木发来的新信息，简洁明了的六个字：祝你旗开得胜。
　　谢谢你的祝福。沈钦不甘示弱地回到。他调好闹钟把铃声调到最小声，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心事重重地睡去。
　　次日闹钟果然只叫醒了沈钦。他轻手轻脚地收拾穿戴整齐，冒着寒风去了操场，临走前还偷偷瞄了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林嘉木。心道这人怎么跟小孩儿睡觉一样，蜷成一团真可爱。
　　虽然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但沈钦的步子莫名轻快起来。他小跑到操场上，发现已经有几个同学茫然地在操场中间转悠了。这活动的参加者在活动正式开始前，都是非公开的，待会儿人到齐之后就会有一个观察者隐匿其中，负责发信息告诉参加者，哪些人被淘汰了哪些人会进入下一个环节。
　　沈钦这才发现，鄢采竟然也参加了。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很尴尬，好像能窥到对方的心事那样。
　　鄢采先问他：“你……也参加啦。”
　　这种经典的明知故问尴尬程度等同于在街上看到熟人正吃饭。尴尬的不仅是你问他“吃饭呢啊”，对方的回答才更尴尬——沈钦镇静地点头：“嗯，你也参加了。”
　　尤其是还要复述一遍。
　　一些没必要的默契迅速在两人之间培养起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为什么要参加，所以都没有问。但没有问，不代表没人回答。鄢采干咳两声，先一步解释道：“听说可能送个耳机，许、许景晗说他那个耳机听歌老是有电流声，我这闲着也没事……”
　　“嗯，理解。”
　　你瞎理解个鬼啊？！沈钦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鄢采非常惊讶地望着他，眼神就像是在问“你为什么理解了”，显得有些无辜。然后衬得沈钦非常老道，经验成熟。
　　他赶紧给自己找补：“但听说可能也送个MP4。”
　　鄢采：“……”
　　还不如不补，沈钦对自己有点绝望。
　　第一个任务就是围着操场跑1000米，大概淘汰了十几个人，沈钦擦边入围。冲过终点线沈钦已经气喘吁吁，他真的不擅长运动，你说要是让他搞搞艺术创作什么的他还行，跑步那是真不行。他跑过终点的时候，鄢采额头上的汗水都要干了——这真的不是体育部的人想出来的任务吗？
　　两人买了早餐结伴回寝室，路上沈钦明显感觉到鄢采的心情变得很好，他偏过头看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他知道吗？”
　　鄢采一愣，沈钦知道他听懂了。
　　“不、不知道啊，他不知道我要送他生日礼物，我俩初中就认识了，大家好兄弟这么多年，还没正经送过什么礼物呢。”但他还是偷换了概念。
　　鄢采不安地搓着塑料袋，沈钦才注意到他买了两份，顿觉惭愧。他同时注意到的是鄢采说“好兄弟”的时候嘴角苦涩的笑意。
　　沈钦心想，你们好歹还有感情基础呢，想着又更羡慕了。毕竟林嘉木跟林檬才有感情基础。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鄢采小声又说：“总觉得他什么都有，可能也不需要。”
　　沈钦搓搓手，看到手腕上的红绳，意有所指地宽慰他：“如果他什么都不缺，重要的就是送礼物的人和心意了，别想这么多。”
　　林嘉木到底需要什么呢？需要找到林梦槐好好道个别吗？
　　……道别之后呢，他心里空缺的巨大一块，自己又应该用什么去填满——或者说真的需要自己去填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原来想“讨好”一个人是这么复杂的事情。
　　算了，贺菀沈绍军，沈冬，这三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能懂这些事的人。
　　回了寝室，沈钦一眼看到的是林嘉木的床铺空了，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他失笑，心想只有在这些方面林嘉木才让他觉得是一个可以靠近的人，除此之外，尽管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已经不能和半年前比，但拉近的这段距离到底是自己走得比较长。
　　他很快把自己“安抚”好，洗过手准备把揣兜里的早餐拿出来吃，刚坐下林嘉木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四个包子、两个馒头和两个鸡蛋。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应该吃不了这么多吧？
　　正常情况下另外两位室友也不会请林嘉木带早餐吧？
　　那么这个早餐是——他的手揣在兜里迟迟不肯拿出来，不动声色地把鸡蛋和包子往里面塞了塞，小声和林嘉木打招呼：“你起这么早？”
　　“嗯。”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分了分，给他递过来一份，“不知道你吃什么，都买了一点，太油的没买。”
　　“……”
　　“你不吃？——吃过了？”
　　“没有，没有没有，谢谢。”
　　沈钦反应过来马上从他手里把吃的接过，潦草地想：真没关系，想那些做什么呢？怪小气的是吧，这人走的一步就等于自己走的两步，扯平了扯平了。
　　--------------------
　　标题困难户我本人


第32章 心意
　　吃完早餐，森高热闹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对于沈钦来说这里每一天都很“热闹”。
　　神秘的隐藏任务还在进行，群发的信息显示人数越来越少了，从最开始的56个，两个任务过去之后现在只剩32个，淘汰率还是挺高的。沈钦收好手机，穿越人群与鄢采遥遥相望，两人点头以示加油鼓劲，又投入了新一轮的任务中。
　　这次任务分AB组，16人一组，每组要淘汰一半的人。两人不在一组，不至于相互竞争。这种奖品不是很丰厚但是充满竞技性的游戏，确实非常能吸引热血中二的男高中生。尤其是目的性很强的男高中生。
　　沈钦一边瞄准五米开外的气球一边想，以后不能轻易和林嘉木打赌了，输也是输，赢也是输。
　　砰。
　　一枪打爆最后一个红色气球奠定胜局，他成了第七个进入下一轮的。仔细一想这游戏确实很刺激，都是一次定胜负，没有什么几局几胜的机会。他放下枪，一回头正好看到林嘉木靠在树干上戴着耳机用MP3听歌。
　　他脚下朝那边迈出一步，新的短信又来了。
　　新的一轮任务还是淘汰一半的人，沈钦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要“止步八强”，把迈出去的那一步又退回来。退的时候，他感觉林嘉木朝这边看过来了，但目光又很快移开。
　　所以他回头的时候，林嘉木还是悠闲地听着歌，目光好像放得很远，远远地落在话剧社的演出现场。那里有很多人，很是热闹，林嘉木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可能是因为她也在那里吧，沈钦自作主张地想。
　　根据短信的指令，他接下来需要……在指定的场景收集到对方赠送的礼物？！
　　这个指定的场景是哪些场景？对方是哪“方”？还要伸手问人家要礼物？沈钦看着短信，越看眉头越皱得紧。他再向四周张望，发现包括鄢采在内的参加者都没有在完成这个任务——
　　难道十六个人有十六种不同的任务？自己看起来像是社交很厉害的人吗？
　　嗡嗡。短信又来了，这次是明确要他去动植物街区获得来自天蝎座的礼物。
　　这随机任务，真的也太随机了。沈钦陷入短暂的沉思——应该如何确定自己讨要礼物的那个人就是天蝎座？怎么这还和星座扯上关系了？
　　……要不去问问鄢采吧，目前两人还不在一个小组，还构不成最终的“竞争关系”，打听打听应该没问题？
　　“沈钦，你在这儿转悠干啥呢？”
　　林檬！是林檬！怎么就没想到她呢！
　　“你知道咱们班谁是天蝎座吗？”沈钦看一眼时间，抓紧又问她：“或者你认识天蝎座的人吗？”
　　林檬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发懵：“你找天蝎座的人做什么……”
　　任务守则第一条：不能向非参加者透露任务内容，否则自动失败。
　　沈钦沉默了。
　　“说话呀！”林檬却越来越兴奋，靠近他小声问：“你在玩什么游戏？我能一起玩吗？”
　　“没有，想打听点事情而已，没事。”
　　沈钦只是随口胡诌，万万没想到林檬会把他带到完全意料不到的话题去——
　　“你是不是……”她左右看看，继续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喜欢哪个天蝎座的人，想了解一下天蝎座啊？”
　　“……”
　　“你别不好意思，我就挺懂的，不用去问天蝎座的，真的——哎你别走嘛！沈钦！”
　　沈钦趁周围还没太多人注意到他和林檬，赶紧先进入了动植物的主题街区，林檬追着他一路过来，人群之中准确地拽住了他的衣袖，说：
　　“你等一下嘛，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做‘那个’任务？”
　　“那个”？沈钦回头，怀疑道：“你知道‘那个’是哪个？”
　　林檬嘴角一挑：“嘿嘿，刚刚我帮鄢采找到了水瓶座的人，那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算你们讲的。”
　　“那……”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悄悄找一下，我肯定能找着！”
　　林檬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甩得湛蓝的天空全是她明媚的笑意。沈钦也跟着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林檬真的是他所有的女同学中最“特别”的一个，人格特别，个性特别，“身份”也挺特别。
　　林檬热心地帮他找天蝎座，可人找来了又要做些什么才能顺理成章得到对方的礼物呢？沈钦苦想了一会儿，总觉得直接或委婉开口都不是很恰当……
　　“这个游戏居然还在玩。”
　　谁？！谁在讲话！
　　沈钦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立刻警惕——这道声音和正常人类说话的声音很不一样，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影视剧里那些非人类说起话来通常都很“空灵”，声音像是中空的，他遇到的也不全是那样，比如刚那句话。
　　但这声音同样非常熟悉……
　　“其他人都快完成了，你要抓紧时间哦。”这不是上次在后山救了他一命的那个鬼吗？他以为是林梦槐，对方大方告诉他认错鬼了的那个——
　　“哎，你可以去唱首歌，看看有没有人给你礼物嘛！快呀！”
　　沈钦循着声音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还是没看到“她”。
　　她于是又急吼吼地催促：“你别找我，你先去完成任务，急死我了，快快快！”
　　“……”她怎么跟林檬这么像？
　　沈钦虽然越来越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尤其是坍塌了唯物主义信仰、推倒了苦心经营的人际边界——但还是照做了。他向生物社团表明了来意，稀里糊涂就站在了展示区中央。
　　哪里递来一把吉他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随口问了不知道谁一句“有没有吉他”。然后吉他就来了。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因此显得毫无“章法”。
　　沈钦其实完全不知道要在这样的情境下表演什么，盯着周围一圈围观同学的目光，他的大脑不辱使命，果然还是一片空白。
　　“他就是沈钦，高二三班那个！”
　　“啊就是他本来要和他们班那个林嘉木唱最佳损友的是吧？”
　　“噫，你发没发现他长得像有个明星？”
　　“哪个啊？”
　　“就是……”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说得。
　　看他抱着个吉他，周围人越聚越多，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使他脑海的空白越来越纯粹——
　　以至于他一眼看到人群中被林檬拽着不情不愿过来的林嘉木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像过电一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只能想起一句歌词：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沈钦唱着歌，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能用来模糊视线，以免它们太过嚣张全都落到林嘉木身上，再被他瞧出了端倪，看出个破绽什么的。
　　“只怕我自己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沈钦手下一顿，伴奏戛然而止，现场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所及望出去，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他重新拨弦，改了节奏，轻轻地、缓缓地接上后面的歌词：“……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爱真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沈钦的眼前、耳边全空了，精神意志被这样一种陌生到空白的情感冲击得四处逃窜，找也找不回来，听不清也看不清，现实的、具象的世界突然就虚幻、抽象起来。
　　真难受啊，这种感觉。好像是遁入一种无边无际的茫然，任何思考和挣扎都将无疾而终。沈钦眼睁睁看着林檬把林嘉木一步一步推向自己，再看到他手里一片黄灿灿的银杏叶，空白的茫然瞬间被染成金色，流淌着、缱绻着……把他拖入了漩涡中心。
　　所有的规矩都告诉他不能早恋——包括他自己——但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他的早恋对象可能是个……男的。
　　这绝对是使他茫然的决定性因素。
　　“我差点忘了，他就是天蝎座呀！”还有一个因素大概就是，这人为什么是林嘉木。
　　沈钦看着手心里的银杏叶，同时收到了任务成功的短信。他抬头看看林嘉木，憋了半天，最后对他说：“谢谢。”
　　林檬的手肘还撑在林嘉木身上，让他不由得猜测，要不是林檬叫他他怎么可能过来“凑”这种热闹。跟自己打的这个赌不过是心血来潮、闲来无事罢了。
　　想到这里沈钦又觉得酸，从来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品上这种滋味。仔细回想这种醋意一开始好像很锋利，近几日反倒朦胧起来了。朦胧地撩拨他，让他心里闷闷发痒。
　　不得不承认林嘉木的态度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听到他的道谢，只淡淡应了个“嗯”，并没有太多的不耐烦。他把吉他还给旁边的同学，也语气淡淡地说：“那我去忙了。”
　　“你等等。”
　　林嘉木又避开林檬把他叫到一边说话，他跟着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好意劝道：“你别总单独……”
　　“单独什么？”听他话音戛然而止，林嘉木困惑地问。
　　也是啊，正常情况下，就算林嘉木和林檬是那样的关系，他林嘉木跟一个男同学亲近友好又有什么问题了？自己天天在这儿替别人吃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沈钦于是心烦意乱地糊弄林嘉木一句：“没什么，突然忘了。”
　　林嘉木的目光随即变为审视：“你有事没跟我说。”
　　“我——”那我不能事事都跟你说吧？你都有事没跟林檬说啊。沈钦欲言又止，冲他笑笑，继续糊弄：“我真忘了，待会儿想起来再跟你说呗。”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林嘉木停下来想了想，告诉他：“解决不了就跟我讲，我不会主动问——这活动你不想继续参加就算了。”
　　沈钦觉得新奇：“啊？你……”
　　“我没怎么交过朋友。”
　　林嘉木眉头皱起来，眼看着像是又要“原形毕露”了——耐心是变多了，但也没有很多。沈钦见状笑道：“我现在有种感觉。”
　　林嘉木瞟他一眼：“什么感觉？”
　　“感觉我花了半年时间终于把石头捂热了。”
　　他看着林嘉木的眼睛，刚才不敢直视他、消失的勇气突然又回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还挺幸运，就是这种感觉。”
　　“幸运个屁……”林嘉木的限定耐心消耗完了，朝沈钦“友好”地翻了个白眼：“幼稚。”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朋友了？”沈钦忍不住追问他，“石头真的捂热了？”
　　“……”
　　“你不会是想要那个耳机或者MP4，特意说这话来唬我吧？”
　　林嘉木转身就走，沈钦忙一把拉住他，“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到第几轮了？”
　　“……好吧，居然到八进四了。”
　　“下个任务是什么？”
　　“下个任务——”沈钦一顿，又有些遗憾地说：“不能说。”
　　林嘉木也是欲言又止，最后叮嘱他一句：“别去太危险的地方。”
　　然后就走了。
　　沈钦本来想把话挑明了说的——是指他如果喜欢林檬的话，作为“朋友”，很想知道他有没有安全度过考察期。
　　*
　　稀里糊涂地，沈钦竟然闯入了最后的对决——稀里糊涂地被一条短信“指挥”到了操场边上一片小树林里。
　　确实是很小的树林，但是复杂。沈钦站在中间思考，应该从哪里着手找到所谓“最珍贵的东西”。谁的最珍贵的东西？什么东西？这么抽象的任务，鄢采真的能完成吗——
　　自己反正是一头雾水，只能暂时站在原地发呆。
　　今天的太阳也不错，秋高气爽，树林里时不时掠过干燥的风，再飘来一些淡淡的桂花香气。学校里没有几颗桂花树，沈钦鼻尖萦绕着这种香气，觉得有些久违。
　　他吸吸鼻子，感觉心情不错，可思路并没有因为这清爽的一切而清晰，反倒更加迷茫了。他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忙活一上午了——离谱的一上午，趁现在清静，终于可以消停会儿。
　　咔嚓。也没清静几分钟，寂静的小树林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沈钦朝声音传来的声音探出身子，遥遥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同学手里拎着个袋子从另一个方向进来，随后也像他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坐下之后，女同学发了会儿呆，一动不动。
　　沈钦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正当回头，眼前却是异常一亮。
　　……这回他看出那是谁了，心跳差点骤停。
　　“别过去。”
　　“她手里拿着刀！”
　　沈钦顾不上继续反驳这道几乎伴随了自己一早上的女声，起身就要朝拿着刀在自己手腕上比划的蒋秋婷走过去。
　　但他只迈出一步，就感觉又被什么东西推了回来。
　　“你别过去啊，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我都看不到你！沈钦朝空气翻了个白眼，赌了个方向绕一步走出去，这回还是被推了回来。
　　“都跟你说了别过去，你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啊。”
　　沈钦急道：“我现在不解决她的问题，她要自杀你没看到吗？——你到底是谁啊！”
　　女声不紧不慢地回他：“哎呀她还没做好准备，你别着急。”
　　“你怎么知道她没做好准备？她上次可是从楼上跳下去的！要不是林嘉木——”
　　“嘘，他来了，你让他也不准去，听见没有！”女声恶狠狠地警告他，“你俩谁都不准过去！蒋秋婷需要自己想好怎么面对那些问题，你们两个插不上手，我再说一遍啊，不、准、过、去！”
　　沈钦又急了：“我管得住他？！他要是非要过去我……你到底是谁啊！”
　　“你不是他朋友吗？你可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女声稍有停顿，接着又说：“我叫方雅，知道我的名字以后在这个学校你就得听我的话，你要是不听，哼。”
　　“……”
　　“还有，不准告诉林嘉木你认识我！”
　　我哪认识你啊我连你面都没见过！沈钦眉心紧锁，一开口发现林嘉木已经走近了，马上又闭了嘴。
　　如他所料，林嘉木过来看到蒋秋婷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刀，想都不想就要过去阻止她，电光火石间，他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还是如方雅所说把人拽回来了。
　　林嘉木：“……”
　　“你听我说——不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没看到她在干什么？”
　　林嘉木怎么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现在别过去，”沈钦甩开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耐心劝他：“相信我。”
　　其实他根本也拿不准，只是直觉告诉他，方雅虽然离谱如林檬，但应该也……还算靠谱吧？
　　有人匆忙地跑来了。就在他脑子一团浆糊还得竭力劝住林嘉木的时候，有人跑进了林子，一来就扑过去把错愕不已的蒋秋婷抱住，两人齐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满身的树叶。
　　蒋秋婷手里的刀也因此扔出去很远。沈钦注意到她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怕手里攥着刀伤到来人，她摔下去的一瞬间就把刀扔远了。
　　他把林嘉木拽到一边躲着，他背靠树干，林嘉木在他面前很近很近，近得他都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像是生怕惊动不远处的两个人。
　　他背对蒋秋婷她们，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回头，趁着林嘉木的注意力全在那边，他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近距离看他的眉眼。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沈钦见他表情越来越凝重，竟也不想关心那边正发生什么事，只悄声问他：“你跟林檬说了吗？”
　　林嘉木莫名其妙：“说什么？”
　　“说你对她的心意啊。”
　　“……什么心意？”
　　沈钦憋得心脏咚咚狂跳，动了动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林嘉木后退了半步，又问他：“什么心意？”
　　“你考察期过了吗？”
　　“你说话别拐弯抹角的，”林嘉木还是皱眉，“快讲。”
　　沈钦叹息一声，不憋了，“你对她的心意，你……喜欢她的心意。”居然就这么讲了出来！
　　“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林檬那里我可以帮你……给她讲讲？”
　　林嘉木盯着他也半天没讲出话来。半天只讲了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钦真是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也委屈极了，说：“既然你把我当——”
　　“林檬是我妹。”林嘉木冷静地打断他。
　　沈钦一愣：“彻底……分了吗？”
　　“……”
　　“彻底没机会了？”
　　“……闭嘴。”
　　看到林嘉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钦最终识相地闭了嘴，也将视线跟随他转向了那一边。
　　--------------------
　　沈钦：妹妹？我信你个鬼
　　我：好嘞千万别相信（doge.jpg


第33章 方雅
　　远处蒋秋婷和另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蒋秋婷抱着膝盖，女孩子把手搭在她肩上，好像在轻言细语地安慰她。
　　沈钦兜里的手机嗡一声，他抽空看一眼，发现是鄢采已经完成了任务——他到底获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呢？沈钦一边关注那边的动静一边分神猜测。
　　林嘉木大概还在对他的“直言不讳”耿耿于怀，他也因此一直识趣地保持沉默。两个人静静地趴在一面坡上，警惕那把刀再出现什么意外。
　　其实他们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不放心就这么离开，但又不能直接过去——林嘉木是想过去的，沈钦拦着不让，两人当然没必要因为这个发生争执，沈钦暂时获得了“主导权”。
　　又趴了会儿，腹中空空的饥饿感促使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吃过饭了？”他问林嘉木。
　　林嘉木偏头瞥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两手撑地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潇洒地转身先走了。
　　……看来我刚刚真的说错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钦不由反省。坚定地认为照林檬的个性，她肯定不是那种“分手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再退一步说，他俩可是青梅竹马呢，所以当“妹妹”应该是林嘉木无奈之下的最优解，他又好面子不愿意承认，又或者……
　　所以他和林檬现在还是一种可以互相迁就的理想状态。
　　也所以，沈钦压根不相信林嘉木那句“林檬是我妹”——说笑呢，就因为你俩都姓林？你不觉得这理由特欲盖弥彰吗？
　　噼里啪啦一顿丰富的自导自演内心戏，他跟在林嘉木身后走出了小树林。趁艺术节上午主题街区的活动还没结束，食堂人少，两人从林子里出来之后弯都没拐，默契地直奔食堂。
　　看着快几步的那道背影，沈钦不停说服自己：林嘉木没有恶意，真正他不想打交道的人，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就是脾气坏，要不林檬也不会给他发一张“哥哥卡”……
　　“那不是许景晗么？”
　　林嘉木停下来，皱眉望向篮球社的街区，难得主动多说：“……那是他爸妈？”并且打断了沈钦的思路。
　　沈钦也朝那边看，却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刚看到什么了？”
　　“你说许景晗的爸妈？”
　　“我是说在树林里，”沈钦看着他：“我背对着蒋秋婷她们，什么都没看到——你看到什么了？”
　　林嘉木的神色随之变得不自然，话音也不太自然：“没什么。”
　　你看我信吗？
　　沈钦嘴角一挑，没再说话了。
　　食堂这会儿没什么人进出，楼梯下面沈钦和林嘉木一抬腿，正巧撞上鄢采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盒。沈钦抽空看一眼，心想今天怎么又有炒茄子，茄子是不要钱？炒菜师傅对茄子到底多大执念啊……
　　鄢采见了他们，快走几步下楼梯，问：“沈钦？你跑哪儿去了？”
　　沈钦笑笑：“我的任务在小树林里，这不刚出来么。”然后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粘着的碎叶子。
　　“你俩一起的吗？怪不得刚刚一个人都找不到。”鄢采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个纸条递过去，又道：“奖品我给你放储物柜了，你记得去找同学拿一下。”
　　“奖品？”第二名也有奖品？
　　而且找不着我找林嘉木干什么？沈钦干咳两声，揽着肩把鄢采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找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它到底是个什么啊？”
　　鄢采左右看看，小心地凑近他耳朵——也不知道他要刻意回避什么，沈钦总感觉两个人的对话让外人看起来应该是越来越“诡异”了。
　　“许景晗答应跟我上一个体校了。”
　　沈钦震惊：你这动作也太快太流畅了吧？！
　　但他当着不远处林嘉木的面不敢说。废了好大劲开口只是礼貌地“嗯”了一声。
　　“他很少答应别人什么事情，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鄢采马上又接着解释：“他说话一向算话，还没有食言过。”
　　于是沈钦的困惑和不解随之变成了：这游戏的裁判真的是人吗？鄢采拿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许景晗的千金一诺？那刚刚任务短信把自己弄进小树林，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在蒋秋婷身上还是……后来赶到的林嘉木？！
　　两人面对面吃饭，现在他和林嘉木坐着吃饭已经没有人像看新鲜物种一样看他了，但这一桌还是不会有别人过来坐。林嘉木吃饭从不讲话，他时不时瞄一眼，看了好几眼后终于把人惹毛了。
　　林嘉木抬头用眼神警告他：好好吃自己的饭，我的脸上有菜？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想象的。通常情况下林嘉木只会说“不吃就滚”这几个字。
　　知道对方吃饭的时候不聊天，沈钦把满腹疑虑憋到他们出食堂，在林嘉木选择回寝室的岔路口及时叫住了他：“你今天怎么来小树林找我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沈钦：“我没让你来啊！”
　　林嘉木左右看看，然后开始打量沈钦。首先确认的就是他手上的红绳，“怎么回事？”
　　沈钦想起树林里遇到的方雅。
　　方雅上次从那个范主任手里救下自己，拒不承认自己是林梦槐，但自己至今没见过她和林梦槐，万一其实她就是林梦槐？
　　那她为什么不见林嘉木？她要不是林梦槐——除了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能有这本事把林嘉木“叫”到小树林。
　　……但如果真的不是她呢？
　　“这次也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沈钦试探问道。
　　林嘉木皱眉：“不是你叫人过来喊我的？”
　　“我叫你不会打电话吗？”潜台词是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出去被人骗了怎么办？！
　　林嘉木哪能想到这一层，本能地甩了他一个白眼：“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上次后山，你还有事没告诉我吧？”
　　“我没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什么任务要让你去小树林才能完成？发任务的人知道蒋秋婷要去？”
　　“那有可能任务在……”
　　“而且为什么我也会出现在那里，这不可疑？沈钦，既然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这些事情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的。”
　　行吧，他这样子，还真有点“学长”的意思了。沈钦不着痕迹地弯弯嘴角，仔细掂量一番，问他：“你能再等等吗？等我找到你姐姐。”
　　面前的林嘉木一愣，沈钦赶紧又说：“我只是觉得既然你看不到其他鬼魂，就没必要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
　　“等一切过去了就好了，这真的不是一件……什么有趣的事。”
　　“沈钦，”林嘉木沉默的这会儿像是想好了怎么说，原地踱了几步道：“我没有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只不过现在我们——现在我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不管和我姐有没有关系，你明白吗？”
　　沈钦其实特别不愿意去回想能见鬼的这十年，上初中之后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过，毕竟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虽然“任何人”其实也只有沈冬、贺菀和沈绍军。在遇到林嘉木之前，他甚至都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倒霉的破“超能力”。
　　他并不防备林嘉木，现在唯一的最朴素的愿望就是让林嘉木远离这种生活。所以面对林嘉木的“关心”，本能使他不得不拒绝。
　　他想了想，答道：“我明不明白也没关系，就像上次说的，我会先找到你姐姐，然后再来征询你的意见——关于好好告别的事。”
　　林嘉木又要生气了，他能感受到。并且在这种愤怒中竟然体会到了一丝愉悦——林嘉木在担心他，不全是担心他找不找得到林梦槐，这些暴躁之中还有对他本人的担心。
　　林嘉木果然脸一黑，转身径直走回了寝室。
　　唉，本来还想约他去逛一逛主题街区的。沈钦手指摩挲着鄢采给的小纸条，望着林嘉木的背影，又开始犹豫要不要现在去哄一哄？趁他在气头上还能跟自己拌两句嘴，要是到了晚上可能……
　　“你在这儿杵着干啥？”
　　谁！谁在说话！
　　沈钦先是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一个人没有的时候，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方雅。
　　“问你话呢，你还不快去拿那个奖品？”
　　青天白日的，沈钦不好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只能咬牙低声道：“换个地方说话！”
　　“我刚刚看到你朋友遇到麻烦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我哪个朋友？
　　“个子高高的，好像叫许景晗，他跟他爸妈说要考体校，当体育生，他爸不同意，但是比元润爸妈好一点，比较讲礼貌，不乱打人。”
　　沈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肯定知道啊，这学校里我什么都知道。”
　　“……”
　　“我不会读心术，会我也很讲礼貌的——我声明一下啊，你喜欢林嘉木的事我真的是自己看出来的。”
　　沈钦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你小声点！”……好像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方雅沉默了片刻，问他：“还有谁能听到吗？”
　　两个人决定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但沈钦更愿意把这次交流称为谈判。
　　他们选了体育馆，现在馆里没什么人，正好也是另外两位“老师”的大本营。沈钦在篮球馆的看台角落坐着，有人在打球，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观众。但旁边坐着方雅。
　　方雅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就是别问‘为什么’。”
　　一句话给沈钦噎得够呛，他憋了半天：“……那我能问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发生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做这些，我都不知道。”方雅转头看着沈钦，用他看不到的迷茫的目光凝视他：“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死的，你相信吗？”
　　沈钦想也没想就点头，他可太相信了，因为方雅并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忘记自己怎么死了的鬼魂。
　　“噫？”方雅有些惊讶，沈钦感受到她语气的变化。
　　沈钦想一想，说：“我真的相信，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
　　“我已经不是人啦。”
　　沈钦下意识朝身侧看：“反正不是第一个。”
　　“我在这一边啦。”
　　她话音刚落，沈钦就感觉身边有一道光慢慢汇聚在一起——这光肯定是别人看不到的光，否则这明亮程度，下面打球的都得扔掉篮球双手合十朝他许个愿。
　　强光过后他突然能看到方雅了，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普通女高中生，看上去没那么“透明”，甚至能看出红润的脸色。他有些错愕：“你……我能看到你了……”
　　方雅又冲他笑：“是啊，神奇吧？”
　　沈钦不敢点头，又下意识点头。不敢点头是因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应该不会是“神奇”吧？而下意识点头，又因为这确实是沈钦以前没遇到过的情况。
　　“我也是你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居然可以在你面前隐身，好奇妙哦。”方雅还在“美滋滋”地感叹，不时还要抬手在他面前晃一晃，“你看，看看看！”
　　沈钦：“……我看到了。”
　　“好啦，说正事吧！”方雅两手一拍，寂静无声。她眨了眨眼睛，又反复拍了几下，叹息道：“唉，真可怜，你喜欢他就像我拍手一样，拍得手心都红了，别人什么都听不到。”
　　“你手心还会红——不是，我是说我哪里喜欢……”
　　“男子汉敢作敢当，”方雅斜斜瞧他一眼，“我观察你那么久，反正你就不像要跟他做朋友。”
　　沈钦嘴唇动了动：“一开始是想的……”
　　“你也说了是一开始，现在呢？现在不想了吧？现在就想牵手手——”
　　“等一下，等一下，”沈钦抬手捏捏眉心，“差点被你带沟里去了。”
　　方雅看着他：“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先说说许景晗吧，你说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个你回头自己问，”方雅显然不吃这一套，把话题又带回去：“我冤枉你了吗？早恋的小鬼！”
　　沈钦不服：“我哪里早恋了？！到底谁是鬼！”
　　方雅哼哼两声，不理他了，转过去看下面打球打得大汗淋漓的男生们。她静静看了会儿，沈钦也没说话打扰她。他一向话不多，也静静地坐在看台上。
　　但他知道他和方雅都各怀心事。他猜方雅可能陷入了对死因的思考，而自己则沉浸于刚刚和方雅的议题。
　　对一个除了家人以外的人上心，原来这就叫喜欢？
　　“你要是不确定，你就想想他有没有让你特别特别心动的瞬间。”
　　……还说你不会读心术，沈钦怀疑。
　　“小孩子的喜欢就是很单纯的，你不要想复杂了，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对他什么事情都很好奇，想知道他好多好多事。”方雅又“贴心”地为他解释。
　　沈钦感觉自己被一口气噎住了，方雅讲这话期间他其实迅速就开始了对“心动”这个问题的求证。在过去的半年的记忆中搜寻那样的瞬间。
　　这个搜寻的过程他的心就开始狂跳——行了，也不用搜了，现在、当下，他过快的心率就是最大的证据。
　　眼下证据确凿，方雅帮他把这件事办成了“铁案”。
　　沈钦看看手机，抓紧时间把自己从情绪中抽离抽来，要跟方雅聊的“正事”远不止这一件。
　　他理了理思路，问她：“你是不是原本就认识林嘉木？”
　　方雅瞥他一眼：“废话，这学校我想认识谁认识谁。”
　　“那你肯定也认识他姐姐林梦槐。”沈钦讲了个陈述句，方雅一听到“林梦槐”三个字就显得没刚刚自在，他于是趁热打铁：“我答应了林嘉木要帮他找到他的姐姐，你可以帮我吗？”
　　“我凭什么帮你？”
　　沈钦想的最坏的结果是她会一口回绝，但没想到竟然还有“谈判”的空间，想了想——还算郑重地思考过后，答她：“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来交换。”
　　他注意到方雅的沉默以及气氛的降温，一时想不到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方雅终于再次开口：“你知不知道和鬼做交易要付出什么代价？”
　　“交易之前，要谈好条件，”沈钦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轻易地保持冷静，又道：“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方雅看着他，半晌说：“你干嘛把气氛突然搞得这么严肃。”
　　“……”
　　“说得好好的，搞得像我要把你变成鬼一样。”
　　沈钦心想明明是你把话题引到这种方向的，也太不讲道理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跟林檬认识认识。
　　他没接话，方雅又说：“行吧，看在你对他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我有个交换条件。”
　　*
　　沈钦后来一个人在体育馆坐到太阳下山，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短信一条接一条，他一个都没理。然后他揣着纸条去找同学拿了第二名的奖品，先回了趟寝室。
　　林嘉木在睡觉，另外两个室友都没在，他把一大堆练习册放在桌上——是的，那个比赛第二名给的奖品真的很变态，居然是理化生的练习册和几张书卡——放好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了。
　　“你去哪儿了？”林嘉木质问他。
　　为什么是质问，因为一下午找他的人里面就有林嘉木。他转过去之前先把红绳取了下来揣兜里，寻思不能让这人知道红绳已经失效了，不然真不好解释林梦槐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去看他们打篮球了。”他实话实说道。
　　林嘉木掀开被子坐起来，果然首先看的还是他的手腕。然后皱眉道：“你的红绳呢？”
　　沈钦觉得奇怪，怎么突然林嘉木就能给自己这么强的压制力呢？难道就因为先动心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沈钦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开，答道：“好吧，我承认我对你有所隐瞒。”
　　林嘉木：“那你现在要跟我说了？从哪里开始说起？”
　　……脑子好用的人真的太不好对付了。
　　沈钦坐回床上，尽量磨蹭了会儿给自己充分的准备时间，莫名其妙换上了一种“坦白从宽”的态度，局促地喝了口水，说：“你想……从哪里……”
　　“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啊！”
　　“那你怎么出汗了。”
　　“……你就说你想从哪里听吧。”
　　沈钦想好了，虽然回不到最开始和林嘉木“较量”的时候那样把他拿捏得稳稳的状态，但至少不能——不应该这么惯着他！不能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些话不能他想听自己就说！
　　“后山，你那天去后山到底遇到了谁？”
　　“……遇到了一个十年前的‘学姐’。”
　　好吧，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朋友之间计较这么多干什么。沈钦心想。
　　--------------------
　　看到了吧，活该沈钦有老婆，看人家多会CPU自己，把我都看呆了，这没个十年KTV的功力，也不能把自己KFC成这样（？）


第34章 学号1000102
　　“你的意思是你那天在后山，”林嘉木停下来琢磨了几秒，继续说：“遇到了一个叫方雅的人救了你？”
　　“不是人……”
　　“她今天又来小树林找你，你们聊了一下午？”
　　沈钦下意识解释：“不是聊，是谈话，就是……”
　　林嘉木抿唇，表情微妙变化，沈钦读出来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有什么区别吗？
　　于是他不问自答：“这区别太大了，聊天是没什么目的闲聊，谈话就是——”
　　“她告诉你只要帮她查清楚她是怎么死的，就告诉你我姐在哪？你答应她了？”
　　林嘉木不在意他的“解释”连连发问，沈钦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从他的提问里品出些愤怒，也就更加心虚了。
　　他答什么都好像不对，只好用沉默表达默认。林嘉木干脆利落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傻么？”
　　沈钦觉得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你别说是为了我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可我就是为了你啊！
　　“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赔不起，沈钦。”林嘉木揉揉太阳穴，看上去多了些成熟老练，也多了些刚刚划出来的距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钦游离在这样的距离感里，情绪很快落入泥淖。他看着林嘉木，半晌语气缓缓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不用你赔，我心里有数。”
　　“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谁问你要不要我赔了？”
　　林嘉木此人的耐心果然只能以分钟为单位。沈钦跟他认识半年多了，这一点还是拿捏得很准的。他被林嘉木问得嗓子发干，干咳两声才说：“这个也不用你操心了，我——”
　　“方雅是吧？”林嘉木打断他：“方雅，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让沈钦去做的事我跟他一起做，你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你就让沈钦转告我。”
　　沈钦：“她怎么会进男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别开玩笑了，你突然开玩笑还挺吓人的。”
　　“他怎么知道我在啊？”
　　什么声音？！
　　沈钦立刻警觉地挪到林嘉木身边去，把那个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用的红绳塞到他手里，一手拖过他床上的被子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林嘉木：“……”
　　“你怎么到男生寝室来了！”慌乱中他挑了个方向对着空气质问方雅。
　　方雅往桌上一跃，大大方方坐在桌子上，冲他抬抬下巴：“他没被我吓死都要被你捂死了，喜欢人也不能见谁都藏起来吧。”
　　“嘘！嘘！你小点声！”沈钦说着又把被子捂得紧了些，不忘把手伸进去透了个缝。
　　“……沈钦，”然后林嘉木在一片混沌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边把他往边上推一边咬牙道：“我没说话。你让开！”
　　方雅在桌上放肆大笑，沈钦则在她的笑声中被林嘉木直接掀开在床上滚了半圈。林嘉木头发乱糟糟地揭开被子坐起来之后，很快又一阵头晕目眩。
　　沈钦滚了半圈回来，顺势一把扶住他往后倒：“你起慢点。”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冲方雅说：“你先出去！”
　　方雅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让我出去？！”
　　而此时林嘉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重，在他怀里虽然很不乐意，但一点都挣不开坐不起来，只能断断续续挽留方雅道：“别、别走……”甚至迷糊中还重新握住了沈钦的手腕，用力掐他以示抗议。
　　“你都这样了！林嘉木！”沈钦气得着急，一把将他按住：“你姐的事我会去办，你逞什么能！”
　　“你闭嘴……”林嘉木大口大口呼吸，还在勉强地继续问方雅：“我、我跟他一起……你有、有意见吗……”
　　方雅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进展，看了眼沈钦发现他在拼命摇头，面对如此执着的林嘉木却又讲不出拒绝的话来，犹豫着就要答应：“你要跟他一起那、那当然是……”
　　“她说不行。”然后沈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并迅速组织语言向林嘉木编造理由：“她说你不熟悉他们的规矩，坏了规矩怕事情办不成。”
　　“……”随着沈钦话音落下，林嘉木好像渐渐冷静下来了，呼吸也在逐渐恢复正常。他冷静下来之后迅速抓住了沈钦的“把柄”，拿着那根可怜的红绳冷笑道：“你还有哪句话是可信的？”
　　沈钦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红绳失效了，但刚刚自己还拿这东西糊弄他，加上最近种种可疑的表现，简直是“罪加一等”，失去了他全部的信任，所以现在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让我转告什么？又在征询什么？你直接通知我不就完事了吗？
　　最后方雅没有来得及走，林嘉木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昏过去，而是靠在床头休息，调整呼吸心跳。沈钦被勒令站在门边等他缓过劲来，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这只猫横冲直撞碰得满头包，开口就又要劝。
　　猫冲他一瞪眼，说：“我还能从你嘴里听到真话吗？”
　　沈钦心里真是一万个委屈，心想我这难道不是在保护你吗？！你生什么气啊！
　　他想好好对猫发一次脾气，可又自觉早就对他发不起脾气了，一堆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变成了妥协：“我也没说不告诉你，我自己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沈钦，这不是学习不是考试，不需要你先把题做会了再告诉我怎么做。”林嘉木的语气淡淡的，却也不是以前的那种淡漠和凉薄，就连方雅都听出来了。
　　“人家说得有道理，沈钦，”方雅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桌上，手撑着下巴说：“你反省一下。”
　　我反省——“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林嘉木看他一眼，皱着眉：“我添乱？”
　　“不是，我不是说你添乱……”
　　“我也没有添乱啊！”方雅争辩道。
　　沈钦两手一抬终于“投降”：“行，行行行，我的问题，我有错。”他也直视林嘉木的眼睛，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就你这动不动晕倒的，真要有什么线索的时候，我是该救你还是查线索？”
　　林嘉木反应非常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我可以练习。”
　　“你可以什么？”
　　“练习。”这次答得比刚刚更坚定了。
　　“……练习什么？”
　　“练习见鬼。”
　　“练习什么？！”
　　这种“练习”看上去是真的很离谱，但是得到了方雅的支持。沈钦早该想到的，他不该心存侥幸，侥幸地认为这学校还有正常的人和“人”。
　　出门方雅就单方面强制变更了和他的协议，交易时间延长到明年，只是因为她对林嘉木的见鬼练习充满了兴趣，甚至希望成为他的“导师”。
　　比见鬼这件事本身更离谱的就是见鬼的见鬼训练——照林嘉木的意思，就是虽然他看不到他们，但只要不断练习，也可以和他们“和平相处”。沈钦推测目前这学校里最具攻击性的应该就是那个鬼教导主任，其他的都还算安全，所以他的底线是在“训教”中要注意避免接触到姓范的教导主任。
　　“行，这个附加条件我也可以答应，作为林嘉木的导师，我肯定也要保证他的安全嘛！”
　　方雅大方应下来，像模像样地掰手指盘算着什么。沈钦盯着她看，然后淡淡道：“你在嘀咕什么？”
　　“我在计划林嘉木的训练计划啊！”
　　……我就知道。
　　沈钦极快地叹了口气，“不用计划这个。”
　　“但是感觉期末考试复习比较重要诶，”方雅两手一合，坚定点头：“嗯，两边都不能耽误！”
　　“……”
　　“你有什么想法吗？可以说来我们交流一下。”
　　沈钦走着走着停下来，抬头看看空荡的夜空，认真道：“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们要经历这些，我还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会把你们都困在这里——
　　“但我不想让他陷入危险。”
　　方雅也盯着他看了会儿，轻盈地跳到他身边，歪着脑袋开朗地问他：“如果这些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危险呢？”
　　*
　　方雅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吧。
　　过了几天沈钦还在揣测她的话。从她出现的时机到现在的状况，每一个节点都充满了“安排”，而自己就是纯粹的被安排——到底是哪个环节开始失控的呢？眼下搞得林嘉木也被安排了。
　　虽然没考进前十，但是林嘉木的“进步”已经异常惊人，他爸爸并没有真的把人转走，只是给出了下一步“指示”——再进几名，底线是不能退步。这底线也恰好划在了下半学期紧张的学习氛围里。
　　艺术节之后，三班的状态就发生了急转弯，转进了沈钦最舒适的区域。都说森高的高三是从高二开始的，沈钦心想明明是从艺术节开始的。
　　他从座位看向教室门，发现天还没完全亮，教学楼外墙的灯光照进来到门口就被教室里的明亮吞了。进出的同学嘴里哈出白色雾气，大家都冷得精神抖擞，鼻头发红。
　　兜里捂着的鸡蛋包子还是热的，豆浆就捂不了了，再等会儿肯定就凉了。沈钦没有带手机，只能期待下一个哈着白气进来的就是林嘉木。这半个月里冬天来得风风火火，体育馆后的流浪猫们挤在同学们搭的“集体宿舍”里度过寒冬，很少出来。但寝室里那只猫没办法蜷在被窝里，每天都被迫出门，起床是越来越晚了，好几次都赶不上去食堂买早餐。
　　他有些等不住了，决定去外面走廊等，刚起身就看到猫懒懒地拖着步子出现在教室门口，睡眼惺忪，要不是因为五官优越，看上去真是有点狼狈。
　　他起身迎上去，闹哄哄的教室无人在意他的这个动作。他走到林嘉木面前，不动声色地接过他粉红色的书包，把早餐从上衣兜里拿出来递过去：“马上上课了，赶紧吃。”
　　林嘉木看一眼鸡蛋看一眼他，好像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先说了句谢谢。
　　“我拿豆浆过来。”
　　沈钦回头把他的书包放桌上，拿了豆浆跟着他出教室，两人靠着走廊半人高的围墙，他吃早餐，沈钦看他——看他冻得发红的手。
　　沈钦于是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缠在他手上，说：“待会儿数学周测，题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难。”
　　林嘉木看灰色的围巾又看他，皱了皱眉：“你脖子不冷？”
　　“我怕你冻得写不了字，到时候又写不完。”
　　沈钦见他点点头，迅速吃完剩下的包子再喝了一大口豆浆，“图书馆正常开放了吗？”
　　“嗯，晚上空调开放到十一点半。”
　　“那今晚接着去吧。”
　　沈钦刚来森高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他在图书馆做志愿服务，晚上图书馆的自习室只对高三开放，但他和老师们很熟，就拥有了下晚自习之后在图书馆自习室学习的“特权”——还可以捎带上林嘉木。
　　完全没想过的就是那个刚开始天天上课睡觉、故意不学、一直留级的林嘉木，学习态度竟然变得如此积极，并且在学习上非常“依赖”他——也仅限于学习上。
　　对此沈钦也很想得开。
　　他最近受林檬她们的影响被迫吸收了一些青春疼痛文学，越来越能接受大部分人青春里的暗恋往往都是无疾而终的，甚至现在时不时就要暗示自己做一个“高尚”的暗恋者，不要打扰林嘉木快要回归正轨的生活。毕竟喜欢上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怎么想都是很离谱的。
　　看来这才是这学校最离谱的事情。
　　下了晚自习两人如约去了自习室。林嘉木上个厕所的工夫，沈钦面前多了个不速之客——方雅坐在林嘉木的位置上看他的试卷，沈钦习以为常了。
　　最近“见鬼练习”也没落下，所以林嘉木早上才起不来。
　　方雅一撇嘴，手撑着下巴道：“你别这样看我啊，他起不来是他本来就起不来，我们训练的时候他睡得还好些咧。”
　　沈钦严肃地问她：“你真的不会读心？”
　　“得了吧，就你那点心思还需要用读心术？”方雅不屑地挑眉：“哪个好朋友会把脖子上热乎乎的围巾摘下来给自己捂手？”
　　“……”
　　“要我说林嘉木也是个榆木脑袋。”
　　“……他要回来了。”
　　“这都看不出来？反正我朋友不会给我带早餐还揣怀里捂着怕凉了。”
　　林嘉木甩着湿哒哒的手过来，沈钦正好在出言“反驳”方雅，他先闭了嘴，顺便递了张纸过去。
　　方雅：“啧啧啧，看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林嘉木真的是个呆子。”
　　“……别说了。”沈钦忍不住道。
　　林嘉木愣了一下，左右看看，问他：“她在吗？”
　　“你没有不舒服了？”沈钦也才反应过来，然后迟疑着点点头：“她在——你真的没感觉？”
　　“有一点闷。”
　　“就没了？”
　　林嘉木又做了个深呼吸，最后确定地告诉他：“嗯，没有了。”
　　方雅高兴得从桌上跳下来——沈钦其实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能坐在桌子上，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真的很像个活人——拍着手激动道：“太好了！可以和钦钦进行大冒险了！”
　　沈钦：“……都说了别叫我钦钦！”
　　“……”林嘉木看着沈钦欲言又止，两人沉默对视，然后片刻他说：“你们……关系这么融洽吗？”
　　“我——”
　　“沈钦，你在啊，你去四楼档案室帮我找一份资料可以吗？”
　　来找沈钦的是图书馆的段老师，也是图书馆里和沈钦最熟的老师。他随手递过来两个小面包放在沈钦和林嘉木的桌子上，又道：“四楼刘老师在的，我跟他说了，他开门你进去找。”
　　“好的段老师，”沈钦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林嘉木，心想把他和方雅留在这里确实……
　　“老师，”林嘉木却在此时突然开口，然后顿了顿，道：“我跟沈钦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快些。”
　　他话音一落，沈钦看见边上方雅欣慰地点了点头。
　　四楼档案室里存放着的都是时间很久的资料，沈钦和林嘉木到了四楼，在老师的指引下去到学生档案室按段老师的要求分头找资料。刘老师把整个档案室灯打开的一瞬间，沈钦的心跳莫名跟着抢了一拍，随之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抚了抚心口，又觉得不太可能，摇摇头继续翻阅档案袋。
　　段老师要找几个往届学生的资料，刘老师也跟着在翻，边翻边说：“现在那些单位要求也太多了，怎么高中的学业表现都要，得亏是我们学校一般都要保存学生十五至二十年的资料，换个学校我看上哪儿找！”
　　沈钦理解刘老师的烦躁，毕竟他是被叫回来加班的，就为了找前几届学生的档案，然后整理复制，已经在四楼忙了好几天了。
　　“刘老师，直接按照段老师给的学号找吗？”沈钦转移了话题，伸手取出一个档案袋，恰好从空出来的缝隙里看到林嘉木正认真地找下面一排。刘老师答他说对，他默默把手里的档案袋放了回去。
　　学号没对上，拿错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突然重新闪过刚才那个档案袋上的学号，于是又几步退回刚刚那个档案袋面前。林嘉木不知何时也从那边绕了过来，见他盯着那档案袋出神，便低声问他：“找到了？”
　　“不是这个，”沈钦摇摇头，说：“我好像记得这个学号我在哪里见到过。”
　　刘老师隔着两排架子给他解释道：“学号十年重复一次，那可能是十年前的学生的，你们这届恰好是十年。”
　　“1000102，”林嘉木轻声将那串数字念出来，念完问沈钦：“是不是你之前整理的时候看见过？”
　　“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是见过，应该是哪位认识的同学的。”
　　“快点找吧，不早啦，你们明天还要上课哩。”刘老师的声音穿过层层泛黄的旧纸，闷闷地落在两人面前，两人默契地又开始分头找段老师需要的学生资料。
　　照着索引两人也没花太多时间就把东西找齐了，刘老师匆匆收拾了一下，锁了门跟着他们一道下到一楼。段老师迎上来，先向他道谢，然后也给他塞了个小面包。
　　刘老师：“你快放人家回去休息吧，你这人真是非得大晚上找！”
　　“哎呀，那边催得急死了，”段老师笑笑，回头对沈钦和林嘉木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辛苦啦。”
　　林嘉木话少，沈钦就跟他的发言人似的，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应道：“段老师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被凛冽寒风吹得被迫低下了头。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沈钦脚下一顿，突然顶着风说：
　　“那个学号，我想起来是谁了，上次去校医处收资料的时候，因为那阵子蒋秋婷经常去医务室，我拿了好多她的就诊记录。
　　“1000102学号就是她的。”
　　--------------------
　　如果有特别离谱的错别字，请一定提醒我先改了，九宫格有些时候真的很离谱（ᇂ＿ᇂ|||）


第35章 周双
　　和凛冽寒风一起来的，还有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月考。上课的时候冻得睡都睡不着，三班的学习氛围像是因此更加浓烈了，沈钦很欣慰。
　　但也有特意穿得像熊一样来教室方便上课睡觉的——当然不是林嘉木，他现在学习比沈钦都认真，甚至让后者产生了一种“他现在学习这么认真，学得越来越好了，会不会很快就一脚把我踹开”的危机感。沈钦路过袁飞松，拍了拍他的棉衣加羽绒服，把人叫醒：“让你去抱作业。”
　　“为什么是我？”袁飞松睡眼惺忪，脸埋在手臂弯捂得通红，咕哝两声又趴下去：“我又不是科代表。””
　　沈钦一边翻笔记一边答他：“张老师找你有事，顺道让你把作业抱回来。”
　　然后他怀揣着危机感回到林嘉木旁边坐下，小心地朝那边瞥了一眼，发现林嘉木在做一道很复杂的化学题，于是看了一会儿才问他：“这题想出来了吗？”
　　林嘉木在学习方面还是比较实诚，不会做的题直接就问了，不会做不出来还一直钻牛角尖一个人闷头想。他大大方方把草稿本往中间一推，道：“不会。”
　　沈钦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抬了抬，假装搓了一下脸掩饰危机感消失的笑意，拿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如果你觉得很复杂，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做这题……嗯，因为乙酸这种比较简单，你可以先把乙酸的结构式写下来，像这样……”
　　事实证明以林嘉木的“聪明才智”，沈钦总是不能发挥到最后，讲到一半林嘉木又懂了，继续大大方方地打断他：“我知道了。”
　　唉，果然。
　　沈钦有些小失望，据说——据林檬推荐的那些青春校园小说来看——如果主角A对主角B的暗恋有所感知，或者主角A其实也对主角B有一些感情……那在主角B给Ta讲题的时候，主角A可能就会有意识地延长这个过程，而不是主动打断。很可惜，给林嘉木辅导功课都快两个月了，他显然没有那个意思。
　　也因此，沈钦满腔温柔的情愫把自己憋得整天跟个怨妇似的。
　　上晚自习前他回寝室拿练习册，方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他身边幽幽地说：“你看你，不就是这么一点小挫折吗？你那嘴角都要垮到鞋背上了！”
　　沈钦立刻停下脚步，趁着没人进出，在寝室玻璃门前照了照，皱眉道：“有这么明显？”
　　“明显啊！”方雅在玻璃门前后穿来穿去，反复几次后继续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调查我怎么死的呀？”
　　“谁让你同意他跟着一起调查的？”沈钦朝她翻个白眼，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他爸又给他规定了期末考试的名次和分数，起码得看看这次月考吧。”
　　方雅一听，立刻笑了：“考得好就可以有大把时间啦？那我——”
　　沈钦知道她想说什么，抬手打断她：“他是不会作弊的，你死心吧。”
　　“你——”方雅两手一叉腰，气得鬼脸都红了，指着沈钦说：“沈钦！你别看我现在脾气好你就、就……反正这次月考之后你就得履行承诺！不然我就不帮他找林梦槐了！”
　　“我有一个问题，”沈钦没有正面回应她，踏上楼梯又退一步下来站在她面前，笑问：“你死的时候多大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大、大概也是高二的时候……吧？”方雅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片刻后笃定地告诉沈钦：“就是高二的时候！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想说，高二了怎么还这么不成熟。”
　　方雅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怒道：“沈钦！我要是没死！你都得叫我姐！你这个小屁孩！我上高二的时候！你才——”
　　“我才？”
　　“等一下，我好像想起来点什么……”
　　沈钦眉头一皱：“想起来什么了？”
　　“……”
　　“想起来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方雅朝自己脑门儿拍了拍：“我又给忘了！”
　　沈钦：“……下次直接说，别自己打断自己。”
　　他推开寝室门，方雅乖乖站在走廊上并没有跟进去——这也是一人一鬼的约定，方雅不能进沈钦他们寝室，照沈钦的话说就是“一个女孩子天天往男生寝室跑什么跑”。方雅仔细想过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等沈钦从寝室出来，方雅又问了他一遍什么时候开始帮自己查死因。
　　沈钦随口问她：“你很着急吗？”
　　“我当然急啊！”
　　“突然这是着什么急？”
　　方雅半透明的马尾甩过沈钦面前，沈钦感觉一阵微风过后，她的声音随之被送到耳边：“等不了了，困在这里太难受了，我想走啦。”
　　*
　　月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元润哀嚎着从考场出来，路过沈钦考场的时候把刚出来的沈钦一把薅到了旁边。
　　纷纷扬扬地落起雪来，落一些在走廊上。雪的光太亮，从天井反射上来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沈钦眯着眼看对面也刚出来的林嘉木，心不在焉地答元润的问题：“还可以，你呢？”
　　“我？这次考得也太难了！”元润开始细数那些题很难做，哪些题好不容易做了出来发现是错的。沈钦拍拍他的肩，脚轻快地提起来，扭身往林嘉木消失的楼梯口跑，不忘安抚元润两句：“没事儿，不着急，大家都难，我回教室再跟你对答案先走了！”
　　“哎！沈钦！我发现你最近有问题啊！你……”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就想赶紧追上那个人，据林檬说，初雪这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两个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林嘉木！”
　　吵闹的楼梯口，林嘉木应声回头，沈钦的心跳得好快。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不一起……”
　　“哎呀别推啊！跑这么快……啊！”
　　沈钦嘴边“吃饭吧”三个字被林檬一声惊呼打断塞回肚子里，看着她从三四节台阶地方后仰下来，而林嘉木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手把着栏杆一手接住她，他的内心也正好从紧张到庆幸再到吃味，完成了一次合理的变化。
　　林檬惊魂未定地跟林嘉木道谢，而林嘉木眉心紧锁一如既往地呵斥了她一句：“你下楼梯倒着下？”
　　“我、我不是我！是他们推我！”
　　叫沈钦都替她感觉委屈，可谁叫这是人家两个自己的事呢？他叹一口气，转身就要朝另一边走，抬脚却被叫住了：
　　“你找我什么事？”
　　林檬被徐书月叫走了，沈钦如愿以偿，和林嘉木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知道他吃饭不说话，沈钦于是抓紧时间问他：“今晚还去图书馆吗？”
　　林嘉木没答话。
　　“……也是，考完试休息一下。”
　　最后，进食堂的时候，他意外地收到了林嘉木的答复：“去吧。”
　　晚自习老师们都去改试卷统计分数，学生在教室自习。学校才装了新的教学设备——多媒体，大家都觉得新鲜，毕竟电脑也不是每个家庭都有，更别说这种可以联网的大物件了。但因为它确实贵重，所以学校规定学生不能乱用多媒体开展娱乐活动。
　　晚自习开始十几分钟，周双的座位上就没少过人，找他对答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是没人找沈钦，谁让沈钦旁边坐着个林嘉木呢？出来许景晗他们几个，来人走到一半看见林嘉木的表情就掉头去找周双了。
　　教室里没人组织纪律，但也不算太混乱。沈钦正给林嘉木讲题，突然周双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讲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把多媒体开了。
　　张老师觉得他靠谱，多媒体钥匙一直给他保管，大家在跟着周双搜出来的答案分析自己的考试情况，沈钦又埋头继续给林嘉木讲题。
　　刚接着讲了两句，他想起来问问林嘉木：“你要跟他们对答案吗？”
　　他当然是希望林嘉木摇头的，毕竟才约好今晚要去图书馆。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林嘉木没有“辜负”他，摇摇头说：“不了，一会儿去图书馆吧。”
　　沈钦美滋滋地应了声好。
　　随着各科答案被周双搜出来放在大屏幕上，三班的哀嚎声变得此起彼伏。沈钦不由怀疑地重新把所有试卷翻看了一遍，心想有这么难？不至于吧？
　　他随口问林嘉木：“你觉得很难吗？”
　　林嘉木诚实点头：“难。”
　　“没关系，”他冲林嘉木笑笑：“不会的我教你。”
　　林嘉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翻出了下一道做错的化学题。每当这种时刻，沈钦就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只是他学习的工具，他现在面对自己能一直保持心平气和，不就是因为这点做题的本事了吗？！
　　心情真的太复杂了，沈钦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一口气叹出去，马上就引起了林嘉木的误会，“你要是——”
　　“你们班在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先被一道愤怒的男声打断，班里也随之安静下来，“班长呢？！”
　　两人的室友李昆宜就是班长。沈钦看着李昆宜走上来，那表情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愠怒的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并发了那么大的火，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昆宜张张嘴还没说话，金主任就继续质问了：“谁管多媒体钥匙？！”
　　周双主动举手说：“我。”
　　“非上课期间你开电脑干什么？！”
　　啊？就因为这个？沈钦完全不能理解这位金主任的怒火，心想好歹、起码语气和善地先问清楚，效果完全不一样吧？
　　周双组织语言的空档，金主任的怒火直接升级了：“晚自习就是自习！你们班不学了是吧？要上天了是吧？！”
　　……真的不至于吧？沈钦惊讶极了。
　　“老师，我们在对答案。”周双还在小声解释道。
　　金主任看上去却一点都不想听他解释，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把人叫了出去：“你跟我出来！其他人！继续看书！”
　　班上彻底安静了。沈钦压低声音问林嘉木：“这个金主任一直都这样？”
　　林嘉木看向教室门口，转着手里的笔，说：“不知道，感觉精神不太正常。”
　　沈钦：“……”
　　“他这样正常吗？”
　　确实不太正常。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可以听到的走廊上的对话大概内容就是周双还试图和金主任讲道理，请求他小声一点，而金主任完全没有“冷静”的意思，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说周双自以为是，自以为学习好就了不起，这过程中包括了他对周双的警告，包括但不限于请家长、处分、开除等。
　　——不知道还以为周双在寝室偷偷研制了炸药要把学校炸了。
　　沈钦有点听不下去，一起身不小心撞上了抱着记分册路过的李昆宜，给他原路撞回了座位上，李昆宜怀里的记分册散落一地，他和李昆宜都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之后同时弯腰下去捡东西，他身后有人“趁机”从里面座位出去了。
　　他抬头，林嘉木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了，这时候再跑过去拦显然已经来不及，就在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从金主任手里“英雄救美”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林嘉木停在教室门口，脚下没再继续往前，沈钦很快看出他身边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把捡起来的记分册往李昆宜怀里一塞，过去把人拉了回来。
　　“你要出去干什么？”他把人一路拽回座位，余光瞥见趴在桌上熟睡的林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着继续睡了。“道理是讲不通的，你总不能出去揍他吧？”
　　林嘉木瞥他一眼：“我去上厕所。”
　　谁信呐……换你你信吗？沈钦一顿腹诽，回他：“先憋着。”
　　“周双什么都没做错。”
　　沈钦手上动作一僵，又听他说：“这个金主任好像疯子。”
　　“你……”
　　“以前我认识一个人。”林嘉木随手把地上一份没捡起来的记分册捡来放在李昆宜手里，沈钦视线跟着移动，看了一眼，下课铃声就响了。
　　两人从教学楼走去图书馆，又开始飘雪。沈钦拿出伞，看到林嘉木睫毛上的一小片雪花，默默地又把伞收了回去。
　　林嘉木眨眨眼睛，雪花没有掉，只是迅速融化成小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将落未落。无意识间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沈钦又开始心动。
　　就这你都要心动？天哪消停点吧收敛点吧！这动作有什么好心动的不就是揉了揉眼睛吗？不就是雪花落了他满身吗？不就是两个人现在在雪中漫步吗？不就是初雪吗？！
　　……可是这是2007年的初雪诶。
　　沈钦抬手，不动声色地提前融化了林嘉木耳尖上的雪花，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他说：“你刚刚在教室里没说完的，可以继续说。”
　　林嘉木转头看看他：“以前我认识一个人，是我姐姐的朋友，她性格很开朗。”
　　“嗯，我在听。”
　　“其实没什么故事，后来我听说她自杀了。”
　　沈钦脚下一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教导主任给她发了处罚警告，以前的森高，处罚警告一发，就像被打上了差生标签，”林嘉木叙述的语气很平静，但讲给沈钦的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平静。他又说：“我那时候太小了，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她的自杀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沈钦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就见他抿唇低头，然后笑了笑：“我其实现在也不明白。”
　　“差生标签……”
　　“刚刚走到门口，不是我想通了出去又不能揍他，而是——”
　　雪积了薄薄一层，沈钦步伐轻快，他没忍住笑，嘎吱一声，一脚踩扁了面前干净的积雪，看到林嘉木严肃的表情，又赶紧把放肆的笑意收回来。
　　林嘉木继续说：“我听见有人叫我。”
　　“我没叫——”沈钦话音一卡，马上反应过来，对着虚空喊了一声：“方雅……”
　　方雅干咳两声，只闻其声：“咋了嘛，那种情况，他要是出去被那个金主任记上一笔，那他爹不得连夜给他转学啊！我这是帮了你！”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喊他，是你喊他然后他听见了！”沈钦捏捏眉心，下意识把林嘉木往身后拉了一把。
　　方雅又不乐意了：“你防着我干什么啊！你要防的是那个！是那个范主任！”
　　“谁是范主任？”林嘉木皱眉道。
　　沈钦：“……”
　　“你们在说哪个范主任？”
　　方雅一声惊呼后捂着嘴：“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所以刚刚那个问题的重点明明就是林嘉木他居然能听见你说话了啊！你这阅读理解上学的时候语文能及格吗？！
　　沈钦咬紧后槽牙，低声道：“谢谢你了。”
　　“哎呀不用谢，这不是举手——”
　　“没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方雅抱着手臂想了想，“嗯”了半天，问沈钦：“那这样一来我们不就不能说悄悄话了？那怎么办啊，我们都不能说悄悄话了！你喜欢——”
　　“下雪了！”沈钦猛地提高音调，一不做二不休抬手搭上林嘉木的肩膀就把人往前推，边推边跟方雅说：“我们去图书馆还有事拜拜！”
　　他推着林嘉木走了几步，确认方雅没在了，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来。好在林嘉木也没追问刚才她没说完的内容，一直闷头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几层都亮着灯，有高三学生陆续进去。沈钦站在几节台阶上回头，发现林嘉木没有跟上来，就问他：“怎么了？”
　　林嘉木抬头看着他，眼底映出图书馆暖黄的灯。
　　“嗯？有东西忘记带了？”
　　“方雅说你喜欢……”
　　林嘉木话音一顿，沈钦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忍不住望向两人过来留下的一串浅浅脚印，心想难不成今晚就要……
　　可是等了半天，林嘉木又不说了。
　　我喜欢什么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狡辩？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喜欢你这件事？
　　沈钦的耳膜都要被自己吵炸了，林嘉木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动如山，连表情都没变。要不是因为足够了解他，确实要以为这人是不是灵魂出窍了。
　　他内心的忐忑冲破了嗓子那里最后的一道防线，直接问林嘉木道：“什么？”
　　“……”
　　憋，你非要让我憋，你要看我憋死是不是！沈钦急得上火，背心热一阵冷一阵的，“什么事情？”
　　林嘉木嘴巴动了动，看样子是终于要放弃审他直接“宣判”了——
　　“你很喜欢和方雅讲悄悄话吗？”
　　“……”
　　“我可以当没听到，你们讲吧。”
　　像“喜欢一个人就要把他宠上天，你这么喜欢林嘉木，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宠着咯”这种话，你真的可以听了也当没听到？
　　虽然林嘉木这一出真的很离谱，但沈钦其实松了口气，毕竟他更希望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比起有一天挑明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保持现状就是对自己最好的结局了。
　　他左右看了看，忍着笑，对林嘉木说：“好，谢谢你。”
　　--------------------
　　总感觉有些人有点子奇怪呢


第36章 学号1000325
　　林嘉木不领他的情，进了图书馆之后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闷头写题，就当沈钦不存在一样，说好要问的题也不问了。
　　沈钦摸不着头脑，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瞎猜是不是因为最近林檬跟季云峰走得又近了——说来也是奇怪，林檬之前是各种看不惯季云峰，怎么这会儿又看得惯了呢？
　　莫非是想故意气林嘉木？
　　林嘉木真是个榆木脑袋啊，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还如此镇定自若，“哥哥卡”揣兜里都快发芽了，妹妹也快要跟人“跑”了。看不得林嘉木一阵一阵的郁郁寡欢，沈钦决定期末考试之后就要制定一份计划帮林嘉木把林檬“追”回来。
　　就算追不回来，也不能让他在一棵树上吊死。
　　暗自下了决心后，沈钦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问林嘉木：“那些题都会了吗？”
　　生怕他说不会，又怕他说会。要不会吧，这人别扭起来真的会拿去找别人问，可是会了呢，显而易见，自己就没啥“用”了。
　　沈钦见林嘉木没有表示，就主动把自己的答题卡推了过去：“我都订正完了，你看看吧。”
　　“谢谢。”林嘉木一点也不客气地客气了一下，一句谢谢让沈钦听得心口闷。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一时没控制住，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林嘉木于是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了？”
　　被你的客气拒于千里之外，我实在是……
　　“沈钦，你在啊！”
　　结果内心戏还没演完，段老师又来了。
　　两人又到了四楼，又是刘老师把他们领进去，但这回刘老师不用加班——虽然已经加了班——这会儿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临走时特意叮嘱了沈钦要把空开关下来。这里都是纸质的东西，一点点电火花也是能全部引燃的。
　　这回段老师要找的是老师的资料。刘老师走的时候忘了问，也就没有指点一下要从哪里开始，两人站在档案室里非常茫然，只得一人一边开始找编号。好在已经有了整理学生档案的经验，沈钦对这档案室里的数字非常敏感，比林嘉木快一些，先一步从自己这边找了过去。
　　他离林嘉木还有三排书架，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真的只闪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正常。他于是继续向林嘉木靠近，灯的明明灭灭之间，他看到林嘉木神情严肃而认真，正逐格翻找着档案袋。
　　啪。
　　灯又闪了一下，这回两个人都默契地抬起了头。头顶那盏灯挣扎了片刻，档案室终于彻底陷入黑暗。沈钦于黑暗中克制自己的慌乱，低声叮嘱林嘉木：“别动，等一下。”
　　他不知道林嘉木有没有动，只顾得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绕过去和他站在一边，短暂的犹豫过后，打开双臂把人护在了身后。两人前后紧挨着，并且因为沈钦的保护而越靠越近。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停电”，沈钦遇到了就只能首先想到“撞鬼”了。
　　“……”林嘉木欲言又止，抬手虚挡在自己面前，说：“有没有可能是停电了。”
　　“是有可能，但是——”
　　啪！
　　又是一声短促闷响，听上去像是什么书掉在地上的声音。沈钦于黑暗中回头，正正撞上林嘉木如此情况下还能发光的双眼。他问他：“你听见了吗？”
　　“嗯，”林嘉木平静道：“可能是我刚刚抽出来的档案袋掉下去了。”
　　沈钦有些尴尬，这才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干咳两声，转了个身说：“这样啊，那……”
　　“你让让。”
　　沈钦又乖乖退一步让开，打开手机电筒照着林嘉木把地上的档案袋捡起来——还真是档案袋掉了——手机电筒的灯正好照在档案袋封面的学号上。
　　“1000325？”沈钦皱眉。
　　“怎么了？”
　　林嘉木话音刚落，啪嗒一声，档案室的灯重新亮起，这又让沈钦产生了怀疑：“……真的是停电吗？”
　　听他这么讲，林嘉木不得不也开始环顾四周，绕开他走了出去。
　　等他走出去几排书架，又抬腿朝更里面走，沈钦这才看懂他这是在干什么，上前去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把你自己当人体雷达呢？”
　　林嘉木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显然很不满意这个新称呼，反过来问他：“1000325，这学号怎么了？”
　　“这是周双的学号。”
　　“周双？”林嘉木把档案袋拿过来正面反面看了两遍，又说：“就是之前刘老师说的那种重复的学号？”
　　沈钦于是纠正了措辞：“那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周双的。”
　　两人又在原地研究了会儿那个学生档案，发现附近学号的其他的学生档案都有名字，就这个1000325没有名字，档案袋上只有一串学号，班级信息和年级信息都没有，背面也是用封条封了起来。
　　“等一下，”沈钦说着转身去了不远处另一排书架，急急翻找片刻后，把“1000102”号拿了出来，对林嘉木说：“这个也没有名字。”
　　“会不会是巧合？”林嘉木跟着过来，正想对封条下手，就被沈钦抬手拦下。
　　沈钦把两份档案拿在手里，道：“贴了封条就说明不能随便打开，挨处分了怎么办？”
　　林嘉木耸耸肩，无辜地撇了撇嘴。
　　在段老师的催促下，两人只得被迫放弃验证空白学号是不是巧合，拿了教师档案急匆匆地下了楼。
　　段老师接过教师档案袋仔细对照电脑上的表格，沈钦顺嘴就问：“段老师，我们学校每个学生的档案袋上都有学号和名字吗？”
　　“对啊，不然找起来多麻烦。”
　　“那会不会有那种……”沈钦和林嘉木对视一眼，后者果然没让他失望——并没有任何表示，他舔舔嘴唇，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段老师：“有些档案袋没有名字，只有学号？”
　　段老师手腕一僵，抬头看着两人，反问他们：“怎么了？”
　　“就是我看到有几个档案袋没有名字……”
　　“你打开了？”段老师皱眉：“沈钦，老师跟你说哦，私拆封条可是记大过，你来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了的。”
　　沈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师，我只是看到过，并没有拆开。”
　　段老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你们我是相信的。”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补充：“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我就是提醒你们不要违反校纪校规，森高出了名的管得严，这可没有半点马虎哦。”
　　“嗯，谢谢段老师提醒。”
　　“那些没有名字的档案袋，一般来说都是被记入差生名单的。他们违反了校纪校规——算了，你们都是乖学生，别打听这些，跟你们也没关系。”段老师把边上一摞档案袋叠得整整齐齐，严肃的神情转而变得温柔可亲，笑着对两人说：“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看会儿书回去休息吧。”
　　沈钦不动声色地挡在林嘉木前面，明着劝他不要追问段老师“差生名单”的事情，跟段老师打过招呼后，拍拍肩把人带回了座位上。
　　林嘉木手里转着笔，没说话。沈钦想了想，主动聊起来：“看来真的有差生名单这回事，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差生标签’吧？”
　　“嗯。”
　　“那……那个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林嘉木犹豫了会儿：“我姐知道得多。”
　　意思是我想知道更多就必须得先帮你找到你姐姐是吧？沈钦这会儿看上去比林嘉木犹豫多了，心想就知道不该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两句话就聊到自己进退维谷了。
　　“你不用觉得为难，”林嘉木突然倒是善解人意起来，“现在我能听到方雅说话，反应也没那么大了，我可以自己去，不耽误你学习。”
　　……但也不知道善解的是谁的意。
　　“我不为难，”沈钦捏捏眉心：“那你觉得学号的事是巧合吗？”
　　林嘉木沉默。沈钦知道这是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的信号，一般不感兴趣的话直接就干别的事了，不会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好吧，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巧合，只有明天去找方雅问一下，我觉得。”
　　“她会知道吗？”
　　沈钦叹了口气：“除了她也没别人可以问了。”
　　“……不对，还有两个‘人’可以问！”
　　*
　　怎么还把这两个人忘了呢。
　　第二天放学后沈钦就把林嘉木叫上一起去了体育馆，进去之前他再三和林嘉木确认身体状况，林嘉木觉得不胜其烦，眉心一紧。
　　沈钦立刻会意，干咳两声为自己辩解说：“上次多危险你不知道，我这是给你吓怕了。”
　　“听你说你把我拉起来就晾了一会儿我就醒了，也没那么危险吧？”林嘉木不满道。
　　沈钦一听，“人工呼吸”四个字都到嘴边了，看着林嘉木的脸赶紧把话又咽了回去，心道真是千钧一发，心里虽然委屈却也不得不暂且认了，生生转移了话题：“要不我们先去找方雅问问，都是学生，也好沟通。”
　　说完他就看见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林嘉木笑了，就跟指着他的鼻子说“沈钦你小子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什么把柄”似的，那成竹在胸的样子……保不齐他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沈钦大惊，但面不改色，转身就走。
　　他这才想起来林嘉木已经能听到方雅说话，那要是找到那个秦老师，他再给说漏嘴了，人工呼吸的事就真的彻底瞒不住了。
　　尽管方雅说他这是什么“救命之恩”，林嘉木应该“感激涕零”再“以身相许”，但一想到她比林檬还不着调，沈钦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你刚刚在想什么？”
　　林嘉木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沈钦猛地回神：“我没想什么啊。”
　　“没想，”林嘉木上下打量他——他总感觉是“审视”，“那就走吧，去找方雅。”最后他听见林嘉木说。
　　要找到方雅其实并不难，她好像有那个顺风耳，总是能在沈钦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闻讯赶来”，比如现在。他和林嘉木站在操场边，谈论起履行承诺的事，方雅如“期”而至。
　　她不情不愿地朝两人走过来，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先埋怨了一句：“你们终于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办啦？”
　　“上次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想起来点什么，但是马上又忘了，现在重新想起来了吗？”沈钦直接问她。
　　林嘉木静静站在沈钦旁边，和他一起等方雅的回答。
　　方雅往旁边一蹲，伸手去捏树叶上浅浅一层雪。她的手从灌木丛的枝叶里穿过，一点声音也没有。沈钦看着她，林嘉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缓缓摇头，看上去有些落寞，“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就没问一下其他……”
　　“有什么好问的，大家好像都不想走，大家都觉得就这样挺好的，”方雅抬头，正好对上林嘉木的目光，“我不明白为什么。”
　　林嘉木像是感应到她的对视，默默将视线移开了。
　　沈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怕身边这人听懂了乱想，赶紧把话题转移回正题：“那你还记得你的学号吗？”
　　“你要我学号干什么？”
　　“森高保存二十年学生档案，你如果记得学号就告诉我，我们可以跟管理档案的老师打听一下。”沈钦说“我们”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林嘉木。
　　林嘉木看上去还是很平静，似乎能不能听见方雅说话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什么影响。
　　方雅为难地想了会儿，答他：“这我哪记得啊……”
　　“你家里的情况呢？”一直没说话，林嘉木一开口沈钦就觉得是个“重磅炸弹”——是啊，实在不行还可以从她家里开始打听啊！
　　林嘉木的脑子真好用，不愧是……
　　“我都不记得了，”方雅很快地回答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乱想，“我就记得——哎！我好像记得我的学号诶！”
　　“多少？”
　　方雅二话没说站起来就要脱校服外套，沈钦反应极快，迅速转身，顺便挡在了林嘉木面前。
　　林嘉木：“……你在干什么。”
　　“她在脱衣服。”
　　“……”
　　方雅边脱边朝他不满道：“你说清楚一点，我只是脱校服外套。”
　　沈钦闻言，也反应过来确实用不着有这种“反应”，刚想转身，就被拽着衣服扯了回去。
　　他不解地看着林嘉木。
　　林嘉木冷冷道：“人家在脱衣服。”
　　方雅：“……”
　　漫长的一分钟过后——主要是三个人的沉默让这一分钟显得格外久——方雅终于大喊一声“找到了”。沈钦低头看看林嘉木的手，抿了抿唇，向他“打申请”：“她说找到了。”意思是我可以转回去了吗。
　　“我听得到。”
　　林嘉木的语气还是很冷，沈钦有点困惑，于是小声问他：“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没有。”林嘉木干脆绕开他往前走了一步，宁愿去找那个看不见的“人”，似乎也不愿意理会他这个大活人。
　　还说没有不高兴……
　　沈钦撇撇嘴，转而问方雅：“找到什么了？”
　　“学号！我们的校服都一样，大家就把学号绣衣服上啦！”
　　沈钦皱眉，凑过去看：“名字缩写总比学号短吧？”
　　“哎呀你不懂，”方雅两手一抱，得意道：“一串不知名的数字，看上去多酷啊，好像什么机密编号，你说是吧，小木？”
　　林嘉木：“……”
　　“谁？”沈钦的眉头拧得更紧。
　　“我刚刚想起来了，这还是我首创的呢，我绣了之后咱们寝室都绣了，衣领、衣袖、衣摆，可好看了！”方雅把自己的衣领翻过来，递给沈钦看，“你看！”
　　“1000……别动了本来就是透明的我看不清楚。”
　　方雅干脆指着那串数字读给他听：“1000688，这不是很明显吗，我还特意用了黄色的线，这么明显！”
　　“你这8绣成这样谁——”
　　“多少？”林嘉木看着沈钦看的方向突然发问，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听他把数字重复了一遍：“1000688？没错吗？”
　　“没、没错啊……这我自己的学号，我就这一件校服！”
　　沈钦问他：“这个学号有什么问题吗？”
　　“学号没问题，”林嘉木轻轻摇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看上去有些飘忽不定，在操场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沈钦眼里，“这学号是林檬的。”
　　此言一出，沈钦觉得后背都凉了。
　　他虽然经常拿方雅跟林檬做比较并且不止一次、一个方面觉得两人很像，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他立刻感受到林嘉木慌了——虽然没有证据——虽然全是感觉，但他就是觉得林嘉木慌了，就像死的不是方雅而是林檬一样，肉眼可见，林嘉木突然变得很紧张。
　　尽管他是为别人紧张，沈钦也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关心他，想为他“排忧解难”。
　　他贴心地抬手阻止了方雅可能会滋长林嘉木紧张情绪的发言，不露声色地，开着玩笑安慰他道：“这果然是个巧合，晚上我也去找找我的对应学号，哈哈哈。”
　　“别笑了沈钦，”没想到方雅在一边嫌弃道：“你笑得好难看。”
　　沈钦：“……”
　　“哎呀一个学号而已哪有那么多问题，几个数字还能告诉你们我是怎么死的不成？”方雅大手一挥，又潇洒地说：“我看还是抓紧时间去帮我打听打听，我就记得我叫方雅，死的时候十七岁，具体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都不清楚，就……要不你们去问问那些原来就在的老师？”
　　沈钦觉得有点道理，顺势问：“那你班主任是谁？”
　　“我不记得了呀！”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沈钦无语。
　　林嘉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了几句嘴，他突然抬头说：“就从学号查起吧。”
　　“怎么说？”沈钦问他。
　　“晚上我们去图书馆找她的档案袋，档案袋上会有班级信息，”林嘉木冷静地分析，又说：“你到时候再找个借口跟段老师聊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到些有用的信息。”
　　那种强烈的直觉又来了。
　　听完林嘉木的建议，沈钦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这件事已经有了圆满妥善的解决方案——他不需要解决什么事，见鬼的事他早就习惯了，一般情况下那些厉鬼也犯不着来找他，所以他最需要解决的其实就是林嘉木已经卷入其中这件事。
　　而此时林嘉木又能如此淡定地为这场见鬼的迷雾寻个方向，他心里因此安定了许多。
　　*
　　晚上他们又一次去了图书馆，段老师还在整理档案。沈钦和林嘉木在又一次被安排去找档案的时候，终于被告知段老师在做什么。
　　据说是学生逐年增加，档案室放不下了，学校要求把一些档案安全销毁，在此之前要尽量联系上本人说明情况，所以段老师才这么忙。
　　沈钦和林嘉木“如愿”又一次进入档案室，确实第一次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找到方雅的档案袋。
　　--------------------
　　对不起，我来晚了，给大家磕头


第37章 档案袋
　　方雅的学号是1000688，按理说应该很容易找到，就是花点时间一个一个翻，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可是两个人进来档案室已经半个小时了，段老师催促了一次，被沈钦以还没找到为由拖了过去。
　　林嘉木抱着手臂靠在架子上，盯着眼前几排数字，沉默半晌说：“应该不是所有的学生档案都在这里。”
　　“确实不能保证每个人的档案都在这里，”沈钦抽空回他，把这个号段最后一箱档案袋抬了出来，“之前也有一些断开的号，我觉得我们要做好把所有档案都翻一遍的准备。”
　　“需要多久？”
　　这真是一个现实问题。两人也不是每天想进来就能进来，都得听老师安排，而且每次进来最多也就四十多分钟。沈钦看看四周，回他：“就我们两个的话，很久。”
　　林嘉木蹲下来跟着一起翻，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又说：“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好问题。”
　　沈钦随手拿起一个档案袋，仔细研究后面的封条，边看边道：“正式的档案会随人调走，这档案只是森高存档的，而且如果有需要的话其实家属也可以申请拿走。”
　　“所以呢？”
　　林嘉木的语气和神情其实都有转瞬即逝的期待，只可惜沈钦没有“把握”住。等他确定这最后一箱也没有方雅的档案并抬起头之后，看到的还是一脸平静的林嘉木。
　　他感觉自己在照顾一个孩子，尽管对小孩的期待没有察觉，但总是怕自己做的一些事和说的一些话会让令他失望。渐渐地，他也总是忘记林嘉木其实还比他大两岁，情绪上也挺稳定的，并不需要他这么事无巨细。
　　于是两人的“矛盾”总是这样发生。
　　沈钦更多关注的是“如何保护林嘉木不受伤害和侵扰”，或多或少就会忽略林嘉木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这个事实。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林嘉木说：“我先尽量去打听，方雅既然是非正常死亡，如果能联系上她的父母家人，就……再想办法吧。但是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林嘉木的期待是什么？其实就是参与，他希望参与到找到林梦槐的这件事中来，他不是一个“旁观者”，沈钦来了之后他差点变成局外人，就这点来说，他不爽已经很久了。
　　沈钦又一次触到了他的这一点。
　　他顿时心头火起，决定郑重地告知沈钦：“找到档案袋之后，我可以直接打开档案袋，后果我能承担。”
　　沈钦还是毫不知情，愣了会儿，反问他：“你承担什么后果？”
　　“记大过，开除，我都可以承担。”林嘉木答他。神情坦然，语气平静，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气话。
　　——确实也不是气话。
　　“你说什么呢你不上学了？”看着他，沈钦也不得不当真，一当真就也着急上火，“你不是还想找到你姐姐吗？不是都说了反正上到高三敷衍你爸吗？
　　“你不是一直想跟你姐待在一起吗？这不就是——”
　　“我们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争吵，沈钦，”林嘉木果然是足够冷静，也足够冷漠，“你才多大，你十六岁，你别忘了，行吗？”他甚至用冷漠来表达温情。
　　“你十六岁你能干什么啊，你来替我做这些你能改变什么吗？连我妈都阻止不了我，我的事情就得是我自己做，我让你插手已经很久了，原因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们能不能别处成互相拖累的关系？我不想拖累你，对我来说可能就这样了，我可以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上不了学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需要你们都需要的‘未来’，我没有我不要我也不愿意争取，我不学习和我好好学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从以前到现在没变过，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沈钦你知道吗就算你出现了——
　　“这一切也不会变。”
　　沈钦其实一开始没听懂他这一大段话的开头是什么意思，是他开始补充说明才明白过来的。沈钦听完心想你还不如别解释，因为这突然就让自己有了一种失恋的感觉。
　　这短暂得可怜的“初恋”，还没等来它的无疾而终，在路上就被这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拒绝吹散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沈钦来不及反应，他找不到话来说服自己“稳住”，更找不到话来和林嘉木据理力争。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拒绝没有看见过的东西？
　　太想问了，他太想问林嘉木是不是这样的了。十六岁跟十八岁差很多吗？两岁而已，怎么他就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在这儿对自己“指指点点”——沈钦承认喜欢林嘉木，但并不是个轻易因爱认输的人。
　　谁还没个反骨了，谁还不是血气方刚了，谁——
　　啪。
　　怎么又黑了？这档案室的电路这么不稳定吗？黑暗中沈钦直视着林嘉木的眼睛，让他想起那只倔得像头驴、把林嘉木逼得都要去后山找的黑猫。
　　小黑猫已经长大了，小时候各种高冷、发疯，现在不还是喜欢粘着林嘉木么？
　　沈钦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握紧手里的逗猫棒和猫零食，向他还未驯服的小猫发出正式通告：“说完了吗？说完走吧，明天继续找。”
　　林嘉木：“你到底有没有……”
　　“我没想和你互相拖累，除非是你怕拖累我。”沈钦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的自信是哪儿来的。从心碎到重燃斗志他居然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
　　就这么喜欢吗？方雅要是在，肯定要这样问。
　　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沈钦就又能讲出这样的话了：“我一点都不怕拖累你。”
　　我还巴不得呢，巴不得拖你下水……等我准备好了，你看我不把你拖下来，共同在爱情的泥淖里浮沉，让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这真是我干过最离谱的一件事了，你知道吗，林嘉木？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找个机会我肯定要让你知道。
　　沈钦收拾收拾，把他差点飘散在风里没机会无疾而终的暗恋抓了回来，凑合凑合缝上了，结结实实又摁在了林嘉木身上。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他笑了笑，问林嘉木：“你又把档案袋弄掉了？”
　　*
　　“没有。”林嘉木恢复冷静，语气如常。
　　没有？沈钦正掏手机开电筒，身后一道神秘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还在里面？”
　　沈钦后背一凉，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这声音到底是人是鬼。直到一束手电灯照过来，他缓缓回头……
　　给门口那人吓得够呛。
　　手电灯抖了一下，保安说起话来都开始结巴：“你你你你们是是是哪个班的！”
　　倒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老师。沈钦反手一抓林嘉木的手腕，把人往外扯着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叔叔，我们是帮段老师找东西，我们这就走。”
　　“等一下，”啪一声，灯又亮了。保安把灯重新打开，接着说：“找到了吗？”
　　沈钦心想那刚刚你发现还有人直接开灯不就得了吗？他把林嘉木拉到门口了，想想回保安道：“找到了，谢谢叔叔。”
　　“找个东西怎么还把灯关上了……”
　　保安嘀嘀咕咕地又提着手电筒走远，剩下沈钦和林嘉木在门口面面相觑——所以档案室这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寝室的路上，沈钦本来不想把刚刚的事情拿来再讲一遍，但总觉得还有什么“未尽事宜”，思来想去，进寝室楼前还是把林嘉木叫住了。
　　他本来犹豫，又想着犯困的林嘉木是不会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和机会的，于是抓紧时间说：“我没考虑周到，我习惯了这些事情都一个人处理，你别介意。”
　　林嘉木有些意外，确实没想到沈钦能这么短时间里琢磨清楚这个问题。
　　“虽然我们还没有好到不分彼此，但我觉得朋友之间同甘共苦是很正常的。”又听见他补充。
　　话音落下，林嘉木嘴角轻轻一抬，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笑意。
　　同甘共苦……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他转身径直朝里走，沈钦那句“同甘共苦”和沈钦本人一起很快缠上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休。
　　随后两人在楼梯间被突然出现的方雅拦住了，她看上去既兴奋又失落。林嘉木靠在楼梯扶手上，沈钦上下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声与她说话。
　　“我们今天没找到你的档案。”他说。
　　方雅失落的神色更重了，试探地问他：“都找了吗？那个地方。”
　　“档案太多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沈钦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是在安慰她，“档案应该都在里面的，你别着急啊。”
　　“唉，我要是能想起来点儿什么就好了，可我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见方雅冥思苦想，沈钦又主动提醒她：“你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家住哪里吗？学生档案可以让家长问学校要，这个应该是最快的办法。”
　　林嘉木的嘴唇动了动，沈钦感觉他是有话要说——可又什么都没说。
　　“要不你再想想吧，或者你问问其他……同学，或许他们知道呢？”
　　方雅摇摇头：“他们几个和我一样，我们什么也想不起来。”
　　“几个？”沈钦眉头一皱：“不应该是……几十个吗？”
　　“什么几十个？”方雅困惑不解：“就我们七个啊……”
　　林嘉木站起来，看一眼沈钦，冷静问道：“你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七个？”沈钦上前一步，再次向方雅确认：“你是说你在学校里面见过的鬼，和你一样的，加上你只有七个？”
　　“好吧，还有那个范主任和体育馆的两个老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钦看看林嘉木，转回去又问她：“没有林梦槐？”
　　“……”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能……能找到林梦槐？”
　　林嘉木面上平静如水，沈钦却猜他心里已经波浪滔天。方雅如果是骗他们的，如果只是想骗他们查明自己的死因，而事实上根本就不知道有林梦槐的存在，那是不是就就意味着……
　　“我不是有意的。”方雅小声道歉，沈钦能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林嘉木，看上去确实很愧疚。
　　而林嘉木低下头，楼梯间灯熄灭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们，我之前确实看到过林梦槐，我认识她，我们是同级的呢，她人长得可爱，又善良，成绩特别好，大家都特别喜欢她，我、我——”
　　“之前？什么时候？后来呢？”沈钦急急打断她：“话说明白一点别顾着道歉。”
　　方雅听了也着急，突然高声道：“后来她就不见了嘛！就是几个月前她跟我说、说……”
　　人要是真的能急死，沈钦现在已经是个冤魂了。
　　他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方雅：“说什么？”
　　“小木，你别着急啊，你姐姐她说、说……”
　　林嘉木抬头，茫然地看着空荡的楼梯间，沈钦借着月光看到他无辜又无助的表情，心口狠狠揪着疼。他指了个方向，把林嘉木的哀伤的目光引向方雅。
　　他们静静等了会儿，终于等来方雅道出林梦槐的“下落”：“她说她走了，她彻底消失了……”
　　“你说什么？”沈钦觉得不可思议，竟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往林嘉木身边移了两步，有点压抑不住想牵他的手，最后只能顶着心脏的狂跳，全力按捺着这种冲动。
　　林嘉木喉结上下一动，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低声问方雅：“你是说她不见了是吗？”
　　“她说……”
　　“她为什么不来跟我告别？”
　　沈钦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视他，清寒的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照出他分明的轮廓，也照出他睫毛下晶莹的泪珠。
　　他竟然哭了吗？
　　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能抱抱他吗？……我只是想安慰他一下，虽然我体会不到他失去最亲最爱的人这种痛，但我能体会到我喜欢的人在我面前心碎，我也跟着心碎了。
　　沈钦缓缓踏上面前的台阶，想要挡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寒冬，刚刚抬起双臂，又听见他说：“十年前是，现在又是——她真的就那么走了？消失了？那我算什么？”
　　方雅靠近了，沈钦虽然背对她，但他感觉到，方雅好像有些着急想替林梦槐解释，迈出一大步靠近了他们。
　　“不是，小木，你姐姐不能来跟你告别，她有苦衷，你别这样想，她其实——”
　　话音戛然而止，沈钦正要追问，回头却发现楼梯口空无一人。方雅突然不见了。
　　林嘉木低着头，正冷静地落泪。就算在哭——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哭——他也警惕地把所有安慰拒于千里之外。沈钦甚至能感受到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拦在外面。
　　他的手动了动，试图把这道屏障撕出一道缝。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人，顶多再算上那一轮高悬夜空的冷月，还有一些从窗缝吹进来的寒意。他没忍住，天时地利人和的，确实很难忍，他没忍住抬起手来轻轻把林嘉木拥进怀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还是得保持冷静，坚信不能让林嘉木察觉他的紧张。他的拥抱很得体，没有把人紧紧按向自己，也没有礼貌得只像个安慰的拥抱。他小心地拿捏着这一份愈发浓烈的暧昧的氛围。
　　确实很奇怪，林嘉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任何拒绝的话语，要换做平时，他可能早就被退下楼梯打石膏拄拐杖了。
　　他如此入侵他的领地，摧毁他的边界，他应该要生气了吧？
　　沈钦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其实也没有坏到林嘉木会因此和他绝交——过了一会儿，轻轻放开了拥住他的手臂。
　　并说：“方雅说的也不一定靠谱，她本来就不靠谱，我还能帮你找，只要不是你姐亲口说的，就……”
　　“别松手，”林嘉木说，“沈钦。”
　　沈钦干脆停止呼吸和心跳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保持着半圈住林嘉木的动作，憋得心脏叫嚷着往外跳。
　　他说什么？说让我别……
　　“对不起，但是我现在真的，我真的很……难过。”
　　沈钦甚至来不及心疼了，好像自己突然就能感同身受——虽然这种共情很对不起沈冬，但是这一刻他仿佛品尝到林嘉木的难过，嘴里跟着一阵苦涩。
　　他讲不出安慰的话，不敢开口讲话，怕这一开口，那句“我喜欢你”就要囫囵个儿地滚出来。
　　“她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说她出了车祸，很严重，严重到……”
　　沈钦心里咯噔一下，耳边林嘉木哽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模糊，很遥远，好像……
　　“这一车全是学生！全是！”
　　“哪个报警了？救护车电话打了没有？！天哪太可怜了……”
　　“还有没有活着的？快看一哈！”
　　“沈老师，沈老师你让贺老师把娃娃看好，这里有我们——快快快，这个好像还有气……”
　　沈钦忍不住悄悄回头了，然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车里出来，从容地走出来，他正要跟贺菀说——他说：“妈妈，那里有一个叔叔……”
　　“钦钦，钦钦别怕，妈妈在这里，千万别看啊，乖！”贺菀捂住他的眼睛，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拍他的背，不停地安慰。
　　……妈妈，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呢，妈妈，他还活着吗？救救他吧……
　　一阵刺骨凉意，沈钦猛然惊醒。
　　他回过神，眼前不是那个模糊不堪的身影，而是被他紧紧抱住的林嘉木——就像贺菀当年抱住他一样，他刚刚竟然已经无所顾忌地抱紧了林嘉木。
　　而林嘉木乖顺得像一只猫由他抱着，他看不清也听不到他是不是还在伤心落泪，一片寂静中，他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主动松开林嘉木，轻声给他“鼓励”：“可以相信我吗？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方雅的档案袋一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重要。”
　　林嘉木此时没有坚硬的外壳了，一身的柔软，抬头看着他，像是这八个月来头一次心甘情愿地被他“拿捏”，茫然地问他：“什么？”
　　“她不会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你姐姐。”
　　“沈钦……”
　　“你这么好，她怎么可能舍得再一次不辞而别呢？”
　　……你这么好，谁会舍得离开你呢？
　　沈钦鼻头一酸。
　　--------------------
　　dbq这章有点短了！
　　这章稀里糊涂就推进了一下感情和剧情……
　　好的真的要开始正片了，学校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有xql（不是）


第38章 招鬼
　　方雅爆炸性的发言过去两天——整整两天，沈钦都无法“激活”林嘉木。他顾不上其他的，想了各种办法试图调动林嘉木的积极性，但都成效不佳。他终于忍不下去，见不得林嘉木又回到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趁这周五不上晚自习，干脆找了个时间直接冲到体育馆去了。
　　方雅这个不靠谱的，丢下半句话就跑，让林嘉木今天都还提不起精神，意志消沉得有些感冒着凉的迹象。来体育馆之前他去医务室开了些药，送到女生寝室楼下请林檬给林嘉木拿过去了。
　　这种时候，林檬应该能给他更多安慰和力量吧。
　　天气冷，临近期末考试，体育馆里没什么人，游泳馆更是空荡荡的。沈钦看着没什么人注意，赶紧溜到了游泳馆里，一进来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游泳池——早该给这水抽干了，不用的时候蓄满水多危险啊！他扫一眼四周，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太极拳的秦老师。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其实没想打扰，秦老师打着打着却主动说：“生命在于运动，小沈啊，你也要注意锻炼锻炼，上次你就离那个耳机一步之遥，多可惜。”
　　还真是个耳机啊——不是，生命？什么生命？谁的生命？
　　短短两句话，沈钦脑海里千回百转，首先在生命的定义上就和这位秦老师产生了明显分歧。他跟着点头敷衍，开门见山向他打听：“秦老师，我今天其实是有事想请教一下。”
　　“哟，这么客气，”秦老师撇撇嘴，笑说：“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沈钦：“……”
　　“让我猜一下。”
　　要不你还是别猜了让我自己说吧，总感觉您猜的方向很奇怪。沈钦心想。
　　秦老师停下打太极拳，抱着手左右走了两步，笃定道：“肯定想问一个很重要的事，是不是？”
　　……这也用不着猜吧？
　　“想跟我打听那些学生？”
　　这倒“猜”得挺准。沈钦本来不想打听那么宽的，只是这两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胆认为秦老师和孟老师应该都是当年的“知情人”，方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既然在学校，那应该……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梦想破灭之快，让沈钦防不胜防。他皱着眉头看向秦老师，又听他解释说：“很多事情都忘了，尤其是自己怎么死的，啧。”
　　秦老师站起来活动活动一下腰——如果还有的话——再略感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这都能忘，这事确实很离奇。”
　　只有这件事离奇吗？沈钦也跟着叹气，心道最离奇的难道不是自己出现在这里跟你讲话？
　　“以前活着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想过，人死了真的有鬼魂，真有意思啊……”
　　“秦老师您认识方雅吗？”沈钦决定把刚刚开门见山又被他关上的门开大一点，“她说学校里和她一样的只有七个，她知道你们，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我知道啊，方雅嘛，方雅是……”秦老师顿了顿，说：“是谁呢？”
　　沈钦：“……”
　　“那么多学生，没有哪个叫方雅的呀。”
　　“可是她说她认识你们。”
　　“要不你问问其他学生？”秦老师微微一笑，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玻璃盖儿都已经碎成渣的表，对沈钦说：“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请教，你也快回去吧。”
　　沈钦也看着他的表，问：“手表怎么会坏成这样呢？”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多半是问自己。
　　秦老师倒吸一口气，沉吟片刻，答他：“可能我是摔死的。”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这句话真的很好笑。沈钦脑海里一个大胆的念头迅速蔓延至身上每一个毛孔，使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摔也有很多种摔法。比如……车祸？”
　　“她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说她出了车祸，很严重，严重到……”
　　沈钦突然想到的是林嘉木那天在楼梯间和他说起的林梦槐的死因。
　　秦老师显然没想过这一点，很快反驳他：“我不会开车啊。”
　　“……是不是有可能，”沈钦头疼，捏捏眉心：“是别人开车撞你。”
　　“倒是有可能。”秦老师还正儿八经地答他。
　　“还有一种可能，是你坐的车出了车祸。”沈钦匆忙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秦老师先休息吧，我去问问——
　　“你的学生。”
　　去废弃教学楼的路上，沈钦的思路不断打开，一直开到上次无意中碰到林嘉木的爸爸和张老师谈话。他明明听张老师说那时候确实在学校任教，但不知道林梦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去世的——这不矛盾吗？如果是校车发生了车祸，张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钦快步向废弃教学楼走，走到元润的秘密基地才想起来给林嘉木发个信息，可拿出手机他又犹豫了，犹豫到底要不要叫上他？不叫他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不是回去找骂吗——这要是叫上他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这……
　　在被林嘉木骂和林嘉木出事两者之间，沈钦理顺之后就一点也没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把手里揣回兜里，大步流星地走向废弃教学楼。
　　电影电视剧、恐怖悬疑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破败教学楼就杵在沈钦面前，沈钦仰着头，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风一吹扫过满地的枯枝败叶，这恐怖氛围确实营造得太到位了。他短促地出了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
　　也不是天生胆大，沈钦推开破烂的门进入教学楼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不断闪回曾经见过的面目狰狞的鬼魂，那些画面使他脚步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紧张。照秦老师和孟老师所说，那一车人应该有三十一个学生，除了林梦槐还有三十个。
　　方雅说算上她有七个，这样所有的加起来就是四十个——但当年肯定发生了两次重大事故，一次是车祸，还有一次呢？
　　……车祸死了三十三个，方雅所说的七个，那范主任呢？
　　范主任怨气如此之大，范主任……范主任……
　　沈钦脚下一顿，一同停下的还有正常的呼吸节奏——
　　那场车祸，那场亲眼目睹的车祸，他看到了一个“幸存者”——他曾经自以为的幸存者——一个他十年来噩梦的开端，那个人……
　　楼上传来一些脚步声，打断他呼之欲出的推断，他突然又不怕了，拔腿就往楼上跑。
　　听这个声音，不像是这楼里的三十个学生，更像是……
　　*
　　“林……林小檬，要要要要不我们还、还是回去吧……”徐书月紧紧挽着林檬的胳膊，使劲把人往后拽，试图把看上去也没有刚刚进来的时候那样坚定的林檬拉回去。
　　林檬舔舔嘴唇，说：“怕、怕什么，别怕，我才不信有鬼呢！”
　　元润扫她一眼：“你不信有鬼把我们喊来干什么？”
　　“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证明不可能嘛！”林檬一下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们这么多人呢，就算有鬼，也、也——呜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啊！！！”
　　“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你别吓我啊啊啊！”
　　“那那那！！”
　　林檬的尖叫带动了徐书月和刘诗梦的尖叫，三个人紧紧把张幼安抱在中间，几个男生也逐渐靠在一起。元润抬手把几个女生护在身后，指着不知道什么方向“警告”道：“谁在那，我警告你啊别装神弄鬼的，你你你有本事、有本事出来啊！”
　　“……”沈钦看了眼脚下踩着的半截桌腿，艰难地把脚收了回来：“我……”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救命啊！！！”
　　“快跑呜呜呜太可怕了！！”
　　“跑吗？”鄢采跑之前还征求了一下许景晗的意见，沈钦看得肃然起敬。
　　也很无语。
　　众人虽然惊慌失措，但勉强还算齐心，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一致地跑向了对面楼梯口。沈钦看着他们慌张的背影，欲言又止地退回了这边楼梯口。
　　也不知道林檬又策划了什么离谱的行动，今天看上去没有生日蛋糕，应该不是过生日——听刚刚他们说的那意思，这伙人是来“抓”鬼了？
　　……吓成这样，也不像是抓啊。
　　那就是来“见”鬼的？这见鬼的活动……
　　沈钦又叹气，叹了很多气，听着动静确定他们已经跑出教学楼了，才从楼梯口出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他安安静静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内心反倒是平静下来，刚进来的恐惧感被林檬他们这一出一闹，竟然消磨了些。
　　他站在走廊中间，抬头透过玻璃屋顶看冷冷的月亮，月光也冰冷，但归根结底是柔和的。他大脑一时放空，没意识到对面黑暗里蔓延过来的动静。
　　后背一凉，他只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然后正向他靠近，他异常冷静，使身后那东西止住了脚步。
　　“你居然敢一个人来这里。”范主任冷笑两声，又说：“不害怕？”
　　沈钦不看月亮了，晃得眼睛疼。他说：“方雅为什么能把我从你手里救走？”
　　“当然不是她救了你。”
　　“不是？”沈钦循着声音回头，凭着直觉定定望着一个方向，“那是谁？”
　　“你是个聪明学生，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答对了我就放你走。”
　　沈钦却摇头：“不用，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救了我。”
　　“就算你死在这里，死了就死了，没有任何人能抓住我，这都不走吗？”范主任循循善诱，沈钦还是不为所动，但面对他的沉默，范主任显得很有耐心。
　　直到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若非必要，是真不想回忆啊……沈钦笃定地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坚定得都忘了追究自己怎么一点都不怕了。
　　要是真的没推断错，十年前那场夺去包括林梦槐在内的森高师生三十三人的惨烈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
　　“十年前那次车祸，范主任，”他想了想，整理好措辞，道：“我看到一个‘人’从车里安然无恙地出来，我以为你还活着，我还想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救你。
　　“原来你那时候笑不是庆幸你还活着，而是因为……那一车人都死了。”
　　沈钦话音落下，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裹挟着强大骇人的阴暗气息，明明灭灭间，他隐约可以看到黑影中间一个模糊的“人影”。
　　比人影更模糊的是他的记忆。
　　他的大脑从空白到混沌，这会儿竟然完全想不起当时车祸现场看到的那个人。他又是凭什么推断出那个人就是凶手的……难道真的就是因为他那个笑容？
　　不是的——有哪一块，这中间有很重要的一块就在刚刚彻底消失不见了——沈钦开始说服自己不要轻易相信范主任就是那个凶手，因为这样极有可能错失真相，可是……
　　“沈钦！”
　　随着一声急吼，沈钦被扑倒在地，范主任和裹着他的一团黑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从走廊中间铺满月光的地方滚到了墙根，落入一片黑暗中。
　　哐！
　　一块巨大的玻璃砸下来，正好落在他刚刚站的地方，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剧烈的喘息过后，是他反应过来自己正死死把林嘉木按在自己怀里时更剧烈的心跳——他无法思考为什么林嘉木会出现在这里，只顾得上用手检查这人后背是不是完好的，毕竟那块半人高的玻璃刚刚在他身后碎成了渣渣。
　　“你没事吧？能起来吗？起来我看看，你这后背有没有——”
　　“沈钦！”关心和担忧换来的是林嘉木咬牙切齿地揪住他的衣领，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他妈的想死是不是？！”
　　直接爆粗口，看来真的是吓坏了。
　　沈钦本来也想问他知不知道刚刚那个动作有多危险，但是垂眸看到他的眼睛，又心甘情愿地开始认错了：“对不起，我错了。膝盖疼不疼？先起来吧……”
　　林嘉木把他按回去，抵在墙上，“你错了？跟我道歉？你刚刚差点被砸死你知道吗？！”说话的时候差点贴上他的鼻尖。
　　沈钦干脆一松手，一点力都不使了，让林嘉木整个人都半伏在自己身上——这个动作暧昧至极，就算林嘉木现在生气得可以把他生吞下肚，他都比刚才道歉还心甘情愿一百倍。
　　可惜最后林嘉木还是起身了，起来的时候还发了狠地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没等他站稳，又推得他一个趔趄狠狠撞在墙上。他一声闷哼，林嘉木看上去并没有半分心疼，仍然是怒火中烧。
　　他只好继续安抚：“别生气嘛，这不是没事了吗？我确实应该当心点，这房子年久失修……”
　　“别编了，”林嘉木无情打断他：“我都听到了，你刚刚说的。”
　　“你都……听到了？”
　　*
　　李昆宜和谢子瑜回家了，寝室里没人，沈钦坐在床上，如坐针毡。
　　这俩人怎么总回家呢？！这怎么办，和这人大眼瞪小眼在这儿已经十多分钟了，就这样干坐一晚上？好歹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是能把人劝回来在寝室谈已经非常不容易，他根本不敢再继续劝对方“别生气”。
　　林嘉木坐在他对面自己的床上死盯着他，盯得他头皮一直发麻。
　　“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
　　“你呢？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沈钦？”林嘉木果然是非常生气，这话说得就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那样冻人。
　　沈钦心想我肯定有说的啊！但我说了你不得继续揪我衣领啊？
　　“好吧，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就只能反客为主了！
　　林嘉木果然眉头一皱，“林檬说要去废弃教学楼招鬼，我不放心，就过来了。你呢？”
　　啊，你不放心啊，那好吧……
　　“我是先——”
　　“怎么，你先过来帮他们踩点？”林嘉木气笑了，从床上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他们都不知道吧，你才是招鬼大师。”
　　你这是造谣啊，纯纯造谣。沈钦想了想，答他道：“如你所见，我确实很招鬼。”
　　“沈钦，”突然地，林嘉木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锋利的怒气也收敛了许多，“以后别这样了。”
　　别哪样……别去帮林檬踩点招鬼让她陷入危险？也行吧，是不是有可能我根本就不是——
　　“别让我在你和她之间做选择。”
　　沈钦彻底僵在原地。
　　林嘉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方雅！一定是方雅！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出卖了自己！就知道绝不能相信她！
　　“你听明白了吗？”林嘉木又皱着眉头催他。
　　他觉得有必要把话题转回刚刚在走廊里说的内容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沈钦心想自己莫不是刚刚被吓傻了吧这种时候居然还能问出为什么？笑死人了这问题还用得着问？这不很明显吗？人家喜欢林檬，这种时候还有必要做选择？！
　　林嘉木看上去确实没想到他会反问，整个人愣了一下，接近于僵住。但很快，大概几秒他就回过神来：“为什么？沈钦，你问我为什么？——你装什么呢？”
　　好么，真的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破罐子破摔。沈钦抿唇，略做思考，答道：“也是，毕竟我什么也不是。”
　　但也不能阴阳怪气啊……快停止你的阴阳怪气！立刻！马上！
　　沈钦感觉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这份感情果然只会愈演愈烈，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发生改变，看来自己从来没放弃过有一天要让林嘉木知道——
　　“你是希望我彻底失去和我姐再见一面的机会，还是希望我永远失去你去换一点关于我姐的线索？”
　　哦原来你说的是你姐啊……那是我聋了还是你疯了？
　　沈钦下意识摇了摇头，抬头定定地看他。
　　“你是我……很特别的朋友，沈钦，”林嘉木一副“我真是败给你了”的妥协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又说：“我没求过别人什么，我真的求求你别再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行吗？”
　　“林嘉木……”
　　你也别说了行吗？我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像那天晚上为你做人工呼吸一样——我当然不是咒你再掉进水里，我的意思是……
　　我想吻你。
　　“从今天起，我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想的就不只是再见我姐一面，还有查清当年车祸的真相。”可你还如此认真地和我讨论正事。
　　……我是不是太龌龊了？
　　可是又可是，你这样怎么能让我不贪心呢？沈钦一觉得自己没救了就会叹气，林嘉木明明只是大方承认自己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自己就已经把剧情往后铺垫到白头偕老了。
　　——要不不管了，先追试试？
　　--------------------
　　儿啊你放心吧，你一点都不龌龊，反正高考之前你肯定是亲不上的，你亲了你妈我这篇就要换个地方写了（？）


第39章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单独行动。”
　　一晚上过去了，段老师又来电话让他们去图书馆的时候，沈钦头一回觉得林嘉木话原来也可以这么“多”。
　　说一路了，从寝室里一直说到食堂，再说到图书馆门口：“你再这样，我只能……”
　　只能什么，你说啊倒是，除了我喜欢你这件事，有什么事你还能拿捏住我？沈钦不屑。
　　“我只能想办法把你赶出森高了。”
　　沈钦：“……”这是真狠啊。
　　只不过转念一想，“你能有什么办法？”他又笑。
　　林嘉木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也笑出来，然后嘴一撇：“你别以为我现在把你当好朋友，你干什么我都能忍，明白我意思吗？”
　　“那我问你啊，”沈钦干咳两声，凑过去问他：“你有几个我这样的好朋友？”
　　“……”林嘉木白他一眼，“得寸进尺。”
　　煮熟的鸭子都没你嘴硬！沈钦美滋滋地跟在他身后进入图书馆一楼大厅，边走边想，这人该不会真的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吧？他这又高又帅有热血又善良脑子还聪明脾气也不错的，怎么会没朋友呢——也是，脾气还是算了吧，这脾气林檬能坚持和他青梅竹马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管了反正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好朋友，可以为了我违背原则在饭桌上也唠叨个不停的那种地位。这个阶段我应该心满意足了。沈钦越想心里越高兴，有些得意忘形，一脚踢上林嘉木的脚后跟，收获了第二个白眼。
　　林嘉木：“你想到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就……快期末考试了？”
　　“……”
　　“我意思是快放假了嘛。”
　　沈钦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手从他耳侧伸过去敲门，再冲他一挑眉，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顺便再问他：“元旦放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嘉木皱眉。
　　沈钦又敲了两下，终于听见段老师的回应。压下门把手同时，他回头继续低声问林嘉木说：“我爸妈说元旦节请你去我家玩，去么？”
　　这次段老师给了钥匙，两人自己拿着钥匙上了四楼档案室。虽然是白天，但档案室没有窗户，只有个通风换气口，两人打开所有的灯，迅速找到段老师需要的东西后，一人一边开始分头找方雅的档案袋。
　　沈钦边找边说：“按照方雅说的时间推算，她意外身亡的时间应该是要比你姐的早，她们应该是同届？”
　　“我姐姐1994年上高中，高三毕业应该是97年，毕业前学校组织了一次采风，”林嘉木话音一顿，过了会儿，才又说：“就是那次采风出了事。
　　“我小时候不懂，甚至你来之前我也没怀疑过，车祸发生得太自然了，下雨天，乡村公路，急弯，大雾……”
　　沈钦静静地听，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只是时不时往林嘉木那边看，关注他的情绪变化。
　　林嘉木语气平静，看上去也很平静。平静地放回他要找的最后一个箱子，说：“97届我这边翻完了，你那边呢？”
　　“我也马上找完了……”沈钦看一眼脚下剩了一半档案袋的箱子，眉头一皱：“等一下，你姐的档案袋你们拿回去了吗？”
　　“……没有。”
　　两人隔着几排书架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开始从头翻找97届学生档案袋。林嘉木抽空提醒他：“段老师那里不能拖太久，你先把钥匙还给她，我继续在这里找。”
　　“你一个人确定没有——”
　　“没有问题。”林嘉木回头看他一眼，两人“对峙”了片刻，他又像是认命一样，手揣进裤兜不知道干啥，过了会儿沈钦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他把手机拿出来冲沈钦晃了晃：“长按1就是你的电话，有任何问题我马上就能和你联系，这样行了吗？”
　　“行，这样行。”沈钦欣慰地点点头，心想终于教会了，正要心满意足地离开，又被林嘉木叫住：
　　“你的呢？”说着向他走过来，然后在他面前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给你设置。”
　　“我自己也可以设置……”
　　林嘉木眉头一皱：“那你就马上设置。”
　　马上设置？这还得了？我给你的备注可是“猫”，让你见了我如何解释？就因为你是森高猫之家的一家之主？这传出去——
　　“你在等什么，等下段老师要打电话催了。”
　　沈钦只好万般不情愿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迅速打开通讯录准备把备注改成“林嘉木”……
　　手机就到林嘉木手里了。
　　行，给你看，就给你看看我是怎么备注你的，就你那点小猫脾气我还拿捏不住你？我那个备注是在阐述事实，有本事你问我，你要是问一句我为什么给你改那个备注，我就——
　　……手机又回来了。
　　林嘉木转身回去刚刚站的书架，轻描淡写一句：“设置好了，也是1号键，平时注意点，别瞎摁。”
　　沈钦心想我记得我明明备注的就是“猫”啊，难道上次吵架我给换回来了？那怎么可能，前天发短信我看着还是猫呢——但我确实改过一次，什么时候改的呢……
　　林嘉木的“叮嘱”话音刚落，他就遵循本能长按了1键，接着手机屏幕就出现了……“小猫”？！！！
　　沈钦呆滞地站在原地，死盯着屏幕上小猫俩字，陷入了对世间万物的怀疑，心想确实改过一次，从猫改成了更黏糊更暧昧的小猫——你咋不直接改成家猫呢？或者改成“我的猫”。
　　——又或者咋不直接改成“我喜欢的人”呢？“小猫”两个字真的挺欲盖弥彰的，方雅看了肯定都会直摇头。
　　发呆的这会儿，电话已经被几米开外的林嘉木接了起来。沈钦机械地把手机听筒贴上耳朵，一声“喂”发着颤从喉咙里滚出来，“喂”完他就像等天雷一道原地渡劫一样，整个人动也不动了。
　　林嘉木看着他，他能看到林嘉木复杂的表情，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为自己解释。直到林嘉木不耐烦地声音同时从听筒里和不远处响起：“你还不快去吗？杵那儿干什么。”
　　他如获大赦。
　　确实也应该是这样，照林嘉木的性格，要是不爽这个备注，刚刚看到的时候就直接抗议了，还能容他在这儿胡思乱想长达两分钟？！他“哦”一声后，脑子重回清醒，抓着手机迅速奔向了楼梯口。
　　于是档案室里就剩林嘉木一人。
　　他把刚揣回兜里的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通话记录，又看到已接来电最顶上“沈钦”两个字。和“小猫”比起来，这两个字不可不谓之“冷漠”了。
　　他仔细想——想为什么沈钦会这样给自己备注呢——想自己又到底哪一点像猫？如果一定要是猫科动物，好歹也是狮子豹子老虎吧。
　　这个沈钦，真是——
　　他放松了警惕，心情没那么紧绷，也彻底没有防备，想着想着竟然笑了笑，越来越体会到有一个亲近的朋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亲近的朋友？朋友——这就是“朋友”吗？
　　这是朋友吗？
　　一楼办公室里的沈钦全然不知林嘉木此时正在就两人的朋友关系进行如此深入的思考，还在想到底怎么才能从段老师这里套话，问问方雅的情况。把资料递给段老师的时候他脑子里灵光一现，装作不经意地说：“这个相同学号还挺奇妙的呢。”
　　段老师笑笑，随口问他：“怎么还奇妙上了？”
　　“没有，就是我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沈钦摸摸鼻子，留心着段老师的表情变化，接着试探道：“她的学号好像跟一个叫张飞的学长学号一样。”
　　“张飞？这名字起得不错。”段老师一边录信息，一边随意地和他聊着天：“学号多少啊，你一说我也觉得挺奇妙的，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沈钦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答她：“1000688。”
　　段老师整个人都停了下来，手上的动作，甚至呼吸都停了半拍。她回头，皱着眉向沈钦求证：“你说1000688是谁的学号？”
　　“我同学啊，”沈钦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怎么了吗老师？”甚至感觉奥斯卡应该有自己一席之地。
　　“你在哪儿看到的？”段老师马上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档案室？我去看看——”
　　“100068……哦对不起段老师，她那是1000668，我记差了记差了。”沈钦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准备打电话让林嘉木赶紧跑了。
　　段老师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伸手打他一下，责怪道：“你吓死我了！1000688是个女孩子的学号！”
　　沈钦诧异道：“哇，这您都记得？！”
　　“末尾是单数就是男孩，双数就是女孩，再加上……”
　　见段老师欲言又止，显然这个“1000688”充满了故事性，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一步一步来，于是主动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说的那也是个女同学。”
　　“嗯，我还以为是档案出什么问题了，”段老师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刚刚手头的工作，不忘继续跟他闲聊：“林嘉木呢？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他上厕所呢。”
　　“行，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想看书就看会儿书，最近冷，注意多穿点衣服。”
　　沈钦点点头道谢，嘴里故意反复念着“1000688”，果然，段老师敏锐回头，问他：“你怎么对这个1000688这么感兴趣？”
　　“不是，段老师，我这人我有强迫症，那天我们找档案的时候刘老师不是先走了嘛，我就和林嘉木在那儿瞎找了半天，找着找着停电了，有一箱档案袋就从上册掉下来了。”
　　段老师整个转回来看着他：“然后呢？”
　　“我们也不知道原来是怎么放，所以之前我们都是怎么拿出来，原样再放回去，那天停电，给我俩吓得够呛，重新来电之后我们就想着那按学号顺序再放回去，放回1000687之后那688就一直没找到，我这刚刚才想起来。”
　　说完他仔细观察段老师的脸色，随后小声补充道：“强迫症就是中间缺一个我就特难受……”
　　这顺理成章吧？这说法算不上滴水不漏，起码是合情合理的吧？
　　段老师听完，先是沉默，差点给沈钦的呼吸都没收在这沉默里，然后才低声说：“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乱给自己安一些这样症那样症！这档案袋确实不在档案室，你可别难受了。”
　　“啊？不在啊，”沈钦假装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了，不难受了。”
　　“这档案袋……唉，说起来她还是你们张老师的学生呢。”
　　如果学号段老师确实没记错，那这个ta应该就是方雅吧……沈钦确定方雅的身份后，马上又想到张老师对林梦槐死因的隐瞒。
　　十年过去了，学生早就换了一波接一波，要让这件事彻底消失在森高的历史中，就是得瞒过去——但这种意外如果真的只是意外，即便是对森高名誉有影响，又何必要闭口不提呢？
　　沈钦没再接话了，熟练地转移了话题，说自己有社团活动离开了办公室。他在一楼大厅打林嘉木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看到人从楼梯下来。
　　林嘉木向他走过来，两人默契地一同往外走，林嘉木压低声音跟他说：“我姐的档案袋也没找到。”
　　“我刚刚和段老师打听过了，她说方雅的档案袋确实不在。”
　　“你直接问她了？”林嘉木脚下一顿，“直接问的方雅的档案袋？”
　　沈钦心想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鲁莽冲动毫无智慧？
　　出了图书馆，他郑重地回答林嘉木：“首先我不可能直接拿方雅的大名问她，其次——我看起来那么不聪明？”
　　林嘉木翻个白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行，那你元旦节有空吗？”
　　“……沈钦。”
　　“好吧，除了方雅的档案袋不在，我还打听到——”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沈钦转念一想，反正我“稳赚不赔”，为什么不“赚”？不仅要赚，我还要狠狠赚他林嘉木一笔。他话头一转，又转回去：“你先说你元旦节有没有空，去不去我家吃饭，我就告诉你。”
　　林嘉木果然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了……”
　　“你横竖都不亏，你算一下，你要是觉得我打听到的东西没什么价值，你不去不就得了？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别生气啊。”
　　反正我横竖也不亏——其实还是亏的，要是他不来怎么办？
　　林嘉木两手抬起来作投降状：“好，好，我去，我答应你，我元旦节可以和你出去玩但是我不去你家，这样总行了吧？”
　　“行，”沈钦也干脆，得了他的承诺，爽快地把打听来的重要信息和他分享：“方雅以前也是张老师的学生。”
　　林嘉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皱眉道：“……就这？”
　　“这还不够重磅？”
　　“沈钦，你再糊弄我，我——”
　　沈钦嘴角一弯：“着急了不是？你仔细想想，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之前张老师跟我说她不知道你姐姐出了什么事故，校车出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请你一次性说完。”林嘉木不耐烦道。
　　“我说完了，周一我就去找张老师。”
　　“你找到张老师怎么问？”
　　沈钦给他问住了。对啊这怎么问？段老师那儿是事出有因地问，总不能突然去问张老师方雅是谁吧？
　　他正思索，林嘉木突然给出了“正确答案”：“教务处正在讨论要给林檬处分。”
　　“什么？！什么时候？因为废弃教学楼的事？！”沈钦大惊。
　　——可是林嘉木怎么可以看起来这么冷静？这要是自己知道了他要被处分，急都急死了，难道……难道说……
　　“林檬的学号和方雅的学号一样，可以借此打听差生编号的事情。”林嘉木甚至还真的给出了解决的办法，但是通过“利用”林檬。
　　*
　　是的，林檬正在等待教务处对她的最后“审判”，不知道她哥已经把她这次可能受处分充分利用起来。
　　她真是林嘉木的堂妹，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倒也没什么错，可惜沈钦被苦涩的暗恋冲昏头脑，根本不信林嘉木的坦言——林嘉木可不是对每个人都坦诚他和林檬的关系，主要原因是他在学校的社交处于两个极端，怕给林檬“添麻烦”。林檬转来森高之前他就对其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兄妹关系撇得太清，竟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沈钦真的一点都不信，直到现在。
　　林嘉木捏了捏眉心，冷脸看着林檬。林檬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自知理亏，只敢小声问他：“哥……你说我该咋办啊……”
　　“那天你们去招鬼，招到鬼了吗？”
　　“啊？”
　　“问你们招到鬼了没有，”林嘉木背靠着窗，回头看着窗外，又说：“又是谁跟你说的那种办法可以‘招鬼’？”
　　林檬小声嘟囔：“吓都被吓死了还招鬼……”
　　“问你谁说的。”
　　“我就是在贴吧看到的嘛！”
　　林嘉木不置可否，心想沈钦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张老师办公室了吧？以他聪明的头脑，过几分钟就该给自己的发信息了。于是他把手机拿出来，静静地等沈钦来信。
　　等着等着，思绪突然又飘散开，一大部分轻轻落在昨天沈钦的元旦计划上。连早餐吃什么都规划好了，很难不相信他那完全是有“预谋”的——这么一想，那计划是从31号晚上开始的，31号放假回家，晚上他们会一起吃饭，然后第二天再出去玩。1号出去玩什么没注意看也没认真听，这会儿回想起来林嘉木也只能想起31号的最后一站是烟花秀。
　　烟花秀晚上十一点四十开始，持续半个小时，零点八分结束，迎接公历2008年的到来。
　　林嘉木笑笑，心想这不是跨年了么。原来是想一起跨年。
　　“哥你有话好好说你别笑啊，我好害怕……”难得真心实意笑一笑，林檬却差点被他吓出哭腔。
　　“……”林嘉木扫她一眼，没想着解释，反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但十分重磅的问题：“你喜欢季云峰吗？”
　　林檬：“哈？”
　　“喜欢？”
　　“……”
　　“不喜欢？”
　　林檬虽然自知理亏，但眼下也怒了：“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你怎么判断他是不是喜欢你？”林嘉木锲而不舍，甚至还认真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人会喜欢一个人？”
　　林檬简直要哭了，向她哥抗议道：“你不觉得你现在和我讨论这个特别不合时宜吗？！”她觉得这一刻很荒唐，甚至没反应过来最荒唐的是林嘉木本人。
　　“因为对你好？如果是这样，那你喜欢的为什么不是张幼安而是季云峰？”
　　崩溃，彻底崩溃，林檬听到这句话之后放弃挣扎了，决定陪她哥先把这个关于“喜欢”的话题讨论讨论。她清了清嗓子，终于正面答道：“首先——算了，最后，我想说，因为我只把大张当朋友，她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至于季云峰——”
　　“至于他，你继续说。”
　　林檬舔舔发干的嘴唇，含糊道：“我是有可能喜欢他……”
　　“但是你天天和他吵架，这也是喜欢的一部分？”
　　“那是因为他身边和他拉扯不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檬怒从中来，咬牙道：“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楼梯间安静了，彻底安静。林檬以为林嘉木终于要恢复正常，结果——
　　“看来吃醋才是喜欢的一部分。”他平静道。
　　--------------------
　　虽然进度有点缓慢，可是他叫他小猫诶（哈？
　　btw我忘记前面有没有写档案室有窗户还是没窗户，写有窗户的话大家帮我关上就行，谢谢啦。


第40章 怂
　　沈钦全然不知林嘉木在和林檬讨论什么，要是知道一定很后悔自己没有在场，他刚刚得知张老师为了林檬的事去找方校长了，废弃教学楼招鬼行为暂时还没捅到林檬爸妈那儿去。显然学校现在更需要一个周全又周全的方案。
　　前一个周全是必须给“主犯”林檬和“从犯”一干人等一点颜色瞧瞧，后一个周全就是这事虽然大但完全没大到要抹了几个人档案袋上的名字的程度。沈钦听张老师办公室的一个老师说，教务主任和另一个副校长都要求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心想教务主任怎么到哪儿都是个“反派”。
　　他站在方校长办公室门口，十分忐忑。他和林嘉木的计划是主动来“自首”，坦诚自己那天也去废弃教学楼了，原因是听信谗言——谗言是指有人在贴吧里发帖说想考个好成绩，可以冒险去废弃教学楼的学霸班拜一拜——头脑发昏，就去了。去的时候闹出动静才把林檬他们吓得到处乱窜，嚷嚷有鬼，导致那晚上森高寝室热火朝天讨论了一晚上。
　　……但其实本质上还是没改变林檬他们去招鬼这件事的离谱程度。
　　沈钦有些悲观，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全身而退，但是救不了林檬——再但是，他因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试一试，毕竟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救”林檬，而是借此向张老师打听方雅。
　　“同学，你找校长？”此时一位热心的老师路过，使他暴露的同时又热心地问他：“怎么不进去呢？”
　　他忙道：“方校长有客人，我在这儿等一会儿，谢谢老师！”
　　热心老师于是抱着作业又走远了。
　　他赶紧给林嘉木发了个信息，告诉他战场已转移至方老师办公室，请他稍安勿躁，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刚发送完毕，面前的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他与出来的张老师面面相觑，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直到他讷讷地问了声“老师好”。张老师点头，问他在这儿干什么，他淡定从容地说：“我是来自首的。”
　　过了几分钟——
　　“沈钦！你说你！你好端端地跑那里去干什么？！封建迷信不可取！不可取懂吗？！”
　　面对张老师的怒斥，沈钦心想您有所不知，我曾经也是一个单纯的唯物主义者，直到他们的出现，我那点可怜的信仰就被完全粉碎了。
　　“别发那么大火，也不年轻了，再说了你发火有什么用呢？”方校长从办公桌后出来劝慰张老师，也严肃地问沈钦：“除了你还有谁去了？”
　　沈钦坚定地摇头：“我是一个人去的，其他就不知道了。”
　　“你当真不是和林檬他们一伙的？”张老师又问。
　　“刚刚跟您说的，我不知道林檬他们也去了，我本来挺害怕的，看见有人，我想和他们打招呼，结果把人全都吓跑了。”
　　张老师揉揉太阳穴，抬手指了指他：“你们，哎呀，林檬，最让我头疼的，这小姑娘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她和隔壁班那个刘诗梦，天天鸡飞狗跳的，你一说请家长，她就和你撒泼打滚，偏偏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又讨人喜欢，就跟、跟——”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恰好停在这里，又让沈钦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想。
　　……我是不是之前还觉得方雅跟林檬挺像的？
　　张老师一个字都不往后说了，沈钦不由自主地转而偷偷观察方校长的表情。方校长黯淡的神色就好像直接把“正确答案”写在他面前——方校长也姓方，这难道是巧合？这不能是巧合吧……
　　本来差点忍不住直接问，好在方校长赶着开会，张老师一把将沈钦拽走了，下楼的时候沈钦想起来问一句：“张老师，那林檬会受处分吗？我听说咱们学校有个什么差生编号……”
　　张老师瞥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我也忘了，反正之前就有人说起过。”
　　“以后这种事别瞎听说，没什么好听的，搞好自己的学习，林檬这事儿我们尽量周旋，方校长的意思是能不处理就不处理。”
　　沈钦回应道：“谢谢张老师，您和方校长，跟我之前那些班主任和校长都不太一样。”
　　张老师笑笑：“哪里不一样了，都是老师，都是教书育人，是我们管得不严吧？哎呀我们年轻那会儿——唉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了，”她停下脚步，正经又把沈钦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接着道：“你……沈冬是你什么人？”
　　我姐？张老师怎么会突然提起我姐呢？——不是，张老师怎么会认识我姐呢？他微微皱眉，迟疑道：“沈冬是我姐姐，张老师，您认识她？”
　　“哎呀！我就说嘛！你看你看，我就说你长得像！你入学的手续不是你爸妈办的吧，要是你爸妈办的——开家长会他们来过吗？那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看着突然兴奋的张老师，沈钦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
　　所以沈冬好多次告诉他说在这里会遇到很好的人、交到很好的朋友——是因为她以前也是森高的学生？！
　　这真的太重磅了！这样一来还用得着跟谁打听，直接跟自己姐姐打听不就行了吗？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林嘉木，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告诉他！既然沈冬也是森高的学生，那——
　　“沈钦？想什么呢？”
　　既然她也是森高的学生，那自己知道“方雅”这个人不就“顺理成章”了？！他于是趁热打铁问张老师：“张老师，实不相瞒，这个差生编号我就是听我姐说的——”
　　姐对不起，只此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沈钦顿了顿，又道：“她说她之前有个认识的朋友，叫方雅，您还有印象吗？”
　　“你打听方雅干什么？”
　　就是这个状态——张老师脸上又出现了这种警惕的表情，刚刚在校长办公室欲言又止，最后就是这种“警惕”的表情！
　　他按捺住内心的汹涌澎湃，故作平静地答道：“没有没有，我姐就是给我举了个例子，说以前森高管理得很严格，有一堆差生编号……”
　　“唉，”张老师先长长叹了口气，静了静，才又说：“方雅确实是有差生编号，这孩子真的太可惜了，聪明着呢，脑子特活泛。”
　　沈钦一听，明知故问：“那怎么可惜呢？差生编号也不是什么一辈子摘不掉的标签，她——”
　　“哎呀完了，完了完了，我得先走，我忘了他们来接我，”张老师看了眼手表，夹紧包就小跑起来跑着也不忘叮嘱沈钦：“别瞎打听啊听见没！快回去吧乖！”
　　沈钦心想要不您跟我学学如何自然地转移话题，您刚刚不还和方校长说今晚要去给我们考试吗？就为这，试也不考了？不至于吧……
　　手机嗡嗡振动，林嘉木给他回信息说在操场等他，他马上又小跑去了操场。
　　他没想到，等他喘着气跑到操场后，林嘉木先给他当头来了一闷棍。
　　“林檬刚刚跟我说她喜欢季云峰。”
　　“什么？！”虽然这个事实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所以……“所以你彻底——你这回是彻底失恋了？”
　　林嘉木靠着最高一层看台半人高的围墙，原本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眼沈钦。只是看着，没说话，最后嘴角轻轻一抬。
　　他是笑了，但是沈钦——
　　“觉得心里苦，就不要笑了，跟我你还要伪装什么呢？”沈钦其实自己心里也苦，甚至苦不堪言，但面对“失恋”的林嘉木，他还得要振作起来，继续安慰道：“或许季云峰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是你也有你的优点和长处。”
　　“……”林嘉木欲言又止，但沉浸在好像自己也失恋了的情绪中，沈钦完全没注意到，只听到他似笑非笑地问：“和季云峰比，我有什么优点和长处？能够让人——能让人喜欢？”他卡壳了，沈钦还是没意识到。
　　反而把他这句话完全理解成了自暴自弃，擅自把最后的问号改成了句号，更加积极迫切地鼓励他：“你就是你！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季云峰比！你哪里不好？哪里都好！”
　　“包括骂你有病嫌你吵？”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就别提了。”
　　林嘉木又笑：“包括造谣你早恋？”
　　沈钦一愣：“真是你啊……”
　　“……不是我！”林嘉木笑意一收，咬牙道：“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沈钦挑眉，顺势又问：“那十佳歌手总是你吧？”
　　林嘉木眉头一皱：“不是我！”
　　“那你当时怎么承认了？”
　　好久没看见小猫炸毛了，真可爱。沈钦感觉自己逗猫被挠得满手都是抓痕，但是又乐在其中，等林嘉木盯着他无语到就要掉头离开的时候，赶紧一把将人拽了回来，说：“不是还要说正事吗，我开玩笑的，怎么呢这么容易就生气。”
　　沈钦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气有哪里不妥，林嘉木手腕一僵，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那天在小树林看到什么了你想知道吗？”
　　“看到什么了？”
　　沈钦其实还回想了一下哪天在什么小树林，突然想起来他这说的是艺术节的时候，小树林里蒋秋婷和那个女同学。
　　看他这表情，该不会是什么……
　　“我看到她们——”
　　“她们怎么了？”
　　林嘉木退回原来的位置站着，只是背对沈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也跟你开玩笑的。”
　　有事儿，这心里绝对有事儿，绝对就是在林檬喜欢季云峰这事儿里走不出来。沈钦决定：“振作一点，你和林檬是青梅竹马，她就是转学到新环境，没见过季云峰这种类型，一时鬼迷心窍——”
　　“你也一时鬼迷心窍喜欢过别人？”林嘉木转回来了，就看着他问：“心得体会很深刻啊。”
　　沈钦好像终于品出点什么异常，但他急于把这篇翻过去，遗憾地转移了话题：“还开玩笑呢？别开了，我这真的有重磅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有道理，那——”沈钦干咳两声，又说：“三十一号晚上你想吃什么？”
　　“沈钦。”
　　“好好好，方雅的事不用费尽心思找谁打听了，找我姐姐就行。”还有没有点出息了！本来这种重磅消息至少可以把人骗回家吃顿饭吧，这就和盘托出了？沈钦在心里痛骂自己简直是被爱冲昏了头脑，叫个全名怎么了不是经常被叫全名吗？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林嘉木却话锋急转，说：“我是想说，那天晚上林檬他们要一起来吃饭——季云峰也来。”
　　沈钦：“……谁也要来？”
　　*
　　林嘉木！好你个林嘉木！你是什么人啊！你跟谁学得这么狡猾？！看着林檬和情敌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难受？！
　　我反正是真的难受。
　　本来属于沈钦和林嘉木两个人的跨年夜，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堆人，大家吃完饭在公园里找了个露天小店坐着玩游戏，等十一点四十的烟火秀。
　　有林檬和刘诗梦的地方一定不会无聊，为了今天晚上，林檬甚至特意写了个策划书，策划了好几个游戏。天气冷，她说先来玩玩两人三足热身。
　　两人三足这游戏可太经典了，而且对于高中生来说最经典的部分应该是分组，如果两个有情况的同学分在一组，那现场就应该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比如现在——
　　“让我来抽出我们月月的搭档！他是谁呢是谁呢……他就是！元润！”
　　“哇哦！”
　　“天哪哇塞！”
　　每当这时候，大部分当事人都会比较尴尬、害羞、不自在，也比如现在，徐书月脸憋得通红，开口就要林檬重抽。
　　沈钦其实没反应过来，他和林嘉木站在人群后面，他认认真真地问林嘉木：“他们怎么这么兴奋？”
　　林嘉木看他一眼，说不知道，沈钦眉头一皱：“什么不知道啊，你那就是知道的表情。”
　　“那什么是不知道的表情？”
　　“就是……”
　　“……沈钦！”林檬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和林嘉木的交流，他还没明白过来节目进行到哪一步，就又听见她说：“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谁会和我们大学霸钦钦成为搭档呢！”
　　要不你别叫钦钦试试呢？！沈钦刚要抗议，紧接着就被林檬宣布了最终“命运”——“他的搭档就是！就是谁呢……我靠是林嘉木！”
　　我的搭档是林嘉木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或许奇怪但是应该还没到这地步吧，我的意思是没必要——
　　一伙人把他和林嘉木从最后面推到最前面，他盯着看不懂表情的林檬，很想问她为什么能激动成这样。
　　张幼安在旁边抱着手，貌似痛心地摇摇头：“没有帅哥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是这个原因吗？”那她怎么兴奋得就跟没见过自己和林嘉木似的——那林嘉木还是她青梅竹马呢！
　　“你不明白，”张幼安同情地打量他和林嘉木，半天又道：“确实，也不怪她。”
　　说完她从两人面前走过，嘴里那句“是挺配的”沈钦一点儿也没听到，倒是轻轻从林嘉木耳畔飘过，让他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挑眉，装作不经意地看另一边同样热闹的人群，余光扫过沈钦，视线最后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然后他又想起小树林里看到的一幕，蒋秋婷被冲进来扑倒自己的女孩子紧紧抱住，他一眼看到她眼里被重新点亮的光。
　　他问林檬为什么不喜欢张幼安而是喜欢季云峰，的确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因为他更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他从蒋秋婷眼里看到的，是成片成片、山一样厚的眷恋与温情。
　　他本来就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更不能和沈钦说实话了——但他也可以说实话，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除了那一眼，那天树林里拥抱的两个人，把所有属于她们的秘密，都紧紧锁在两人咫尺的距离里。
　　就像他知道沈钦的一些秘密，一直锁在那么多次生硬的转移话题中。他肯定不会主动揭穿，在思路清晰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
　　开小差的这会儿功夫，林嘉木回过神来发现分组已经分完了。不得不怀疑这林檬就是故意的，因为她和季云峰分到了一组——这两个人不是天天吵架吗？为什么还能互生情愫呢？
　　一些干净到透明的爱恋，暧昧地冲撞着参与这场两人三足的几个人。沈钦低头看着自己和林嘉木绑在一起的腿，又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和季云峰绑在一起的林檬，他鬼使神差地举手，表达了对分组的不满：“等一下，可以重新分组吗？”
　　鄢采和袁飞松绑在一起，点头如捣蒜，然后悄悄看向许景晗。沈钦也看许景晗，猜想他无所谓的表情，说不定鄢采会有小小的受伤的感觉——于是他视线回到林嘉木身上，却意外发现林嘉木不仅没有表示赞成，还像是……很不理解？
　　你居然能看到你的情敌和你的青梅这样共进退？！虽然我也不能，但是我更希望你快乐。
　　沈钦提出投票表决自由组合，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提前算好概率，等前面众人纷纷举手后，最重要的一票决定权来到了林嘉木这儿。
　　他于是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叮嘱林嘉木：“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投赞成自由组合，我去说服季云峰，你就可以和林檬……”
　　“我反对。”林嘉木不仅没有举手同意，竟然还舍得出声拒绝？！
　　沈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企图把人拉到一边重新商量，刚伸出手就有一次被拒绝了：“快开始吧，我们是第二组是吗？”
　　紧接着沈钦脚下被猛地一扯，中心不稳只能跟着扑出去，他两手扒拉在林嘉木的肩上保持平衡，好不容易站稳了，急得低声问他：“你干什么呢！”
　　林嘉木轻笑：“你又干什么呢？”
　　“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帮你把林檬追回来！就你这臭脾气你改改多说几句软话不就——”
　　“我这脾气？”林嘉木又“冷笑”：“我这脾气怎么了，受不了你就走啊。”
　　沈钦也“怒了”：“林嘉木！你在我面前这么耀武扬威的，面对喜欢的人你怎么这么怂？！”
　　林嘉木左右看看，挑衅似地冲他弯了弯嘴角：“我怂？到底谁怂啊。”
　　--------------------
　　我非常负责任的告诉大家，小林这么聪明的天蝎座，对，这么聪明的天蝎座。
　　# 好久不见


第41章 新年快乐
　　沈钦当然第一反应就是想：这林嘉木应该是误会了自己什么吧。那么积极的撮合他和林檬，难道……莫非——他会怀疑自己喜欢季云峰？！
　　这也太离谱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沈钦越想越着急，跑得像是要飞起来，得亏林嘉木运动天赋比他高出许多，跟得上他的节奏，不然两人早就双双倒地。他气喘吁吁地和林嘉木迈过终点线，一边思考为什么大家玩个游戏而已胜负欲要那么强烈，愣是跑出了比赛的架势，一边组织着语言准备向林嘉木解释。
　　他喘不上来气的时候，已经着急地开口了：“我、我……你别误会、误会我……我不是因为喜欢那谁我才、才想着撮合你和林檬，真、真的……咳咳！”
　　“喜欢谁？”林嘉木倒是不怎么喘，皱眉看着他：“你喜欢谁？我都跟你说了林檬是——”
　　“我谁也不喜欢，再说了我也不可能喜欢季云峰啊，真的。”除了你我现在谁也不喜欢，能喜欢你本来我就不算怂了吧？你怎么乱说话呢。
　　沈钦一句真诚的辩解，并没有换回林嘉木真诚的信任，而是一个白眼附带一句“白痴”，再加上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整个人被晾在一边。
　　这脾气，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沈钦叹息。
　　两人三足确实达到了很好的热身效果，大家都被围巾捂得满脸通红。鄢采递过纸巾给许景晗，自然而然地把围巾重新搭在了他脖子上。
　　沈钦隐约听见他对许景晗说“当心感冒”之类的，他下意识转头去找林嘉木的身影，发现那人已经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休息，表情上品不出心情好坏。
　　他坐下了，陆陆续续大家就都坐下来围成了一个圈。沈钦走到林檬旁边，把人往林嘉木身边那个空位上赶，林檬不明所以地低声问他：“你俩又吵架了？”
　　沈钦心想哪有那么多架来吵啊。但他不敢确定，还是偷瞄了一眼林嘉木的表情，果然是……
　　黑着脸发信息，头都不抬，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可怜正在挨骂。
　　嗡嗡。
　　沈钦口袋振动，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原来挨骂的是自己啊。
　　能不能正常点。林嘉木给他发的。
　　他没回，想着也用不着回，正常点就行了——所以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啊！林嘉木这嘴比煮熟的鸭子嘴还硬，对林檬总是一副“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样子，这就正常了吗？这要是方雅在，肯定是对他恨铁不成钢。
　　经过激烈地讨论，游戏从两人三足过渡到了另一个经典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沈钦第一个提出要退出，他玩这游戏从来没赢过，尽管不一定有赢家，但他一定是输得最惨的那个。本来就他一个人不想参加，不玩也就罢了，没想到林嘉木下一秒直接说：“他不参加，我也不参加了。”
　　林檬愣了一下，赶紧偏过来悄声问：“你俩到底咋了啊！”
　　沈钦也很懵：“没怎么啊！”
　　“没怎么他怎么别扭成这样？！”林檬咬牙又道：“为了大局，你牺牲一下吧，行么？大家玩得正开心呢，你俩说退出就退出，多扫兴！”
　　“不是，我意思是我不参加他参——”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林檬高高举起，刘诗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布并开始了游戏。
　　游戏规则也非常经典，由话最少、大家好不容易叫出来、条件就是拒绝一切游戏的周双来播放和暂停音乐，大家传递一朵玫瑰花，反正就是用击鼓传花来确定倒霉蛋。
　　《温柔》的前奏出来，传递就开始了，而沈钦的思绪被一瞬间拉回了艺术节那个晚上。那之前他还真的没见过如此温柔的林嘉木。
　　花传到他手里，他只是走神多看了一眼，音乐就停了。他耳边剩下林檬爽朗的笑声。
　　“沈钦你这是大预言家啊，你说不参加，没想到就是第一个中奖！”
　　你管这叫“预言家”？这叫“中奖”？
　　沈钦不情不愿地举手投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选择了真心话——谁知道这群没谱的人会让自己去干什么离谱的事？还是得未雨绸缪，留个心眼。
　　举手选择真心话，在场众人就觉得失了一半的趣味，沈钦才管不了那么多，微微一笑，说：“问吧。”
　　为了帮助周双提高游戏的参与感，在林檬的倡议下，大家决定把提第一个问题的机会交给他。但这实际上给他出了个难题，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万众瞩目”中问了沈钦一个问题：“你……最害怕的是什么事情？”
　　此问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沈钦在数道注视的目光中准确捕捉到林嘉木的，但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给出什么回应。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选大冒险得了。
　　随后脑海里一一闪过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他迅速想象着最可怕的场景：怕鬼吗？怕确实是怕的，但早就已经不是“最怕”的程度了，绝大部分时候鬼比人好对付。
　　那目前最怕的好像……
　　“不辞而别。”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林嘉木身上，“我也怕不辞而别。”就好像预见这个人终将不辞而别一样，还没有拥有，他就已经开始患得患失。
　　而林檬好奇地循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问他：“也，还有谁跟你一样啊？”
　　好在他十分机智，说后半句的时候已经将视线游离开，林檬只能看到他好像不是很专注地在看过往的路人。
　　不知道谁接着追问“为什么”，他又笑笑化解：“这得算下一个问题了吧？”
　　鲜有人在意的角落林嘉木也和他一起笑了，他遵从直觉视线回落的时候正见那眼角的一丝笑意慌张逃逸，一时没能抓住机会追究下去。
　　要是给他抓住这个机会，不得好好问一下那人到底在笑什么——还是说把自己“拖下水”就这么有意思？
　　要不说风水轮流转呢，几轮离谱的大冒险之后林嘉木也难逃一劫。虽然一看就是刘诗梦和张幼安搞的鬼，但是大家正在兴头上，林嘉木也大大方方接受了惩罚。
　　他刚说完真心话，那边刘诗梦预谋了一晚上的问题就抛过来了：“你喜欢的人在现场吗？”
　　说完她就冲着林檬一挑眉，好像在说：这就是智慧的力量。
　　这问题确实很智慧。林嘉木要是回答在，大家就一个问题拿到两个答案，要是回答不在，也是两个答案。不管几个答案，除非直接答“没有”，否则她们都是血赚，因为不管答在不在，可以确定的都是林嘉木有喜欢的人。
　　沈钦看上去像是在等待命运审判——虽然他知道林嘉木喜欢的人就在这里——整个人跟钉在了椅子上突然坐得笔直。
　　他的视线混在大家复杂的注视里投向林嘉木。他希望林嘉木答“在”，起码可以确定是林檬，要是答不在……
　　“不知道。”
　　答不在都还正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还能不知道？有和没有、在和不在，这才是正确逻辑啊！
　　刘诗梦果然第一个抗议：“你这是糊弄我们！什么叫不知道啊！”
　　“对啊！不行！重答！”
　　“这怎么不行？”
　　林嘉木又笑了。沈钦觉得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不就跨个年吗，他怎么高兴成这样？
　　鄢采还是照例在许景晗身边“陪”他看热闹，袁飞松元润跟着起哄，临近烟花秀的时间了，大家都有些躁动。只有沈钦陷入沉默，他一言不发地“凑热闹”，意识到自己很想在眼下寂静无声的喧闹中看到那个他一直看不到的林嘉木。
　　刘诗梦还在耐心地为林嘉木说明为什么不行，周围人群却突然开始涌动。他们来得早，占据了绝佳观赏区域，大多数人被执勤的工作人员拦在路面上，熙熙攘攘，接踵擦肩。
　　忽然“砰”的一声，沈钦头顶的天空被瞬间点亮成五彩斑斓，把他周围照得绚丽夺目。他下意识去找林嘉木，看到他好像在说话——
　　但是没人听见。没人在乎他的答案了，他们都在欢呼着迎接新历2008年的到来。人群的欢呼和烟花炸开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沈钦不由自主向林嘉木靠近，大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林嘉木竖起食指轻放在嘴上，顺势又指了指漫天华彩。沈钦没看懂，但又好像听懂了什么。他随着林嘉木一同抬头，望向远处缤纷绚烂烟花，没由来地觉得林嘉木是在说：
　　你看，烟花提前绽放了。
　　他们并肩而立站在草地上，二十分钟转瞬即逝，零点将至，人群开始兴奋地倒计时。
　　“十、九、八……”
　　沈钦的心跳猛然加快，他不敢看林嘉木，总觉得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把心意宣之于口——林嘉木问得好，到底谁怂？
　　确实是自己怂。
　　“三、二……”
　　2008年了，新年快乐，我喜欢你。
　　林嘉木转过来问他：“你说什么？”
　　沈钦从容地笑笑，说：“我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烟花秀结束，大家都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顺路的都坐顺风车走了，就剩徐书月、林檬还有他们两个。还剩个护花使者季云峰，沈钦这才注意到。
　　林檬问林嘉木：“那你怎么回去，我听伯伯说你们那小区停电了，车也进不去，凝住了。”
　　“没事，我再想办法，你先回去吧。”林嘉木又对徐书月说：“就麻烦你和叔叔阿姨了。”
　　徐书月笑他：“你这是新年新气象？怎么这么客气？说得我怪难受的哈哈哈。”
　　“要不你还是去沈钦家借宿吧，反正你之前去过！”林檬大方地一拍手，笑出两颗虎牙：“他爸爸妈妈也喜欢你。”
　　沈钦不敢贸然接话，听见林嘉木一句“再说吧”，只好低低“嗯”一声应下来。
　　目送徐书月家的车离开，周围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沈钦正要顺水推舟“邀请”林嘉木跟自己一起走，又才发现季云峰也还杵在原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存在感这么低？
　　这场面，着实有点太尴尬了。
　　季云峰欲言又止了会儿，终于在林嘉木不耐烦的注视下率先开口。开口就是一道惊雷：“林嘉木，我们公平竞争。”
　　林嘉木：“……”
　　要不这种话你们私底下去讨论呗，当着我说干什么。沈钦眉头一皱，转身就要自觉地暂时离开，却不料被林嘉木叫了回来：“你去哪儿？”
　　叫他的时候视线还在季云峰身上，他倒是感受到一股压迫的力量……
　　“我去那边等你，你们有话慢慢聊？”
　　哪承想林嘉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大方道：“没什么好回避的，你做个见证，今天我就告诉他，公平竞争不可能。”
　　……我造了什么孽要成为你们爱情战争的见证。
　　沈钦心里千万个不愿意，可又不想让林嘉木“没面子”，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嗯”一声。
　　“我不参与你们那些幼稚的事情，”林嘉木继而严肃道：“但是别让我知道林檬受什么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公平竞争？”
　　是啊，你直接公开和他竞争不就行了？你们还是青梅竹马，这不是占据先天优势么？沈钦觉得嘴里好苦，苦得他都抬不起头，怕苦到心里去。
　　林嘉木沉默片刻，平静道：“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
　　对啊，人家可是青梅竹马的妹妹，青梅竹马谁比得过？
　　“嗯，”林嘉木看一眼沈钦，意有所指地补充说道：“她是我叔叔的女儿，是我亲堂妹。”
　　听见没，人家是亲堂妹，你拿什么比？人家是亲——什么？亲什么？！
　　*
　　半小时后，贺菀的车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檬是你妹妹？！”沈钦已经追着林嘉木问了半个小时了，从刚刚当着季云峰的面问了第一遍到现在，问得自己有些……意外和惊喜。
　　林嘉木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现在已经是一个字都懒得回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你亲堂妹！”沈钦问得都急了。
　　“钦钦，你总问别人这个做什么？”贺菀看不下去了，把空调再升高一度，闲聊说：“今年全国各地都有极端降温，尤其南方，很多地方都供不上电，停电了。”
　　沈钦管不着贺菀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还是执着地问林嘉木：“你跟我说一下，这怎么连我也要瞒着？”
　　“嗯，麻烦阿姨了，待会儿您就把我放在路口，我走回去就行。”林嘉木完全不理他，越过他去接贺菀的话，说完又闭上眼睛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这把他急坏了：“回什么回，满地结着冰，你溜回去？”
　　这回林嘉木愿意睁眼瞧他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林檬是我妹妹，是你自己不信。”
　　“我不信你就不解释一下？”
　　林嘉木困惑于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直言：“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钦：“这不需要解释？我以为你——”
　　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贺菀，紧急刹车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变成：“那平时我也好……多关心关心她嘛。”
　　这话听得贺菀都笑了。
　　红灯当前，她抽空回头道：“那你也不能怪别人没告诉你，说一路了，别说了。”
　　“妈，直接回家吧，他今晚上不回家了，这就打电话回去说路彻底冻住了，走路也太危险。”
　　林嘉木没能阻止他从兜里抢出自己的手机，眼睁睁看着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好在路全部冻住了是事实，电话那边林嘉木的爸爸叮嘱他几句，也就同意他今晚留宿沈钦家。沈钦看他把手机揣回去，心里热闹得锣鼓喧天，表面上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下车林嘉木走在前，沈钦回去车里取贺菀的文件，拿上文件一抬头，看见贺菀正在给林嘉木拉衣服的拉链，拉到顶了还说是抬头拍了拍他的脸。他走近一些，听见贺菀说：“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就穿这么点？穿得少还不把衣服拉上！”
　　林嘉木肉眼可见的错愕，两只手抬起来放也不是推拒也不是。沈钦憋着笑靠近，正想为他“解围”，便看到他笑着说了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是钦钦的好朋友，我和叔叔都特别喜欢你，你有时间多来家里玩，”贺菀抬手搭上林嘉木的肩，揽着人就往大门走，“钦钦很少交朋友，你可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
　　“妈……”沈钦跟在身后，心道妈要是你知道我那点心思，你还会觉得他“特别可爱”吗？
　　回到家里沈绍军正在看新闻，新闻播着南方各地的凝冻灾情，三人进了屋贺菀就让沈钦领着人去接热水泡脚了。
　　“自今年冬天以来，极端凝冻天气已造成郴州市大面积停电……”
　　两人被迫在厕所里面对面一人一盆热水泡着脚沉默相对，客厅的新闻也就格外清晰。
　　“那个，你……”
　　“钦钦啊，姐姐被困在外地的实验室了，最近这段时间都回不了家了，”贺菀端着两杯牛奶过来，抬脚踢开虚掩的厕所门，一人一杯递到手里又说：“哎，正好就让小林睡你房间，你去睡姐姐房间，记得给她说一声。”
　　林嘉木捧着一杯热乎的牛奶看了又看，赶紧道：“阿姨，我睡客房就行了，不用打扰姐姐，已经很晚了。”
　　“哎呀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客气呢，别客气！客房太久没住人，冷呢，你就睡钦钦房间，没事儿啊！”
　　“……”
　　两人还你来我往地客气着，沈钦却已经三两口喝完牛奶收拾好盆冲回了房间。
　　——太突然了，这跟突击检查有什么区别？沈冬突击检查他房间都没这么紧张……这可是林嘉木要住啊！
　　他飞快地检查有没有漏掉的脏衣服脏袜子，有没有什么书乱放，检查完还使劲吸了好几口气，怕有什么“异味”，又跑到沈冬房间“借”来一瓶味道清淡的香水喷了一下。
　　也不敢多喷，就一点点，然后房间里终于只有洗衣粉的味道和淡淡的香橙味。他随手把香水往书桌一放，回头就迎来了贺菀和林嘉木的“检阅”——主要是林嘉木，他的房间一直都是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贺菀是知道的。
　　“呀，钦钦你房间怎么香香的，姐姐的香水吗？”
　　沈钦：“……”妈，看破不说破，你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贺菀把林嘉木往屋里领，贴心地为他开了床头灯，完了跑出房间跑下楼，房间里还没想明白她这一出，就听见她噔噔噔又跑上来。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香薰蜡烛和打火机……
　　沈钦从来没发现他妈还有这么点浪漫细胞。
　　啪一声，香薰蜡烛被点燃了，放在离床一米的沈钦的书桌上，贺菀看着跳动的灯芯，说：“这个香薰蜡烛我觉得挺不错，我们在实验室，有时候压力大得睡不着，点上它，一会儿就睡着了咧！”
　　妈你那是迷魂香吧。沈钦腹诽。
　　与他的忐忑与尴尬不同——本来他想象的也是林嘉木应该会很尴尬——但林嘉木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贺菀的贴心，并且沉浸其中，话都忘了说。连沈钦自己都还没适应过来。毕竟贺菀这么贴心的时候，一般都是她又要去驻地实验几个月不着家，哄自己来着。
　　待贺菀出去了，沈钦终于松了口气，首先就是“安慰”边界感极强的林嘉木：“你别紧张，我妈她时不时——”
　　“沈钦。”
　　“怎么了……”
　　又叫全名了……他又一本正经地叫我全名了！他想干什么！这床头灯！这香薰蜡烛！这贺菀出去之前随手播放的没用的安眠轻音乐——
　　“我好羡慕你。”
　　沈钦一愣：“啊？”
　　--------------------
　　新年快乐，我喜欢你！你们猜小林到底听没听见！！！


第42章 陷阱
　　林嘉木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沈钦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在表达“羡慕”。不知怎么的，林嘉木现在的状态，感觉就和那天在楼道里一样。
　　柔软、无助，像猫收起爪子，这一次冲他挥手只是为了跟他说谢谢，说请等一下，说别松开手，说一些……温柔缱绻的话。
　　沈钦差点把烟花绽放时说的话重新清晰明确地说一遍，忍了又忍，只是问他：“羡慕我？”
　　羡慕我什么呢，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我更羡慕你——你猜我羡慕你什么，我羡慕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爱自己。我真的也好羡慕你。
　　沈钦承认以前无意中看到一些偶像剧片段的时候看到这种类似的台词会觉得尴尬，但现在竟然都成了自己的心声。
　　林嘉木极其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羡慕你。”
　　“不管你羡慕什么，都可以不用羡慕。”沈钦想了想，走过去把轻音乐切换成了那首唱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再回到床边帮他把被子掀开，说：“被子阿姨换了我没睡过，熏香要是不喜欢就灭了，音乐吵的话直接拔了插头就行。早点休息。”
　　出去的时候可能还是有点紧张，沈钦居然差点把吉他摔在地上，他两手抱在一起把吉他接住，对林嘉木表达了惊扰的歉意，正往外走，又听见身后林嘉木好像从床上站起来追了两步。
　　于是他自动停下来，主动回头问：“还需要什么吗？”
　　“想听歌，我想听歌。”林嘉木语气有些急，沈钦问他想听什么，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让沈钦怀疑他单纯只是想叫住自己——又或者是想把自己留在这儿？他该不会是有了心理阴影害怕一个人睡吧？
　　沈钦如他所愿转身往回两步，绕过他再次把床铺给他整理妥当，拍拍枕头“贴心”道：“那你先睡，我给你放歌，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不是……”
　　“哎呀没事，我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怕一个人睡，我那会儿都偷偷开着灯睡，这有什么的？”沈钦一边说一边找线把自己手机连上了蓝牙音响，又说：“你想听什么我帮你——”
　　“你唱给我听行吗？”
　　沈钦倏而回头，林嘉木甚至已经躺进了被窝里，穿着贺菀找给他的自己的睡衣。
　　“我一会儿就睡着了，你不用唱很久，可以吗？”林嘉木又用那种拜托的语气、期待的目光，像是在楼梯间拜托他不要松手一样，这一刻紧紧地抓住了他。
　　别说唱一会儿了，你让我给你唱一晚上也行。
　　沈钦就听了这一句话，自觉自愿地过去把吉他抱在怀里，想着要不让他先写个歌单，他一首一首唱。
　　林嘉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过了几秒估计是捂得太热了，又把胳膊伸出来放在被面上，说：“谢谢你。”
　　要是方雅在，沈钦就很想问问她，有没有一种情况是好朋友睡不着，于是让另一个好朋友给他唱歌哄他睡觉的，有的话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不客气，林嘉木又接着问他：“你和你姐姐关系也很好吧？”
　　“嗯？”
　　“她也会唱着歌讲着故事，等你睡着再去睡吗？”
　　……好么，原来是这意思，那我一点也用不着胡思乱想了。
　　沈钦无奈笑笑，一边调音一边答他：“我们的相处模式可能有些不太一样，我们之间其实是一种很平淡……也不能讲平淡吧？就是普通姐弟，只不过我姐不会揍我，哈哈哈。”
　　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开个玩笑，很难进入下一个环节。
　　林嘉木果然笑了笑，说：“我和我姐小时候经常吵架，我小时候调皮，她会趁着我妈不在就揍我，有时候我妈在她也揍——但是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爱我的人了。”
　　琴声戛然而止。
　　沈钦在这一刻仿佛理解了林嘉木所有的冷漠、疏远、封闭，他觉得林嘉木真正想说的，应该是“那个最爱我的人，可以包容我一切的人已经离开我了，我真的一无所有”。
　　所以很快他就更自然地接上一句：“世界很大，路还很长，值得被爱的人永远有爱人。”说完他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假装在很认真的调音，刚刚只是随口说说的。
　　毕竟一个“小屁孩”能做什么呢，就像他说的，他的未来我又如何能左右？沈钦想着，不由悲从中来，弹着《温柔》的前奏，有些丧气地说：“而且你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啊，你别这么想。你看老师们同学们，他们都……”
　　“你呢，沈钦？”
　　“我？”沈钦指指自己，笑道：“我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喜欢，因为——”
　　“你说那么多人喜欢我，那你呢沈钦？”
　　“……你说什么？”
　　*
　　2008年的第一个夜晚，沈钦感觉很好，也很不好。面对林嘉木的反问，他已经在凳子上坐了十分钟，一点反应都没能给出。
　　他其实只需要坦然地说一句“我当然喜欢”就行了，但横竖就是开不了口——明明是一句实话，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呢？
　　这十分钟他脑海里一团乱麻，唯一思考出来的答案就是他确实喜欢林嘉木，但不能就这样说，说了只会被林嘉木当成安慰他的话，甚至是玩笑话。他的喜欢或许发生得很突然，可一直在郑重其事地发展，起码应该是一份认真的“初恋”才行。
　　本来没什么耐心的林嘉木这会儿倒耐心十足，并没有出言打断他的“沉思”，由着他又发了会儿呆。
　　直到他犹豫着开口，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
　　“这问题这么难吗？”
　　真是不得了了！这时候你还冲我这样笑？！沈钦紧紧盯着林嘉木嘴边看不懂的笑意，心里顿觉不太平衡。他有些赌气，干脆地答：“没有很难。”
　　“那你直接说，”林嘉木更干脆，直接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沈钦，既然你说那么多人都喜欢我，那你呢？”
　　面对沈钦的沉默，林嘉木的耐心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知道，你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安慰我，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喜欢另一个人、关心另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我理解你想让我开心点，但其实没有必要哄——”
　　“我当然喜欢！”沈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像还吓得林嘉木浑身一僵。他一手还拿着吉他，斩钉截铁地正色道：“你故意的，林嘉木。”
　　林嘉木也站起来，“不解”道：“我故意什么？”
　　“明知故问。”沈钦把吉他放在书桌上，回头直接吹灭了熏香蜡烛，撂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匆匆压下门把手往外走。
　　“你歌还没唱呢。”
　　只可惜林嘉木每次叫住他都把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如他这会儿刚把门开了一个缝，再关上也不会惊动贺菀和沈绍军。正好可以关上。
　　他感觉林嘉木向自己走过来了，身后还有点别的动静——他好像拿了吉他——他拿吉他干什么？
　　“你歌还没唱。”
　　原来是为这事。沈钦矛盾极了，自己和林嘉木都不是什么蠢人，这种你来我往过几招下来，对方那点心思是真的就差摊到台面上讲了。如果现在回头，或者现在继续刚刚的话题，后果……他真的不敢想。
　　林嘉木把吉他塞进他手里，自顾自道：“那天我在小树林看到那个女生扑向蒋秋婷，然后她吻了她。
　　“……现在可以给我唱歌了吗？”
　　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沈钦终于回头了。带着一种“壮士赴死”的决绝，他接过林嘉木递来的吉他扔在床上——其实真的很想把这人也一起摔过去！气人，太气人了！
　　让你逮着个“破绽”你就揪住我不放了是吧？行，想让我唱歌哄睡？想试探我？那就给你试探，看你能试出几分！
　　沈钦一把抓了林嘉木的手带回床边，强硬地把他往被窝里一塞，手撑在床上把吉他拖过来，不耐烦地说：“唱，你想听什么，我唱。”
　　林嘉木被塞进被窝，被子盖住半张脸，满眼错愕，没回过神来。
　　“还有，你不用羡慕我，因为——”
　　“因为？”
　　“林嘉木，你今晚到底睡不睡？”
　　沈钦努力绷着一口气，在他这样一副“无辜”的神情面前，真的很容易缴械投降。今晚把事情搞成这样，此人真是功不可没，先是一句“不知道”来回答刘诗梦的提问，然后是“林檬是我亲堂妹”给自己当头一棒，最后就是刚才“沈钦那你呢”绝杀——沈钦怀疑自己这是掉进了他的阴谋、圈套、陷阱。他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当真不是什么好猫！
　　林嘉木果然当真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语气道：“要睡啊。”
　　“那你赶紧睡吧。”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钦警惕地皱眉：“什么事？”
　　“别随便‘替’别人喜欢我，”林嘉木理了理身上的被子，又慢吞吞地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不需要这种安慰……”他很少这样说话，每一个音节都暴露出“我是故意的”。
　　“我没有安慰你！”沈钦怒了，压着声音靠近他，一字一句认真解释说：“我从不觉得你脆弱，你可能确实不需要安慰，但我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大家一起喜欢你。”
　　“所以呢？”
　　沈钦前一秒还在咬牙切齿，这一秒就泄气了。所以呢，所以你干脆不问为什么了，因为你知道答案，你根本就不想知道接下来“我们”会怎样。你只是更想知道我下一步要怎么做是不是？你唯一的目的就是拿捏住我，是不是？
　　喜欢一个聪明人，可太不容易了。
　　沈钦认命地叹了口气：“林嘉木，我们这段关系，在你心里是不是次要到你都不用权衡我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会产生什么后果？”
　　“你想——”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可以不说吗？我不想我们连朋友、同学都做不成，”沈钦眼眶好酸，酸得几乎无法再把林嘉木装进眼里，他短促地呼一口气，又道：“我向你证明，你很聪明，很厉害，你猜得没错，就是那样的，但是没必要搞得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勉强看到林嘉木向自己伸来一只手，来不及细想这是要干什么，眼角就有转瞬即逝的温度。
　　林嘉木好像是抬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才说：“你以前也是这么跟别人告白的？”
　　“没有过。”他下意识否认道：“从来没有。”
　　“那你说试试。”
　　“林嘉木！”沈钦起身退一步，握紧拳头，咬牙道：“……你早点睡，我困了，我去睡了。”
　　“我让你说试试！”
　　林嘉木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手腕和衣摆，语气算不上“撒娇”，但还是给予他很强的冲击。他顿时理智全失，寻思长痛不如短痛，壮士断腕一般，决然道：“所以我是喜欢你，就像你看到的她们一样！我说了，你满意了？如你所愿，我现在——”
　　“那你会一直喜欢我么？”
　　我看今晚这觉谁也别睡了。
　　沈钦脑袋瓜现在嗡嗡直响，只能看见林嘉木又一次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过吉他重新递给自己，“那我现在可以听歌了吗？”
　　绕来绕去，晕头转向，林嘉木到底是真的想听歌，还是想听那句“我喜欢你”，沈钦晕得两眼一黑只想马上把这篇翻过去——就在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居然向林嘉木告白了……
　　他麻木地拨动琴弦，循着本能给林嘉木唱《温柔》，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林嘉木真的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是他的早恋对象，反正就是他现在牢牢挂在心上的人。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
　　“沈钦。”
　　“……却孤单的黎明。”
　　“你喜欢过别人吗？”
　　已经半夜两点了，外面天寒地冻，两个少年却在温暖的灯光里“对峙”。沈钦静静地放下手，摇摇头看着他，终于能够平静地与他对视。
　　林嘉木作为挖陷阱的猎人，看上去比他清醒得多，接着问：“你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沈钦诚实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大概是那天看你在音乐教室睡着了——也有可能是那天看你打篮球？说不定是……是每一个看到你的瞬间我都在心动？沈钦仔细想了想，说：“也不知道。”
　　林嘉木又笑了，他感觉这个笑容还算纯粹。
　　“我不想打扰你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以后我尽量离你远一些，之前约好的事情我们就当合作伙伴，其他的你可以不相信，但你要相信，我不会对你有那些……龌龊的心思的。”
　　沈钦说完小心翼翼地看林嘉木的反应，没想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问：
　　“什么龌龊的心思？”
　　“……你还是好好睡觉吧，歌也唱了，我回去了。”沈钦把吉他直接装进包里放回柜子，表明了自己要结束今晚的决心，再重新给他点上了香薰蜡烛。
　　林嘉木看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在他要走的时候问：“我如果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呢？正常吗？”
　　这一句话又把沈钦叫住了，但这回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思索片刻，在沈钦回头的时候语气如常地对他发出“邀请”：“我成年了，但你这算早恋吧？”
　　沈钦本来想的是不管林嘉木今晚再说什么离奇的话，自己都能承受住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选项：他答应了。
　　“我们要告诉其他同学么？”
　　告诉什么，让他们来“随份子”吗？
　　“是不是可以告诉方雅？”
　　不用告诉，她比谁都眼尖，她要还活着，林檬都只能自愧不如。
　　“沈钦，我困了，明天见？”
　　……你终于困了。
　　沈钦憋着一嘴的话，憋了半天只蹦出个“晚安”。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站了很久，回过神来也觉得今晚的一切的一切太离奇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成全林嘉木绞尽脑汁，几个小时后他就被林嘉木成全了。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啊——他为什么会答应自己呢？
　　答应的意思是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回应呢？
　　沈钦把手机拿出来，翻开收件箱看到两天前和林嘉木的通信，还是觉得如梦似幻。他又点进通讯录，找到联系人小猫，心想要不改成猫王吧——不行，这实在是太搞笑了，他那么可爱，真的不配这个名字。那要不改成“小木”？可是自己还比他小两岁，他会乐意吗？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成年了，嫌弃自己这个小两岁的未成年，但他年少的好胜心正好就体现在这些奇怪的地方……
　　不然改成“哥”吧？感觉会很受用？但是我总觉得别扭，就跟拜把子一样——谁要跟他拜把子！
　　嗡嗡。
　　沈钦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落地。他手忙脚乱地点开“小猫”发来的新信息，正见屏幕上一排字：你需要我叫你钦钦吗？
　　看到你和我在苦恼一样的事我就放心了。沈钦打字很快，给他回到：别了，你就正常叫我。
　　也行。林嘉木也很快回他。
　　然后他觉得自己刚刚那条短信看上去有些“冷漠”，又发：你不要有负担，用你喜欢的方式和我相处就可以……我其实也不知道，关于那些事情。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他可以听到短信送达林嘉木手机上的振动，随后还能听到他哒哒哒打字的声音，静静等了一会儿，打字声停了，他的手机如期收到一条来自小猫的短信：
　　别在门口站着了，站岗呢？晚安。
　　躺在沈冬的床上，沈钦后知后觉紧张得根本睡不着。自己竟然真的“早恋”了？而且就在刚刚？这一切发生得也太顺利了……看林嘉木那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自己喜欢他真的暴露得那么早？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那他为什么会答应呢？
　　沈钦其实不太敢想林嘉木也喜欢自己的事，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想知道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你亲手推倒一圈又一圈的堡垒，愿意和我建立这么亲密的关系呢？
　　……这个原因，会和林梦槐有关吗？如果有一天你实现了愿望，你还会继续今天的选择吗？沈钦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就从今天开始做准备吧，就像今天一样，从容地再让两个人回到以前。
　　这应该不算太难？
　　……
　　次日一早。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沈钦醒来后完全回忆不起来，看到床头钟指向九点，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一边胡乱把腿往裤子里蹬，一边检查手机有没有新短信。
　　没有，还没有——这很正常，一般放假贺菀不会打扰他休息，林嘉木是客人，他们更不会冒昧把人叫醒，加上他本来就贪睡，说不定现在还正做梦呢……
　　他收拾好拉开门，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早，阿姨让我来叫你吃饭。”林嘉木没什么表情，但沈钦知道他这已经是很正常的反应，要是他热情似火地来叫自己起床，自己真的会怀疑是不是一觉睡到别的时空了。
　　林嘉木又问他：“你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那一起下去吧。”
　　“好……”
　　沈钦讷讷地跟在林嘉木身后下楼，脑子很空，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难道我昨天晚上是在做梦？！
　　--------------------
　　耶！
　　我终于可以开始让小林受尽暧昧的委屈了！！！（真的吗）


第43章 结界
　　没有人给沈钦解释或者说明一下昨晚上他到底有没有做梦，当然他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昨晚上做了那样一个揪心又美妙的梦。他看着林嘉木吃饭，看得对方都干咳两声提醒他在父母面前收敛点，他才继续埋头苦吃。
　　贺菀很少做早饭，甚至从来没有对外人这么关怀备至过——也有可能是沈钦以前没朋友领回家，所以没机会看到贺菀的这一面。
　　凝冻封了高速路，他们被迫在家办公，沈钦也意外拥有了可以和父母朝夕相处的元旦假期。吃完饭他帮着收碗，贺菀撵他出去陪林嘉木玩。
　　沈钦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爸沈绍军正拿着给研究生买的书教林嘉木做题。
　　“……爸。”沈钦走到两人跟前了，发现根本没人搭理自己。
　　林嘉木听得异常认真，看上去确实没有敷衍沈绍军，奈何他高中还没毕业，要听懂研究生的生物知识确实有点太难了。沈钦在他身边坐下，随口说了句“这么喜欢以后收他当学生得了”，林嘉木一愣，转头看向沈绍军。
　　沈钦看懂了，他满脸都写着“真的可以吗”，刚转学进森高的时候哪敢想他还有这一面？沈绍军两手一拍，笑道：“也不是不行啊，欢迎小林报考我的研究生！”
　　真的饶命了。沈钦默默地接上一句：“爸，我们高考还差一年多呢。”
　　“你别说还有一年，我告诉你啊时间过得很快，就比如……哎，哎哎哎，我没时间了，我开会去了，你们两个好好玩，别——”
　　“爸，我知道了，我们不打架。”
　　等沈绍军走了，林嘉木没忍住抬手掩面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笑意藏进眼角。
　　但是没藏住，被提前发现了。沈钦不自在地随口解释：“我爸就是忙起来也不管我长成什么样了。”
　　“你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啊。”没想到林嘉木会接上这么一句。
　　这话叫他说出来，沈钦听了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把林嘉木手里的书收过来，说：“在古代我这年纪已经成亲了。”
　　口不择言，简直是口不择言！
　　沈钦说完就后悔，但是好在林嘉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把书往茶几一放，转移话题道：“你想出去吗？”
　　林嘉木转头透过落地玻璃往外看，连天的白映在他眼底。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呢？你想出去的话就正好送我去坐车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钦觉察出他细微的失落感，赶紧给出了新的提议：“我们去冰雪世界吧，就在附近，我们去那里走走，我只是怕你在家待着无聊。”
　　仔细想想，我本来就是一个无趣的人，在家只怕会拉着你搞学习……
　　沈钦站起身，回头对林嘉木伸出手，马上又触电一样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林嘉木就像没看到一样——也或者是不在意——跟着起来拿了挂在墙上的衣服，先走去了玄关。
　　“你等我跟我妈说一声。”沈钦说。
　　林嘉木在玄关等了几分钟，沈钦匆忙从楼上跑下来，脖子上挂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手里还拿着没摘吊牌的一条蓝灰色的。
　　“久等了，”沈钦穿好鞋，把围巾往林嘉木面前一递：“这是我姐送给我的，我一次都没用过，外面冷，你围上。”
　　林嘉木看了一眼，却只是反手开了门，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往外走，沈钦不明所以也只好继续拿着围巾跟出去。
　　两人站在白花花的一片里，林嘉木两手揣进衣兜，抬头看了眼沈钦家的两层小别墅，问他：“叔叔阿姨能看到这里吗？”
　　“啊？”沈钦也抬头看，说：“我妈还在厨房，我爸在……”说着说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猛地回头看着林嘉木。
　　……他这意思是要让我帮他系围巾？！
　　围巾拿在手里越来越烫手，沈钦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就要跳出嗓子眼来。寒风把他两手吹得发红，也吹得他头脑发蒙。他看出林嘉木眼中的默许甚至鼓励，感觉如坠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沈钦，我——”
　　“走吧，天太冷了你还是围上，”沈钦打断他的话，两手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动作看起来仓促又细致，“耳朵也要遮起来，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冷。”说完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朵。
　　林嘉木被推着走了几步，感觉刚刚沈钦碰到的耳朵那里很烫。
　　今年罕见的凝冻天气，整个冬天像是冰箱开启了全面制冷模式，走到哪里都结着冰。沈钦心不在焉，滑了好几下，几次都是林嘉木手快把他扶住站稳。
　　然后语气淡淡地叮嘱他：“当心一点。”
　　“不好意思啊，我……”沈钦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分心，只能说：“我这鞋太滑了。”
　　林嘉木没有揭穿，笑笑问他：“还有多远？”
　　“不远了，再走个四五分钟吧。”
　　“你冷吗？”林嘉木又问。
　　沈钦摇摇头：“不冷，你——”
　　“可是你的手很冰，”林嘉木把捂得热乎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向他伸过去，“你想牵手吗？”
　　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昨晚绝不是梦了。
　　沈钦低头看着林嘉木的手，空白的大脑只剩下驱使自己牵住他的意志。他又开始想，24小时以前他还在为林嘉木逝去的“初恋”操碎了心，没想到24小时以后的现在、当下，他就以这样的关系牵到了他的手……
　　“这段路人应该不多。”
　　人多我也不介意。沈钦壮着胆子心想。
　　他牵着林嘉木的手，两人慢慢吞吞走出几步，就连着林嘉木的手一起揣进了衣兜里，虽然脑子很空，但他理由都想好了：再暖和的手这样牵着露在外面，一会儿就能吹得冰凉。
　　他的心跳真的太快了，声音很大，吵得他根本听不清林嘉木说了什么。
　　“……等等吧。”
　　“嗯？”他把策马疾驰的思绪一把扯回来，歪着脑袋问林嘉木：“等什么？”
　　林嘉木脚下一顿，瞟了一眼沈钦的衣兜，无奈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说你姐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再等等吧。”
　　“啊？等什么？”
　　“……傻逼。”
　　林嘉木把手抽出来，甩开沈钦大步流星地往冰雪世界走。沈钦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丢人，太丢人了！就这点出息？
　　好吧，真的就这点出息。
　　沈钦小心翼翼地朝前追了三两步，但地上实在太滑了，他踉踉跄跄好几下只能随手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才能站稳。树上的冰噼里啪啦砸下来，一些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去，一些砸在头顶，他抬手挡了挡，正好林嘉木回头见证了这狼狈的一幕。
　　然后沈钦看到他慢慢上扬的嘴角，看到很多纯粹的笑意爬上他的眉眼，最后看到他笑得不好意思甚至抬手掩了一下。
　　猫还能这么好哄？
　　“沈钦。”
　　猫又叫自己了。“嗯？！”
　　“新年快乐。”
　　“……啊？”
　　*
　　查档案的事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误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一场凝冻把沈冬困在了几百公里以外的实验基地。
　　沈钦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必须当面问，计划周全了再问，所以期末考完试他特意没有当天离校，当然，林嘉木也没有，现在他们是同生死共进退的“关系”了。两人一商量，得先找到方雅才行。
　　期末考试前三天俩人就开始找方雅，可到处都找不到。虽然方雅那儿提供不了很重要的线索，但他们可以给方雅提供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他们打听到方校长有一个女儿，综合各方信息，分析下来这个女儿很有可能就是方雅。
　　拿到这个线索，沈钦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因为这个线索是从林檬那里拿来的。
　　“你告诉了林檬，下学期全校都知道了。”林嘉木蹲在操场看台上，仰头看着沈钦，“她那么好骗，你怎么还被她套话。”
　　“你可真是她亲哥……”
　　“堂哥。”
　　沈钦双手投降：“好好好，堂哥，我只是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我又没说是谁。”
　　林嘉木摇摇头：“果然好骗，这都能糊弄到。”
　　“你到底跟谁一边？”沈钦皱眉，递出去的半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又收了回来。
　　林嘉木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前一扯，一嘴叼走了剥开的一半。
　　“烫烫烫，你干……”
　　“我跟谁一边你不知道？”
　　“什么呢……”
　　沈钦继续剥红薯，把刚刚那句话翻来覆去细品了好几遍，回味无穷且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他们鬼莫非也怕冷？这是在哪儿冬眠呢这方雅。”
　　林嘉木从看台上跳下来，拍拍手问他：“寒假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沈钦递过去最后一半红薯，这回是直接送到了林嘉木嘴边，边看他吃边又说：“我姐说路通了马上回来，但项目有新进展了她又赶不回来了，要不我电话给她说吧。”
　　“不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那好吧，”沈钦变魔术似地从兜里拿出一块没拆封的暖宝宝，递给林嘉木：“贴在兜里吧，你手好冰，把手揣着。”
　　林嘉木左右看看，问他：“你呢？”
　　“我兜里也贴着，不信你——”摸。
　　摸字还在嘴里，林嘉木两只手已经面对面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他的两只手只能高高抬起，还没想好怎么回到自己的口袋。
　　他比林嘉木高一点点，林嘉木冻红的鼻尖在他咫尺之处，然后林嘉木一抬头……
　　如果可以，可以的话，他稍稍一低头就可以……
　　“天哪！你们！”
　　如果可以的话，方雅是不是应该再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出现？他甚至已经看到林嘉木颤动的睫毛，那绝对是紧张！紧张意味着什么？紧张意味着——
　　“你们早恋！”
　　真的谢谢你的温馨提示。沈钦白了她一眼，没来得及挽留林嘉木就已经撤回了自己的手，心里顿觉不痛快。
　　方雅还兴奋地围着他俩打转，像极了一个活人。沈钦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是林檬得知这个消息，应该就是这副上蹿下跳的样子了。
　　“啊啊啊啊啊那你们要小心别被范主任抓到啦！怎么办怎么办！让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她怎么在操心这个问题呢？
　　沈钦眉头一皱，虚空中拍拍她的肩：“等一下，等等——”
　　“我知道了！诶嘿我有办法啦！”
　　“我们找你有正经事，你先等会儿。”沈钦往林嘉木什么也看不到的方向追出去几步，又道：“我们知道你是谁了。”
　　方雅兴奋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戛然而止，连林嘉木都有所感应。
　　“我……我也知道我是谁啊！”方雅回头几步朝沈钦蹦回来：“难道我记错了？我不叫方雅么？！”
　　沈钦与林嘉木对视一眼，前者叹息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意思是——”
　　“哟哟哟，都‘我们’了也！”
　　……不得不说，方雅这反应坚定了沈钦绝不能告诉林檬的想法。
　　见沈钦神情变得严肃，方雅也随之安静下来，瞥了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嘉木——方雅想，这两人是怎么说在一起就在一起的？这林嘉木看上去真的很难追啊！
　　沈钦重复了从林檬那里得来的信息，末了又补充：“所以你的档案袋不在档案室，应该是在校长办公室。”
　　“所以你的意思是，校长是我妈？”方雅眉头一皱，指指行政楼又指着自己：“我妈是校长？”
　　“林檬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应该是往届学生那儿？”
　　“那……我是怎么死的？”
　　这问题问到关键点了，知道方校长是方雅的亲妈确实不难，但偏偏，“好吧，关于这个，说法很多，但都说你是自杀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们还没问到。”
　　方雅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直摇头道：“不可能，我不会自杀的——你看我像是那种因为被记个差生档案就自杀的人？”
　　不像，其实真的不像。沈钦沉思片刻，继续问她：“另外六个人在哪里？你不是说一共有七个学生吗？”
　　方雅指着后山：“他们……都在后山。”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他们自己都不记得！”
　　林嘉木听了不解插话：“只有你一个人记得自己叫什么？”
　　方雅整个鬼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有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
　　“你姐姐，林梦槐。”
　　*
　　一天后。
　　两人在寝室收拾行李，沈钦收好自己的，帮着林嘉木整理一些复习资料。他把练习册分门别类摞在一起，边打包边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你姐姐是故意躲着你？”
　　林嘉木闻言，抬头应道：“她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这么说可能没什么依据，”沈钦走到他行李箱旁边一道蹲下，又说：“但我觉得，除开你落水，从那个范主任开始，我遇到方雅、方雅让我帮她查出她的死因，冥冥之中，就好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你认为是我姐姐？”林嘉木放下手里的衣服，仔细想想，又问沈钦：“她也可以让我去查，我是说以前。”
　　沈钦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在想为什么是现在。”
　　两人收好所有行李，每人拉了两个行李箱下楼。在楼下，沈钦见到了林檬和她传闻中爱女如命的爸爸。
　　“哥，待会儿去我家吃饭，大伯和大娘不在家。”说完还冲林嘉木挑了挑眉。
　　沈钦总觉得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檬爸爸接过林嘉木的行李，一样一样地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拍拍手，对林嘉木说：“小木，去我家住几天，正好你和林檬一起学习搭个伴，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给做饭。”
　　“嗯，谢谢叔叔。”
　　沈钦把林嘉木送到车门边，不由心生遗憾。要是刚才让他知道林嘉木放假没出去，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在自己家车上了。
　　林嘉木上车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林檬爸爸和他打过招呼也上了车，他目送一车三人消失在了路尽头。
　　他站在宿舍门口等贺菀来接，有些失落地握着手机，想给林嘉木发信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手都吹冷了。思来想去，他还是给林嘉木发了一条：到了跟我说。
　　仅仅一分钟后，他就收到了回复：嗯，你也是。
　　很难不相信林嘉木在车上也是抱着手机等信息，不然哪能回这么快？沈钦美滋滋地揣好手机，拿出MP3听歌。
　　刚戴上耳机，就有“人”来了。他又把耳机摘下来。
　　“唉，你们放假了，学校里又没人了，好无聊啊。”方雅背着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我刚刚去校长办公室看了一眼，很难相信她真是我妈。”
　　沈钦：“……”
　　“那我爸呢？你记得打听一下你们校长她老公是谁，替我谢谢那个叫林檬的小妹妹。”
　　沈钦看四下里无人，压低声音问她：“你是等他走了才来的？说吧，什么事。”
　　方雅笑道：“绕来绕去你还是知道了，聪明的小朋友！”
　　“……快说。”
　　“其实嘛，就是，”方雅干咳两声，也左右看看，小声道：“我回去之后……”
　　“现在这里除了我没人听得见你说话，”沈钦眉头一皱：“可以大声说。”
　　方雅两手一叉腰：“哎呀，你怎么这么不耐烦！你的耐心都献给了爱情！你会让朋友伤心的！”
　　沈钦看一眼手表，不以为意道：“我妈应该五分钟以后就到了。”
　　“我想说的就是我回去问了另外不知道自己是谁六个人我们一商量才发现——”方雅话音一顿，沈钦又看向她。只见她双手合十，食指对在一起不安地点了又点，又道：“我们之前都无法离开后山，直到你那天晕倒在后山铁网那里，我才……”
　　沈钦一怔：“什么？”
　　“你放心你放心，你是活的，你肯定是活人，我们猜是你破除了……某种结界？封印？”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科学证据吗？”
　　他说完就陷入了沉默，方雅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雅搓搓手安慰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去找找证据？”
　　沈钦只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恨不得带上林嘉木换个星球生活。他摆摆手，“婉拒”了方雅的善意，对她说：“我自己去后山——”
　　说着他又反应过来：“我要是一个人去，他肯定又要生气了，开学之后再说吧。”
　　方雅点点头，说：“也行，等我过完最后一个年我再走，嗯，不错！”
　　最后一个年……沈钦抬头看她，竟有些伤感，试探着问她：“你们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后山？哪儿也去不了？”
　　“对啊！”
　　真可怜。沈钦生出些悲悯和同情，但随后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怎么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我……”
　　“如果是我晕倒在后山你才能突破‘结界’出现，那你怎么知道——”
　　方雅急得跺脚，抬手一指：“沈钦！你再问！我就告诉林嘉木你偷亲他！”
　　“我那是救他！那是人工呼吸！”沈钦边说边到处看，真怕林嘉木杀个回马枪全都听了去，只差上去捂住方雅的嘴，“行行行我不问了！”
　　“这还差不多，”方雅两手一拍，瞧着沈钦要走，马上又把他叫住：“等下！”
　　沈钦回头：“又怎么了？”
　　“我还有个条件！”
　　--------------------
　　不好意思来晚了，倒在决赛圈边上是真的无语……


第44章 “哥。”
　　一场雨一场雪，如此反复，一层又一层把路冻得结结实实，沈冬险些被困在高速路上过年，好在听了沈绍军的劝留在了项目上，沈钦和她打过视频，随手又给林嘉木打了一个。
　　那边一接通，就给他看到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林嘉木俊秀的脸在一片热气中出现，沈钦看得一时语塞。这违和感……
　　“过年你就吃这个？”他皱眉道。
　　林嘉木吸溜一口面，答他：“我爸妈说回来不了了。”
　　“那你也没去你叔叔家？”沈钦一边穿外套取围巾，一边继续问他：“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嘉木不答反问：“你穿衣服准备去哪儿？”
　　“我们家包了饺子，我把没煮的给你带来，你把你家地址再给我发一遍。”
　　镜头里林嘉木一愣，咽下嘴里的面连声拒绝：“你别来了，也没车，又冷。”
　　沈钦想了想，说：“没事，你发给我。”
　　“……”
　　“快发，我这就出门了，我先挂了啊。”
　　“沈钦你等一下。”林嘉木几口吃完剩下的泡面，又沉默了会儿，对他说：“你真的别来，林檬打电话叫我去她家吃饭了。”
　　沈钦又回到电脑面前坐下：“那你什么时候去？”
　　“我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年年都有除夕，年年都过年，沈钦你别太担心我。”
　　“你吃泡面过年，这也叫挺好的？”沈钦有些生气，气急了又想把林嘉木叫自己家里来，“那你来我家，你来我家起码——”
　　“沈钦，”屏幕上的林嘉木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和他说话：“别这样，你别对我这样好，以后我们要是分开了，我会受不了的。”
　　沈钦随之也沉默了。
　　“你别小瞧我，我应付得了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真的，我会做饭，我就是懒得做，”林嘉木说着笑起来，甚至开始给沈钦“举例说明”：“我十岁那年，也是一个人在家过年，我从林檬家跑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不会生火，就在客厅点满了蜡烛，其实一点也不冷……”
　　“林嘉木，你也别这样，”沈钦巴不得现在就从电脑屏幕里把人揪出来，毫不客气地继续打断他：“你要是不相信以后，那就别考虑以后，考虑什么以后啊，我也不考虑以后了，我只想你今年过年好好的，行吗？我让我爸开车送我来接你，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家住哪儿，你就随便找个路口，你到路口来我来接你。
　　“算我求你了行不？”
　　啪。
　　突然一下，视频通话中断了。沈钦马上拿手机给林嘉木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很久，那边才终于接起来。
　　沈钦都不敢说话，怕说错什么，电话又给挂断了——刚刚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呢？我说错了什么导致他把视频挂了？
　　“我自己打车来。”林嘉木平静地说。沈钦听得出他说话之前先长长出了口气。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沈钦也静静地，心情和语气都是，回他：“不好打车，快吃饭了，我们来接你，我爸妈今晚都不忙，他们不会介意的。”
　　接着电话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砰一声闷响，最后才是林嘉木的声音：“我已经出门了，不用麻烦叔叔阿姨再跑一趟，我们家这里好打车的。”
　　“那你多穿点，我在门口等你。”
　　“嗯。”
　　挂了电话，沈钦下楼前其实也很忐忑。他没想过这会不会让贺菀和沈绍军觉得负担，刚才急着说服林嘉木，考虑得确实没那么周到。
　　他们家里人都不太会做饭，年夜饭都是订的酒楼的菜，只有饺子是自己包的。沈钦下楼的时候贺菀正在一道一道热菜，沈绍军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他在餐桌旁站着，没忍住笑。
　　贺菀脸上沾了面粉，拿着个漏勺跟他说：“钦钦饿了吗？”
　　沈钦摇摇头：“妈，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林嘉木坐在车上，看着路两边白茫茫的一片，心里也是白茫茫的。明明可以去林檬家的……待会儿见到沈钦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呢？他见到自己会很高兴吗？……会打扰到人家一家人阖家欢乐吗？刚刚确实不应该接那个视频的，骗他一起打打游戏就好了，唉。
　　沈钦家别墅小区有些远，加上过年了，打车费都是五十多。林嘉木没直接打到他家门口，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沈钦家不远处的一个小商场，下车一路小跑奔进去。进去才发现没几家营业了，只有二楼还有几家开着。
　　是啊，这都下午三点了，是该回家吃年夜饭了。
　　林嘉木不知道该给他们买点什么好，一犹豫，又有一家关门了。他赶紧跑向一家织品店，匆忙打断正关灯的店员：“不好意思，我还能买点东西吗？”
　　店员上下打量他，问道：“小朋友，你想买什么？”
　　小朋友……
　　林嘉木有些尴尬地抓抓后脑勺：“我想给……朋友和他的家人买一些新年礼物。”
　　店员看看手表，微笑对他说：“那我帮你挑一挑？”
　　沈钦忍不了在家楼下等，穿戴整齐去小区门口等了。他出门急，什么都没拿，在小区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人，又不忍心打电话催，站的地方都磨出来一个小水凼。
　　他旁边有小孩儿玩炮仗，噼里啪啦，把周围的噪声炸成一堆在他耳边。他越等越急躁，终于在忍不住打电话的时候，看到向他跑来的林嘉木。
　　他手里提着几个精美的礼品袋，因为奔跑撞在一起，哗啦哗啦，沈钦隔老远就听到了。
　　林嘉木几步开外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气把他自己围绕起来。沈钦先是一愣，马上不受控制地朝他迈开步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拥进了怀里。
　　“不好意思让你久……”林嘉木手腕一僵，掌心是隔着毛衣传过来的沈钦的体温，“久等了。”
　　“怎么这么迟？”
　　“我去商场给你和叔叔阿姨还有姐姐买了礼物，就耽误了。”林嘉木推推他，又问：“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在这里等？”
　　言外之意沈钦听懂了，意思是早知道你在这儿等我就早点过来了。听懂之后沈钦心里又是美滋滋的，林嘉木这么“温柔贴心”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见识。
　　沈钦放开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去，外面冷。”
　　两人往小区里面走，一路上看到家家户户都贴了窗花，窗户上还有小水珠滚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林嘉木看了一路，又低下头看自己的鞋面。
　　沈钦把他的手拉着往自己兜里揣，侧过脸问他：“怎么了？”
　　“嗯？没有，有点饿了。”林嘉木笑笑，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递了一个袋子给他，说：“这是给你的礼物，除夕快乐，沈钦。”
　　“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啊，你这我多不好意思……”沈钦边说边往外拿，笑道：“这什么？一只镶金的小老鼠？”
　　“我也不知道，店员推荐的，我随手就拿了，图个吉利吧，别嫌弃。”
　　这当然不是“随手”拿的。林嘉木把视线移往别处，怕给沈钦看出什么破绽。这镶金小老鼠虽然看上去平凡又土味，但却是店员推荐的几个小礼物里他觉得最拿得出手的了。
　　沈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半晌他恍然大悟：“猫捉老鼠，我懂了。”
　　林嘉木：“……什么东西？”
　　“猫捉老鼠啊，”沈钦拿着那只小金鼠，笑了笑又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老实点儿，我明白了——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啊，你这么暗示我。”
　　林嘉木瞪他一眼：“我暗示你什么了？你这脑回路真够可以的。所以你是老鼠？我是猫？我为什么是猫？”
　　沈钦憋笑：“你看你看，现在炸毛的样子就挺像的猫啊！”
　　两人再拐个弯就能看到沈钦家，林嘉木脚下一顿，两手揣进自己兜里，正儿八经地把沈钦叫过来：“你过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钦收起笑意，乖乖靠过去：“什么问题？”
　　“那你知道猫怎么捉老鼠吗？”林嘉木问他，就像那天和他爸在家讨论生物问题一样严肃。
　　沈钦被问得摸不着头脑，迟疑着答他：“……诱捕？”
　　林嘉木摇头：“爪子伸出来，老鼠就上钩了。”
　　“啊？”
　　“不信你看我的。”林嘉木说着真的对他伸出了手，见他没反应又催他：“示范给你看啊。”
　　“这怎么抓……”
　　沈钦将信将疑，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然后他被林嘉木抓住手狠狠一拉，整个人都朝那边贴了过去，接着就是脸颊上一小块地方一阵温热——
　　“看到了吗？猫就是这么捉老鼠的。”
　　“……”
　　可怜沈钦真的以为他要向自己“传授”什么捕鼠绝招，原来是自己轻而易举就“被捕”了——他摸摸脸颊上被猫突袭的地方，指尖触到的时候整个人又像过电一样。
　　这猫捕鼠怎么还手口并用啊！
　　沈钦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心，原地愣了半天反应过来，猫除了用爪子挠人，本来就还可以用嘴……
　　“你走不走？”猫在不远处不耐烦地叫他了。
　　他捂了捂发烫的耳朵，拔腿追上去，跑两步又“不知死活”地挑衅：“你再示范一遍，刚刚没看清啊！不是，别跑别跑，等我一下！你怎么还不好意思呢，明明是你——
　　“等等等等！别跑了！”再跑这都要跑回家了。
　　沈钦追上去一把将人拉回来，就摁在自己家围墙上，整个人顺势靠过去。两人穿得多又刚跑了几步，眼下都有些喘。林嘉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着盯着见他笑了起来。
　　“你别总逼我干坏事行不行。”
　　林嘉木：“……”
　　“元旦节前一天，”沈钦额头抵在他肩上，认命地说：“你说谁怂呢，我确实怂。”然后他抬起头，两人靠得极近，“但你也不能这样啊。”
　　林嘉木确实不太敢再有什么动静，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脖颈感受到沈钦温热的鼻息，他耳朵一热，后悔没有围个围巾出门。
　　沈钦又问：“刚刚那个才是真正的礼物？”
　　“……沈钦。”
　　“那我能再要一个吗？”
　　林嘉木没理他，抬手指了指天空，说：“又下雪了。”
　　“嗯？”沈钦后退半步，回头看向明亮的一切，看到一道金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落在远方的山顶，把山顶的积雪照成金色。
　　他转过身，喃喃地重复：“怎么又下雪了。”
　　“沈钦。”
　　林嘉木突然在身后叫他，声音闷闷的，软软的。他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却意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嘉木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手臂圈着他的腰，越收越紧，然后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谢谢你，除夕快乐。”
　　*
　　晚些时候，这临时组成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饭桌上林嘉木还收到了沈绍军夫妇给的压岁钱。
　　饭后林嘉木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正卷起袖子洗碗，热情的贺菀就把人赶了出去，让沈钦好好招呼“客人”。沈钦于是把林嘉木领回客厅坐下，水果零食摆了一桌，沈绍军把电视调到中央一台，主持人穿得喜气洋洋，再加上喜庆的背景音乐，整个过年的氛围非常浓厚。
　　沈绍军磕着瓜子，每一颗瓜子壳都仔细扔进烟灰缸里，剥的每一个糖纸也都叠得整整齐齐扔进垃圾桶，林嘉木看得入神，沈钦靠过去小声解释说：“我爸就这样，脏衣服都是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脏衣篓，他衣柜那才叫——”
　　“你也一样？”
　　沈钦一愣：“啊？”
　　林嘉木给他夹了个核桃：“你的房间很干净，很整洁。”
　　说起这个沈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小时候也不自己收拾房间，但是我姐姐每次都要来给我收，长大了就不太好意思让她收了，只能自己收拾干净点，免得她……等下，我去开个门。”
　　沈钦小跑几步到玄关，开门之前把几双鞋整理了一下，这才从猫眼往外看——
　　“姐？！”
　　他猛地拉开门，把满身风雪的沈冬迎进来，一手接过她的包，另一手把行李箱拎到一边：“你怎么回来的？不是封路了吗？”
　　你回来了那今晚我不是——那我和他不是得睡一张床了吗？客房可一点没整理啊。沈钦又不合时宜地想。
　　听见动静贺菀从厨房跑出来，和沈绍军一前一后站在客厅里，“你怎么回来了呀？中午不还说来不了了嘛！”
　　沈冬取下围巾挂好衣服，说：“路一抢通马上就回来了，几个同事一起的，刚把他们送回家。”
　　“姐姐好。”林嘉木站在沈钦身后乖巧地和她问好，帮沈钦把行李箱挪到了客厅里。
　　沈冬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上前一左一右拍拍他和沈钦的脑袋，温柔道：“小朋友们除夕快乐。”
　　沈钦：“……姐！”
　　“来来来，还没吃饭吧？刚收，你说你回来了路上怎么不打个电话，先去洗手！”贺菀喜笑颜开地忙开了，叮嘱沈钦帮贺菀把行李箱拎上去，回头一看，林嘉木已经拎着箱子走到楼梯半道儿了。
　　她又拿着铲子去赶沈钦：“钦钦快去帮忙，小林一个人怎么提得动！”
　　“我来我来！”沈钦几步跨上去，装模作样地和林嘉木客气两句，两人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拉拉扯扯爬上二楼。
　　林嘉木偏过头看一眼，笑他：“别装了。”
　　“我可没装啊，”沈钦把行李箱就近放在门口，开了暖气又出来，对他说：“待会儿我问问我姐忙不忙，不忙的话就可以找个时机跟她聊正事了。”
　　“太晚的话就明天吧，等下我回家不好打车了。”
　　沈钦干脆抬手一把将林嘉木勾过来，抵在自己卧室门上压低声音问他：“你也装起来了是不是？”
　　林嘉木：“……”
　　他顺势压下门把手把人往自己房间里推，边推边笑：“而且客房一点儿没整理，今晚你算是羊入虎口了。”
　　听他的胡言乱语，林嘉木也没忍住笑，一时绷不住，本来还在打闹僵持的两个人突然双双倒进沈钦暖乎乎的被子里。林嘉木侧过脸看着沈钦，也不说话，静静地看。
　　看他起身出了卧室，听见他朝楼下喊话：“妈，我和小林在楼上打会儿游戏。”
　　“姐姐回来了你不陪她吃饭吗？”
　　“没事妈，让他们小朋友玩嘛，吃完饭时间还早。去吧钦钦。”
　　沈钦笑盈盈地回来，反手门一关，这才让林嘉木有了些紧张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嗓子发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林，你想玩什么游戏吗？”
　　林嘉木又噗嗤笑出声，两手垫在脑后，看着他问：“小林也是你叫的？”
　　“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沈钦挑挑眉，站在床边冲他笑道：“说来我参考参考。”
　　林嘉木换了个姿势躺着，反手手肘撑在床上，把沈钦晾了会儿，才说：“叫哥。”
　　挑衅！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沈钦后退两步往衣柜上一靠，“我才不叫你哥，咱俩这是叫哥的关系？”
　　林嘉木看上去心情很好，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左右看看，又站起身朝他迎了两步，两手突然抬起来扯住他的衣领，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问他：“那什么样的关系你叫哥，咱俩这又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沈钦听着像是一笔一划轻轻刻在耳膜上的。
　　他屏住呼吸，放任林嘉木的目光在自己眼鼻间来回，不受控制地视线就往林嘉木脖子上飘。今天在门外的时候就想亲一下了，又怕他生气——这会儿是不是能亲？感觉气氛很合适。
　　于是他大着胆子靠过去，双唇迅速在林嘉木光滑的脖颈上点了一下。亲完就听见这人轻笑一声，继续问他：“想听，快叫。”
　　叫什么哥啊真是……
　　“你听见没，叫啊。”林嘉木说话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轻，比暖黄的灯光还暧昧，呼吸也大大方方地打在自己脸上、耳朵边……沈钦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但他不愿松口，总觉得“哥”这个称呼实在羞于启齿，要是真叫了，无疑就是要把眼下暧昧的气氛推向顶峰。
　　他一手搭上林嘉木的腰试图把人往外推，另一手拨了拨他鬓角的头发，同样低声问：“突然这是干什么呢。”
　　“这样呢？”林嘉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反问完这三个字，竟然……
　　下巴一抬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样可以听你叫一声哥么？”
　　他的嘴、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顷刻间撩起一把大火，燎原之势把整个房间烧了起来——沈钦像被点穴了一样扎在原地，视线只能直直出去，不敢跟随他此刻显得有些“轻佻”的神情移动，怕一头栽进去就真的出不来了。
　　这是真的只想听自己叫哥吗？没有别的目的？真的只是……
　　“这样都不行？”林嘉木又笑着问。
　　行，这当然行，而且你好像很懂怎么打破平衡和理智？沈钦最终投降了，从嗓子眼儿干到舌尖，干得直冒烟。他只能对着林嘉木干涩地喊了一声“哥”。
　　喊完就两手伸过去掐住了他的手腕，贴着他鼻尖沉声问：“还想听么？”
　　林嘉木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不……”
　　“那不行，我还想喊。”沈钦调整呼吸“反客为主”，抓着他的手腕脚下一转，两人立刻调换了位置。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林嘉木哥，每喊一遍就靠近一些，最终把人死死困在咫尺之间。
　　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了，垂眸看着林嘉木微微打开的双唇，含含糊糊地问：“我喊了那么多声，你计数没有？”
　　--------------------
　　小林，被叫哥哥也是你的xp吗？（噫？也是？
　　喜欢一些撩到一半反被撩的俗套戏码。


第45章 重启差生档案
　　最后是两人都耍赖了，两个怂包在床边“切磋”了几分钟，也不知道是谁先举白旗投降，沈钦放开手绕到书桌前坐着的时候，既觉得意犹未尽，又心有余悸。还好大家都够“怂”，不然故事就要写成别的风格了。
　　林嘉木干咳两声，本来略显尴尬，但因为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说什么该干啥，使这两声干咳又十分恰当。沈钦真的随手开了电脑，故作镇定地问他：“你想玩什么游戏？”
　　其实沈钦还是很想“玩”刚刚那个不太健康的叫哥哥游戏的，默默地在心里给他林嘉木记上了一笔——你既然开了这个头，嗯，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今天就先算了吧。
　　林嘉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知道今晚这笔记下了暂且告一个段落，可也迟迟不敢去他身边，隔着一张大床答他：“没有很想玩的游戏。”
　　“那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沈钦从心花怒放到心猿意马，再到现在的心情平静，个人付出了极大努力，心里祈祷着林嘉木最好是配合他保持平静，别再心血来潮想看些奇怪的电影……
　　“那就看……”
　　沈钦回头，发现林嘉木好像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片名，想了会儿才继续回他：“有一部电影，我听林檬说的，感情很深刻，我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林檬说的？她最近看的电影……有正常电影吗？沈钦灵光一闪：“霸王别姬吗？”
　　林嘉木摇头：“好像不是。”
　　沈钦想到林檬那个眉飞色舞的下午，想起她“声泪俱下”地给众人推荐自己的观影清单，想着想着脑海里又蹦出几部电影的名字来：“春光乍泄？春风物语？当爱已成往事？——不对这好像是首歌……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这好像也是首歌。”
　　林嘉木两手一合：“想起来了，就是这首歌，电影里有这首歌，电影叫‘蓝宇’。”
　　沈钦辗转多个网站，终于找到了电影资源。但他根据分析林檬的离谱程度留了个心眼，先去查了一下电影到底是什么类型，结局又如何。查完以后他马上打消了今天晚上和林嘉木一起看这部电影的念头。
　　在林嘉木等待的目光中，他淡定地打开了《变形金刚》，并解释说：“那个找不到资源，等我找到了我们下次再看。”
　　林嘉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音响效果和糊弄他的沈钦拖入了汽车人的世界。
　　后来想想其实这两个人也很离谱——阖家欢乐的除夕夜，宝贵的二人独处时间，他们居然在如此温馨温暖的房间里看汽车人。
　　不得不说，还是全情投入，看得津津有味，沈钦甚至去储物间翻出了自己的玩具擎天柱，拿在手里跟林嘉木讲解。奈何林嘉木实在是兴趣不大，两人抱着枕头坐在地毯上，昏昏欲睡之时，他忍不住问沈钦：“林檬一天天到底在看什么电影？”
　　“你不喜欢这个吗？”
　　林嘉木摇了摇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电影，你看，我陪你看——别关，我也在看的。”
　　沈钦于是把手从鼠标上拿回来，不动声色地往林嘉木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现在靠得更近了。
　　过了会儿——剧情怎么发展的沈钦已经不知道了——影片进展到后一个小时，沈钦感觉肩上一沉，他偏过头一看……林嘉木抱着枕头，屈着双腿，靠在他肩上彻底睡着了。
　　林嘉木的头发在他颈侧轻轻蹭，蹭得他忍不住伸手挠了一下，但他又舍不得动。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么毫无防备的林嘉木，好像完全依赖着自己，和刚认识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感觉软软的？很想上手使劲捏一捏？可能就跟那只倔强黑猫在怀里睡着一样，原来林嘉木真的是猫科动物！
　　沈钦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钦钦，妈妈让我拿来了水果和零食，问问你们在房间冷不冷。”
　　是沈冬。不知怎么的，沈钦松了口气。他一动，林嘉木跟着就醒了，睁开眼睛后迷迷瞪瞪地问他：“看完了？”
　　沈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沈冬推门进来之前指了指房门提醒他。他立刻会意地点头——两人真的很像在搞什么地下工作。
　　“姐，我下去拿就好了。”沈钦和林嘉木一前一后站起来，一人接水果一人接零食，沈钦又说：“开着地暖和空调，不冷。”
　　“那我不打扰你们看电影了。”
　　沈冬说完要走，沈钦把盘子放桌上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挽留道：“姐，你现在忙吗？”
　　“我不忙啊，”沈冬看看他又看看林嘉木，“怎么了吗？”
　　*
　　沈冬坐在沈钦的床边，沈钦和林嘉木两人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沈冬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她手里拿个橘子在剥，温柔地问眼前两个“小朋友”：“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
　　而沈钦和林嘉木短暂地对视后，试探着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姐，你之前也在森高上学？为什么你没告诉我？”
　　沈冬一愣，手里的橘子皮全都掉在了地毯上。林嘉木不了解她，但这反应在沈钦眼里着实是太大了。随后她又从容地弯腰把橘子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平静反问沈钦：“怎么了吗？”
　　“姐，你还记得以前森高发生了一起车祸吗？车上大概有三十多个人……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沈冬转而看着林嘉木，与她四目相接的时候，林嘉木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的心慌。然后沈冬别开脸，缓缓点头，说：“记得。”
　　“姐，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沈冬对沈钦表现出来的好奇和积极表示不能理解，眉头一皱，但还是温柔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林嘉木一手按在沈钦的手腕上，顾不上得体不得体，急道：“沈冬姐，如果你知道那场车祸，可不可以仔细跟我们讲讲？这对——”他回头看一眼沈钦，声音沉下去，接着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冬微微一笑，伸手拉住林嘉木的手，宽慰他道：“如果遇到了不能跟家里说的事，可以跟姐姐说，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钦觉得他姐这样子真的有些奇怪。
　　他站起身坐到沈冬旁边，开始对她道出前因后果。这些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一开始对自己有所隐瞒的，其实是她和自己的父母。
　　沈钦知道这件事犯不上“怪罪”谁，他们不说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可是眼下这事把林嘉木牵扯进来了，也就不是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事了。
　　沈冬听完沈钦经过些许“加工”的事实陈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森高读书的时候，确实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车祸，也的确就是你小时候……亲眼目睹的那场。”沈冬把手里的橘子分给林嘉木和沈钦，低着头，语气缓缓的，轻声说：“我不是很赞成爸爸妈妈把你再送回森高读书，但他们说你必须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必须’。”
　　“姐……”
　　“钦钦，你要是在那里待得不快乐，我们就——”
　　“姐，我没有不快乐，如你所说，我在那里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沈钦说这话的时候忍住不去看林嘉木，怕沈冬就此看出破绽。他话音一顿，又道：“只是现在我和我的朋友都遇到了麻烦，我想帮他们解决。”
　　“是小林遇到什么困难了？”沈冬问。
　　林嘉木抬头看向她，答道：“沈冬姐，我没有遇到困难，只是那次车祸……我姐也在车上。”
　　“你姐姐？”沈冬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语调都跟着一飘：“你姐姐是谁？”
　　“我姐姐叫林梦槐，出事的时候她就在车上。”
　　林嘉木的眼睛亮亮的，沈钦看得不忍心。他把目光转向沈冬，听到林嘉木问“你认识她吗”的时候，他眼中的沈冬竟然……表现出了震惊的神情？
　　这意思就是认识吧？这表情是认识吧？
　　但随即沈冬问他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姐，你认识么？”沈钦看上去比林嘉木还着急，“你们都是张老师的学生，肯定认识是不是？”
　　“你别着急，沈钦，”林嘉木“提醒”他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等沈冬姐想一想。”
　　沈冬将两人重新打量一遍，比刚刚更加严肃地说：“你们到底想问什么？关于那起车祸，我只知道是学校带学生出去采风，路上湿滑，车子翻下路沿……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那场车祸，还是说——你们发现了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还能看到……”
　　“我们发——”
　　“姐，”关键时候沈钦出言打断林嘉木，把话接了过去：“没有了，是我和林嘉木在帮老师整理档案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发生车祸的时候林嘉木还小，他就是想知道当初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姐，你知道那次采风，参加的同学是怎么确定名单的吗？”
　　沈冬将信将疑，缓缓道：“不是很清楚，但是参加的同学都是比较优秀的，在学校表现都还不错。”
　　沈钦想了想，又问：“那，姐你知道学校里面的那个‘差生档案’是怎么回事吗？”
　　“钦钦，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学校犯什么错误了？”沈冬的语气一下变成“苦口婆心”，接着劝他道：“如果怕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担心，那你告诉我，我可以替他们去学校，真的。”
　　“姐我真没有——”沈钦又急又好笑，他双手一抬，笑道：“好吧，其实我们想问你的主要还有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方校长吗？就是我们学校现在的校长。”
　　“嗯，我知道，她以前是我们数学老师。”
　　“我们整理档案袋的时候，发现了几个没有名字的档案袋，姐，我同学说那就是‘差生档案’，”沈钦顿了顿，“那个方校长的女儿……方雅，你还有印象吗？”
　　沈冬听完，面上的严肃凝重消失了些，沈钦肉眼可见她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像是真的担心是自己在学校犯了什么错误，忙又说：“真的不是我，我能犯什么错误？”
　　“那就好，你们两个听我说，以前有不少人都被列入差生档案了，这个方雅我不熟悉，但她确实是第一批被列入差生档案的。”
　　“第一批？这还有好几批？”
　　沈冬叹了口气，道：“嗯，第一批是最先收到严厉处罚的，我不喜欢交际，很多事情也是听说的。听说他们那几个学生都转学了，但是方雅——是唯一一个自杀的。”
　　“唯一一个？”怎么可能呢？那……那后山不是有……
　　沈钦一惊：“姐，第一批差生档案有多少个学生？”
　　“好像是八个？记不太清了，七个八个，差不多吧，”沈冬看看手表，起身拍拍沈钦的肩膀，对两人表示歉意：“我就不陪你们说话了，我还要去整理一下实验数据。”
　　“姐，今天过年呢，你怎么还这么忙？”沈钦起身把她送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林嘉木，随口又说：“我还以为你认识他姐姐，对不起啊姐，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没说什么有用的。”沈冬话说得从容，压下门把的手却是片刻迟疑，沈钦看在眼里，并没有当着林嘉木的面戳穿，而是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跟着她出了房间。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沈冬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开了口：“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姐，还有什么是你没说的吗？”沈钦自知聪明如林嘉木，要是墨迹一会儿，那人肯定就要怀疑了，开门见山又问她：“姐，你是不是其实认识林梦槐？”
　　可惜沉着如沈冬，并没有再给他机会抓着“漏洞”，更从容地答他：“我们是同学，认识肯定是认识的，但是钦钦，再多的姐姐也不知道了，帮不上小林的忙，我也感觉很遗憾。”
　　语气、内容甚至表情，沈冬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沈钦孤注一掷般与她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先一步退让，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今天这场对话开始之前，他其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这样收场。
　　他知道自己的退让说服不了沈冬，而沈冬看似坦诚的表现自然也说服不了自己。森高十年前到底有多少内情，能让沈冬都对自己有所隐瞒？为什么知道森高出了那么多事，贺菀和沈绍军还是要把自己送回森高呢？
　　又或者说……我到底有什么“必须”回到森高的理由？
　　回到房间，沈钦突然不敢面对仍然有所期待的林嘉木。他推开门，没有第一时间看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一笑，问他还想不想看别的电影。
　　没想到林嘉木反过来安慰他说：“沈钦，我看得出来，沈冬姐有事情没告诉我们。”
　　“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沈钦，你能帮我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感激了。”
　　沈钦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噗嗤笑出声：“等一下，你该不会要给我发好人卡了吧？然后要说咱俩不合适？”
　　林嘉木：“……你有病啊。”
　　“跟你开个玩笑，”沈钦往他身边一躺，竖起两个手指，又道：“我们确实别着急，我姐肯定是担心我们知道的多了去学校闯祸，起码从她这里，目前我们掌握的消息都得到了证实：首先，确实有差生编号，而且第一批差生编号有七个或者八个人，其次，当年那一批学生都是经过学校挑选的，如果车祸不是意外，那么我们接下来只需要把名单找出来，找到被选中的那些人的共同点，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嗯，还有个问题，如果沈冬姐没记错，而方雅所说的后山的那几个人都死了而不是转学了，那就说明当时的学生都被‘骗’了，第一批差生根本没有转学。”
　　沈钦也陷入沉思：“连那些‘差生’本人都忘记了，那这第一批差生名单，我们要去哪里找呢……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连我姐都不说，更别说学校老师……”
　　“有一个人可能会说。”林嘉木沉声道。
　　“谁？”
　　“方校长。”
　　“谁？！”
　　*
　　寒假因为一场凝冻过得很快，将近一个月每天平均气温都低于零度，等终于迎来早春的时候，森高也开学了。
　　沈钦是带着“任务”开学的，他决定趁乱去直接和方校长打听差生档案的事情，理由就是“上一次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很害怕会被计入差生档案，年都没过好，开学就想来跟您确认一下，真的不会被处分吗”，这事他们甚至和林檬几个人商量过了，大家一直认为根据方校长对大家的双标程度，挨骂肯定要挨，但是和金主任正面对上的时候，起码方校长首先保的一定是自己的学生。
　　本来这事林嘉木坚持自己要做，沈钦把人拉到体育馆，由方雅和自己进行轮番劝说后，他终于妥协了。沈钦跟他说如果自己不幸失败，那他就要以更强硬的、为同学鸣冤的姿态去“道德绑架”张老师，进而绑架方校长。沈钦原话是：你这么招人喜欢，张老师没有理由拒绝你。
　　等沈钦独自一人进了行政楼，林嘉木在原地寻思了半天，终于觉得自己是被他忽悠了。可惜为时已晚，他算算时间，这会儿沈钦应该已经在方校长办公室，陈述完自己出现的原因了。
　　沈钦从楼梯口走到方校长的路上一直在倒退自己这个逻辑，是不是能被抓到大的漏洞，顺势问出差生档案名单信息的可能性又有多大。他一边走一边认真地思考，抬眼一看，已经走出副校长办公室两步了。
　　他默默地退回来，抬手敲门之前做了个深呼吸，却突然听到办公室里不一般的动静——
　　他本来不能也不想偷听，奈何让他听到了极为关键的四个字：差生档案。
　　他赶紧给林嘉木发信息，又怕没头没脑的再让那人一着急直接冲上来，毅然把编辑好的字又全给删了。
　　“方校！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呢？！他们那些人是不会因为你对他们宽容、耐心他们就变成好学生的！”
　　“金主任，李校长，该说的我也说了，这事我不同意！重启差生档案这事我不同意！”
　　重启什么？
　　沈钦退了一步站到门边，左右看看，把短信编辑页面又点了出来，一边继续听一边给林嘉木打字。
　　“……名单已经在拟了，方校长，我们主要还是一样您能在会上和我们保持一致。”
　　“名单都拟好了？那还有我什么事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沈钦一听这谈话破裂的趋势，深感大事不妙，拔腿刚要跑，又被李校长一句话“叫住”了。
　　“这是名单，您看看，名单里有几个都是张老师的学生，三班明年毕业了，这时候学校希望您多安抚一下张老师，不能因为几个差生就……”
　　“这是差生？！金主任你告诉我这是差生？这个学生考了几次年级第一您不比我清楚？！”
　　“方校，评判一个学生的好坏不能单单看成绩，您从教这么多年，应该也很清楚……”
　　沈钦正试图听到重启差生档案后的第一批名单，走廊不远处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他赶紧整理好自己，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强迫自己从容地离开了方校长办公室门口。与那老师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还礼貌地鞠躬向对方问好。待他强装镇定进入楼梯间，才靠着墙拍拍胸口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重启差生档案，如果事实如他和林嘉木所想，那这事也太“大”了。


第46章 祭奠
　　沈钦一口气跑下楼，再一口气把林嘉木拉到体育馆，等他喘匀这一口气，方雅也出现了。
　　林嘉木有所感应，自觉地从原来站的一边挪到了沈钦另一边坐下，拍拍他的背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急成这样。”
　　沈钦摆了摆手：“李校长和金主任也在方校办公室，我听见他们说、说学校要重启差生档案。”
　　“重启差生档案？”林嘉木蹭一下又站起来：“确定了么？”
　　“应该是确定，只有方校长不同意，其他校领导都同意了，李校长和金主任的意思是希望在集团的人面前，方校长和他们保持一致，然后还请方校长帮着安抚一下张老师。”
　　沈钦抬头看向林嘉木，后面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三班已经确定有人在差生名单里，恰好林檬前段时间又……
　　他没办法把这事就这么告诉林嘉木。
　　林嘉木看出他的犹豫，反倒冷静地问他：“为什么要安抚张老师？有我们班的人？”
　　“嗯，第一批名单已经确定……有我们班的人。”
　　方雅也十分诧异：“你们班？你们这么好的班还有人进差生名单？！你们学校领导脑子没问题吧！”
　　沈钦转而看向她：“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关于你们那另外几个人的信息，一点也没印象？”
　　“拜托你饶了我吧，过年这几天我都把他们问烦了，没人知道自己是谁，更别说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方雅往地上一坐，摊摊手又无奈道：“总不能让我去问那个范主任吧，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鬼啊，他上次差点要了你的命诶！”
　　你这嘴真的是，一点都靠不住！
　　她话音没完全落下，沈钦就已经开始安抚林嘉木了，好在林嘉木只是瞪了他一眼，当下并没有追究——但只是不追究他，显然他对范主任的兴趣超过了追究自己。
　　林嘉木问方雅：“范主任到底是谁？”
　　“他嘛……应该是这个故事的反派？”
　　“……”林嘉木要是能看到方雅，应该会直接给她甩一个大白眼。“这个范主任可以伤害人？”
　　方雅两手一拍，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意思到了，“原则上来说我也可以，但我肯定是个好人啊！”
　　“范主任应该是怨气很重，”沈钦叹了口气，又道：“我现在去和那位要我来森高的大师学两手还来得及吗？我感觉这个范主任就是冲着我——对啊！还有个范主任啊！”
　　“他怎么了？”
　　沈钦想了想接着说：“除了查当年的差生名单，我们还可以查一下这位范主任，校史馆有每一任校领导的资料，我之前帮段老师整理的时候看到过。”
　　“可是现在我们接触不到档案。”林嘉木又提醒他。
　　但这话同样也把他自己点醒了。他问沈钦：“你上次不是说在车祸现场看到的那个就是他？他肯定也是那次车祸……死的吧？”
　　“这个可不一定哦。”不料方雅如是说道：“执念太强的话，他是有机会死了之后离开学校的。”
　　沈钦皱眉：“怎么离开？”
　　“附身啊，找一个跟自己连结很强的人，附在他身上短暂离开学校也是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没用的？”沈钦忍不住吐槽，随后他注意到林嘉木的沉思——和沉默不一样，林嘉木现在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在想事情。他手肘拐一下林嘉木，问他：“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那为什么你不能出去？”林嘉木朝着一个方向不答反问。
　　沈钦知道他是在问方雅，贴心地为他指了指方雅现在的方向：“她在那里。”
　　于是他指向明确地又问了方雅一遍：“既然你知道这样能出去，你为什么不出去？”
　　“啊？我、我出去干什么？”
　　沈钦突然明白林嘉木的意思了。他一拍手，也看着方雅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但是你可以——你跟你妈妈的连结应该很强了吧？那是不是你也可以附身在她身上？！”
　　方雅一听直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听说的，我前几个月刚从后山放出来，我哪知道怎么操作……”
　　“那你就去问，”林嘉木平静道：“去问那个告诉你的人。沈冬姐说当初第一批差生名单上的人都转学了，只有你是自杀，但是你告诉我们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后山——
　　“也可能后山不是他们，但无论如何，十几年前森高出的人命太多了，这已经不是朝着……我们最初的设想在走，如果最后我们发现事情真相真的那么残忍，就算选择报警，也不可能告诉警察因为我们能看到鬼、能听到鬼说话才知晓他们的冤情……”
　　林嘉木缓缓抬起头，五指紧紧攥成拳头，咬牙又道：“他们死的时候也都才十几岁，我们要是就这么算了，就再也没有人为他们发声。或许他们的父母，现在也还在为他们肝肠寸断，他们也还有最亲最爱的人……”
　　“你还好吗？”沈钦忍不住拍拍他的后背打断他，看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还摇了摇头，心想这猫真的倔成驴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危险局面，一颗赤子之心还能如此火热，真是令自己自愧不如。于是一边安慰又一边鼓励他：“别担心，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都在。”
　　说完他又感慨，莫非这就是我必须回来森高的理由？那一场车祸夺走了三十多个鲜活的生命，粉碎了几十个家庭的幸福美满，而偏偏让自己看到了那一幕……那诡异却也充满了命中注定的一幕，这或许真的就是自己必须要回到森高的原因？
　　方雅在边上看得发愣，随后也忍不住提醒两人：“你们真的可能会死哦，这也不怕吗？”
　　谁不怕死啊？哪个想好好活着的人不怕死呢……沈钦长长叹一口气，答她：“还没到那一步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杀人，应该不会等我们查出这么多问题来？但现在报警也没用，就看平凡的高中生能不能创造奇迹了。”
　　林嘉木忍不住笑：“这回不说我多管闲事了？”
　　“我说你多管闲事那都是关心你，你总跟我上纲上线！”
　　“嗯？那你很早就开始关心我了？”
　　“我确实……是很早就开始关心你了。你也早就知道吧？”
　　方雅投降了。她两手一叉腰，指着体育馆出口说：“你俩，现在就给我走，给我肉麻死了！”
　　“行行行，这就走，”沈钦看一眼时间，确实也快上晚自习，他拉了林嘉木的手起身，临出去还不忘回头叮嘱方雅：“你别忘了问一下附身的事，有结果了说一声！”
　　方雅敷衍几声“好”答应下来，到窗边扒着看确定两人已经离开了体育馆，这才松了口气坐回游泳池边的凳子上。
　　她两手撑着凳子，看向窗外抽新芽的树干，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对着虚空中说：“梦梦，你说他们真的能查到所有真相吗？”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再偏过头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是他们，是我们。”
　　一个女孩和她一样穿着校服，只不过是披着齐肩的短发，耳后别着一个大大的粉红色发卡，笑起来整整齐齐八颗牙。她看着女孩，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你不是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可以跟他说话吗？”
　　女孩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答她：“我担心，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担心什么啊？”
　　“我怕我直接告诉他，会影响他的判断。”
　　“现在你不担心吗？他们不都是小孩子……”方雅嘀咕道。
　　“现在不一样啦，沈钦来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方雅更不能理解了，又问：“我还是没搞懂，你让我一步一步告诉他们那些，干嘛不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我看这样子，他们过年回去沈冬也没告诉他们什么有用的……”
　　“小雅，我是谁？”女孩问方雅。
　　“啊？你什么意思？”方雅没忍住笑，“你问我你的真名？”
　　“你觉得呢！”
　　“好嘛好嘛，你是林梦槐，你是森高最聪明的小朋友，”方雅起身背着手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笑说：“等着我夸你呢？”
　　林梦槐一挑眉，还是问她：“沈冬是谁？”
　　“沈冬？她是三班学霸，又名林梦槐麻烦解决师，凡是林梦槐惹出来的麻烦，沈冬都可以想办法给她解决，比如……”
　　“谁要你说这个！”林梦槐一巴掌拍向方雅，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说法，“我是想说，如果她发现弟弟们正在‘大冒险’，来学校一趟，她就一定知道是我。”
　　“……梦梦，她一次也没来看过你吗？”方雅小声问道。
　　“嗯，这个不讲义气的沈冬！现在都二十七岁了吧？居然真的一次都没回过学校！”林梦槐一咬牙，嘴一撇，又道：“还好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怪她！臭丫头肯定偷偷哭了好几回了！”
　　方雅附和道：“对！那会儿她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但她都愿意跟你一起玩，你看她——哎哟，鬼打鬼是会痛的！梦梦！”
　　“什么叫都愿意跟我一起玩啊！我可是她在森高的第一个朋友，我告诉你啊以后你不许提她给我‘擦屁股’这茬儿了，说漏嘴了怎么办？这要让沈钦知道了，我们小木以后还怎么确定自己的家庭地位？”
　　林梦槐大手一挥，接着双手环胸，戳了戳方雅的肩膀，说：“来，今天我开始教你怎么附身才不会伤害到你妈妈，我也会继续去找蛛丝马迹确定大家的身份。”
　　“梦梦，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这个啊？”
　　“我不会啊！”
　　“那你还教我？！”
　　方雅拔腿要跑，又被林梦槐拦腰抱回来：“哎呀我骗你的，我真的会，小木那些文具袋书包什么的都是我自己买的，学会之后你也可以请你妈妈帮你——”
　　“你让我妈穿裙子她知道以后会把我打死的！”
　　“你已经死了，别怕，来来来，过来嘛！”
　　“林梦槐！我告诉你啊太难了我真的学不会！我以前生物只考二十多分……这个和生物有关吗？和数学有关也不行我数学只有三十分！”
　　“你就当是一种武功秘籍，你之前看那么多武侠小说呢！别跑啊……”
　　“……”
　　*
　　在等方雅“学会”附身术主动来告知之前，沈钦和林嘉木先等来了一场意味不明确的家长会。等待的这几天，天气越来越暖和，后山的树抽芽抽出一片嫩绿，而与一派生机勃勃截然不同的是，林檬已经被这场即将到来的家长会折磨得筋疲力竭。
　　尽管沈钦并没有告诉她重启差生档案的事，但她有所预感，通知家长会到现在三天了，三天她都闷闷不乐。季云峰每天在她身边转悠试图安慰她也没什么效果。
　　林嘉木看不下去了，在沈钦的陪同下把人单独叫到了操场。开门见山，告诉她：“你知道学校要重启差生档案了吗？我们班有几个，这次家长会可能就是说这个。”
　　沈钦：“……”
　　“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林嘉木眉头一皱：“我没有安慰你。”
　　林檬：“……”
　　“你哥的意思是要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可大可小，差生档案确实是件大事。”
　　“……谢谢，你们两个不要安慰我了，并没有被安慰到！”林檬抱着手转身嘀嘀咕咕，话到嘴边囫囵个儿又咽回去，沈钦什么也没听清。
　　林嘉木压根儿没有听的打算，皱眉扫她一眼：“我们的意思很简单，差生档案和你是不是差生没关系，叔叔婶婶不会怪你，但是这件事，你要警惕。”
　　“我爸妈要是不怪我，那我还警惕什么！”
　　沈钦上前一步：“你哥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檬憋着笑：“你看我像是那种心理会有负担的人？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她嘴一撇：“我就是怕我妈揍我。”
　　“今天谁来给你开家长会？”
　　“我妈。”
　　林嘉木转身，随手牵了沈钦，“走吧。”
　　沈钦：“……”这么突然？
　　林檬不干了，跑到两人面前抬起手把人拦住：“你们太不讲义气了！还有，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好了！”
　　沈钦干咳两下，把手从林嘉木手里抽出来，说：“要不你先躲起来，别让你妈……”
　　林嘉木瞪他一眼：“别给她出这些馊主意。”
　　“对啊！我先去躲躲，你俩别出卖我啊，特别是你！”林檬指着林嘉木，一边往后跑一边“叮嘱”他：“你最好也躲起来，免得我妈问你你说漏嘴！”
　　林嘉木：“……”
　　“你说她会躲到哪里去？”沈钦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问林嘉木，“应该会叫上刘诗梦一起去秘密基地吧？”
　　“沈钦……”林嘉木脸一黑，看着他冷声道：“她要是去了后山，怎么办？”
　　沈钦一愣。
　　“她要是把大家都叫到后山去，怎么办？”
　　沈钦拔腿追上去，边追边喊，可惜林檬一心逃命，根本管不了身后。
　　一口气追到秘密基地，沈钦果然在秘密基地看到了好几个人。他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视线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靠着门歇了会儿，他说：“你们都跟林檬来‘避难’来了？”
　　元润不知内情，问他：“你也来……？”
　　“我找林檬有事——你怎么来了？你犯什么错误了？”
　　“我陪她们来的啊！”
　　刘诗梦嘴一撇，不屑道：“别拿我们当借口啊。”她往林檬身边一站，把徐书月身边的位置空出来，又笑道：“月月，我们在这儿可都是沾你的光哦！”
　　“小梦！”
　　见此情形沈钦突然有点心虚，总有种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被这几个人“揭穿”的感觉。他摸摸鼻子，说：“那你们就在这儿玩？别跑去别的地方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先走了。”
　　元润挽留他道：“哎哎哎，你来都来了，玩会儿啊！”
　　“我就不——我先接个电话。”
　　“在哪儿？”林嘉木问。
　　沈钦左右看看：“秘密基地呢，林檬他们在这里，没事的，我现在就回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会儿，林嘉木沉默片刻，声音一沉，说：“快来后山，有人。”
　　“啊？”
　　沈钦马不停蹄跑到上次把找猫的林嘉木捡回来的铁丝网缺口，林嘉木正等着他。他来不及问，林嘉木也来不及细说，两人对了个眼神就顺着不成型的小路往山上走。
　　走出十几米，林嘉木压低了声音对沈钦说：“我看到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从这里上去。”
　　“不是保安？”
　　林嘉木缓缓摇头：“不像。是个女人，感觉像个家长。”
　　两个人个子高，这面山没什么遮挡，沈钦猫着腰回头看，又问他：“怎么判断的？”
　　“我捡到了这个。”
　　林嘉木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沈钦：“她上去一定有事，如果只是找个地方抽烟，没必要这么远。”
　　“你的意思……她是特意来后山的。”
　　“嗯，特意来的。”
　　“一个家长，趁着来后山，”沈钦想了想，脑海里猛地蹦出个念头，指着后山：“你是说她可能是……其中一个人的家长？！”
　　“嘘。”林嘉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手搭在沈钦后背把人按下来，“跟上去看看。”
　　两人不动声色地一路跟上去，十几分钟后终于跟着爬到了山顶。这也是两个人头一回来这地方，沈钦仔细打量这一方空地，偏过头在林嘉木耳边小声说：“这里可能就是方雅自杀的地方，他们另外六个人应该也在这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像……”林嘉木一手按在心口，犹豫道：“胸口有点闷，其他还好。”
　　“等我一下。”
　　沈钦说完起身，悄悄把打火机放在来的路上，等他再猫着腰回去，果然看到那位家长开始回头到处找。
　　“看这样子，应该和我们想的一样。”
　　沈钦说着，又见那家长从随身拎的黑色袋子里拿出香蕉、苹果、火龙果、草莓几样水果，还有一包薯片，一小碟剥好的核桃摆在面前，用刚刚找回来的打火机点燃几张纸钱，嘴里念叨着：“宝儿啊，前阵子妞妞老死了，一条狗能活个十四年，妈妈算是给你照看好了吧？”
　　林嘉木攥着拳头，沈钦默默地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在他虎口按了按以示安慰。
　　“宝儿，今天趁着开家长会，妈妈才能混进来看看你，生日蛋糕太大了不好带进来，但是妈妈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草莓，又大又新鲜，你看。
　　“宝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到这时候，妈妈就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哎，宝儿，他们说时间长了就好了，可是这都十多年了宝儿，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妈妈怎么不痛啊……”
　　那位家长声泪俱下，看得沈钦鼻子一酸，悄声对林嘉木说：“看来这个阿姨……”
　　“宝儿啊，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不要妈妈了？妈妈恨不得跟你一起去啊宝儿！当年是妈妈不懂……妈妈看着学校发来的处分，气昏了头，是妈妈不对！宝儿，你一个人在那边妈妈太心疼了，妈妈这就来陪你！”
　　“别——”
　　沈钦刚反应过来，林嘉木已经箭一样冲了出去。他心头一跳，看着那人直奔悬崖边上而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驱使自己跟着冲过去——
　　今天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吗？就像救下蒋秋婷的那天，一步之遥，差点……就差一点！
　　差一点那位家长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最后关头，还是林嘉木死死抱住她的腰把人拖在了原地。惊愕中那家长猛地回头，沈钦看到她复杂的眼神，料到她下一步动作，提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风呼呼地从悬崖下卷上来，迫使他往前走了两步，喘着粗气劝说道：“阿姨，冷静、冷静一点……您的孩子肯定不希望您……”
　　“你们懂什么？！你们不懂！”
　　林嘉木竭尽全力抱着她，一点也不敢大意，把人一点一点往回拽。沈钦看他脸色不对，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果然，刚才两人蹲伏的方向，突然出现了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他计上心头，赶紧又说：
　　“阿姨，我懂，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他叫我们来的——”
　　“就是您的孩子，叫我们来的。”
　　--------------------
　　双更！这不就来了吗！


第47章 学号1001156
　　轻生的家长终于一点点冷静下来，林嘉木抱着她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地长出了口气。沈钦咽了口口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他抬手搓把脸帮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顺手拉住了林嘉木的手。
　　随后他收到林嘉木的眼神示意：接下来怎么圆？
　　接下来……沈钦趁着林嘉木尚能安抚住家长，起身迅速朝着那个角落跑去，边跑还边咬牙低声道：“别跑！”
　　众“人”四散逃开，他伸手够到了也抓不到，只能低声又吼：“那是谁的妈妈！出来认领一下啊！”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过对方一眼后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沈钦看得只觉头疼。
　　“一个都想不起来吗？”
　　这回他们派了个代表回沈钦的话：“你就是那个能看到鬼的小孩儿？”
　　小孩儿？我们明明是同龄人！
　　沈钦无意与他们浪费时间，转身几步回到了林嘉木和那家长身边。他特意绕到靠近悬崖那边蹲下，然后仔细想了想，对那家长说：“阿姨，您今天……”
　　“真的是小优叫你们来的？你们、你们是人还是鬼？”
　　小优？沈钦舔舔嘴唇，看一眼保持沉默的林嘉木，硬着头皮答她：“阿姨，我们是人，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您先跟我们下去好吗？”
　　“我女儿叫顾小优，同学，我信鬼神，我真的相信，你们是不是看到小优了？小优在这里吗？”家长说着又是泪如雨下，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茫然地对着空旷的周遭呼喊：“小优，要真是你，你就出来见见妈妈，小优啊，我的宝儿啊你在不在啊……”
　　林嘉木急上前一步把人扶住了，沈钦跟上来拍拍他的肩，转而又指着对面几个“人”，直言道：“你们谁叫顾小优，赶紧想想！”
　　还是面面相觑，几个人面对沈钦的发问，又一次摆手摇头。
　　见此情形，林嘉木扶着心碎的家长，冷静地问：“阿姨，顾小优有多高？外貌上有没有什么特征？”
　　“什、什么意思……”
　　沈钦一边感慨林嘉木脑子确实太好用了，一边走过去离他们更近些，把三个女生一一点了点：“你们三个，一点印象都没有？”
　　女生们还是摇头。
　　“怎么连自己亲妈都不记得啊。”沈钦捏捏眉心，回头又问家长：“阿姨，顾小优可能确实在这儿，但是说来话长，她可能不太记得了……”
　　那家长不仅不觉得离谱，几乎立刻就信了沈钦的话，过去站在沈钦的身边，也看着他看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小优个子不高，有一点胖胖的，她喜欢小狗，扎两个辫子，两个辫子上都有小狗发圈……”
　　个子不高，小狗发圈。沈钦几乎立刻“锁定”了目标，他其实无比兴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顾小优，那就可以通过她妈妈找到突破口，仔细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她了，阿姨，她的左眼下面有颗痣，对吗？”
　　“对对对！是！是小优！小优你真的在这里！妈妈的心肝啊！”
　　刚冷静下来的家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悲痛得捶胸顿足。而突然被告知姓名的顾小优愣在原地，茫然无措地看着因为悲伤过度而蹲在地上以泪洗面的陌生的妈妈。
　　“妈妈……”
　　她轻声低喃，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沈钦看到她慢慢也蹲下来，有些动容，不知为何便向她伸出了手。
　　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位家长，瞬息之间，沈钦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迅速布满全身——他手臂的两端牵着阴阳相隔的母女俩，这一瞬间好像就此架起了沟通阴阳的桥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奇迹真的在这一刻出现了。
　　哭得肝肠寸断的母亲瞪大了双眼，顺着沈钦的手臂摸过去，试图摸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孩子——可孩子是半透明的，她徒劳地挥了两下手，最终颤抖着放下手臂，用颤抖的声音说：“小优，真的是你？宝儿……你能看见妈妈吗？妈妈在这儿啊我的宝儿！”
　　沈钦从未见过这种情景，更别说林嘉木——
　　对了！林嘉木！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林嘉木已经捂着心口倒在一边，一脸疲惫地看着他。他的担忧被一眼看穿，林嘉木冲他摆摆手，虚脱地说了句“没事”。
　　但沈钦深知不能就这么耗下去，他回头赶紧又道：“顾小优，你抓紧时间——阿姨，您也是，我不知道这样能持续多久，您还有什么话想说……就尽快吧。”
　　大概是过往种种在这一瞬间慢慢回到了顾小优空白的记忆里，她看上去有些慌乱，但又无法松开沈钦的手。她就着蹲下的姿势靠近一步，小心翼翼地又叫了声“妈妈”。
　　沈钦听得出来，这声妈妈少了很多试探，更多的是笃定。
　　“这么多年，妈妈过得很辛苦吧。”顾小优强忍眼泪，在妈妈不停的摇头否认中哽咽着，又说：“妈妈我错了，我本来可以更勇敢的。”
　　“小优已经很勇敢了，妈妈一直都不敢想，小优一个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居然一点都、都不知道……”
　　顾小优抹了把实际上没有的眼泪，紧紧握着沈钦的手，就像被妈妈牵着那样，她慢慢整理好情绪，接着说道：“妈妈，以后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了，为了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要当你人生的全部，不要把我当成是你人生的全部。”
　　可你就是她的全部啊……沈钦心想，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生离死别的女儿一朝重新出现，竟然又是一次永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别的过程显得紧张又痛苦。顾小优比沈钦想象中更加冷静成熟，慌乱只是那一小会儿，突然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也没有让她惊慌失措太久。
　　她反倒比妈妈更快接受了从未想过但又即将发生的事——在场所有活着的死了的都预料到了，顾小优死后被困在森高后山十余年，竟然在这一刻就要彻底“自由”了，仿佛这十余年只是弹指一挥间，而这只是她和妈妈做的一场噩梦。
　　林嘉木的状态越来越差，昏昏沉沉地向沈钦探出手，又颤悠悠收回去。沈钦看得明白，他这是不想打扰这对母女，手收回去之后还对他勉强地笑了笑。
　　唉，如果最后能让妈妈抱抱顾小优就好了。沈钦随后不无遗憾地想。其实仔细想来，母女俩这最后一面见得匆忙又草率，但确实也是最好的时机。要是林嘉木没有追过来看到有人进后山，两人也没有选择跟上来，那恐怕一切就都太迟了。
　　她纵身一跃以为能和女儿“团聚”，却不知那样将和近在咫尺的女儿彻底离散，连这几分钟的相见都会错失。
　　顾小优越来越透明了，比刚才出现的时候更加透明，沈钦都快看不见她。她身后的几个同伴不敢上前，沈钦猜要么是因为不想打扰，要么就是对突如其来的分别还没做好准备。
　　他也不想当这个破坏者，但林嘉木好像撑不下去了。他刚下意识松开握着顾小优妈妈的手，就又被她抓紧，她泪眼婆娑望过来，恳求道：“再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求你了，好吗？”
　　沈钦转而望向林嘉木，后者对他缓缓点头，用更虚弱的声音安慰他：“我还好。”
　　顾小优自己也知道必须要说再见了，但她显然还是没想起来更多事情，一些模糊的记忆这一刻也给不了她太多帮助，她只是凭着本能安慰自己的妈妈，真诚又充满期待地说：“妈妈，我好像真的该走了，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会，会的……会再见面的，小优，但是妈妈现在舍不得你，怎么能、怎么能一见面就——”
　　顾小优摇摇头，眼里还噙着泪，说：“能再和妈妈见一面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松了很多，妈妈，我现在真的……”
　　沈钦没有松手，只感觉手心一空。
　　“小优！”
　　顾小优消失了。只是一阵风吹过，却像是顾小优最后的告别，吹得周围嫩绿的枝丫哗啦响。她的妈妈还在风声中痛哭不止，而她……
　　沈钦感受到她的远走，慢慢松开了另一只手，马上冲到了林嘉木身边，扶起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他紧张、担忧，尽管已经在方雅那儿做过“特训”，但他苍白的脸色还是把自己吓得够呛。
　　他们谁都没说话，甚至风也停了，只听见一些小声的啜泣。等了一会儿，林嘉木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找回了原来的节奏。沈钦松了口气。
　　“同学，你们是……”顾小优妈妈擦了擦眼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狗发圈。
　　林嘉木在沈钦的搀扶下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阿姨，今天的事，还请您帮我们保密。”
　　“你们让我最后见了小优一面，”顾小优妈妈也有些犹豫，但犹豫再三，她还是点点头道：“我不会往外说这事，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沈钦心道这我可太有发言权了，确实是不会有人信，除了家里人，林嘉木是第一个。他于是看着林嘉木，一下子就领会了他的意图，说：“阿姨，我们还想问问您，当年顾小优学姐身上发生了什么是。”
　　顾小优妈妈一沉默，他马上又道：“要是您不想说也没关系，没事的没事——”
　　“当年小优，”她抬起头，望向心中所想的女儿远走的方向，轻轻地，缓缓地说：“小优有抑郁症，那时候我们对这种病一无所知，根本不相信每天快快乐乐的小优会得这种病。
　　“有一次小优在学校里晕倒了，我们带她去了很多医院，都没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后来有个老师跟我们说，是不是因为她学习压力太大了，得了抑郁症。
　　“我没听过这种病，问了医生说吃药能治，就让她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吃了药是好些了，但我没想到，我是怎么都没想到……”
　　顾小优妈妈两手捧着脸，又哭起来，讲得断断续续，“她还是、还是选择自杀了……”
　　沈钦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拍着她的肩表达安慰，再三思索，还是表达了自己的困惑：“阿姨，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小优学姐吃了药都好些了，怎么会突然自杀了呢？这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刺激她的——”
　　“对，有，有一件事，”顾小优妈妈抬起头来，眼角还泛着泪光，满脸泪痕，皱着眉头继续说：“学校里给她发了一个差生编号，说她对同学产生了负面影响。”
　　沈钦回头和林嘉木对视一眼，又道：“从发差生编号到她出事，间隔了多久？当年……”
　　“说起这件事，当年其他学生和家长都不知道，学校给了我们一大笔赔偿金，让我们以后都别再提起这件事，”顾小优妈妈抬手擦掉滑落嘴角的眼泪，苦笑一下，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们真的谁都没说过，并不是因为那些钱，而是小优的遗书里，也希望我们不要把事情宣扬出去。”
　　林嘉木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当年第一批被纳入差生档案的几个学生，因为差生这个标签，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有一些又因为家里管得严，可能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孩子们，就私底下成立了一个‘自杀小组’，全都……自杀了。”
　　“全部？！”沈钦一下没控制住诧异的情绪，高声又问：“所以是集体自杀事件？”
　　林嘉木陷入沉默，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围观”的当事人们议论纷纷。
　　“啊？我真的是自杀的？”
　　“我犯了啥错啊，怎么会呢？”
　　“我一直以为我是好学生来着，没想到我已经坏到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嘻嘻哈哈的！”
　　“本来就就是嘛……”
　　林嘉木听着当事人的讲述，突然觉得荒唐至极，用不大的声音问顾小优妈妈：“阿姨，出事以后你们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啜泣声戛然而止，顾小优妈妈沉默片刻，反问他：“怀疑什么？”
　　“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自杀。”
　　沈钦能看出、能感觉到，顾小优妈妈被林嘉木的提问触动了。他随后也问：“当年还有什么证据表明他们是真的自杀呢阿姨？”
　　问完他接着先道了个歉，然而话没说完，顾小优妈妈就打断他答道：“遗书是每个孩子自己写的，字迹我们都认识，还有他们有个小组长，他们会聚在一起开会，每次开会小组长都用笔记本做了详细记录……我们就是亲眼看到了这些，才不得不信……当时有个孩子的家长是警察，连他们家都没提出异议，我们就……”
　　“你们就当真全信了？”
　　好熟悉的声音……沈钦心底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
　　“方校长？！”
　　方校长的突然出现，整个氛围随之转向，在场可见的三人纷纷陷入慌张，毕竟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沈钦冷静下来——因为方校长现在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与此同时他也深感庆幸，要是来的是什么金主任，保安叔叔……那就真的全完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方校长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顾小优妈妈，问道：“这位家长，请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方校长，是我啊，我是顾小优的妈妈，您还记得吗，当初……”
　　方校长一愣，看样子是一时没想起来。
　　沈钦又觉得不太对劲了——方校长可是当事人之一，如果顾小优妈妈说的情况属实，那方雅可是自杀小组的成员之一，她怎么可能会忘记顾小优妈妈？
　　而且她当年明明也应该看过所有的自杀的证据，怎么会突然出现之后有此一问？
　　除非……
　　“我想起来了，顾小优妈妈是吧，”方校长话音一顿，半晌才又说：“有什么事我们下来再聊，你先回去吧，今天发生的事我就当没看到。”
　　顾小优妈妈起身拍拍裤腿，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还不忘给沈钦和林嘉木求情：“方校长，您看，这两个学生他们——”
　　“我知道，你快走吧，不然让其他人见了，我也不好说了，还好今天开家长会，你下去就说你来开家长会，找错了地方。”
　　方校长看了眼时间，回头厉声呵斥沈钦和林嘉木道：“你们两个！得亏今天是我看见了，要是让别的老师看到了你们俩就是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快跟我下去？！”
　　沈钦一边答应一边过去扶着林嘉木，路过几个围观的透明人的时候不忘确认了一下，方雅确实不在。他和林嘉木对视一眼，默契地都将目光落在了前面穿着裙子的方校长身上。
　　沈钦皱眉：你在学校的时间长，见过方校长穿裙子吗？
　　林嘉木摇头：没有。
　　沈钦瞪大眼睛：难道这是……
　　林嘉木嘴唇动了动，最后眨眨眼，无声地肯定了沈钦的推测。
　　*
　　目送顾小优妈妈离开了校门，方校长转身黑着脸把沈钦和林嘉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刚关上门，回头就脸色一变，眉飞色舞地问沈钦：“怎么样怎么样！我像不像我妈？！”
　　沈钦&amp;林嘉木：“……”
　　“哎呀我知道你们肯定一看就看出来了，但是别人不会看出来的。”“方校长”往椅子上一坐，极为自豪地拍拍胸脯：“顶多他们就是觉得副校长今天心情不错，绝对想不到……嘿嘿！说吧，今天在后山发生什么事了？”
　　沈钦抬手捏捏眉心，心想对着方校长的脸，我真的有一种自首的负担感，什么都讲不出来……
　　“说是后山，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居然——”
　　“顾小优的妈妈差点从后山悬崖跳下去，被我和林嘉木拉了回来。”
　　“什么？！”方雅蹭一下站起来，“谁的妈妈？”
　　“顾小优，你有印象吗？”林嘉木问。
　　方雅犹豫了会儿，诚实地答他：“我妈可能知道，但我没印象。”
　　沈钦揉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痛，引导她道：“那你附身到方校长身上，主要是为了干什么？”
　　这一问确实把方雅问清醒了些：“哦对对对，附身在我妈身上，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调阅当年那件事的资料了？”
　　“可以是可以，但——”
　　“没有那么简单的，”林嘉木沉声道：“你刚刚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不该让顾小优的妈妈直接离开。”
　　“什、什么意思啊……我刚刚是怕她问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露馅了怎么办……”
　　沈钦也反应过来，解释说：“你妈是——我的意思是，方校长是你妈妈，你是当事人，如果你妈妈要调阅资料，可能会被阻挠。”
　　“你先看一下你自己的档案，”林嘉木向前一步，看看沈钦又看看她，“沈钦说你的档案可能就在方校长这儿，你现在先看看。”
　　方雅于是开始在她妈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安全起见，沈钦和林嘉木都没动手。
　　她一边找一边问：“对了，你们还没跟我说呢，顾小优的妈妈跟你们说什么了？我光听见个写遗书的事了。”
　　“她说你们当年组了个自杀小组，集体跑后山自杀了。”
　　“什么？！我？！”方雅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着自己说：“开什么玩笑？！我会参加这么邪门的活动？！”
　　林嘉木：“……”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们还能问出更多。”沈钦不满地撇撇嘴：“快找吧，今天方校长还要去开会。”
　　“开什么会？”
　　“关于重启差生档案的会——我拜托你，你附身之前能不能稍微做做功课？”
　　“我哪有空……哎？！找到了找到了！”方雅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蹦起来，打开之后兴奋地给两人递过去：“来来来，这算我妈打开的，你们看，应该就是这个，没名字，学号是10011……”
　　“你学号不是1000688么？”林嘉木把档案接过去，看着封面一个正红色“差生”的印章，疑惑道：“怎么是1001156？”
　　--------------------
　　所以快猜1000688是谁的学号！！！


第48章 冒牌校长
　　他抬头，方雅立刻回避了他的目光，且闪烁其词：“我之前记不清了，说错了嘛。”
　　沈钦戳穿她：“你说你绣在校服上了。”
　　“那、那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啊！”
　　“可是我亲眼看到的就是1000688。”沈钦想了想，“你穿的别人的衣服？”
　　方雅顶着方校长的脸也能看出左右为难，只差把“编不下去”四个大字印在脑门上，可林嘉木没打算放过她，跟着追问道：“1000688到底是谁的学号？”
　　“啊啊啊我就说我不想和聪明人斗智斗勇！”方雅往办公椅上泄气一坐，自暴自弃道：“行行行！1000688确实不是我！这校服……也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沈钦拿着她的档案仔细看，边看边嘀咕：“1001156这学号我看着也眼熟。”
　　一旁的林嘉木平静道：“刘诗梦。”
　　“刘诗梦？真是她的话……这还算巧合吗？”沈钦后背突然一阵寒意，抬眼与他对视：“蒋秋婷，周双，刘诗梦……还有林檬。”
　　“1000688是林檬，是不是巧合不知道，但问题以前这个学号是谁的？”林嘉木看向“方校长”，而现在的方校长急得一头汗，根本不敢和他对视。他平静地又问一遍：“是她的学号对吗？”
　　“谁、谁啊……”
　　“我姐。”
　　沈钦大惊：“你姐？！”然后他皱着眉向方雅求证：“1000688真的是林梦槐？”
　　方雅两手抱头，干脆放弃抵抗试图耍赖：“哎呀哎呀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段老师当时跟我说‘她’也是张老师的学生，我根本没想过这个她不是方雅而是——”沈钦说着，摇了摇头：“也不对，我姐说那辆车上都是在学校表现不错的学生，那你姐怎么可能是‘差生’？
　　“换句话说，她是差生怎么可能上得了那辆出事的大巴车？”
　　“啊？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嘉木看着方雅陷入沉默，半晌也问：“对，她如果是差生，怎么会被选中？而且她的档案袋不见了。”
　　他话音落下，沈钦随之看向方雅。方雅立刻摆手：“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我妈办公室也没有，我刚刚找了你们看见了——会不会还在档案室但是你们没找到啊？”
　　沈钦摇头，缓缓说：“应该不会，如果在档案室但我们没找到，段老师就不会是那套说法了，她负责档案管理，差生档案对森高来说很重要，她肯定知道档案袋的去向。”
　　方雅两手一拍，这回终于有声音了，她激动地又拍了两下，新奇道：“哇塞，我好久没感觉……是个人了诶……”
　　林嘉木：“……”
　　“快别耽误时间了，你想个办法问一下段老师，打听打听1000688的档案袋在哪里，还有，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联系一下顾小优的妈妈，她那儿肯定还有更多消息，再加上——”
　　“老方？你在不在？”
　　……张老师？！
　　这可比在后山见鬼送走顾小优的时候方校长来了可怕多了。沈钦和林嘉木连忙冲方雅摆手，方雅慌得语无伦次，压低了声音急道：“我妈这会儿怎么可能不在呢你们不是说马上就要开会吗？！”
　　“我进来了啊，我都问了，我知道你在——”门锁咔哒一声，门把手向下一压，张老师推门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沈钦和林嘉木躲无可躲，只能双双杵在办公桌前等着“见招拆招”了。
　　看着自己两个学生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张老师显然措手不及，脸上的笑容光速撤离，只剩下满脸的意外和困惑。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她转过去对着“方校长”，又问：“他俩犯什么错误了？”
　　方雅结结巴巴地答：“张、张老师……”
　　张老师一愣：“你喊我什么？”然后上下打量自己这位今天很反常的老友：“身体不舒服？”
　　“张老师！”沈钦一步跨上前拦在张老师面前，生怕真叫她试出异常，一边和方雅使眼色一边说：“我们是来找方校长说一下——”
　　我也没什么事情要找方校长说的啊！沈钦一下子卡壳了，嗓子一干，咽了下口水，磕巴道：“就是说，说一下那个……”
　　“张老师，方校长找我们来了解一下林檬的情况。”
　　好！这个理由好！一石很多鸟！只要方雅稳住别露怯……
　　“嗯嗯嗯嗯！”
　　……算了吧，这点头频率跟鸡啄米一样，哪家校长这么不沉稳？沈钦暗自叹息，已经开始做各种各样的打算了，实在不行只能把自己“捐”出去，就说爸妈想请方校长吃顿饭，拜托她多关照一下，虽然这样对自己全家的形象都是一种毁灭式的颠覆，但是——
　　“哎对，方啊，我今天来也为这个事情，我怎么听他们说学校要……”张老师正说着，警惕地看了沈钦和林嘉木一眼，眉头一皱：“你俩先回去，林檬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操心都操到我前面来了……走走走！”
　　眼看着被赶出去就剩下方雅一个人在这儿，沈钦心里一万个不放心。他回头看林嘉木，林嘉木好像一时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两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被张老师赶出办公室。
　　门砰一声在面前关上，沈钦捏捏眉心，突然有一种“阴阳两隔”的荒唐感受。“她能应付么？”他带着答案绝望地问。
　　林嘉木眉头紧锁，摇摇头没说话。
　　“不知道？”
　　“不能。”
　　“……”
　　沈钦急得来回踱步，林嘉木突然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不知道谁的电话，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十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林嘉木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酷，对着电话那边说：“去张老师办公室，找她求情。”
　　那应该就是打给林檬了。
　　“……”
　　“一次。”
　　“……”
　　“两次……”
　　沈钦听得一头雾水，但看林嘉木说得咬牙切齿，也猜到林檬应该是狮子大开口提了些离谱的条件——也是奇怪了，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她不还挺怕林嘉木的么，怎么一下子反过来感觉林嘉木给她捏住了什么把柄……
　　“好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林嘉木已经和林檬达成交易，挂断了电话。他指了指门：“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吧。”
　　一分钟后，张老师着急忙慌地夺门而出。林嘉木进门的时候看到“方校长”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办公椅上，重重往胸口拍了拍。
　　沈钦把他拉进去迅速关上门，叮嘱方雅道：“你先从方校长身体里出来，我们计划周全了，你再进去。”
　　“不瞒你说。”
　　“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在熟人面前三句话就露馅了，不——”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林嘉木：“……”
　　“你姐这么不靠谱吗？”沈钦看向林嘉木，收获一个纯粹的白眼。
　　不想方雅听了立刻站起来否认：“梦梦是全天下最靠谱的人！”
　　林嘉木冷不丁说了句：“那你的梦梦怎么不出来帮你？”
　　沈钦：“……”确实是亲姐弟的一种，他心想。
　　就在他脑补这话要是让林梦槐听到了指不定林嘉木又要怎么挨揍的时候，方雅叹息一声重新倒了回去：“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要管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替你们操碎了心——这么一看，我妈平时保养得真不错呢……”
　　“刚刚张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林嘉木抓紧时间问。
　　方雅两手一摊：“让我妈千万不能答应重启差生档案。”
　　“然后？”
　　“说集团是在乱来。”
　　“……还有呢。”
　　挺好，五分钟之内两次看到林嘉木咬牙切齿加一次阴阳怪气，沈钦觉得赚了。
　　方雅心虚地干咳两声：“问我妈今天为什么穿裙子……”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沈钦当然不是要和她讨论为什么穿裙子的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给她绕进去了，话说了一半看到林嘉木的脸色，马上又把注意力拉回来，正经想办法解决问题：“既然不知道怎么出来，你这两天就干脆请假吧。”
　　“那不行！我不能耽误我妈工作啊！更不能耽误她拿全勤！”
　　“你……”
　　林嘉木欲言又止，沈钦干脆替他说完：“你已经耽误了。”
　　“要不这样吧，我就抓紧时间想办法调阅之前的差生档案，你们俩这周末去办一件事。”
　　沈钦和林嘉木对视一眼，怀疑道：“张老师刚刚真的没跟你说别的了？”
　　方雅眨眨眼睛：“好吧，还是瞒不过你们，她跟我提到一个人。”
　　“谁？”
　　她抬手一指沈钦，微笑道：“你姐姐哦。”
　　“我姐？”沈钦皱眉，“你要我们周末去办的事情，难道跟我姐有关？”
　　“没有。”
　　林嘉木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两手撑着面前的桌子，一字一句问她：“有什么话可以一次性说完吗？”
　　“别着急嘛……”方雅又开始翻箱倒柜，过了会儿让她翻出来个封面泛黄的本子，她拍拍上面并没有的灰尘，说：“我妈怎么还在用这么古老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的记事本，我要是没搞错的话。”方雅把本子翻开，找到某一页把上面的东西誊抄了一遍，递给两人道：“你们去这个地址。”
　　沈钦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看内容，问她：“去干什么？”
　　“不知道。”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啊。沈钦叹气。
　　倒是一旁的林嘉木先瞧出些端倪，直接问道：“又是我姐说的？”
　　“怎么什么都是你姐！我都说了她不见啦！”方雅不满拍桌，嘴一撇，从位置上绕出来把两个人往外赶：“行了快回去，下一步等我通知！”
　　沈钦和林嘉木交换眼神确认可以离开之后，关门还不忘叮嘱方雅：“你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是冒牌校长，否则我们帮不了你。”
　　等两人走了，方雅还谨慎地开门出去确认了一番，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就把高跟鞋脱下来扔在了一边，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不屑道：“切，我才不要他们帮我，小屁孩儿。”
　　“你两句话就暴露了我！你才是小屁孩儿！”林梦槐现身，气得跺脚：“我都说了要不经意，不经意地，你把那个本子找出来，就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东西。”
　　方雅却无视了她的“责怪”，还真诚地问：“梦梦，那你怎么知道我妈有这个本子啊？”
　　“我以前看到过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是他们现在已经完全、非常、肯定是我在通过你引导他们！”
　　方雅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面呢？”
　　“……”林梦槐沉默片刻，也正经答她：“我是觉得我以前有件事没做好。”
　　“什么事情？”
　　“我不该一直‘陪’着小木。人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怎么死的，就应该和活着的人划清界限，不管活着的人再怎么舍不得，方雅——”
　　方雅正听得发愣，下意识“嗯”了一声。
　　“沈钦出现之后那段时间我没办法再靠近小木，我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是等一切恢复正常之后我发现小木已经交了很多新朋友，人也变得开朗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雅想了想，点点头说：“可是你是他姐姐呀——还有，他刚刚还阴阳怪气的，就该好好揍一顿！”
　　“我是他姐姐，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有气嘛，我——哎呀算了！只要他们看不见我，你就抵赖，就说我确实已经消失了。”林梦槐坚定地说，握拳自我鼓励一番，接着又咬牙道：“还有这个沈冬，她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和她绝交了！”
　　“算啦算啦梦梦，”方雅冲她挥挥手，微微一笑：“你跟她下辈子也不会绝交的。”
　　“方雅！”
　　“我又没说错……”
　　“……”
　　从行政楼下来，沈钦担忧地回头看了看，说：“待会儿这个冒牌校长开会的时候应该会直接露馅吧？”
　　林嘉木看着倒是很乐观，语气比他轻松些：“别担心。”
　　“你倒是乐观。”沈钦笑他。
　　两人又走出几步，林嘉木突然道：“反正一定会露馅的。”
　　“……”
　　“我在想，这会是什么地方。”林嘉木把纸条拿在手里，手指摩挲几下，接着又说：“还有，你觉不觉得方雅刚才提到沈冬姐，说着是和她没关系，但其实是在提醒我们要去找她？”
　　沈钦有些犹豫，过了会儿才应他：“我知道我姐肯定有事没说，但一问她不就等于全都告诉她了吗？”
　　“是的，我姐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的意思是她有意让我姐知道？”沈钦眉头一皱，“为什么呢？”
　　林嘉木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既然她让我们去这儿，周末先去看看吧。”
　　“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生活区的路上，周围都是学生和开完家长会的家长，沈钦视线一扫，远远看到一张还算熟悉的面孔。他朝那个方向努努嘴，对林嘉木说：“看那是谁。”
　　林嘉木顺着望过去，正好看到蒋秋婷和那天小树林里的另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往操场方向走。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在沈钦卧室里的那个晚上，和沈钦对话的时候自己内心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也因此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那样直白地告诉他自己看见了些什么，把两人的关系直接推向了暧昧的尽头。他偏过头看沈钦，发现沈钦还在看她们。
　　他突发奇想地问：“沈钦，你真的喜欢我吗？”
　　沈钦没有转回来，人来人往太吵闹，他看上去是没听到，却是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像被点穴了一样，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林嘉木笑了笑，追问道：“嗯？”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沈钦终于回过头来，舔舔发干的嘴唇，手在裤缝不安地摩挲了一下，“你这么聪明我不如换个人骗。”
　　林嘉木失笑：“那你换个人试试有没有这么好骗。”
　　沈钦一愣，人已经走出去两步了，他慌忙伸手去拽，抓了个空，又忙追上去说：“我跟你开玩笑呢！”
　　追上之后看左右没人，沈钦靠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林嘉木不答话，沉默地继续往前走。他伸手拉他一把，又问：“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就是突然想到的。”
　　沈钦不信，挑眉道：“糊弄我。”
　　“你不饿吗？”林嘉木也朝他靠过去，小声说：“想看你害羞脸红，行不行？”
　　“……林嘉木。”沈钦脸一黑，“我还可以给你看我脸黑。”
　　沈钦时隔许久叫他全名，林嘉木先是一愣，然后憋着笑问他：“说唱脸谱？”
　　沈钦也忍不住笑了：“想看吗？我去给你学一个。”
　　“嗯，”林嘉木郑重地点点头，“张幼安知道了肯定特别感动。”
　　沈钦不解：“她感动什么？”
　　“清明话剧节，林檬跟我说剧本都写好了，黑白无常，你演白无常。”
　　“这事居然是真的？！”沈钦完全被震撼住了，眉头挤在一起：“你答应他们了？”
　　“答应什么？”
　　“黑无常啊！”
　　林嘉木嘴角一弯：“谁说我演黑无常？”
　　沈钦脸色骤然变化：“那谁演？”
　　“袁飞松啊，”林嘉木一摊手：“上次不是说了么，你们俩演，多配。”
　　沈钦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吧林嘉木，我明明说的是和你，我跟谁配你不知道吗？这就要把我拱手让人了？”
　　知道他是开玩笑，林嘉木倒让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把人扔下转身就走，试图蒙混过关。
　　沈钦哪可能放过他，跟上去一手搭上他的肩，强行把人拉到了另一个方向，说：“我就不信了。”
　　“你不吃饭吗？我真的很饿。”
　　“跟我去话剧社，我白无常只有一个黑无常，要不就让张幼安另请高明。”
　　沈钦的语气坚定，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段话，给林嘉木又逗笑了。他手肘捅一下他：“你幼不幼稚？”
　　“幼稚。”大方承认之后沈钦又补充道：“反正我就是不跟别人组一对。”
　　林嘉木又笑：“神经病……”
　　“还有个事没问你，”沈钦歪着脑袋问他：“刚刚太忙了，没来得及问，你答应林檬什么了？”
　　“……”
　　“说话啊，什么一次两次的——教她写作业？”
　　林嘉木觉得多少有些荒唐了，反问他：“她在你心目中这么爱学习？”
　　“那是什么？陪她逛街？那我也要去。”
　　林嘉木语塞，不再答话了。
　　沈钦一路追问到学生活动中心话剧社排练教室门口，林嘉木也懒得理他，人多了他就不好黏糊糊地问，勉强得个清净。
　　沈钦推开排练教室的门，看到除了张幼安林檬刘诗梦一干人等之外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后退半步，林嘉木避让不及撞上他，两人先后愣在门口。
　　“方……校长。”
　　这方雅在搞什么东西！沈钦想拉着林嘉木直接走，显然是来不及了，林檬兴奋地小跑过来：“你们怎么来啦？！”
　　“方校长怎么在这儿？”沈钦小声试探道。
　　张幼安和刘诗梦陆续也过来，林檬指指身后：“方校长来看我们排练吗？”
　　沈钦继续问：“她以前经常来吗？”
　　“不啊，以前从来没来过。”张幼安答他。
　　“那你们不觉得——”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方校长带着亲切的笑容，走过来亲切地说：“咦？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沈钦干咳两声道：“方校长好，我们路过，来看一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话剧社马上要出去交流演出，张幼安也没跟两个熟人寒暄，转头又继续投入排练。刘诗梦跟着过去盯英语台词，剩下林檬站在原地——连“方校长”都过去了。要说刚才还有点不太确定这到底是方雅还是方校长，这一下沈钦立刻断定，方雅这是演校长演上瘾了。
　　他看着那个冒牌校长方雅兴奋地和张幼安表达自己的意见看法，没留意身侧林檬已经和林嘉木嘀嘀咕咕好一会儿。
　　突然地，他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了。
　　这熟悉的温度和手感……
　　顶着突然加快的心跳，他突然听到林檬压抑的惊呼，低头一看林嘉木正牵着自己的手，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林檬正激动得原地转圈？？
　　“……”
　　这是在干什么？他眼神询问林嘉木，同时转了个身把他挡住，试图把手抽出来。可林嘉木一点也没松手的意思，紧紧牵着他，片刻后低声对林檬说：“一次。”
　　沈钦：“？！”
　　--------------------
　　我先笑死，林檬真是世另我，嗑CP舞到正主面前哈哈哈哈
　　所以林嘉木答应了林檬什么事是不是显而易见了（。）


第49章 天明山
　　沈钦和林嘉木拦不住方雅这个冒牌校长在学校里借着她妈的身体作威作福，只能盼着周末来了赶紧去办成她说要办的事，能够抓紧时间把这事解决了。他俩——尤其是沈钦——一直担心方雅会露出破绽，虽然这个破绽一定会出，但好说歹说还是把人劝回办公室待着，少带着办公室的行政老师到处乱窜。
　　短短两天，她已经成为全校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她的“好姐妹”张老师虽然不明白老友为何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后来竟然拉着沈钦连说了好几句“太好了”，渐渐红了眼眶。沈钦更不明白，到底这好在哪里？一个校长课间操带着全校学生玩老鹰抓小鸡、丢手绢、老狼几点了……这真的正常吗？
　　沈钦跑得气喘吁吁，心想这辈子是抓不到一只“小鸡”了，一边慢跑一边想是不是真的没人能治得住方雅这奇人，同时也觉得遗憾——不知天高地厚的方雅在学校里搅和一通，最终也没能阻止学校申请重启差生档案。
　　他看着几位好友还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时竟觉得无助，也为他们担忧不已。十几年后的第一批差生名单已经确定，抑郁自杀的蒋秋婷、“不务正业”的刘诗梦、整天没个正型的林檬……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连周双都被列入差生名单。
　　当然，重启差生档案这种大事，目前只有几个校长和金主任知道，学生本人和老师们都还不知情，这让沈钦和林嘉木觉得越来越难办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阴谋”还在，那新的差生名单上每一个人都很危险。
　　沈钦百思不得其解，森高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张老师和方校长如此反对差生档案的重启，会让刘老师和段老师对此三缄其口。
　　他终于抓到一只“小鸡”了，疲惫地往地上一坐，林嘉木给他递来一张纸。他边擦汗边问：“你说我们能报警吗？当年那个自杀小组明明那么可疑。”
　　“是很可疑，”林嘉木低下头，过了会儿又说：“但是又发生得合情合理。”
　　沈钦眉头一皱：“正是因为太‘合情合理’，我不相信警察没发现破绽和漏洞。”
　　林嘉木抬头看他，平静道：“可是没有证据，就算是现在我们报警说差生档案有问题，也没有证据。”
　　操场上大家还在做游戏，林檬不知道干了什么惹得大家笑作一团。林嘉木看着她，沈钦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深深的担忧，想了想，问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林嘉木转头看他：“嗯。”
　　“你姐姐出事之后，为什么你爸妈还要送你来这里上学？”
　　林嘉木轻哼一声，笑了笑，说：“我爸是学校股东，当年出事之后，我们家是第一个选择息事宁人的家庭。”
　　沈钦惊得说不出话。
　　“可笑吧？”林嘉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又道：“森高公转私，在那个节骨眼上出事，股东们花了很多钱摆平这件事。”
　　他顿了顿，“真的很多钱，很多很多。”
　　“那你……”
　　“我小时候只知道出事了，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妈清醒的时候会跟我聊这些，但她大部分时候都不清醒。”林嘉木手里拈了几根草，说着又犹豫起来。他不看沈钦了，转移了视线，看向主席台上兴高采烈的方校长。沈钦等了他好一会儿，才又听见他说：“以前我没想过这些事会这么荒唐，直到你出现。”
　　如果不是在操场上，沈钦真的很想抱一抱林嘉木。他忍住冲动，往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坐得更近了。
　　“我姐是两年前出现的，第一次发现她是我看到了她在我笔记本上写字，她让我好好听课，认真学习，不然就把我带到拳击馆去挨揍。”
　　沈钦失笑，林嘉木也没忍住，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我一开始以为是我自己病了——人格分裂什么的，后来发现自己的书包文具店什么的都变成了粉红色——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爸带我去看过精神科医生，我差点被关进他们公司的一家疗养院。”
　　“那后来呢？”
　　“后来……”林嘉木转过头看他，笑问：“你不怕吗？万一我真的是疯子。”
　　沈钦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点点头答他：“怕，怕给你看出我也是疯子。”
　　林嘉木没忍住笑出声，笑得双肩都发抖，止不住往沈钦身上倒，靠在他肩上笑得眼角湿润，半天才想出话来回他：“有机会带你去精神科挂号看看，说不准真是。”
　　“我就说我俩演黑白无常正合适。”沈钦正经道，也没正经一分钟，马上又和林嘉木笑得倒在一起。他看着天空厚厚的云层，半晌突然问林嘉木：“之前我问过你，如果再见一面就是道别，你还想和你姐姐见面吗？”
　　林嘉木把手垫在脑后，也仰躺在草地上，平静地回他：“我猜她也是这么想的。”
　　*
　　剧情吵闹且跌宕起伏的一周过去了，安静的周末如期而至。沈钦和林嘉木约了同一时间直接打车到方雅给的地址集合。
　　早春二月，空气都变得生机勃勃，漫山遍野开得白一块红一块，把山峦点缀成可爱的模样。沈钦刚出小区就看到有一个小男孩守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了鲜花，他被吸引过去，花两块钱买了一支叫不出名字的花，小男孩给他找钱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心想这花送出去的时候肯定会收获一个白眼加一句神经病。但他又隐隐有些期待，说不上来期待什么，拿着花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地址报给司机，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一眼，沈钦觉得有些奇怪，又不好问，拿着花看向了窗外。
　　路程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候，林嘉木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过了一分钟他又收到一条信息，林嘉木说有点奇怪。他刚想问哪里奇怪，就看到前面路牌上“天明山”几个字——司机又在后视镜看他，他不由得问：“叔叔，我这地址就是天明山吗？”
　　“你这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啊小朋友？”司机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他想了想，说：“我去那附近，有人来接我。”
　　“那附近也没什么地方，”司机顿了顿，又说：“那是公墓啊。”
　　公墓，方雅给的方校长记在本子上的这个地址，它居然是个公墓。
　　林嘉木在路边等他，沈钦下车之后发现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如果知道这地址是个公墓，来之前他一定会慎重考虑，毕竟这里对他俩来说实在是“危机四伏”，谁知道这里都是些什么鬼。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林嘉木盯着沈钦手里的花问。
　　沈钦赶紧摇头和这儿撇清关系，说：“我不知道啊，我这花是我在路边……”
　　林嘉木看上去不是很在意他的解释，回头看了一眼这墓园的大门。沈钦瞧出他有些犹豫，见他一犹豫，自己反倒笃定了许多：“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遇到危险呢？”林嘉木眉头一皱手让了让，沈钦抓了个空。他沉默片刻，又道：“我要是知道这是个墓地，不会来。”
　　“发现情况不对咱俩一起跑啊，再说了，我从小到大什么鬼没见过，活到现在说明我命大——”沈钦试图开玩笑蒙混过关，笑着笑着发现林嘉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识趣地收敛了笑意，舔舔嘴唇干巴巴地说：“那这不是没时间了么。”
　　什么没时间？林嘉木肯定想问这个，没说话也让他看了出来，他于是主动答道：“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差生名单，方雅找了那么久，都差点问到正校长办公室去了，要是这差生档案这么危险，你说是不是没时间了。”
　　话音刚落，林嘉木转身就走，他愣了两秒追上去，刚要再劝，就听见他冷冷道：“他们真该给你送面锦旗。”说完还看了眼那朵不知名的小花，嫌弃二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送还是不送呢？应该刚才一下车就给的，现在给多不合适——那会儿给好像也给不出去？
　　……所以这花到底叫啥？适合送给活人吗？是不是不太吉利？要不扔了吧？
　　沈钦遇到好几个垃圾桶，都下不去手把这花扔了，一路上就想这一件事，鬼不鬼的都忘了，没留意一头撞上了前面生着闷气突然停下来的林嘉木。他忙问：“没事吧？”
　　林嘉木“嘘”一声把他抓到一块墓碑前蹲下来，皱着眉头，指向上面一座墓碑。沈钦跟着望过去，这一看，一口气噎得他差点给自己憋死——一般他不想得这么不吉利，但眼前看到的那个人，惊得他几乎无法思考了。
　　“沈冬姐怎么在这里？”林嘉木小声问。
　　沈钦手里的花被他折断，他又憋了好一会儿，小声答他：“我要是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林嘉木看着他手里的花，没说话。
　　我就知道！我买什么花！我有病！看上去就像我早就和方雅串通好了！沈钦悔不该当初，把手里的花一扔，又压低声音说：“我真不知道，这花我路上捡的，我要是知道我姐今天要来，说什么咱俩也不能出现在这里啊！”
　　“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墓吗？”沈钦不死心地拿出纸条核对一遍，核对完死心地说：“还真是同一个……”
　　林嘉木沉默了，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沉默。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这十六年人生是否太过drama的疑问，心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使命”在身上，否则怎么会让他一个普通高中生经历这说出去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一切——
　　此时两人的沉默像是吹响了无声的冲锋号，他心一横，坚决道：“直接跟我姐摊牌吧！”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沈冬姐要对我们隐瞒那些事？”林嘉木话音一顿，看着沈冬的背影，又道：“我们找不到那个原因，很有可能摊牌也没用。”
　　“但是目前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嘉木想了想，说：“跟沈冬姐摊牌之前，要先找我姐摊牌。”
　　沈钦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先回去找你姐姐问清楚？”
　　“嗯，她让方雅跟我们说来这里，肯定也知道我们会回她，虽然她不想和我见面，但至少愿意给我们提供线索。”
　　两人悄悄说着话，那边沈冬已经对着墓碑鞠了个躬准备离开了。沈钦把林嘉木往自己这边按了按，悄声说：“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都忘了——但是不管是什么可能性，我姐一定是知情人，就先听你的，等我们回去再问一问方雅，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沈冬放下一束花走了，沈钦和林嘉木来到墓前，先看到黄白的花束，才看到墓碑上的名字。
　　墓碑上的名字让他眉头紧蹙，半晌没说话。两人静静站了会儿，林嘉木问他：“怎么了？”
　　这下我应该怎么解释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沈钦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久久开不了口——这个“孟响”，该不会就是那位音乐老师孟老师吧？
　　他仔细掂量过后，谨慎地回答：“这个墓的主人……”
　　“你认识？”
　　自己这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沈钦叹了口气，说：“算是认识吧。”
　　聪明如林嘉木，立刻又问：“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是想问我是她死前认识的还是死后认识的吧？”沈钦苦笑，蹲下去把沈冬带来的花往上放在墓碑前，“要是我没猜错，这位孟响，就是那次音乐教室里——”
　　不是，不对……林嘉木还不知道音乐教室的事情啊！沈钦来不及转移话题，林嘉木抓紧又问他：“音乐教室？哪次？我晕倒那次？”
　　看他满脸都是“你果然在”，沈钦不得不承认：“好吧，就是那次，她出现在音乐教室里，一靠近你你就晕倒了，我都来不及阻止。”
　　“还有呢？”
　　还有？沈钦皱眉，心想这人该不会知道游泳池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吧，那……
　　“除了人工呼吸那次，还有吗？”
　　沈钦：“？！”
　　林嘉木点点头，轻描淡写道：“嗯，我猜到了，那次在游泳池你把我救上来，总不能是向天祈祷让我醒过来的。”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钦声音一沉：“那时候。”
　　“说正事吧。”
　　林嘉木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解释，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沉默良久，缓缓道：“这位孟老师你问过吧？她怎么说？”
　　“她也什么都不记得。”沈钦想想又说：“你姐姐应该也知道。”
　　“但她还是让我们来这里，”林嘉木和沈钦对视一眼，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顾小优？”
　　“对，顾小优想起生前的事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她妈妈。”沈钦看一眼时间，又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巧，就是今天，我姐也来了。”
　　“我姐故意的，”林嘉木笃定地回答，随后又说：“她想让我们知道沈冬姐和这件事有关系，甚至她就是希望让你去找沈冬姐摊牌。”
　　“今天应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们在这里再等一会儿，看还有什么人来。”
　　两人被迫又回到刚刚躲的那个地方躲着，这墓园四面八方都是通路，沈钦等了一会儿又开始琢磨人工呼吸的事，琢磨着琢磨着又不免想起那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林嘉木非让自己叫他哥。
　　……这是叫哥的关系吗？显然不是。
　　但不得不说，叫哥的时候感觉真的很微妙，甚至有种陌生的刺激感——
　　他转念一想，问林嘉木：“你什么时候知道人工呼吸的事的？”
　　林嘉木看他，轻笑一声，“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件事比较容易猜到？”
　　“哪两件事？”
　　“人工呼吸，”他嘴角又微微上扬，补充道：“你喜欢我。”
　　沈钦突然憋了一口气，过了会儿才硬着头皮说：“你怎么现在才说。”
　　“怕你不好意思，毕竟你是小朋友。”
　　沈钦想想，说：“你真的以后少说这话。”
　　林嘉木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
　　“会激发我的胜负欲，让我想办法向你证明我不是小朋友。”
　　林嘉木：“……”
　　微妙的安静后，沈钦伸长脖子朝四周看看，觉得有些遗憾，心想这真不是和他说这种话的好地方，一些暧昧的气氛刚刚烘托出来，又被周遭阴森的氛围浇灭了。
　　没过几分钟，本来想的是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没想到这才几分钟又让他们等来一个人。这人从沈冬刚刚来的反方向走过来，沈钦左右一看发现不对劲，拉着林嘉木正想悄悄换个地方蹲，刚猫着腰挪出去一步，就被发现了——
　　确实太不对劲了，沈冬来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现在来的人居然是张老师！
　　“怎么又是你俩？”
　　是的，我要是您我也会这么问。沈钦认命地站起身，正装作刚来的样子，一开口又被张老师打断：“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回是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和林嘉木出现在这里是真的太离奇了，两个人非亲非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片墓园里。
　　林嘉木看上去也找不到什么说法来回应，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沉默。
　　“问你们呢。”张老师又问。
　　沈钦只好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拖延时间想办法：“张老师，我们……”
　　“你们？”
　　“我们那什么，我们——”
　　“张老师。”
　　沈钦猛地回头，看到已经离开的沈冬去而复返，穿着黑色的西装从那边走过来，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她先是看了沈钦和林嘉木一眼，很快又跟张老师说：“他们陪我来的。您也来看孟老师了。”
　　沈钦和林嘉木面面相觑，但由于经验已非常丰富，两人还是表现得比较自然。沈钦甚至接话说：“是的张老师，我们陪我姐来的。”
　　这样看上去应该很正常吧？看到张老师缓缓点头，他满意地放心下来。甚至还想“反将一军”，问张老师来干嘛。
　　张老师叹息一声，道：“是，你们都是艺术团的，那时候孟老师是艺术团的指导老师，跟你们关系最好了。”
　　继续说，多说点，最好是聊聊孟老师是怎么上那辆车的。沈钦看向沈冬，祈祷她别下一句话就是“你和小林去车上等我”，转过去又看着张老师，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沈冬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淡淡道：“孟老师最喜欢的还是梦梦。”
　　梦梦？是那个梦梦吧……沈钦忍不住想，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观察林嘉木的反应。
　　“你们去车上等我，”沈冬想了想，还是对两人说：“我和张老师说会儿话就来。”
　　沈钦知道当着林嘉木的面，那些关于林梦槐的事情，沈冬和张老师都不可能说得那么明白。他点点头叫上林嘉木离开了，去停车场的路上他和林嘉木都没说话，他在想等会儿应该如何跟沈冬摊牌，也在想现在林嘉木在想什么。
　　林嘉木的情绪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这其实不常见，很多时候林嘉木都是不露声色，沈钦很少见到他像现在这样把“心事重重”写在脸上。
　　沈钦拉车门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有问沈冬要车钥匙。他们只好站着等，林嘉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钦没有打扰他，陪他一起沉默。
　　过了会儿，林嘉木主动问他：“孟老师有跟你提过我姐吗？”
　　沈钦摇头，马上又点头：“我去问过她一次，她说有个学生第一届艺术节上唱了东方之珠。”
　　“什么时候？”
　　“我问你能不能好好告别之后，就去找她了。”沈钦倒是坦诚，接着说：“那时候我只想找到你姐姐，让你们再见一面。”
　　林嘉木一时没讲话，只是低着头。
　　沈钦继续道：“他们都忘记了，无论是孟老师还是你姐姐。”
　　“待会儿怎么跟沈冬姐说？”林嘉木再开口却是问。
　　“上次他知道你是谁之后，表情很奇怪，”沈钦看着远处走来的沈冬，很快理了理思路，说：“你说方雅和你姐姐是好朋友，她不可能不认识方雅，她隐瞒了认识方雅的事情。”
　　林嘉木转身，也看向迎着两人走来的沈冬。他站得笔直，后背紧绷，沈钦抬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等沈冬走过来。
　　沈冬停在两人几步之外，嘴角浮现一个勉强的笑容，柔声喊他：“小木。”
　　--------------------
　　下两章剧情起飞了，明天还有一更
　　我觉得我好啰嗦，修文的时候字数应该会大幅度缩水（……）


第50章 孟响
　　沈钦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声与之前不同的轻唤并没有下文，沈冬没有叫林嘉木小林，而是像林梦槐一样叫他小木，这称呼的变化也体现出沈冬态度的微妙变化。
　　但也仅此而已，沈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林嘉木送到了家附近的路口，车里的低气压让沈钦和他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以继续之前的话题。
　　到家之后沈钦回房间给林嘉木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会想办法再问。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沈冬就敲开了自己的房门。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她好像没有那么温柔了，带着一些锋利的质问。站在沈钦房间门口，她又问：“谁让你们去的？”
　　沈钦知道沈冬的力量在哪里，并没有打算与她“角力”，直言：“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沈冬沉默一会儿，说：“如果你指认识方雅这件事，我确实有所隐瞒。”
　　“那你可以告诉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你想知道什么？”沈冬走到他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关于差生档案？”
　　沈钦点点头，补充道：“我们想知道第一批差生的名单——姐，你知道顾小优吗？”
　　“知道。”
　　她答得如此干脆，倒是让沈钦没什么准备了。他不知道下一个问题如何问才算是循序渐进，纠结过后，问说：“那那个自杀小组呢？”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看到什么了？”沈冬不问反答，语气更加严肃：“你们，是指你和林嘉木？”
　　“姐……”
　　“除了他们几个，你还见过谁？”
　　沈钦脑子一热差点和盘托出，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沈冬这个态度摆明了就是不会跟他交底，于是他催促自己冷静下来，摇头道：“没有，我只见到了孟老师。”
　　“你还是可以看到鬼是吗？”沈冬眉心紧锁：“是孟老师让你们去天明山墓园的？”
　　沈钦一咬牙，答她：“嗯，是她让我们去的。”
　　“你问我的这些事，也是她跟你说的吗？”
　　“姐——”
　　“包括让你们查差生档案？”沈冬的脸色突然变了，没等沈钦回答她，马上接着说：“我让妈妈给你转学，钦钦，明天不用返校了，我跟实验室请假，你哪儿也别去。”
　　沈钦一听立刻慌了，两手按住沈冬的手腕，“姐，为什么突然要转学？我很安全，我没事！”
　　“你不安全！”
　　沈冬情绪的骤然变化让沈钦感到震惊和诧异，他嘴唇动了动，根本接不上话来反驳她。
　　“……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沈冬捋了捋头发，满脸都是紧张、担忧甚至害怕。
　　她一向能把自己的情绪管理得很好，这一刻怎么会失控至此？沈钦在她的浮躁中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尝试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安全？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雅和顾小优他们根本不是自杀对不对？
　　“林梦槐又为什么会上了那辆大巴车？那次车祸……不是意外对吗？”
　　沈冬抬手捂住脸，万籁俱寂中，她的呼吸成了房间里最大的动静。而沈钦静静地在她面前坐着，伺机而动，想要抓她最大的破绽，姐弟两人从未如此“剑拔弩张”。
　　他好像等了十分钟——或者更长时间——他们谁都没说话，直到沈冬神色如常地抬起头，看到她平静的眉目，他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
　　沈冬语气毫无波澜地问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因为森高要重启差生档案了。”他说。
　　“重启差生档案？”
　　沈钦嗯一声，又继续有所保留地解释道：“我去找方校长的时候听说的。姐，我知道差生档案其实并不难，我想知道更多，是因为我的朋友就在重启的第一批名单里，如果真的像我猜想的那样，那他们就很危险。”
　　“这些你别管了，”沈冬站起身又看了眼时间，平静道：“你管不了这么多，转学我会让妈妈尽快办。”
　　“姐！”沈钦慌忙拉住她，跟着从床上站起来，“你上次说不知道我为什么必须回到森高，那如果这就是原因呢？
　　“如果替他们说出十几年前‘自杀’前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是我必须回到森高的原因——
　　“亲眼看到那场车祸之后我就能看到鬼，姐，一切都是必须是我去做、无所谓安不安全，如果这就是原因呢？”
　　然而沈冬只是认真地听完了，并没有说话，沈钦知道自己并没有说服她，目送她离开卧室的一瞬间，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严格意义上来说沈冬说话的分量比沈绍军还重。他们家没有“一家之主”“顶梁柱”这种说法，如果沈冬真的能证明自己继续待在森高是危险的，那贺菀多半会马上着手办理转学手续。
　　一般来说算命大师给出的方案都是软性的，比如一些“大师”说你命中有一劫，破财可消灾，但你没有钱，他甚至可以代替上面的“领导”做主给你打个折——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贺菀差点也被忽悠过。虽然全家都以“谁能解决沈钦见鬼的问题，钱就不是问题”为原则，但这钱也不能都白花吧。
　　转学到森高是沈钦唯一觉得钱没白花的一次。当然不全是因为他转来森高之后遇见了林嘉木。
　　这时候怎么能转学？不可能转学，刚才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其实都是有理可依，如果差生档案真的危险到可能夺人性命而又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因果关系，那就只能最后放手一搏了。
　　晚上他站在沈冬房间门口，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终于把手抬了起来。他还没摸到门，这门就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看来是她门没关好。
　　透过这道门缝，沈钦隐约可以看到沈冬床上摆着一些文件，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转身离开过一会儿再来打扰她，但直觉又把他死死摁在原地——
　　那些东西看上去并不像是沈冬的工作文件，她不会在卧室工作，更不会把重要文件随手放在床上。沈钦就在门边站着，悄无声息地往边上挪了挪，以便更好地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
　　沈冬并没有一回房间就立刻给贺菀打电话说转学的事情，这让沈钦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静静地杵在原地，直到看到沈冬拿出一个档案袋……
　　沈钦一眼认出来那是森高的学生档案，但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封面，不知道是不是沈冬自己的档案袋。恰好她手机响起来，沈钦看她把档案袋放回床下的箱子里，赶紧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卧室。
　　“妈，我在家，嗯……好……”
　　沈冬果然是不会贸然提转学的事的，沈钦临关门前听到一些通话碎片，他心想，要让贺菀再给自己转学，沈冬必须要有百分之百的证据，比如告诉贺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或许现在那些事正在重演、自己又已经卷入其中，才会让贺菀重视起来。
　　要从贺菀那里问出想要的信息，比跟沈冬对峙简单多了。他们家人四个人四个性格，沈钦自觉相对来说贺菀是比较容易突破的，他仔细思考过后，决定换个思路解决问题，见招拆招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将计就计。
　　次日返校，沈钦起了个大早悄悄一个人打车回了学校，他和林嘉木联系，提前把人喊了回来。昨晚他已经发信息“通知”他，自己谈判失败了并且陷入转学危机，所以见面开始两人就在思考如何迅速做出有效应对。
　　林嘉木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就是先找到所有第一批差生名单和重启之后的新一批名单。再不济也得找到第一批的名单，两人想了个办法。
　　一个离谱，但确实有用的办法。
　　已知蒋秋婷、林檬、刘诗梦、周双被列入新一批差生名单，完整名单在金主任手里，公布时间待定——他们不知道差生档案的重启会推动多少事情的进程，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不是好事，就得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钦和林嘉木放下行李直奔教师宿舍，打通方校长的电话把方雅叫了下来，
　　方雅睡得迷迷瞪瞪，穿着一双兔头拖鞋就下来了，形象糟糕得不忍直视。
　　沈钦忍不住说了句废话：“……你还是为你妈考虑考虑吧。”
　　“啊唔，”方雅打了个哈欠，还跟路过的老师挥了挥手：“马老师早啊。”
　　林嘉木：“……”
　　等左右没人了，沈钦才低声说：“现在有个情况，我们周末去了你给的地址，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方雅诚实摇头：“不知道。”
　　“天明山，公墓，有印象了吗？”沈钦又说。
　　“什么？！”方雅大惊：“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沈钦：“我……”
　　“不好意思，”随后她又反应过来，抱歉道：“我也不知道那会是个墓地。”
　　“你知道那是谁的墓吗？”沈钦看了眼身侧的林嘉木，得他点头示意，故意提高了音量：“孟老师，森高原来一位音乐老师的墓地。”
　　方雅不明就里：“然后呢？”
　　“我姐在哪儿，有事找她，很急。”林嘉木忍不了了，又问沈钦：“你能看到她吗？”
　　沈钦四处看看，还走了几步，对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啊，都跟你讲了你姐她真的已经消失了，你——”
　　林嘉木干脆打断她：“是谁主导重启差生档案的，你打听到了吗？”
　　方雅一拍手，道：“哦对，你之前让我问的，我打听到了，我妈人缘还是可以的，我好像问了段老师，段老师说这事是金主任要办的。”
　　怎么又是教导主任？
　　沈钦皱眉：“不是集团要重启？”
　　“可是教务都是交给学校自己管的啊——这也是段老师跟我说的。”方雅抱着手臂，问他们：“你们说很急的事是什么事？”
　　“那天我们去孟老师墓地，遇到了我姐，”沈钦捏捏眉心，“我跟她摊牌了，她要我转学。”
　　“转学？！”方雅嚷嚷起来：“沈冬心眼儿也太小了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嘉木看看时间，跟方雅说：“现在去问金主任第二批差生名单。”
　　“现在？”
　　“现在。”林嘉木上下打量她一遍：“换双鞋。”
　　方雅噔噔噔跑上楼，几分钟后穿了身运动服一边扎头发一边跑出来，头一句话就是跟沈钦说：“以后我走了，你们记得跟我妈说让她多锻炼身体，这老胳膊老腿的，我跑两趟就不行了，喘死我了。”
　　“……”
　　林嘉木欲言又止，沈钦扯了扯他，直接转移话题道：“问了金主任之后——”
　　“我问过了其实，”方雅看着两人，又说：“但他不告诉我，说是集团有规定，公开名单之前不让说。”
　　沈钦脚下一顿，差点破口大骂，忍了又忍，咬牙切齿道：“那你刚刚不说！”
　　“我心想心诚则灵，金石为开，说不定再问一遍他就说了。”方雅正经道。
　　林嘉木也忍不住了：“……这也是我姐跟你说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的——”说着她回过味儿来，严肃纠正道：“别再说你姐教我的咯，都是我自己想的！都是！”
　　三个人站在操场、生活区、教学区的三岔路口，一时间谁也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林嘉木提到了档案室。
　　但是这事归段老师管，谁去了都不好使，又该怎么跟段老师说呢？沈钦和林嘉木正想着，方雅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成竹在胸地朝两人点了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方雅张口第一句就是：“萍萍呀——”
　　……她该不会在叫张老师吧？沈钦看向林嘉木，后者正扶额。
　　“你在哪里？在学校？你想和我吃早餐吗？——哎呀我没事，什么时候吃饭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等她挂了电话，沈钦摇摇头，叹息道：“你问了她八次了她都没说，今天就一定会说吗？”
　　“小鬼，我告诉你，你记住，谁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谁就是知情人。”方雅答道。
　　沈钦嫌弃道：“这不是废话吗？”
　　“但是闭口不提的人原因都不太一样，尤其是你姐，还有萍萍。”
　　林嘉木在一旁幽幽地问：“你叫谁都是叠词？”
　　“不啊。”方雅轻快道：“快走，我好饿。”
　　沈钦：“……”
　　林嘉木想了想，努力把话题带回来：“为什么说尤其是沈冬姐和张老师？”
　　“他姐是为了保护他，萍萍是为了保护我妈，段老师刘老师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为了保住饭碗，所以我们要讲究策略——”
　　沈钦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问她：“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方雅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给了沈钦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啪的一声，又怒道：“你怎么跟沈冬一样讨厌！”
　　沈钦搓了搓被打的地方，“你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身份！”
　　林嘉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挤在两人中间，提醒道：“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就算短时间内搞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起码要先找到差生名单，提防着点。”
　　“我们一直都站在未知的角度思考，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方校长作为当事人去问张老师第一批差生名单，本身逻辑就说不通。”沈钦抿唇沉默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可能但是又只有这样才说得通的可能性。他又道：“除非方校长失忆过——但这显然不可能。”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林嘉木脚下一顿：“张老师知道这不是方校长？”
　　沈钦回头问落后一步的方雅：“你说你们鬼上身需要同时具备哪些条件？”
　　*
　　方雅现在是方校长，方校长在食堂等了高二三班班主任张萍两小时，结果被班主任放了鸽子。这是方雅打算的最后一次跟她打听差生档案的事，好像给她未卜先知了一样，直接拒绝见面。
　　沈钦和林嘉木也在食堂等了两小时，就在方雅快把她妈的肉身饿晕了的时候，两人过去劝她还是算了。等她毫无形象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一行三人决定直接去图书馆找段老师。
　　既然段老师怕丢了饭碗，那不如试试官大一级压死人，方校长虽然是个副校长，但好歹顶着“校长”头衔，方雅心想再怎么也不至于吃闭门羹吧。
　　她往段老师办公室沙发一坐，寒暄两句直奔主题，说：“段老师，你把他们第一批差生档案再拿来我看看，最近集团要重启差生档案了，我再好好研究研究。”
　　段老师手腕一僵，慢慢放下茶杯，回她道：“那些档案……”
　　她一犹豫，方雅以为又要被拒绝，眉头一皱打断她：“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回避，这事我本来就回避不了，你想想，我——”
　　“不是，方校长，”段老师坐在她对面，疑惑地问：“刚刚金主任不是来把在校的档案都拿走了吗？说是您让拿的。”
　　方雅一愣：“啊，还有这事，可能是我忘了，哎呀，应该是我忘了，等我给他打电话，一天天的可把我忙坏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拿手机假装给金主任打电话，出了门赶紧真的拨通沈钦的电话，在图书馆大厅来回踱了好几步，接通的一瞬间，她拔高了音量却也压低了声音问沈钦：“你们在哪儿？这金主任到底何方妖孽啊！竟然说我妈要调阅档案，把差生档案都拿走了！”
　　“我这里有点事，你别急。”电话这边沈钦正在到处找并未离校的周双，跟她说不了几句详细的话，让她直接去把第一批差生的学号问出来。
　　末了临挂电话的时候，不抱希望地又问：“顾小优妈妈真的没有和你妈妈联系过？”
　　方雅说：“没有——有我也不知道啊！”
　　“这样，你问到学号先回办公室，短信发给我，发完就删了，待办公室哪儿也别去，这个金主任有问题。”
　　沈钦挂断电话，轻轻把陷入昏睡的林嘉木放在游泳馆的木地板上，警惕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孟老师。要不是上次看到她的墓碑，他其实都快要忘记还有个戏很多的音乐老师。
　　“怪不得张老师什么都不说。”
　　沈钦和林嘉木找周双找到体育馆看到她的时候，多少是把事情捋清楚了些——这学校里会上人身的鬼确实不止方雅一个，被上身的人也不是只有方校长，搞半天张老师也不是人很久了。
　　孟老师比前几次看到的时候都要稳重些，冷静地劝沈钦：“你快带着他回去，这件事你们管不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上张老师的身，听方雅说——听林梦槐学姐说，要有很强的连结，你才能附身在张老师身上。”
　　孟老师沉默片刻，没有答他的话，反而是问：“即便是明知道很危险，你们也要插手差生档案的事？”
　　沈钦也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他诚恳地问：“孟老师，那天你和我姐见面的时候，她有认出你吗？”
　　“你怎么知道那时候就是我了？”
　　“张老师没必要对方校长隐瞒差生档案的事，除非她知道方校长不是方校长——孟老师，同样的话那天我跟我姐也说了，如果这是我必须回到森高的原因，那这些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什么都挽回不了，但我不想我的朋友们陷入危险。”
　　孟老师对着他缓缓摇头：“这根本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危险……”
　　沈钦的手机嗡嗡振动，他抓紧看了一眼，随后对孟老师说：“我拿到第一批差生编号了。”
　　“但是档案已经被金主任拿走，新名单也在他那里，你——”
　　“我现在只需要知道对应的学号，就知道新的名单上都有哪些人。
　　“顾小优，蒋秋婷，学号1000102，因为抑郁自杀，被列入差生名单；
　　“方雅，刘诗梦，学号1001156，因为整天‘不务正业’，被列入差生名单；
　　“林梦槐，林檬，学号1000688，因为‘标新立异’，被列入差生名单；
　　“魏子宁，周双，学号1000325，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魏子宁当年是因为顶撞了范主任，就被列入了差生名单吧？”
　　沈钦步步紧逼，盯着孟老师半步不退，又道：“您连秦老师都骗了，孟老师，您和范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回头看看林嘉木，声音一沉，冷声又问：
　　“您当初，为什么要把林梦槐学姐选入采风名单？您可别告诉我因为她是你最喜欢的学生。”
　　--------------------
　　我应该改行去当程序员，天天修bug（地狱笑话）


第51章 点名
　　孟老师一直离得很远，加上身体很透明，沈钦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隐约能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林嘉木身上。
　　嗡嗡。
　　又来短信，沈钦打开新信息，令他万分意外的是这条短信居然是沈冬给他发的。沈冬说让他方便的时候打电话，他第一反应是有些抗拒，想想还有点生气，转头就想把气“撒”在孟响身上。他面色一沉追问道：“她明明不用上那辆车，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是有人故意让她上去——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
　　“你猜得没错，”孟响长久的沉默后，低声说：“是我，是我让她上车的。”
　　“为什么，”沈钦声音一抖，不自觉退后两步挡住林嘉木，“是范主任吗？是他让你这么做的？他也在车上？”
　　“但我不是故意的，”孟响摇摇头，声音愈发缥缈，轻得沈钦以为她要消失了。她也后退一步，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钦听了一下着急起来，急道：“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快说啊！”随后他又看一眼时间，改了主意话头一转：“不对——不对不对，你先告诉我周双在哪里，我得先找到他。”
　　要是真的想不开，那周双应该是最有可能想不开的一个，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也能被打上差生标签，学校这决定草率得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差生档案根本就是……
　　想到这点沈钦猛地抬头：“金主任重启差生档案难道是因为他要——”
　　“对，你想得没错，”孟响话音突然笃定：“和范主任一样，因为他要‘处理’掉这些……‘差生’。”
　　“方雅他们那一批差生也是？”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一秒的空白后，广播里突兀地响起校园广播。沈钦心里陡然涌上不祥的预感，他看向游泳馆里的音响，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请以下几位同学马上到方校长办公室，通知，通知，请以下几位同学马上到方校长办公室：蒋秋婷，周双，林檬，刘诗梦，许景晗，张幼安，鄢采，再通知一遍，请……”
　　沈钦不由眉头一皱：“方雅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去干什么？”
　　“这不是方雅，”孟响看上去很急，上前两步又谨慎地退回去，“来不及了……快！你先把林嘉木带回寝室，哪里都别去！”
　　话音一落，沈钦眼前倏而一空，什么也不剩了。他反应了两秒，回头蹲下去拍拍林嘉木，边拍边唤他：“林嘉木，林嘉木！”
　　没有反应，林嘉木还是静静躺着。
　　“她都走了两分钟了，林嘉木，”沈钦心一横，咬牙道：“还是你在等我做人工呼吸？”
　　按理说这“威胁”没什么用，林嘉木不是关键时刻还跟他开玩笑的人，巧的是他这话刚说完，人还真的醒了。
　　沈钦：“……”
　　“刚刚谁来了？”
　　林嘉木刚醒来脑子就这么清醒，沈钦是有些骄傲的。他把人扶着站起来，一边拽着往外走一边和他解释：“要不说反派死于话多，正派死于不说，孟老师什么都没说明白就不见了，我感觉事情很棘手，咱俩现在兵分两路——”
　　说着他哽住了——要是孟响说的是真的，林嘉木真的应该回寝室待着哪儿也别去呢？
　　敏锐如林嘉木，看他表情不对，立刻警告道：“沈钦，有事别瞒着我。”
　　沈钦心一横，问他：“如果真的非常危险，你害怕吗？”
　　林嘉木抽空想了想，说：“那就先报警。”
　　“不是……”沈钦纠结得眉毛都快搅在一起：“这事我们报警了应该怎么说？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得通这个问题，如果确实是范主任在作怪——我们说犯罪嫌疑人是鬼？”
　　灵异剧情里出现警察，果然是一个很难圆的bug。
　　两人一路小跑回教学区，沈钦拿出手机给鄢采打电话，让林嘉木给林檬打，“跟林檬说哪儿也别去，广播通知别管。”
　　“嗯。”
　　结果两人都没打通电话。
　　沈钦心念一转，沉默了会儿对林嘉木说：“时间来不及了，你去找操场找一下鄢采和许景晗，他们从操场去行政楼应该没这么快。”
　　“你呢？”林嘉木问。
　　“我去档案室，”沈钦话音一顿，一瞬的犹豫后，又道：“然后我们电话联系，一定要找到他们。”
　　林嘉木沉默片刻，沉声叮嘱说：“沈钦，别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你放心，”沈钦笑笑，把人往操场那边推了推，“咱俩这次一样危险。”
　　沈钦等林嘉木跑向操场，自己掉头就往行政楼跑，边跑还边给沈冬回了电话。沈冬接得很快，应该是从刚刚一直等到现在。电话一接通，沈钦就主动出击开门见山道：“姐，你听我说，也别着急，我刚刚见到孟老师了。”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沈冬的沉默隔着电话也让他感受到了压抑。
　　“我拿到了第一批差生名单，新的名单我也知道了，姐，”沈钦顿了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的朋友们现在遇到了危险，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就报警吧，我不知他的手段是什么，也不知道对付这种东西警察来了有没有用，你就说……说我在学校打架了，反正让警察来了再说。然后就是——”
　　“沈钦，”沈冬冷声打断他：“你见过他们了吗？”
　　沈钦脚步慢下来，停在方校长办公室门口：“……谁？”
　　“顾小优，魏子宁，姜宇航，郭雯雯，李佳，陈心远，方雅。”
　　沈钦一怔，答不上话来。恰好七个人，这七个人上次他和林嘉木在后山救下顾小优妈妈的时候，全都见过了。但还有一个人，他到现在也没有见过。
　　“……还有她。”
　　沈冬说话声里的苦涩逐渐蔓延开，传到沈钦耳朵里，让他也听出几分艰难。他干涩地应道：“除了她，都见过了。”
　　“十一年前，森高启动了差生档案，很多学生都相继被警告、被处分，最先公布的一批名单七个学生相约在学校后山自杀，”沈冬现在听上去冷静多了，她话音一顿，片刻后又道：“但差生档案远不止这几个人。
　　“差生归档的流程里有一个环节，我至今没有想明白。”
　　沈钦条件反射问她：“什么环节？”
　　“体检。”
　　体检？沈钦抬头看看门上的“副校长”三个字，感受到里面的一片寂静，掉头又跑向了楼梯间。
　　他拿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语速也很快，问沈冬：“姐，当年那个姓范的教导主任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
　　沈冬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用比刚才大一些的声音回沈钦：“范主任主导建立差生档案，他们七个人自杀之后他受到了处分，然后心脏病发作死在了办公室里。”
　　“……什么？”
　　如果范主任在结果发生之前就死了，那自己当时怎么会看到他从车里出来？还是说当时……他附身在谁身上？当时车上谁会和他有这么强的连结？！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沈冬简单明了地继续向沈钦讲述：“他死了之后，差生档案却并没有取缔，只是上面要求学校暂时封存其他差生的档案，所以林梦槐——”
　　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沈钦还以为是越靠近后山信号越差了，沈冬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林梦槐被选入采风名单，也就没人知道她其实不符合选拔要求。”
　　“姐，我见过那个范主任，”沈钦小心翼翼地钻过铁丝网，边往山上跑边又道：“他为什么会对林嘉木那么‘感兴趣’？”
　　“你现在在哪儿？”
　　沈钦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她：“我在后山，他们七个肯定不是自杀，不管金主任到底是不是就是范主任，他把人带到后山去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太可能，”沈冬冷静分析道：“他没办法把七个学生这么短时内全都抓到后山去，很有可能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沈钦脚下一滑，浑身都僵直了站在原地，然后他头脑空白地回头看着山下，讷讷道：“……林嘉木？”
　　林嘉木刚跑到操场就反应过来自己被沈钦骗了。他顾不上继续找人，回头马上给沈钦打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是通话中。所以他电话也顾不上打，咬牙骂了沈钦一句，直奔行政楼而去。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大门，再一口气跑上最顶楼，不知道累似地一手推开了方校长的办公室门。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嗓子发干，因为缺氧眼睛胀痛，耳边也是嗡嗡作响。看着面前凌乱的一切，他脑海里短暂地空白后，扑向了桌上趴着的“方校长”。
　　“方雅！”他急呼一声，方雅却仍是一动不动，他干脆伸手直接推她，“方雅，方雅醒醒。”
　　方雅肩膀一抖，揉着太阳穴缓缓直起身，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嘉木？”
　　“他们人呢？”
　　“什么人？你怎么在这里？”方雅困惑道。
　　随后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下又跌回座位里，手撑在扶手上捏着眉心又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林嘉木看看时间，语气一沉：“来不及了，方雅，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你们怎么去的后山？还是说去了别的地方？”
　　方雅一怔，瞳孔急剧放大：“……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想起来什么了？”林嘉木也是一愣：“沈钦刚刚来找过你么？你刚刚从段老师那里查完档案就直接回来了？”
　　“等等，你在说……”方雅重新站起来，看看桌上的日历又看看林嘉木，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应他：“你是说差生档案，我去段老师那里查的差生档案对吧？是，我想起来一些……”
　　“那边走边说。”林嘉木转身快步拉开办公室的门，回头催促她：“来不及了，快。”
　　其实林嘉木也不确定应该带着方雅去哪里，只是循着本能往后山去。他们一前一后小跑，靠近体育馆的时候遇到了元润和徐书月。
　　林嘉木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看到两人惊诧的表情也没空解释，抓着元润就问：“你们看到林檬了吗？”
　　徐书月磕磕巴巴地答他：“不、不是方校长叫她去办公室了吗？”
　　方校长沉默中缓缓点头，冷静道：“所以她去我办公室了吗？”
　　元润赶紧为林檬解释：“方校长，您别生气，她刚刚说她不舒服，去校医处了，那个……要不我们去帮您叫她？”
　　“不用！”林嘉木突然开口：“没事了，我去找她就行。”
　　他和方雅对视一眼，扔下两人又转身往校医处的方向跑。边跑他边跟方雅说：“校医处的舒医生应该没问题，上次蒋秋婷跳楼，沈钦在天台看到了范主任，如果舒医生有问题就不会帮着他抓住我了。”
　　方雅没有马上接他的话，像是思考了两秒，才道：“范主任的事，你们查到多少了？”
　　“所以你还是没想起来？”林嘉木抽空回头看她一眼：“刚才沈钦说看到孟老师了，不知道孟老师跟他说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说完跑了几步，他又咬牙冷声道：“这个骗子。”
　　“孟老师……你是说孟响？”方雅皱眉。
　　“你想起来了？”
　　方雅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明显的停顿过后，她又道：“想起来一些，她很喜欢林梦槐。”
　　“方雅，”林嘉木听了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你第一次见到沈钦是在什么地方？”
　　孟响确实很喜欢林梦槐，林梦槐是她千方百计招进艺术团的好苗子，她教她唱的第一首歌就是《东方之珠》，她特别喜欢听她唱第一句：小河弯弯，入海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她说林梦槐的声音是她听过最干净的声音，老师们都觉得很头疼的林梦槐，在艺术团的大小活动里却总是熠熠生光……
　　忽然地，那光芒穿越十一年时空，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梦槐……”孟响其实是想冷静地唤她，但根本做不到。林梦槐很着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她声音一抖，开口先道了个歉：“对不起。”
　　林梦槐指了指自己：“我吗？请问你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觉得你看着眼熟——你的校服呢？”
　　孟响本来心情很复杂，听她这一句没忍住笑，答她：“我没有校服呀。”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不会是新来的吧？”林梦槐上下打量她几遍：“但我觉得你很眼熟，怎么回事……”
　　孟响没想到有一天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还能这么局促，正要再做个自我介绍，林梦槐突然两手一拍，道：“啊！你是孟老师！我想起来了，方雅跟我说过！”
　　“对对，我是孟老师……你在这儿干嘛？”
　　林梦槐又一手拍在自己脑门上，急得原地转了两圈，“你看我这记性，孟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那个，我要去哪儿来着……想起来了！我要去——”
　　“后山吧？”孟响看看校医处，又看向后山，随后轻轻告诉她：“我看你刚刚很着急地往后山跑呢。”
　　林梦槐感激地对孟响笑笑，说：“哎呀，我都被方雅影响了，那我也不耽误孟老师啦，孟老师再见！”
　　“嗯，去吧。”孟响在原地看着林梦槐匆忙的背影远到逐渐看不清，最后又呢喃一遍道歉的话，转身赶往校医处。
　　车祸丧生的师生，只有她和秦老师还尚且作为一缕亡魂存在着，而另外三十个学生这些年都不见了——用神鬼传说来解释，就是都“魂飞魄散”了，一开始她和秦老师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但当她发现自己想起来些什么之后，就清晰地知道有哪些学生在她面前又“死”了一次。
　　范主任将她疼爱着的学生们……又杀了一次。
　　她马上就要赶到校医处，心想这一次一定能好好保护他们，又忍不住看向后山。就在她回头的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趁机”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躯干，再缓缓转过身，意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冬？”
　　沈冬也随之停下匆忙的脚步，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但片刻后一咬牙还是跑了。
　　看她的去向是后山，孟响没有来地放心不少，于是从校医处后门穿墙而入，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她的学生们。
　　混进校门花了不少时间，钻过铁网的时候沈冬的风衣挂在铁丝上划拉出一长条口子，手指也划破了。她忍痛把手指放进嘴里含掉渗出的血，却突然怔在原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你看我，”林梦槐把手指放进嘴里一吸，明朗的笑意爬上她的眼角。她开朗道：“像这样就好了，口水消毒这你都不知道？小时候我爸爸告诉我的！”
　　“……”沈冬眉头一皱，整张脸都是难以掩饰地嫌弃，把林梦槐的手往外一扯，手里半瓶酒精毫不留情地淋上去：“我爸跟我说，酒精是消毒的。”
　　整个校医处都是林梦槐惨绝人寰的嚎叫，沈冬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躲，干脆利落地给她贴上一块创可贴。看她眼角都疼出泪，又拉过她的手轻轻吹了吹，轻声安慰她：“多丢人，别哭了，待会儿就不痛了。”
　　……
　　沈冬手上的伤口和记忆里的重合在一起，她眼前倏而模糊又清晰，伤口一阵刺痛，她甩甩手继续往山上走，边走边打沈钦的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但她先在寂静无声中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过去，接着看到沈钦的脚……
　　“钦钦！”
　　“沈钦——”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沈钦的有些冰凉的手。就在这一瞬间，她面前突然有千万道光慢慢汇聚在一处，在她面前一点点出现具体的轮廓……
　　她隐约听见了什么。
　　好像是谁在叫她？这声音陌生又熟悉，陌生是久违十一年的陌生，而熟悉——是十一年前重新照亮她的那道光的熟悉。
　　她抬头看了一眼，然而只是这一眼，她就触电一样匆匆松开了握住沈钦的手。
　　林梦槐咬牙切齿：“沈……冬……”
　　刚醒来的沈钦：“……”
　　他迷茫地喊了一声：“姐。”
　　“你醒了？让你姐拉着你的手，我有话跟她说。”林梦槐黑着脸看沈冬，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
　　沈钦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想着大家都不是外人，手一伸就要去拉沈冬，没想到被她一躲——
　　“……”林梦槐欲言又止，跑到沈冬身边转了几圈，眼睛一眯，指着沈钦吩咐他说：“你帮我翻译。”
　　这下沈钦不懵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梦槐，林嘉木长得跟她几乎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莫名其妙又被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沈冬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这情况显然两人是认识的，但是敌是友就搞不清楚了。
　　“你问她躲着我干什么！”林梦槐怒道。
　　沈钦当然不敢全数转达，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犹豫着问沈冬：“姐，她问你躲着她干什么。”
　　“你没事了？”沈冬没回答问题，目测了他的情况后，就当没听到似地转身就走：“快走，你的朋友有危险了。”
　　沈钦跟上去，没来得及把林梦槐的下一句痛斥转述，沈冬就沉声补了一句：“林嘉木可能已经去校医处了。”
　　林梦槐一愣：“他是怎么……”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沈冬就像能听到她说话，又道：“方雅应该也在。”
　　“方雅怎么——”
　　“她冒冒失失，带着林嘉木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她先一步出去，沈钦跟着出去之后手却还拦着铁丝网。
　　“切，不见我是吧，嘴硬心——”
　　砰的一声，林梦槐话还没说完沈冬就松了手，铁丝网撞回去，穿过她的身体，最后发出啪嗒一声。
　　“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沈冬平静地补充。
　　沈钦觉得眼下这一刻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多余了。听沈冬说林嘉木也去了校医处，急得他下到平地就跑了起来，边跑边说：“姐，我先去，你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沈冬皱眉想了想，小跑着追他两步，喊他：“钦钦！你等一下！”
　　“这还要考虑？”林梦槐嘴角一抬，在她身后摩拳擦掌，冷哼一声：“你慢慢考虑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52章 惩罚
　　沈钦一路跑到校医处门口，脑海里无端地回想起沈冬电话里的跟他提到的事情。
　　为什么差生归档之前要进行体检？又为什么这件事完全没有在方雅档案里留下蛛丝马迹……既然体检了，那肯定有个体检报告吧？显然方雅的档案袋里没有这样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思考了会儿，砰一声闷响后，沈冬踉跄着过来把他直接撞进了诊室，他也跌出去几步才站稳，回头对沈冬突然不稳重的行为表示诧异：“姐？”
　　沈冬拍拍衣摆，大方答他：“你姐这还是缺乏运动，我跑得两步腿都要打结了，她现在干什么工作？如愿以偿成为糕点师了吗？话说回来我好久没吃蛋糕了，嗯，想吃。”
　　沈钦：“……”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已经出现了——他万万没想到，林梦槐竟然能上得了沈冬的身。
　　“愣着干什么啊找人去啊！”林梦槐抬手一挥，率先进入了留观区域，然后回头看看沈钦，招呼他：“过来过来。”
　　“你这样随便上我姐的身，经过她同意了吗？”沈钦不满地看了眼两手叉腰的林梦槐，又道：“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我不知道，”林梦槐理所当然地两手一拍，“别担心嘛，反正今晚过后我就不在了啊！”
　　沈钦脚下一顿：“什么意思？”
　　“别说废话了，赶紧去找他们，你没发现哪里不太对吗？”
　　闻言沈钦朝空无一人的四周看看，说：“是不太对，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再怎么，校医处得有个医生吧。”
　　林梦槐看着沈冬手指上那道新鲜的口子，想了想，径直走向最大的留观室，轻快道：“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不对的，要杀人，好歹得有点——
　　“动静吧。”
　　林梦槐附身在沈冬身上，终于不是穿墙而过，抬手猛地推开了门。骤然出现的一幕让沈钦惊得几乎要灵魂出窍，这哪里还有什么病房，眼前分明是一间破败的教室，墙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桌椅之上缠着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整个空间充斥着的是桌椅板凳都年久失修的陈旧味道，头顶一盏莫名晃悠的灯还滋啦作响，阴森可怖的气氛由忽明忽灭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教室。
　　沈钦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的长见识了，以前再怎么见鬼，鬼也没营造出这么专业的氛围，这地方属于是直接明了地告诉他：这里很可怕。
　　最可怕的当然不是营造出来的气氛，而是藤蔓圈圈层层，纠缠着把失踪的几个人牢牢捆在了座位上。沈钦其实看不太清谁坐在哪儿，只能大概判断出这就是广播里点名的、他的朋友们。
　　他偏过头看一眼林梦槐，发现她正死盯着教室的一角，他于是也跟着将视线转移过去……
　　这一看，他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根根分明，扎得他浑身发麻——教室的一角，是趴着睡觉的林嘉木，手脚被藤蔓捆住固定在桌面和桌腿上，整个人一动不动，根本看不出是活着还是已经没了。
　　他急跑过去，林梦槐一声“别过去”被他甩在身后，他让地上的藤蔓绊了一跤，跌过去正好扑在林嘉木旁边的空座位上。教室里太暗，这个角落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摸索，随后摸到林嘉木冰凉的手。他心头一跳把他的手捂起来，着急地叫他：“林嘉木……林嘉木！”
　　“沈钦！快走！”林梦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把拽起他就往外拖，咬牙又道：“沈冬是怎么教你的，说方雅冒冒失失……我看你才冒冒失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钦不知道她这会儿怎么这么大力气，竟然只能被她拖着走，他抱着桌子大声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梦槐继续把人往后拽：“据我观察暂时还死不了，他是我弟我不比你着急？这个空间里活人的力量会被削弱，这是我们的地盘你懂吗？别跟这儿消耗体力了……给我过来！”
　　沈钦几乎是被林梦槐一把薅走的，但林梦槐这会儿借用了沈冬的身体，惯性使然，像个人一样撞上一张桌子又被弹了出去，摔在地上哎呀一声。
　　“……你姐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你听我的，别折腾她。”林梦槐爬起来把沈钦拖到角落里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要我跟你解释清楚，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
　　“我只知道如果是范主任附身在金主任身上干出这些事情只为把这几个学生处理了，那他费这么大劲干什么？一个一个叫来不是更保险吗？还广播通知？他只有这脑子的话，森高早就是我说了算了。”
　　沈钦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沈冬说差生名单不止他们几个，要是金主任过早暴露，即便历史真的重演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处理了，那范主任附身在他身上也完不成“夙愿”——范主任是心脏病发作意外离世，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差生名单上剩下的学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林梦槐大概猜出他的想法，指着林檬他们说：“物理意义来说，他们现在大概已经灵魂出窍了。”
　　沈钦打断她：“……哪里来的物理意义？”这不知道是什么空间的空间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对物理学的毁灭性打击，是对物理学家们科学生涯的侮辱，一切物理意义都没有意义了。
　　“这么多年森高再也没有出过那种命案，我在想，摧毁一个人的方式除了直接夺去他的生命，是不是还有比夺去生命更残忍的方式？”
　　林梦槐看上去是正经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沈钦仔细想想，花了几分钟想出一种可能性：“意思是有些人还活着，但活着还不如死了。”
　　“范主任——那姓范的，不就是想惩罚差生吗？如此嚣张的杀人放火是最不高明的手段，他蛰伏在学校里这么多年，就只为再处理这几个差生？”
　　沈钦有些被说服了，脑子跟着也飞速转起来，说：“所以有可能当年他的初衷并不是要把第一批差生名单上的学生都杀了，因为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事发，差生名单一定会为他们的‘自杀’负责，而他作为发起人，必然会受到相应处罚——
　　“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件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的事……他就下了死手？”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林梦槐不置可否，缓缓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为什么我们都会什么都不记得呢？你见过的其他鬼也跟我们一样吗？”
　　沈钦摇摇头：“也不一定。”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林梦槐偏过头看着他问：“有些人——我指我们这样的——你来之后，慢慢地消失了。”
　　“……好像是。”
　　沈钦回忆起之前在操场上短暂昏迷的那一次，因为有那条红绳所以他没看到都是些谁在自己周围讨论“八卦”。而且秦老师孟老师都说废弃教学楼有很多“学生”，但他亲自去确认过了根本没有。
　　他回应林梦槐的注视，半晌难以置信地说：“他们难道是……非正常消失？”
　　林梦槐两手一摊：“谁知道呢，你姐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姐——”我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沈钦语塞，叹了口气道：“我觉得孟老师知道的应该更多，不如问问她。”
　　“你说的这个孟老师我也不太记得了。”
　　沈钦干咳两声，说：“这个孟老师，可能……”
　　“嘘！”
　　林梦槐把他往后一扯打断了他的话，两个人紧紧贴着墙，尽一切所能躲开推门而入的人的视线。她看一眼沈冬手腕上的表，悄声道：“上晚自习了。”
　　这上的是哪门子的晚自习……
　　沈钦跟着看向讲台上，发现刚刚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金主任。
　　金主任手里拿着戒尺，沈钦看着他走到周双面前，周双立刻自觉地站起来，低着头没头没脑地就开始认错：“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这声音比沈钦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还要虚无缥缈，他屏息凝神，关注着金主任的一举一动。金主任的戒尺举起来，周双就自动抬起了手，那藤蔓也随之被拉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藤蔓是死了的藤蔓，人也像是死了的人。
　　沈钦突然领会了刚才林梦槐的话——有一些手段，确实是比直接夺人性命更加残忍。恍惚间他看到金主任手里多了个玻璃瓶，周双挨完板子后，那玻璃瓶里就多了一团金色的光，与这诡异可怖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下一个是张幼安，就坐在周双旁边，也是主动站起来，麻木地重复着“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这句话。沈钦眉头皱起来，悄声问林梦槐：“你看懂了吗？”
　　林梦槐迟疑了会儿，摇头说：“没有——那团金色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不是得想想办法？”
　　“我想不到办法。”林梦槐看上去有些茫然，情绪也低落下去：“我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
　　沈钦循声望过去，竟然看到刚才匆忙“逃离”的孟老师此时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她好像不再透明了，恢复成一个人的样子，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向他们走来，没有了刚才的慌张。
　　她过来，站在林梦槐身边，然后缓缓蹲下：“对不起，沈冬。”
　　她居然看不出来这是林梦槐？沈钦暗自扯了林梦槐一把，示意她保持沉默。
　　“确实是我把梦槐加进采风名单，我不想为我自己找借口，但我只是想安慰她一下，我没想到会出车祸。”孟响看看沈钦，最终视线又回到沈冬身上：“你阻止过我，从我死了的那天开始，我一直后悔没有听你的建议。”
　　你姐建议她什么了？林梦槐转头看向沈钦，沈钦不动声色地对她摇头，眼神示意她给点回应。
　　林梦槐于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后悔也没用。”
　　“你怪我、恨我，我都认，我作为一个老师，竟然保护不了我的学生……”孟响转而将视线落在金主任手里的玻璃瓶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又说：“方雅替梦槐认下大过，最终被归档入第一批差生名单，沈冬，我们都没想过会发生后面的事。”
　　沈钦万分诧异，又不敢直接问，本来应该什么都知道的沈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孟响如此警惕，要是知道这就是林梦槐，为了继续“保护”她，估计是什么都不会说了。
　　但是林梦槐忍不住，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足够她心里天翻地覆了。她试图一把抓住孟响，却扑了个空，忙说：“我不相信方雅是自杀的！”
　　孟响一愣。
　　“方雅那么积极，乐观，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那边金主任的玻璃瓶里已经有四团金光，许景晗和蒋秋婷挨完板子坐下，沈钦心中不详的预感陡然放大——他两手摁住一人一鬼，着急道：“我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孟响看向角落里的林嘉木，“我们阻止不了第一批差生名单接受惩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保护他们的灵魂，沈钦，”
　　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转为恳求：“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结束这一切，我宁愿相信那个人是你。”
　　“不是，我——”沈钦更急了：“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跟我说我能做什么啊！”
　　“差生的灵魂已经被攫取，新差生的灵魂会打上标记与第一批差生封印在一起，如果封印不解除，他们就会……”
　　“等等，先别说这个，”沈钦按照“关键时候一定说不完话”的这一准则，及时打断了孟响：“你先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孟响重新变得透明了，浑身发着光，看上去就像随时要变成玻璃瓶里的光团。她加快了语速，回答沈钦道：“能够完成他们的夙愿，就能放那些被禁锢的灵魂以自由。”
　　沈钦一个没留神，林梦槐跟着扑了过去，她一声高呼，眼睁睁看着孟响化作一团光围绕在玻璃瓶周围，四周复归一片寂静，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留观室重新变成留观室，而林梦槐也不见了。
　　看着眼前回归正常的一切，沈钦真的很头疼，他欲言又止，从地上爬起来，沈冬在他身后的长椅上半躺着，看着就是睡着了，脸色和呼吸都很正常。
　　完成他们的夙愿……他们的夙愿是什么呢？那又如何才能让范主任彻底消失？找个驱魔大师？
　　真是见鬼！
　　他朝地上躺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走过去，一一确认了都还活着，最后才去找角落里的林嘉木。他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唤他，又等了会儿，没等他转醒，沈冬倒是先醒了。
　　“方老师……”
　　沈钦闻言回头，正见方校长朝自己几步小跑过来，他愣了愣，说：“方雅？”
　　方校长脚下一顿，停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不可置信地问：“你们真的见过方雅了？”
　　……完了，这居然是方校长本人。
　　沈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想应该如何“抵赖”，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即便是要向她坦白，自己都组织不上语言。
　　他沉默不是想否认，但是给了方校长一个不承认的信号。她蹲在他面前，眼底有光，他感受到十分强烈的期待……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是比顾小优妈妈眼里的期待更浓烈的情绪。
　　“沈钦，你是不是看到方雅了，你跟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相信你。”
　　沈钦与方校长身后的沈冬相视一眼，后者并没有给他明确的建议，他犹豫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看到了，方校长。”
　　“她在哪儿？”
　　方校长的承诺令人信服，很大原因来自于她的沉着冷静。她让沈钦感觉她笃定方雅还没有走，自己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但是……
　　但是方雅去哪里了呢？
　　沈钦犯难的空隙，地上几个人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手里林嘉木的手指动了一下，他马上回过头轻声问：“听见我说话吗？”
　　林嘉木睫毛一抖，片刻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沈钦的惊喜却随之戛然而止——林嘉木醒了，睁开眼睛看他，眼中黯淡无光，茫然而又冷漠。他猛地想到刚才孟响的话。
　　灵魂被攫取、封印……人就会变成这样？
　　方校长见人醒了，马上换了个问话对象：“林嘉木，刚才是你去办公室找我的，方雅呢？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方老师，你别着急。”沈冬过来帮着沈钦把林嘉木扶起来，“他怎么了？”
　　沈钦缓缓摇头，神情严肃，马上又去查看林檬的状况。
　　众人坐在地上，林檬回头的动作机械得像一台机器，她看着沈钦，随后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盯着不知道何处发呆。沈钦尝试着叫她：“林檬，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檬不答话，反手撑着地自己站起来，然后伸手去扶张幼安和刘诗梦。沈钦刚松了口气，就观察到众人的反应还是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这几个人现在就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林嘉木也是？
　　行尸走肉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两条腿像是刚装上去的还在适应，踉踉跄跄，有些滑稽。但他们也没适应太久——感觉更像是机器太久没运转，转了几圈后恢复了正常。沈钦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停下，更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子出去得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小木！”
　　沈冬一声，他回头看，林嘉木正好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抬手将人拦了下来，“别……别去，就在这里，好吗？”
　　他温柔得确实像哄恋人那样，但仔细一想更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哄小朋友。“小朋友”看他一眼，竟然乖乖停了下来，虽然没说话，只不过身上的倔劲儿消退了些。
　　“你们要去哪里？！”方校长几步跟上去，大声叫住了几个人：“等一下！”
　　有人回头了——最前面的蒋秋婷回头之后，陆陆续续地，林檬他们都转了回来。转回来就齐齐整整地向方校长鞠了个躬，用更整齐的声音跟方校长问好：“老师好。”
　　沈钦：“……”
　　“这是怎么回事？”
　　多年不在校园的沈冬都觉得奇怪，不忘伸手拉住了林嘉木的手臂，“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你是……”沈钦沉思片刻，花了不长的时间，郑重做了个决定：“姐，如果我向你说明一切，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的事了吗？”他说着看向方校长，又道：“还有方校长。”
　　*
　　时隔十一年，2008年重启差生名单之后，第一次点名的第一批七名差生受到了严厉惩罚。外加林嘉木。
　　沈钦不明白，但只能暂时接受现实。他甚至抽不出空担心，“混乱”这一状况抢占了他的脑子。他和沈冬、方校长趁着夜色把八个人带回了副校长办公室。
　　……至于怎么带回的，沈钦想想都觉得魔幻，这八个人“失魂落魄”之后，竟然表现得异常“听话”，具体来说是无差别的异常听从老师的安排。他甚至怀疑任何一个老师都可以指挥他们干任何事情。
　　方校长细心谨慎地把门反锁了，这样的八个人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坐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真的很诡异。
　　“你可以说了。”她道。
　　沈钦站在林嘉木身边，后劲这会儿才上来，心里像蚂蚁爬一样难受。要不是方校长和沈冬都在，他真的很想牵住林嘉木的手，给他的肉身、自己的心理以慰藉。
　　怕沈冬担心，他没有一五一十地讲述，把自己和方雅的相遇编造得平和了不少。上次沈冬的反应那么大，肯定是孟响附身在张老师身上的时候跟她说了什么——虽然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都给她吓得够呛。
　　“……就是这样的，姐，方校长，我和林嘉木已经见过了包括方雅在内的第一批差生，他们都在后山，”沈钦顿了顿，说：“上次和顾小优妈妈见面的时候，她说当年他们都是自杀的，现在出了这些事，我没办法相信。”
　　方校长听完他的讲述，久久无法开口回应他。沈冬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低声说：“我也不相信，方老师，梦梦告诉过我，方雅绝不可能自杀。”
　　“我的女儿我知道，”方校长转身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叹了口气说：“一个天塌下来都不会认输的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她放弃？十多年了，我一直想不到那个理由……”
　　“或许根本没有这个理由。”
　　沈冬上前一步说，沈钦看到她攥紧的拳头，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即将面对“真相”的紧张感。
　　--------------------
　　下一章会比较短，是因为榜单任务1w5，三章我又写不完，只能更2.5章，下次更新是1.5章，不知道我说明白没有……
　　本来想放弃了，打字打得我手抽筋，人还是不能有胜负欲


第53章 听话
　　林梦槐和方雅是很好的朋友，也是让森高的老师们很头疼的两个学生。一个整天除了学习什么都很在行，一个天天变着花样地让枯燥的校园生活鸡飞狗跳。
　　沈冬说起这两个人的时候，这样紧张的局势下竟然也能笑出来。她说着慢慢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伤疤忍不住摸了一下，真实的刺痛一瞬间把她拉回了现实。沈钦看到她嘴角的笑意倏而消失了。
　　“张老师天天跟我告状，”方校长苦笑：“说她比男孩子还能造，那我能怎么办呢，天天挨揍还是改不了。”
　　沈钦坐在沙发扶手上，静静陪着林嘉木，不由得想起了林檬和刘诗梦。这俩人，和那俩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话少，没什么朋友，高一下学期因为帮梦梦复习期末考试，她成了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沈冬的声音很轻，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她身上有一切我羡慕的品质，能被她吸引，我觉得是一件必然的事。”
　　林梦槐是先和方雅成为朋友的，所以后来她和沈冬交好，方雅的醋劲上来，隔三差五就去找沈冬“麻烦”。但沈冬从来没把她的挑衅当回事，林梦槐周旋在两人之间，这一点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沈冬也不知道林梦槐是怎么“化解”方雅的妒忌的，后来三个人也能心平气和一起学习玩耍了。
　　沈钦心想，原来这就是她们不打不相识的“传统”吗？
　　“方雅的差生档案里，归档差生的原因写的是她不务正业，”沈冬看向方校长：“对吗，方老师。”
　　方校长皱起眉头：“是，档案在这里。”
　　她把档案袋拿出来，沈钦一眼就看到那被撕成两半的封条。
　　“……那个，方校长，这个档案袋——”
　　意外的是方校长并没有太惊讶，把档案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原因那一栏写得很简明，最后给的定论是“不思进取，不务正业”。方校长神色黯淡，声音一沉：“方雅不是这样的孩子。”
　　沈冬缓缓点头：“嗯，她的确不是这样的人。”
　　时间一长，林梦槐经常拉着沈冬跟她和方雅一起“闯祸”，仗着有张老师撑腰，范主任恨她恨得牙痒，但又总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处罚她。
　　直到有一天，林梦槐慌张地跑到寝室把沈冬拉到了行政楼下，说这回真的闯大祸了。
　　“梦梦说，她晚自习溜出去闲逛，在行政楼旁边的小树林里听到了范主任和一个人的对话，结果被发现了，她跑走的时候，扎在腰上的校服丢了。她不敢回头去找，但是……”沈冬话音一顿，短促地叹了口气：“她的校服上绣着的是方雅的学号，1001156。”
　　沈钦一惊：“怪不得之前方雅给我看的校服上学号是1000688，原来从那个时候就……”
　　“校服被范主任捡到，当天晚上就广播把方雅叫去了办公室。”沈冬的视线轻轻落在一直背对他们的方校长身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说：“下了晚自习方雅来问梦梦干什么去了，梦梦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我在内，我们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方校长回头看着她：“方雅承认了当时在树林里的是她自己？”
　　沈冬点点头：“嗯，方雅把事情认下来，后来我们听说有差生档案这回事的时候，梦梦很想去范主任那里澄清，但方雅拦住了她，因为……”
　　“因为什么？”方校长问。
　　沈冬看向林嘉木，沈钦随之也低头看他。沈冬的声音好像是从十一年前穿越过来的那样悠远：“梦梦的妈妈身体状况不太好，方雅说怕她担心梦梦。”
　　那一刻还历历在目。
　　沈冬看着方雅拍拍胸口，开朗地笑着，眼睛弯弯的，告诉林梦槐别担心，有她在，说朋友就是要互相保护，是一辈子的关系。她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林梦槐一边抱着方雅哭，方雅一边笑她没出息，也哭了。两个人哭着哭着，突然默契地同时伸手把沈冬拉了过去，三个人抱在一起，在沈冬的茫然中，把少女们珍贵的青春情谊一笔写到了很远的以后。
　　沈冬大概是不忍心再看林嘉木，也无法再接收来自方校长的悲伤，她重新低下头，手轻轻覆上风衣撕裂的那道口子，说：“方雅出事之后，梦梦很崩溃，大病一场，我为她做不了什么，一直在学校里留心这件事的进展。”
　　听到这里，沈钦忍不住问：“姐，这件事和那位孟老师有关吗？”
　　“孟老师？你是说孟响？”方校长突然问：“刚才她也在？”
　　沈钦点头：“嗯，她告诉我一些事，但没说明白，我感觉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孟老师非常喜欢梦梦，事情过去快一年，梦梦还是走不出来，我除了每天陪着她，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后来学校组织了一次采风活动，孟老师负责带队，她就把梦梦加进了名单。”
　　等了一会儿沈冬没再说话，沈钦于是主动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出了车祸。”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让亲近如沈钦都觉得她前面说三个人是好朋友是假话……
　　好在沈钦了解她，始终不信她的内心真的如此平静，直觉她这是有话不能当着方校长说，适时转移了话题，说：“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当年方雅学姐他们不是自杀，但——”
　　但是没有证据，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证据！
　　方校长看出他的未尽之言，走到他身边鼓励似地说：“沈钦，本来我不应该这样说，更不应该真的这样做，但如果十多年过去了，他们还在等，还没离开，我愿意帮你。
　　“不，是我恳请你帮我，”方校长的语气如她说的话那样恳切起来：“为了方雅我愿意做任何事，当年是，现在也是，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沈钦一愣，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沈冬说的这些事情我从来都不知道，”方校长转而看向沈冬，抬手搭在她肩上，“但是我知道你们都是方雅的好朋友，你们不会害她，我同样相信你。
　　“我也告诉你们一件事。”方校长顿了顿，“范主任死于心脏病发，他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我。”
　　失去女儿的母亲大多都会丧失理智，一些很快能找回来，一些永远也找不回来。方均芷属于前者。得知女儿自杀身亡后，她冷静地配合完警方的调查，冷静地分析了所有证据，也冷静地处理了方雅的后事。
　　上面的处理意见下来之后，得知范主任只是停薪留职，她带着满腔怒火前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避而不见，她于是直接闯进了教导处。
　　这间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宽敞明亮，盛不下她的怒意，在她的连声质问中，范主任始终保持沉默。
　　“他表现得一切正常，就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问他，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差生这个标签怎么能说贴就贴，他只给了我一句话。”
　　方校长抚摸过档案上泛黄的方雅的照片，缓缓又说：“他说因为他们不听话，不听老师的话——学生怎么能不听老师的话呢？”
　　沈钦和沈冬都沉默着，办公室里人这么多，现在却静如真空。方校长视线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少倾道：“我不知道他有心脏病，骂他不配当老师之后我就走了，直到救护车开进学校，我才知道出事了。”
　　可能是这些话多年来都没跟人说过，她的情绪从刚才到现在发生了很大转变，沈钦能感受到。同时感受到的，还有眼睁睁看着林嘉木变成这样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揪心。
　　他看着林嘉木，对方校长说：“方校长，现在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希望您能帮忙解决一下。”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
　　“金主任现在是范主任与外界的连结，范主任可以借他的身体来操控他们——”
　　我的同学，朋友，我喜欢的人，他们现在就像初生婴儿就这样暴露在复杂的环境中……沈钦话音一顿，不忍看向静静坐着的几个人，颔首看着林嘉木修长的手指，低声道：“他们现在成了最听老师话的人，金主任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
　　方校长思索片刻，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只能一个星期，我把外出学习一周的名额让给金主任，学校那边我去沟通。”
　　沈钦感激道：“谢谢方校长，这一周也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沈冬走到他面前，弯腰拍了拍乖乖坐着的林嘉木，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跟梦梦真的长得很像，我早该认出来的。”
　　“对了方校长，还有一件事，”沈钦突然想起来，又说：“我需要查阅所有差生档案，我是指他们几个人的，还有一些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要麻烦您出面了。”
　　方校长对他点点头，立刻拿座机往外拨了个电话出去，“段老师，麻烦你带上这几份档案来一下我办公室，对，就是我今天找你的事，好，谢谢，改天一起吃饭。”
　　电话挂断，她又问沈钦：“接下来他们怎么安排？”
　　沈钦很快答她：“您先让他们回宿舍，明天再广播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这样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人问起我会说，确定金主任外出学习之前能拖就拖。”
　　随着方校长“一声令下”，沙发上的几个人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秒钟也没耽误，乖巧地一个接一个往外走，沈钦顾不上和方校长打个招呼，甚至来不及惊讶，忙跟了上去。
　　他把林嘉木送上楼，沈冬还在楼下等他，然后给张老师请假，把他带去了车上。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沈钦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又应该说哪句话，直到沈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使他渐渐感觉的紧张，他才犹豫着先出了声。他说：“姐，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让方校长知道的？”
　　沈冬看他一眼，没马上答话，斟酌片刻道：“那天在墓园，孟老师确实跟我说过一些话，”她话音一顿，又继续：“学校安排秦老师代教导主任，让孟老师去协助他们交接工作，孟老师先到，范主任已经心脏病发作，没什么动静了。”
　　“当时秦老师也在？——是那个教体育的秦老师吗？”
　　“秦老师是后来到的，发现出事之后，孟老师第一时间打给校医处，然后打给急救，最后报警。”沈冬说着话，从沈钦面前的置物盒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她说当时办公室里一团乱，领导们要求把范主任的办公室所有文件全部清空。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误拿了范主任的工作日志和日记，她看了，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钦两手捧着两个老旧的本子，想了想，问她：“我可以看？”
　　“她上次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她老家找来了，”沈冬转头看着被黑暗笼罩的森高，平静道：“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我……”
　　“对了，刚才是梦梦吧？我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是梦梦在我身上？”
　　沈钦犹豫着点头。沈冬又说：“孟老师是不是说了，她很后悔当时没有听我的劝阻，还是把梦梦加进了名单？”
　　沈钦一愣，迟钝地又点点头。
　　“情感上我认为她是应该道歉，但是她什么都没做错，”沈冬眼里映着路灯，眼中闪烁，她轻轻叹口气：“范主任也死了，我怪不了谁。
　　“我最好的朋友们死在了最好的年华，我竟然怪不了谁。”
　　沈钦默默地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忍不住问：“姐，为什么你不和学姐见面？”
　　沈冬苦笑摇头：“她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不见她……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的。”
　　沈钦没接话，只沉默地看她，
　　“钦钦，等你做完这件事，其他的就不要再追究了，”沈冬按在沈钦手里的笔记本上，然后郑重地叮嘱他：“就算是为了林嘉木，明白吗？”
　　“姐，我不明白，”沈钦皱眉，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希望我这个事情闭口不提？不解决范主任，威胁永远存在。姐，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我已经答应了梦梦，”沈冬急躁却也克制地打断他：“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时机。”
　　沈钦干脆扭头看向车外。这是短短两天内他们姐弟二人因为这件事第二次发生争执，他知道沈冬铁了心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的注意，静静呆了一会儿，他才又问：“那转学的事，是不是先缓缓。”
　　“我没告诉爸妈，再说吧，”沈冬打着车，系上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说：“这段时间我都在市里跟项目审批，有事情随时和我联系。”
　　沈钦没说行或不行，开门下车嘟囔几声也说不出句再见来，两人很少有不欢而散，他觉得眼下就是不欢而散了，最后还是赌气似的一句话没留就大步往校门走。
　　没走几步，他听见身后的车摇下车窗，沈冬远远地叮嘱他注意安全，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短暂停留几秒，算作回应了。
　　*
　　回寝室之前沈钦又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方校长终于拿到了那七个人相对完整的资料，她复印了一份，把原件又给段老师带回去了。
　　复印本来也是不让复印的，幸好是真的方校长，换成方雅来恐怕原件都摸不到。段老师给档案袋的理由也很简单，广播里刚才点名新一批差生来校长办公室，段老师以为这事以后就归方校长管，根本没起疑心。
　　方校长东西都交给沈钦，也是叮嘱他说：“不要一个人去做很危险的事，这事警察确实管不了，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谢谢方校长。”沈钦略作思索，又道：“方雅学姐应该只是暂时不见了，您如果想见她的话……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们见面。”
　　方校长一愣，讷讷道：“还可以见面吗？”
　　“嗯，还可以见面。”沈钦肯定道。
　　她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出乎沈钦意料地摆了摆手：“先不见了。”
　　沈钦没有问为什么，他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不知道。天底下尤其是方校长这样的母亲，怎么会就此放弃与女儿重聚的宝贵机会？但她确实是亲口拒绝了。
　　日思夜想十一年，再见面的时候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够她好好想上一阵了。又如果再见面就是最后一面，道别的话应该怎么说，也得仔细想想吧。
　　沈钦抱着厚厚一叠复印的资料回到寝室，李昆宜和谢子瑜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而林嘉木呆呆地坐在床上，见他来就站了起来。
　　“你……还不睡觉？”沈钦装成什么事都没有，把手里的东西随手往被子里一塞，抓抓头发又道：“早点休息。”
　　林嘉木不说话，杵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他。沈钦回应他的注视，两人对着看了几秒，他趁着另外两个室友不注意，伸手抓了林嘉木的手把人拉了出去。
　　林嘉木被带到黑漆漆的楼梯间，也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沈钦骤然感受到他身上的“攻击性”迅速消退——他好像一只刺猬不小心把刺扎进了自己的脚底，浑身是刺地像过往的同类或异类求助。
　　……这什么奇怪的比喻。沈钦自嘲道。
　　一片静谧中，他抬手轻轻把林嘉木抱在怀里，而后安慰似地在他背心轻拍着，温柔地问：“现在你在想什么？”
　　林嘉木当然还是不答话，只是僵硬的脖颈终于卸了力，下巴一下搁在沈钦肩上。沈钦右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儿，感觉好像这人把脸都埋在自己颈间了。
　　他心里痒酥酥的，把人抱得紧了些，又轻声道：“那你这算是被‘误伤’？”他笑了笑，忽地又觉得有些酸楚。
　　真是一筹莫展。
　　到底要怎么才能算实现他们的夙愿？这件事多久才能做完？真的做完了他们的灵魂就能顺利回来吗？
　　唉……
　　沈钦把林嘉木带到楼梯上坐下，手也拉过来放在手心里，在他细长的手指间心不在焉地摩挲着，笑说：“你倒是随便说两句啊。”
　　“……”林嘉木大概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回他了：“沈钦。”
　　好么，还知道我是谁——等等，他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沈钦试探地答应一声：“嗯？”
　　“为什么牵我手？”
　　沈钦：“……”为什么牵你手你心里没点数吗？！这怎么搞得像失忆一样？！！这也太奇怪了！！！
　　但是林嘉木的眼神无辜又认真，沈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我是你朋友”来。说完他想想觉得不对劲，又认真补充道：“好朋友，特别好的朋友。”
　　着重强调了“特别”两个字。
　　没想到林嘉木点了点头，应他一个“哦”字就没再质疑了。
　　沈钦心想这放出去也太危险了吧，能不能请个假把他直接送回家去，他这买颗糖谁都能拉走的样子搁哪儿能放心啊！
　　“沈钦。”林嘉木又叫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了？”
　　“我困了，可以睡觉了吗？”
　　“啊，好好好，没注意这都挺晚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睡——”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沈钦呆滞片刻：“……啊？”
　　学校寝室的床能有多大，两个人睡着怎么都挤……再加上寝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呢这这问题怎么解决？莫名其妙怎么就睡一床了……沈钦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已经替他解决了。
　　看着林嘉木床上还在往外淌水的保温瓶的时候，沈钦真的很难不怀疑一切都是林嘉木演出来的。
　　而此时林嘉木拿着杯子站在湿透的床边，看着他无辜地解释：“我想喝杯热水。”
　　你喝杯热水，你喝杯热水怎么水瓶会在——算了，歪打正着，这下在李昆宜和谢子瑜的眼里，自己和他睡一床已经是上上策了。
　　林嘉木把枕头“抢救”出来，抱着个枕头站在沈钦床边乖乖等他把床重新铺好。两人盖一床被子沈钦怕都着凉了，把他的被子抱过来铺得整整齐齐的，意思是两人睡一床但不盖一床被子。
　　他刚回头说了个好字，身后的人就脱了鞋滋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
　　“……”有这么冷吗？
　　沈钦于是也掀开被子上床，林嘉木往里面让他，他伸手过去把被子掖在他背后，悄声在他耳边说：“别贴着墙啊，冷呢。”
　　林嘉木摇摇头，想了一下还是往前面挪了挪。就像往沈钦怀里钻一样。
　　这一瞬间，学校还极其配合地熄灯了。沈钦一低头就是林嘉木亮亮的眼睛，他实在是没忍住，慢慢靠近在那双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祈祷这人别问“你为什么亲我”这种尴尬得要命的话。
　　“沈钦。”
　　“……”沈钦有预感了，提前制止了他：“因为……”但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啊！！！
　　你的好朋友会牵你的手，但你的好朋友会在和你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亲亲你吗？！
　　林嘉木在等他的后半句话，真诚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扯谎。他调整着看林嘉木的姿势，手枕在脑袋下面沉默了会儿，突然郑重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嗯……”林嘉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他：“男的也能喜欢男的？”
　　不是——它就不是这个道理啊，这意思是……沈钦随后心想你现在才来追究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点，但一想到这问题对现在的林嘉木来说实在是有点复杂，所以只是给他把被子盖好，轻轻应他一声“嗯”。
　　然后说：“但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林嘉木只是失魂，并不是失智，想想正儿八经地承诺他：“好，保守秘密。”
　　沈钦也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收拾妥当了，他偏过头看林嘉木，想再说个晚安就睡觉，不想林嘉木又叫他：“沈钦。”
　　“嗯？”
　　“我刚刚是想跟你说晚安。”
　　沈钦只觉心都要化了，被这人可爱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抿唇笑笑，点头说：“嗯，晚安。”
　　--------------------
　　啊，反差，我好爱


第54章 你有多少好朋友？
　　看完了第一批差生的详细资料后，沈钦把第一个目标瞄准了一个叫郭雯雯的女生。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沈钦，昨晚上怎么了？”徐书月下课跑来三班门口找他，靠近他耳边小声说：“林小檬昨晚回寝室之后变得特别奇怪，一句话都不说，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钦心想一点动静都没有那还不好吗？多宝贵的宁静。随后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瞒不过亲近的朋友。他左右看看，正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回头竟然看到林嘉木从教室里跟出来了。直直朝他走过来，眼睛里没别人，他一下开始紧张。
　　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
　　“沈钦，”林嘉木拿起手里的本子递给他，就当徐书月不存在似地，认认真真说：“这道题不会做。”
　　“那个，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
　　“我们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吗？”林嘉木突然皱起眉头问他，“你要让我等多久？”
　　徐书月也看得皱起眉头了。
　　什么意思？我才刚出来两分钟而已。沈钦委屈地想。而且自己不知道他这又是唱哪出，毕竟他现在是一个被没收了灵魂的人，谁知道离谱的底线在哪里？
　　于是他试图解释：“我们确实是……”
　　林嘉木干脆往他面前一挡：“你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你都会亲——唔。”
　　“没事，没事啊，”沈钦一把捂住他的嘴，对徐书月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晚自习我来找你。”
　　“……”徐书月缓缓点头，指着林嘉木说：“他好像……也不太正常……”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沈钦心想那确实是太不正常了，正常情况下林嘉木根本不会吃这种醋。可是，好像……也不一定啊！没见过不等于不会，万一他就是潜意识里非常非常容易吃醋的但各种原因限制了他的行动，那岂不是……
　　此刻沈钦心里有些暗爽。
　　他干咳两声，压低声音跟徐书月说：“学习压力太大了，他最近都这样，你快回去吧，晚自习之前我抽空来找你。”
　　徐书月将信将疑地走了，沈钦回头郑重地跟林嘉木说：“你是我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这件事是个秘密，你还记得吗？”
　　林嘉木失魂了也没忘记冷脸，他面色一沉，点头道：“这就是你到处都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的理由？”
　　你别说得像是我出轨了一样啊！
　　沈钦发现这人怎么更不好“对付”了，捏捏眉心头疼道：“我只有你这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徐书月是我的朋友，她找我有事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林嘉木上下打量他一遍，转身直接走了，衬得他就像一个渣男——一个昨晚上还亲亲抱抱今天就不认账的渣男。
　　他到底是怎么理解“朋友”这个词的？沈钦不由想，他怎么一脸“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烦你”的表情？
　　追着林嘉木进去的时候沈钦又和林檬撞上了，林檬抱着的一摞卷子掉了一些下来，跟在她身后的季云峰忙蹲下来帮她捡，他刚弯下腰，林嘉木的目光又带着一些奇怪的质问拋过来。
　　……看来真的需要好好注意一下了，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他左让一步右让一步，让来让去三个人直接卡在门框里。季云峰先侧身把林檬让了出去，然后一把抓住要回教室的沈钦，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
　　我和谁？沈钦指了指林檬，“我们俩？”
　　“嗯，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季云峰担忧地回头看一眼：“她一早上没跟我说几句话，感觉很不高兴。”
　　她应该是高兴不起来的，如果她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的话。沈钦扶额，一些说谎的愧疚感渐渐消失，转而平静道：“可能他们几个吵架了，昨晚上。”
　　“鄢采和许景晗也是？”
　　“嗯。”
　　季云峰更加困惑：“……因为什么事情啊？”
　　可能因为没有就全球变暖的应对措施达成一致或者对人类探月工程技术发展的讨论太过激烈——总不能是对即将到来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点火方式产生了意见分歧吧？
　　总而言之就是沈钦根本不知道可以怎么编。
　　“因为，”他看看林檬，决定瞒天过海，蒙混过关，“他们计划暑假出去玩的事，没达成一致。”
　　“这才刚刚开学，为这事也能吵架吗？”
　　季云峰不好哄也好哄。沈钦把林檬往他面前一推，倾身过去在他耳边说：“反正你这几天多开导开导她。”
　　林檬瞥他一眼，这一眼差点让他以为她回魂了，愣神的间隙，面前两个人已经渐渐走远，他叹着气回头，直直对上林嘉木的注视……
　　这回真的跳进黄河都很难洗清。
　　*
　　沈钦晚自习前如约去找了徐书月，跟她解释的理由和季云峰的是一样的。徐书月一听确实是那几个人凑在一起能干出来的事。
　　除了鄢采和许景晗。
　　她表示鄢采和许景晗之间如果发生了什么矛盾，肯定不是这么“肤浅”的，这两人之间自带融合气场，就算意见不和，鄢采只会无条件站在许景晗那边。
　　别看鄢采大高个那么壮实，面对许景晗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这是徐书月的原话。沈钦顺势问她不觉得奇怪吗，她随口回了一句“没什么奇怪的，你都能成为林嘉木的朋友，已经没什么比这更奇怪的了”。
　　林嘉木的日常形象怎么可以高冷至此，每次这样都会让自己觉得捡着大便宜了。沈钦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旁边当事人问他。
　　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开着玩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林嘉木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他：“我看到了。”
　　这和昨晚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人差得也太多了！！！沈钦把单词书往书包里一塞，又胡说道：“我笑你那么简单的题要算很久。”
　　“因为你没讲清楚，”林嘉木伸手拦住他，把他的笔记又从书包里拿出来，正经地说：“如果你讲清楚，我很快就算完了。”
　　虽然有点难缠，但是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幸好是我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沈钦看着他不合时宜地想。
　　最后沈钦还是带着他一起去了后山，去找郭雯雯，现在他这样放哪儿都不放心，一不留神就被老师叫走不知道干什么去。
　　第二个晚自习目前为止还是自愿上，两人今天不打算上了，林嘉木一言不发跟在沈钦后面，一直走到后山脚，眼见沈钦就要拉着他往铁丝网里钻，他把手一撤，问道：“学校有禁令，不能去后山。”
　　……你去找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沈钦认命地回头，又开始编：“有一些情况，是可以去的。”
　　“什么情况？”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沈钦重新把他的手一拉：“上去你就知道了。”
　　林嘉木没说话，犹豫了两秒，抬脚跟了上去。
　　沈钦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林嘉木被摄取灵魂的原因，按理说他不在差生名单里——也不对，差生档案里有一个学生叫陈心远，林嘉木的学号也是1000919。
　　那为什么你不在新一批差生名单呢……
　　到了山顶，沈钦看着林嘉木反复想这个问题，静静坐了五分钟以后，林嘉木终于忍不住问他：“所以我们上来到底有什么情况？”
　　“我再跟你说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真的不能告诉别人。”他说。
　　林嘉木嗯一声，“你说。”
　　沈钦拍拍身侧的空位，邀请他道：“来，坐这里我告诉你。”
　　林嘉木坐下之后，他又对他伸出手：“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今天我们要认识一个新朋友……”
　　他牵上林嘉木的手，另一手朝着几米开外自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但实际上沈钦上来就看到他们了的几个透明灵魂勾了勾，“你好，麻烦你过来一下。”
　　几个鬼登时面面相觑，除了他们并不知道沈钦是在叫谁这一原因，更因为他们上次没能和沈钦说上话，以为只是偶然事件，所以沈钦这一叫，把大家都震惊在原地。
　　沈钦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边看边念：“郭雯雯，舞蹈艺术生，十一年前体检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说：“留着齐肩短发。”
　　他话音刚落，一个短发齐肩的女孩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犹豫地走了出来。他随之又道：“我确实能看到你，你们，我没有恶意。”
　　在她缓步走来的路上，沈钦继续说：“你叫郭雯雯，生前是森高第一届艺术团舞蹈队的队长，你的爸爸是音乐老师，妈妈是舞蹈老师，你死的时候刚满十六岁——”
　　郭雯雯在他面前站定，他问：“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郭雯雯答他。
　　“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沈钦低头看着她的档案，顿了顿，又道：“森高艺术节上，你因为节目顺序和合唱团的团长意见不和，发生了争执，尽管老师从中调停……但你仍然坚持开场舞必须是第一个节目。”
　　郭雯雯一愣，缓缓说道：“因为她们真的练习了很久很久，开场舞和其他舞蹈节目不一样，开场舞，就应该是第一个跳。”
　　沈钦挑眉：“想起来了？”
　　他重新向郭雯雯伸出手，继续说：“你好，我叫沈钦，是森高2006级三班的学生，他是林嘉木，我的好朋友。”
　　林嘉木的视角到目前为止其实都只有沈钦一个人，他耐心地等待，尽管是令人难以理解的自言自语，但他还是等着沈钦所说的那个触犯校规也要见的朋友出现。
　　郭雯雯随之把目光转向林嘉木，迟疑着将手放在了沈钦手心里。
　　这一瞬间，林嘉木眼前骤然出现无数道亮光——他屏住呼吸，紧紧抓着沈钦的手，睁大眼睛将视线集中在光源上。
　　沈钦比较担心的是他的状态，见此情形立刻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林嘉木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
　　强光过后，他面前汇聚的光逐渐有了形状，出现了一个完整的人的轮廓。他心里有着难以言说的震撼，但又好像天然就对沈钦充满信任，最后只是问：“这个人是……”
　　“她是郭雯雯，就是我跟你说的要认识的新朋友。”
　　郭雯雯对这一刻发生的事也感到困惑，但更多的是惊喜。她忍不住回头看看同和自己在这山头困了十一年的“朋友”，难掩激动地问：“所以上次小优……你看到小优并不是巧合？！”
　　“嗯，我——”
　　“那你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吗？”郭雯雯愈发兴奋了，头顶那个小光点也跟随她的动作一蹦一蹦的。
　　沈钦猜想这个上次来没看到但这次就有了的光点应该和刚被攫取了灵魂的林檬等人有关，想了想，回她说：“嗯，我都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情。”
　　郭雯雯想招呼众人过来，但被沈钦摇头阻止：“你们就在那里吧，我朋友还不太适应你们。”
　　大家又赶紧退回去。
　　“朋友”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像上次那样静静看着，不同的是这次他看上去身体状况好多了，沈钦没想到之前跟方雅接触做的那些练习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挥大作用。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也没办法有很周全的计划，事到如今真的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思索片刻，又跟郭雯雯说：“外面发生了很复杂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莫名其妙就‘受人之托’了，反正接下来我会想办法送大家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郭雯雯问他。
　　他斟酌着回答：“意思就是……你们再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你们将会永远自由，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开始新的人生对于这样几个非生命体来说可能还是太难体会，看大家没什么反应，沈钦又解释：“大家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到时候的话。”
　　“可是我，”郭雯雯话音一顿，沉默片刻，失落道：“……我好像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我也不知道”。这其实也是沈钦头疼的问题——这些人的夙愿到底是什么呢？
　　郭雯雯说完没一会儿，突然拔高音调：“我现在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吧？”
　　这好像也是个解题思路。沈钦认真地想。
　　“你要帮他们完成所有他们想做的事？”林嘉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眉头一皱，沈钦直呼大事不妙——
　　“你不是说要帮我复习月考么？”
　　果然……
　　沈钦无奈又一次向他郑重承诺：“我说话算话，真的，你的事一定是第一位的。”
　　郭雯雯噗嗤一笑：“你们……谈恋爱啦？”
　　后面几个也立刻转换为八卦状态，沈钦看得语塞。全场只有林嘉木在计较这个问题出现的合理性：“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
　　沈钦没办法只能转移话题，努力把重点转回刚才讨论的事情上，对郭雯雯说：“你先说一下你想做什么事情？我一定尽力完成。”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郭雯雯的语气是犹豫的，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只有你帮我们重获自由，你才能做到真正想做的那件事？”
　　沈钦在她的试探中也犹豫起来：如果他们本来就想离开，那这就是双赢的事，如果他们之中有人不想离开，就意味着自己朋友的灵魂可能会被永远禁锢，然后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这道题的难解之处原来在这里。
　　但即便是他们都已经死了，自己也不能强迫别人一定要离开吧？到时候怎么办？……如果陈心远不愿意离开呢？
　　那林嘉木该怎么办？
　　“陈心远，”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然后抬头向那边望过去，一眼锁定了那个和林嘉木学号重合的人：“你的夙愿是什么？”
　　明明知道他可能什么都说不上来，沈钦还是忍不住问了——万一他真不想走，万一他的夙愿根本无法实现，又万一自己做不到……
　　这些“万一”细想起来太过惊心动魄，他一紧张，松开了握住郭雯雯的那只手。
　　郭雯雯突然从面前消失了，林嘉木还维持着原来的视线方向，真诚地问：“她因为我刚才的话生气了吗？”
　　而被点名的陈心远根本不知道自己叫陈心远，那边没有任何人回应沈钦。郭雯雯大概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过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吗？”
　　沈钦摇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你先说吧，我会尽力的。”说完了他想起来，又补充道：“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做到，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和你们。”
　　郭雯雯愣了一下，林嘉木也怔住了。
　　“你想见你的家人吗？像顾小优一样？还是说想知道自己是怎么……”
　　“我想跳舞，”郭雯雯笃定地打断他：“我只是想跳舞，在有很多观众的地方跳舞。”
　　随着她坚定的发言，那边也传来很多声音。
　　“她真的很喜欢跳舞！”
　　“原来小五叫郭雯雯——哎，那请问一下，我叫什么名字呀？”
　　“我就知道嘛，小五肯定是专业跳舞的，小一应该是说相声的，哈哈哈。”
　　沈钦不解：“小五是说你吗？那小一是谁？”
　　郭雯雯咧嘴一笑：“我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就剪刀石头布分了一到七，小一是小优——上次听你说，我们才知道她叫小优呢。”
　　“是我疏忽了，不好意思。”沈钦说完回头看看林嘉木，松开他的手又道：“在这里等我。”
　　他走到众人面前，一个一个对号入座告知他们的名字：“魏子宁，姜宇航，李佳，陈心远。”
　　突然被告知姓名，四个男生齐齐整整地呆在了原地。沈钦才想起来算一下，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应该还有五个人……方雅从方校长身体里出去之后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随口一问：“你们还有一个女生去哪里了？昨晚到今天你们见过她吗？”
　　“你是说方雅吧，”姜宇航道：“她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名字的，好像是另一位同学告诉她的，她很久没来找我们了。”
　　“你们见过另一位同学吗？”
　　“也是一个女生，但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你真的能帮我们离开这里吗？”姜宇航又问他。
　　沈钦不置可否，只说：“我会尽力的。”
　　就算为了我的朋友们，我也会竭尽全力。他想。
　　重新回到三方谈话，沈钦说不上原因地不想让林嘉木再看到他们，一直不想牵他和郭雯雯，于是就被强烈要求传话。林嘉木要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漏地转述郭雯雯的原话。
　　他好像个被老板盯紧了的翻译。
　　“我想我如果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的话，应该就是跳舞了。至于家人……这么多年啦，既然他们都相信我已经彻底离开人世，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郭雯雯平静道，说完她又小声接上一句：“所以现在你还在追他么？”
　　沈钦老老实实把她说的前面一半几乎一字不漏地向林嘉木转述，更老实地把后面句话吞了。
　　林嘉木严格道：“还有呢？还有一句。”
　　啊？不会吧，这都能猜到？！沈钦干咳两声，准备糊弄过去：“没有了啊，这我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按照你前面的速度推算，你还有句话没转述——是她不方便让我知道？”
　　郭雯雯又笑，“你跟他说，这句话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哈哈哈哈！”
　　沈钦心想和方雅待久了的人，确实多少都有点“方雅”。
　　“沈钦，”林嘉木平静地叫他，平静地反问：“我们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吗。”
　　“……”
　　“你们真的只是特别好的朋友？”郭雯雯不由自我怀疑：“难道是我想多了？”
　　不，你没想多，是我坑挖得太大了。沈钦心想，看来林嘉木的语气认真得已经把郭雯雯骗过去了——但问题是，两个人算上寒假前那段时间，都“早恋”两个多月了，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沈钦心一硬：“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却奈何嘴软。
　　“要不先不讨论你们是不是好朋友的事了？”后面的姜宇航走上前来，腼腆地摸摸脑袋，说：“把小五的事情解决了，能先解决我么？”
　　“不好意思，我们——”
　　“谁过来了？你另外的好朋友？”林嘉木立刻敏锐道。
　　沈钦投降了，两手一抬：“我发誓，你真的是我唯一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因为我真的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然后林嘉木敷衍地应他一个字：“行。”
　　“……”
　　郭雯雯劝架似地走到两人中间，劝说道：“没事，没关系，别着急，没事啊。”
　　“嗯，”沈钦干脆拉起林嘉木的手抓在手里，微笑道：“你继续说吧。”
　　“啊？我说完了呀。”
　　林嘉木把手抽回来，语气淡淡地说：“想在观众面前跳舞，很简单——你是鬼吗？”
　　沈钦真的头疼。这反射弧绕地球两圈的一问把郭雯雯一句“是的”也狠狠噎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林嘉木还礼貌地道了个歉，才又道：“这不难，沈钦会跳舞。”
　　啊？
　　沈钦僵硬地问：“我会什么？”
　　--------------------
　　林嘉木：无所谓，我会出手


第55章 我相信你
　　2008年3月28日，是沈钦将铭记一生的一天。他向艺术团提交了书面申请，申请在清明节表演的舞台剧中穿插一段舞蹈，程老师收到申请当天，看完之后马上把他和张幼安叫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沈钦就看到程老师脸上写满了“没看出来你小子还会跳舞啊”，因此自觉自愿地上前一步，准备接受程老师的审阅。
　　张幼安是提前接收到方校长的指令了的，失魂状态下方校长让她配合沈钦的工作，她自然是非常配合——比如现在程老师问她怎么看，毕竟剧本是她主创的，她半秒没犹豫：“程老师，我同意。”
　　程老师眉头一皱：“这就同意了？”然后她向沈钦解释：“老师不是不同意，是担心这都排练了这么久了，突然要改……”
　　“程老师，舞蹈可以加在‘踏青’部分，沈钦饰演的的白无常看到人们欢乐赏春的生动景象，忍不住跟着一起跳舞，融入了人间烟火，这还可以为他后来不惜触犯地府禁令成全人间大爱的转变做下更扎实的铺垫。”
　　太好了，张幼安这段说得太好了，沈钦心想这要不是因为自己知道内情，已经被她说得心服口服。果然程老师听完没有马上答复，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提出要看一下沈钦怎么构思的——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他会跳舞。
　　沈钦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后退一步站在办公室中间，手一抬起了个势，硬着头皮说：“程老师，我给您跳一小段。”
　　这一小段舞蹈，还要从几天前在后山林嘉木张口就来他会跳舞说起。
　　虽然沈钦马上解释了自己不会跳舞，郭雯雯也表示没有舞蹈基础的话，无人能在一周内学会一段完整且优美的舞蹈。但林嘉木丝毫不考虑这些，只问了沈钦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就让他同意了这个方案。
　　他问沈钦：“你这个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她就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能力，是像电一样可以手拉手导出去吗？”
　　沈钦立刻沉默了，这个坑在坑自己面前终于明确地写上了“坑”字，且不说林嘉木是不是认真的，就算真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拉着全校学生的手跳舞。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他又把林嘉木拉到黑黢黢的楼梯间，问他是不是故意的。林嘉木眼睛一眨，语气无辜实则狡诈地答他：“我为什么要故意？还是说你确实是骗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啊！
　　他那后半句明显是陈述句，沈钦想不明白怎么林嘉木这“症状”和其他几个人那么不一样，思索之间，当事人已经站得离他仅一步之遥，几乎是贴上来把他逼到角落，冷声道：“我在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希望你多花点时间在我的事情上。”
　　沈钦觉得事情确实有些蹊跷。这完完全全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林嘉木，两个人熟或者不熟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样的“占有式攻击”……这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还是只能看到林嘉木亮晶晶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人一把揽了过去。他的手臂撞上林嘉木的手臂，肩膀撞上林嘉木的肩膀，心跳撞上林嘉木的心跳——最后重合在一起。他们平静地拥抱，平静地呼吸，他听见林嘉木平静地对他说：
　　“沈钦，是你说的，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你喜欢我，不是吗？”
　　“那我是你特别好的朋友吗？”沈钦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然后推开他，特别没有底气地问：“你也喜欢我么？”
　　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沈钦这句没有目的性的反问并没有为林嘉木带来丝毫困扰，林嘉木轻巧地转移了重点，在他眼睛上也轻轻吻了一下，说：“你是我的好朋友。”
　　再这样下去“好朋友”这个词就要彻底变质了。
　　沈钦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应该跟这个林嘉木计较那么多，正常情况下林嘉木虽然还是会无差别冷脸，但在自己面前或多或少是不一样的。比如他会不自觉地展现出整个人最柔软的一面，会尽力地经营好两个人特殊的关系。
　　这个林嘉木不会，他的柔软都是如此狡猾，完全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安慰甚至纵容——从他莫名其妙的吃醋行为就可以看出来。
　　而沈钦的原则早就在被迫告白的那一刻被狗吃了。他低着头，靠在墙上笑，还在思索如何与眼前这个没良心的林嘉木周旋，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觉得被点名受惩罚的应该是自己。
　　林嘉木站在上一层台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演的是黑无常，到时候咱俩要一起跳舞。”
　　沈钦跳完紧急找郭雯雯练习了三天用来应付考察的一小段舞蹈，看得出来程老师心情很复杂。沈钦的心情实际上也很复杂，宁愿称之为出丑，他们家真的没什么艺术细胞，就他身上这些，都点到乐器和唱歌上去了。
　　跳舞是真不行。
　　但黑白无常，只有白无常跳舞，那肯定是不够的。程老师马上问：“黑无常不跳？”
　　张幼安答她：“跳，但主要是白无常跳，剧本是这样改动的。”
　　“这样吧，今天周五，你们抓紧时间排练一下，下周二我再看一遍你们改动之后的，没问题咱们就照新的上。”
　　沈钦点点头答应一声，说：“谢谢程老师。”
　　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沈钦并没有回寝室，而是再去了方校长办公室一趟。一个星期马上过去了，按学校安排，金主任下周一就会回到工作岗位，而现在“解救”众人灵魂的事情才进展到可怜的七分之一……
　　方校长开完会，抱着一些文件从会议室出来，沈钦正坐在外面椅子上等她。她边开门边问：“程老师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了，”沈钦跟进去反手关上门，为难道：“可是方校长，我们的进度还是太慢了，金主任下周就回来……”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方校长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文件：“他主动请假了。”
　　“主动请假？”
　　“嗯，说因个人问题，请假两周，本来校领导不同意，说他请假理由不充分，”方校长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平静道：“我力排众议，给他批了。”
　　沈钦点点头，缓缓说：“谢谢方校长。”
　　“方雅呢，还是没找到她？”方校长问。
　　提到这个沈钦就头疼，之前如此积极的两个人，关键时候一个都找不见。方雅不见了，林梦槐也不见了，那天晚上之后，这件事主要的几个人都没了踪影。
　　沈钦想了想：“没有，我再去找找，她们没办法离开学校，一定还在的——除非她们都消失了。”
　　“会突然消失？”方校长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会？这么多年了都没消失，怎么会……”
　　沈钦解释说：“他们第一批差生七个人被困在后山，而采风事件车祸去世的三十个学生和两位老师都在学校里，我刚来的时候应该是还有几个，一年过去，只剩下林梦槐学姐了。”
　　“你是说，那个范主任，他到死都没放过那些学生？！”方校长震怒之余，突发地慌乱起来，“那会不会、会不会方雅她们都在他手里？！”
　　沈钦脸色一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感觉……他还有别的目的。”
　　*
　　周末本来林嘉木要回家，收拾好行李却被沈钦拦在寝室门口。李昆宜和谢子瑜见状默不作声地拉着行李箱侧身出去，沈钦一手把林嘉木的行李抢回来扔回床上，另一手把人往里拽。
　　最后用脚把寝室门彻底关上了。
　　李昆宜隔着门劝他，声音闷闷的，传进屋里：“有话好好说，沈钦，他最近情绪不太好。”
　　他情绪不好？我这情绪才不好！
　　沈钦把人抵在门后墙角，一手撑着墙一手指着他：“想跑是吧？是谁出的这馊主意？说我会跳舞，编个看上去是单人舞的双人舞跟郭雯雯一起跳——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舞，你这么懂，你为什么不跳？”
　　越想越气，这家伙不是在跟他搞什么“情趣”，分明就是坑他！沈钦凑到林嘉木面前，咬牙低声道：“现在好了，程老师说黑白无常要一起跳，行，待会儿你跟我去训练室，让郭雯雯直接编个三人舞……”
　　林嘉木直直盯着他，抿着嘴，看着倒是一副委屈表情，开口却是冷冰冰的声音：“让开。”
　　“不让，这事必须你跟我一起办！”
　　“……沈钦。”
　　沈钦警惕地应他：“干什么？”
　　林嘉木移开视线，又像是不知道看哪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垂眸，轻声问道：“你是我男朋友，对吗？”
　　怎么突然开始示弱了？这又是什么新套路？这短短几天，不到一个星期，自己已经被坑过好几回了，沈钦越来越怀疑，反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嘉木这会儿缩在角落里，真像只待宰羔羊，委屈已经不够形容，得用无辜，彻底的无辜。沈钦又心疼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心想他失魂了你怎么还跟他计较这么多呢？把人都逼成这样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男朋友难道不是比特别的朋友还要特别？”
　　沈钦：“……”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林嘉木认真追问道：“你不是看我不顺眼么？你用了什么办法？……对我下蛊？你不是说谁离开森高还不一定么？”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钦，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变了一个世界，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所有的东西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你没有在做梦，但是有可能是我在做梦。光怪陆离，乱七八糟，最后要都是大梦一场……那世界就直接毁灭吧。
　　“我不知道是怎么答应你的，关于男朋友这件事，还是——”
　　是什么？
　　沈钦警觉，一抬手捂住了林嘉木的嘴，怀疑道：“你今天话很多，你是谁？”
　　结果当然是收获了林嘉木一个白眼。
　　好了，应该就是你，白眼翻得这么熟练，应该没别的人了。沈钦刚松了口气，想起这人刚刚没说完的话，这口气又提起来。他眯着眼睛靠过去，沉声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唔……”
　　“想不起来是吧？一句不知道就算了？林嘉木，你现在失了魂我不和你计较，这话你别乱说，也别想抵赖，那天晚上是你让我说的，我没想捅破这层窗户纸——”沈钦说着觉得不解气，手一拿开，飞快地凑过去在林嘉木双唇上点了一下，趁他没反应过来，又说：“我就该给你录下来，天天放给你听，让你背下来。这热乎劲儿没这么容易过去，明白吗？”
　　林嘉木眉头还皱着，拇指轻轻在嘴角摩挲，沉默半晌，道：“嗯，明白了。”语气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钦手腕一僵，彻底放下手，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半圈，再转回去，两手搭在林嘉木肩上急迫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了，这事太大了——我是指这两件事都很大，我说你丢了魂，你信我，但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能给你们都找回来。”
　　林嘉木把手上拎着的包慢慢放在地上，主动抱了抱沈钦，温声安慰他道：“别着急，慢慢找，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没什么，”林嘉木又放开他，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沈钦下意识问：“相信我什么？”
　　“都相信。”
　　两人赶到学活的时候，郭雯雯已经自己打着拍子练起来了。她穿着校服，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她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铺开成一片暖黄。随着音乐舞动起来的这一刻，她戛然而止的青春忽然地好像又续上了。
　　沈钦扒在门上的小窗看了会儿，被林嘉木拍着肩膀叫了下来，“你偷看别人。”
　　“……”沈钦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为自己正名道：“我只是不想进去打扰别人。”你别说得我好像那个变态一样。他最后皱着眉头看了林嘉木一眼。
　　林嘉木才不管他的解释，冷笑一声，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热乎劲总有过去的一天。”
　　沈钦无语。
　　“也是，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反正我从来没见过。”林嘉木又说。
　　“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沈钦保持着冷静理智，克制道：“等找回你的魂，你这些话我一定一字不差给你复述一遍。”
　　“还有多少事情？”林嘉木淡淡道：“确实应该讲一讲，让他清醒一点。”
　　让谁清醒一点啊……沈钦认识这人快一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么难哄。他捏捏眉心，头疼道：“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这件事，就是，它就是自然发生的，不用‘怎么’在一起，非要说怎么在一起的话——”
　　沈钦话音一顿，耳根莫名发烫，后半句话囫囵个儿从嘴里滚了出来，自己都没听清说了个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什么……”
　　林嘉木一副渴求真知的表情看着他，“哪个？”
　　“我说再不去练舞就来不及了，”说着沈钦抬手推开门，边往里走边若无其事地说：“程老师只给了这几天的练习时间，下周二就要汇报，周四就演出，行不行在此一举了。”
　　林嘉木：“……你真怂。”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沈钦回头：“怂不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两人来了，郭雯雯停下动作小跑过来——当然，只有沈钦看得见她是小跑过来的。沈钦礼貌地和她问好，她也回礼，两人的交流非常顺利。
　　他们太顺利，有一个人就不太顺利了。
　　林嘉木因为看不到郭雯雯，只能冷眼瞧着沈钦，嘴角一抬，说：“剧本上没有太多黑无常的部分，我一个人练也可以。”
　　“来，”沈钦不计较他的阴阳怪气，向他伸出一只手，邀请道：“我们可以一起练。”
　　“一起。”林嘉木一声冷哼，脱下校服扔在一边，径直去了教室中间抱着手，从镜子里看着沈钦，“不用了，你学会了随便教教我就行。”
　　沈钦：“……”
　　“你真的还在追他？”郭雯雯见状，竭力小声地说：“他这就是吃醋，真的，你趁热打铁，肯定——”
　　“没事。”沈钦道，“我们开始吧。”
　　郭雯雯在他面前摆摆手：“不能说没事，不能不管，他肯定特别别扭，他这是没有安全感。”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沈钦回头看着郭雯雯，听她这话一下想起来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林嘉木失魂之后怎么会如此没有安全感？朋友要当唯一的朋友，走哪儿都跟着，自己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他就上火——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男朋友”，他在乎的只是……
　　“你们好好聊，聊完了再继续，我先在旁边坐着。”
　　林嘉木在乎的只是有没有给他足够的关心，起码眼下这段时间是这样的。
　　沈钦琢磨出来后又有些失落，心想自己的确是拿不出无私的爱，总是希望爱有回应。和他在一起的这两个多月里两人从来没讨论这个问题，沈钦没想着探讨“爱与被爱”，更没想过恋人之间还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但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公平的角落，能且只能放一件东西进去，沈钦也不会把恋爱关系放进去“公平”一下。他边跟着郭雯雯学动作，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一旁静静坐着的林嘉木。
　　为什么会答应我呢？自己潜意识里都不知道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那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诱导我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林嘉木，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呢？
　　不再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难免会漏洞百出，沈钦一直跳错动作，左脚绊右脚还摔了一跤，咚一声闷响回荡在教室里。
　　林嘉木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对他伸出一只手，说：“你确实不会跳舞。”
　　“……”沈钦借力站起来，犹豫着往身后看了一眼，真挚地问林嘉木：“要让你看得见她的话，我就得牵着她的手。
　　“我可以牵着她的手吗？”
　　他征询林嘉木的意见，实际上更想让他体会到自己更多的“请示”的情感——再实际上，他很想借此告诉林嘉木，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你很重要，你说是热乎劲儿也好，说我脑子发蒙也罢，问题是你正正掐着这个时机出现在我身边了，我完全无法抗拒，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我反复说了好几次喜欢你，生怕少说一次你就不相信我是真的——
　　“可以。”林嘉木说。
　　可是你还没有安全感……所以这就是安全感？
　　林嘉木看向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但他具体说不上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做一个中介，一个让林嘉木和郭雯雯可以见面交流的中介。
　　郭雯雯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打招呼：“你、你好，我叫郭雯雯……”
　　“你好，上次介绍过了，”林嘉木微微笑了，看上去非常有礼貌，补了句：“我叫林嘉木。”
　　“你长得真好看，难怪沈钦会追你呢。”
　　郭雯雯的直言顿时让沈钦局促起来，他徒劳地干咳两声，并不能阻止她，“你们两个都长得帅，我觉得李佳和陈心远也很帅，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们应该也是两个大帅哥吧！哈哈哈哈！”
　　她开朗地开着玩笑，大方地夸着面前两个人，林嘉木嘴角的笑意却因此一点点消失。他脸上又没剩什么表情，平静地说：“我们继续吧。”
　　沈钦本来想安慰一下郭雯雯的，想起她在后山说的话，突然又觉得这些无用的安慰更像是一种打扰。他们已经死了十一年了，人生停止在美好的青春时代，更多的安慰大概也只会让这种无法改变事实的遗憾再伤害他们一次。
　　郭雯雯又跳起舞来，一只手牵着沈钦，一步一步给林嘉木分解着编排好的动作。林嘉木也在认真学，脚下很快跟上来，沈钦站在中间，一手温暖一手冰凉，一左一右连接着生死两个世界。
　　他还是静静站着，只是偶尔需要移动一下。不管转向哪边，他都忍不住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和林嘉木——就像路过反光玻璃的时候人们会忍不住看玻璃上的自己，他的视线落在林嘉木身上很久，直到镜子里的林嘉木也看向自己。
　　他接受到那目光，突然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我也相信你。”
　　郭雯雯跳得很认真，表演的时候观众看不到她，甚至掌声也不属于她，但她此刻就像一个人，拥有完全自由轻盈的灵魂，沈钦甚至觉得她下一次旋转就要从半开的窗户飞出去——她又像一只路过学校的候鸟，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就要去另一个地方写下新的故事，能够写下一个新的故事。
　　……所以你也相信我吗？
　　他们永远留在了青春年岁，可青春再也找不见；他们的故事在十一年前就结束了，可又迎来了提笔重写的希望。如果这就是我必须来森高的理由，那我将做完我应该要做的事情。
　　我希望你们永远自由。沈钦想。
　　--------------------
　　大家应该发现这个小林有点子奇怪吧（。


第56章 郭雯雯
　　实现郭雯雯的夙愿进展得非常顺利，两天后，沈钦和林嘉木获得了程老师的认可，往舞台剧里加了一段将近两分钟的舞蹈。演出前一天下午，张幼安带着所有演职人员，要在大礼堂里将重新编排好的剧目最后排练一遍。
　　沈钦离开教室前往大礼堂之前，仔细地把几个失魂的人是什么状态都做了记录，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万一以后用上了呢？
　　季云峰还是围着林檬转，不知道林檬跟他说了什么，他打定主意反正就是要跟着她，徐书月和元润也因此没能发现更多异常。至于蒋秋婷，沈钦笔下一顿，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切正常”四个大字——因为她的反应是最小的，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她还比之前更开朗，更活跃。
　　沈钦心里反而有些紧张，毕竟顾小优“被”自杀前也有过一段特别特别符合家长老师期待的表现。他没法判断蒋秋婷这是不是，觉得一切正常才是不正常的。
　　就连周双都变了。但他是往沉默冷静的极端方向发展，在班上几乎不说一句话，回答完老师提问就默默地回到自己的“结界”里去。他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冰冷的大铁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小圆孔，光可以照一些进去，风也可以吹一些进去，但人们的视线进不去。周双从那个小孔打量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电闪雷鸣，他也自有打算，不慌不忙。
　　沈钦从小孔移开视线，侧脸看向林嘉木。他脸上有笃定的表情，冷漠地把两人的这次“行动”渲染成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其实沈钦心里很没底，不知道为什么林嘉木看上去就那么有把握。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问林嘉木：“你觉得……”
　　“没问题。”
　　沈钦一愣：“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林嘉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知道。”
　　“那你——”
　　“有问题你还做吗？”
　　沈钦想了想，冲他点点头。
　　林嘉木于是转回去继续朝前走，轻飘飘地扔来一句：“再不走迟到了。”
　　大礼堂门前很热闹。
　　沈钦和林嘉木刚到，发现大家都挤在门口，不止话剧社的同学，看样子还有其他社团的。沈钦一眼就看到几个合唱团的。
　　徐书月也在，站在张幼安和林檬旁边——两个人都很安静，看着面前几个同学争得面红耳赤，也没出来说什么。这就搞得徐书月很被动，跟元润一样被动。
　　元润在合唱团那边劝团长少说几句，徐书月在这边劝话剧社的同学冷静一点。这场景或多或少是有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了……
　　“这不是艺术节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剧情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袁飞松突然说，“这啥意思，穿越啊，争场地，吵架，按照这程序，下一步就是打起来了。”
　　沈钦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你来多久了？具体什么情况知道么？”
　　“你是演员你不知道？”袁飞松的眉头皱得更深：“不是你们话剧社要排练然后合唱团也要排练吗？”
　　“合唱团不是可以去音乐教室吗？他们也不急着演出，话剧社明天就演出了。”
　　袁飞松往他肩上一拍：“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这团长不让啊！”
　　合唱团……又是合唱团？
　　沈钦看向张幼安，知道她是什么状态，也不指望她能提出什么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了。他退出吵闹的人群，拨通了方校长的电话。
　　“方校长，现在可以来一趟大礼堂吗？”
　　话音一落，引来林嘉木的目光。
　　“……”沈钦莫名心虚，挂断电话就跟他解释：“我不是要告状，我这意思是这事可能——”
　　“给老师打电话是对的。”
　　沈钦猛地回头，正好看到突然打断他说话的郭雯雯。郭雯雯在人群之外站着，避不开来往的人穿过她的身体，只好站得远远的。
　　她的神情有些惆怅，看上去再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样子。过了会儿，她又说：“我好像也感觉自己有无所不能的时候，实在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就是这种时候？但我觉得……你打电话给老师让老师来处理，是对的。”
　　沈钦拉着林嘉木后退到她旁边，问她：“你想起来什么了？”
　　“一点点，”郭雯雯把头发别在耳后，直直站着，仪态非常得体，她笑了笑，说：“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被写入差生名单，我是不是就不会死啦？”
　　沈钦哽住。
　　“以前老师一遍一遍教的道理，我真的不懂——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妥协才行，”她看向沈钦，心有不甘地说：“妥协才能解决问题吗？好胜心就那么一文不值？争强好胜有错吗？”
　　“妥协不能解决问题，”沉默不语的林嘉木突然开口，“但妥协能让世界正常运转。
　　“规则的制定者害怕规则被打破，规则打破意味着有可能出现不可控。他们害怕这种不可控，所以选择直接扼杀可能。”
　　沈钦听了马上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回来了？”
　　林嘉木瞥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这等同于告诉他什么也没发生。好吧，沈钦心想，失魂了也能讲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果然还得是你林嘉木。
　　他说的这话好懂也不好懂，听懂的人难免觉得遗憾，郭雯雯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沈钦想安慰她，便说：“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吧，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说完他又发现并没有安慰到谁，反而像是在怪罪郭雯雯，怪罪类似的规则“破坏者”。
　　“过错可以转移，”林嘉木又道：“觉得难受痛苦的话，就不要想为什么自己做错了，大方怪罪别人吧。”
　　“你说得对——不对，”沈钦眉头一紧，“你怎么听见她说什么了？！”
　　“可以听见，”林嘉木问他：“怎么？”
　　“可以听见你还整天让我牵着你转圈圈？”
　　“我没让你牵，”林嘉木冷哼一声：“是你想牵着人家，转圈圈。”
　　郭雯雯：“……”这“人家”不会是指我吧？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怪你们俩倒打一耙了？
　　沈钦还在单方面和林嘉木争辩，方校长已经匆忙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张老师。
　　学生对老师的天然“压制”，让矛盾很快得以解决，合唱团团长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一步，张幼安认真地向老师和她都说了谢谢。
　　沈钦抱着手，问林嘉木：“你想听听我作为旁观者，如何看待这一次、上一次，甚至十一年前那次表演顺序之争吗？”
　　林嘉木一开始没说话，等大家都陆续往大礼堂去了，他迈开步子的前一秒才平静地说：“不想。”
　　“……”
　　“大部分人都是旁观者，旁观者能解决当事人的争端，我只见过警察——你是警察吗？”
　　“所以你还是觉得只有学生自己能处理？”
　　“不是，你也说了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沈钦急了：“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多嘴。”林嘉木冷冷警告他：“你还在别人的‘规则’里，除非——
　　“你有一天成为规则制定者。”
　　*
　　彩排十分顺利，沈钦跳得满头是汗，徐书月给他抵来纸巾，他随手递了一张给林嘉木。林嘉木只是看了一眼，没接。
　　……又是哪里惹生气了！
　　沈钦直接把纸贴上他的额头，仔细擦干不多的汗水，边擦边说：“生什么闷气，就因为刚刚我踩你脚了？”
　　徐书月闻言低头看了眼林嘉木的鞋面，心说照林嘉木这个性，给你甩脸色还是轻了，应该给你暴打一顿。
　　果然，林嘉木脸侧的肌肉紧绷，看上去就是咬牙切齿的样子，抬手把沈钦挡开，克制道：“就因为？”
　　郭雯雯赶紧小声提醒沈钦：“你都快把人家鞋踩成黑的了。”
　　“……”沈钦干咳两声，凑过去低声讨好道：“回去我给你擦，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书月大惊。她一把将林檬拉过来，悄悄问她：“你看到了吗？！”
　　林檬情绪非常稳定，稳定得徐书月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她皱眉，又偏向另一边悄声问张幼安：“大张，林小檬这是干什么呢？这不对劲吧？”
　　沈钦：“……”
　　可怜徐书月还如此为两位好友担心，何曾想过这两个人早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模样，沈钦觉得有些心酸。
　　正心酸的时候，突然被林嘉木踩了一脚。狠狠的一脚，一点情面也不讲，踩完还掉头就跑了。
　　……这就是有仇当场就报了是吧？沈钦把裙摆团成一团抱着，追着人下舞台，一直追出了大礼堂。边追边喊：“你干嘛去啊！我等下回寝室给你洗，真生气啊？我就是不太熟练，我今晚好好练，明天我肯定不踩你脚，你——”
　　“太吵了。”林嘉木打断他，冷声说：“我不舒服。”
　　沈钦两手一松大步跨上去：“哪里不舒服？感觉到什么了？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一边问一边还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跟煎饼一样翻面儿检查。
　　林嘉木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没事了。”
　　“又没事了？”沈钦将信将疑地打量他，再围着他走了两圈，帮他把乱发整理了一下，叮嘱道：“不舒服我送你回寝室，确定没事？”
　　“没事。”
　　“你要是累了就回寝室，我晚上再练一下，我以前没干过这事，怕明天人多了紧张跳错，破坏人家精心编排的舞蹈。”
　　林嘉木没说话，也没点头摇头什么的有所表示，静静看了会儿，越过他径直又回到了大礼堂里。
　　晚些时候，两人吃过盒饭坐在后排观众席休息，后面没有开灯，昏暗中林嘉木正靠着沈钦肩膀打瞌睡，沈钦抱着手也昏昏欲睡。
　　两人的耳机掉下来，他醒了，林嘉木还没醒。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压着的线取出来，耳机线挽好揣进兜里，正准备继续睡会儿，郭雯雯小声叫醒了他。
　　“可以打扰你一下吗？”郭雯雯指着两人旁边的空位，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沈钦点点头，正了正坐姿，林嘉木感觉到动静，睫毛一动也醒了。他迷迷瞪瞪，抓着沈钦的手臂就想继续睡，脑袋一个劲往沈钦颈窝蹭，就想找到舒服的位置。沈钦朝四周看了一眼，干咳两声：“那个，困了的话……”
　　“我不困，你别动。我再睡五分钟。”
　　我也没动啊。沈钦强忍笑意，低声应了个“行”。
　　郭雯雯坐下来，欲言又止开了好几次口，都没能说下去，沈钦于是道：“你说吧，没事，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我就是……”郭雯雯低下头，小声说：“明天大概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了，之前我说不用跟我家人讲，我有点后悔了。”
　　沈钦问她：“需要我做点什么？”
　　“我想请你给我妈妈发一份邀请函，我想让她看我跳舞。”
　　“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但是……”
　　郭雯雯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要让她看到我，不用的！不那样麻烦……”她接着又试探地看向沈钦，就好像这是给别人添了天大的麻烦那样愧疚地小声嘀咕：“如果不行的话，也不用……”
　　“不麻烦，你说吧。”沈钦微笑说，顺便抬手托了肩膀上林嘉木下滑的脑袋一下。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问她道：“邀请函以谁的名义呢？如果以你的名义，恐怕你妈妈……”
　　郭雯雯抬起头，答他：“我想起一些事情，邀请函署名就署话剧社，但是可以在邀请函上画一只小兔子，我喜欢小兔子，小时候养的兔子死了，妈妈就把兔子绣在我的衣服上书包上，你看！”
　　她翻开自己的衣领，急迫地向沈钦证明这样做的可行性，又道：“她可能不会来，但也可能会来，都没关系！”
　　“如果她来了，你要和她见面道别吗？”
　　郭雯雯像是一早就想好了，坚定地摇头：“我能看见她，她看不到我就算了，这可能对妈妈有点不公平，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这样的……”她话音一顿，想了想又说：“我的编舞里面有我和她才知道的东西，道别的话都在舞蹈里面了。
　　“小时候爸爸不让我学跳舞，是妈妈坚持一定要让我学，我才一直跳到了高中——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们就说这是以前艺术团跳的舞，邀请函也是以前做的，但是没来得及演出，这样行不行？
　　“妈妈的生活很简单，这样应该可以骗过她，可以吗？”
　　沈钦想了想，还没来得及答话，耳边就传来一句黏糊糊的梦话：“可以，他无所不能。”
　　“……”他偏过头看一眼，说：“别装睡了——你真的还没回来？真的不是你吗？”
　　林嘉木果真揉着眼睛坐直身子，白他一眼：“你还认识几个我？”
　　沈钦心想要这么算的话我起码认识两个，最喜欢的那个也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
　　他撇撇嘴转回去面对郭雯雯，郑重地答应了她，然后起身走了两步。两步之后又回头对林嘉木说：“你就在这儿等我。”
　　林嘉木没答话，但也真的一直坐在椅子上哪儿也没去。郭雯雯尝试和他讲话，寒暄客套好几句他都没反应，郭雯雯又以为是没有沈钦作媒介就不行。
　　林嘉木却在她放弃沟通的时候说话了：“我不知道。”
　　郭雯雯反应了两秒，想的是他不知道什么，然后恍然大悟：“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沈钦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嘉木皱眉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我、我不干什么，我就是问一下，我觉得他挺好的……”郭雯雯的话又变成小声嘟囔，最后自己也听不清了。
　　林嘉木嘴角一抬：“你喜欢沈钦？”
　　“你乱说！”郭雯雯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看不出面红耳赤，声音倒是急得都分岔了：“我是感谢他！你们现在的人怎么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我把他当成好朋友！”
　　“你别紧张，”林嘉木又笑：“现在那么混乱，谁真正顾得上这些？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郭雯雯想想又问：“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郭雯雯没有等来林嘉木的回答，倒是先等到了回来的沈钦。他小跑着过来，朝着林嘉木的方向笑，走近了便自信地打了个响指：“搞定！”
　　“明天就演出了，你找的谁？”林嘉木问。
　　沈钦往椅子上一坐，仰头顺着聚光灯的方向望向舞台正中间，微笑道：“我跟方校长说了原委，她现在回办公室写邀请函，按照约定会在邀请函上画一只兔子，然后亲自送到阿姨手上。”
　　郭雯雯立刻感激道：“谢谢！谢谢你，谢谢你们！”
　　很晚了，彩排结束两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一开始谁都没说话。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沈钦手腕扭了一下，他边揉边低头看路，觉得两个人这氛围太奇怪的同时脑海里其实很乱，自己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沉默了一路，快走到寝室门口，林嘉木突然停了下来。
　　那天之后他很少主动和沈钦谈论什么，这一次沈钦总觉得他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停下来开口之前，沈钦甚至大气不敢出。
　　“那天听你说了之后，我在想一个问题。”林嘉木说。
　　沈钦：“什么问题？”你还能思考问题？你这不是……
　　“我听你说这几个人失魂之后症状各不相同，在你看来失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失魂不意味着失智，我当然能思考问题——”
　　沈钦更困惑：他居然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失魂更不意味着失忆，但失忆可能是失魂的一种，”林嘉木略作停顿，想想又说：“我们都没有失忆，甚至除了你所谓那一段我答应你的表白和你在一起的记忆之外，其他的我都记得。”
　　沈钦急于辩解：“什么叫我所谓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该给你录个像！”
　　“这些不重要。”
　　“……”这怎么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许景晗体育课一直请假，鄢采这么久都没有和他说过话，林檬和刘诗梦安静得老师都快请家长了，张幼安好胜心那么强今天这场面她也沉默不语，”林嘉木转过身面对沈钦，对他说：“蒋秋婷变开朗了，你觉得她是自愿的吗？”
　　沈钦听得发愣，顺着林嘉木的思路仔细一想，竟觉得有些怵然。
　　“他们失的魂，恰巧就是于他们而言最宝贵的东西。”林嘉木最后说。
　　经他提醒，沈钦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因而大胆提问：“你最宝贵的东西是……我？”
　　林嘉木：“……”
　　“嗯？”
　　“沈钦。”
　　“嗯。”
　　“我在跟你说正事。”
　　沈钦大大方方点头：“我知道你在说正事——所以你最宝贵的是和我亲密相处的那段时间？”
　　“……滚。”
　　*
　　次日，话剧社的舞台剧《清明》正式开演。开演前三十分钟，沈钦亲自去观众席落实了几个空位。徐书月问他给谁占座，他把头发上的面粉拍了拍，说：
　　“给朋友占的，清明节礼物。”
　　徐书月看着年前这个脸上裹了两层面粉妈都不认识下锅就可以炸了的白无常，一言难尽地说：“……你这样真的不会挨打吗？”
　　白无常沈钦想了一下，微微一笑：“他们应该会很感动吧？”完了还冲徐书月挑了挑眉。
　　“……”
　　徐书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凳子上，搓着手臂走了，郭雯雯从她刚刚站的位置显出透明的身体，笑说：“他们几个在来的路上了，确实很感动！”
　　沈钦四下看一眼发现没什么人在意这里，低声跟她说：“方校长在校门口等，阿姨要是来了，方校长马上带她过来，你别着急。”
　　郭雯雯的笑意倏而消失，但马上又笑起来：“没关系，我其实希望她来又希望她不来，我知道我马上就要走啦，我还挺怕见了她之后舍不得的……”
　　“不见面的话，真的不会有遗憾吗？”
　　就像方校长不见方雅，林梦槐不见林嘉木，而沈冬又不见林梦槐一样。沈钦想，你们真的不会有遗憾吗？
　　演出如期开始了。
　　沈钦饰演的白无常和林嘉木饰演的黑无常在一旁候场，其他演员已经上台，正式拉开演出序幕。两人虽然是主角，但实际上戏份不是很多。故事是由几个小故事串联起来，更像是那种单元情景剧。
　　林嘉木脸很黑——物理意义上的脸黑，沈钦只能看清他一双眼睛，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抬手摸了一下，被林嘉木一巴掌拍了下去。
　　遭到眼神呵斥之后，沈钦委屈地辩解：“我就是想看一下你的哪儿是哪儿，我不是……”
　　“然后呢，摸到嘴了然后呢？”林嘉木皱着眉头，重新抓起他的手：“这是眉毛，这是鼻子，这是嘴，这是下巴，还需要摸哪儿？”
　　沈钦吞了口口水，趁着候场的地方黑漆漆的大家都在忙，凑过去小声问他：“你打心底里承不承认？”
　　“什么？”
　　“承认我们的关系。”说完就该他上场了。
　　林嘉木愣了好几秒，然后反应迟钝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摸到了残留的、陌生又熟悉的温度。
　　他看着舞台中间那个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白无常，不由自主地自问：你那一样被没收了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确实是和沈钦相处的那段时间吗？
　　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作为惩罚，要罚自己失去那段时间所有的记忆和体会？
　　……又为什么，我会被惩罚呢？
　　--------------------
　　到目前为止还有三个人被“惩罚”的原因不明确，鄢采，许景晗，林嘉木
　　其实许景晗还挺好猜的（确信）


第57章 再见，妈妈
　　大礼堂的观众入口，方校长终于出现了。沈钦一边背台词一边焦急地朝她看过去。这一段台词说完，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就要跳舞了。
　　郭雯雯就要跳舞了。跳她在这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支舞，尽管只有沈钦一个人能看到，但这毕竟是她梦寐以求的、仅有的站在舞台上这么多人面前跳舞的机会。
　　也是她最后和妈妈“说”再见的机会。
　　明暗交替的短暂几秒，沈钦站在了聚光灯落点的后面，前面是郭雯雯。他们把这一幕改成了剧目中追忆的逝者先起舞，跳到最后才有个女演员上来替这个空白的位置。这也是他们最后能为郭雯雯做的事。
　　让聚光灯最后一次打在她身上，让她最后一次成为全场焦点。
　　开灯的一瞬间，沈钦终于发现方校长旁边坐着一个人。他没办法一心二用，只能和林嘉木专心配合郭雯雯，跳好她亲自设计的动作。因为听她说动作设计里有她和妈妈才知道的“暗号”，怕误了大事，他没敢花心思去追究那个人是否就是郭雯雯的妈妈，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精确认真。
　　但两分钟实在是太快了，沈钦猛然发现郭雯雯的身体在音乐进入后半程的时候就开始变得透明。这回他顾不上许多，目光直接对准方校长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是吧，你就是郭雯雯的妈妈吧？你看出来了吗，这是你的女儿想对你的说的话，你看得到吧？
　　你还能最后回应她一次吗？你们有好好道别吗？
　　跳到ending部分沈钦已经满头是汗，和林嘉木摆完最后的造型，他再抬眼一看，郭雯雯已经不见了。而台下空位上，她的伙伴们也很茫然。她是小五，台下她的二、四、六、七几位朋友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对方，又都默契地摇着头。
　　小五呢？怎么不见了？
　　她还会回来吗？不对——她去哪里了？
　　跳舞就是她的夙愿？她跳得真好，以后都看不到了吗……
　　演出结束，沈钦脱了外衫拉上林嘉木趁乱冲了出去，里面主持人还在主持最后一项寄托哀思的活动，外面没什么人。方校长从校门的方向走过来，见了两人还吓得脚下一跳，拍着胸口说：“你们怎么这造型就出来了？！”
　　沈钦急问：“她知道吗？知道是郭雯雯吗？”
　　方校长摇摇头：“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看到最后一幕，你们谢幕前她就走了。”
　　“我看到她比划这个动作，”沈钦把在舞台边上看到的手势重复一遍，又问：“这是什么意思方校长您知道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看不懂手语。”方校长叹了口气，“她妈妈以前是舞蹈演员，后来发生车祸，听力永久丧失，她的家庭情况……爸爸虽然是个音乐老师，还比较能挣钱，但是重男轻女，妈妈车祸之后身体不好生不了二胎，两人经常因为郭雯雯的教育问题吵架。
　　“郭雯雯后来学跳舞的学费全都是她妈妈负责的，她爸爸的意思是女儿迟早都要嫁人，就不花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钱在身上了。”
　　方校长看着陆续从演员通道出来的几个女孩子，又惆怅地说：“知道和不知道她都会遗憾吧，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她一定会非常自责，这种遗憾是……永远都无法被弥补的。”
　　人潮散去，沈钦和林嘉木逆着人群往大礼堂走，在门口碰到了蹲地上伤心抽泣的徐书月。元润手足无措地拿着一包纸巾站在旁边，原地踱几步又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肩。
　　沈钦和林嘉木对视一眼，他把元润拉起来小声问：“她怎么了？”
　　“她说你们刚刚那个动作，就是跳舞那个，那个那个——”元润尝试复制，但沈钦看出来他失败了。
　　最后元润只无奈道：“就那些动作，月月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来了？沈钦眼睛一亮，又问：“她看得懂？”
　　徐书月擦擦眼泪站起来，满脸都是泪痕，说：“你们那舞蹈动作里不是有手语吗？我看得懂一些，那说的是‘再见，妈妈，我爱你，妈妈’，你们自己编排的还不知道啊？”
　　“那这个呢？这个动作……”沈钦比划着比划着，眉头皱起来，有些为难地说：“好像是这样，不知道标不标准——这是什么意思？”
　　徐书月跟着重复了一遍，把动作还原得更标准了一些，做完了然道：“这是‘我也爱你，再见，亲爱的女儿’的意思。”
　　再见，妈妈，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再见，亲爱的女儿。
　　……
　　沈钦喃喃着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两遍，出神地看向不远处的张幼安。说不上来她那是迷茫还是懵懂，她向四周张望，也不知道在找寻什么。沈钦缓步朝她走过去，跟随她的脚步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他知道林嘉木正默默跟着，其他人都忙着自己事，他也就放心让他跟着。他们一直走到小树林——就是林梦槐弄丢校服的小树林，也是林嘉木看到蒋秋婷和另一个女孩“惊世骇俗”的行为的树林。
　　在树林里走了几步张幼安突然驻足不前，有一只萤火虫向她飞来。
　　沈钦仔细一看，那萤火虫又不太像萤火虫。它的全身都在发光，也没有振动的翅膀——它原来不是萤火虫。那它是什么？
　　林嘉木并肩站在他旁边，低声问：“这就是你帮她找到的东西吗？”
　　那光点慢慢长成一团，离张幼安越来越近。
　　“是她的灵魂吗？”林嘉木又道。
　　……是她的灵魂，也是她最宝贵的“好胜心”。
　　张幼安没有好胜心怎么还能叫张幼安？沈钦忍不住想，她以前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的好胜心，被坏人利用而受到了不该承受的惩罚，如今它回来了，她终于又鲜活热烈起来，以后还是那个喜欢打抱不平、坚持原则己见的高中生。
　　沉默中，他听到林嘉木的轻声提醒：“待会儿怎么跟她解释，你想好了吗？”
　　“应该不用解释。”沈钦上前一步，看着那团光进入张幼安的身体，笑笑说：“这事也解释不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嘉木未置可否，只是同样小声地问：“接下来是谁？”
　　*
　　接下来是李佳。
　　沈钦翻看范主任的工作日志，发现李佳被归档差生的导火索是他对某位老师撒了谎，老师一直对他有误解。老师也是人，是人就可能会耿耿于怀，看日志上记载的，差不多就是师生矛盾导致李佳被判定为“差生”。
　　“怎么那老师一点事没有？”林嘉木在爬后山的路上不满道。
　　沈钦把日志收进书包，答他：“规则制定者。”
　　林嘉木沉默片刻，踏上山顶空地的时候才又说：“成为规则制定者之后他们才能自由？”
　　“这个我不认同，”沈钦微微喘着气，又笑了笑，“自由是自己给的。”
　　林嘉木皱眉：“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帮他们实现自由。”
　　李佳先打着招呼走过来，离得近了，又或者是这回终于看仔细了，沈钦才觉得郭雯雯那话说得有一定道理。这李佳长得的确挺帅的，看样子上学的时候情书就没少收。
　　沈钦照例和他打招呼，林嘉木也习惯了对着空气打招呼，三人相互再认识了一遍之后，李佳说：“我不像他们，有想做的事，我现在什么都还没想起来，不好意思。”
　　“没事，我大概知道一些，我跟你讲讲，你看有没有印象。”
　　沈钦于是把范主任工作日志上和差生档案里的内容给李佳大致讲述了一遍，李佳听完，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会不会是，我的夙愿就是等那个老师给我道歉？”
　　“不失为一个方向。”沈钦想想，又道：“青春期的时候如果被人误解，确实很容易记很久。”
　　林嘉木一言不发，但沈钦一眼就看出他那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问他：“你怎么看？”
　　“我赞成你们说的，但是，”林嘉木看着沈钦：“这老师是谁？我们去哪里找？找到了之后他会跟李佳道歉吗？”
　　三个问题个个都一针见血。
　　沈钦马上拨通了方校长的电话，直接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方校长自己想不起来，又赶紧问了张老师，段老师，还有另外几个熟悉的老师，结果是大家都不太记得了——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记得？沈钦很是怀疑。
　　同样的怀疑林嘉木也有。但他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这件事只有李佳，当事老师，还有范主任知道？”
　　沈钦语气沉下来：“要真是这样，就难办了，总不能去问范主任。”
　　“要不我自己再想想？”李佳主动提出：“给我点时间，我最近模模糊糊也能想到一些上学时候发生的事，只是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沈钦突然想到：“老师们不知道很正常，发生了这种事你应该会和同学或者好朋友分享，你想想你有哪些比较亲近的朋友？”
　　“我的朋友……让我想一下，我想想。”
　　李佳正努力抓着记忆里的蛛丝马迹思索，这边沈钦又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拨通了沈冬的电话，沈冬果真如她所说没那么忙，很快接起电话。他开门见山地问：“姐，你还记得第一批差生名单的李佳吗？”
　　“记得，李佳因为被老师误解而和老师产生了矛盾，最后被纳入差生名单——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沈钦惊讶于沈冬对这件事了如指掌的程度，愣了一下，说：“我问过了方校长，她问了很多老师，大家都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姐，你以前听说过这件事吗？”
　　沈冬那边有几秒的沉默，给沈钦一句“等一下”，就又是长达一分钟的空白。通话进行到两分钟的时候，她那边才重新有了动静：“应该是一个叫宁伟的男老师。”
　　时间紧迫，沈钦道了谢挂断电话就重新拨通了方校长的电话，他甚至顾不上想为什么沈冬轻易就能把答案告诉他。
　　方校长让他就在原地等，等她打听清楚了，今天就能把这事落实。沈钦问她怎么落实——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和鬼的困惑。
　　她只说：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行。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什么意思？”李佳等沈钦挂了电话，忍不住道出心中疑问。
　　林嘉木熟练地对着“空气”回答：“成为规则制定者。”
　　“意思是当初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方校长就怎么对这位宁老师。”沈钦帮他翻译一遍，说：“最好的结果是他的歉意是真心的，最不好的结果就是他只是屈服于方校长的领导身份。”
　　他看一眼林嘉木，又道：“当然，我们还是希望是最好的结果。”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林嘉木接过他的注视和话头，平静道，“勇士为了正义而战，最终也是以战止战。人类过于平凡，渺小，所以自私才是常态。”
　　“书读得不少啊。”沈钦眉头一皱：“你这像是十八岁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嘉木瞥他一眼：“你对‘读书’和‘自私’这两个词都有偏见。”
　　“不是——”沈钦条件反射地否认，马上又意识到确实是这样，放慢语速说：“确实也是，自私自利一直以来都是贬义词。”
　　“看你放在什么语境理解，”林嘉木好像笑了，但看上去还是没什么表情：“自私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但不是每个自私的人都是坏人。”
　　“那个……”
　　“这故事我听过，屠龙英雄终成龙。你的话我赞成一半。”
　　“要不……”
　　林嘉木嘴角一挑：“还有哪一半不赞成？”
　　“我说，”李佳身后，陈心远一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现在是说龙的时候？”
　　“是屠龙，”沈钦转头纠正他，“龙是个配角。”
　　陈心远：“……行。”
　　沈钦接了方老师的电话，贴心地按了免提：“沈钦，你现在就让李佳同学跟你一起来我办公室，你把他送过来就行，宁伟老师十分钟以后就来我这里。”
　　包括李佳在内的所有人和鬼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当然，最震惊的还是李佳。
　　在后山飘荡这么多年，这就要离开了吗？他多少有些犹豫——且不说是不是不舍，至少一时半会儿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就要彻底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沈钦看出他的犹豫不决，鼓励他道：“李佳，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
　　他回头看着魏子宁和姜宇航，再看一眼身侧的陈心远，低着头沉默了会儿，说：“还会有新的生活吗？”
　　“不一定有，”林嘉木一盆冷水泼下来：“谁都没彻底离开过，彻底离开了的人是不会回来的，没人告诉我们，到底有没有新的生活。”
　　沈钦：“……”你是高速路收费员么你？就负责抬杠了？他皱着眉头凝视林嘉木。
　　“但是不离开，你将永远困于迷雾重重中，不知道过去未来，甚至不知道当下。”
　　下次能不能先说这个？沈钦极其不满，辅以眼神示意之后，收获了林嘉木的忽视。
　　李佳缓缓地点头，虽然林嘉木看不见，但沈钦觉得他也不会在乎这个。
　　陈心远三人把他们送到山脚下，李佳一一跟剩下的三个伙伴告别，讲到后面不免伤感。他与陈心远形式上拥抱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声“再见”。
　　只要待会儿李佳听到了宁老师的道歉，只要他了却了这桩心愿——沈钦想，剩下的五个人里，方雅和林梦槐都是老熟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剩下三个应该也很快了。只要他们实现未尽的心愿，一切就都可以恢复正常，说不定见鬼这毛病也彻底“治”好了。
　　他叮嘱林嘉木在楼下等着哪儿也别去，林嘉木出乎意料地明确应了他，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回头就要说一次。最后林嘉木问他：“你需不需要去找根绳子。”
　　“找绳子干什么？”
　　林嘉木冷笑，讥诮道：“把我拴在这里啊。”
　　“……”沈钦抬手又放下去，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来一句：“你提醒我了，明天就带根绳子。”
　　他把李佳带上楼，方校长在门口等他。见他来往前迎了几步，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你一起进去吧，躲在文件柜后面，我看不到李佳，不知道待会儿会有些什么状况，你在好一些。”
　　“这样是不是……”
　　沈钦本来想着楼下还有个人等着，自己也用不着见证，想了一下还是给林嘉木发了个信息，说要在楼上耽误一会儿。
　　林嘉木很快给他回了个“好”，他心满意足地跟着方校长进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有一个镜子，朝着桌前，他站在文件柜后也能通过镜子看到李佳。
　　直到这一刻，沈钦也没仔细想过这次道歉到底有什么意义。李佳都忘记了当初发生过什么，宁老师的道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只是心急，急于解决所有的问题，让自己的、林嘉木的，其他所有人的生活回归正常。
　　李佳就站在他面前，他仔细打量眼前人，趁着宁老师还没来，他问了李佳一个问题：“你真的需要这个道歉吗？”
　　方校长闻言回头：“什么？”
　　“方校长，我在问李佳，没事。”
　　李佳没回应，只是看着门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后山，好一会儿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存在到底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的。”
　　也就是说你存在还是消失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沈钦不免有些伤感。他们死在十六七岁最能折腾的年纪，死后竟还落到这样的境地……他拿出手机，给沈冬发了一条信息。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方校长与他对了个眼神，清清嗓子说：“请进。”
　　出事的时候宁伟还是个师专刚毕业的愣头青，干这行说到底是为了个铁饭碗。那时候师专多吃香，什么化校，财校，师专，一些不发达的地方，毕业之后进国企，当老师，捧上铁饭碗比什么都强，宁伟就是其中一个。
　　他确实不适合当老师，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有学生和学生家长反映他的问题，但他一直抱着自己的“铁饭碗”，混到了新世纪。
　　方校长花几分钟打听了他一下，谈判的时候算是有个底。她给宁伟倒了杯茶，寒暄几句之后，直接提到了差生档案的事。
　　“宁老师，你也知道，金主任请假，差生档案的事就是我暂时代他处理了。这两天我在调阅第一批差生和新差生的档案，唉，你也知道，现在的学生不好管，就那个鄢采，和体育老师闹了一点小矛盾，就是不服软，我找他谈过两次话了，让他去跟体育老师道个歉，就是不听嘛，搞得我这工作真是很难开展……我也不可能就因为这事把他给开除了！”
　　宁伟舔了舔嘴唇，看上不十分自在，干巴巴地附和道：“确实，现在这学生是越来越难管了。”
　　“所以嘛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听说之前那个第一批差生里面，有个学生叫李佳，跟鄢采这情况一样，我想跟你取取经，你当时是怎么说服李佳认错的？”
　　“啊，这个……方校长您还真是难倒我了……”
　　宁伟的犹豫在方校长和沈钦看来都很正常，毕竟当时其他人都以为几个学生是转学了，只有少数老师知道学生们“集体自杀”，他就是其中之一，再加上方校长的女儿方雅也是自杀的，他一时实在是搞不懂方校长的真实意图，不敢乱说话也是情理之中。
　　方校长顺水推舟，直言：“咱们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我也算是你师姐了，我就跟你直说吧，这事我不想拖，你说交给我处理，这事——学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闺女那件事我……算了，我是觉得这事不能拖下去，我真怕再出什么乱子，把十多年前的事翻出来让有心人再利用了，宁老师，你就当帮我这个忙，跟我讲讲？”
　　宁伟还是犹豫了片刻，往出挪了挪，两手一搓，压低了声音说：“方校长，现在学生家长都惹不起，您是我师姐，跟我就不讲那些客气话了。鄢采那事儿我多少也听说了，这孩子自尊心强，当时李佳也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孩子，我跟他属于是——”
　　他左右看看，极其无奈地又讲：“那一架吵得那是，在课堂上，几十个同学看着，我那时候脾气也不好，真没法儿考虑那么多，我听说他跟谁谁处对象，写情书，我当时就气得火冒三丈，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沈钦正好收到沈冬的回信。
　　方校长在等他的下文，李佳也听得认真，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激烈的争吵。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紧张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方校长适时插话：“学生就是这样嘛，又怕老师发现，那肯定是要顶两句的，现在不也这样？”
　　“但我现在也挺后悔，方校长，那会儿我年轻气盛，”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宁伟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发生了微妙转变，他一摆手：“其实我没找到证据，就是经验和直觉，我就觉得他撒谎了，就像您说的，学生嘛，被拆穿了少有老实承认的——但我跟您说啊，我确信李佳早恋了，我最气是他的态度，他撒谎啊！
　　“方校长，学生怎么能撒谎呢？谎话张口就来，小时候就谎话满天飞，长大了还得了？！”
　　方校长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往沈钦那边看了一眼，沈钦看看李佳，对她摇了摇头。
　　她沉默片刻，对宁伟说：“宁老师，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别生这么大气。”
　　“要是知道后来他会出那样的事，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那么多。”宁伟低下头，那样子看着倒真有几分后悔的意思。他长叹了口气，低声说：“要是他泉下有知，也不知道能不能体会老师的用心，不管怎么样，我当时都不应该没有证据就怀疑他。”
　　沈钦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李佳也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了，只要宁伟说出那几个字，说出那句话……
　　“确实感觉挺对不起他的，他要是好好跟我说，也不至于搞成那样。”
　　“唉，那我也是得劝劝老师，鄢采这事吧……”
　　方校长往茶杯里添了水，走到文件柜前假装找文件，借机和沈钦确认李佳的状况。她朝沈钦看过去，却见沈钦神色凝重，看着一个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宁伟道歉了，李佳却并没有消失。
　　--------------------
　　好长的一章
　　问题来了，那么李佳为什么了却夙愿还没有消失呢？
　　显然听到宁老师的道歉根本就不是他的夙愿嘛（废话）


第58章 理由
　　沈冬的车里。
　　沈钦手肘撑在门上，手支着下巴，看着远处直到眼前失焦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疲惫地问：“所以，李佳还没有消失，有两种可能。”
　　沈冬没有接话，而是朝副驾那边抬抬下巴。沈钦转过头去，看到林嘉木正蹲在学校门口等他。
　　……你说这人蹲着干什么呢？不是让他先去吃饭嘛。沈钦马上给他打电话，却眼睁睁看着他拿出手机直接挂断了。
　　“你和小木，”沈冬犹豫了一下：“你们……”
　　沈钦噎得讲不出狡辩的话。
　　“没关系，你也是大孩子了，自己把握好分寸。”沈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温声又说：“就是爸妈那儿，等你们都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人的时候，找个好时机吧。”
　　尽管沈冬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和理解，沈钦仍然很紧张。他搓了搓脸，舔舔发干的嘴唇，低声道：“姐，你知道的那件事，是不能让我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转头看着沈冬，执着地看，逼问她一样：“还是不能让林嘉木知道？”
　　沈冬仍然是沉默。
　　过了几分钟，就在沈钦以为这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的时候，沈冬一手按在他手臂上，声音有些冷，态度也是，她说：“你理不理解、生不生气，都没关系，钦钦，我答应过梦梦，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告诉你和小木。”
　　沈钦这回把火发到明面上了：“姐！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你看到我身边成什么样了吗？一团糟！糟糕透了！我和他面对的不是人——姐，他们不是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帮他把灵魂找回来，这些事情你光是想想，不会觉得可怕吗？！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
　　“人比鬼可怕，”沈冬眉头一紧，笃定地打断他：“人比鬼可怕多了，钦钦，你需要任何帮助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但你想知道林梦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不可能！”
　　“姐！！！”
　　“李佳真正的夙愿可能和他早恋的事情有关，但我不知道对象是谁，我会再去调查，尽快给你答复。继续下一个吧，宁伟那里不用多花时间了。”沈冬干脆转移了话题，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递过去，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姜宇航被归档之前，跟他爸爸吵过架，吵得非常严重，姜宇航和顾小优生前是很好的朋友，两个人在那段不被父母理解的时间里经常互诉衷肠。顾小优写在日记本里了，这是我去顾小优妈妈那儿了解到的情况。”
　　沈钦不说话，但是接过了沈冬递来的资料。沈冬想了想，继续跟他说：“李佳这里你先放着，等我消息，剩下的几个人里，这个姜宇航应该是最好办的。最不好办的是魏子宁，他要的是范主任的道歉。”
　　沈钦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魏子宁当年品学兼优，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家庭关系和谐，同学关系融洽，没有恋爱关系，他最大的自尊心就是老师的信任和肯定。”沈冬解释说。
　　看出沈钦还是耿耿于怀，心结都写在了脑门儿上，她说完沉默了片刻，又给了沈钦一个重要的提示和线索：“钦钦，当局者迷，你和小木，梦梦，方雅，还有你的朋友们，你们都身在局中，要时刻保持冷静思考。
　　“我一直没想明白的一件事，也是当年警察结案的重要参考，自杀小队和他们的遗书都是真的，他是如何做到让每一个孩子都写下遗书并且没有人泄密？其他孩子会不会被威胁我不确定，但是方雅，如果不是自愿，她是绝对不会写的。
　　“范主任当年到底是不是想杀人你想过没有？他的日记和工作笔记我都看了，他完全没有理由把事情做到那一步。但是这里有一点说不通，人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们也不会自杀——”
　　沈钦一愣，倏而猛地转过来看着她。
　　“还有，他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重启差生档案？既然你推测和你有关，那关联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七个的灵魂会被困在后山？”沈冬顿了顿，“钦钦，未知的事情太多了，越接近真相你们就越危险，你先把朋友们的灵魂解救出来，既然你的那条红绳有用，那证明鬼其实很好对付。
　　“不好对付的……反而是人。”
　　沈钦听完她最后一句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收紧手，把手里一叠纸捏得发皱，沉默好半天才问：“姐，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冬拍拍他的肩，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这次没有回避，而是正面答他：“我不会让你和小木独自面对这些事，这件事之所以现在翻出来，是因为到了必须解决它的时候，答应姐姐，在学校里要保护好自己和小木，谁都不必面对没必要的危险，这也是我对你隐瞒的原因。”
　　沈钦觉得沈冬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这些话摆明了就是说她的隐瞒并不是要去做一些无谓的牺牲，不是因为她是姐姐所以理所应当要保护弟弟——不是这些令沈钦反感的原因，一切的原因都归根于，聪明人办事情要尽可能降低成本，要事半功倍，她的每一个字都因为最后这句话而显得合情合理。
　　谁都不必面对没必要的危险。
　　这句话一说他之前太过冲动，太个人英雄主义，二来是提醒他，事情必须解决，但讲究个先后顺序和方法手段。
　　沈钦回过味来，临下车的时候回头问她：“那有什么危险是必须要面对的？”
　　沈冬脸上还是令人看了就感觉安心的微笑，她淡淡地说：“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那种必须要面对的危险。
　　沈钦目送沈冬的车驶离学校门口，没花多少时间就消化了这句话。沈冬是个一击必中的人，没有足够的把握，她不会贸然做一件事——比如这件事。沈钦听懂她的意思，是说当年发生在差生们身上的绝不是范主任谋划杀人这么简单。
　　再者说，就算是范主任谋划杀人，他们也都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这种事情显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根足以将当初粉饰过的太平炸得天翻地覆的引线挖出来，然后点燃它——
　　沈钦又想，那倒回来呢？找到那个他必须杀人的理由，不就可以证明他当初真的杀了人？
　　沈冬顾忌的，会是那个必须杀人灭口的理由吗？难道当初林梦槐是因为知道了所有真相而被……
　　“我饿了。”
　　沈钦：“……”
　　林嘉木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沈钦汹涌澎湃地思路和想法，还回头不满地催促：“走快点。”
　　“我刚刚是不是让你先去吃？”沈钦干脆停在原地，挑眉看着他：“现在跟我说饿了？”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
　　“你不想陪我吃饭么？”
　　陪陪陪，别说陪你吃饭了，陪你吃喝拉……只要你不介意，我陪你干什么都行。沈钦没出息地想。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大大方方把手搭在林嘉木肩上，凑过去讨好道：“好好好，现在就去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沈钦主动提起沈冬转达的一些信息，对林嘉木说：“虽然你现在没心没肺，就知道跟我抬杠，但这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林嘉木抬抬眼皮看他：“关于李佳为什么没走？”
　　“这个倒没说什么，无非就是换个思路，下一个是姜宇航。得让你知道的事情是——哎，你觉得破案这种事情，我们能做到吗？”
　　“也有我们做得到而警察做不到的事情，”林嘉木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说：“比如见鬼。”
　　“……”
　　沈钦也吃完了，把面前收拾整齐，手肘撑在桌面上和他比划：“我来总结一下：第一，我们要找回你们的灵魂，第二，我们要找到证据证明他们当年不是自杀，第三——”
　　话音戛然而止，林嘉木认真地盯着他，盯得他三个手指微微弯曲，然后犹豫着把手放了下去。
　　“算……”
　　“沈钦，”林嘉木两手合十，在指尖在下巴点了点，说：“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什——”
　　“男朋友的事，骗我的吧？”林嘉木想了想，“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被‘没收’的，比起其他人被没收的东西，想来想去我只能觉得都是你骗我。”
　　沈钦扶额：“你……说说，我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喜欢我。”
　　“对啊！这我说过啊！”沈钦两手一摊，“我我当你面承认了，我喜欢你，这毋庸置疑！”
　　“那你为什么事事对我隐瞒？”
　　“我没——”
　　“第三是什么？”
　　沈钦举起手，哭笑不得地投降：“我说，我说，我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说有点不太好……”
　　林嘉木嘴角一弯，冷笑道：“行，那换个地方。”
　　过了会儿，后山空地。
　　沈钦回望来时的路，不禁想问林嘉木还记不记得校规说的擅入后山者开除，记不记得几天前他还十分正义地试图阻拦自己，怎么现在出入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林嘉木熟练地坐下，李佳陈心远也围过来，一人几鬼看上去十分熟络。魏子宁和姜宇航稍微脸皮薄些，几步开外站着，但也表现出很好奇。
　　毕竟李佳又囫囵个儿地回来了，那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推测是有问题的。
　　“请问你们找到原因了吗？”李佳礼貌地问。
　　林嘉木看看手表：“第三？”
　　“第三？”
　　“第三……”沈钦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说：“第三就是，要找到范主任必须杀人灭口的理由。”
　　“杀、杀人灭口？！”
　　“杀什么？我被拍成电影了……吗？”
　　“是你被杀人灭口了。”
　　“我去，我就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林嘉木打量着他们，转回去仰头对上林嘉木的目光：“那这事现在还能归我们管吗？”
　　“之前我们讨论过，并且合理怀疑过他们并不是自杀，只是你忘了。”沈钦也坐下来，趁那边讨论得热火朝天，于是低声道：“这事确实它不是我们能管下来的，我们也讨论过如果只是说自己见了鬼，鬼说他当年不是自杀的，就去让警察推翻事关七条命的命案，是不是太草率了？”
　　林嘉木略作思索，点头，又问：“那我们自己查就不草率了？”
　　……我说你是个高速路收费员那是真的一点不冤枉。沈钦随后捏捏眉心：“我们是不是怀疑他们不是自杀的？”
　　“嗯。”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怀疑他们是被杀的？”
　　“嗯。”
　　“那我们怀疑他们是被谁杀的呢？”
　　“不知道。”林嘉木诚实道。
　　沈钦：“……”
　　林嘉木眉头一皱：“范主任？”
　　“对，现在他的嫌疑是最大的，”沈钦竖起一根手指，接着说：“第一步就是要找到能证明他们七个不是自杀的证据。”
　　陈心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伸个脑袋过来问了一句：“一个教导主任能跟学生有多大仇？……我们干什么了？”
　　沈钦对他的提问点头表示肯定：“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举个例子，如果我是凶手，要么我是个变态，我就是想杀人，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动手；要么被杀的人干了什么事情威胁到了我，我必须把他们杀了——”沈钦一口气讲到这里，缓了口气，最后补充：“也就是典型意义的，杀人灭口。”
　　魏子宁咬着下唇，眯着眼睛想了会儿，缓缓点头：“有道理是有道理，那为什么是我们七个呢？全校那么多学生，跟父母老师吵架的，不交作业的，早恋的……”
　　“因为你们七个同时干了那件会威胁到他的事情。”林嘉木冷静地分析：“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是我们被绕进来了。”
　　他站起来走两步，继续说：“如果一开始沈钦看到的是你们，他可能不会追究这么多，因为他本来就能见鬼，你们只会是他见到的众多鬼之一，再加上你们什么都不记得，完全有可能把你们当孤魂野鬼。
　　“但是他先见到了音乐老师和体育老师，然后才是方雅——所以他打破了什么结界？是谁设置的结界？”
　　沈钦脑子里灵光一闪：“所以一定有一个知情的第三人，不管是不是同伙，起码他知道这里有你们七个的存在！”
　　“没有见过鬼的人——我是说大部分人——是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的。”林嘉木看向他，一字一句笃定道：“还有一种人，虽然可能并不具备见鬼的能力，但他们知道这世上有鬼。”
　　信息量太大了。
　　“等一下，”沈钦试图给眼下太过顺利的推理降降温，背过身沉默着思考了会儿，才又说：“也就是说我们在被安排，不仅被鬼安排……还被人安排？”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宇航站出来：“顾小优的妈妈说她信鬼神，说实话啊我也信，我意思是我感觉我活着的时候也信——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不如先去查查是谁把我们困在后山了？哪个大师？”
　　沈钦眼前突然闪过范主任工作日志里面的模糊片段，猛地回头：“你确实相信！”
　　姜宇航：“啊？”
　　“姜宇航，学号1001399，因为与父母发生矛盾被归档。范主任的工作日志记录的是，你带头在学校搞封建迷信，被请家长，应该是你父母也知道你信这个。”沈钦陈述完姜宇航的具体情况，高涨的情绪也稍稍降了降温，慢慢回归冷静，继续分析眼下的情况。
　　林嘉木听了两人的话，于是说：“那姜宇航的夙愿会是得到父母的理解吗？”
　　“只能试一试，”沈钦正色道：“顾小优妈妈那句信鬼神不像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我觉得可以继续问她，双管齐下，抓紧时间。”
　　“谁去办这事？”林嘉木问。
　　*
　　金主任正式请假的第一个周末，沈钦林嘉木和沈冬兵分两路，沈钦林嘉木去顾小优家，沈冬则驱车赶往姜宇航家，以朋友身份探望他的父母，趁机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顾小优妈妈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两人，水果零食摆了一桌，温和可亲地招呼着他们。
　　沈钦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感谢他们成全了她与顾小优的最后的一面，面对一个失去女儿、多年独居的母亲，他忽然有些开不了口。
　　这时候他多希望林嘉木继续有话直说，可惜这人坐在他旁边，乖巧得像个还没开机的机器人。
　　“上次匆匆忙忙地就走了，都没好好谢谢你们。”还是顾小优妈妈先打破了僵局，接着道：“宝儿出事之后，我和宝儿他爸没多久就离婚了，大家都过不去这道坎，我怪他忙着挣钱不管家里，他怪我在家还照看不好女儿，就分开了。”
　　这话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接，沈钦也奇怪怎么她会突然说起这个。正当疑惑之时，她又苦涩地说：“其实要不是最后见了宝儿一面了了心愿，这些话我还真讲不出来。
　　“当时看到宝儿的遗书了我都没法相信，直到出事一年多以后吧，我收到一封匿名寄来的信，说是孩子们去得冤，成了游魂野鬼……”
　　沈钦一惊：“匿名信？”
　　顾小优妈妈擦擦眼角的泪，点头道：“嗯，我把信给她爸看了，她爸反过来说我疯了，可是母女连心，我信了，我真信——”
　　说着她看向林嘉木，求助一样。林嘉木嗯一声，安慰似地回应她：“我也相信。”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人又给我寄信了，对方还是说孩子们是冤死的，几天之后有几位家长主动联系我了，说他们也收到了，有一个家长就提议让我们去找个‘大师’算一下，看看是不是孩子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直不愿意离去。”
　　沈钦心如擂鼓，坐得笔直，半身前倾出去，急问：“阿姨，你们没有想过这个人很有可能知道内情吗？没有找一下这个人的下落？”
　　“我们找了，”顾小优妈妈说：“托了很多朋友打听，甚至把信交给警察，但信也是打印的，完全无从查起。”
　　“那后来你们去找大师算了吗？”沈钦又问。
　　顾小优妈妈道：“去过，之后我们几个家长都去过后山，按照大师说的一一做了，说来也奇怪，那之后我们确实很少梦见孩子们，匿名信也没有再来过。”
　　听及此，林嘉木随口问了一句：“是哪位家长提议的，阿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顾小优妈妈叹了口气，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家长还是科研工作者，为了孩子，科学信仰都顾不了了——上次我和你姐姐说过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们小优和宇航的关系很不错，宇航经常开导她鼓励她，就是他的爸爸，建议我们一起去找大师看看。”
　　“姜宇航的爸爸？”沈钦眉头一皱，“带你们去找大师的人，是姜宇航的爸爸？”
　　说完他看向林嘉木：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林嘉木：不知道。
　　他：……
　　“看来你们都不太清楚，”顾小优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上次你姐姐来，跟我说起这件事了，我想如果小优在的话，那其他孩子应该也……”
　　“谢谢阿姨，要是阿姨以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还请一定要告诉我们。”沈钦看一眼时间，犹豫片刻，还是拉着林嘉木起了身：“阿姨，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事，先不打扰您了。”
　　“啊，好的，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顾小优妈妈把两人送到门口，沈钦还是没忍住，回头对她说：“谢谢阿姨选择相信我们。”
　　出了单元楼，沈钦马上给沈冬打了电话，但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沈冬站在姜宇航档案袋上的家庭住址面前，难以置信地把手抄的纸条又拿出来核对了一遍。她甚至回到了一楼，再确认了单元楼。
　　事实告诉她，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自己并不陌生，一些模糊的记忆潮涌一般袭来。
　　她拨通了贺菀的电话，明知道这会儿她可能正在做汇报，或者正在带学生做实验，可她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这绝不是巧合。她笃定地想。
　　“喂？”贺菀压低声音接了电话：“怎么了冬冬？”
　　“喂，妈，你在忙吗？”
　　贺菀那边一阵响动，随后她的声音大了许多：“这会儿不忙，有事你说，几分钟时间妈还是有的。”
　　沈冬沉默了片刻，语气如常地问她：“没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带钦钦去的那里是哪儿，我有个同事也想去看看，他们家小孩好像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了。”
　　“哎呀，小孩子啊，那地方不太好找，我把详细地址发给你手机，你待会儿注意查收。”
　　“妈，”沈冬想了想，低声又问：“那么偏的地方，你们当时怎么知道有这么一个大师的？”
　　“你姜叔叔啊！我有一回听他——”
　　“姜叔叔？”沈冬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克制着再问：“哪个……姜叔叔。”
　　贺菀笑起来：“哎呀你是忘了还是不知道？啊，也是，那时候我们不是一个组的，他儿子原来和你一个学校那个，叫姜……姜什么来着，哎哟我这记性，一下想不起来了。”
　　沈冬冷静地提醒她：“姜宇航。”
　　“啊对对对，就是他，有一次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就说他老家有这么一个大师，我么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冬冬，妈妈先不讲了，马上开会了，下个月爸爸妈妈调休回家陪你们，拜拜先挂了！”
　　这就是你必须回到森高的理由吗，沈钦。沈冬坐在车里想着，然后看向了单元楼里某一扇窗户。
　　她低头挂断了沈钦的来电，重新拉开了车门。
　　--------------------
　　新人物他又来啦！（……）


第59章 科学与玄学
　　隔着一扇老旧的防盗门，沈冬听见里面油烟机轰隆运转的声音。她静静站着，像是还没想好怎么进行下一步。
　　比如应该如何敲门进去，如何质问这位姜叔叔到底是何居心。
　　想着想着一道声音逼近，她察觉得太晚，已经无法回避。下一秒姜云渺拉开门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整个人一惊，手里的垃圾袋里抖落两片菜叶。
　　“你是……”
　　沈冬的神色早已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恢复正常。她微微一笑，礼貌而又得体地与对方打招呼：“姜叔叔，你好，我是沈冬，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姜云渺仅迟疑了半秒，马上侧身把人往里迎：“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沈老师的大女儿嘛！来来来，快进去，我去扔个垃圾，你先进去坐会儿。”
　　沈冬往前一步，玄关后面迎出来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女人也先是打量，随后对她招手：“小妹快进来，进来坐！”
　　两人表现得越热情，沈冬就越难克制内心的不平静。她不动声色地收紧五指，还是淡淡笑着道谢，换鞋随姜云渺进到客厅。
　　姜云渺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问：“得有十多年没见着你了，还是上初中的时候见过一面，你看，都长这么大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以前我跟……”沈冬假意犹豫，真像是不小心说错话提了不该提的人，马上又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到门口的时候就模糊记得这里我来过。”
　　姜云渺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没在意，把热茶放在她面前，神色不改，笑吟吟地问她：“今天怎么想起来看看叔叔了？”
　　“多年未登门拜访，今天突然造访，是要来给姜叔叔添麻烦了。”沈冬微微欠身，又说了句道歉的话，淡定地编造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们研究所现在有一个项目很需要人，但我和我爸妈都不是一个研究领域，他们帮不上我。那天我妈跟我提到现在和姜叔叔有合作，我就想来问一下叔叔有没有推荐的人。”
　　姜云渺随手把电视机关小声，先冲厨房喊话：“碧华，再多弄两道菜。”
　　然后他回头答复沈冬：“找人嘛这个没问题，我去年带了两个研究生都还不错，要是要更成熟一些的也有，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在项目上，恐怕是不太合适。”
　　“谢谢姜叔叔，”沈冬站起身，边说边往厨房走：“阿姨，不加菜了，我这吃了来的，待会儿就走，别您做上吃不完又浪费了。”
　　她礼貌得几乎滴水不漏，回头又对跟过来的姜云渺说：“没事姜叔叔，我心里有个底就行，回头麻烦你把研究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这边对接好了再麻烦你跟他们提前讲一声。”
　　姜云渺抬手虚拦她一下，劝道：“吃了饭走吧，这不正巧赶上到点了么，来来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多聊会儿天，跟你爸妈也是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还客气啊？”
　　沈冬看了眼手表，再三犹豫，还是婉拒：“叔叔，真的不是客气……”
　　“那就等着吃了饭走，今天姜小乐要回来，青春期叛逆着呢，你们小孩儿有话聊。”
　　沈冬微微笑着，也没再说拒绝的话，把包放在一旁坐了下来。孙碧华端着菜过来，嗔怪道：“你家姜宇乐都二十一岁了，还青春期？再说了他一个体育生成天闹腾得不行，人家沈冬还跟他有话说？你想留人家吃饭你就拿出你自己的诚意嘛！”
　　“在上大学么？”沈冬随口问。
　　“是，马上毕业了，”孙碧华把水果盘子端走，边收拾茶几边说：“什么都没着落，天天跟你姜叔叔闹，说毕业了出去打工，哎哟，我跟他说了趁年轻多提升提升学历，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沈冬抽空给沈钦回了条信息，收好手机保持着一贯礼貌的微笑，说：“阿姨，闹腾其实也挺好的，我弟弟你们知道吧？我们倒希望他更外向些呢，唉，话少又内向。”
　　姜云渺给沈冬添茶水的手一抖，茶壶撞在茶杯上哐啷一声。他抬眼看沈冬，沈冬扯了纸巾递过去，他低低说了句谢谢。
　　沈冬笑了笑，面色如常地说：“不客气，姜叔叔。”
　　吃饭前姜宇乐回来了，挎包一扔就要回房间去，孙碧华拎着他后脖颈把人从房间门口拽回客厅。他比孙碧华高很多，被迫屈膝磕磕绊绊退到沈冬面前，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小孩登时火灭。
　　他咽了咽口水，一百八十度转回来，沈冬面前扑腾的小鸡崽儿瞬间不折腾了。
　　孙碧华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不会喊人是吧？叫姐姐！”
　　“姐、姐姐好……”
　　看上去像是被强迫的，但他其实很自愿。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打量沈冬，眼神又不停闪躲，最后落到沈冬身上的目光大部分都集中在她的眼睛里和上翘的嘴角上。
　　沈冬嘴角的笑意进一步舒展开，对他微微点头：“你好，我叫沈冬。”
　　“你、你好，我叫姜宇乐，我今年二十岁，虚岁二十一，我是搞长跑的，我马上大学毕业了。”他马上磕磕巴巴、颠三倒四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沈冬还是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姜宇乐刚进门时候满身的嚣张跋扈，这一下就像刚点燃的烟，被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彻底熄灭。不抽烟的人肯定会问：你手指不烫吗？
　　沈冬不抽烟，但沈冬会告诉你：还好。
　　因为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儿，确实太好拿捏了。他不敢直视你，但视线一直乱飞，想关注又没法明目张胆，这是跟你明说他有想法。
　　姜云渺吃完这顿饭都还觉得奇怪，这几天关于考研还是上班这事闹得天花板都要裂了，他家姜小乐还能有安安静静不作妖的时候？这太难得了。尤其现在他还乖巧地站在玄关和自己送沈冬——
　　照他的逻辑，沈冬这种高学历的知识分子都应该是他唾弃的对象。
　　莫非他在外面犯了什么错？
　　一手一脚把姜宇乐带大的孙碧华也信奉“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站在一边仔细地观察姜宇乐，直到姜云渺送沈冬出去，她也没看出个一二三来——这也不像有求于爹妈的样子啊！
　　姜云渺孙碧华夫妇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此时姜宇乐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科研工作者，也分可爱的和不可爱的。从一杆子打死，进化到了一杆子挑出一个来。
　　他当然不敢当面说他觉得这个叫沈冬的博士姐姐刷新了他爸给他留下科研工作者所有最坏的印象，把沙发上的挎包一抓，羞涩地、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沈冬并不是有意要两指一捏捏住姜宇乐，她所有的礼貌行为都是为了让姜云渺放松警惕，认为她今天来确实就是要人的那件事，所以现在面对她的突然发问，姜云渺沉默而僵硬的全身都在告诉她：都是我有计划地去做的。
　　“让我们把沈钦送回森高，是姜叔叔计划好的吗？”
　　站在车旁边，沈冬冷静地问姜云渺。
　　姜云渺放在身前的手缓缓背到了身后，但是没有答话，但他的沉默并没有使沈冬改变计划或是想法。
　　沈冬于是追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这样隐秘甚至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事情，眼下我问了，你还在思考如何转移话题或是敷衍了事么？”
　　她没有咄咄逼人，却让姜云渺的态度防线有所松动，“你的父母让你来的？”他反问。
　　沈冬摇头答他：“不是。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
　　“但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冬打断他，“而且你比我爸妈更清楚，现在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而我必须知道。”
　　姜云渺的神情微妙变化着，变到最后大概是发现上一句话接错了，导致接下来想再抵赖也讲不通，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先坦诚道：“你父母去那个地方，确实是听了我的建议，这个我不否认。”
　　“我爸妈不会随便跟人说沈钦能看见鬼的事。”沈冬仍然保持着冷静，她知道自己失去耐心的同时，会直接失去谈判的底气。
　　姜云渺凝视她——很直白也很直接的目光，称得上是凝视了——然后平静地答她：“可是非常凑巧，我知道了。”
　　“姜宇航被困在森高后山十一年，这你知道，”沈冬话音一顿，片刻后又继续说：“他们第一批七个差生死后灵魂被困在后山，你也知道。
　　“他们死于非命，你更知道，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查出真相，但是你无从查起，除了怀疑只剩怀疑，你在活人身上找不到证据，所以当你‘无意中’得知沈钦具有这种沟通阴阳的能力后，你选择了他，让他回到森高掀开十一年前那件事——
　　“你为什么会选择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冒这样的险？”
　　沈冬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口气讲完这些沉默了会儿，冷冷道：“你猜旧账被翻出来，欠账的人会怎么做？”
　　“你知道凶手是谁？”姜云渺脸色倏而一沉，转守为攻：“差生档案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冬先是盯着他看，盯得他表情开始表现出烦躁不安，才语气缓慢地说：“姜叔叔知道的不见得比我少。”
　　姜云渺先沉不住气了，揉揉太阳穴看上去焦躁不已，原地转了几圈之后，他两手一抬：“好，好，我承认我是故意说给你父母听，让他们去找了那位大师，但我只是想……想找个办法让那几个孩子早日安息，我确实没有想过要陷你弟弟于危险之中——”
　　他看着沈冬说话，说到这里话音却戛然而止。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这话让一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说出来，可信度确实太低，怪不了沈冬不信他。
　　沈冬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摇下了车窗对他说：“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吧姜叔叔。”
　　姜云渺低头看着自己脚上一双拖鞋，犹豫再三，还是上了沈冬的车。
　　沈冬把车停在附近一栋写字楼的露天停车场，周末有很多高中生过来补习，还有几个穿着森高校服的。姜云渺眼底映出他们耷拉着脑袋的身影，那些学生的书包看上去很重，进入写字楼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幕沉沉，从白天到黑夜，高考前他们将不断重复这样的周末，麻木又匆忙。他静静看了会儿，低沉着声音说：“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怪我把你弟弟推入火坑？”
　　“就是？”沈冬冷笑一声：“在我看来姜叔叔是觉得为什么当年偏偏就是自己的儿子遭遇了那样的事，而不是别人？”
　　姜云渺一愣，在沈冬的质问中回过神来，辩驳道：“你怎么能这么想？难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
　　“姜叔叔，”沈冬道：“在今天之前我甚至已经忘了我的爸妈还有这样一位朋友，在我的心里你比一个陌生人还可怕。”
　　“沈冬！”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今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沈钦见到姜宇航了。”
　　姜云渺近乎死气沉沉的眼底突然爆发出一阵令沈冬及其不适的光芒，在她眼里那不是重获新生，而是一种威胁，一种潜在的危险。
　　他激动地问：“你们见到他了？！他真的、他真的还在那里？！”
　　“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不记得任何人，包括你。”
　　姜云渺不信：“不可能，我是他爸爸，他不可能不记得我！”
　　“我今天来也不只是告诉你这个，我还要告诉你，因为你的自作主张，现在森高还有六个学生的灵魂被困。”
　　“竟然真的……真的有这样的事？”姜云渺眉头一皱，随后难以置信地摇头：“原来她说的是真的，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冬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追问他道：“谁？谁说了什么？”
　　姜云渺取下眼镜，捏捏眉心，语气里是控制不住的激动：“十年前，有人往我家门口塞了一封信，大概内容就是宇航并没有离开，他的灵魂被困在事发地，我第一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屑一顾地扔进了垃圾桶，半个月后，我又收到了同样的信。”
　　沈冬对此表示质疑：“你也收到了信？”
　　“我收到的不是他们收到的那一封，”姜云渺擦擦眼镜，缓缓又道：“我收到的信上让我去老家邻村找那位大师，为了给这个搞恶作剧的人一个教训，在收到第三封信之后，我去找了——没错，就是后来你父母带你弟弟去的那里。找到这位大师之后，我才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有人重金委托她将那七个孩子的灵魂封印在后山，给我写信的是她的师兄，我问她是什么人，她却不肯告诉我，说要我把其他六个孩子的家长全都叫过来，才愿意给我透露一二。”
　　姜云渺苦笑：“你知道，我是个搞科研的，我怎么会轻信这些？但可笑的是，后来我还是相信了，遇到这种事情，做父母的谁会不信呢？”说着，他转头看着沈冬，真挚道：“我承认，我是非常自私，没能预见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但如今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为你们做。 ”
　　*
　　“所以他答应了？”
　　沈钦给沈冬倒了一杯水，坐在林嘉木身边，眉头紧锁地问她：“姜宇航的爸爸真的是爸爸妈妈的朋友？”
　　“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但他们一直没有合作过，前两年开始做一些相关联的项目，彼此熟悉起来——当然，这是他的说辞。”
　　林嘉木想了想，说：“你怀疑他是因为知道沈钦上高中了，所以故意接近叔叔阿姨，让他们把沈钦送回森高？”
　　沈冬缓缓点头：“嗯，那个大师告诉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将信将疑，所以今天我去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副难以置信、又惊又喜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沈钦眉头越皱越深，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我与当年那件事根本毫无关联——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才能做这件事？”
　　沈冬看了林嘉木一眼，平静道：“或许正是和你看到那场车祸有关。”
　　“那场车祸……”
　　那场夺走林梦槐以及其他几十个学生性命的车祸，沈钦意外成了见证人，这一切仿佛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车上坐着她姐姐的挚友，车祸注定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他告诉你是谁去委托大师的了吗？”林嘉木顿了顿，又问：“那个人会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面对他的问题，沈冬陷入了沉默。姜云渺并没有明确地告诉她是谁委托了大师，只说了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企业家，但单就这一点信息，她已经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讲出来就会颠覆很多人生活的秘密，她看着面前两个无辜卷入的高中生，内心又一次产生了动摇。
　　“没有，”她说：“我也没有追问，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其他人的灵魂解救出来，他已经答应我，下周一就到森高，与姜宇航见面。”
　　沈钦转身看她：“他们父子俩当年没有化解的矛盾是什么，你找到了吗？”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矛盾不在他们父子身上，”沈冬拿起身侧一叠资料，翻看几页后说：“姜云渺是个科研工作者，他儿子喜欢玄学，他无法接受自己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培养出来的孩子居然信奉东方玄学——”沈冬掂掂手里的纸张，顿了顿，又道：“他是不能和自己和解。”
　　“那这就不是姜宇航的夙愿了？”林嘉木于是问。
　　沈钦坐下，手搭在林嘉木肩上拍拍他：“这当然有可能是，和他爸爸一样的原理。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爸爸竟然因为科研信仰放弃他，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一个高中生来说，他内心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这有什么无法接受的？”林嘉木对此表示不解，“我的爸爸从小就放弃了我。”
　　“你怎么……”
　　你怎么能把这句话讲得如此轻描淡写？沈钦动了动嘴，最终被沈冬眼神示意阻止了。
　　晚上三人在外面吃过饭，沈冬开车把林嘉木送回了家，回程路上，看出沈钦的困惑重重，等最后一个绿灯的时候，她主动问道：“怎么，还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沈钦短促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和他爸爸的关系很僵，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哪种地步？”
　　“就是……能把这件事讲得这么轻松，甚至都没有为他找一点借口。”沈钦想了想，“为他的爸爸找一点借口，来证明自己没有被放弃。”
　　沈冬转头看他一眼：“在你看来，你需要这样一个‘借口’吗？”
　　“我没想过。”
　　“你是没想过，而他是不需要。”沈冬转入小区大门，车速放慢了许多，“小木的爸妈是重组家庭，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爸爸在梦梦八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候小木刚出生。”
　　“什么？”
　　“梦梦以前跟我提到最多的家人，就是她的爸爸，她真正的爸爸，尽管那时候林舟已经成为她法律关系上的爸爸六七年了。”
　　除了说口水能消毒，林梦槐还跟沈冬讲了很多“我爸爸说的”话。比如有一天，沈冬因为前一天晚上做梦梦见她死了而闷闷不乐并且还陷入了忧虑的时候，她问清楚缘由，先是毫不留情地笑了半天，然后笑着笑着又抱着沈冬哭了半天，最后还是在沈冬的安慰下止住眼泪，边抽抽噎噎边说：“对、对不起……我以后、以后都……”
　　沈冬以为她要说的是以后都不会做那些离谱的事情——比如翻过三米高的围墙跑出去买东西吃——让自己为她担心，万万没想她后半句话竟然是以后都会少吃点。
　　“啊？这跟吃多吃少有什么关系？”沈钦憋住笑问。
　　沈冬也笑了笑，说：“她说，她爸爸告诉她，要是梦见别人死了，那就是那个人前一天吃得太多了。”
　　“你别不信啊！”林梦槐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拍了沈冬一下：“是真的，梦见大便就是要发财，梦见发大水也是——还有，梦见蛇是要生儿子，梦见花就是生女儿，都是我爸告诉我的！”
　　沈冬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晶莹，微笑道：“你都梦见过了？”
　　林梦槐一愣：“我怎么可能！”然后在一边嘀嘀咕咕。
　　“嘀咕什么呢？”沈冬凑过去问她。
　　“我爸说妈妈怀我的时候梦见了蛇，还是好几条蛇呢，”她嘴一撇：“结果还不是……”
　　但是说完她又回过味儿来，马上两手捧起沈冬的脸，急切地安慰她说：“你看，结果我性格是不是跟男孩子一样？是不是很准？”
　　沈冬点头：“嗯，很准。”
　　“你都做那样的梦了，那我不得长命百岁啊？”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长命百岁呢？流星一样经过我的人生，因为你匆忙来又匆忙离开，没有你的时间显得好漫长——我可以责怪姜云渺把沈钦推入火坑，我应该怪谁让你的生命结束在比花还美好的年纪？
　　如果妈妈怀你的时候，梦见的是花，这一切又会有改变吗？
　　沈冬把车停在家门口，整个人又被拉回那两年，直到沈钦伸手推了推她，才把她从记忆的漩涡里拉出来。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问沈钦：“我说到哪里了？”
　　“你说到林嘉木妈妈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不好，调养了很久，”沈钦担忧道：“姐，你还好吗？”
　　沈冬微微一笑：“我没事。”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有一天，林梦槐独自在家照顾只有四岁的林嘉木，林嘉木突然高烧到四十度，蒋谷兰心急如焚地赶回来，把林嘉木送到医院不眠不休照顾了两天。林嘉木醒来刚叫了声妈妈，蒋谷兰就晕了过去。
　　“后来蒋阿姨失去了她的第三个孩子。”林舟永远失去了流淌着他和爱人血脉的孩子，林家姐弟俩也永远失去了普通平凡的生活。
　　沈冬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林舟没有失去他未曾谋面的孩子，还会发生后面的一切吗？
　　--------------------
　　无语了 怎么会有人五天都不更新啊！！！
　　这章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实际上什么都发生了！！


第60章 奥特曼书包
　　第二天姜云渺就要来学校与姜宇航见最后一面，这次见面就意味着他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最终也走向了科学的“尽头”——和林嘉木说起这事的时候，沈钦是这样调侃的。为了让气氛显得轻松一点。
　　周末晚自习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到学校都是自由活动，一些班级班主任会要求自习，张萍显然不是那种班主任，所以写完作业沈钦就拉着林嘉木去操场上散步了。
　　空气挺好，到处都是春天的味道，有各种各样的花草香。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像大多数校园里早恋的小情侣一样，沈钦悄悄牵起了林嘉木的手。林嘉木被牵手就会停住，这是他现在的自然反应。
　　沈钦因此很担心一个问题：等到他回魂了，这段时间培养的感情还算数吗？
　　林嘉木欲言又止，最后低头看向自己被沈钦拉在手里的手，没有拒绝，暂时也没有回握。沈钦一小步靠过去，离他更近些，想问他怎么了，话到嘴边掉了个头又咽下去，变成一声轻笑。
　　有人在操场跑步，也有人像他们一样边走边聊天，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但是无人注意他们衣袖里是怎样青涩的甜蜜——沈钦以为林嘉木是难为情，特意贴心地把衣袖扯下来罩住了两人的手。
　　林嘉木看着他，突然认真地问：“你什么时候继续给我把那道题讲完？”
　　“啊？”沈钦始料不及，但感觉这确实是林嘉木会说的话，马上又觉得正常。他另一手在后脑勺抓了抓，试图蒙混过关：“那个，哪个题啊……”
　　“刚刚我正在做，然后你就把我拉走了的那道。”林嘉木眉头一皱：“你该不会是骗我的。”
　　好么，还是陈述句表疑问，真是一点都不好糊弄。
　　沈钦舔舔嘴唇，脑子一转转守为攻，说：“那道题那么难，我考虑一下吧。”
　　林嘉木果然警惕地打量他：“你考虑什么？”
　　怎么现在就营造不出一丁点儿浪漫的氛围呢？！一定是那边灯太亮了！
　　沈钦心一横，把人拉着就往更角落的围墙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把林嘉木逼得靠在墙上，压低声音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是不是有求必应？”
　　“不是。”
　　“我还不是？”沈钦一笑，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特意补了一句：“那我对你呢？”
　　林嘉木犹犹豫豫：“……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沈钦纠正并提醒他：“你看我给袁飞松讲题吗？”
　　林嘉木摇摇头：“不能讲。”
　　不是“没有”，是“不能”——沈钦又问他：“为什么是不能讲？”
　　“你又不是他男朋友，”林嘉木皱眉，正经道：“你是我男朋友。”
　　这球打得……真是一球直接打在我心坎上！
　　一句话让沈钦听得耳旁嗡响，他干咳两声，四处看看，倾身过去贴在林嘉木耳边轻声说：“你说得对，我是你男朋友。”
　　他感觉林嘉木整个人僵硬了一下，然后手就被握住了。林嘉木的手攀上他的手臂，在肩上停留片刻，最后搭上他的后背，另一手挣脱他，把他圈在了怀里。
　　林嘉木小声地问：“那你是不是不会离开我？”
　　沈钦愣了一下，好像这问题真的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什么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他心里头一回产生了“动摇”，忍不住也自问：我会离开你吗？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会是什么原因？
　　等了一会儿，林嘉木的手臂收得没有那么紧了，好像从沈钦沉默的那一秒他就开始放弃，根本不是在等回答，而是在给自己时间。但他也不是那种对方沉默自己就会胡思乱想的人，沈钦知道。
　　所以沈钦更知道，如果有一天林嘉木决定放弃，那他的放弃一定比所有人都干脆。
　　沈钦突然也想问，那你会离开我吗？
　　一些“矫情”的想法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嘉木两手已经完全垂下，他才彻底反应过来，马上重新握住了身侧的手。然后他非常温柔地对林嘉木说：“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林嘉木望着他，明亮的眼眸里映出他的期待，半晌，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悄声应了个“好”。
　　*
　　第二天下午，沈冬先到森高大门口，方校长亲自来迎，保安看沈冬的眼神都不一样。方校长抱着手站在沈冬身边，冷不丁来一句：“他肯定在想你家孩子犯了什么大事，请家长都是校长让请的。”
　　沈冬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但也找不到话来回，干巴巴地陪着笑了笑。
　　方校长干脆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怕你紧张。”
　　“谢谢方老师，”沈冬唇角一抿，淡淡笑了：“我不紧张，就是想早点把这件事了结。”
　　“嗯，我们都想。”方校长也平静地说。
　　两人等了几分钟，姜云渺的车出现在视野里，方校长抬手一指，示意他将车停放在路边车位上。等姜云渺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沈冬转身的一瞬间，不经意看到副驾驶门也打开了。
　　“方校长。”姜云渺向方均芷伸出手，像久未见面的老友，对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沈冬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她把视线从跟在姜云渺身后的姜宇乐身上收回来，问姜云渺：“为什么方老师当时没收到那封信？”
　　姜云渺也不回避，直言：“当时方校长还在森高任教，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我不敢贸然把这件事告诉她。”
　　方校长没什么表示，视线越过姜云渺落到姜宇乐身上：“这是……”
　　姜宇乐立刻开朗地对她伸出手：“您好方校长，我是姜宇乐。”
　　握了手，他就看沈冬去了。
　　沈冬背过身先朝前走，他三两步过去跟在她身侧，小声问她：“姐姐，你原来也相信这个吗？”
　　“哪个？”
　　姜宇乐伸手比划一下，比得不清不楚，描述得也尽了他一个体育生的全力：“就是那种神神鬼鬼的那些，就——”
　　“你不信？”沈冬嘴角一弯：“那你怎么跟来了。”
　　“我信啊！我可相信了，姐姐，小时候我哥跟我说的，说什么宇宙中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黑物质，我们看不见但不代表不存在，这是科学，这不是玄学！”
　　沈冬：“……你哥说的或许是暗物质。”
　　姜宇航摸摸后脑勺：“哦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姐姐你真专业。”
　　沈冬又笑笑：“你是体育生，不知道这个很正常，在你的专业领域我也很不专业，我是研究材料的。”
　　“姐姐谦虚了，我爸知道他也不乐意跟我讲这些，以后……”
　　活泼开朗的姜宇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沈冬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也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姜云渺和方校长的话题目前已经回溯到当年他来森高搞科学科普讲座了。他想了想，问方校长：“我记得好像那七个小孩里，还有一家的家长跟我们是同行？”
　　方校长也想了想，安静片刻，说：“是不是魏子宁？他爸爸是从事药物研究的，具体是什么方向我不太清楚了。”
　　姜云渺道：“他们当年那一届学生涉及到很多人才引进的家庭，那时候咱们市里要动很多项目，招商引资来好几个有实力的企业，还有好多研究所集体搬过来，为了解决他们子女上学的问题，市政府真是想了不少办法。”
　　沈冬停下来等了他们两步，回头道：“魏子宁的爸爸……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生物制药专家，魏英杰？”
　　“对对对，”方校长两手一合，说：“奥非生物的总顾问，奥非请他回来花了不少时间不少钱。”
　　奥非生物……
　　沈冬看一眼姜云渺，后者大概也意识到什么，礼貌地笑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方校长，我们直接去还是要等什么特定的时间？”
　　方校长看看手表：“沈钦和林嘉木已经到了，我带你们过去。”
　　沈钦和林嘉木一起到了废弃教学楼，这是姜宇航选的地方，他说不想在后山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和家人告别，尽管他截止目前都没完全想起来。
　　“我好像有个弟弟。”他突然说。
　　沈钦挑眉：“哦？想起来了？”
　　姜宇航摇摇头：“印象中是个捣蛋鬼，多的也想不起来。”
　　林嘉木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在这废弃的教室里转了一圈，看到靠走廊的窗户上缺失的一大块。他默默地走过去，探出身子往外看了看。
　　沈钦转头叫他：“怎么了？”
　　“这里是不起上次你差点被砸死的那里。”
　　“……”沈钦走到他身边，看看窗框：“你还记得你于我有救命之恩。”
　　林嘉木显然对这个救命之恩不感兴趣，哼出一声“嗯”之后又回到了教室中间。
　　这教室破败不堪，角落里蔓延出青苔爬满半堵墙，黑板已经掉成斑驳的几块，桌子堆得乱七八糟，还有很多书本散落在角落里。沈钦后背一凉，下意识过去把林嘉木往自己的身边一拉，叮嘱道：“别乱窜。”
　　林嘉木眉头微微一皱：“我哪儿也没去。”
　　“我对这种地方有心理阴影，从现在起你就在我半米以内。”
　　姜宇航也四处走走看看，最后视线对准角落里一个都快看不出颜色的蓝色书包，然后靠了过去。沈钦拉着林嘉木跟在他身后。
　　“不会这么巧吧……这书包难道是我的？”
　　“爸！哥的书包！”
　　“捣蛋鬼”姜宇乐人离教室门还有两步，箭步冲过来从姜宇航“手里”把那破书包一把抢过去，兴奋地捧到他爸面前：“是哥的书包！”
　　沈钦想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这是你哥的书包——不是，你谁啊？
　　接着沈钦看到了姜云渺，随后就是沈冬、方校长。他对姜云渺还是很不满意的，至少在把自己送回森高的这件事上，他做得很不地道。
　　姜云渺接过书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问沈钦：“你就是沈钦？宇航已经在这里了吗？！”
　　林嘉木上前一步，直接问：“你怎么一眼就确定这是你哥的书包？这种款式当年很多。”
　　“我当然记得了，”姜宇乐两手一抱：“这书包上还有我画的奥特曼，我让他给我背一背他不干，我就给他画了个奥特曼。”说完还炫耀似地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擦出来给大家看。
　　……你确实值得起那三个字的评价，沈钦心想。
　　姜云渺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奥特曼，也并不是这个书包，他往前一步，然后开始打量整个教室，大家都静静地等他。他看着墙壁上脱落的墙皮，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
　　只有沈钦能看到，姜宇航也上前了一步，与他那熟悉却陌生的父亲面对面站着，也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就是你吗？我的夙愿就是得到你的理解吗？
　　姜宇航的视线又转向那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给大家炫耀他画的奥特曼的大男孩，忍不住回头看了沈钦一眼：“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我要不先和我弟沟通一下？”
　　沈冬一直没说话，看着沈钦走到姜宇乐面前牵起了他的手，顺便看到林嘉木不悦地紧蹙眉头。她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低声叮嘱他：“有不舒服的话，要说。”
　　林嘉木乖巧地点点头：“嗯。”
　　沈钦回头朝姜宇航伸出手，然后转回去，在姜宇乐的震惊和困惑中对他说：“你好，你哥说想先见你。”
　　方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沈冬带着林嘉木后退几步，姜宇乐下意识回头，像是征询她的意见一样。沈钦觉得奇怪，手抬起来催促他。
　　“这样就……可以了吗？”
　　姜宇乐慢慢把手搭在沈钦手心里，还是心虚的，毕竟他身后就站着他那个曾经绝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可以死了之后继续“活着”的父亲。很快，他眼前汇聚起令人睁不开眼的光团，他抬手一挡，姜云渺马上问：“怎么了？！”
　　只有沈钦和姜宇乐能看到这团光，看到强光消失之后出现的奇迹——姜宇乐惊得瞪大眼睛，很快，眨眼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
　　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已经长大了的自己和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的哥哥重逢的一瞬间，还是会一下子变回“捣蛋鬼”。
　　姜宇航也是极其僵硬的。两兄弟在沈钦的“牵线搭桥”下，时隔十二年再次相见，尽管记忆还是模糊，但他已经慢慢把眼前的人装填在模糊的轮廓里。
　　教室里重新涌现出生机，姜云渺忍不住上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看到哥哥了？”
　　姜宇乐缓缓点头，另一只手向姜宇航伸过去，就像小时候扯着衣角问他要新书包一样，手无意识地抓了抓。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能抓到，二十一岁的人——照他的话说，就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这一瞬间竟然委屈得眼泪直掉。
　　“那个……”他声音一抖，“我是姜宇乐，我、我今年二十一岁了，我在体育大学，我是个长跑运动员。”
　　沈钦眉头一皱，心想这亲兄弟怎么还做起自我介绍来了。
　　“啊，我叫姜宇航，要是没死的话今年二十八岁？”然后姜宇航也干巴巴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姜宇乐愣了会儿，马上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两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二十八块钱，抬头却发现面前空空荡荡，于是更加慌张地往前踱了几步：“哥？哥你走了吗？！”
　　姜云渺也跟上去，两个人在教室里到处找，沈钦拉着姜宇航连追几步，“那个……”
　　他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姜宇乐丧气地往地上一蹲，懊恼道：“这是你生日那天我从你的小猪存钱罐里拿的二十八块钱，你在跟朋友玩，不理我，让我拿钱去买吃的，那时候二十八块钱可以买好多东西，哥，我小时候真霸道，我总抢你的东西，爸妈给你买什么我都争着要，我要是知道……”
　　“你哥在这儿，”沈钦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起他拿着钱的手，耐心给他和姜云渺解释：“虽然不知道如何解释得通，但你们确实只能通过我看到他。”
　　姜宇乐面前重新出现姜宇航透明的身体，他下意识把沈钦的手抓得更紧了，另一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哥，”他说：“爸妈现在都挺好的，妈没来是因为我们没跟妈说今天的事儿，这么多年，她也就这两年慢慢好过一些了，你别介意。”
　　姜宇航不是很理解：“我以前很在意这些吗？”
　　“非常在意，”姜宇乐回头看了姜云渺一眼，又道：“我知道你因为我分走了爸爸妈妈的爱，很讨厌我，哥，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想你，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听你话的。”
　　“我讨厌你……吗？”
　　姜宇乐继续擦眼泪，吸吸鼻子，说：“哥，还有没有办法，把你换回来，连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说着，他转而向沈钦“求助”：“你有什么办法吗？我去换我哥也——”
　　“闭嘴！”姜云渺在他身后大声呵斥，震得姜宇航透明的身体都跟着一抖。
　　姜云渺上前一把将姜宇乐往后一扯，但姜宇乐手太紧，拉得沈钦跟着往前倾，又被姜云渺抬手扶住。“对不起，”姜云渺向沈钦道歉，而沈钦看着他的神情，又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了。
　　大家沉默了很久，沈冬一言不发地把林嘉木带出了教室，就剩下沈钦和姜家父子三人。
　　“姜宇航，”最终还是当爹的先开口打破僵局，“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以那样的方式失去你。”
　　沈钦与姜宇乐对视一眼，前者贴心地提醒他：“牵着我的手你就可以看见他。”
　　姜宇乐手一松，正要把位置让给他爸，就被姜云渺上前一步按在两人手上阻止了。“我不看了，不看了。”
　　“爸……”
　　姜宇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发白的男人，似乎不是很能理解他由内而外铺天盖地的悲恸。
　　“我和你妈工作忙，没顾得上你，后来又有了姜小乐，更是——”姜云渺摘下眼镜，透过镜片看着脚下变形的地面，话音一顿，片刻后又道：“你喜欢命理那一套，喜欢是真喜欢，但我也知道你是怨我、恨我，姜宇航，但是你怎么舍得你妈呢？你妈她一点错都没有啊姜宇航……”
　　姜宇乐眉头一皱：“爸，你到现在了还不能跟哥好好说吗？他都——”
　　“没关系小乐，”姜宇航舔舔嘴唇，嘴角一抿：“他说的这些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没必要责怪他。”
　　沈钦闻言想了想，说：“不好意思，我无意探听这些，但是我必须在这里。”他猜想是因为有个外人在这里，而姜云渺肩上是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尊严，所以他讲不出道歉的话。
　　但很快姜云渺又纠正了他的猜想。姜云渺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眼中闪亮，选了个大概的方向，对姜宇航说：“你也没错，是我错了，儿子，我想那么多办法想和你再见最后一面，十年了终于能见这最后一面，我又不敢见你了。”
　　姜宇乐看了他哥一眼，沈钦看懂那意思，大概是问他想没想起来点儿什么。可惜姜宇航还是一脸茫然。
　　“哥，你怎么……”
　　沈钦感觉握着姜宇航的那只手掌心渐空，猛地反应过来，急道：“他要消失了！”
　　姜宇乐赶紧把姜云渺拉过来：“爸，爸！哥快要消失了！你快点啊！”
　　“我原谅他了。”姜宇航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突然彻底松开沈钦的手，这下姜宇乐也看不见他了，只能马上原话转达他消失前那五个字给姜云渺。
　　姜云渺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谢谢你沈钦，其实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是我感觉我放下了一件事，”姜宇航说，但只有沈钦能听见他的话。他顿了顿，又微笑道：“大概这就是我的夙愿？应该就是吧——你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他抬头看看自己头上的小亮点，继续说：“这位同学，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啊，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钦心里憋得慌，呼吸也急促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再见。
　　姜宇航真的笑着消失了，嘴角最后一丝笑意随一阵柔和的风飘向了窗外，沈钦不由得跟着那些亮晶晶的钻石一样的尘埃移动视线，目送它们弥散在窗外的旷野中。他回头发现姜云渺和姜宇乐也在看同一个方向。
　　姜云渺眼中的闪亮夺眶而出，两手徒劳地往窗那边抓了两把，“儿子……儿子！你真的原谅爸爸了？真的原谅爸爸了吗？”说着他整个人脱力地往地上一跪，又喃喃道：“不原谅也没关系，不原谅……”
　　真是遗憾啊。沈钦想，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把这样一幕说成是圆满的。姜宇航的夙愿到底是什么？连眼前这个人是谁都没想起来，这样的道歉意义又是什么？
　　姜宇乐抱着那个破旧的书包好不容易把姜云渺从地上扶起来，书包里的东西又洒了一地，他放开姜云渺和沈钦伸手去捡，手还没摸到那些书和笔记本，眼前一叠发霉烂了一半的纸就被姜云渺一把抓了过去。
　　“爸，这是什么？”姜宇乐不解问他。
　　姜云渺颤抖的双手抽出一张相对完整的纸，沈钦这才看清这是一叠信笺。而比姜云渺的手还要抖得厉害的，是他说话的声音：“——信，是这个信纸、这个信纸！”
　　沈冬听见教室里没什么动静了，刚和林嘉木从教室门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姜云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举起那半截信纸：“信是从学校里寄出去的！沈冬，那封匿名信，是学校里的人给我寄的！”
　　“姐！”
　　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听见沈钦叫她，便下意识抬头往他那边看过去。
　　就是这瞬间，沈钦突然扑上前来把她和林嘉木死死拦在了自己身后，盯着他们刚才进来的方向，强作镇静地提醒众人：
　　“……是范主任。”
　　--------------------
　　键盘要起火了。第三卷 结束，虽然我写得稀碎，但是聪明的小朋友是不是已经发现大问题了！！我真的不是吊大家胃口，我尽量周三给大家把下一章憋出来……憋不出一章憋一半也行…… 


第61章 哄小孩儿的
　　威胁来得悄无声息，只有沈钦能看到充满怨气的范主任，林嘉木能感知个大概，感知到就表现出了极强烈的不适。沈冬搀着他，在沈钦的重复提示下后退，几乎要退到教室的一角。
　　沈钦眼睛还盯着范主任，话却是问姜云渺的：“你说的什么信纸？”
　　“谁来了？这里还有别人？！”姜云渺抬手护着姜宇乐，被姜宇乐反过来拦在身后。他快速地扫一眼四周，说：“有人在事情发生一年后给我写了三次匿名信，说有人找命理师困住了后山七个灵魂，不然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找什么大师。”
　　沈钦偏过头：“你的意思是匿名信很有可能来自我们学校？你怀疑是谁？”
　　他话音刚落，脑子里倏而闪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回头看向沈冬，发现沈冬也在看他，两人视线接上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的念头就进化成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是你写的匿名信？”沈钦又转回去面对着范主任，在他怨气森森的沉默注视中，鼓足勇气又问：“你为什么要写那封匿名信？”
　　范主任的视线越过他无声地落在林嘉木身上，下一秒，就在沈钦以为他要对林嘉木做些什么的时候，他身上层层缠绕的黑气竟然变淡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一句话拖得很长，“林梦槐在哪里？”
　　尽管并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沈冬仍是面色一沉，质问范主任道：“匿名信真的是你写的？”
　　“我问林梦槐在哪里！”他话音刚落，整个鬼身上的怨气突然开始围绕他乱窜，令他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断断续续道：“只有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知道！！”
　　沈钦转述他的话给大家，语速很快，而姜云渺似乎也已经认定了就是他写的匿名信，马上也追问：“为什么只有林梦槐知道？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去找大师解除对他们的封印？”
　　范主任的异常一直持续了快一分钟，沈钦都以为他马上要魂飞魄散了，更加诡异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
　　魏子宁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站在范主任的身后两手紧紧攥成拳头，整个鬼看上去与之前几次都不一样，沈钦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他肯定这不对劲和范主任此时的剧烈痛苦有关——难道是因为他憎恨范主任，看到范主任快要魂飞魄散了，太过激动？
　　那也不至于激动成自己也快消失的样子吧？
　　范主任此时不仅身上的黑气快要消失，沈钦连他本“人”也快看不清了，只大概看到他在说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你说什么？”
　　“人……”
　　沈钦心一横——
　　“沈钦！”沈冬把脱力的林嘉木往姜宇乐怀里一塞，上前想把沈钦拽回来，但她还没拉到人，沈钦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奥非生物，”他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猛地回头抓着他姐就问：“姐，奥非生物！范主任消失了，他刚才就说了四个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冬一愣。
　　“奥非生物？”林嘉木捂着心口上前来，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他道：“我爸的公司，奥非生物……怎么了？”
　　这回倒是沈钦一句话噎在嗓子眼愣住了，回想起那个沈冬说除非林梦槐松口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他的“秘密”。
　　哪有这么巧的事，范主任消失前在找林梦槐，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林家的参股公司奥非生物——沈钦迅速抓住了重点，回头又一次看向范主任消失的地方。
　　那里确实什么都没剩下，甚至……
　　“魏子宁？！”
　　甚至刚才还在那里的魏子宁消失得只剩下丁达尔效应。范主任消失之后他也消失了，可显然范主任还没有向他正式道歉，所以他的夙愿也不是这个所谓迟来十二年的歉意？
　　那现在就剩李佳和陈心远，这一切发生得一如既往的突然，萦绕沈钦心头的困惑不仅没有随着三个灵魂的永远自由而被解开，反而越来越多。
　　沈冬隐瞒的事实到底是什么？和这个“奥非生物”会有关系吗？
　　太累了，这短短一个小时实在是太累了。但是沈钦停不下来思考，他慢慢蹲下去，闭着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在一片黑暗中疲惫地意识到所谓“夙愿”简直是抽象到了极点。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这些他推测出来的夙愿根本经不起推敲。比如姜宇航，还没想起来他爸是他爸，就因为他爸的道歉而消失了？再比如魏子宁——更诡异的其实就是魏子宁，范主任消失了他就跟着消失了，难不成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在等范主任魂飞魄散？
　　……等他魂飞魄散？不会吧，莫非还真是在等范主任魂飞魄散？
　　沈钦抬头看向沈冬，憋了半晌，说：“姐，魏子宁真的只是顶撞了范主任吗？”
　　晚自习沈钦又请假了，他要去和沈冬交流一下，去之前特意回教室确认周双确实已经回魂。因为涉及到林舟和林舟的奥非生物，他不让林嘉木跟着，结果出教室的时候回头一眼正好撞在蓄势待发的“火山”上——林嘉木死死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不满。
　　还好现在比较“听话”，沈钦没头没脑地想。
　　他到的时候发现沈冬在校门口等，而恰好方校长正往行政楼去，一看就是两人刚谈完，沈钦下意识看了眼校门，果然发现还有辆车在等着。
　　借着月光，他看到驾驶室的姜宇乐和副驾的姜云渺。
　　“姐，”他把视线拉回来，仔细斟酌了一下，说：“当年那件事，是不是和林嘉木的爸爸有关。”
　　沈冬给出的第一反应还是沉默，但这次沉默过后，她道：“你猜得没错。”
　　她给了沈钦一个“惊喜”，沈钦对她的坦诚感到十分意外。“那这件事现在说了，会伤害到林嘉木？”他又问。
　　沈冬还是犹豫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食指上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疤。像是知道她犹豫之后一定会说，沈钦耐心地等了她两分钟，最后确实让他等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我刚刚和方老师、姜叔叔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整件事林舟确实脱不了关系，方老师和姜叔叔已经做好准备提请重审案件了。”
　　沈冬的声音很沉，沉到沈钦觉得只是听听就有千斤巨石压在自己身上，他好不容易才呼了口气，点点头：“嗯，集体自杀这种事，仔细想想真的很……”
　　“不是那个案子，”沈冬直接打断他，“方老师和姜叔叔要提请重审的是一桩受贿案。”沈冬拿出刚换的智能手机，打开一封邮件递给沈钦，又道：“梦梦在树林里听到的是林舟代表集团来告诉范主任，想利用他和省教育厅的关系对某厅长行贿，行贿内容和森高公转私有关。
　　“邮件是我的一个同学刚才回复我的，我请他帮忙查奥非，目前有明确处罚的是十二年前奥非生物为药物上市对审查专家行贿，这个专家同时是他们的总顾问，名字叫魏英杰。”
　　沈钦瞳孔一紧：“姓魏……该不会那么巧吧？”
　　“是的，就是魏子宁的父亲。”沈冬收好手机，回头看一眼等在车里的姜云渺，继续说：“姜叔叔是当时审查组的成员之一，他刚到岗这个事情就出了，但他还是接受了调查。”
　　“那这事又和方校长有什么关系呢？”
　　“奥非不仅贿赂了魏英杰一个人，他们的惯用手段就是带着受贿人到处做慈善，成立基金会，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森高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方老师是校方代表之一，如果当时梦梦听到的事情被捅了出去，森高不会公转私。
　　“九四年就有风声，说九六年省里将会在教育领域吸纳预计九个亿的民间资本，也就是放开一定规模的教育资源，吸引社会投资。”
　　沈冬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问沈钦：“到目前为止，能听懂吗？”
　　沈钦舔舔嘴唇，想了想点头道：“能听懂，都是新闻里听过的名词，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事和这些人有什么联系。”
　　沈冬盯着他看了会儿，接着说：“不明白很正常，这件事我已经调查两年了，这些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分析出来的，之前有很多问题我也没有想通。比如奥非这些违法活动跟森高有什么更直接的联系，当时梦梦只是跟我说她听到奥非为了推动公转私想通过范主任行贿。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远没有行贿那么简单。如果我们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奥非金融这几年通过投资、兴办学校，成立教育基金会，非法所得左手捐进学校基金会，洗得干干净净再右手回到他们自己手里——
　　“金额巨大，难以想象。”
　　听完沈钦也像是被推入了难以想象的信息深渊。他看着沈冬，久久给不出一点反应。直到沈冬看过时间提出要先走一步，他才后知后觉一把拉住了她。
　　然后问：“姐，你刚刚说的这些，能证明他们七个当年不是自杀吗？”
　　沈冬干脆道：“不能，因为他们和这些事情毫无关联——至少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和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
　　“那……如果查出来林嘉木的继父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钦钦，”沈冬把手搭在沈钦肩上，温柔地安抚他：“你不用担心这个，小木是梦梦的亲弟弟，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李佳和陈心远应该是最不复杂的，你专心处理好这个就行。”
　　沈钦目送她走到校门口，忍了又忍才没追上去问她：是不是这就是你不愿意见林梦槐的原因？你早就知道林梦槐的隐瞒是为了保护妈妈和弟弟，现在你却为了你的弟弟而不得不把这件事翻出来查个一清二楚——
　　所以姐，你不见她，原因真的是我所想的那样吗？
　　沈钦落寞的背影让沈冬看了多少有些心疼。她坐在车里，打电话把姜云渺叫了过来，还特意叮嘱姜宇乐不准跟过来。
　　姜云渺上车第一句话便是：“哄过去了？”
　　“他很聪明，”沈冬垂眸看着方向盘，平静了会儿，又说：“小木也很聪明，尽管他现在是失魂的状态，但只要他们回去冷静一下，想想魏子宁的消失，很快就会发现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姜云渺叹了口气，道：“也会发现匿名信其实不是范主任寄的。”
　　“那天范主任的办公室一定还有第三个人去过，这个人在方老师之前去，最后才是孟老师去——孟老师说她到的时候范主任的心脏病已经发作了，后来尸检报告也证实范主任是因为突发心脏病而亡，这些事情警察仔细调查过，包括自杀小组，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如果，”沈冬话音一顿，短暂思索了片刻，打开一张照片把手机举到姜云渺面前，“我找到了关键证据，证明当年他们七个人根本不是想自杀，并且能解释为什么每个人又都自愿写下了遗书——”
　　姜云渺伸手想拿手机，却被她灵巧地避开。
　　“你……”
　　“姜叔叔，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理解我的心情，被翻这笔旧账的人要是急了，一定会鱼死网破，但我没有把握，我还有想保护的人。
　　“现在绝不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还差最后一环，顾小优妈妈那里我已经安抚好了，证据在我手里。其他家长要么不知情，要么根本顾不上，你这里……”
　　姜云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向她妥协：“好，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告诉别人，更不会贸然去报警。”
　　听他犹豫过后的承诺，沈冬反而松了口气。她随后反身从后座上拿来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过去，“为表诚意。”
　　“这里面是复印件，上次说跟你要人做研究的事情其实也不完全是借口。”
　　“什么诚意？”姜云渺打开档案袋，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到第一份资料上明晃晃地写着“体检报告”几个大字，他眉头一皱：“这是谁的体检报告？这么厚？”
　　“这不是谁的，”沈冬发动车，沉默了会儿，平静道：“这是一百六十七个人的体检报告。
　　“那天范主任的办公室，还有第四个人去过。”
　　*
　　沈钦回教室发现林嘉木果然还一脸怨念，从自己进门盯到回座位坐下，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屁股还没坐稳，林嘉木就写纸条推到他的桌面上，上书：有事别瞒着我。
　　这几个字可太熟悉了。其实想想，林嘉木失魂和没失魂的时候区别也不大，除了有点失忆，嘴更毒，脑袋一直是很聪明的。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回他：你想到魏子宁消失的原因了吗？
　　他和范主任有仇，但不是要他的道歉。林嘉木写到。
　　沈钦食指点点桌面，把纸翻了个面：还有姜宇航的消失也很奇怪。
　　林嘉木看完纸条上的字，正好下课铃响了。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收拾书包，沈钦则一手支着脑袋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粉色的书包挎在肩上，林嘉木低头面无表情地问他：“就在这儿说？”
　　“要不还是去操场吧。”
　　沈钦笑着提议，然后遭到林嘉木无情拒绝：“不去。”他把书包放在桌上重新坐下，靠在后桌上，两腿一伸，看上去还算放松，又道：“我没看到姜宇航消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是说他消失的原因，”沈钦手肘搭在桌上，扭过上半身看着林嘉木，“他不让我告诉你们，他其实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是他还是消失了。”
　　“那就说明他的夙愿并不是来自爸爸的道歉，”林嘉木一撇嘴，“我早就说过，被放弃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钦：“……”
　　“刚刚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林嘉木继续面无表情地问。
　　“你以前都叫沈冬姐，现在是‘你姐姐’。”沈钦眯着眼睛看他，答道：“她说话哄小孩儿了，我不让你去就是知道她不会跟我说实话，你去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林嘉木也盯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凑近：“那我们去做点有意思的事。”
　　好么，这是什么面无表情说着最暧昧的话，是冷是热都让你林嘉木一个人包圆了……沈钦刚要觉得不好意思，马上又反应过来，怀疑地问：“去干什么？”
　　十分钟后，阴森的废弃教学楼——阴森只是对别人而言，这俩人很早之前就没有这种体验了——林嘉木在前面，沈钦紧跟在他身后，心想驯猫的人到底是谁？这就是“有意思”的事？
　　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拿到这种地方来做也太没意思了吧……
　　“你不要想多了，”林嘉木回头，把他的嫌弃之意一眼看穿，嘲讽道：“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沈钦一听不服气了，两人刚到下午来过的废弃教室门口，他抬手拦住林嘉木，冷笑一声：“我脑子里装什么，你自己说那种话你还问我脑子里装的什么——我脑子里装了我姐说的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想知道吗？”
　　林嘉木不说话，伸手猛地一把抓了他的手腕，再把人扯到自己面前。沈钦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直扑他的怀抱，整张脸正好埋在他的胸口上。
　　“……”
　　“我现在想不起那几个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
　　“要不是我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钦心想我真是跳进黄河都要被黄河吐出来。眉头一皱，莞尔道：“不是，你好奇归好奇，我——”
　　“我会让你占这么多便宜？”
　　“唔？！”
　　沈钦感觉唇上一片温热，意识到林嘉木正近乎蛮横地亲吻他。这个吻没什么温情，就像在说“你看还是我比较厉害吧”，结果就是亲得磕磕巴巴的，他差点被林嘉木咬破嘴角，心想不会亲就算了，大家都不会，你这么凶干什么？
　　沈钦站直了，手腕一翻反过来把林嘉木握住，头一偏躲了一下：“你说的有意思的事不会真的是这件吧？”
　　林嘉木不依不饶地凑上来找他，含糊道：“不是。”
　　“那咱们先办了正事再换个地方——”
　　“闭嘴。”林嘉木呼吸急促，不受控地一步后退靠在了门框上。
　　沈钦当真听话，把嘴闭了，忍着笑由他摸索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也忍不下去，一手搭上他的后颈暧昧地捏了几下，低声说：“我什么都不会，全是你教的，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林嘉木抬眼，还是那双无论何种境地都闪亮的眼睛，看得沈钦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涌动起来。到底是青春期——是个正常的男高中生，最后他警惕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两手搭在林嘉木肩上，短促地叹一口气，说：“不闹了，先办正事。”
　　没想到林嘉木却突然问他：“这算喜欢你吗？”
　　“啊？”
　　“这算不算喜欢你？”林嘉木执着地追问：“你说只要我喜欢你你就不会离开我，你是骗我的吗？”
　　沈钦不明白剧情怎么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一时不知道如何回他的话，思绪百转千回间想起了他那句话，“被放弃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看你如此在意的样子……你也会怕我放弃你吗？
　　“我没有骗你。”沈钦最终如是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
　　林嘉木看上去松了口气，转身往教室里面走，边走边说：“你姐姐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说了，我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沈钦先他一步走向角落里废弃的课桌书本，打开手机电筒蹲下去仔细查看：“姜宇航爸爸收到的匿名信就算真的来自森高，也不可能是范主任寄的，因为他事发一年才收到匿名信，而那时候范主任已经死了。”
　　他把一些看上去还算完整的东西扯出来，又看到一张姜宇航书包里掉出来的那种信笺。他对着月亮看了看，跟林嘉木说了自己的猜想：“但是信的内容应该是范主任知道的内容，信是有人帮他寄的，他的消失很有可能是因为姜宇航爸爸的出现。”
　　“还有，姜宇航的消失确实是因为他爸爸来了，说明他爸爸来就是一种信号。”林嘉木低头看他手里的信笺，又说：“是一个对姜宇航范主任都产生作用的信号，或许姜宇航爸爸的出现对他们来说都意味着，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终于要被知道了。”
　　听他这话沈钦缓缓点头，拍拍手站起来，“没错，这也是夙愿的一种，之前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教室是图书馆修建之前配置的阅览室，是姜宇航说凭直觉应该来这里跟家人告别，这么一看，他的直觉确实很准——再来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分头找了会儿，找到一些写着名字的本子和练习册，正坐在讲台的台阶上打着手电筒翻看，突然教室的另一头传来了异常的动静。
　　之所以说异常，是因为一开始只有沈钦听到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沈钦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几步，轻声说：“嘘，好像有人——不确定，也可能是鬼。”
　　林嘉木：“……”
　　“现在又——”
　　“哇！你们两个偷偷在这里谈恋爱！被我发现了吧！！！”
　　沈钦属实被吓了一跳，他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就突然刀一样刺来一道声音，惊得他下意识就掉头回去，心道不管是人是得鬼先把林嘉木拉过来再说。
　　莫名其妙差点拽飞的林嘉木：“……”
　　“你没事吧？”沈钦急问。
　　林嘉木诚实道：“……你不拉我就一点事没有。”然后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左脚踩掉的右鞋。
　　沈钦深感抱歉，然后弯腰帮他把鞋捡了回来，冷静下来才发现刚刚那道声音虽然话很离谱——正因为话很离谱，冷静下来想想好像因此就显得这是个熟人了。
　　这不是消失已久的……
　　“没错！我又回来啦！”方雅拍拍手，头一甩，马尾在脑后荡来荡去，“好久没见，有没有想姐姐呢？”
　　沈钦等林嘉木扶着他把鞋穿好，两步走到方雅面前，仔细打量确认是方雅本人之后，问她：“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啦！”
　　“你回来……”
　　方雅开朗一笑，眼睛弯着，笑意飞上眉梢，指着脑袋上的小亮点打断他道：“我是回来说再见的。”
　　“这回是真的要再见啦。”她最后补充说。
　　--------------------
　　那什么，感觉需要解释一下。这文它其实不悬疑，更像是角色们互相配合在解谜，所以肯定不是所有事都是两个主角查清楚的，沈冬能够讲出这么多“事实”，前面我有尽量铺垫啦，可能因为拖太长，经常好几天不更新，大家会忘记前面的内容，要是感兴趣的话等我更完重新一口气看完应该会好很多，毕竟就连我自己都经常忘记前面埋了什么样的伏笔……
　　总之，这周拖拖拉拉还是完成了两次粗长的更新，为了小情侣第一次“分手”，我真的做了好多努力（bushi）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第一次分手的原因捏～
　　有剧情bug可以直接在评论里友好地告诉我哦


第62章 缺角
　　（这章建议等我更新了下一章再连起来看）
　　他们在操场上，一个坐着，两个躺着，月光静静地铺下来，春风温柔得不得了。周围很静，是热闹校园的反面，但人不是没有，只不过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无人惊扰这惬意的氛围。
　　一个小时后寝室就要关门了，沈钦再看了眼时间，两手反撑在地上，说：“你真的想好了？”
　　方雅躺在地上，沉默了半天，“嗯，想好了——别问我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我也不知道，眼睛一睁我就跑来找你们了。”
　　“那天你到底怎么从方校长身体里出去的？”沈钦歪着脑袋继续问她：“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吗？”
　　林嘉木看上去也很期待这个答案，躺在地上转过去看着，终于表现出一点关心。沈钦知道他在关心什么，没等方雅回答，他又问：“林梦槐学姐呢？”
　　方雅转过去看他一眼，轻轻一笑：“我要是统一回答不知道，你可不要觉得我在敷衍你。”
　　“不会，”沈钦淡淡道：“我只会觉得你在骗我。”
　　林嘉木：“……”
　　“我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啊！”方雅翻坐起来，盘着两腿向他抗议：“就不能是有人在做法吗，我只是个鬼，任人摆布也很正常，你们刚刚不是说了什么什么大师么！”
　　“做法？”沈钦叹了口气：“事实是我们不过是两个反复被骗的可怜高中生罢了，什么事都是后知后觉。”
　　“是你，”林嘉木淡淡道：“你是个反复被骗的可怜高中生。”
　　沈钦眉头一皱：“和我划清界限是吧？”
　　林嘉木还没答话，方雅马上八卦地朝沈钦挪动两步，幸灾乐祸道：“吵架啦？你惹人家不开心啦？”
　　“没吵架，”林嘉木动动嘴，冷酷地说：“一个到处招惹的男朋友，不要也罢。”
　　“我招惹谁了？！”沈钦坐得笔直，心想这人又是唱哪出，剧情又千回百转到哪里去了？
　　冷酷的林嘉木接着开始无情地点名：“周双。”
　　“我那是去确认他回魂了没有！”
　　“张幼安。”
　　“这也算？！她跟林檬和刘诗梦关系好，我是去试探一下她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许景晗。”
　　“……你要跟我算这个是吧？”
　　“林檬。”
　　沈钦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那是你妹。”
　　方雅两手捧着脸坐在边上看好戏，且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我早就看出沈钦有这种中央空调的潜质了，谁的事他都要插手管一下。”
　　林嘉木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谁知道他是怎么骗我答应他的。”
　　“……”沈钦觉得是时候反击了，一手撑着坐到他身边去低头凝视着他：“刚才是谁在教室门口对我百般引诱？”
　　方雅惊呼一声捂住嘴，兴奋道：“你们在教室门口干什么了！我是不是来迟一步！！！”
　　林嘉木也直视他的注视，半晌，平静地对他下达指令：“过来一点。”
　　沈钦不明所以，但是听话地靠过去：“又要……”
　　“给她看看我们刚才干什么了。”
　　沈钦还没反应过来，身下这人就反手撑着支起上半身，两片唇瓣贴上他的，眼角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在他嘴上磨磨蹭蹭，低声软语：“百般引诱了，然后呢，你知道了不也上钩了么？”
　　抛开方雅那夸张但无人听到的尖叫不管，沈钦只觉得这样的林嘉木陌生，太陌生了，他好像在用这种暧昧来验证一些亲密关系，而自己所认识的林嘉木本不必如此。
　　“你们还是小孩子呢！！！怎么能——”方雅还在难为情。
　　“不能算小孩子了，”沈钦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盯着躺回去的挑衅者，笑说：“人家可是成年人，仗着自己成年了，欺负我不敢还手呢。”
　　方雅从指缝里确认两人分开了，才彻底放下手，又抗议道：“我没多少时间了！你们就让我在这里看你们打情骂俏吗？！”
　　哦对，没时间了，还要干正事。沈钦心想还是得早点给他把魂找回来，不然每天给他整得提心吊胆的，人都要分裂了。
　　林嘉木干脆闭上了眼睛，淡淡道：“还有四十分钟寝室关门，未成年人们麻烦抓紧时间。”
　　沈钦：“……”
　　“我也是成年人了！”方雅倔强地伸长脖子，过了会儿想起来，又心虚地补充：“如果活着的话……”
　　如果活着的话。
　　沈钦看着她，突然正经地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就是如果活着的话，很想做的事情。”
　　开朗的方雅一直开朗，此时此刻也不例外。她开朗地诉说着对人间最后的留恋：“想和妈妈吃顿饭吧，如果活着的话，我好想和她再吃顿饭，虽然她厨艺真的很差，哈哈哈。”
　　“还有吗？”沈钦问。
　　“没有啦，想做的事情很多的话，会有很多遗憾的。”方雅站起来，还是习惯性地拍拍裤子，拍着拍着想起来，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钦想了想，告诉她：“我问过方校长要不要和你见面。”
　　林嘉木慢慢睁开眼睛，天上的星星于是争先恐后地掉进他眼里。他静静听着，像是毫不在意。
　　“她说不见。”
　　但是又没办法毫不在意。听见沈钦后半句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方雅叹息着低下头，小声说：“她还在怪我是不是。”
　　“你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了吗？”沈钦没急着解释，进而问她：“关于你为什么会被归档差生名单，你知道原因了吗？”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来，勉强地笑笑：“因为我不好好学习吗？”
　　林梦槐不在，应该跟方雅说清楚吗？沈钦有些不确定，转而看向林嘉木。可惜林嘉木看上去并没有打算回应他。
　　“不是，是因为……”沈钦掂量掂量接下来想说的话的重量，又讲不下去了。
　　他的手机响起来，低头一看，竟然是方校长。因他迟迟没有接电话，林嘉木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他，他朝对面晃了晃手机：“方校长。”
　　方雅也凑过来：“这么晚了，我妈找你们什么事啊？”
　　“不确定，刚才她和我姐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也是和下午的事有关吧。”沈钦接起电话，换上礼貌的语气：“方校长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林嘉木的示意下，他打开了免提。方校长比平时随和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沈钦，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小雅回来了的话，你帮我转告她——”
　　“方校长，”沈钦及时打断她，偷瞄了一眼方雅，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有什么话，您还是当面跟她说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大概有半分钟大家都没讲话，通话时间走向一分钟，方校长颤声问：“小雅回来了？”
　　被困在后山十数年，朝夕之间，竟然有三个人都离开了——而现在是第四个。沈钦深感意外。
　　在等方校长过来的十分钟里，方雅显得非常紧张。她屈腿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旁边是同样没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沈钦。按理说他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待会儿只需要一手牵着方雅，一手牵着方校长，自己成为沟通生死的桥梁让这对阔别十二年的母女见上最后一面，一切都会圆满结束，那样刘诗梦就能顺利回魂。
　　可他这瞬间竟然有了私心，心想要是能一直留住林梦槐，那……
　　“别想了，”林嘉木平静的声音飘到他耳边，“这世界是什么样，就应该是什么样，你改变不了现实。”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已经死了。”
　　林嘉木的平静将夜色渲染成悲伤的形状，沈钦忍不住问他：“不会不甘心吗，明明已经可以听见她、看见她——”
　　“当然不甘心，”林嘉木转过来看他，语气淡淡的，甚至眼中毫无波澜。失魂后他好像把自己雕塑成了更冷酷的样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拒之门外，冷静得就像沈钦之前推倒的围墙又重新砌了起来。他又道：“如果她死于非命，挽留没有意义，我会倾尽所有还她公平，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不甘心’上。”
　　所以结论是，他把自己的考虑视为优柔寡断、浪费时间。
　　但沈钦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与他的距离又被拉开了很长一段，要不是他现在极度依赖自己给他安全感，很有可能他们的关系会直接回到原点。
　　于是思索间沈钦又得出一个结论，他悄然消化了这些情绪，并未出言反驳，对林嘉木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当事人方雅沉默到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你说得对，世界是什么样，就应该还它本来的样子。死亡是定局，消失是我们的归宿，我本来不信命的。”
　　她一下子成熟得像另一个人，林嘉木缓缓坐起来，屈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声音比月色还要缥缈，说：“不要搞错一个事实。”
　　两人同时看向他，尤其沈钦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他目视前方，视线却不知落在哪里，“差生档案有问题，处理学生档案也有问题，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可是……”
　　沈钦看向欲言又止的方雅，打断她道：“或许以前你做错过事情，但这件事确实不是你的错。
　　“学姐在树林里听见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实，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她承担了后果，而学姐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孟老师为了开解她让她上了那辆大巴车，大巴车司机却被一心想把事情掀翻让所有人知道真相的范主任附身，一环扣一环，你们被利用了，不管真相如何，都怪罪不了你们任何人。”
　　听他说完，林嘉木低头笑了笑：“原来我才是那个反复被骗的可怜高中生。”
　　……在他面前果然是一个字都不能多说。为了填上这个刚捅出来的窟窿，沈钦只好斩钉截铁地否认：“你没有被骗，证据链不完整是事实，都是推测罢了，怎么能视为骗你呢？”
　　林嘉木还是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只写满了“我不相信”四个大字。
　　回魂！必须马上让他回魂！明天就去找陈心远！这些林嘉木的不信任、不安全已经把沈钦“折磨”得耐心全无，甚至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怨怼——
　　“好啦，你们别再因为我吵起来，”方雅朝两人挥挥手，劝解道：“我妈马上来了，你们想想说点能让她开心的行不行？”
　　这怎么开心得起来？沈钦暗想。
　　还有半个小时寝室就要关门了，这样的倒计时莫名其妙成了方雅在这世界上存在的倒计时。她不停地问两人时间，直到方均芷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才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果真的能这样永远留下来就好了，原来还是会这样想的——人果然到死都掩饰不了自私的本性。
　　她为这样的自己最后羞愧了一会儿，方均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主动拉住了沈钦的手，并说：“你告诉我妈，别不见我，我特别想见她。”她顿了顿，又道：“我有话对她说。”
　　沈钦原话转述，方均芷的手紧接着就僵在了身后。
　　她局促地看沈钦身后，明知道看不见阔别已久的女儿，却还是忍不住在黑暗中跨越生死寻找她的身影。
　　方雅催促沈钦主动去牵她，说她就是经常这样，总是需要别人推她一把，比如和她爸离婚这件事。
　　“她让我问您，是不是要像当年劝您……”沈钦犹豫得讲不出话，方均芷却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一如既往地了解自己的女儿，然后说：“死丫头，劝我离婚是吧？她以为是她的功劳啊，我早就看清她爸是个——算了，”她手一挥，正好落在沈钦手心里。
　　一瞬间耀眼的光芒在她面前汇聚，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再想甩开沈钦的手已经来不及了。
　　沈钦紧紧抓着她的手：“方校长，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雅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方均芷想干脆闭上眼睛，试了两次始终做不到。对方雅的思念在这一刻已经翻涌成巨浪，将她的掀翻在地，她狼狈地翻爬起来，发现之前拒绝和方雅见面的理由实在显得太苍白……
　　“妈！好久不见啦！”方雅流着眼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不管方均芷看不看她，反正情绪已经一步到位，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她想追究鬼为什么会哭，又显得太不合时宜，只能一直眨眼睛。
　　方均芷紧紧咬着后槽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臭丫头……”
　　“咦？愿意跟我说话啦？哈哈哈还以为你真的不见我呢！”方雅抹一把眼泪，这才完全看清方均芷的样子。她皱眉责怪道：“你又没好好护肤吧？才……我算一下，十六加上十二，二十八……再加二十四……才五十二岁怎么就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样子啊！”
　　“你妈我带几千个小孩，你以为不用操心就可以啊？”方均芷朝她伸手，拇指碰上她的脸，想为她擦眼泪，又堪堪停在很近的地方，“哟，以前没心没肺的，还能哭成这样？”
　　林嘉木又自觉地走远了，十几米开外坐下来，然后躺下继续看星星——谁知道他在看什么呢，沈钦丧气地想。
　　“对了妈，你衣柜里好几条裙子那么好看，你怎么不穿呢！”方雅往前挪一步，煞有介事地说：“但是现在每年流行的颜色都不太一样了，你最好每年都买新的，你这皮肤白，你可以穿颜色很亮的，比如——”
　　“好，明天我就去把店里的裙子各来上一件，每天不重样换着花样地穿！”
　　“还有啊妈，你得多锻炼，不然过几年你那胳膊腿儿的都不灵活了，你看……”
　　“行行行，明天开始我就好好锻炼，跟着你张阿姨天天我跑步去，咋样？”
　　“我又想起个事，妈，你记得吃你买的钙片什么的啊，家里的都过期了！”
　　“吃吃吃，明天我就按时按量吃，我——”
　　“妈，”方雅话音一顿，微微一笑：“我等不到明天了，明天的事情只有你自己做啦，以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饭，来这学校了吃食堂你才三餐准时。你心肠太软了，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果断一点，遇到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千万别憋着，你现在是校长，原来他们欺负你，你现在可别再受委屈了。”
　　沈钦还从没见过方雅这一面，没想过她还有这样细心叮嘱别人的时候，尤其这人还是她妈。
　　“还有，以前的事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太多，知道的都是梦梦跟我说的，现在沈钦他们跟我讲当年我可能是被人害的，你肯定也知道了——不对，你当时可能就知道了，但别着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方均芷想插话，嘴张了又张，最后都被方雅插话堵回去。
　　“妈，不是我不想听你说话，只是我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可能是我们母女的缘分尽了，你以后尽量少念着我，不然真的特别不公平，我潇潇洒洒说走就走，你不一样，你——”
　　方雅还说着话，身体却变得更加透明了，沈钦赶紧出言提醒：“方校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时间可能……”
　　方均芷突然握紧了沈钦的手，好像牵着的是方雅，是她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再见的女儿。她热泪盈眶，又始终没有落泪，叮嘱一般道：“瞎说，咱俩缘分没有尽，以后妈妈想着你、念着你，肯定认认真真生活，下辈子咱俩还是亲母女，下辈子妈妈一定好好保护你，谁要是——”
　　“妈！”方雅皱着眉头打断她：“谁说你没有保护好我了！那些坏蛋到时候通通没有好下场！还有啊，你刚刚答应我的事我会请沈钦好好帮我监督的，你最好说话算话！”
　　沈钦只觉一边手心一空，回头看发现方雅的下半身已经化作闪光的点，就像下午姜宇航消失的时候那样，闪亮着，随风慢慢变成缥缈的的样子。
　　方均芷匆忙答应道：“好，我说话算话，可是小雅，你害怕吗？那时候妈妈没在身边你害怕吗？”
　　“我害怕，但是我现在不怕了，妈妈你也要勇敢一点，好不好？”
　　方雅急急向她伸出手，方均芷顾不上其他忙抬手去接。
　　沈钦觉得惊奇，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森高这里怎么遍地是“奇迹”……就在这离别的瞬间，方均芷突破了生与死的限制终于牵住了方雅的手。
　　“小雅，妈妈牵着你的手，”方均芷另一手也握上去，“牵着你的手妈妈就不害怕了……小雅，小雅——”
　　方雅握着沈钦的手也渐渐消失，方均芷在她彻底化成一道星光前追着跑了两步，终于忍不住朝着星光的尾巴大声问：“妈妈还能再见到你吗？小雅！”
　　当然呀，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妈妈。
　　方雅的声音从看不到的远处传来，风一吹就散了，沈钦不知道方均芷有没有听见，心里一急上前就要跟她再转述一遍，正见她眼泪落下的一瞬间喃喃自语道：“一定会再见面的。”
　　“方校长……”您要节哀？您不要太难过了？您没事吧？
　　沈钦把这些苍白的安慰统统甩在身后，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生离死别的时候那种刻骨的伤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很快他又想到了林嘉木，他不忍看他现在的神情，又忍不住看。
　　林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他几步开外，看样子已经目睹了方雅消失的全过程。他刚才说世界是什么样就应该是什么样——那在他眼里，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世界是这样，那原来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而这短短几分钟，方校长已经整理好情绪过来，说要送两人回寝室，沈钦正要婉言拒绝，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也就没有再推辞。
　　方校长走在前面，他和林嘉木走在后，大家迅速建立起了默契，彼此都没有多言什么。三人缓步走到寝室楼门口，方校长和宿管打了招呼，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两人喊到了一边。她上下打量沈钦，然后是林嘉木，最后说：“你们两个没事吧？”
　　沈钦一惊。
　　事我是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是指……
　　“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刚才我跟沈冬说的就是这件事，”方校长道，“但是目前所有迹象都表明，差生档案和那次车祸是人为故意的，这背后牵扯到——”
　　沈钦刚松了口气，马上这口气又吊起来，忙说：“方校长，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还是不要给我们知道得太多了。”
　　方校长显然没想过他会这样说，一时间愣住了。
　　“啊，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我们可能也帮不上忙，而且学校里……”说着他又心虚地看向林嘉木，这个自觉“被反复欺骗的可怜高中生”，这个最应该也最不应该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
　　好在方校长很快也反应过来，帮他圆了一下：“确实，是我没考虑周全，这种事要是在学校传开了，恐怕会造成难以控制的舆论局面。”
　　林嘉木肯定知道这两个人弯弯绕绕在说什么，但他也肯定不会当着面拆台——沈钦这里他必然是想拆就拆，至于方校长，他一定会留有最礼貌的余地。
　　“金主任那里，”见林嘉木没有异状，方校长继续道：“我旁敲侧击问过他，他确实不知情，范主任能和他产生连结附身，原因恐怕就是在于他们的工作风格高度一致，他目前应该不会再对同学们产生什么威胁。”
　　“谢谢方校长，”沈钦点点头，又说：“其他的事情或许我们就帮不上忙了。”
　　“谢什么谢？是我要谢谢你们，你们已经比我见过的所有高中生都要有责任担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吧，”方校长说着拍拍他和林嘉木的肩：“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大家，差生档案我已经在联系老师们写联名信要求取消了。
　　“小雅说得很对，我也要勇敢一点，我这把年纪了，名和利都不应该使我感到畏惧，我得做点我该做的事。行啦，你们快上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再来和我说。”
　　两人和方校长道别，回到了寝室，也照例去了那个产生过无数“秘密”的楼梯间。防火门一关上，林嘉木就先发制人道：“你们这样绕来绕去，我如果再不知道‘真相’和我有关，是不是显得太不礼貌了。”
　　和聪明人讲话真是费劲又不费劲。沈钦走到他身边，舔舔嘴唇，干巴巴地解释：“倒是没有绕来绕去……”
　　“沈钦，明天就去完成陈心远的夙愿吧。”他拒绝了沈钦又一次的转弯抹角，直言：“这种灵魂缺了一角的感觉，非常难受。”
　　--------------------
　　这几章真的写得好烂


第63章 李佳的心愿
　　沈钦皱眉：“你感觉不舒服？”然后围着人转了一圈，仔细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
　　“我感受不到，”林嘉木想一想，说：“沈钦，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
　　“什么意思？”
　　林嘉木把沈钦的手从手臂上拿下来，“字面意思，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我觉得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所以这就是你急需我证明真的喜欢你的原因？”沈钦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多少是有点后悔的，但又想，要是他根本不需要这种证明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呢？
　　林嘉木摇摇头，又不说话。
　　沈钦只好顺着他最开始的话讲下去：“根据范主任的工作手册，再结合现实情况分析，李佳真正的夙愿和他的初恋有关，至于陈心远，他应该也是因为早恋而被处理的。”
　　“嗯。”
　　“我姐说，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她和方校长准备去找李佳和陈心远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但是目前都联系不上他们的父母。”
　　“嗯。”
　　“你要是难受的话，这段时间我们先……”
　　林嘉木的眼神带着质疑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身上，话没问出来，意思已经完全到位了。沈钦身上就像有蚂蚁在爬，难受得全身用手挠不到的地方都在痒。
　　他想不起来林嘉木答应他的那天晚上自己有多惊喜和意外了，明明以前只要随便回忆一下就能鼓励自己再多一些耐心，可现在——
　　先分开吧。他在心里艰难地说出这四个字，马上又给了自己和林嘉木合理的“解释”，把这话狠狠咽了回去，重新说道：“我应该怎么做？”然后征询一样地，他看着林嘉木，想把他和月亮一起抱在怀里，让清冷的月光中和一下他炙热的孤独，好让自己不至于被灼伤。
　　林嘉木缓缓低下头去，靠在楼梯扶手上，并没有给出他最优的答案。但他知道两个人刚才达成了令人难以理解的默契——他刚才一定也是那样想的，分开吧，在一起不能解决的问题，分开就解决了。
　　一阵强风从窗口刮进来，也刮来厚厚的云层，把月亮完全遮挡，沈钦面前，林嘉木好像消失了一瞬间。
　　他伸手于黑暗中想拉住林嘉木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贴心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你来决定吧。”
　　林嘉木短促地呼了口气，接着身体靠近沈钦，在他耳边轻声请求：“别放手，沈钦。”
　　类似的话他说了第二次。
　　说两次并不代表没有诚意，反而提醒了沈钦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显然是他先去招惹林嘉木的，他先急不可待地抓住了林嘉木的手，他对此要负完全的责任。林嘉木曾经那么多次把他往外推，他都有意无意地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今天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
　　云层悄然被混乱的风逼出一道裂缝，林嘉木看到那道月光，眼睛更亮了。他埋头在沈钦的颈窝里，还是轻轻地说：“这就是我的决定。”
　　原本沈钦应该坚定地赞成他这个决定。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他闻到林嘉木身上清爽的淡淡香味，喉结上下一滚，应他：“嗯。”
　　你能感受到我的犹豫吧？他想，林嘉木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轻信这样模棱两可的模糊答复？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本人其实也对自己的请求充满犹豫。
　　沈钦断定这不是失魂后遗症了，失魂只是放大了他以前隐藏起来、隐藏得很好的“犹豫”，面对自己的钦慕和爱意，林嘉木不是以同样的东西来挽留的，而是那些钦慕和爱意本身。
　　“困了。”林嘉木缓缓抬起头来，声音难以察觉地带上一些倦意，还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依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请求也像是命令，只不过他非常礼貌，同样也是征求意见一样问沈钦：“那我们明天就去完成陈心远的夙愿？”
　　沈钦点点头，温柔道：“你先回去，我给我姐打个电话，再问问她。”
　　林嘉木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浅淡得除了沈钦可能没有第二个人瞧得出来。他后退半步，淡淡道：“好，明天见。”
　　明天见。
　　沈钦身后的消防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他控制不住反复琢磨这三个字。明天——如果顺利的话——那个林嘉木会回来吗？
　　电话响了好久沈冬才接，她接起来沈钦先道了个歉：“对不起姐，这么晚打扰你，你睡觉了吗？”
　　“刚从陈心远家出来，你们还没休息？”沈冬顿了顿，又道：“是小木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沈钦失笑：“姐，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吗？”
　　“这么晚你打电话给我，总不是想跟我闲聊几句吧，这两天很累了。”
　　“好吧，”沈钦看一眼时间，又问沈冬：“陈心远家，有什么线索吗？”
　　听筒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沈冬大概是翻了什么东西出来，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有，应该能帮助你们完成他的夙愿。”
　　“嗯？姐是特意去了一趟？”沈钦随口问。
　　沈冬沉默片刻，道：“嗯。”
　　和姜云渺分开之后，沈冬马上去了陈心远家，但并非如她所说特意去了解陈心远本人，而是为了和陈心远的家长在某些关键事情上达成一致。
　　陈心远是单亲家庭，两岁起就是妈妈姚春蕊一个人抚养他。见到姚春蕊之后才知道，十二年前她就在市商务局工作，沈冬敏锐地意识到——又或许是敏感地察觉，陈心远当年“被”自杀的原因远远不止顾小优日记里提到的那样：一群在学校里抱团取暖的好伙伴，用了最淳朴的方式挽救她的生命，陪她写下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叮嘱，也陪她一起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顾小优抑郁症是事实，还曾经在好朋友姜宇航面前吐露心声，想要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而同样苦闷的姜宇航作为一个心思并没有那么细腻的男孩子，想不到别的开解她的方式，只好附和她：我也看这个操蛋的世界不爽很久了——顾小优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沈冬倒是满怀善意和遗憾地微笑了一下。
　　善良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性格内向的魏子宁、开朗热情的方雅、“离经叛道”的姜宇航、性格要强的郭雯雯、温柔细腻的李佳、“吊儿郎当”的陈心远……其实和他们一起写下“遗书”的还有好几个同学，只不过他们开完这个不小的“玩笑”后其他人都幸运地长大了，只有那七封遗书最后成了真。
　　姚春蕊得知这一事实的一瞬间就差点崩溃，沈冬却给不了她崩溃的时间，直言道：“姚局长，同样的内容我已经和顾小优妈妈、姜宇航爸爸沟通过，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尽管我们都知道当年‘自杀小组’的遗书并不是真正的‘遗书’，但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也只能证明他们那个时候不是真的想自杀，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春蕊扶着额头，声音颤抖道：“我明白了，都明白了……”
　　“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绝对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然后配合我们找到充足的证据，证明当年——”沈冬话音一沉，然后说：“是有人杀人灭口。”
　　“你们要自己查案？”姚春蕊眉头紧蹙：“连警察都没办到的案子，你们能查出什么证据？”
　　同样地，为表诚意，沈冬向姚春蕊出示了陈心远的体检报告：“这份体检报告是陈心远被归档差生之后做的，学校没有跟您提起过吧？”
　　“体检报告？”姚春蕊一惊，拿过沈冬手里的档案袋手忙脚乱地打开，“我从来不知道这回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向沈冬投去怀疑的目光。
　　沈冬冷静地向她解释：“自杀事件过去一年多以后，森高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车上师生三十二名，无一人生还。”
　　“三十二……”
　　“一位叫孟响的老师也在车上，”沈冬暗自握紧手里的手机，沉声道：“体检报告是她给我的，一共一百六十七份，其中有一份就是您的儿子陈心远的。”
　　姚春蕊是个聪明人，是个真正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很快发现沈冬话里的漏洞，更加质疑道：“车祸发生的时候你也只是个高中生，你们老师怎么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你？她当初为什么没有交给警察？”
　　沈冬也并不是突然想起来要拜访姚春蕊，来之前她就打听过，所以面对这样直接的质疑，她也从容且留有余地，答道：“我有个能见鬼的弟弟，是她拜托他转告我的。”
　　这可比知道陈心远可能不是自杀更让人震撼，姚春蕊几乎是立刻就笑了，“沈小姐，这就是你和我交谈的诚意吗？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当年案件的知情人，但你知情不报——”
　　“我确实是知情人，”沈冬打断她：“从学校里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我同样知道我没有证据。
　　“我与陈心远同级不同班，按理说无论我说什么关于他的事情，您都可以认为是我那时候知道的，证明不了我刚才讲的那件事。”沈冬也低头微微一笑：“但我今天来不是向您证明什么的。”
　　她没有激烈地解释，姚春蕊反而有些相信了：“好，那你今天来，除了让我保持冷静理智之外，还有什么事？”
　　“您当年也收到过匿名信吧？有人告诉你们，孩子们死后灵魂一直被困在后山，”沈冬拿出姜云渺写的匿名信递给她，又道：“现在陈心远确实被困在后山，我弟弟沈钦已经顺利送走了其他几位同学，现在只剩陈心远和李佳，还有方老师的女儿方雅了。”
　　姚春蕊上身猛地前倾，手抓紧了沙发扶手：“浩浩、浩浩真的……”
　　“嗯，陈心远还有未了的心愿，尽管我弟弟已经破除那个困住他们的结界，但他还是没有消失，”沈冬并没有安慰她的打算，而是站起身准备先行离开，“我知道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很难马上接受，但还是希望您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能见见他吗！”姚春蕊起来拉住沈冬的包链，和刚才比少了些冷静从容，急挽留沈冬道：“沈小姐！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我——是不是需要我去找什么大师，我都……”
　　沈冬看着她，眼神里难免带上些同情和悲悯的意味，她平静地回答说：“你能见到他，但是要他愿意。”
　　“好……好，麻烦你，麻烦你帮我问他一下，”姚春蕊的呼吸变得急促，两手握着在原地踱了几步，很快找回冷静思考的能力：“你说他还有未了的心愿，我想想，我应该知道，他的心愿，浩浩的心愿是什么，妈妈肯定知道，妈妈——沈小姐！”
　　沈冬闻言回头。
　　姚春蕊笑中带泪，颤抖道：“我知道了，浩浩的心愿！”
　　“所以他的夙愿——不是，”沈钦靠在窗边，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早恋对象居然是李佳？”
　　沈冬：“嗯，姚局长给我一封‘情书’，署名是单字‘佳’，她说那时候知道陈心远早恋了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知道对象是另一个男同学的时候，她劈头盖脸把陈心远狠狠骂了一顿，责令他们断绝往来。”
　　沈钦微怔，然后说：“那他们就此分手了？”
　　“没有分手，”沈冬想了想，答他：“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是李佳单恋陈心远。”
　　“那……陈心远的夙愿会不会是告诉李佳自己也喜欢他？”沈钦推测道。
　　沈冬那边传来车门落锁的声音，沈钦耐心等了她一会儿，听见她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明天我给你把李佳写的情书送来，你给他看一下，看看他和陈心远能不能想起来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明天我来之前给你电话。”
　　沈钦道：“嗯，姐也是，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他回到寝室，轻手轻脚地摸黑关上寝室门，又收到沈冬的短信。沈冬让他记得问一下陈心远愿不愿意和姚春蕊见面。他回了个好，收好手机回头看到对面的床铺上林嘉木面朝里静静躺着，看上去像是已经熟睡的样子。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鄢采。
　　之前他们误会李佳是因为被老师误解，一直在等老师的道歉，而鄢采和他一样，也跟老师发生了冲突——他们都以为两人被归档差生的原因是一样的，没想到李佳是因为喜欢陈心远，这不是……但这不是早该想到的吗？毕竟鄢采喜欢许景晗，这是沈钦一直和他心照不宣的事实。
　　躺在床上之后沈钦又想，只不过就算知道了真正原因是什么也没用，他确实没想到李佳喜欢的会是陈心远。他还是停不下来思考，思考陈心远的夙愿是否真的就是来不及回应李佳的心愿。
　　那学号和他一样的林嘉木，又是怎么想的呢？
　　*
　　次日沈冬带来了李佳写给陈心远表明心意的情书，姚春蕊特意交代，陈心远一直把这封信保存得很好。
　　但是沈钦发现信纸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应该不是真的一直保存得很好，至少这个“一直”是可以存疑的。
　　还是下午放学，还是后山，现在他们出去后山确实像出入无人之境，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避开所有巡逻的保安和监控。今天和林嘉木的话变少了，沈钦在上山的路上回过神来，大概总共和他说了不到十句话。
　　一方面是本来林嘉木就话少，另一方面就是刘诗梦回魂了之后带头发现鄢采和林檬俩人都不对劲，把众人召集起来商量了半天，季云峰还特委屈地说你们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沈钦怕大家聊着聊着聊露馅，就全程跟了他们的谈话，林嘉木则待在座位上写作业和睡觉，两人没什么时间和机会单独说话。
　　看刘诗梦那在知情边缘反复试探的样子，昨晚上就应该跟方雅打个商量，让她再等等。沈钦想。
　　他同时还想起今早沈冬听他说方雅消失了之后的表情。她一愣，下意识反问林梦槐有没有回来。
　　“梦梦知道吗？”她的第二问。
　　沈钦明白她的意思，但也知道别无他法。他坐在地上，叹息道：“不知道学姐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不见了，会不会……”他话没说完，未尽之意林嘉木了然于心。
　　这山头的绿连成片了，眼看着就要进入夏天。李佳和陈心远从另一边过来，沈钦看着两人嘴角都有的笑意，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们。
　　林嘉木又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说：“说再见是人生必修课，不管活着还是死了。”
　　“死亡不就是最后一次说再见么？”沈钦偏过头问他，“而且，再见是人类定义的吧？”
　　“自然界不会把这些离散放在眼里，这确实是人类定义的，”林嘉木回应他的眼神，又道：“我倾向于只说一次再见。”
　　“他们曾经走散了，”沈钦不无感慨地说：“现在是重逢。”
　　林嘉木轻笑：“如果不是需要补全缺失的灵魂，我其实不建议你让他们‘重逢’，因为这样会再说一次再见。”
　　——好奇怪的对话，沈钦不由自主地摇摇头，以沉默终止了这个话题。
　　李佳越走越近了，不经意瞥到他手里发皱的信笺，聪明细腻如他，马上便问：“这是要给我的吗？”他回头看了眼靠在树下的陈心远，又道：“还是给他的？——今天是他吗？”
　　林嘉木又一次选择不说话，默默地走到旁边坐下。
　　沈钦听从沈冬的叮嘱，先问了陈心远：“你愿意和你的妈妈见一面吗？”
　　陈心远听了困惑道：“我的夙愿和我妈妈有关？跟郭雯雯一样吗？”
　　李佳在旁白温柔地和他开玩笑：“那你有什么才艺要展示的？”
　　陈心远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最后答他：“活着的时候好像很能吃，这个算吗？”
　　“咦？你还记得这个吗？”
　　“没有，看我个子高，瞎猜的，哈哈哈。”陈心远笑起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搂李佳，看上去像关系非常好的好兄弟，动作熟练得就像已经成习惯了。
　　为了在李佳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保护好他的隐私，沈钦选择有言在先，对两人说：“这一封信是李佳写的，所以我要先给李佳看，他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可以吗？”然后他看向陈心远。
　　陈心远挑挑眉，吊儿郎当搭在李佳肩上的手慢慢放下来，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李佳看看他，再看看沈钦手里的信，也点头说：“嗯，那我先看看吧。”
　　沈钦把李佳带到一边，陈心远留下来和林嘉木待在一起。他先是忍不住朝那边看了好多次，然后才在林嘉木有意无意的打量中坐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吸引住林嘉木的目光，非常犹豫地开了口：“他实现了心愿，就要彻底离开了。”
　　“嗯，你也是。”林嘉木“体贴”地提醒道。
　　陈心远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嗯，我也是。”
　　两人又没话说了，气氛凝固起来，但两人看上去都不甚在意。林嘉木其实能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配合一个“陌生人”打破了沉默。
　　不远处，李佳读信的时候沈钦回头看了好几眼，正好都看到林嘉木和陈心远各干各的，就跟不认识一样。
　　虽然确实不认识，但那看上去也太别扭了。沈钦失笑。
　　信李佳看得很慢，沈钦反应过来时间流逝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李佳捏着信笺，手指越来越用力，他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是想起来什么了？看上去是回忆起一些很重要的事……真的有这么顺利？
　　沈钦很怀疑。
　　于是他试探着打了个岔：“怎么样了，有没有印象？是你写的信吗？”
　　“我……我喜欢的人是……”
　　李佳喜欢的人是陈心远，这事以前也不是李佳自己先发现的，而是两人周围的朋友。原来学校里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男生女生，大家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直到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转学生大大方方开两人玩笑，李佳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
　　他和陈心远的性格完全不同，他不太喜欢跟人起争执，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是陈心远是个热心肠，当时和郭雯雯就跟“雌雄双煞”似的，好打抱不平，帮了李佳两次，两人就这么认识的，然后越走越近成为了比一般同学关系好一点的朋友。
　　除了是个热心肠，陈心远还是个“情场浪子”，花边新闻一大堆。他本人毫不在意，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他就成了个糟蹋别人感情的“坏人”。
　　——但这也不算是个谣言，因为他确实糟蹋过别人的感情，而且被糟蹋得最彻底的，就是李佳。
　　李佳性格温和，陈心远身上的特质完全是他的反面，他喜欢上陈心远在他自己看来是情理之中的事。他语文成绩很好，写作文参加比赛拿过很多奖，所以他的情书写得也很美。
　　可惜彼时陈心远没心没肺自在逍遥，并没有发现李佳给他的一封封信里隐藏的欢喜。
　　实际上李佳给陈心远的信一直写了一个学期才变成“情书”，他在陈心远对自己的有求必应中彻底迷失，温和的性格失了控制，变成一封一千多字、近乎横冲直撞表达爱意的长文。
　　他在信上讲述了很多陈心远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放心上的细节，导致陈心远看到信的时候都以为他在开玩笑。陈心远原本想拿去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那位海龟同学非常及时明智地拦住了他，问他打算问什么，问过之后又是怎么计划的，然后帮他把答案梳理了一下，自说自话一番后，他妥协了，决定暂时不去找李佳问。
　　两人的关系在彼此的隐瞒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好像不再无话不谈，又好像变得更加依赖对方。直到有一天，陈心远回教室发现李佳给他写的情书被同桌翻出来放在了桌上，周围人一直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他恼羞成怒，把那封字迹娟秀的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了地上，和那同学打了一架。在男同学一声声对李佳的嘲笑和对他的谩骂中，他逐渐迷茫，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他还把闻讯赶来劝架的李佳狠狠推开，夺门而出。
　　留在教室里的李佳从议论声中勉强还原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低头正好看到脚边揉成的一团纸。
　　故事到这里就没有后续了，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解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误会，就都死了。
　　李佳看完信，只感觉跨越时空十二年，漫长的等待在这一瞬间重新重重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他的话音只能和眼泪一起落下：“原来是他……他就是我的心愿吗？”
　　--------------------
　　写分手我真是行云流水文思泉涌，一个小时三千
　　【2.23 03：47】一章怎么越来越长……我还是把它写满了，困得我可以吃手机
　　【2.25 02：55】麻了，那天晚上果然是太困了写出来一个bug，改了改了


第64章 “我是真的喜欢你”
　　记忆如潮涌，李佳来不及从风烟弥漫的迷岸撤退，已经被重重掀翻在地。信笺穿过他的掌心掉落在地，他蹲下去想捡，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住，沈钦蹲下来帮他，然后轻声问：“都想起来了吗？”
　　李佳缓缓起身，盯着他手里的信笺，低声道：“沈钦，我不能责怪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吧？”
　　沈钦一愣，随后说：“你不想告诉他？万一他也能想起来——”
　　“想起来也没什么用呀，”李佳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意：“这世界是什么样，就应该是什么样，不是吗？”
　　林嘉木啊林嘉木，以后你去读个什么传教的专业吧。沈钦有些为难地捏捏眉心，犹豫着讲出自己的顾虑：“我是觉得，如果不告诉他，他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可能就……”
　　“不好意思啊，沈钦，”李佳往陈心远那边走了一步，“想起来那些事情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他，可能这么多年一直都喜欢他，所以我没办法做到——尽管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他的夙愿是宁愿没有和我认识、是觉得我对他的喜欢很恶心——我没办法帮你们完成他的夙愿。”
　　沈钦还是想劝，为了林嘉木，他真的很想用道德感“绑架”李佳，让他想想活着的人，甚至想冲过去把这封信直接拿给陈心远看。屠龙英雄举起了刀，一刀下去斩了恶龙，却忍不住要继承恶龙的财富，这个故事浅显的道理提醒他保持冷静理智，却也令他感到了不适。
　　但他最后也只好惋惜地问：“那你的夙愿，应该还是和他有关吧？”
　　“我很自私呢，”李佳低头笑笑：“我打算骗他给我写一封回信，你能帮我保密吗？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今天以前从未有过的，我希望他给我写一封回信。”
　　“内容呢？”沈钦问。他还是不想放弃近在咫尺的能够把林嘉木换回来的机会。
　　李佳道：“我给他写了很多信，他一封都没有回过，如果是‘来信收到’这样的内容，也够了吧？”
　　沈钦忍不住说：“这封信我们是从他家拿来的，他妈妈说他一直保存得很好，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可能他也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
　　“不会的，而且你放心吧，”李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了解陈心远，在他眼里我是他的好兄弟，是我自己先逾矩的，他的夙愿……应该和他妈妈有关吧，姚阿姨一个人抚养他很辛苦，他却没能平安长大，对姚阿姨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沈钦一想觉得好像也有可能，万一就和方雅郭雯雯还有顾小优一样呢？解开妈妈的心结，她们就能顺利恢复自由，这对大家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等他回过神来，李佳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陈心远面前去了。
　　他连忙小跑几步跟过去，按照和李佳的约定把信收了起来。
　　李佳好像变了一个人，开朗地一拍陈心远的肩，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笑着“责怪”了他一句：“我就说我怎么一直走不了呢，原来是因为你呀！”
　　陈心远一怔，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吗？”说完他恍然大悟：“是不是我以前经常欺负你啊！我就说我这——”
　　“也不算经常欺负吧，就欺负了一次，”李佳笑得眼角微弯，看了一眼沈钦，回头又对陈心远说：“看在最近我们相处得还行的份上，给我写封道歉信意思意思得了。”
　　“好啊，别说一封了，就是要写十封也没问题，”陈心远朝四周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林嘉木身上，对他抬抬下巴，潇洒道：“小林同学，跟你借支笔借张纸。”
　　沈钦心说就你这态度跟林嘉木借东西，且不讲你这吊儿郎当的，就是你正儿八经地请求他也不一定——
　　“嗯，我回去给你拿。”但林嘉木居然和颜悦色地答应了，还主动提出回教室帮他取……
　　沈钦看得目瞪口呆。
　　陈心远看林嘉木走出去几步，又叫住了他：“哎，要不我跟你去吧，你帮我写一下，我来念，”说着他回头看李佳，征询道：“可以请人代笔吗？现在这情况。”
　　李佳显得非常善解人意，答他：“当然，反正就是走个流程。”
　　“那行，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们写好了马上上来。”
　　沈钦就这样一句话都插不上，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鬼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林嘉木也和别人产生这样的默契了？难道就因为他的魂在陈心远身上？！
　　他们在后山等了得有半小时，半小时后，沈钦坐在小路口跟个望夫石一样终于等来了林嘉木熟悉的身影。他往林嘉木身后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陈心远的身影，皱眉道：“他人呢？”
　　林嘉木看着他没说话，拿在手里的信晃了晃，终于在李佳也靠过来的时候，答他说：“他妈妈来学校了，说想见他，我问过他的意见了，他说见，我想着时间比较急，就分头行动。”
　　“分头行……”沈钦伸手想拿他手里的信，被一把让开：“怎么？不给看啊？”
　　“他说只能李佳本人看，”林嘉木把手放下去，又催促他：“快去吧，我们说好今天要帮他完成夙愿的。”
　　是，我们说好的要赶紧帮你把魂找回来，再这样下去我也受不了了。沈钦抓了抓后脑勺，勉强答应说：“行，那我先下去，你这边好了赶紧下来找我。”
　　“嗯。”
　　他走出去两步，想起来又回头对李佳道：“那个，不用觉得抱歉，你们什么都没做错，再见。”
　　李佳对他笑了笑，轻轻点头。
　　等沈钦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后，林嘉木把信拿在手里问李佳：“你准备好了吗？”面无表情，像例行公事一样。
　　李佳也例行公事一样花了两秒钟思考，告诉他：“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没有什么亲情牵挂，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吗？”林嘉木继续问。
　　李佳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林嘉木没答话，也没什么反应，在他面前展开了陈心远委托他写的信。李佳突然又反悔了。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念给我听吗？”
　　“嗯。”
　　林嘉木把信翻了个面，顿了两秒，语气平淡地开始读陈心远给李佳的回信。
　　“小小，展信佳，来信均已收到，请原谅我长久以来的沉默，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给你写一封回信，括号，我文笔太差了，你不要介意，反括号。”
　　李佳忍不住笑：“是他的风格。”
　　林嘉木微笑回应，又继续读：“我终于想好怎么回复你了，但是这封信不会很长，因为我想说的话其实不多，大概只有几句，其中一句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那时候我实在是太混账了，我没遇到过那种事——”陈心远想了想，十分苦恼地问自己的代笔林嘉木：“接下来我应该怎么说呢？”
　　林嘉木诚实地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李佳给我写了很多信，我一直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写信干什么啊天天见面的，就没有回他，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他给我写的信变了，别人开玩笑就算了，我都无所谓的，谁能想到他给我写了一封、一封……”
　　“情书吗？”林嘉木想想，又问他：“所以你刚才对他撒谎了，你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啊，”陈心远颓然地往旁边桌子一坐：“我都知道，我早就想起来了，比任何人都早。”
　　林嘉木沉默片刻，说：“那你也喜欢他吗？”
　　“这个我不知道，”陈心远也很诚实，并且充满求知欲地反问林嘉木：“那你喜欢沈钦吗？”
　　“……”林嘉木看上去并不想回答他，直接转移话题说：“我们推测你的夙愿是让他知道你也喜欢他。”
　　哪承想陈心远手一挥，笑道：“那不会，我不能骗他啊，就算是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享受什么暧昧的感觉，我骗谁也不能骗李佳呀！”
　　“既然这样，那你就接着道歉吧。”林嘉木最后说。
　　“……那时候心高气傲的，都好面子，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小小，你就记恨我也没关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从小就调皮捣蛋，我闯了好多祸，无论如何都希望，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千万不要遇到我这样不靠谱的朋友，括号，我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反括号。”林嘉木读到这里，还剩下最后一小段，他抬头却发现，面前的李佳已经开始消失了。
　　这时候林嘉木才回过神来想，为什么自己不仅能听到他们说话，还能看到他们？
　　“谢谢你，请帮我转告他来信收到。”李佳的声音和其他人消失之前一样虚无缥缈了，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山头传过来，林嘉木勉强听明白，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他低着头，耳边是最后李佳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想成为他的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其实手里的信还有一段没念，他犹豫片刻，沉沉的声音继续读道：“最后，对不起小小，没能回应你的感情，是我做过最混账的事情，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其实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是希望能遇见你，不想原谅我那些糟糕的暧昧你就不要原谅，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忍心听到你的原谅，感谢老天给我机会让我这些年能够陪在你身边，你可能不认为这是补偿，但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段恩赐的时光，再见了小小，我最最喜欢的朋友。”
　　……
　　“最后这段，要不我还是删了吧，”陈心远看着摊在桌上的信件，重新读了最后一段之后犯了难，“这会不会让他消失之前一直还很牵挂？”
　　“牵挂什么？”林嘉木问他：“牵挂你还是别的事？”
　　陈心远一愣，随之叹了口气：“算了，世界是什么样就应该是什么样，故事就讲到这里吧。”
　　是的，他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林嘉木按照他的请求，拿打火机烧了这封李佳没听完的信，给这段故事画了一个热烈的句号。他站在山头吹风，燃烧后的灰烬从他身侧纷纷扬扬向山谷而去，他又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打火机，突然有点紧张。
　　如果陈心远的夙愿了结，找回那个完整的自己之后，又应该如何面对沈钦呢？
　　沈钦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他下来就发现自己被骗了，姚春蕊根本就没来，现在他与陈心远面面相觑地坐着，谁也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直到沈冬给他打电话，说姚春蕊在问，问陈心远到底见不见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讲，陈心远并没有什么不能见姚春蕊的原因，他当着陈心远的面接完沈冬的电话，还没开口问，陈心远就主动道：“我答应和她见面，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跟你妈以前有什么矛盾？”沈钦问，这一问就给他话匣子问开了，接连又问：“你是和林嘉木商量好了的？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的夙愿到底是什么？”
　　陈心远舔舔嘴唇，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老实说啊，我不知道我跟我妈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但是既然她这么征求我的意见了，那说明以前可能，是吧？”
　　是个屁。沈钦暴躁地想。
　　“我是知道，这不是没找着机会跟你们说嘛，刚刚我也是和小林同学商量好了，我没有强迫他，我们可谓是一拍即合！”
　　一拍即合个鬼……
　　沈钦冷脸看着他：“所以你的夙愿是什么？”
　　陈心远没答他，反而先问：“现在几点啦？”
　　“马上上晚自习。”
　　沈钦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的夙愿到底……”
　　“我其实希望小小能原谅我，”陈心远低下头，嘴角一弯笑了笑：“他要是能原谅我，我觉得我马上就可以滚了，这短短的一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这句废话过后沈钦更暴躁了。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眉头紧蹙，步步紧逼：“你刚才说什么？”
　　“对不起啊，我骗了你们，现在小小应该永远自由了吧？”陈心远看向窗外，暮色已慢慢降临，他认真看着天空，似乎是想看到李佳变成了天边的哪一颗星星，然后他转过头，平静地面对沈钦的愤怒，“小小不能原谅我，从小到大他都在原谅别人，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被父母抛弃，他要原谅他们有苦衷，被别人嘲笑他是个孤儿，他要原谅那些混蛋不成熟，被我糟蹋了他赤诚的心意，还要他原谅我年少无知不懂事，这对他来说多不公平……”
　　“那这对林嘉木就公平了？！”沈钦怒火中烧，猛地朝前跨出一步，揪住陈心远的衣领愤怒道：“林嘉木又做错什么了吗？！”
　　“我——”
　　“现在李佳消失了，没人能原谅你了，然后呢？！”沈钦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又说：“没人能代替李佳原谅你，林嘉木怎么办，他怎么办？！”
　　“沈钦，”没想到林嘉木突然出现在了秘密基地门口，在沈钦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及时叫住了他：“放开他吧，他也没做错什么。”
　　“林嘉木！”沈钦猝然回头，着急的情绪催化他的愤怒，“你到底拎不拎得清！你没做错，他没做错，是我错了？！”
　　林嘉木凝眸：“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
　　“好，是我错了，我错哪儿我都想好了，我就错在转学来这破学校遇见这么一堆破事儿！我错在我他妈的自作多情！”沈钦走到林嘉木的面前，呼吸粗重，直视着他：“我是在自作多情吧，你最清楚，不是吗？”
　　“你们别……”
　　“你别发疯。”
　　陈心远试图出来化解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没想到这两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他眼瞧着林嘉木的语气也降到冰点，担心这俩人下一秒就要——
　　“我发疯？”沈钦一声冷笑，冷冷道：“那行，我听你的，我不发疯行了吧？那就算了，就这样吧。”
　　“还有别的……”
　　“什么意思？”林嘉木打断了第二次做出尝试的陈心远，冷漠地质问沈钦：“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林嘉木，你确实什么都没做错，但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能怪你，”沈钦极快地呼了口气，似乎比刚刚稍微平静了一点，声音又有些发抖：“我总不能怪你不喜欢我，当然是我错了。”
　　“我有办法让我离开的，你们别因为这个事情吵架啊。”陈心远急得从桌上跳下来，跑到沈钦面前劝他：“他现在只是失魂，你给我一天时间——不，就今晚，你打电话叫我妈来，我知道怎么办，真的！”
　　“那你要和我分手吗？”林嘉木却在他身后低低地问。
　　沈钦还没给出反应，他先条件反射回头痛斥：“分什么手！小小年纪你们什么都不懂！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吵架的？！”
　　沈钦明显愣了一下，但也只有几秒，他随后拿出手机直接给沈冬打了电话，当着林嘉木的面转述了陈心远的话，挂断之后，他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沉声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
　　陈心远一听，又急得原地转圈：“最后？最什么后？他回魂之后——不是，沈钦，你冷静地仔细地想想，他失魂之前，你们不是一切都很好吗？当然大家都没错，怪我刚才没把话说清楚，错的是那个坏人啊，是那个坏人造成了这一切，你们……”
　　“你真的后悔遇见我吗？”林嘉木看着沈钦用力握手机的手，任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然后沈钦一手搭在他的后颈，慢慢用力把自己压着靠近他，额头贴着自己的，控制不了的急促的鼻息重重洒在他鼻梁上。他听见沈钦说：“林嘉木，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也不关你的事，你看，到这时候我都不忍心怪你，你要是觉得愧疚，又没办法喜欢我，那就到这里吧，行不？”
　　最后沈钦在林嘉木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放开了他。
　　这一刻其实是有预兆的，而且还酝酿了很久。这个发酵的过程沈钦多少感受到了，只是那段时间他还没这么累，还能付出更多时间和耐心等林嘉木。可是李佳和陈心远的事情直接刺激了他。
　　陈心远并不喜欢李佳，那些暧昧和推拉甚至纵容，都是因为他享受这个过程，他仅仅是需要被爱，需要被需要，换一个人，不是李佳，他其实也可以。
　　十二年过去了，他就是李佳，而林嘉木就是陈心远，十二年前发生的那个故事时隔多年又被续写成了这样一团糟的样子，非常相似。
　　但他不想像李佳那样消耗自己，今天的爆发看似是个开始，实则就是他当断则断画下的句号。
　　林嘉木盯着沈钦看了一会儿，给了沈钦一个心如止水的眼神，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了秘密基地，留下一人一鬼站在教室中间。陈心远无言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沈钦，半晌沈钦低头问他说：“你会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多长时间？”
　　“你还有心思问我？你赶紧想想接下来你自己怎么办吧！”
　　沈钦也过去蹲在他面前，搓了把脸闷声道歉：“对不起啊刚才。”
　　陈心远心说你还跟我道什么歉多大点事儿，现在谁的事大你不知道？
　　“其实没有你那几句话，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我自己知道的。”沈钦看看手机，又说：“他们马上来了，你先跟我说说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我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太长时间，但如果对象是林嘉木的话，我可能以后会后悔。”
　　沈钦重新看他，一记眼刀飞过去。陈心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举个例子，我是想说林嘉木不是你想象的——”
　　“姐，”沈钦没理他，接了沈冬的电话：“你们到了？嗯，那你们请方校长带你们到体育馆吧，我们马上过去。”
　　陈心远马上变得紧张：“我我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沈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准备好消失就行了。”
　　“你咋这么小心眼儿啊，刚才不是我不说，你也看到了，是你们不给我机会说，那我……”
　　陈心远的碎碎念一直持续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体育馆。沈钦抬头看看漫天繁星，疲惫地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请假，张老师一听他身体不舒服就说要去医务室看他，他干咳两声，又圆：“待会儿就回来了，张老师，没事就是吃坏肚子了，我姐姐给我拿东西来，我先去一趟。”
　　张老师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沈钦听见脚步声，转头朝不远处望过去，看见方校长带着沈冬和一个陌生女人正往这边来。他回头看一眼陈心远，低声说：“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陈心远接着月光仔细看那个他待会儿就要喊一声“妈妈”的女人，敷衍道：“嗯嗯，反正我会消失的你放心吧。”
　　“……”
　　“我消失了你记得去找林嘉木啊，别让我死不瞑目。”
　　沈钦：“容我提醒你，你已经死了。”
　　陈心远冲他摆摆手，那意思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就是死不瞑目。沈钦冷哼一声，又笑了笑，“来吧，我准备好了。”
　　“你准备什么？”陈心远嫌弃地瞥一眼。
　　我准备好迎接那个回魂之后还是不会喜欢我的林嘉木了。沈钦低头笑笑没说话。
　　姚春蕊一眼就看到沈钦，然后与沈冬交换了个眼神，快步朝自己跨过来。走到面前了她却没说话，而是四处张望，沈钦知道她在找陈心远，看了看往后让了几步的陈心远后说：“他在这里，但是您现在还看不到他。”
　　“那我需要做什么？”姚春蕊问。
　　沈钦的视线一一从方校长和沈冬身上扫过。方校长今天穿了一条卡其色连衣裙，外面一件驼色风衣，他向方校长点点头算是问好，然后语气淡淡的，对姚春蕊说：“陈心远同学说需要您帮他做一件事，否则不能答应见您。”
　　“什么事？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办不到的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
　　沈钦回头和陈心远交换了个眼神，得到对方的许可之后，他把手伸向姚春蕊：“阿姨，他同意了，请您握住我的手。”
　　姚春蕊依言把手放在沈钦的手上，倏地，她眼前出现一片耀眼的光，强光使她目眩，但她仍是睁大双眼，生怕错过了任何属于陈心远的细节。随着陈心远的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底，姚春蕊瞬间落泪。
　　少有几个人能在这种场景下还能保持冷静，沈钦虽然见多了，也还是放缓了语气：“阿姨，只有我作为媒介，你们才能见面，所以我无法回避。”
　　“好，没关系，没关系……”
　　姚春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心远，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轻声唤他：“浩浩，我是妈妈呀，还记得吗？”
　　“妈妈，”陈心远干脆地喊她一声，咽了咽口水，又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浩浩，妈妈真的很想你，妈妈每个月都会去看你，你看见妈妈了吗？”
　　姚春蕊指的应该是那座“年纪”只比陈心远小四岁的坟冢吧。沈钦心想。
　　陈心远看上去很不想让她失望，但他更没办法对她撒谎，只得轻轻摇头。
　　“也没关系，以后、以后妈妈还是会经常去看你，好不好？”
　　“妈妈，”陈心远对她开朗地一笑：“我怕我时间不够了，刚才你答应我的事，我可以现在说吗？”
　　姚春蕊连连点头，连声应他：“好，好好，你说。”
　　“妈妈还记得李佳吗？”
　　沈钦发现姚春蕊的身体一僵，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记得，怎么了？”
　　“他是孤儿，从小无父无母，初中的时候他在的福利院就拆了，他不想去别的城市，福利院给他找了好心人资助他上到高中，后来他死了之后也不知道埋在哪个公墓了，”陈心远顿了顿，声音沉沉的，接着说：
　　“妈妈能帮我找一下他吗？然后就在挨着我的地方再给他买一个墓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太孤单了，以后你去看我的时候，顺便也能看看他，我走了之后就没人记得他了，这样的话起码……这世上还有个人牵挂他记得他吧。”
　　--------------------
　　想不到吧我又更新啦！但是兵荒马乱中小情侣分手了（。
　　7k5，这应该是最长的一章了！！
　　有一些废话，林嘉木到底喜不喜欢沈钦大家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喜欢和不喜欢都有原因，沈钦是很喜欢林嘉木的，现在提出分手原因也有很多，比如少年人自尊心作祟，也比如现在其实还没有那么喜欢林嘉木，爱情可以比山高比海深，但爱情也需要时间酝酿嘛！只能说小分怡情，小别胜新婚，小不忍则乱说了我这属于是，反正我写我的！你看你的！觉得不好看的话不会是角色的问题，角色是我塑造的，各位亲妈千万别骂沈钦，谢谢大家捏～


第65章 再见浩浩
　　虽然没有回应过李佳的感情，但是陈心远陪李佳看过星星，等过日出，在他生病住院的时候陪他度过了漫长的、看不到希望的一个又一个长夜。
　　陈心远陪李佳做的第一件事，是吃饭和放学回家。
　　那时候森高还不是封闭式，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就是陈心远为他踹了另一个嘴贱的同学那天。陈心远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李佳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边擦边苦恼地说：“你打架了回家怎么跟家长说呢？”
　　“我家就我妈，顶多挨顿骂呗，我妈都习惯了！”陈心远站着不动，还稍微蹲了蹲，方便比他矮半个头的李佳擦药，擦着擦着他含混不清地问：“你呢，你回家这么晚，你爸妈那儿咋说啊。”
　　李佳笑了笑，告诉他：“我没有爸妈，我是孤儿。”
　　“啊？”陈心远抓着他的手腕，眉心紧蹙一脸严肃，“那几个王八犊子说的是真的？居然拿这事儿开你玩笑？！”
　　李佳倒是愣住了。别的人听说了往往都会先讲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人真有意思。他只好反过来安抚这个暴躁的正义少年，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说：“没事的……伤口又要裂开了，别动。”
　　“不是，他们凭什么啊！”陈心远一撸袖子，动作太大说话也太激动，果真嘴角的伤口又扯开了，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佳于是放下手认认真真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本来陈心远和他住的地方不顺路，但还是绕了一大圈把他送到了家门口，两人在巷子口道别，陈心远解释说：“我怕他们堵你呢，这两天你都跟我一起上学吧。”
　　说完他看李佳憋笑不讲话，又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千万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要觉得我俩不熟不方便，我明天在外面那个巷子等你，或者我去路口等你呗。”
　　陈心远说完抬手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李佳从兜里拿了张干净的叠得方正的纸递给他，微笑道：“没有，谢谢你。”
　　“别老说谢谢啊，显得多见外，我这人很随便的别听他们说我凶，”陈心远拿纸擦了汗，看着洇湿的纸，嘴角一勾，笑得格外好看：“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出去给我挺直腰杆儿横着走，行不？”
　　李佳也笑，但是腼腆多了，一个谢字刚到嘴边，在陈心远的眼神警告下又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话：“我不会觉得你是坏人，也没有跟你客气，我就是不习惯有人……陪在我身边，你看你今天又陪我吃饭又陪我回家，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报答什么啊，”陈心远把挂在肩上的书包带紧了紧，往李佳手臂上拍一把，爽朗道：“那就从今天开始习惯呗，我先回去了，不然真要挨揍了，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路口等你啊！”
　　……
　　姚春蕊想起来那段时间了，陈心远起得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吃早餐的时候也不喝牛奶，往兜里一揣，嘴里叼着面包就跑。那时候他们家庭条件算好的，早餐都是鸡蛋牛奶面包，还有水果搭配，陈心远个子窜得比同龄人都快，姚春蕊在吃的上一张都不亏待他。
　　“好小子，那时候你让我煮两个鸡蛋，苹果也多揣一个，都给他带去了？”她眼里噙着泪，却也含着笑，打趣陈心远道：“后来放假说去同学家玩，就是找他玩了呗？”
　　陈心远有种少年心事被拆穿了的窘迫感，抓了抓头发，别扭地承认说：“他阑尾炎住院，没人陪护啊，我跟他那么好的关系，我不陪他谁陪他呢。”
　　沈钦听得有些动容，回头发现方校长和沈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默默地扮演着媒介的角色，时不时提醒一下两人注意时间。
　　姚春蕊抹了脸上的眼泪，点点头却又有泪水串珠一样落下去，她哽咽地答应陈心远：“好，妈妈去找，这件事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办成，以前是我不对，他是你很喜欢的人，妈妈应该支持你。”
　　“妈，我不是……”
　　“浩浩呀，”姚春蕊一边流泪一边又说：“你听妈妈说，妈妈那时候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只是因为觉得你们太小了，怕你们不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你要是因为这个事一直怪我，今天妈妈给你解释了，你能原谅吗？”
　　陈心远马上摇头：“我没怪你，妈妈——”随后他又有些含糊，眉头一皱：“不是……我就是怕你那些话伤害到小小，而且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只是很依赖我，不是……”
　　“傻儿子，”姚春蕊无奈地叹气，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他脸侧，叮嘱道：“要是过去见到小小了，可不要跟人家说这些话。”
　　陈心远小声嘟囔：“我也没说错。”
　　沈钦一边深受触动，一边又充满困惑——所以这个陈心远的夙愿到底是什么？他刚才说的话让自己都误以为夙愿就是找到李佳然后把李佳安葬在自己身边，又或者是让李佳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显然这两个都不是，否则早在姚春蕊答应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了。
　　就在沈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姚春蕊主动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陈心远的距离。
　　她伸长的手还拉着沈钦，隔得远远的，她问陈心远：“浩浩，人这一生，不管是母子还是伴侣，都会有说再见的时候，妈妈今天来除了说再见，还想告诉你妈妈很爱你，虽然你都知道，但是妈妈还是想说妈妈爱你，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成为你的妈妈，你教妈妈勇敢的，那你也要勇敢啊。”
　　沈钦看着她，想起方雅的话。而陈心远有些发愣。
　　“十六年确实太短了，不够你想明白很多事，但妈妈已经完成了心愿，现在妈妈要放手啦，”姚春蕊松开两个手指，低头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抬头哽咽道：“可是我还是舍不得看你消失，这次换目送妈妈离开可以吗？”
　　“妈妈……”
　　姚春蕊只剩一个手指勾着沈钦，沈钦心头一跳，最后挽留道：“阿姨，现在——”
　　现在不能放手啊！陈心远还在这里，如果他的夙愿也不是取得你的谅解，那他的夙愿到底是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啊！
　　“再见浩浩，妈妈爱你。”
　　姚春蕊彻底松手了，沈钦的心跟着沉下去，因为他另一手还牵着陈心远，这也就意味着林嘉木还不能回魂……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心远的手指在他手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抽出去。他有些悲伤地看着陈心远，一个眼神传递过去许多讲不清楚的担忧和顾虑。
　　“沈钦，”陈心远竟然还笑了，“原来是这样的。”
　　沈钦反正是笑不出来，麻木道：“什么？怎么样的？你想的办法呢？”眼见姚春蕊已经被方校长和沈冬扶着走出去一段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回头说：“说吧，接下来还要找谁？不管找谁，要做什么，我都——”
　　“不用那么麻烦，”结果被陈心远微笑打断：“我的夙愿完成了，我要走了。”
　　“……啊？”
　　果然如他所说，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更透明，然后从脚尖开始变成亮光，一点一点，最后身体完全融入了夜色中，像是一条飘逸灵动的银河，欢呼雀跃着奔向辽阔的宇宙。
　　沈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两腿发麻，沈冬回来叫他的时候他指了指天上：“姐，他……走了？”
　　沈冬随他指的方向望出去，点点头：“嗯，应该是吧。”
　　“他怎么走的？”
　　“不是夙愿实现了吗？”沈冬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你不舒服？”
　　沈钦握住她的手：“不是，姐，那他的夙愿到底是什么？他突然就说他的夙愿完成了——我的意思是，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比如没有人承诺他什么，否则他应该在阿姨答应他的那瞬间就开始消失。”
　　“有可能是……”
　　“也不会是因为姚阿姨的一句爱他，总之他明明错过了所有可以消失的时间点，他——”
　　沈冬拍拍他的脸颊，安抚道：“没关系的钦钦，他消失了，就意味着无论他的夙愿是什么，都已经实现了。”
　　“可是姐——”
　　“别可是了，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这个问题，”沈冬想了想，轻声又说：“而是陈心远消失，小木也就回魂了，刚才我就想问，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是身体不舒服吗？”
　　完蛋，还有这么个棘手的问题没解决。
　　沈钦和沈冬并肩往回走，沉默了会儿才答她：“他回寝室了，我回去看看吧。”
　　“你们吵架了？”
　　好家伙，这都能看出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啊！沈钦挠了挠头，艰难地讲出那几个字：“我们……分……手了……吧？”
　　沈冬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再接他的话。
　　沈钦却急了：“姐，我是真不知道我俩怎么了！”
　　“慢慢会知道的，”沈冬一反常态地在他头顶拍一拍，更温柔地安抚他：“有时候给彼此一点时间成长，能解决很多事情，很多问题的答案都在时间里。”
　　……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这脑子真的不合适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沈钦还想追问，一回头却被一道声音叫住——准确说应该是代替沈冬被叫住了。
　　“沈冬！你给我站住！”
　　沈钦停在原地，沈冬也“被迫”停下来。他转了半圈，看到体育馆里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钦，你给我把她牵好，别让她又跑了！”林梦槐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过来就要拉沈钦的手，沈钦下意识一躲——
　　“你躲什么！”
　　然后他用很快的语速说：“姐，学姐来了，学姐说有话跟你说，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她马上拉着我的手就能和你见面了姐……”
　　这话属于是明示沈冬，你要不想和她见面，你就赶紧走。
　　果然，沈冬立刻撒开了沈钦的手，接连退了好几步，一句话没留下，小跑着直接离开了。
　　林梦槐：“……”
　　沈钦举手作投降状，为自己辩解道：“我是怕吓到她。”
　　“沈钦！你给我把她叫回来！”林梦槐气得抓住沈钦的手臂一直晃，咬牙切齿地说：“叫回来！”
　　“学姐，你别着急，”沈钦舔舔嘴唇，把手抽出来，试探道：“我姐现在暂时不想和你见面，可能有什么原因，苦衷，或者……有什么不允许的情况？”
　　他还特意贴心地强调了“暂时”两个字。
　　林梦槐抱着手臂，看着沈冬渐渐模糊的背影，冷笑一声：“躲我是吧，行，现在反正就剩我——还有秦老师，我就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反正现在有大把时间！”
　　这姐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沈钦简直太困惑了。
　　……好像还有个事情不对。
　　他皱着眉头看了林梦槐一眼，略做思考，问：“学姐刚才说只剩你和秦老师了，那孟老师呢？”
　　问完他才发现林梦槐头上并没有任何的小亮点，自然而然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学姐，你头上不亮了……那林檬呢？”
　　“林檬她应该……”
　　*
　　女生寝室传来一声尖叫。
　　张幼安扑过来一把捂住林檬的嘴，刘诗梦则过来按住她疯狂挥动的手，徐书月站在寝室中间安抚另外两个“受害”室友，然后回头对她咬牙切齿道：“祖宗！你小声点！”
　　林姓“祖宗”指了指自己嘴上的手：“唔！唔唔！”
　　“我们放手了，一你不准高声喧哗，二不准往外跑——”徐书月靠近了警告她：“再说了男生寝室你也进不去，学校刚取消了差生档案，这时候你可不能再让金主任抓住小辫子啊！”
　　林檬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都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放任季云峰整天跟着你进进出出的，你这几天吃饭都不跟我们吃，话也说不了几句……”刘诗梦放开她的手，不满地甩了甩手臂，“你到底是什么回事？”
　　张幼安眉头一皱：“你还好意思说她？你也很不正常啊！你上次周测都考到你们班第三名了！”
　　徐书月：“……”看来这里只有自己从头到尾是个正常人了。她心想。
　　汇总一下，就是大家都不正常。徐书月脑海里闪过一个可疑的念头，趁着还没到关寝室门的时间，她对张幼安和刘诗梦叮嘱两句，扭头就跑下了楼，直奔男生寝室。
　　林嘉木接到电话之后也很快到了楼下，两人在男寝门口碰头，徐书月刚说了一句话，觉得此事不宜声张，就把人又拉到寝室楼旁边的小花园去了。
　　其实林嘉木也还在消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比如他在寝室突然感受到一阵近乎绝望的难过，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绝望从何而来。
　　难道是沈钦提了分手之后他后知后觉感到难过？仔细想想也不太可能难受成这样，毕竟沈钦说的话，一句都没错。
　　徐书月看他亮亮的眼睛，想起来问他：“你哭了？”
　　“……”
　　“怎么你也这么不正常？”徐书月只觉太阳穴发紧，抬手揉了两下，无力道：“你有感受到什么事情发生了吗？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觉得大家都很反常，可反过来一想大家都很反常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林嘉木想了想，“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你看啊，林檬这快一个月了闷闷不乐的，今晚上突然就好了，她还——”徐书月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小声道：“还说要去找季云峰算账！还她清白！现在谁都说她是季云峰的女朋友，气得她跳脚！”
　　那这么说林檬这是回魂了？
　　林嘉木心下一沉，如果林檬都回魂了，是不是意味着林梦槐……
　　“徐书月？”
　　熟悉的声音穿风而来，林嘉木逆风回头，看到沈钦在昏暗的灯光中向两人靠近。然后停在他们面前。
　　“怎么了？有什么事？”沈钦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徐书月一抿唇，犹豫片刻说：“我发现林檬他们最近怪怪的。”
　　沈钦淡淡一笑：“什么地方奇怪？”
　　“说不太上来，”徐书月看上去很苦恼，尝试着举了个例子：“比如刘诗梦周测考了他们班第三名？”
　　林嘉木在一旁低声道：“可能是大家最近都在用功学习吧，你看连林檬都考得不错。”
　　“是这样吗？”徐书月显然不太相信。
　　沈钦见状及时助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开玩笑道：“我有段时间也是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学了段时间觉得累了也会放飞自我休息一下。”
　　徐书月虽然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也不是完全没被说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是有点道理哈，感觉鄢采和许景晗最近学习也很努力，许景晗这么努力，应该是想跟家里争取体育集训的机会吧。”甚至开始逻辑自洽。
　　林嘉木看看时间，主动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回去吧，麻烦你多帮我看着林檬，她可能又要恢复‘正常’了。”
　　他的眼中有笑意，沈钦看得妒火中烧，等徐书月走后他又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这种妒忌。
　　他看一眼林嘉木，把转身要走的人叫住了：“你还好吗？”
　　“如果你指的是回魂的话，”林嘉木没有转回来，只是偏过头回应他：“我还好。”
　　“那……”
　　“别的事今天就不讲了吧，我好累。”
　　林嘉木声音听上去确实很疲惫。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等沈钦跟近了才低声问他：“她消失了吗？”
　　“谁？”
　　沈钦有此一问，主要是因为理论上还有两个人没消失，排除了存在感实在很低的秦老师，那剩下的两个中一个是孟老师，另一个就是林梦槐。
　　反应过来沈钦马上又接：“她还在，孟老师代替她消失了。”说得很温柔也很可靠，安慰似地。
　　“代替？这种事情还能代替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理解，如果这个时间节点注定还有两个人要留下，那这种替换也不是不可能的。”沈钦解释道。
　　林嘉木听了之后沉默了会儿，声音非常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他一愣，脚下慢了几步，就只能看着林嘉木的背影消失在寝室楼门口。
　　不到十分钟，沈钦就感受到了不同，回魂之后的林嘉木这一点变化很明显，他不再那样锋利了。却也因此让沈钦更加找不到突破口缓和两人的关系，甚至瞬息之间就被挫伤了信心。
　　这场草率的初恋，原来真是要这么草率的结束了。沈钦遗憾地想。
　　*
　　大约经历了一个星期的休整过后——其他人都休整好了——只有沈钦疲惫地发现，学校又恢复成了鸡飞狗跳的一切。
　　他细想起来，自己会有现在这种双倍疲倦的感觉，主要是前几个月把他折腾够了，能撑下来真的很不容易。毕竟真没几个人能经得住这种折腾。
　　他又观察了一下众人的情况，发现大家确实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心想累就累点吧，这已经让自己感觉到非常欣慰了。
　　鄢采和许景晗都把体育考试纳入了未来的学习规划，并且为此积极准备中，可喜的是元润也终于获得家里的支持，同意他参加艺考，但底线是成绩不能下滑。刘诗梦林檬张幼安的折腾三人组隔三差五就要折腾一下，包括但不限于成立一些沈钦听都没听过名字的兴趣小组，发挥很稳定，徐书月守住立场没有参与，关键时候负责帮她们踩踩刹车。
　　而蒋秋婷终于要办休学了，再也不用假装快乐，在舒校医的全力支持下，她已经可以合理又痛快地表达自己的痛苦和愤怒。周双的变化是前后对比最明显的，他没有以前那么腼腆，人变得更加自信外向，在张老师的鼓励下报名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
　　所有鸡飞狗跳当中要数季云峰最好笑，当了“神志不清”的林檬一个多月护花使者，林姓“小花”一朝回魂，回头却通知他，他下岗了。但他也看不出无辜，中央空调的人设一直没丢，爱恨情仇的局势甚至又开始扑朔迷离。
　　还有一个人的变化也很大——方校长，从不穿裙子的她，现在开始热衷于和张老师研究如何搭配穿衣更加好看，两人朝夕之间就走在了时尚前沿。
　　看到操场上慢跑的方校长，看着这热闹非凡又欣欣向荣的一切，坐在操场边听歌的沈钦突然不胜唏嘘。他忍不住想，消失的顾小优、姜宇航、魏子宁、郭雯雯、方雅、李佳、陈心远，他们曾经也是这些欣欣向荣的一部分，年轻又无辜的生命被剥夺，当年那双黑手却还在逍遥法外。
　　林梦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往他身边一坐，大方地问：“怎么了这是，跟小木吵架啦？”
　　一个星期过去，沈钦也能大方地答一句“分手了”，林嘉木那天晚上不想讲这个事情，一直拖到今天也没讲。他不放话，沈钦“不敢”自作主张一个人承认两个人的关系。
　　看上去倒是很有礼貌的样子。
　　“就说你们是小孩子闹着玩的，”林梦槐一副“我就知道”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笑道：“冲动。”
　　沈钦偏着头看她，过了会儿抛出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让我姐答应你的事？”
　　林梦槐挑眉：“你说的哪件事？”
　　“很重要的一件事，”沈钦接着说：“关系到她为什么不和你见面。”
　　“你知道？”
　　看她这表情，显然是还没想起来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好在她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并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沈钦一掂量，打算跟她交换点自己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和我姐的事情。”
　　“我就知道，”林梦槐嘴一撇：“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沈钦两手撑着倾身向后，悠闲道：“比如我姐真的喜欢烘焙？”
　　“你确定就换这个？”林梦槐抱着手转身看他，怀疑地问：“你该不会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钦心想这确实是两姐弟，一个都不好糊弄。他盯着林梦槐看了好一会儿，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学姐，你的夙愿是什么呢？”
　　“这个嘛……”
　　“会不会跟他有关？”
　　“看来还是挺受伤的啊，”林梦槐笑他：“连名字都不忍心说了？”
　　“……”沈钦脸色一沉，干脆道：“跟林嘉木有关？”
　　林梦槐坦诚：“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了现在。”
　　沈钦一时没接话，林梦槐又问他：“要是还有机会，你还愿意喜欢小木吗？”
　　我还愿意吗……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沈钦心想。他把视线转向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看似答非所问地说：“我姐不愿意见你，我猜是为了保护你。”
　　林梦槐笑出声：“我还有什么好保护的？”
　　“那可不一定，”沈钦拉回视线看着她，“她觉得尽管你已经不在人世，但你知道一些事实之后，也还是会伤心。”
　　“什么事实啊？”
　　“我猜的，”沈钦再次强调，然后轻声答她：“我猜……你们的继父林舟林先生，就是主谋。”
　　--------------------
　　来猜一下浩浩的夙愿是什么，我就明说我埋了个这一次分手复合的伏笔（理直气壮）
　　接下来剧情和时间线都要坐飞机啦～
　　【3.2回来预警一下】下章有那种很隐晦的、可能会使人联想到主角间亲密行为的描述，请谨慎观看。


第66章 不能说的秘密
　　“那你就直接这么跟我说了？”
　　林梦槐觉得好笑——很奇怪，沈钦没能从她地反应里察觉到她的诧异，就好像在她眼里林舟干出什么事情她都不觉得意外。
　　沈钦于是顺水推舟：“为了跟你换一些情报嘛，”他话音一顿，看了眼时间又装得轻描淡写地继续问：“学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林梦槐思考了会儿，答他：“在我印象里，这个继父不是个坏人，但也说不上是很好的人，很多事情我都模糊了，只记得我妈失去第三个孩子之后家里的氛围发生了很大变化。”
　　沈钦扭头看她。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她郑重而大胆地推断：“他认为如果我死了，那我妈就会下定决心再生一个孩子来治愈这道巨大的心理创伤——
　　“所以孟老师把我加入采风名单的时候学校里没人反对，是因为车祸发生可以让我死得很自然，无论如何都没人怀疑他。”
　　看沈钦眉头紧蹙的样子，林梦槐又耐心跟他解释道：“当然，还可以这么想，孟老师的行为实在是很偶然，但是我死是必然结果，即便我那次侥幸没死，也会……”
　　“……”
　　“还没理解我的意思吗？”
　　沈钦摇摇头：“不是没理解，我只是很震撼。刚才我说怀疑你们的继父，是完全没有什么把握的猜测，只是听到奥非有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林梦槐笑笑：“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可以直接报警抓他了。”沈钦说。
　　而且其实沈钦很怀疑林梦槐知道的远不是她自己所说的“很多事情都模糊了”……她看上去明明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镇定从容，何来模糊。
　　“所以你回去好好劝一下你姐，让她来跟我聊聊嘛，我连这个都想得通，真没什么需要特殊保护的了。”
　　林梦槐又循循善诱，而且沈钦真的很容易被她说服，因为多一个知情的当事人就会多一重保险，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动。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林梦槐：“等我姐也缓一缓，现在劝她没什么用。”
　　林梦槐爽快地点头答应，并问他：“那我们这算是统一阵营了？”
　　沈钦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迫切地需要一个盟友，且如果这个盟友是林梦槐的话，真的能帮他很多忙。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林梦槐倏而离他很远，冲他明朗地一笑：“小木那里，没有直接拒绝就还是有希望，你要是觉得我弟弟还行的话，就多给他一点时间——当然啦，你也需要一点时间。”
　　“我需要时间干什么？”沈钦不解道。
　　林梦槐哈哈几声笑，声音接着飘远了，他耳边就剩下一句话反复回响：需要时间想明白还要不要喜欢小木啊。
　　*
　　沈钦和林梦槐讲完的那天晚上就决定了不要继续喜欢林嘉木，可能是头脑一热吧，但他觉得反正都分手了，其实也没有很亏，等头脑降温了也不至于十分后悔。
　　问题不出在林嘉木身上——至少不完全是因为林嘉木本人。他这个人总体来说还是很可爱的，但就是最好不要捧到手里来爱，会把手心扎成过滤网。于是沈钦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伤自尊了，对林嘉木的一厢情愿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四月三十号，沈钦转学一周年这一天——这个对他来说没什么特殊意义的日子——大家伙儿在林檬的强烈建议下决定聚餐，但又觉得其实确实没什么好纪念的，因为来到森高后值得纪念的日子太多了，最后只好把名头改了，改成……
　　庆祝北京奥运会即将开幕，《北京欢迎你》歌曲正式发行。
　　坐在餐馆包厢的安静角落，沈钦心想你们这群人真是心系祖国，我本人因为没有一天内学会这首歌而显得觉悟不够高，从而显得与这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进一步显得应该隐形。
　　沈钦想找个借口趁林嘉木还没来的时候离开，刚开口，徐书月就把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得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的吉他塞到了他怀里，并热情邀请：“沈钦来唱首歌吧！不然你都没什么参与感。”
　　我也不是很需要参与感……
　　沈钦看着怀里的吉他，也就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包间门就被推开了。
　　他来了，显出这一秒的漫长和弥足珍贵。
　　“哇你怎么才来！”林檬过去拉着林嘉木的手臂把人拽到中间——很不巧沈钦就在中间，两人怼到了一起——她又笑嘻嘻地把人往前一推：“来来来，你们一起唱，快点嘛，好久都没听你们合唱啦！”
　　巧了，这不就巧合起来了吗？自己也好久没听过了。
　　林檬果然一呼百应，大家纷纷起哄，提前鼓掌，把他和林嘉木架到了虎背上。要是自己先拒绝，倒显得不够坦荡了，虽然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嘉木心里清楚啊！
　　不行，不能让他觉得我非他不可，我旧情难忘，我为情所困！
　　沈钦嘴角演出一个温柔的笑，直接问：“你们想听什么？”
　　没错，先发制人，我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肯定措手不及，沈钦想。林嘉木的边界感最近有增无减，按照他绝不将就的个性，他肯定会跳下虎背直接拒绝，到时候就是他别扭了，就是他心怀愧疚，心存遗憾，心……
　　“我想听《不能说的秘密》！”林檬兴奋得双手合十打断他的内心戏：“那天我听沈钦哼过几句好好听！”
　　林嘉木十分干脆，一声“好”落得掷地有声。沈钦看呆了。
　　……你但凡犹豫一秒，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可疑——你真的完全是故意的吧林嘉木？
　　沈钦手指一僵，也很干脆，无力地拒绝：“换一个吧，这个我不会弹。”
　　“我会。”然后他手里的吉他就被拿走了。
　　林嘉木已经抱着吉他开始调音，他才回过神来想追究一下此人的边界感为什么消失了，什么时候对林檬有求必应了——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了？！
　　包厢里大家都安静下来。到了拍子没进人声，林嘉木又重复把前奏弹了一遍。他看向沈钦，沈钦装成记不得歌词的样子，拿出手机现搜。
　　他于是再把前奏重复一遍，这次沈钦再没有理由错过了。
　　吃过饭大家往公交车站走。
　　沈钦忍不住问林嘉木：“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林嘉木没什么表情，但显得很温和，语气淡淡地，说：“想听就自己学了。”
　　“你可以听MP3。”沈钦不留情地戳穿他。
　　他却轻轻笑了：“就是想听吉他的声音，但是现在没人弹给我听。”
　　……下次在这个人面前还是要留一线，不然只会双倍奉还在自己身上。沈钦认命地想。
　　晚风很凉爽，吹得他清醒了一些，大家都走在前面，他在林嘉木身侧低低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不坦荡？”
　　林嘉木反问他：“怎么这样说？”
　　他盯着人看了会儿，转移视线的同时也转移了话题：“没事了，反正都会过去的。”
　　“沈钦。”林嘉木却不是很想放过这个话题。他们默契地都停下了脚步，等那一行几个人离得更远了，又继续说：“那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逼你，让你也做出了冲动的决定。”
　　哪天晚上？沈钦皱眉，迅速地反应过来：“跨年那天？”
　　林嘉木点点头：“嗯，那天晚上在你的房间，我头脑很不清醒，我其实没想好我们到底可以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果然还是应该不要再喜欢你了。
　　沈钦心跳很快，异常紧张，口是心非地说：“没什么要紧的，这也不是什么二选一的关系。”
　　林嘉木认真看他：“但我确实很需要你。”
　　“……”要不你一次性把话说说完？沈钦不满地想。
　　“只不过这种需要对你来说不公平，毕竟我不能回应你，”林嘉木的语气是一种近乎无情的平静，但他看上去有些犹豫，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最后他终于说出口：“总而言之你不要再喜欢我了，沈钦。”
　　“行。”正合我意。
　　沈钦没想到自己能答应得这么干脆，斩钉截铁得破绽百出。他知道聪明的林嘉木一定会察觉这些破绽，倒是也没想过有什么丢人的，察觉就察觉吧。他嘴角一勾，微笑说：“那就当朋友吧，反正也是回到起点，我花点时间处理一下自己就行了。”
　　林嘉木没有继续道歉，而是对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小声呢喃：“谢谢你。”
　　沈钦觉得这一刻心里又有个地方绷紧了。他想回抱林嘉木，可是又怕一抬手，绷紧的那一块会直接崩裂成再也修复不好的样子。他总不能说“不客气”，两人在这种特殊氛围下僵持了一会儿，林嘉木放手的一瞬间，他低声回应：“没关系。”
　　仔细说来有些荒唐，但是囫囵个儿来看过去的这几个月的话，沈钦打心底里是觉得感激的。他心想这大概就是真的喜欢过一个人的感受吧，到眼下这一步其实是不能像自己答应的那样潇洒放手的，只不过又实在进行不下去——是的，可惜就可惜在我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喜欢你，能够支撑我排除万难、不求回应地把喜欢你这件事进行下去。
　　毕竟如果你只是需要我的话，那你应该也可以需要别人吧。沈钦遗憾地想。
　　*
　　整个四月虽然忙碌又充满戏剧性，但大家都没想到会迎来与之完全相反的、黑暗的五月。
　　下午第一节 课物理课，老师让算题，沈钦刚把本子和笔记拿出来，桌子就开始振动——是的，桌子它突然振动了。沈钦觉得奇怪，下意识歪着脑袋看了林嘉木一眼，然后振动就停止了。
　　……他平时也不抖腿啊，沈钦想。
　　林嘉木皱着眉头，没注意到旁边的目光，正看着桌肚里的粉色书包，仔细观察着什么，毫无征兆地问他：“你手机响了？”
　　沈钦伸手摸包确认了一下：“没有啊。”
　　接着更剧烈的振动传来，显然已经不是那种会让人误会是不是有人抖腿或者手机响了的振动——沈钦低头看一眼脚下，发现整个教室地面都在震动。
　　……是在震动。
　　“老师，好像地震了。”
　　“我还以为是我做梦！”
　　“真的有动静，你们听——”
　　前面有同学举起手，也有同学站起来，物理老师当机立断，打开教室门就指挥大家撤离，安静的校园突然躁动起来。
　　“注意脚下！不要慌——别收拾东西了！”
　　“啊啊啊我才买的新小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的笔记本，做了好久的笔记……”
　　“逃命要紧还管那些？！”
　　“……”
　　教学楼的学生从楼上跑下来，行政楼的老师们已经过来疏散，领着大家往空旷的地方跑跑，一片混乱中大家好歹是有惊无险地撤离到了操场上，按照课间操的队形很快找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
　　张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随手指了几个高个子：“鄢采，许景晗，还有班长，快点一下人到齐了没有！”
　　“好的张老师！”
　　沈钦手心一空，回头才发现刚才一路跑过来他都紧紧拽着林嘉木，而此时林嘉木挣开他的手正试图点头往回跑。
　　他上去一把将人拉住：“干什么呢！”
　　“你看见林檬了吗？”
　　林嘉木语气很急，手上不安分，一直想甩开沈钦，“你先放手，我去找一下她。”
　　“你去哪里找？现在这么乱……刚才我应该看到她了的，”沈钦眉心紧锁，回头张望一下，最终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一个灵活的身影：“那个是她吧？”
　　林嘉木回头正好看到林檬在隔壁班的队伍里窜来窜去，沈钦松开他的手，见他神情严肃地走过去不由分说拽住了林檬的手臂：“你在这里乱窜什么！”
　　“哎呀我没看见小梦！”林檬满头是汗，手一甩敷衍了事地安抚他道：“我没事的！我去找找小梦。”
　　“你先管好……”
　　“林小檬！”张幼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断林嘉木并且“接管”了刚才他抓着的手，急道：“这时候你还乱跑！”
　　林檬回头：“我找刘诗梦！”
　　“她在那边！跟我过来，”张幼安把人拽出人群，在林嘉木的注视下把人拉着朝队伍的尾巴走，边走边说：“他们班主任正好找她谈话，她从行政楼跑下来的，我俩找你半天了。”
　　“我也找你们呢，急死我了，好吓人，我刚刚睡着都被震醒了！”
　　“嚯，您睡好了吗？小梦找不见你差点吓哭了都……”
　　看两人说着话走远，林嘉木回头对沈钦说：“不好意思，刚才——”
　　“没事吧你，只顾得上拽着你跑，”沈钦拉起他的手仔细检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道：“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哪里，疼吗？”
　　“没有伤着，”林嘉木垂眸看着沈钦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轻声提醒：“手背划伤了。”
　　沈钦愣了一下，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没事消消毒就行。”
　　李校长在主席台统筹工作，方校长在下面配合行政老师们一一核对各班人数，学生们席地而坐，在草坪上“回味”震感传来的一瞬间那种前所未有的体会。沈钦和林嘉木坐在班级尾巴上，没讲话，前者都快把面前几块草皮子薅秃了。
　　张老师向两人小跑过来，手机还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抬手招呼两人一边说：“哎，沈钦，你姐来接你了，校门口，我已经跟方校长讲过了，快去吧！”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沈钦心想。
　　“待会儿校长会通知的，今天放假了，明天下午再返校，去吧，别让姐姐等太久哈！”
　　张老师说完又忙去了，沈钦本来还想问她那林嘉木怎么办，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多余。
　　人林嘉木自己没有家长？要你操心？就你想着他了？人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从地上起来拍拍裤腿，有些别扭地和林嘉木打招呼：“那我……”
　　但是话到嘴边，他一咬牙又改了主意。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怎么了？我作为同学就不能关心一下子？家长也不能马上飞过来啊——他于是问地上坐着的那人：“你要不打电话问问你爸妈在哪，我让我姐送你过去，待会儿大家都来接肯定很堵。”
　　林嘉木没有别扭，“嗯”一声答应了也跟着站起来，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拿手机给蒋谷兰打电话。
　　意料之中地，电话是林舟接的。
　　“爸，今天学校放假了。嗯，没关系，那我……我去同学家吧，不去伯伯家了，不行我在学校待着吧——好，那麻烦你给张老师打个电话，我先挂了。”
　　电话那边声音太小了，沈钦什么都没听清——他也不是故意要听，但接电话的是林舟，他现在对林舟这个人确实充满了好奇心，光明正大地伸长脖子朝身侧凑了过去。
　　林嘉木挂断电话，脚下一顿，欲言又止。沈钦摸摸鼻尖，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不行就去我家吧，反正我们家人你都熟。”
　　两人的关系虽然“退化”了，但实在没必要就这个问题客气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嘉木点点头，跟他一起往校门口去。
　　路上沈钦忍不住问：“你爸妈又不在家？”
　　“嗯，在外地。”
　　“你爸他……”
　　“他们工作忙，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林嘉木预判他的疑问，提前如是回答。
　　沈钦已经看到沈冬的车和人了，突然又想起来个事，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还是等学姐——”
　　“我靠沈钦！”
　　……行，不用等了，已经来了。
　　林梦槐风一样飞奔而来，围着林嘉木转了好几圈，紧张地问：“小木没事吧？我刚在树上睡觉呢，睡醒看操场上全是人，还以为你们开运动会！”
　　沈钦：“……”你们也需要睡觉？
　　林嘉木困惑地看着他：“等什么？”
　　看他这样子还是不能听见林梦槐讲话。沈钦想了想，先答林梦槐：“他没事，检查过了。”
　　“什么？”
　　林梦槐忍不住伸手想扒拉林嘉木，被沈钦下意识抬手拦下，她立刻不满道：“这是我弟！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沈钦皱眉：“你怎么检查？”
　　“我附身去厕所把衣服脱了看看身上有没有磕着碰着啊！”
　　“……”沈钦咬牙：“他都多大了你还脱他衣服检查……”
　　“谁要脱我衣服？”
　　林梦槐抱着手挑挑眉：“小时候还是我给他——”
　　“沈钦，”林嘉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朝四周看了一圈，低声问他：“是我姐吗？”
　　沈钦点点头，反问：“嗯，你想见一见她吗？”见林嘉木有些迟疑，他又赶紧解释：“见了她也不会消失的，不是道别。”
　　林嘉木思索片刻，说了个“好”。
　　“那你把手给我，我……”沈钦说着话一回头，发现林梦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跑了。”
　　“嗯？”
　　“你姐跑了。”沈钦苦笑，又慢慢松开林嘉木，的手，还不忘宽慰他：“没事，改天再挑个好的时机吧，她可能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这一时半会儿又讲不清楚。”
　　林嘉木还是有些遗憾的，但也只是点点头轻声应下来。沈钦观察他的神情，只剩下“懂事”这两个字的评价。
　　不管是在父母面前，还是林梦槐面前，林嘉木都表现得太懂事了。沈钦不禁怀疑林梦槐死后他在家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状况，才让他可以把另一个自己好好藏起来，乖成这样，别人见都没见过。
　　他们履行完手续终于出了校门，沈冬张开手臂马上把两人一起搂进怀里，一呼一吸和手上的力度都透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事吧？”她的声音发着抖，是沈钦少见的失态。接着她松开手，首先把林嘉木三百六十度检查了一遍：“小木呢，没事吧？吓着了？别害怕，我们这里离得远，建筑都还比较安全，只是这次震源深度太浅了，影响的范围大。”
　　沈钦看着她两手搭在林嘉木肩上不停安慰，自己也慌得不行，于是想着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姐，我才是小朋友，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呢？”
　　“先上车吧，回家再说——晚饭你想吃什么小木？”沈冬象征性地拍了拍沈钦的肩膀，回头又问林嘉木去了，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往车那边带。
　　沈钦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心想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我想吃火锅已经很久了。
　　晚上沈冬在书房工作，沈钦和林嘉木在客厅看新闻。新闻台滚动播报着震中的最新消息，林嘉木看上去有些不安，沈钦辨不出他的不安来自哪里，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他拿了些坚果出来摆在桌上，干巴巴地问林嘉木：“你想喝点什么吗？”
　　林嘉木先看他，然后摇头：“喝水就行了。”
　　“那……”沈钦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问：“你困了吗？现在要休息的话我带你去客房？”
　　“我还不困。”
　　“这样啊，”沈钦开始思索，普通同学或者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干什么呢？他瞄一眼林嘉木，又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含混不清地说：“那你玩不玩……”
　　林嘉木歪着脑袋问他：“嗯？你说什么？”
　　“打游戏吗？模拟人生什么的，嗯。”是的，就是这个话题，朋友之间一起玩玩游戏才正常，这种看似两人不熟实际上越来越暧昧的氛围继续下去只会迎来非常离谱的剧情走向——
　　奈何林嘉木不领情，摇头继续拒绝了他：“不玩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在这里干瞪眼？不干别的好歹聊点什么吧，你看这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这氛围显然是不知道聊点什么啊！
　　沈钦站起来，犹豫着要不把人晾这儿自己回房间去吧，真想这样干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应该。
　　——要不还是回去坐下吧，再熬半小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睡觉了。
　　他回头，刚往前挪了一步，这一步就踩上了贺菀新买的沙发套，然后另一只脚没换得过来，直直朝沙发上扑了过去。
　　准确讲是朝沙发上的林嘉木扑了过去。
　　虽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下就亲上了，但这面对面的，比两人任何一次拥抱都要贴得更近。
　　我就不该回头，沈钦心想。
　　林嘉木显然也被压了个措手不及，和沈钦鼻尖对着鼻尖，微微瞪大了双眼，一手垫在沈钦的肚子下面，一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沙发边沿。
　　好死不死沈钦摔下来的时候T恤下摆被卷了上去，裤子又被踩下去了，所以林嘉木的手……现在正“摸”在他小腹上。
　　沈钦咽了咽口水，尴尬，却又不知道怎么起来。还好沈冬一般不到十点不会出书房门，要是让她看到这一幕——
　　“沈钦，”林嘉木突然说话，又低又哑的声音掀翻了他的顾虑，“有个问题我之前一直想问你，就是……你平时都是……
　　“自己解决的吗？”
　　还顺便踹飞了他的理智。他真想揪着林嘉木的领子问他之前一直都没问那怎么现在问了？还我是不是都自己解决——我不自己来难道你帮我？
　　嘶，沈钦警觉到，他问我这个干什么？
　　--------------------
　　这章标题其实有点双关的意思
　　所以无奖竞猜一下，是谁不能说的秘密呢


第67章 “我真的很需要你”
　　为什么你之前就一直想问我这种问题？什么意思，说一半就跑了到底什么意思？
　　沈钦眼睁睁看着林嘉木洗漱之后钻进客房啪一声关上了门，咬牙切齿地在一旁腹诽他连句晚安都没有，真是绝情得可以。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自己刚才回家就应该在客房床上泼一盆水——
　　算了，不是跟自己讲好的不喜欢了吗，毕竟之前误会他和林檬的时候，自己这热气腾腾的内心追求的还是那种有来有回的公平恋爱关系，怎么到这里就快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算了算了。
　　沈钦在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斗志熄灭之后又有些沮丧，他转身回房间轻轻关上门，生怕暴露了刚才这几分钟，一举一动简直别扭得要死。
　　他拿起桌上的吉他，往床上盘腿一坐，手指扫弦，轻声唱道：“没有伴奏的旋律陪我独自旅行，部分爱情的记忆已失去……”
　　“没想过一个眼神，会是忧伤过后的消息，遇见你——”
　　他手下一顿，突然被无止境的伤感包围起来，一句“阳光盛开的夏季”唱了一半又咽回去，如鲠在喉。他还是把手里的吉他放回桌上，像安抚自己一样拍了拍它的肚子，苦笑道：“大晚上的我又让你跟我一起发疯了，真是不好……”
　　咚！
　　门外一声闷响，沈钦眉头一皱，光脚踩在地毯上迅速几步跨过去，不带犹豫地拉开了卧室门。
　　“……不好意思。”
　　林嘉木侧身站着，姿势就是往回走的时候被发现了的样子。他也光着脚，沈钦发现他站姿有些奇怪，于是上下将他打量一遍，怀疑地问：“刚才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沈钦的脑子迅速转起来，又低头看了看他光着的脚，指着其中一只，再问：“你脚怎么了？”
　　林嘉木立刻把那只脚往后收了收：“我没事，打扰你休息了。”然后转身就要回客房去。
　　“你没事？”沈钦叫住他：“你是要我把你扛到床上检查还是自己伸过来让我看看？”
　　林嘉木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闷声答他：“对不起，我刚才是偷听了。”
　　“对不起？”
　　林嘉木踮着脚转过身来，然后慢慢蹲下去。沈钦预判了他下一个动作，跨上前一步从他手臂下穿过去，将人扶了起来：“我不扛你，跟我过来我帮你看看，扭伤了就涂点药。”
　　“那我自己来吧。”
　　沈钦瞥了他一眼：“要不还是我把你扛进去？”
　　“……”
　　林嘉木坐在沈钦的床上，房间里是暖黄的灯，他脚下的地毯毛绒绒的，绒毛钻进他脚丫里，他忍不住轻轻蹭了两下，正好让拿着正红花油进来的沈钦看见。
　　他又局促地把脚往床边收了收。
　　沈钦走到他面前，把药瓶子往他手里一塞，摊开手示意他往自己手心倒，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是怕我误会，问题在我不在你，别想这些。”
　　他试着手劲把林嘉木扭伤的脚捧在手里，另一手轻轻地揉，边揉边说：“之前我很担心我要是跟你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只不过我还需要点时间。
　　“跟你说个搞笑的事，前段时间林檬还没有失魂的时候，我有次看她抱着张幼安的手臂狂哭，以为她又被季云峰欺负了，刚想安慰她一下，就听见她说，她看的耽美小说里两个人因为讲不出喜欢对方哪一点就分手了。”
　　沈钦边讲边笑，忍不住笑出声：“说真的我觉得这个理由很好笑，但我看林檬那么伤心，又不能当她面笑得很夸张，不然显得很不仗义。”
　　他放开林嘉木的脚站起来，从他手里拿回药瓶子，低头看着他又道：“好了，今晚应该不冷的，你这脚可以不放进被子里，我怕半夜被子压着了你疼。”
　　林嘉木跟着站起来，在他转身的时候问他：“那你呢，沈钦，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钦没有马上答他的话，而是有条不紊地把药瓶子放下，再去浴室洗了个手，最后回到床前，才答他说：“还好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然我还真不好说这个问题。”随后他又笑了笑，继续坦言道：“我也不知道。”
　　林嘉木沉默着，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了缓和这突然尴尬的氛围，他半开玩笑又说：“那你肯定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吧？说来我听听？”
　　林嘉木还是一言不发，踮着脚往前挪了两步，突然抬起手来捧住了他的脸，一句又低又急的“我也不知道”后，微微往前一凑，吻住了他的双唇。
　　“……”
　　沈钦眨了眨眼睛，人还愣着，又听见林嘉木声音嘶哑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的。”
　　“你是指哪方面？”沈钦眉头紧锁，视线从林嘉木的眉心落到鼻尖，倏地一下抓住了他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手。
　　……这是在干什么。
　　林嘉木在他唇上轻轻地磨，也轻轻地说：“这方面。”
　　他反手想挣脱沈钦的钳制，在他鼻尖蹭了蹭，有些讨好地请求：“沈钦，放开我。”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沈钦当然不敢轻易把手松开，这手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是在往自己裤子里伸……沈钦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反正肯定不对劲。
　　想不到林嘉木没有罢休，反而和他较上劲来，另一只手伸过来帮忙想掰开他的手，他干脆顺势五指紧紧扣住这只手，咬牙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嗯？跟我说说……停下，林嘉木，你别——”
　　可是林嘉木动作太快手太灵活，瞬间就从他腰间失守的防线突破了进去。
　　“沈钦，”林嘉木又凑上来追着他的唇角蹭，含糊道：“我没什么回报给你的……你可以不喜欢我……”
　　“你——”
　　“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很需要……”
　　沈钦被抵在衣柜上，一手搂着林嘉木的腰，理智上他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把人狠狠推倒在床上让两人都冷静冷静，但他实在没有理智了，下一秒就用手捏住了林嘉木的后颈，低声再次警告道：“……我说让你住手。”
　　他没有理智，于是试图唤醒肇事者的理智。
　　可惜肇事者从动手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要一意孤行，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在他耳边用气声继续引诱他：“你别动就行，我也可以自己来……我成年了，别在意。”
　　这他妈是问题的重点吗？！
　　沈钦精神都要崩溃了，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被一个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要继续喜欢的人“挑衅”至此，还让他别还手。
　　“唔——”他最后一次紧紧抓住林嘉木的手臂，难忍道：“林嘉木……”
　　“嗯？”
　　“你别太过分了……”
　　“对不起沈钦，”林嘉木往前一靠，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埋头在他颈间，嘴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暖热的鼻息扫过他的肌肤，像是带了点哭腔，呢喃着向他道歉：“我太自私了。”
　　……
　　过了一会儿，沈钦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恍惚浮现出一个念头，破碎的、摇摇摆摆的，又凶狠地支配他不停地想……我为什么喜欢你呢林嘉木，如果我说不出来这个原因的话，那我为什么不能不喜欢你呢？
　　……还有，林嘉木，你说不出为什么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这世界上非黑即白的事情那么多，既然没有不喜欢我的理由，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
　　你的“需要”，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
　　*
　　不明不白的一晚上过后，举国同悲的五月，沈钦过得颠三倒四。从那天夜里的神魂颠倒中醒来，他反而更恍惚了，除了为那些在地动山摇中匆忙消失的生命志哀，他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失恋”？
　　连林梦槐都发现他不对劲，一直追问他好久，他却不敢说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每天都告诉自己，那就不要喜欢林嘉木了，那就当断则断，那就拿得起放得下那就算了吧！
　　——然后又每天都帮因为赖床十分钟而错过吃早餐的林嘉木带早餐，帮他整理笔记，体育课上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还不忘帮他带瓶水，老师让他收球的时候自觉自愿地帮他一起把车推回器材室。
　　把球都放回去之后他给了林嘉木一张湿巾擦汗，问他累不累。林嘉木没说话，绕过他过去把门一关，熟练地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对这些亲密接触，他已经放弃抵抗了，没人的时候，他都能掐算到这人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动手”，有时候他也会主动讨一些好处，知道林嘉木想要什么，就拿捏他，逼他着急。
　　就像现在，他从善如流地和林嘉木在这偌大校园中无人在意的角落接吻，放肆破坏校规、突破道德秩序，林嘉木想结束这个吻喘口气的时候，他又把人按住继续亲。
　　林嘉木每天都洗澡，沐浴露很好闻，好像是林檬帮他买的，沈钦隔着各种铁锈味、皮革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沈钦想，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除了不健康一点，其他哪里都挺好的。只要别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们也能一直维持下去。
　　只不过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打破沈钦心理平衡的小事。
　　六月高考后的一个晚上，森高的毕业班风风火火地回来开毕业晚会了。三班楼上就是一个毕业班，热闹的动静一直持续到晚自习正常结束，沈钦有些烦躁，决定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到十点半。
　　随着各班毕业晚会的结束，慢慢的，校园终于也沉静下来。但是沈钦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烦躁不完全来自于那些沸腾的声音，而是他今天恰好看到一个合唱团女生给林嘉木塞了一封情书。这个女生和林檬她们几个关系不错，否则林嘉木也不会收下那封情书——但他还是很不爽。
　　在正常的关系里找不到平衡，在这种不健康的关系里还找不到的话，林嘉木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好“糊弄”吧？
　　他收拾好书包往桌子里一塞，一反常态地空手离开了教室。他去追林嘉木，悲观地猜测这一去可能就能找到他不喜欢自己的原因了——
　　要是性别问题的话，确实是个比较容易死心的原因。
　　他给同样一反常态先走的林嘉木打电话，问他在哪里，电话那头告诉他在操场，马上准备回去了，让他在寝室门口等一下。他答应着挂了电话，却并没有如约在寝室楼门口等，而是也小跑着直奔操场去。
　　他的烦躁值一路飙升，在亲眼看到林嘉木坐在草地上而旁边还坐着一个手抱吉他的女生以后到达临界点——
　　果然是特么性别不合适是吧，这都不是那个递情书的女同学。
　　离得远远的他就被林嘉木发现了，然后他看到林嘉木和那个女生同时站起来，不知道跟她讲了些什么，反正神情看上去都很温柔。然后女生笑了，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沈钦正好走近，正好听见她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毕业了，所以这事我必须直接告诉你。”
　　“没关系。”林嘉木微微一笑以回应这份“贴心”。
　　“这是你同学吗？”女生转向沈钦，亲切温和地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
　　“你好，我叫沈钦，”沈钦冷笑一声，报复性地打断她说：“林嘉木的前男友，现在是朋友。”
　　林嘉木：“……”
　　反正你都毕业了，说不说的也无所谓。沈钦心想，尽管“性别不合适”正好能让自己死心，但恰好也是最不甘心的一点，他真的很难控制这个边界。
　　那女生没有他意料中的那些反应，愣了一下之后反倒是冲他一笑：“啊，这样啊，你好，我叫穆庭琨。”
　　“那我们先走了。”林嘉木像是被原配撞破了出轨现场一样——这是沈钦失去理智这么想的——拉着他仓皇逃离，脚下越走越快，然后从口袋里掉出来两封信。
　　真行，收到的情书和写出去的情书都给我看到了，杀人诛心是吧？！
　　沈钦走在后面，比林嘉木快一步把信捡起来，笑一笑嘲讽道：“真有你的啊林嘉木。”
　　“信先还给我。”林嘉木看看左右，伸手来夺，低声又道：“别在这儿闹。”
　　“先还给你？别在这儿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理取闹啊。”沈钦面色一沉，醋意像井喷出来又遇到明火一样，砰的一声爆炸了。
　　他真想把这两封情书刻在自己的脑门上每天照镜子都可以告诉自己喜欢一个直男是没什么好下场的，直男和你暧昧的把戏不过就是为了解决一些需求罢了——
　　你的需要就是这？他恍然大悟。
　　林嘉木也没追着他要，两人上了六楼之后十分默契地去了楼梯间，关上防火门林嘉木就转身把他压在了墙上，手肘抵着他，两手捧着脸，看着很是无奈的样子。
　　你还委屈起来了……沈钦冷哼一声，把手里两封信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需要我，反正不是情感上需要是吧？”
　　林嘉木有些震惊，似乎是难以置信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气得都口不择言了，给自己冷静两分钟，应该还能把这句话修饰一下。沈钦想。
　　“我是真没想到。”他又说。
　　这回林嘉木有反应了，一手顺着他的手臂摸上去，五指摸过他的掌心插进他的指间，他以为这是要抢那两封信，刚收紧手指，林嘉木就扣住他的手按在墙上，啪嗒一声，他手里的信件落在了地上。
　　林嘉木贴着他的耳朵问：“你那少年自尊就这么脆弱？”
　　沈钦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人就贴到他正脸来了——人也贴上来了，继续低声说：“要不是因为你是个未成年，沈钦，”林嘉木顿了顿，缓缓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想想你能不能不满足我你想象中的那些‘需要’？”
　　这回沈钦明白过来了，意思就是满足生理需要你特么都不够格。
　　……行，是这个意思是吧，那我也可以尊重人最原始的冲动，毕竟道德这种东西一开始人类也没有，也不是人人都有，甚至也可以一直没有。
　　他一把捏住林嘉木的手腕，把他在自己脸上轻拍的手抓下来，心一横和他把话挑明：“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要是喜欢别人，就别继续招惹我，因为我未成年？别逗了，我能不能满足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找这种烂借口。”
　　林嘉木反过来被抵在墙上，两手让沈钦紧紧抓住抵在胸前，手腕隐隐作痛。他挣不脱，感受到了沈钦真实的怒气，自己也气得发笑——
　　太荒唐了，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面对沈钦这别样的倔强，他还是忍不住先做出了让步，手劲一松，变成沈钦握住他的手，“你为什么不先听我解释？”
　　“你先说是不是真的就因为我未成年。”
　　林嘉木又气笑了：“你脑子里就这句话了？”
　　“我脑子里还有一件不能做的事，”沈钦冷笑一声，“想看我做吗？”
　　林嘉木一挑眉：“咱俩现在没什么特殊关系吧？你在质问我什么？”
　　沈钦逼近他：“我们是没有特殊关系，你说一句你不需要我了，让我滚，我马上滚得远远的。”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林嘉木接着问。
　　“如果有信心，林嘉木，”沈钦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就不守什么道德底线了，守到现在我人心两空，你当我做慈善吗？”
　　林嘉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不自然地干咳两下，偏过头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低声道：“差不多行了。”
　　“那你说啊。”
　　沈钦却不依不饶，这架势就是要他给个明确的“说法”，要么就分道扬镳，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被威胁了。
　　林嘉木偏回去，嘴在沈钦的下唇蹭了蹭，换了种安抚的语气说：“我跟她们什么都没有，那两封信跟我也没关系，你发什么疯。”后面这半句，嗔怪似的，虽然不好听——
　　但沈钦突然很受用。
　　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他缠着林嘉木亲了会儿，两人都喘着气交换呼吸，刚才被怒气盖过的委屈突然冲上头，他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可以解释了。”
　　林嘉木的视线还在他唇上暧昧来回，他让了一下，躲开又凑过来的微微发红的那张嘴，催促道：“你能不能快说？耽误挺长时间了。”
　　“你说得对，我发现了，”林嘉木却没头没脑地说：“你确实能满足我的一部分需要。”
　　“……”
　　“沈钦，你生日到底是哪天？”
　　“……别动手动脚的，”沈钦皱着眉头准确地一把按住林嘉木的手，不耐烦道：“我不喜欢过生日，不记得了。”
　　林嘉木很不满：“这也能忘？到底是哪天。”
　　沈钦倒抽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咬牙说：“别摸了，再摸就——”
　　“生日是哪天？”
　　“……已经过了。”
　　感觉再不说林嘉木还能继续追着问，沈钦压抑着越来越重的呼吸，又缓缓地说：“三月十九号。”
　　林嘉木“嗯”一声，抓过了沈钦的手，“耽误挺长时间了，待会儿阿姨该查寝了。”
　　“……”沈钦欲言又止，想了想，“……你能不能大概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觉得我俩现在这关系很畸形吗？”
　　“明年三月就正常了——你要是坚持不到那时候，你就让我滚。”林嘉木像是铁了心口不择言了，又是埋头在沈钦的肩上，低声嘟囔：“别管畸不畸形了，你能不能像我一样认真点？”
　　就在他精神几近涣散的时候，沈钦偏偏报复似地追着他问，“情书的解释呢？嗯？”
　　“……不是我写的，”林嘉木亲亲他的脖子讨好他：“我只是帮别人转交——信不能给你看，唔……”
　　其实到这会儿沈钦已经不是很在意那两封信了。他忍不住分神思考的还是自己和林嘉木这“畸形”的关系，林嘉木甚至说如果自己“坚持”不下去就可以让他滚——所以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样得不到你的喜欢作为回应的感情，我到底可以为你做到哪一步？又能为你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沈钦到高三开学。他好久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了。
　　说来也奇怪，本来应该度日如年的，意外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多了一批新生，而自己也正式升入高三了。
　　今年听说他们班换了个体育老师，本来这事没什么好值得琢磨的，直到开学第一节 体育课上，沈钦同时看到这个体育老师和沈冬，才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我觉得，你们这体育老师，怪怪的。”林梦槐又神出鬼没，这次大白天在她应该挂在树上睡觉的时间点出现，沈钦差点给她吓得一激灵。
　　他回头看了眼看台上的沈冬，悄声道：“你不觉得我姐更奇怪吗？”
　　林梦槐被他这句话提醒，狠狠在他肩上一排：“我跟你说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你占了我们家小木这么多便宜，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
　　“说真的，你们男孩子早恋，只要不出去仗剑走天涯，我觉得都还能想，还好我们小木是个男孩子。”林梦槐说完还庆幸地松了口气。
　　“……分手了，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了，”沈钦皱着眉头纠正她：“而且不是我占他的便宜，你不是看到了吗？开学那天是他——”
　　“还有！你们俩能不能害害臊躲着点啊！要不是我恰好在，你们就要被室友撞破好事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沈钦摇了摇头，终于想起来把话题带回去：“还没说完我姐呢。”
　　“我说的是你们体育老师怪，关你姐什么事？”
　　沈钦坐在树荫下仰头喝了口水，看着不远处和鄢采许景晗火热交流的新体育老师，耐心跟林梦槐分析道：“首先，我姐出现在学校，算是正常，我们换了个体育老师，也很正常，甚至我姐认识这个体育老师也勉强算正常——”
　　林梦槐往树上一跃：“那哪里不正常？”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沈钦指着新体育老师：“他怎么突然成了我们体育老师了？！姜宇乐，姜家老二！体育老师！”
　　“人家体校毕业的怎么不能当你们体育老师了？”林梦槐撇撇嘴。
　　“不是你说他怪怪的吗？！”沈钦咬牙切齿：“所以我说更奇怪的是我姐为什么要来等他下班！！！”
　　林梦槐警觉地重新回到地面上，急得跳起来：“完了完了白菜要被猪拱了！！沈钦！！你姐要被猪拱了！！！”
　　“……”
　　“你不着急吗？！”
　　沈钦仔细想了想，虽然不想承认沈冬被比作一棵白菜，但最后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林梦槐干脆一撸并不存在的袖子跨步上前，直冲林嘉木而去：“让我去审一审这头拱我家白菜的猪！”
　　沈钦：“……”
　　--------------------
　　时不时就想写一些顶级的暧昧拉扯
　　沈钦是攻


第68章 朋友和恋人
　　等沈钦反应过来林梦槐要去审猪但是跑向了林嘉木的时候，他跑出了生平没有过的速度，冲过去扑在林嘉木身上，然后半抱着人在草地上滚了一圈。
　　林嘉木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沈钦的举动，错愕地两手一撑，正好抵在他胸口上，瞪大了眼睛看他。
　　意思是当着这么多人你是怎么想的？
　　沈钦反应很快，两手松开，垫脚翻身和他并排躺在了地上。
　　林梦槐：“……”
　　没能顺利上身林嘉木，林梦槐从沈钦身上穿过也在地上滚了一下，她站起身，指着地上两个人咬牙道：“你们！”
　　其实两人抱着翻滚的这一幕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没人会觉得他俩在打架——但要是林檬看到，效果就不一样了。
　　沈钦朝那边扫了一眼，果然看到林檬一边指着他俩一边奔走相告，具体告什么不是很清楚，但看她兴奋的样子沈钦猜也没什么好话。
　　他光注意到林檬了，忘记沈冬就在不远的看台上，这突然想起来刚刚那样不得体的动作被她看到了，才后知后觉很紧张，极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
　　林梦槐又悄悄摸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搞偷袭。沈钦突然从地上弹起，吓得林嘉木往另一边缩了一下——
　　然后破口大骂：“你有病吗？！”
　　应该是刚刚就被吓得不轻，这一下忍无可忍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梦槐虽然偷袭未成，却笑得前仰后合：“沈钦你现在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
　　沈钦冷哼一声，过去一把将刚刚坐起来仍然是毫无防备的林嘉木“薅”过来，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林梦槐扫过去，惯性使然又躺了下去。
　　但还是没拉到。
　　林嘉木“躺”在沈钦怀里，冷冷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沈钦放开他，拍拍校服沾上的杂草，朝着一个方向轻蔑一笑：“有本事你别跑啊。”
　　“我什么？”林嘉木难以置信道。
　　“我没说你，”沈钦站起来，发现林梦槐果然跑了个没影，“待会儿你自己去吃饭吧别等我。”
　　林嘉木回过神来，问他：“我姐？”
　　沈钦鼻子里哼出个“嗯”算作答应，然后就往看台走过去。
　　已经九月了，热倒是没有夏天那样热，就是太阳还有点毒。沈钦逆着光爬上台阶，沈冬撑着一把遮阳伞在看台上坐着等他，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和林嘉木目光相接。
　　她对着斜下方的林嘉木温和一笑，回头和沈钦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现在能确定魏子宁恨范主任的原因了。”
　　沈钦看上去也很冷静，问她：“还是之前你跟我推测的那样？和他爸爸有关？”
　　“嗯，”沈冬转回去，目视前方，没有特别看向哪里，目光没有焦点：“也和奥非有关。”
　　她说完，眉心微蹙地又转回来问沈钦：“你什么都没跟小木说？”
　　“没有，”沈钦舔舔发干的嘴唇，“也没跟学姐说，如果她知道她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会很痛苦。”
　　“就像，”沈冬顿了顿，“就像你看到他们明明还能跟你说话，有悲欢离合，有喜怒哀乐，却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一样？”
　　沈冬好久没有这样一针见血了。这一下就把沈钦刻意压抑很久很久的痛苦扎了个口子，迅速释放了出来。他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轻声问：“姐，你们查出来的真相，林嘉木能接受吗？”
　　看似转移了话题的一问，沈冬却知道他到底在问什么。她微微一笑：“钦钦，我越来越觉得我是在一厢情愿地拖延真相浮出水面，或许他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坚强勇敢很多。”
　　“怎么会，姐，”沈钦偏过头看她：“你的顾虑不会是一厢情愿的，现在确实时机还没到，就像你上次跟我说的，想要把奥非的另一面翻出来跟翻天覆地没什么区别，一旦——”
　　“一旦暴风雨降临，”沈冬接过他的话，低头想了想：“脆弱的母子两人只会完全暴露在林舟造成的危险面前。”
　　脆弱……换成是几个月前，沈钦绝不愿意把林嘉木和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可现在，面对奥非这样的庞大“怪物”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现在，林嘉木和他的妈妈蒋谷兰在林舟身边，就是脆弱的。
　　他沉默的时候，沈冬又说：“如果是我能看到她，情况可能又不一样了。你做得很好。”
　　沈钦不明所以地看她。
　　“我会想，我能看得到她，能和她说话，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活着——到底林舟为什么不能让她活着？”沈冬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无法克制的细微颤抖。
　　沈钦有些诧异，嘴唇动了动，没能讲出安慰的话来。
　　“但比起只是让所谓的真相浮出水面，”下课铃声中，沈冬收了伞站起来，等铃声响过，沈钦听到她掷地有声的后半句话：“我更想亲手把害了她的人都送去地狱。”
　　“姐，你现在不想见学姐，是怕……”
　　“我确实是怕自己见了她心软，蒋阿姨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不太好，小木又还没有完全独立，他们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林舟现在就是他们最大的依靠，如果又像十一年前那样维持风平浪静，我相信他们还能在林舟强大的经济实力庇佑下过得很好。”
　　沈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说：“但是你现在更想给学姐报仇？”
　　“也不全是。”
　　“奥非涉及的问题已经远不是行贿这么简单，魏子宁的父亲，那位业内的顶级专家都被拉下水身败名裂，这下面的暗流涌动，森高显然只是冰山一角。”沈冬往下走，边走边和一头汗跑过来的姜宇乐挥手示意，面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又道：“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奥非还是不能动，我要在风暴降临之前想办法保全小木和蒋阿姨。”
　　她看着笑得阳光灿烂的姜宇乐，眼里也噙着笑意，说：“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趁着姜宇乐忍不住向两人跑过来之前，沈钦抓紧时间问：“姐，那我能做些什么？”
　　“这阶段我能做的也很少，我的研究跟这个没什么关系，姜叔叔人脉广，除了我拿到的森高学生体检报告，他已经在想办法搜集更多奥非生物非法做人体实验的证据了。”
　　沈冬话音刚落，姜宇乐正好跑到她面前，带来些被汗水浸润过的青草味。他朝身后一指，轻快地对沈钦道：“咱弟，从今天开始，你哥儿们鄢采和许景晗就是我哥儿们，体考的事儿包我身上了！”
　　“……”沈钦无语，眉头一皱，心说谁跟你“咱”
　　了，那是我哥儿们怎么也轮不到跟你做哥们儿吧？跟谁哥俩儿好呢。
　　林梦槐说得没错，这猪是得好好审审，当面拱白菜了这是！
　　“我也比你们大不了——”
　　“姜老师，”开始套近乎？那我不得马上拉开距离？沈钦干脆地道谢说：“辛苦您了。”
　　哪想姜宇乐大手一挥，根本不在意这个，豪爽道：“哪里说得上辛苦！以后没人的时候叫哥就行！”然后往他肩上一搭，把人拐到一边去说要请他吃饭。
　　沈冬看看表，在两人身后说：“那我先回去了。”
　　姜宇乐一听，敏感地回头试图挽留：“不吃了饭走？”
　　沈钦趁机挣脱他，一转头发现林嘉木还在操场大门旁边站着等他。他赶紧小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反应过来放慢了脚步。
　　别太主动，保持距离，他如是警告自己——距离就算了应该是保持不了，但是别太主动！别跟之前那样三两句话就被忽悠进去了，别……
　　“你怎么这么久，我好饿。”林嘉木说。
　　我不是让你别等我吗？饿了不会自己先去吃饭啊？沈钦百感交集，思来想去，最后抬手搭上他背心：“走吧，去吃饭，饿了怎么不先去吃？”
　　……你真是活该啊沈钦。
　　照道理说——照一般处对象的道理来说——林嘉木这表现哪一点像不喜欢沈钦了？依赖、信任、有时候还吃吃醋，吃醋不就是喜欢吗？
　　可沈钦就是知道，林嘉木这根本不是喜欢，如他自己所说就是需要而已，需要这么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需要一个人在他的生活里扮演这么个角色。
　　林嘉木没有被爱过，他最想要的，其实是这种被爱的感觉。沈钦想。
　　两人坐在食堂一角吃饭，周围人少了，变得很安静。沈钦看对面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番茄，再看到林嘉木把鸡蛋沫都快扒拉干净了，一手拿过他的筷子，把自己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炒鸡蛋给他夹了过去：“别挑食，一点番茄都不吃怎么行？”
　　林嘉木的筷子回到手里，看着那些番茄小声嘀咕道：“我不太……”
　　“他不爱吃就不吃了嘛，他从小就不爱吃。”
　　沈钦瞥一眼刚坐下的林梦槐，眉头一皱：“你这是溺爱，挑食营养不均衡，他还要长个儿呢，这不吃那不吃！”
　　林梦槐立刻反驳道：“这哪里溺爱了！那让你天天吃茄子你吃不吃？！你把你盘子里茄子都吃了，你吃了再说人家！”
　　“吃就吃！”沈钦把盘子里几块挑出去的茄子夹回来，正往嘴里送，就被林嘉木伸手拦下了。
　　林嘉木嚼了几下把鸡蛋咽下去，问他说：“你干嘛？”
　　“我把茄子吃了，你把番茄吃了，如何？”
　　林嘉木眉头皱起来：“我才不要，你跟我姐打赌关我什么事。”
　　“……”
　　林梦槐袖子一撸：“好哇你小子！”
　　沈钦手一抬拦住她：“说个正经事——”
　　“民以食为天！这就是正经事！”
　　林嘉木问他：“什么正经事？”
　　“……猪拱白菜的事。”
　　*
　　姜宇乐说到做到，直接在学校里给鄢采和许景晗开小灶，体能训练和专业训练都排得满满当当。
　　其他老师都劝姜宇乐别蹚浑水，最后搞不好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姜宇乐天生乐天派，说要是家长找上门再说，反正又不是带着他俩干坏事。
　　鄢采和许景晗训练都很认真，张老师特批他们不用上第二个晚自习，下了第一个晚自习两人就去操场跑步连体能了。
　　下了第二个晚自习沈钦和林嘉木也会去操场走几圈，走到灯光照不到的死角，林嘉木会把沈钦拉到围墙下面黏黏糊糊地亲近一下，比如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那里，抵着人靠在墙上。
　　沈钦感受着这份在黑暗和静谧中渲染得越来越浓烈的暧昧，下巴在他耳后蹭了蹭，“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林嘉木一笑，温热的鼻息攀上他的耳根。
　　他马上又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行，你的便宜让我占尽了，反正是我喜欢你，也不是你喜欢我。”
　　林嘉木从他颈间抬起头来，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也低声道：“我说这世界上的亲密关系不一定要建立在相互喜欢上，你认同吗？”
　　“就像我们这样？”沈钦其实心里是不认同，但是，“换个别人我还是不行，你不一样。”换个别人看上去问题也不大。
　　林嘉木盯着他看了会儿，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了。”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分手的日子里，他们之间有很多点到即止的暧昧，一次比一次过火，总是在情欲燃烧的边缘相互克制，本来就容易冲动的年纪，每次都是在互相提醒中找回清醒。
　　偶尔也有别人帮着找回清醒的时候。
　　比如现在，还是林嘉木手往沈钦裤腰试探的时候，沈钦捏着他的腰用暧昧嘶哑的声音提醒他：“……你姐过来了。”
　　林嘉木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她的，不甘心地又往里面伸了伸，最后被他抓着手腕扯出来：“别闹，真的来了。”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在沈钦嘴上蹭了蹭才算罢休。
　　“又！又躲在这里干坏事！”林梦槐背对两人抱着手臂站着，马上又重新声明：“我先说啊，我不是什么老古董，最近我也跟着林檬那丫头看了不少……新东西，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俩、你们要对对方负责！知道吧？”
　　沈钦轻笑：“问题是他没打算让我‘负责’啊。”
　　林嘉木反手把后腰的手抓开，自己把衣服整理好，淡淡地下命令：“说的什么，转述一下。”
　　林梦槐瞪了他一眼。
　　沈钦从善如流地把这一眼“转述”过去：“你姐瞪了你一眼。”
　　“她说负什么责？”林嘉木像没长骨头一样又往沈钦身上靠，把他垫在后背靠着墙：“让你对我负责？”
　　林梦槐冷哼一声：“你小子给我等着，临走之前我不得好好收拾你一顿！——转述！”
　　沈钦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相处原则，抬手就把林嘉木搂在怀里，懒懒散散地说：“学姐说让你别太愧疚，想干什么干什么。”
　　“行。”林嘉木又笑，沈钦知道他肯定没信自己瞎转述的内容，但还是没想到这人会突然转身……
　　“啊啊啊我真受不了！！！我要长针眼了！！！”林梦槐尖叫着捂着眼睛跑开，边跑边嚷嚷：“我找你有正经事沈钦！”
　　“唔，等等，”沈钦把林嘉木从嘴里赶出去，推推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温柔地解释说：“学姐说找我有正事。”
　　“我这也是正事。”
　　你这是哪门子的正事？沈钦揭穿他：“你这是想刺激学姐赶紧跟你见面是吧？”
　　林嘉木没有反对，在沈钦看来这就是大方地承认。然后他又亲了沈钦一下：“不全是。”
　　哦？
　　沈钦笑了笑，揽着他的肩走向路灯照亮的地方，贴着他耳朵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说句喜欢来听听。”
　　“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听哄人的假话？”林嘉木拖着懒散的步子看了眼时间，说：“寝室快关门了，赶紧办你的正事去吧。”
　　沈钦嘴一撇：“我真是冤大头。”
　　冤大头沈钦跟着林梦槐走到鄢采和许景晗训练的地方后才知道，正经事原来就是审拱了他们白菜的“猪”——
　　姜宇乐被沈钦拦住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还笑嘻嘻地和他称兄道弟：“噫？这不是咱弟嘛！找哥有事？”
　　沈钦的表情很严肃，林嘉木看上去就无所谓多了，点头和姜宇乐问了个老师好。
　　林梦槐在旁边指挥：“你问他，是不是想追沈冬！”
　　沈钦：“……”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实吗？！
　　“怎么了这是？遇到难事儿了？”姜宇乐擦了擦汗，“跟哥说说呗。”
　　“你怎么不问？问呀，”林梦槐干脆在一旁坐下来，仰着头又指挥沈钦：“你是沈冬亲弟，你问这问题很正常，实在不行你就说我问的！正经算我可比他年纪大！”
　　林嘉木也在旁边坐下了——这姐弟俩没用的默契。
　　沈钦想了想，掂量了一下，对姜宇乐说：“姜老师，你是在追我姐吗？”
　　姜宇乐一愣。
　　“不知道我姐跟你提过没有，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现在就在我旁边……”
　　林梦槐显然对沈钦嘴里那个“最好的”十分受用，心满意足地晃着脚，脸上一副“算你有眼力”的表情。
　　姜宇乐咽了咽口水，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心试探道：“姐、姐姐好？我叫姜宇乐，今年二十一岁，体育大学毕业的，刚参加工作，家里父母买了房，正在计划购车，父母都是……”
　　“打住打住，让他打住！”
　　林梦槐叫停，沈钦也随之转述：“姜老师，学姐让你停。”
　　“哦、哦……”
　　林嘉木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去躺着继续阖眼休息。
　　沈钦心想八字还没一撇这姜宇乐怎么还交代上自己的家庭背景了？怎么着都得先问一下——
　　“你问他喜欢吃蛋糕吗？”
　　什么东西？
　　“问他吃不吃草莓蛋糕，这口味还挺大众的吧看上去，但是好像有些人就是吃不来——但是沈冬做草莓味的糕点可好吃了！”
　　你就没有别的正经一点的想问？
　　“你再问问……嗯，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陪沈冬去面包房什么的？他们搞体育的是不是不吃很多甜品？他——”
　　“不是，我说，”沈钦最后还是没耐心地打断了林梦槐，尽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些话，“就不能问点有用的吗？”
　　他的眉头皱起来，林梦槐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些……都没用吗……”
　　姜宇乐好像瞧出点端倪，主动说道：“那个，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林梦槐也着急起来，但显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那可是我觉得这些都很重要嘛，就——”
　　“不好意思姜老师，”沈钦单方面先中止了这一次才开始的对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刚才没注意时间，寝室快关门了，要不改天吧？”
　　“啊？”姜宇乐一愣，也跟着看了眼时间，说：“好好好，那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今天这时间确实不太合适了，快回去吧！”
　　“好，姜老师再见。”
　　沈钦拉过林嘉木就走，林嘉木被拽着走到一半，终于甩开了他的手，倒是心平气和地问他的，“我姐说什么了？”
　　“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沈钦心里有气，他确实打心里就觉得林梦槐没个正行，要是大家一直都当成小打小闹就算了，悄悄她还总是挺“正经”地来提这事，结果她就是这么嘻嘻哈哈的。
　　林嘉木皱着眉追问：“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快走吧，寝室快关门了。”
　　沈钦避而不答，继续朝前走，林嘉木上前一步重新拽住他：“你不要因为我迁怒到她身上，沈钦。”
　　“我什么？”
　　*
　　那天过后，两人好长时间都没说话，沈钦也确实好久没看到林梦槐了。他背着林嘉木在学校到处找过，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没找到。
　　国庆放假回家，假期都快过去了，难得贺菀和沈绍军在家待了一晚上。送两人出门的时候，沈钦转身一头碰上玄关的柜子，撞得脑门上一大个包。
　　他痛得捂着额头蹲在地上，沈冬跟在他身后进来，听见挺响一声，赶紧蹲下去检查他捂着的地方：“碰哪儿了这是？”
　　“柜子，嘶——”
　　沈冬把他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冰箱里拿了冰块，用毛巾裹上又回来，轻轻按在额角：“你这两次回家总是心神不宁的，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
　　沈钦不答话。
　　她又问：“跟小木吵架了？”
　　“姐，”沈钦抬头，“那个姜宇乐是不是喜欢你，在追你？”
　　沈冬一愣，然后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现在是你们老师，要有礼貌。”
　　“你就说是不是！”沈钦把她的手按下来，冰块就按在自己膝盖上，休闲的卡其色裤子马上洇湿了一片。
　　“你和小木是因为这件事情吵架的？”
　　沈冬不愧是沈冬，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她把手退出来，重新将冰块敷在沈钦额角肿起的一大块上，耐心地劝他：“小木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就算你们现在只是朋友，”
　　她看一眼沈钦的表情，顿了顿，又说：“朋友和恋人始终是不一样的，更要注意拿捏分寸，既然你在恋人关系里探索不到和小木的互相尊重，那……”
　　“我不会跟他道歉的！”沈钦打断她，斩钉截铁地说：“他居然说我是迁怒于他姐？就算真是，那又——”
　　沈冬脸色骤然变化，眉头一皱：“梦梦怎么了？”
　　沈钦于是带着三分愤怒七分委屈九分不甘心把那天晚上操场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沈冬讲述了一遍。
　　“……他那句话就好像我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小学生一样！反正这次我是不会跟他道歉的，绝对不会，我可不会这么将就我的‘朋友’——额！啊啊啊姐！”
　　这算是沈钦极少有的失态，毫无防备地被沈冬将就手里的冰块在红肿的一块上按了一下，他立刻弹开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最后趴在沙发边上擦生理眼泪。
　　“姐！很痛！”
　　“你怎么能说梦梦讲的那些没用呢！”沈冬看上去很着急，挪两步过去追着沈钦问：“你多久没看到她了？她是不是、是不是——”
　　沈钦从痛劲儿里缓过来，扭头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哪一个问题是有用的？问姜宇乐吃不吃草莓蛋糕跟他能不能和你在一起有什么联系？！”
　　“沈钦！”沈冬两手握拳在半空中上下一挥，急着纠正他帮林梦槐解释：“我确实喜欢烘焙，喜欢做草莓味的糕点，梦梦只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的人连这些‘没用的事’都不能陪我做的话，那这个人就不是真的喜欢我，她就不放心把我交给这样一个人，她哪里说错了！”
　　沈钦一怔，说不上来话，感到震撼的同时心里还是委屈。
　　“明天我跟你去学校找她！”沈冬一咬牙，“我去跟她讲，她明明就没人可以倾诉，这些天还不知道委屈成什么样了……你也去跟小木解释一下，讲清楚就别冷战了，什么样的感情经得起这样伤害呢？他误解你了要跟你道歉，你对他发脾气——”
　　她话音未落，沈钦只觉委屈到了极致，砰地一下爆发出来，他笃定道：“我是不会跟他道歉的！”
　　这回换沈冬错愕不已，印象中沈钦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这样给别人看过，所有的不开心不快乐都写在脸上，随着声音发泄出来——她下意识伸手过去，动作上是想安慰他，却被他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沈钦一脚踏上楼梯，手搭在扶手上双肩起伏片刻，像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会儿终于冷静了一些，他背对着沈冬平静地说：“姐，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感情经得起这样一次次的伤害，但你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我，没什么感情值得伤害的。
　　“可惜我对普通朋友做不到这样。”
　　--------------------
　　说几句保命之言，现在两个小伙子还没到爱比海深情比金坚的时候，我觉得高中生处对象吵这种架很正常，注意看了前面沈钦吃飞醋觉得小木和林小檬关系不对等的观众老爷应该就更会觉得他有这些小情绪很正常了……吧？
　　下下章就复合了，别急！


第69章 “你知道我哥喜欢谁吗”
　　沈冬来森高也没能找到林梦槐，不知道她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钦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在林梦槐这件事上沈钦意识到自己那天确实有点不耐烦，和沈冬达成了一致，单方面已经向林梦槐表示了歉意。但林嘉木那里，他还是坚持不会妥协，并且告诉沈冬妥协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放假没回家，他又找到体育馆来了，大周末的，体育馆空无一人——只有一鬼，在游泳池边打太极。
　　“找几回了，跟你说的没在这儿。”
　　秦老师动作缓缓的，说话也缓缓的，目视前方专注于自己的动作，平静地又说：“你都找二十天了，还没找到，那就说明别人不想见你，或者是暂时不想见你。”
　　沈钦坐在长凳上，不想接他的话。
　　“还有个事，我早就想说了，你们那个什么体育老师他到底懂不懂啊？啊？”说到这个，秦老师来劲儿了，竟然舍得中断他的太极，往沈钦面前一站，皱着眉头严肃道：“他那训教用的是什么方法？！明显是不能那样练的嘛！你看，比如说啊，我们说练体能，就……”
　　“人家那是体校的，专业的，大学四年都琢磨这个，还不够专业？”沈钦哪有心思管这些，刚说了两句就想转移话题：“这不正常，她不可能消失的，肯定是躲哪儿了，一个多月了，您就真没见过她一次？”
　　秦老师不屑地撇嘴：“专业？那是他没遇到我！你让他来我跟他切磋切磋！”
　　“切磋什么？”沈钦欲哭无泪，举手投降：“您行行好先帮我留意一下，我这真没办法了！”
　　“那行。”
　　啊？这么干脆？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就知道。
　　沈钦朝秦老师看过去，示意他继续说，要是做不到也没办法了。秦老师咧嘴一笑，指着操场的方向：“找到了你就让那个黄毛小子来跟我切磋切磋。”
　　沈钦先想了一下黄毛小子是谁，想到是姜宇乐之后，他又警惕地问：“你要切磋什么？”
　　“我切磋——哎呀反正我不会害人嘛。”
　　沈钦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他立刻道：“你不信跟你们方校长打听打听！我秦某人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话算话！”
　　“这个倒不用了，”沈钦想了想，应他：“那行，我征求一下姜老师的意见，以后我每天都来一次，您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秦老师两手背在身后，冲他点点头，一挑眉毛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还哼上了小曲儿，看着心情是好得不得了。
　　沈钦很是无语。
　　*
　　九月到十一月，其实大部分事情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比如高三的学习，元润来之不易的艺考集训，艺术团跨年晚会的各种集训。
　　再比如和林嘉木的“冷战”。
　　让沈钦比较意外的是一开始大家发现异常都会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有一天突然就谁都不问了，以林檬为首，平时和他们交往密切的人好像都觉得他和林嘉木“不和”这事就这么放着也行。
　　直到再过来几天，一股冷空气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周末回一趟家，再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感冒了，晚自习教室里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咳嗽的声音。
　　沈钦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有些担忧。林嘉木上周就请假了没来，现在还是没来，是流感也不至于吧……
　　这种担忧并不久违，少年自尊心并没有阻碍他关心林嘉木的情况，所以他见晚自习都快下了林嘉木还没来的时候，还是犹豫着拿出了手机。
　　上一次和林嘉木发短信还是一个多月前了，九月底到这十一月，两人虽然不至于一句话都没说，但也讲不了几句话，最多的就是林嘉木要回座位，他做题看书没注意，林嘉木跟他说“让一下，谢谢”而他起身让了之后回一句“不客气”——简直别扭死了。
　　他把手机摁亮又锁屏，锁了又打开，反复几次之后，晚自习下课铃声终于敲响了。他先一步去找了林檬，问她知不知道林嘉木为什么没来学校。林檬上下打量他，脸色还算好，“我、我哪知道！”但显然是在忽悠他。
　　“你问一下。”
　　林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他：“我不问，要问你自己问，又不是我把人家惹生气了。”
　　“我——”沈钦一开口又有些语塞，想想还是说：“算了。”
　　是，算了，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还不主动联系我，说明他也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我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干什么？
　　沈钦干脆地转身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心烦意乱地开始转手里的笔，划得草稿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
　　看着那些划破的痕迹，他无端端想起第一次把林嘉木的名字写满整张纸的时候给他本人看到了，直接收获了一句“我没兴趣”，那时候怎么说呢……反正后来两人真有点什么的时候，都没提这件事。
　　沈钦憋不住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纸上写了“林嘉木”三个字。
　　——唉，真是没救了。
　　晚上熄了灯林嘉木也没来，沈钦枕着手臂看对面空空荡荡的床铺，心口也跟着觉得空。这段时间冷战归冷战，但每天都能看到那人躺在对面，总是安心许多的，这突然一下空了，真的很不习惯。
　　他又犹豫着掏出手机，犹豫再三，刚打开短信编辑窗口，就收到了一条新短信。他心跳很快，返回去一看看到发件人是林檬，又慢慢恢复正常。然后他有些失落地读取了这条信息。
　　沈钦，你睡了吗？林檬问他。
　　嗯？
　　沈钦回过去，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过了五六分钟林檬才又回他：沈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好回答也不用回答……但我还是希望你回答我！
　　你问。沈钦迅速打字回她到。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林檬想问什么，虽然看上去是个不太靠谱的人，但实际上林檬心思很细腻，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周围人情绪的变化。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已经开始预演自己应该怎么编辑接下来的这段话。
　　林檬可能是又犹豫了，再过了几分钟才发来短信：我知道你喜欢我哥，但我哥喜欢谁你知道吗？我感觉他要是喜欢你的话，你们两个这不是正好吗？
　　沈钦看完短信一愣，脑海里迅速自动编辑回答的短信——你哥喜欢谁？
　　林嘉木有真正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把编辑好的内容又删了，重新写上：怎么这样问？
　　然后他把振动调成静音，在被窝里轻轻打字。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冲上来让他有些着急，因而频繁地打错字，折腾了两分钟才发过去。
　　林檬这次回得很快，但内容不是他想看的——林檬回他：我就是问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钦继续发信息追问。
　　然后林檬就再也没回了。沈钦一直等到握着手机困得睡着，第二天在起床铃中惊醒，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收件箱有没有林檬的未读短信。
　　他迅速收拾整齐，吃过早餐早早地去了教室，干脆坐在林檬的位置上等。等着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进教室，从张幼安手里接过一个窝窝头刚啃了一口，他就直接起身把人带到了教室外面。
　　林檬嘴里还叼着窝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哥为什么这周还没来学校？”沈钦开门见山地问。
　　林檬咽下嘴里的窝头，说：“我、我不知道啊……”
　　“谁知道？”沈钦这是正儿八经问的，没有嘲讽没有质疑，是正经跟林檬打听林嘉木的去向。随后他当着林檬的面直接拨通了林嘉木的手机，一直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他于是冲林檬晃了晃手机：“我打不通电话。”意思是你你看到了，不是我没问，是确实没处问。
　　林檬也很意外，拿手机自己也打了一遍，张幼安从教室里出来一眼看到了金主任，关键时刻过来把她手一按，压低声音提醒：“金主任！干什么呢走廊上拿手机！”
　　“哎呀不是——他走了没？”林檬张望两眼，确认金主任去了楼下一层，急得把手机拿出来又打了一遍：“我哥怎么还联系不上了呢，沈钦都没打通他电话，这不可能啊！”
　　沈钦仔细想了想，对她说：“问一下你叔叔婶婶，就是他爸妈。”
　　林檬立刻握住手机摇了摇头：“不不不，不问我叔叔，我让我爸问，我叔这个人脾气怪得很。”
　　沈钦觉得奇怪，趁林檬和她爸通电话，就随口问了张幼安一嘴：“她叔叔……脾气很怪？”
　　张幼安微微皱眉：“你跟林嘉木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你不知道？好像听说林嘉木的妈妈身体不好，主要是精神问题，他的爸爸——也就是林檬的叔叔——好像挺严肃的。”
　　不是，这严肃和脾气怪也差太多了吧！
　　沈钦正寻思要不找沈冬问问，林檬那边就有了答复。她挂了电话过来说：“我爸说他打电话问一下，待会儿就回我，我爸出面，我叔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还几分面子……
　　沈钦叮嘱她有消息马上告诉自己，觉得不放心还是给沈冬发了个信息。但是信息发出去他又想，沈冬做得了什么呢？林嘉木又不是失踪了——再说，真要是失踪了，她更是做不了什么了。


第一节 课小组讨论的时候，林檬趁机跑到沈钦旁边坐下，悄声告诉他：“我爸说，我叔跟他说我哥生病请假了，现在在家呢。”
　　在家也不可能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一点音讯都没有啊，沈钦怀疑道：“你叔……不会骗人吧？”
　　“我靠——”林檬一拍桌子引来老师的目光，有赶紧装作和沈钦讨论问题的样子，侧过脸压低了声音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沈钦更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林檬首先想到的不是林嘉木的爸爸没必要拿这事骗人，而是……
　　“沈钦，你有没有发现上上星期我哥就有点不太正常？”林檬又悄悄问。
　　沈钦仔细一想：“你是指哪方面？”
　　“情绪！他情绪很低落！你没注意到吗！”
　　完了，沈钦回想起来，本着没有消息就是消息的原则，在过去几周的冷战中，尤其这两周，他就“放松”了些，没太注意林嘉木情绪上都有什么变化——
　　“情绪低落？”现在经林檬一提醒，他才觉得好像最近林嘉木是不太正常，活动量跟冬眠似的，体育馆的猫都比他活泼。他继续压低声音问林檬：“你知道你哥他……我意思是你哥他不会是为情所困想不开所以——”
　　林檬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无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我有这怀疑不是很正常吗？沈钦却理所当然地想。
　　后来一整天沈钦都在打林嘉木的电话，冷不冷战的道不道歉的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这人跟自己闹得最凶的时候都不至于不接电话玩失踪。就算不接自己电话，林檬还有其他人没招他没惹他，也不至于被“迁怒”于此吧。
　　下午放学，沈钦又跑到游泳馆去了。秦老师还是在打太极。
　　“您说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秦老师一怔：“鬼还能用手机？”
　　“……”沈钦叹了口气：“我是说林嘉木，我同学，没来上课，电话也没接，一点消息都没有。”
　　秦老师“哦”了一声，还是毫无波澜地打他的太极。但是过了两分钟，他突然说：“万一不是他不想接呢？”
　　那他就是不能接电话？沈钦想，林嘉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不能接电话呢？——该不会已经病到接不了电话的程度了吧？
　　他马上把手机拿出来再打了一次，这次居然……
　　打通了？！
　　电话那边是一道异常低沉的男声，沈钦愣了一下，马上连连喂了两声，说：“您好，叔叔，我是林嘉木的——”
　　“他生病了，暂时来不了学校。”
　　男声冷漠地打断他，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尴尬，他马上又问：“那他病得——”严重吗。
　　但没问出去，电话被挂断了。他和秦老师面面相觑。
　　“现在电话费这么贵吗？”秦老师真诚地问。
　　回到教室，沈钦还在为这通电话百思不得其解。接电话的人是林嘉木他爸吗？从语气到说话的内容听上去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林檬突然从教室里扑出来，把他按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抓着他，声音有些哆嗦，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说：“沈、沈钦！我爸说……他说……”
　　沈钦来不及推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说什么？”
　　“他说他去办事要路过我哥家附近，他就想着买点东西去看看我哥，结果他去了之后发现家里根本没人！”
　　“没人？”沈钦想了想，“会不会是住院了？你让你爸爸问一下是哪个医院？”
　　林檬接连摇头：“不是，没有住院，我爸打电话问我叔叔了，沈钦，不是医院……”
　　沈钦困惑：“不是医院？生病了不去医院还能去——”
　　“我叔把我哥送到戒网中心去了沈钦！戒网中心！”
　　“什么地方？”沈钦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戒网中心”是什么样的地方，就被林檬抓着肩膀晃了晃，边晃他边说：
　　“我叔说我哥早恋，被发现了，让他说自己再也不早恋了可是我哥认死理就是不说！沈钦，你俩、你跟我哥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说什么？”沈钦反手抓住林檬的手腕，难以置信地再问了她一遍：“你说你哥被他爸送到戒网瘾中心去了？”
　　林檬嘴一撇急得哭出来，哽咽道：“我爸已经去找我叔谈了，说劝他别信那些，爱是人的本能，怎么可能电一电就好了呢？”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又说：“而且我叔还说我哥精神不正常，说他总说能看到我大姐姐，可是我大姐姐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沈钦没剩下几分冷静思考的能力，循着本能拿手机给沈冬打电话，嘴里念叨着：“他没有问题，他就是能看到……”
　　“什么？”林檬擦擦眼泪，“你说我哥能看到什么啊沈钦？”
　　第一个电话沈冬没接，趁这空挡恢复了些冷静理智，边重新拨过去边把林檬拉到了走廊尽头，叮嘱她道：“林檬，你继续问你爸爸关于你哥的情况，我给我姐打个电话，让她帮忙去看看——在哪个地方你知道吗？”
　　第二个电话沈冬还是没接。
　　林檬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不是很多吧，慢慢找也能找到……”
　　“电击治疗……点击，这是归什么部门管？他们肯定不归教育部门管，那——”
　　“沈钦。”
　　听到有人叫自己，沈钦条件反射转过去“嗯”了一声，然后惊讶地发现叫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林梦槐！
　　*
　　林梦槐抱着手臂，嘴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这个王八蛋居然这么对他……”
　　沈钦干咳两声，但是林檬在这里他不敢直接问“这个王八蛋”是不是指林舟，意有所指地问了句：“他平时对你哥就不好吗？”
　　“我感觉就……算是正常的爸爸？”
　　“他喜欢我妈喜欢疯了，要不是我爸去世了，他趁虚而入，我妈身体不好带着我们姐弟俩没办法生活，会嫁给他？！”
　　林梦槐看上去已经愤怒到极点，随后又道：“那次……那次我就应该直接举报他！让他去蹲监狱！我自己也能照顾好我妈跟小木！这个人渣……”
　　沈钦心口一紧。
　　为什么这些话她之前从来没说过？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林檬还急得团团转，林梦槐却已经想好行动的“方案”，转头跟沈钦说：“沈钦，你给你姐打电话，让她马上来学校接你，你装生病请假出去。”
　　那她怎么办？沈钦看了眼林檬，那意思就是感觉从这里突破更快。
　　不料林梦槐笑了笑，说：“我这妹妹哪里都好，就是关键时候不够聪明。”
　　她话音刚落，沈钦面前就一阵强光，然后……
　　“我给伯伯打电话，你也继续打沈冬电话，就说我说的，这次她再不下定决心，我就自己来了。”
　　这些话从林檬嘴里说出来，沈钦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
　　“愣着干什么，我是她堂姐，就算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小时候经常跟我睡，我能上她身一点也不奇怪啊！而且你放心，这对她身体没什么影响，吃两顿好的补回来就行了。”
　　好吧，她现在是林梦槐，是林梦槐，是林嘉木的亲姐姐……
　　沈钦在心里默念几遍为自己做着心理建树，然后继续打沈冬电话。
　　这次打通了，他刚喂了一声，手机就被林梦槐夺了过去。
　　沈钦：“……”
　　“沈冬，是我，林梦槐。”
　　电话那边明显是愣住了，好长时间没动静。沈钦忐忑地等了一分钟，终于听见他姐的声音。
　　“……梦梦。”
　　林梦槐干脆地“吩咐”道：“沈钦病了，你来学校接他。”
　　沈冬明显是真的信了，马上问：“病得严重吗？”
　　“姐，我……”
　　“来了再说，先来。”林梦槐果断地挂断电话，对沈钦抬了抬下巴：“去给张老师请假啊，记得装得像点儿，就说拉肚子拉得不行，头也晕乎乎的，再加个胃疼，去吧。”
　　沈钦：“……”
　　“喂？爸，你来接我一下嘛，”林梦槐马上换上了另一种语气，变脸之快让沈钦瞠目结舌。电话那边大概是问她怎么了，之间林梦槐脸色又是一变：“爸！我担心我哥！你来接我，今晚一定要找到他！”
　　“胡闹！”
　　这回沈钦听清楚了。
　　“爸爸，你怎么凶我呢，我担心哥哥又有什么错，呜呜呜，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一定是这段时间我认真学习名次进步了却疏忽了关心问候爸爸，是这样吗？爸爸是怪我了吗？”
　　“……”好家伙，林檬——林梦槐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沈钦看呆了。
　　这话听上去那真是严丝合缝，林檬他爸果然——
　　“乖乖，爸爸哪里会怪你呢，别哭了别哭了，爸爸的意思是这件事爸爸会处理的嘛，你学习辛苦了，爸爸不该凶你，不该凶你。”
　　有机会的话，待会儿一定要重新认识一下林檬这位慈父，沈钦感叹。
　　林梦槐看火候够了，马上又说：“爸爸，哥哥在那里面多害怕啊，待会儿我们找到他我还可以好好安慰他一下，哥哥都高三了，你看他好不容易读到高三，这对他打击多大啊——”
　　我真是要替林嘉木好好谢谢你，“林檬”好妹妹。沈钦抬手捏了捏眉心，决定先一步去找张老师请假。
　　半小时后，学校门口。
　　沈冬焦急地朝学校里面张望，时不时看看表，终于在七点整的时候看到了沈钦被林檬扶着从里面出来。
　　她迎上去，保安收了请假条把两人都放出来，这时候她才留意到旁边还有一台车。
　　林帆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找“林檬”，在沈钦看来那就是晚一分钟都怕被公主大人“责骂”。林梦槐看到林帆，从善如流地往他怀里一扑：“爸爸！”
　　然后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沈钦：“……”
　　沈冬不明真相，手还搭在他额头上，问他：“没发烧吧？张老师说你胃疼，会不会是胃炎犯了？”
　　沈钦握住他姐的手：“姐，我没事，我就是——”
　　“爸爸！”林梦槐突然把沈钦往林帆面前一推：“这是哥哥的好好好朋友！他叫沈钦，你们见过吧？他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我把他也叫上了，他姐姐人脉广，应该能很快找到那个电击戒网瘾的地方！”
　　沈冬眉头紧锁：“电击？戒网瘾？”
　　“姐，那个，说来话长……就是……”
　　林梦槐转身往沈冬面前一站，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倒是串珠一样往下掉。她比刚刚在林帆面前演的要更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扑进沈冬怀里说：“沈冬姐姐，我哥哥太可怜了，你一定要帮帮他，好不好？我听说以前你和他姐姐是最好的朋友，姐姐——”
　　沈冬收紧手臂抱住她，林帆还来不及插嘴，她就对林梦槐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在林帆的劝说下林梦槐好不容易松开了沈冬，但还是两手把她手臂吊着不愿撒手，林帆只好对沈冬满怀歉意地一笑，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女儿都被我宠坏了。”
　　“不要紧，叔叔，”沈冬看一眼时间，问他：“我还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我们边走边说？”
　　“好好好，”林帆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沈冬往自己车边领：“坐我车走吧，待会儿我再送您回来开车。”
　　“好，麻烦您了。”
　　上了车，林梦槐和沈钦坐在后排，沈冬系安全带的时候趁机回头看了她一眼，收获一个狡黠的笑容，她也无奈笑笑，转回去问林帆：
　　“您说吧。”
　　--------------------
　　这章八千实在太多了，就拆了一些去下章，但是下章我又还没写完，没写完的下章周四补～


第70章 “不要嫉妒，我喜欢你”
　　林帆发动车，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继续联系林舟，然后对沈冬说：“让您见笑了，事情是这样的，嘉嘉是小檬的堂哥，我那个弟弟太不像话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个喜欢的人嘛很正常啊，他非要逼问人家喜欢谁逼人家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且不说发誓有没有用吧，那孩子自尊心那么强，怎么可能——”
　　沈冬下意识用余光瞟了一眼后排，看到沈钦回避了她的眼神。她接过林帆的话说：“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他不听啊，我都这么劝他的！他才不管这些！他就是要听到嘉嘉认错，我说你一个当爹的跟孩子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呢？”
　　“所以上周我叔叔就把我哥哥送到戒网瘾中心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傻——人，给他想的这种办法！等我找到我哥了我非得……”林梦槐气得牙痒痒，差点口不择言，沈钦偷偷拽了她一把将人劝住。
　　林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我弟媳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她精神状况一直不好，在他们奥非的一个疗养院住着，出了这事儿我也不敢让她帮忙劝，我弟那个人又实在是固执。”
　　“我明白了，叔叔。”
　　沈冬马上拿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道：“舒医生？您在忙吗？……还真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想了解一下电击治疗这个项目，嗯，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听您和赵部长聊过，听说国内的话这是山东那边首创的，就想着跟您打听一下咱们市目前有多少个这样的专门的中心呢？不知道市场怎么样……啊，奥非也有？”沈冬看一眼林帆，对方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好的好的，那我知道了，我带朋友过去看看，地址……奥非有几个点啊？目前就一个对吧？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叫上姜主任再一起吃饭，嗯，再见。”
　　沈冬挂了电话又解释说：“这是市里一个临床的专家，电击这事我们上个月一起吃饭的时候听他聊过，没想到奥非也打算做这个项目。”
　　林帆看了眼时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个目前有足够的科学依据吗？”
　　沈冬摇头道：“不好说。山东那边有一个医院成立了一个戒网瘾中心，由一个精神科医生牵头，有没有通过临床验证，或者技术方面是否成熟是否有科学依据，因为我不是这个领域的，所以不是很清楚。”
　　沈冬的话说得很保守也很严谨，后排林梦槐越听越气，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拿我哥当试验品是吧……”
　　林帆加重了油门，犹豫再三，还是又拨了一次林舟电话。这次林舟接了，他于是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林舟，你要是觉得孩子不好管教，你给我送我家，你忙你的，我请你嫂子帮你照顾，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吃穿用都算我的，我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的行不？”
　　林舟沉默了片刻，竟然轻轻一笑：“哥，孩子还是要自己管，我就是这几年没管他，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你要管教也不能那样管啊！再加上目前你那个、那个什么电击治疗也没有确切的临床数据证明对这方面有效，你别拿嘉嘉开玩笑，我可告诉你啊，你这样，嘉嘉如果有什么闪失，小蒋那我看你怎么交代！”
　　听林帆提到蒋谷兰，林舟总算是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继续“婉拒”林帆的提议，沉声道：“我有分寸，你别管了。忙，先挂了。”
　　“哎！你等等！”
　　沈冬把手机举起给林帆看，在沈冬的提示下，他反应很快，马上又说：“我再提醒你啊，我刚才打电话跟朋友了解过了，市里还没批这项目，林舟，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干，听见没！”
　　林舟表示不解：“这怎么是违法呢？”他话音一顿，片刻又道：“哥，你放心吧，手续在审批，奥非也已经在推进下属学校和网戒中心对接，就像你说的，东西确实太新了，现在很多家长还在观望……我相信，他还是很愿意为爸爸做点什么的。”
　　沈钦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和林梦槐一道倾身过去，嘴唇一动，克制不住想要出言反驳林舟这荒谬的言论，沈冬察觉到，随之回头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同时抬手阻拦了林帆的暴怒，拿过他的手机，冷静道：“林先生您好，冒昧了，我是沈冬，沈绍军博士的女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舟应她：“沈博士的女儿？”
　　“今天因为帮一个朋友找供货商，和林帆先生吃了顿饭，刚才听您说目前这个电击治疗项目推进遇到了一点问题，不知道我能不能帮您个小忙呢？”
　　林舟接着警惕地反问：“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是做材料研究的，确实不是很懂，但是我跟舒医生和赵部长都有点私交，家父现在又和姜主任在一个项目组，不知道能不能帮到您。”
　　林舟又笑：“你好，沈小姐，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
　　“这其实挺好理解的，林先生，”沈冬也轻轻地笑，说：“我今天本来和林帆先生都谈好了，奈何林帆先生对侄子的事情很上心，一生气，谈好的价格又反了悔，我这看上去是帮您解决问题，实际上也还是为了帮林帆先生解决问题。”
　　这回沈钦听明白了，在商言商，林舟是个商人，沈冬突然跳出来说要帮他，他肯定起疑，但要是他知道沈冬本人也有好处，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林帆挂断电话，等红绿灯的时候认认真真看了沈冬一眼，随后笑了笑说：“你这小姑娘，这真是能说会道！”
　　沈冬回以微笑：“其实我刚刚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一来我确实想帮林舟先生牵线，如果能让更多专家介入，那这个项目应该会更安全，孩子们也更安全，二来能借此机会和林舟先生认识，以后说不定确实有能合作的地方，科研单位嘛，研究经费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可以，可以可以，”林帆抽空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我那小公司虽然比不上奥非，但是支持沈小姐搞个小项目还是可以的，以后多联系。”
　　“您谦虚了。”
　　“我听说……”
　　前面两个大人还在客套，沈钦和林梦槐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后排的黑暗中。林梦槐凑到沈钦耳边，悄声问他：“你姐真的没时间去烘焙吗？”
　　沈钦：“……”
　　“我想说可惜了，但是感觉她现在混得好好，又不是很可惜——对了，你跟我弟到底怎么回事？他移情别恋了？不应该啊，他要是连你都不喜欢，还能喜欢谁？”
　　“嘘。”沈钦食指往嘴上一放，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栋楼，示意林梦槐看过去。
　　林帆把车停在路边，正要叮嘱两人别下车，林梦槐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沈钦和沈冬跟在身后，打量了一下荒无人烟的四周，刻意放缓了脚步，低声和沈冬道了谢，又说了个对不起。
　　沈冬抬手揽着他的肩，说：“没什么好道歉的，早点和林舟接触上，不算坏事，这件事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奥非很多踩红线的药都是当年的学生试出来的，现在奥非想推进电击治疗项目，还是利用旗下的学校，如果想阻止这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在密不透风的外围观察再久也没什么用。”
　　沈钦看看她，“你们想通过和他们合作，来找破绽吗？”
　　“嗯，”沈冬微微一笑：“商人逐利的时候，破绽最大。”
　　林舟答应把林嘉木暂时交给林帆“管教”，让他到还没拿到审批手续但是已经开始试运行的戒网中心把人接走，并且有意无意地叮嘱他不能告诉蒋谷兰。林帆和林梦槐站在最前面，沈钦在沈冬后面，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很想指责林嘉木不会保护自己，喜欢谁也不知道藏在心里，遇到困难都不跟自己讲——过去的这一个星期他在这里会经历哪些事情呢？他会为了谁守口如瓶，甚至不惜把自己推入火坑？
　　但是当他看到林嘉木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出来一身是伤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变得可笑至极。追究什么呢？明明应该追究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问题，没能在知情的前提下让他免于面对这些危险。
　　一旁的林帆也惊呆了，愣在原地，林梦槐一个箭步冲上去，奋力推开了那两个人，同时破口大骂，夹杂着怒火和心疼，囫囵从嘴里骂出来，最后其实她自己都没听清骂了什么。她把并不清醒的林嘉木接住，情绪激动下没有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沈钦上去把人稳住，千万句话涌上来塞住他的喉咙，他只觉两腮一酸，看到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林嘉木，竟然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林嘉木挣扎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原本还竭力挣扎的手一下子松了所有力气。他放心地朝沈钦倒过去，下巴搁在沈钦的肩上，有气无力地喊了他一声：“……沈钦。”
　　林梦槐的眼泪无声往下滚，沈冬把她往后扶了扶，低声安慰她：“没事了，他没事了。”
　　“走走走，送医院！”林帆张罗着和沈钦把人往车里带，原本全身瘫软的林嘉木却在上车前站住了。
　　他站着就没力气说话，只能把全身重量倚靠在沈钦身上，断断续续地拒绝道：“不、不能去医院……”
　　“嘉嘉！你这样不去医院怎么——”
　　“我不去医院！”
　　他攒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就没办法说更多的来解释。但是沈冬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说完了不去医院的理由：
　　“去医院的话，他怕医生问起，这件事就闹大了。”
　　林梦槐挣开沈冬，怒道：“就该闹大！这群禽兽！他们把、把他都折磨成这样了……”
　　沈冬又一次拉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会保护好他的，乖。”
　　结果林梦槐在沈冬怀里嚎啕大哭，这旷野无人之境，她的声音让人听了觉得既悲痛又压抑，听得林帆都不忍心，拍拍她的头顶温柔地宽慰她。
　　沈冬拉开车门和沈钦把林嘉木扶上车，叮嘱他注意观察林嘉木的状态，随后关上了车门。林嘉木靠着车门一侧，沈钦坐好之后见林帆和沈冬还在交谈，便倾身过去，一手撑在他耳侧，另一手拨开他凌乱的刘海，看他额角一道细细的伤痕，一时不忍，低下头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翼，用极轻的声音问他：
　　“林嘉木，你知不知道看你这样，我真的很嫉妒那个真正被你喜欢的人。”
　　浓密细长的睫毛一抖，林嘉木缓缓睁开眼睛，微微偏了偏头，让沈钦的双唇轻轻落在了他自己的唇角。
　　“讨好我也没用，我真是嫉妒得想把那个人和里面哪些人绑起来好好电一顿。”
　　林嘉木嘴角一弯——说是讨好其实也没错，他本来可以继续“讨好”沈钦的，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主动亲沈钦一下了，因为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回答他：“……不要嫉妒，我喜欢你。”
　　“什么？”沈钦诧异、震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探向林嘉木的额头，又问：“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发烧了？”
　　林嘉木本来是想骂人的，确实骂不动了，只叹了口气，结果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沈钦马上抬手小心翼翼地给他顺气。这一下就碰到了他胸口的伤，他闷哼一声，往后缩了一下。
　　“碰到了？哪里痛？我、我——”沈钦手忙脚乱地后退，不敢再靠过去。
　　林嘉木于是慢慢朝他挪过去，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身上的伤……”
　　“沈钦，你告诉他们，我哪儿也不去，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只想你待在我身边。”
　　他话音刚落，林帆和沈冬就先后上了车，林梦槐关好车门，也伸手过来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声问沈钦：“他怎么样了？”
　　沈钦摇了摇头，借着车灯看到林嘉木鼻梁上的伤，沉默了会儿，说：“姐，我们能把他带回家吗？”
　　此言一出，前排两个人齐齐回头朝他看过来。他于是解释道：“他刚才说要去我们家。”
　　沈冬的视线回到林帆身上征求他的意见，林帆首先就拒绝了，说自己不放心，而且怕麻烦沈家人。
　　林嘉木轻哼一声，最后还是自己开口争取：“伯伯，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咱们不回家，去伯伯家，你伯妈还给你煮了宵夜咧！”林帆尽自己所能地安慰他，林嘉木到底还是拂了他的好意，最后说：
　　“……我只想去沈钦家。”
　　一滴晶莹的眼泪在他昏睡过去之前从眼角滑落，在他鼻梁的伤痕上拉出一道闪亮的泪痕。林帆也讲不出劝他跟自己回家的话了，一言不发地转回去发动了车。
　　沈冬拿手机重新打了电话：“舒校医，我重新给你发个地址，你到新地址来吧，麻烦你了。”她挂断电话之后，反过来劝林帆：“叔叔，没事，小木和钦钦是好朋友，他也经常来我们家玩，这个时候如果钦钦能多陪陪他，他心里肯定也好受些。您要是不放心，就一起过去，等舒校医给他看了，您再回去也不迟。”
　　“唉，孩子这一回，只怕是更……那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到了沈钦家，几个人把林嘉木到沈钦卧室床上躺下，沈冬把林帆带下楼，留下沈钦和林梦槐陪着林嘉木。沈钦找来干净的睡衣，林梦槐背对两人坐在床边，等沈钦给林嘉木换衣服。
　　她悄悄抹着眼泪，小声问沈钦：“他身上怎么样？”
　　“他——”沈钦话音一顿，继而又低低回她：“没什么，学姐，能麻烦你去找我姐打盆热水上来吗？我给他擦一擦身上。”
　　“好，我现在去。”
　　等林梦槐走了，沈钦俯下身在林嘉木脸颊上亲了亲，问他：“你认出她来了？”
　　林嘉木点点头，还是没什么力气讲话。但是有力气拉着沈钦的手不放。
　　沈钦失笑：“我应该很担心你才对，你不该先跟我讲那句话，现在我满脑子只剩那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嘉木勉强扯了扯嘴角，重新睁开眼睛看他，说：“渴了，想喝水。”
　　沈冬特意在杯子里放了吸管，沈钦觉得有些可惜，把吸管送到林嘉木嘴边的时候暴露了想法，被他无情揭穿：“我真的很渴，下次吧。”
　　噗。下次什么？沈钦没忍住，笑得毫无掩饰，显得更加不合时宜了。
　　“沈钦，”林嘉木又叫他，“他们问我‘还早不早恋了’、‘还喜不喜欢了’的时候，一想到我不能再喜欢你，我就很害怕。”
　　沈钦一怔，瞬间心如刀割，附身贴下去在他耳边说：“你轻轻说，这样我都听得见。”
　　“我以为我没办法喜欢一个人，没想到我还能这么喜欢一个人。”
　　嗯，我也没有想到。沈钦想，平静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想劝他先好好休息，毕竟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慢慢说。他刚开口说了个“别”字，就又被林嘉木打断了。
　　“谢谢你，沈钦，这几天我满脑子都在想，谢谢你没放弃我。”
　　听他声音越来越轻，沈钦不忍心了，抱了抱他说：“先休息，你现在需要休息，别——”
　　“不，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你，”林嘉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脸，几近呢喃：“我只需要你。”
　　说完他又睡去，林梦槐抬着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起进来的还有沈冬、林帆和舒校医——沈冬是怎么跟舒校医认识的？沈钦这才有空细想。
　　舒校医拎着一个医药箱，走到床边轻轻掀开林嘉木身上的被子，沈钦自觉地退到一边和林梦槐站一起，小声问她：“你知道我姐为什么认识舒校医吗？”
　　“舒校医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呀，”林梦槐看他一眼：“你姐没跟你说？”
　　“没有……”沈钦望向沈冬，心想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舒校医给林嘉木大概检查了一下，放下听诊器对大家说：“应该都是皮外伤，我留一些外用药在这里。我建议你们密切观察一下他的心理状况，一般遇到这种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对他心理产生影响。”
　　“谢谢舒校医，那我送你回去。”
　　林帆见状，上前一步：“沈小姐的车还在学校门口，这样，今天太晚了，我送舒校医回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去学校，顺便送沈小姐去拿车。”
　　沈冬与林梦槐对视一眼，“那先这样吧，就麻烦林先生了。”
　　“不麻烦，明天我让小檬她妈过来照顾嘉嘉，不耽误沈小姐工作。”
　　最后林梦槐还是跟林帆回了家。沈冬站在沈钦卧室门外等，等他给林嘉木身上的外伤擦药。门留了一个缝，她可以听到林嘉木因疼痛而隐忍的呻吟，听得暗自攥紧了拳头。
　　她听见沈钦不住地安抚他，但消毒药水实在是让他太痛了，又或者他又想起那暗无天日的七天——整整七天，林嘉木在炼狱一样的地方挣扎了七天，没人问他的冷暖，体会他身上的痛苦，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安全感被摧毁殆尽，甚至那两个人把他架出来、她伸手去扶他的时候，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至灵魂的颤抖。
　　“不、不要碰我……滚开……”
　　沈钦其实也被吓到了，林嘉木好像痛得头脑不太清醒，蜷缩在床上，一手伸出来无助地阻拦他的靠近，明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但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支撑自己的尊严。
　　“是我，我是沈钦，”他放下手里沾着药粉的棉球，伸出手握住林嘉木的手，“你安全了，他们不能再伤害你了。”
　　林嘉木随后开始抽泣，沈钦从未见他这样哭过，自己也跟着难受得顾不上沈冬随时能从门缝看到屋里的情况，过去伏身将他抱在怀里——也不顾他神志不清下的挣扎，强行把能给他的安全感隔着毛茸茸的睡衣灌给了他。
　　然后林嘉木的睫毛抖了抖，醒了。他在沈钦的臂弯里动了一下，沈钦立刻用手撑在床上给出他转身平躺的空间。大概是这半个小时里的半梦半醒让他断断续续攒好了一些精神，他左右看了看，又一次确认了自己还在沈钦房间，两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勾住了身上这人的脖子。
　　沈冬悄悄走开了，屋子里暖黄的光照出去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等一下，”沈钦想起身，但林嘉木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只好反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勉强看到是沈冬发信息叮嘱他俩早点休息，就又匆匆放下。他舔舔嘴唇没忍住笑，两手撑在枕头旁边，低头看着林嘉木亮亮的眼睛，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嘉木盯着他看了会儿，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钦于是又笑：“你又渴了？”
　　“沈钦，你为什么明年才过生日。”
　　“……”这叫什么话？沈钦把脸埋在他颈间，闻到药水的味道，这味道又一次提醒他眼前的林嘉木是一个真正意义上遍体鳞伤的林嘉木，而细细想来自己竟然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林嘉木问他：“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钦干脆掀开被子躺到了他旁边，留下床头一盏灯，帮他盖好了被子才继续说：“我为什么明年才过生日呢？”
　　林嘉木没忍住笑出声，扯到肚子上的淤青又倒抽了口凉气，沈钦侧身枕着手臂，把他的手抓在手里，温柔地坦诚道：“我其实是想知道你之前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林嘉木往他怀里钻了钻，“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别长了。”
　　沈钦又笑：“啊？我长高不好吗，长高了你下次再惹我我还可以把你一把薅过来带走。”
　　林嘉木眨眨眼睛，正经道：“长高了还得踮脚才能亲到你。”
　　沈钦愣了一瞬，随后一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去吻了他，轻声说：“这样呢？”
　　他话音刚落，林嘉木就又凑过来亲他，冰凉干燥的唇瓣在他唇角轻轻地蹭，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和我感同身受吗沈钦？”
　　沈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林嘉木掀开被子坐起来脱了那件已经穿得暖融融的睡衣，上半身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彻底暴露在床头灯下，他有如被当头一棒，呼吸一滞，心跳像针扎一样刺向他的耳膜——尽管刚才给他上药的时候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这一刻还是带给了他巨大的精神冲击。
　　你想和我感同身受吗，林嘉木问他。
　　如果你愿意从此以后把你所有的痛苦都给我看，把你的脆弱都暴露在我面前，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与你感同身受。
　　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林嘉木从他上上周末放学回家讲起，讲他那天一回家就发现日记本被摊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林舟质问他日记里的“他”是谁，质问他为什么有这些不成熟的少年心事，质问他知不知道羞耻，把想要和一个人同床拥有他身体和灵魂的“下流事”这样直白地写进日记。
　　沈钦陷入震惊，随后故事便进展到林嘉木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向林舟认错，因而被他送去了戒网中心。沈钦耳边好像有电流声，有林舟对林嘉木残酷的处决，有很多被淹没了的呼救——
　　“……还是从想睡你发现的。”林嘉木陈述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难为情，讲完就又钻回了被窝。
　　沈钦讷讷地问他：“什么？”
　　林嘉木把睡衣重新套上，还是轻轻笑了，“装没听到是吧？我说我喜欢你这件事还是从想睡你发现的。”
　　少年的身体藏不住心事，沈钦忍不住靠近他，埋在他颈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抬头看他——少年心事就算藏住了，眼神也会将他出卖。林嘉木看到他眼底一团烈火，放松地笑起来，说：“行吧，成全你的正派，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
　　这周榜单任务完成了，记得看置顶评论哦～（其实不看好像也没啥）
　　能发的内容我只在cp发，cp发不了的会考虑外面的平台，不要问是哪个平台，不会给链接不会指路，因为被钓鱼的看到了会被直接jb抬走～所以看到问的统一都不回复哈，谢谢大家～


第71章 立冬快乐
　　次日一早，林帆准时来接沈冬姐弟一起去学校，林嘉木留在沈家，白天由林檬她妈崔雪照顾，至于晚上——
　　“这怎么方便呢！沈老师工作这么忙，这段时间孩子他妈没什么事情，就让她来吧！”
　　几个人站在门口僵持不下，林帆是左右为难，一方面林嘉木这情况确实不能再受什么刺激，肯定是不能送回家的，另一方面长期住在沈家也不是个办法——但目前也没什么办法，既然他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崔雪来照顾他。林帆没想到的是沈冬居然说晚上她去学校把沈钦接回来多陪陪林嘉木，他们两个照顾他就行了，那这……
　　“没什么不方便的，林先生，”沈冬摇摇头，微笑道：“晚上让崔阿姨回去休息，有沈钦陪陪他，不管怎么样小木的身体最重要，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开导开导他，他恢复得也快。”
　　这话大方又得体，林帆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现在林嘉木只相信沈钦，沈钦就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别论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了，到底是不是真像林舟说的那样，反正得先让林嘉木过了这道坎，人得先好好活着，其他的都只能往后稍稍。
　　一旁的崔雪想了想，说：“尊重嘉嘉吧，他爸不管他就不管，一管就管成这样，还得是孩子会想，给他点时间吧老林。”
　　沈钦和林梦槐都没什么发言权，毕竟这最后都是他们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所幸林帆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从来都给孩子最大限度的宽容，他最后也点头同意了这个暂时性的方案，让林嘉木留在沈家修养几天。
　　到了校门口林帆象征性地叮嘱了爱女“林檬”几句就先去了公司，沈冬看人走了，把两人重新叫到了车里。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我长话短说，”沈冬从包里拿出几张纸质资料递给沈钦：“我又有一个新的怀疑——为什么是秦老师？如果是有人操纵范主任上身大巴车司机，故意制造了车祸，那孟老师是知情人，所以上了采风的大巴，我能想通。
　　“但是秦老师呢？”
　　沈钦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林梦槐也凑过去看。沈钦说：“那其实这三十个学生也都不是随机选上去的？”
　　“舒医生和姜叔叔怀疑车上的学生都参与了实验，并且药物在他们身上产生了非常明显的副作用，他们收集了很久的证据，发现奥非的专家团曾经给出过结论——为了掩饰非法临床实验的行径，奥非只能设计这场车祸。”
　　林梦槐眉心紧锁：“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些无辜的学生，就得死？”
　　她的反问直白且命中要害，沈冬不忍心回应她，却又不得不回应：“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奥非当年在这个项目上前前后后投资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这项目就算成功不了，但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宣告失败。”
　　沈钦沉默了会儿，说道：“以前是药物实验，现在是电击实验，奥非干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我们真的拿它没有办法吗？”
　　“奥非能走到今天，当然不是靠他们宣传的情怀和理想，说是白骨累累也不为过，”沈冬目视前方，视线却没有聚焦，“但是要撼动这样的奥非，我们一定要一击必中，如果给它喘息的机会，它只会百倍反噬。”
　　“就没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吗？！”林梦槐失控地反问，然后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道：“林舟参与了多少？除了当年的事情，其他也全都知情？”
　　显然沈冬还没有做好准备得知林梦槐其实已经想起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她此问就有些愣住了。沈钦没说话，把时间和空间都交给了这对好友。
　　林梦槐短促地呼了口气，补充说：“沈冬，你不用瞒着我了，我知道当年是我最先选择了息事宁人，我明明知道他可能在做一些很不好的事甚至我知道他们七个可能不是自杀——”
　　她顿了顿，两手捂住脸，两行眼泪渗进指缝间，又低声道：“我觉得我死有余辜，我明知道危险在靠近，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觉得我在保护小木和我妈妈，实际上我就是……就是软弱，就是怯懦。”
　　沈冬立刻严肃地反问她：“那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和他鱼死网破？这么多年我明明可以做点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做，我是不是才最应该谢罪？”
　　沈钦觉得自己应该先离开，但刚刚伸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被林梦槐按住了手腕：“你就在这儿，从现在开始你们都给我放开手脚去干，林舟已经把小木往火坑里推了不用再给他机会和时间，”她转而看向沈冬，又道：“沈冬，我就还有最后一件事拜托你。”
　　“我知道，”沈冬顿了顿：“蒋阿姨在奥菲的疗养院，我请舒医生去看过了。”
　　沈钦的手腕上，林梦槐的五指收紧，沉默片刻咬牙继续问沈冬：“怎么样？”
　　沈冬没有马上答她，只是轻声叮嘱沈钦：“钦钦，快上课了，你先去教室，然后跟张老师说一下。”
　　沈钦点点头拉开车门下了车。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用每件事都知道，所有真相已经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了。十几年前的森高就像是炼狱，现在卷入其中的很多人——尤其是林梦槐和沈冬，她们是地狱烈火里滚过一遍的人，沈冬侥幸起身，现在怎么做才是对的，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奥菲不能连根拔起而林舟又能全身而退，林嘉木的处境很难想象会糟糕到什么地步。他走到学校门口，回头看了沈冬的车一眼，正好对上她平静的目光。他想，今天她们应该会做出很重要的决定吧，特别是沈冬。
　　“梦梦。”等沈钦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沈冬颔首低低叫了林梦槐一声。
　　林梦槐还借用着林檬的身体，扎着高高的马尾，抬头“嗯”一声，清澈透亮的眼底映出沈冬悲伤的侧脸。她抬手过去，手背在沈冬脸上蹭了蹭，笑着说：“好啦，有什么小朋友不能听的，现在可以讲了。”
　　沈冬回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心有不甘地问：“如果你的夙愿就是这个，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
　　林梦槐一愣。
　　“我再也不敢交朋友了，”沈冬转回去疲惫地躺在靠背上，不像是讲给林梦槐听，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念叨着：“你是我最后的朋友。”
　　“沈冬，我——”
　　“我想过很多‘如果’，如果当时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我劝说孟老师最后阻止了你被加入名单，如果那天出发的时候我再叫你一声，如果……”
　　林梦槐想打断她，一声“可是”后却反被她重新打断。
　　“我再也没有烤过面包，以后也都不会再烤了，梦梦，”沈冬轻轻拉过搭在手扶箱上的那双手，低头看了会儿，好像隔着林檬的身体触摸到了她久违的好友，又说：“我可能一直都放不下了。”
　　“放不下也得放！”林梦槐凑过去，抽出手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装作很凶的样子“警告”她：“我告诉你啊，你要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她还是没长大的样子，沈冬欣慰地想，太好了。
　　沈冬顺势又捏住她几根手指，偏过头看她：“但我会帮你保护好你爱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不管多难。”
　　林梦槐嘴一撇，从后座起来倾身向前抱住了沈冬，借用林檬的身体，她终于又一次拥抱了她的挚友。然后她埋头在自己手臂上哭了一会儿，声音全都闷在沈冬耳边。
　　“梦梦，”沈冬轻轻拍她的头顶，说：“我试过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而且道别不一定非要放下，是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永远地牵挂你。”
　　*
　　白天在学校的时候沈钦一直看着记事本上那个“11.6”发呆。
　　今天是林嘉木的生日，他刚才打电话在家附近定了个蛋糕，想着要不要再给他买个礼物。他办了临时走读，晚自习不用上，还有两节课他就能回家见到林嘉木，给他过生日了。
　　林梦槐思来想去还是从林檬身体里出去了，林檬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走廊上，放了学，沈钦走之前特意过去帮她把空白的后半段填上，并向她说明林嘉木在自己家里，让她别担心。她于是偷偷问了沈钦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所以你跟我哥是真的有点什么是吧？”
　　沈钦捏着眉心，回答问题之前先“语重心长”地叮嘱她：“虽然你看的那些东西在外国很流行，但是这毕竟……你懂我意思的吧？”
　　林檬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所以真的是有点什么吧？！”
　　沈钦怀疑地看她一眼：“你想干什么？”
　　“没有没有，”林檬连忙摆手，解释说：“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你好好照顾我哥，虽然谁还不是家里的宝贝了但我哥真不是，沈钦，你肯定看出来了是吧？”
　　确实，林舟把林嘉木送进戒网中心用电击给他“戒同”，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打着对他好的旗号虐待他，要么就是两样全占——但最后会为沈冬所提供的“便利”所诱，拿林嘉木出来交换一个审批手续的通行证。
　　他这是商人逐利吗？沈钦叹了口气，反过来问林檬：“你能仔细给我讲讲你叔叔吗？”
　　“我叔叔？”林檬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了解他呀，我妈反正不喜欢他，很少让我去他家玩呢，我感觉我叔不太喜欢我哥，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妈喜欢我哥和我大姐姐，特别喜欢。我妈最爱讲的一句话就是：‘哎哟那个林舟，也不知道是什么福气，还不知道珍惜！’我叔也不经常来我家，我爸倒是——我爸就是长兄如父那种，你懂吧？”
　　沈钦好像发现了点儿不对劲，他微微皱眉，试探地问：“你不知道你哥不是你叔的……儿子？”
　　“啊？”林檬大惊：“什么意思啊？！”
　　完了，好像说错话了。沈钦把目光转移向操场边满地的落叶，含糊道：“今天你哥生日，那个，我定了蛋糕，我先去赶公交了怕晚了人家关门了。”
　　他转身刚走了几步，又被林檬拖回去拉到走廊尽头的墙角：“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怎么回事呢沈钦你跟我讲讲！”
　　“不是，我以为——”你怎么连你们家的事情你都得我告诉你呢！沈钦为难地想。然后他猛地想到一个问题：“等一下，你哥该不会也……”
　　林檬皱着眉：“也……不知道？”
　　真是要了命了，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沈钦焦躁地薅一把头发，原地踱了几步，说：“从他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来看我感觉他不知道。”
　　“我的天哪……”林檬大概是太过震撼，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迟钝地说：“那你说我哥要是知道了，该是伤心——还是不伤心啊？”
　　这真是个好问题，沈钦心想，不是自己的亲爸爸，那么所有的伤害、放弃，就显得不那样折磨人了——但也是因为不是亲爸爸，那些伤害和放弃很可能会翻倍地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伤不伤心，看来都是难题。
　　“那个，你就先当什么都不知道，”沈钦心下有了计较，临走的时候又回头叮嘱：“这事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大张和小梦，你应该知道有多——”
　　“哎呀我知道！”林檬一挥手：“我虽然和她们无话不谈但是这事肯定不能乱说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快回去给我哥过生日去吧，去去去。”
　　今年秋天不像去年那样暖和。
　　沈钦拎着蛋糕到家的时候，林嘉木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站在家门口等他，突然给了他一种错觉——
　　“你知道你这种，就很像在等那谁回家，”沈钦手里拎着蛋糕，本来不是很方便，但还是被林嘉木抬起手抱了一下。他两手高高抬起，隔着校服外套感受到林嘉木微凉的体温，在他侧脸贴了一下，又说：“你今天就十九岁了，还要我这个‘小孩儿’提醒你出门多穿件衣服？”
　　林嘉木笑了笑：“刚刚送伯母出来，一看你说马上到了，就懒得回去穿衣服。”
　　“我姐回来了吗？你饿不饿？她说她带饭菜回来，我就没买别的吃的，”沈钦张开双臂把人往里推，看他熟门熟路地开门，一时感慨，笑道：“看你如此宾至如归，我就放心了。”
　　林嘉木没理会他，但看一眼他手里的蛋糕觉得多少有些荒唐了，又没忍住笑，问他：“你怎么买这么大个蛋糕？”
　　“其实也没多大，”沈钦舔舔嘴唇，换了鞋把蛋糕往餐桌一放，凑过去小心试探地问：“你想不想……我意思是你介不介意，我爸妈今晚可能会回来，然后大概……”
　　“这是你家，沈钦，”林嘉木喝了口水，认真地“纠正”他：“我没什么介不介意的。”
　　沈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干咳两声，说：“我意思是他们想给你过生日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跟他们讲一声。”一口气说完，他别过脸，又忍不住偷瞄林嘉木。
　　林嘉木愣了一下，缓缓放下水杯，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事，你可以想，你就说你的想法，”沈钦拿出手机，又道：“你要是不想过生日，这蛋糕就当——当是我喜欢你一周年的纪念蛋糕。”
　　“就是生日那天？你记得这么准确？”林嘉木靠近他一步，忍不了笑意，轻笑问他：“那天我干什么了让你印象这么深刻？……把你推钉子上？”
　　沈钦也佯装回忆了一下，答道：“这个确实挺刻骨铭心的，你为了林檬一把将我推开，换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林嘉木追着沈钦到厨房去，又跟着出来跟到客厅，沈钦要去储物间的时候林嘉木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他，“快说。”
　　“我不知道真的什么，”沈钦被抵在墙上，终于正面答他：“我想象不了，我们这好歹是算热恋期吧？答不上来才正常，你说是不是。”
　　林嘉木盯着他看了会儿，没说话，但沈钦看他的眼神就发现不对劲——这人肯定又在想干什么坏事了。
　　已经门外已经传来汽车的声音，沈钦不确定这是沈冬还是贺菀和沈绍军——但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一幕吧！沈钦伸手要推林嘉木，不料被他突然凑上来亲了一下。
　　林嘉木神色如常，转身的时候还是让沈钦抓住了他嘴角的笑意。他心一横，伸手把人拉回来按回墙上，贴过去鼻尖碰了碰他的，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低声“警告”道：“必须给你把这习惯纠正过来，别有事没事挑衅我。”
　　已经有人在开门了，但沈钦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林嘉木肉眼可见地慌起来，伸手推他又推不动，只能尽力“提醒”他：“别闹了有人回来了。”
　　“你听见没有？”沈钦丝毫不慌，反而靠得更近了：“特别是现在你身上到处是伤，你这是抓紧时间欺负我还不了手是吧？”
　　“我没有……”
　　“快说，不然真的要进来了，是我姐还好说，要是我爸妈——”
　　“好好好，”林嘉木只好两手抬起来捧着他的脸颊，最后讨好似地亲了他一下：“我错了我错了，听话，赶紧松手。”
　　……真是要命。沈钦心头一紧，呼吸骤停，一句脏话吞回肚子里。
　　林嘉木趁机推开他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面壁思过呢？”
　　行，反正时间还长。
　　“饿了吧？”沈冬拎着饭菜进门，脚下一蹬把鞋脱在一旁，看得出来很急，迎上来先伸手拍了拍林嘉木的肩，“沈钦呢？——钦钦，你站在墙那儿干什么？”
　　我在这儿面壁思过呢，怎么就没事去招他。沈钦回头，清了清嗓子：“没事，姐，我刚刚蹲这儿找东西呢。”
　　“来，刚炒回来的，我今晚有个饭局，”沈冬把饭菜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这才看到桌上的蛋糕，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钦：“钦钦……不好意思啊，忘记你的生日了。”
　　沈钦：“……”
　　林嘉木没控制住表情，瞪大眼睛也看着沈钦，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
　　“姐，没关系，”你在你的小木面前要不还是给我点面子吧？沈钦认命地想，然后说：“今天是——”
　　“我想起来了，下去妈妈打电话给我让我买东西，但是我那会儿在工地上，太吵了没听清，”沈冬上前一步安慰似地抱了抱沈钦：“礼物再不上，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一下，是更解释不清了，沈钦瞄了一眼旁边的林嘉木，果然看到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那意思就是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之前很多事情就都说不清楚。
　　沈钦也拍拍沈冬的后背，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说：“姐，我生日是三月份。”
　　“哦？”沈冬懵了，转头看看林嘉木，再看回沈钦，恍然大悟道：“原来今天是小木的生日？”
　　破天荒地，林嘉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嘴里那个“是”字还没完全滚出来，沈冬看了眼时间，马上放下手里的筷子就把人拉着往外走：“走走走，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买一身衣服。”
　　沈钦：“姐？”
　　“饭菜放着回来让钦钦热一下你们再吃，”她把人拉到玄关，还小心地避开了他手腕上的淤青，一边穿鞋一边打电话，“姜叔叔，我这里有点急事可能要晚一会儿——没事没事，让小乐不用来了，耽误一小会儿，你们要是饿了不用等我……好的，那我待会儿去把舒医生接上。”
　　林嘉木回头看沈钦，疯狂对他使眼色，沈钦看懂那急迫的求救信号了，但他只是冲林嘉木挑挑眉，什么都没做，甚至没说话，两手抱着胸看好戏似地杵在原地。林嘉木已经在被迫穿鞋了，穿好鞋又被沈冬催促着往外推——这两人看上去好像都没空管管餐桌旁杵着的那个人。
　　直到关门的一瞬间，沈冬才想起来回头喊一声：“钦钦？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呢？”
　　“我……”
　　“快快，衣服别换了，就穿校服吧，待会儿遇到合适的顺便给你买一身。”
　　沈钦发现最近半年来沈冬开朗了许多，关心人的方式也更主动热烈了一些，尤其是话变多了——就是有时候不如不说。
　　一行三人到最近的商场逛了一圈，最后沈冬把俩人领进一家知名运动品牌店，迅速在店里挑选出几套衣服，看了眼时间，催促两人都去试。
　　试衣间里，沈钦看了眼手里的这套女士运动服，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忙了。
　　他从试衣间出来，自己去柜台找店员拿了同款的男版，见沈冬正在外面打电话，就多看了会儿，回头的时候正好撞上林嘉木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林嘉木上下打量他，问：“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我都换好出来了，刚刚那个不好看，我又换了一件。”他善意地扯了个谎，还没等他主动说什么，林嘉木犹豫了一下就对他说：
　　“沈钦，你别多想，待会儿吃完蛋糕我就回家吧。”他顿了顿，有些失落地笑笑，又说：“沈冬姐这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呢。”
　　沈钦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沈冬还在外面打电话，就勾住胳膊把林嘉木又带回了试衣间里，跟他说：“你还挺有良心啊，还知道吃完蛋糕再走，你怎么不现在让我姐就送你回家呢？”
　　林嘉木脑袋一歪，沈钦一下又被他可爱住了。
　　“……真是救命。”沈钦又叹气，两手搭在他肩上，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不会介意，我姐，我爸妈，他们也喜欢你，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而且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姐对你好反正不是看我的面子。”
　　“那就是因为我姐……”
　　“就你会接话，”沈钦一手捏住他的脸，让他被迫嘟起嘴来，抵着他边笑边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本来就很可爱？”
　　林嘉木反应了两秒，最后还是被沈钦逗笑了，含糊不清地向他抗议：“晃开我。”
　　沈钦听话地放开，放开的时候大拇指轻轻从他鼻梁的一小片淤青抚过，没头没脑地说：“给我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弄伤了。”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了些恨意。
　　“没大没小的。”林嘉木瞟他一眼，把他推开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眉心微蹙质疑他道：“就喜欢的是这张脸是吧？”
　　沈钦和他闹着追出去，正好撞沈冬面前，沈冬看他校服还穿得好好的，抬手看了眼时间，两手叉腰直接甩了个眼神过来让他自己体会。
　　“我马上换，马上。”
　　最后沈冬给两人一人买了身衣服，匆忙付了钱就开车赶饭局去了。沈钦和林嘉木在路边等贺菀和沈绍军开车来接，两个人实在太饿了，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饼边吃边等。
　　吃着吃着沈钦突然对林嘉木说：“生日快乐。”
　　林嘉木看他一眼，笑问：“这么突然吗？——饼这么好吃？”
　　“你不知道，”沈钦吃完把塑料袋随手扔进垃圾桶，拿了纸巾出来，第递一张过去，边擦嘴边说：“不是饼好吃，是太喜欢你了，直接说了你又不信，总是这一句听上去确实也容易听腻了。”
　　林嘉木想了想，认真道：“沈钦，立冬快乐。”
　　“啊？这么突然？”
　　“明天立冬啊。”
　　“真有你的，林嘉木。”
　　林嘉木还在一本正经，沈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他不解道：“不是你说的换着听么？”
　　“你不行，你连‘我喜欢你’都没说几句，”沈钦左右看看，又冲他笑：“立冬跟我有什么关系，敷衍我是吧？”
　　“那行，”林嘉木收拾好垃圾往垃圾桶里丢，嘴角一抬，回头对他说：
　　“我喜欢你，沈钦。”
　　--------------------
　　我居然赶上了！！！
　　（就挺巧的，2008年立冬真的是11.7，哈哈哈


第72章 “我永远也不会嫉妒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和沈钦闲聊，林嘉木才知道贺菀和沈绍军是特意赶回来给他过生日的，他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没有人在知道他的生日后大晚上的出去买生日蛋糕，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日后明明自己忙得水都喝不上一口还挤时间给他买礼物，更没有人特意为他从一百多公里外奔波回来庆祝生日。
　　你们沈家人真是一脉相承。林嘉木枕着手臂胡思乱想，偏过头看了看沈钦，半晌对他说：“我上次是不是说我羡慕你。”
　　“这你又记得了？”沈钦睡下来，伸手关了灯，“我要是说没什么好羡慕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欠揍？”
　　林嘉木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本来应该嫉妒你。”
　　沈钦一笑：“那下一步该是‘恨’我了？”
　　“我有时候觉得我和我爸妈不像一家人。”
　　林嘉木话音一顿，沈钦随之紧张起来，担心他这是不是知道了点儿什么——因为他还不确定林舟不是生父这件事，到底林嘉木能不能知道。
　　他试探着问：“怎么说？”
　　“至少我爸不爱我，我能感受到，”林嘉木的语气很笃定，接着又更笃定地说：“我姐出事之后，他给我一种更迫切的感觉。”
　　“迫切的什么？”
　　“迫切地希望我消失，那样我妈就会全心全意地把所有心思放在他身上。”
　　林嘉木平静地讲述着，沈钦从他说的话里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和其他管教严厉的家庭不一样，无论是宽容还是严格，林舟都无法给予林嘉木“被爱”的感觉。
　　通俗地讲，就是林舟这样对待林嘉木，不会让林嘉木有什么听到“我这是为你好”这种话的期待。林舟的厌恶很纯粹，已经纯粹到让他相信自己无法拥有父母的爱的程度。
　　“你想知道刚才我许了什么愿吗”他问沈钦。
　　沈钦想想，答他：“是我能实现的愿望么？听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如果……”
　　林嘉木离他近了些，低下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声说：“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喜欢我。”
　　“你这是什么愿望，”沈钦偏过头看他：“我已经在喜欢你了。”
　　“你知道那天陈心远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沈钦想起来就是和他分手的那天，多少有些不忍心仔细回忆，只是摇头。
　　林嘉木靠着他的肩，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说：“他说他因为没办法回应李佳的心意而感到痛苦。”
　　“没办法回应？”沈钦不解，“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这还需要什么办法吗？”
　　林嘉木闭着眼睛笑了笑，“那你现在知道陈心远的夙愿是什么了吗？”
　　沈钦诚实道：“不知道，我那天正在气头上，他消失了我也没心思继续追究。”
　　“是因为他终于回应了李佳，”林嘉木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片刻后视线失了焦，“果然是我更清楚这种感受——他承认自己也喜欢李佳了，他不回应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敢。”
　　沈钦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支起上半身凑过去，俯身看着他，说：“你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告诉我，之前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不敢想自己也喜欢我？”
　　林嘉木眼前又清晰了，视线集中在沈钦身上，心里突然有了很安定的感觉，“不是，我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说……我永远也不会嫉妒你的，沈钦。”
　　沈钦还想问为什么，却在看到林嘉木眼中的光芒时自己找到了答案，读懂了他那些未尽之言。
　　林嘉木往他这边挪了挪，越过枕头中间的线，抱着他的手臂开始发散困意，脚在被窝里无意识地蹭他的小腿，睡着前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钦听得很勉强，但好歹是听见了。他听见林嘉木又对他说了一次“需要”。
　　就这一瞬间，他总算知道林嘉木需要的是什么东西，那天他写在脸上的震惊原来真的是震惊，原来林嘉木对自己的需要真的是感情上的需要。
　　……又原来，林嘉木接受“惩罚”，被没收的不是那段短暂却幸福快乐的日子，而是他感受自己仍然被爱着的能力。
　　快睡着的时候——两个人都快睡着的时候——沈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现在看来还挺重要、他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清醒了些，凑到林嘉木那边小声叫他：“林嘉木。”
　　他没控制好，语气过于严肃正经，直接把林嘉木从昏昏欲睡的边缘叫了回来：“怎么了？”
　　“如果……”可是这怎么问得出口呢？怎么能直接问他如果他爸去坐牢了他怎么想呢？！沈钦眉头一皱，只能自己往挖的坑里跳。
　　“嗯？”林嘉木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
　　林嘉木看他纠结得五官都要皱成一团，没忍住笑：“如果你？你到底要说——唔。”
　　沈钦迅速回到自己的枕头上躺着，两手抓着胸前的被子，心虚地不敢去看林嘉木的表情。然后他听见林嘉木在笑，再然后……
　　“晚安。”
　　再然后林嘉木也过来亲了他一下，轻轻对他道了晚安。他过了好久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出出来。
　　再过了几天，林嘉木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林帆开车来把人从沈家接走了。沈冬真的想了办法拖住林舟，崔雪说他既要照顾蒋谷兰又要照顾林嘉木，还要顾着奥非的事情，精力肯定不够，趁乱说服他让林嘉木暂时住到自己家里了。
　　沈钦还是很担忧的样子，沈冬披着大衣，抱着手从玄关出来，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崔阿姨会照顾好他的，别太担心了。”
　　“姐，他不是林舟亲生的这件事，到底该不该让他知道？”
　　沈冬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她犹豫了会儿，答他：“他肯定会知道的，但是……你觉得他准备好了吗？”
　　沈钦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也可能是没有，说他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嗯，”沈冬温和地笑笑，“那就更不怕失去了。”
　　沈钦猛地回头。
　　“他已经全都失去了，对于他来讲，林舟如果出了事，最让他担心的就是他的妈妈，”沈冬想了想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拿林舟没办法。”
　　“什么意思？”
　　两人回到客厅，沈冬端来一杯热牛奶递给沈钦，在他身边坐下，“字面意思，奥非的根已经扎得很深，很难拔除。”
　　沈钦眉头紧皱：“有证据警察都抓不了他吗？”
　　沈冬沉默了。片刻后，她语气低沉地又答他：“钦钦，我们现在的社会出了一点问题，规则被破坏了，有人在试图重新制定规则，按他的规矩。”
　　沈钦也沉默了。
　　他想了想，重新看向沈冬，目光灼灼：“姐，要等多久？”
　　“等什——”
　　“按我们的规矩来，”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抓着沈冬的手腕追问：“按我们的规矩还要等多久？”
　　“钦钦，”沈冬叹了口气，倾身给了沈钦一个拥抱：“或许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我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沈钦攥紧拳头，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错的就是错的，错了就该认错道歉。”
　　他声音一沉，却将少年的倔强高高扬起，像是许下什么承诺发了什么誓言，沈冬眼前一片模糊，很快便眼角湿润。
　　她在沈钦背心拍了拍，一个“好”字破碎着从喉咙挤出来，落到沈钦耳边又成了完整的一块。
　　*
　　次年三月，春暖花开。知情人的视角来看，森高彻底风平浪静，而2006级也即将在盎然生机中迎来他们的第一次全省模拟考试。
　　此前的几个月是沈钦来森高之后除了和林嘉木在一起以外最舒服的时候，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搞学习——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周期这么长的宁静了。
　　今年是一月二十九号就开学，好在三九天是在家里过的，高三学生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的时候，人工湖边上的柳树已经有新芽了。
　　但还是很冷。等林帆的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林檬也跟张幼安刘诗梦走了，沈钦看没什么人往他们这儿看，抬手就抱了林嘉木一下。
　　林嘉木正低头拉衣裳拉链，被抱了个满怀，抬头鼻尖就蹭了沈钦一下。他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瞪了沈钦一眼。
　　沈钦伸手在鼻子上摸了一下刚才蹭到的地方，对他笑笑，问他：“怕什么啊？”
　　“别嘻嘻哈哈的。”林嘉木紧了紧书包带朝前走，沈钦在后面，满意地挑挑眉跟了上去。
　　“又没人盯着我们……你饿不饿啊先去吃饭？哎等等我！”
　　“饿，先回寝室放东西，太重了。”
　　“先放阿姨那里……”
　　寒风扫来一些凉意，林梦槐看着林嘉木肩上那个深灰色的书包，从围墙上跳下来，还不忘拍了拍裤子。她抬头看着渐渐透出些阳光的云层，嘴角一扬，一下笑出了声。
　　她不怎么出现在两人面前了，都是沈钦主动来找她，说一些沈冬那边的进展——其实也没什么进展，就像沈冬说的，现在还是奥非的规矩，他们没什么办法。
　　情人节这天下午，沈钦又来找她。在体育馆外面那棵大榕树上找到的她，她正悠闲地靠在树杈上从窗户看里面的体育生训练。
　　“这个姜宇乐，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行吧，其实是在观察姜宇乐的工作情况。
　　沈钦站在树下仰头喊她：“学姐。”
　　“干嘛？忙着呢。”
　　“待会儿进去看吧，我有事——”
　　沈钦还没开口“请”人下来，就感觉面前一阵微风，林梦槐轻盈地落在了他面前。
　　“他准时下班了。”然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沈钦：“哈？”
　　“他，这个人，姜宇乐，每天带你朋友训练都会到很晚，但是今天他准时下班了。”
　　“……所以？”
　　林梦槐恨铁不成钢地照他脑袋一拍：“你动脑筋想想！今天他准时下班了今天什么日子啊！”
　　沈钦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转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怎么知道啊！”
　　“什么？！”林梦槐眉头皱得更深：“连你都不知道？！”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
　　啊！想起来了！沈钦两手一拍：“情人节，今天是西方情人节。”早上季云峰还放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林檬的桌上，结果被林檬原样转给了另一个女生，顺便还给了她一句话，说的什么来着，好像是——
　　“是啊，情人节，所以？”
　　说了什么来着？总觉得季云峰的脸色很有意思……
　　沈钦还在想，没留意面前林梦槐已经翻了个白眼把他一个人扔原地走远了。
　　“所以今天林檬到底说了什么来着，最近做的题太多好像记性真的变差了，说了什么啊……”
　　“她说，‘麻烦把它拿给有需要的人’。”
　　“对对对！”沈钦这下终于舒服了，却不想一回头，目光正撞上林嘉木满脸的笑意。
　　林嘉木把手里一个小盒子塞给他，轻快道：“因为没有准备礼物所以自觉地来罚站了？”
　　沈钦愣了好几秒，捧着手里的盒子，看看它又看看林嘉木，语气僵硬地说：“对不起，我给忘了。”
　　林嘉木往树干一靠：“开玩笑呢，我不过节。”
　　“不是，我——”
　　“想起来也可以过一过。”
　　“……”沈钦朝他走过去，摇摇手里的盒子，笑问：“这里面是什么？不会是戒指啊什么的吧？”
　　林嘉木瞥他一眼，没答话。然后看他把盒子打开，嘴角动了动，过了会儿说：“看不上？”
　　“当然看得上了，”沈钦把盒子里那只炸毛狮子拿出来，举到林嘉木脸旁边晃了晃：“还挺像。”
　　“像什么像。”
　　“确实也不太像，”他想了想，“带你去个地方？”
　　林嘉木问：“去哪儿？”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别乱跑啊。”
　　沈钦说完回头跑开了，林嘉木盯着他跑走的方向看了会儿，然后原地转了一圈，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说：“……他是不是挺好的？”
　　去而复返的林梦槐一惊：“你跟我说话？你看到我了？！”
　　林嘉木摇摇头：“别紧张，我看不见你，但是姐，好久不见了。”
　　林梦槐又拍拍心口松了口气。
　　“沈钦来找你是有事要说吧？我来是不是耽误你们讲正经事了。”
　　也没有吧，明天再讲也一样啊。林梦槐说。
　　“不管你们在顾虑什么，都别把我当小孩子行么，”林嘉木话音一顿，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比沈钦还大两岁，姐，我可能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他抬起头又朝四周看选了一个方向锁定自己的视线，坚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继续说：“我不需要大家这么保护，我也可以保护妈妈了。”
　　林梦槐完全怔在原地。大概是姐弟俩跨越生死的默契，林嘉木随便选的方向，她就站在林嘉木面前，看着他，就像他也能看见自己一样。
　　林嘉木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了，但他好像确信林梦槐就在面前，不会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轻抬起手，就像拥抱一样，张开了双臂。他轻声说：“姐，我说我不会嫉妒沈钦的，可是有些时候……
　　“我真的有一点点嫉妒他，只是一点点。”
　　你嫉妒他什么呢？林梦槐坐在他旁边念叨。
　　“看到沈冬姐的时候，我总是想，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啊。”
　　林梦槐站起身，虚空中摸了摸他的发顶，笑他：“还说长大了呢，切，小孩儿。”
　　“有时候还会想……你要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林嘉木偏过头看向林梦槐站的方向，冲她淡淡一笑：“姐，如果没有沈钦，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那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他吗？林梦槐小声问。
　　“我其实觉得自己不需要人关心，但沈钦出现了。我很想和他划清界限，因为他入侵了我的……不知道怎么讲，可能是叫安全领域？”
　　林嘉木一笑，又回到树下靠着，说：“他跟我示好的时候我还觉得莫名其妙，特别是因为他我就见不到你了，那是真挺讨厌他的。
　　“再后来，我发现这个人不是入侵了我的安全区，是把这个范围划开了，我知道待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他的喜欢很纯粹，我能感受到，只不过那种源源不断的爱意我本来不相信的，直到我认识了他的父母，认识了沈冬姐，我才知道原来都是真的。
　　“我很怕他看出来我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还得天天提醒自己别太当真了，可是这种东西怎么骗得过？
　　“……姐，如果拿不出对等的喜欢，我会觉得亏欠他，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沈钦这个人，真的太好了，我可能永远都——”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沈钦的声音带着笑意出现在身后，林嘉木迅速擦擦眼角转过身，也笑了笑：“嗯？”
　　“干什么呢……哭了？这么感动？”沈钦上前一步，看到林梦槐蹲在后面，又问：“饿不饿？要不去先去吃个饭？”
　　“困了，打哈欠呢。”林嘉木摇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要跟其他小猫一起冬眠了？”沈钦没忍住笑出声，拿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另一手把东西拿出来端端正正地举在他面前，“先收礼物呗。”
　　“什么……”
　　沈钦慢慢放下手，林嘉木的面前是一幅画。画上有一个短发齐肩的女人——其实更像个女孩，笑容明朗，眼里闪光，画里好像有风吹过，她的一些头发贴在脸颊上，一些被吹到耳后。
　　她鹅黄的针织毛衣开衫里面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颈间有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星星月亮的吊坠。她在冲着林嘉木笑，几乎是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嘉木就认出她了。
　　接着便是透亮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哪有这么容易哭，但沈钦来了之后他确实经常忍不住眼泪，他总是不知道怎么平静地接受沈钦带给他的惊喜。
　　“我姐给我看了学姐的照片，她说以前拍照很少，好在高一结束分班的时候拍了一些，我拿去影楼拓印，然后找画师把学姐二十八岁的样子画了出来。”
　　沈钦笑着说。他的每一个字都温柔地敲在林嘉木心上。
　　林梦槐眼睛一亮，两步跨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哇，现在还有这种？”她笑得就和画里一模一样。
　　林嘉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钦抱在怀里，沈钦说：“想见她吗？她就在这里。”然后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准备逃跑的林梦槐。
　　“等下！沈钦！我我我……”
　　“只是见一面，又不会——”
　　“没关系，”林嘉木把下巴搁在沈钦肩上，两手抱得紧了些，说：“那就等她准备好了再见吧，今天情人节呢。”
　　沈钦一怔，林梦槐趁机跑了个没影。
　　“谁给你出的主意？”林嘉木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接着问：“林檬？”
　　“我就不能是自己想的？”沈钦气笑了，连着反问他：“我平时很木讷？你这么看不起我？”
　　林嘉木干脆推开他：“上纲上线。”
　　“你感动成这样，会给我很大的压力啊，下次送什么我又得想很久了。”沈钦说完在他眼角轻轻一吻：“好吧我承认，是林檬推荐的小说给了我一些灵感。”
　　林嘉木没忍住笑，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一遍，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个袋子问：“那个又是什么？”
　　沈钦把画给他递过去，又把那纸袋子故作神秘地往身后一藏：“跟我去个地方呗。”
　　林嘉木迟疑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怕我把你拐卖了？”沈钦开着玩笑伸手去拉他，“走啦。”
　　去的地方也没有很远，沈钦把人带到了体育馆背后的小猫之家——是的，不知道是哪些同学在这里搭建了一个小猫之家，还专门钉了个牌子，所有的猫都在方校长的主导下拉到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小猫之家十二只猫现在每只都有自己的单间。
　　最像林嘉木的那只已经成了元老级的猫，住在最上面一层，每天都出去溜达一圈，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回来往不远处的草坪一躺，晒得暖融融的又回到猫窝里睡觉。沈钦看了蹲下逗猫的林嘉木一眼，忍不住说：“你跟它真是有一种跨越物种的相似。”
　　林嘉木没理会他，手指在小黑猫下巴挠了一会儿，有一只橘猫来蹭他，他又伸手在小橘头上摸了摸。接着又是白色的一大一小两只，蓝灰蓝灰的一只，棕色的一只……猫将他团团围住，沈钦只能拎开两只才能挤到他旁边去和他蹲在一处。
　　他皱着眉头看过来：“一定要跟它们挤吗？”
　　沈钦把袋子里地东西拿出来，漫不经心地说：“我也想挨着你啊。”
　　“就这一会儿……这是什么东西？”
　　林嘉木看着沈钦手里盒子拆出来的毛绒绒的一套，又问：“这什么？”
　　“礼物啊。”
　　沈钦倒是很淡定，只不过林嘉木不淡定了。特别是看到沈钦手里那对猫耳朵之后。
　　“我就觉得黑色更适合你。”他说。
　　林嘉木先抬手拦下沈钦伸过来的手，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到空旷一些的地方，伸手挡住他：“适合什么？”
　　看他如此警惕抗拒，沈钦的语气一下子委屈起来：“我上周末特意去挑的，挑了很久——这不好看吗？”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林嘉木有些头疼。
　　沈钦是怎么想到买这一套猫耳朵猫耳罩猫围巾猫手套送给自己的？！
　　他试图纠正沈钦对自己的“看法”，又道：“这是人家小孩儿用的，我看上去很像小孩儿？”
　　哪承想沈钦挑眉一笑，向他靠近一步，缓缓说：“咦？我没说你像小孩儿啊，这可不是小孩子用的。”
　　“这不是小……”话没说完，林嘉木突然自己明白了，接着耳根就跟烧起来了一样烫。
　　他说不下去，沈钦也没讲话，只是抬抬手反复示意他把这份“独特”的礼物收下。
　　大概是看他没有这个打算，沈钦又把四件套里的耳罩围巾手套装回了袋子里，说：“那我退一步。”
　　所谓的退一步——你还不如不退。
　　林嘉木一言难尽地想。黑色的猫耳朵躺在沈钦手心里，像是会说话，把他逼得抓心挠肺，他要是接过来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接吧他又见不得沈钦可怜巴巴的样子。
　　别看沈钦话说得那么不容拒绝，其实那语气和模样是委屈得不得了。林嘉木回头看一眼后面草坪上躺得四仰八叉的黑猫，一下陷入了“自我怀疑”。
　　到底哪里像猫了？
　　“这都不行吗？”沈钦凑上去又小声地问。
　　“不是，你是怎么觉得我像它的？”林嘉木也问。
　　沈钦一听他这话就自作主张地觉得有戏，两手抬起来隔空比划了一下，说：“现在就挺像的，不信你戴上我给你俩拍个合照你看看。”
　　林嘉木：“……”
　　“这样，你戴上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觉得你像猫，可以吧？”
　　可以个屁，林嘉木腹诽。但他还是迟疑着把那对猫耳朵接过去了，说不上来为什么，肯定也不是妥协，倒像是……
　　很想看到沈钦现在的表情。
　　他蹲下去把猫抱起来，小黑猫很配合，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嗷呜一声就钻进了他怀里。
　　沈钦拿手机拍了好几张，过去把照片给他看了，边翻边问：“是不是很像？”
　　哪里像了？林嘉木还是皱眉。
　　“真挺像的，既可爱，又……”
　　又什么？他的眼神追着沈钦问，沈钦却舔舔嘴唇只是笑了笑，后半句话像是转了很大一个弯才绕出来。
　　他耳边一热，听到沈钦嘴里剩下的两个字，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抬手扣住了沈钦的后颈，反过来低声笑他：“那你是还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危险。”
　　--------------------
　　我真罪该万死，我给忘了。
　　一个好消息，我可以隔日更了，偶尔请个假吧。


第73章 是说这首歌很好听
　　在意识到真正的“危险”之前，沈钦承认自己怂了。他一把抓住林嘉木又要胡作非为的手，在漆黑一片的楼道里低声警告这个被抵在墙上了还不老实的人：
　　“警告你啊，高考之前你少对我动手动脚。”
　　林嘉木自然是完全没有被警告到，刚才还一副挨了“骂”委屈巴巴的样子，现在不装了，一把揪住沈钦的衣领把人重新拉过来，继续挑衅他：“我就不呢？”
　　“你——”
　　“我？”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沈钦两手一抬算是投降了：“我，是我，都怪我，我嘴上说着要严守道德底线，实际上特别经不住……”
　　“没事，”林嘉木于是从善如流地反过来“安慰”他，“你们小孩子把持不住这个底线是很正常的，别担心，帮你把持住。”
　　沈钦这还正奇怪就你这样还帮我把持，下一秒就知道林嘉木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被反推到墙上，然后林嘉木贴了上来，就像搞什么知识科普一样，一边上手一边解说：“人很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能做到完全尊重的只有尊重欲望，聪明人不被它限制和控制……你是聪明人吗？”
　　沈钦其实很难受，想说本来自己能控制的，现在都让他控制了——话也让他说完了，自己这无话可说任人摆布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像个聪明人。
　　他埋头在林嘉木的颈窝，闷闷地说：“你再问一次。”
　　“……你是聪明人吗？”
　　“不是，”他抽空在林嘉木脖子上亲了一下，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又说：“问我的生日。”
　　林嘉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上动作一顿，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然后如他所愿低声问他：“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三月十九号。”
　　*
　　高三大部分学生都住校了，一个月才回去一次，沈钦和林嘉木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处。就在他生日的当天，他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
　　一天都躲着林嘉木。
　　他不怎么过生日，没有像林嘉木这样令人心疼的原因，只是他单纯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特别纪念的，毕竟人也是慢慢长大，他向来不怎么看重这种一年一度的仪式感。
　　但不管怎么躲，晚上还是要回寝室的。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三班下课没人再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个个都精神抖擞地写题，张老师劝大家下课还是歇会儿，并预言到了五月这课间休息就没人直得起腰了——
　　沈钦心想都这么累了，林嘉木应该没什么精力“折腾”自己了吧，没想到刚踩着点回到605，就被扯着袖子拽了出去。
　　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室友到现在都觉得两人“不合”，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投来担忧的目光，特别是谢子瑜，常常会不放心地补上一句“有话好好说”。
　　的确，沈钦现在就特别需要有话好好说。
　　林嘉木把人拉到楼梯间就反手把一个没用的灭火器挡在了关好的门中间，然后有条不紊地把他逼入墙角，再质问道：“躲我？”
　　“没有啊。”沈钦狡辩。
　　“哪个小孩儿不爱过生日？嗯？”
　　还哪个小孩儿……前年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过生日吗？！
　　沈钦看看时间，伸手摸了摸林嘉木的脸，说：“我，我不爱过生日，今天太晚了，明天又是一整天，马上考试了，你看这——”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林嘉木着重强调了“你的”两个字，生怕沈钦抵赖似地，还把手机里的录音和他亲手写的字据翻了出来，开始不讲道理地跟他讲道理：“上次周考题目那么难，我590分算达到要求了吧？那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么？”
　　沈钦头疼。
　　林嘉木怎么又跟变了个人似的，让他别看林檬推荐的那些小说他非看！看出问题了吧这回。真是头疼。
　　沈钦决定提醒他：“想想你的人设。”
　　“什么人设？”林嘉木果真想了想，“什么意思？”太好了，那林檬给他看的东西他应该是没看——
　　好个屁，那他这纯粹属于无师自通了，这是天赋异禀，还不如是被林檬带“坏”的。沈钦仔细掂量一番，决定自己“教”他：“你一开始是不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林嘉木点头。
　　“那你想想现在，你是不是对我……嗯？”沈钦企图循循善诱，但看林嘉木那表情，显然是没进入状态，他于是进一步引导：“对我太过热情？有没有？”
　　这回林嘉木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听懂了，随之眉心紧锁：“你不相信我？”
　　沈钦：“……”他听懂个鬼。
　　“你看我对别人这样么？”
　　是的，你肯定不会扒别人裤子，你一般都是踩在我的道德底线上嚣张。
　　林嘉木盯着沈钦看了会儿，眼神从一开始的有些生气，变得越来越真诚，最后他低下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看上去好像是……有点像……那对猫耳朵？！
　　“我是真的喜欢你，沈钦，你看，”他把两个猫耳朵一边一个卡在头上，抬手抱住沈钦，有些委屈地问：“这样你相信吗？”
　　“……”
　　“还不相信？”林嘉木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最后于万籁俱寂中，给了沈钦一份重磅大礼：
　　“喵。”
　　“……”沈钦感觉耳边炸开了。他推了推林嘉木，没推动。
　　“你说一下，我还可以做什么，我都能做到。”
　　你最好就是什么都别做，沈钦心想。过了今天十二点大家就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谈判”——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会质疑你对我的喜欢？”但在那之前这个问题要先了解清楚。
　　林嘉木像是喝醉了一样晕晕乎乎地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迷迷蒙蒙地“嗯”了一声。
　　“我说，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把我仅剩下的东西都给你，我怕如果你要得更多的话我什么都给不起——有一天有人能给你更多的时候，你会很为难吗？”
　　我看我现在就挺为难的。沈钦想了想，偏过头看着他：“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那……好巧，明天春分。”沈钦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说：“春分快乐。”
　　林嘉木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也跟着他笑出声，闷在他胸口笑得双肩耸动，边笑边说：“确实很巧，生日快乐。”
　　“有这么夸张吗？”沈钦将他捞起来，“别笑了。”结果自己也忍不了，笑得和他一起蹲下去倒作一团。
　　柔和的月光漫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照得两人暖融融的。林嘉木嘴角一弯，很小声很小声地开始唱歌。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I'm always online，和你one to one爱开始扩散……”
　　听他唱完一整段，沈钦靠过去问他：“这是回礼？”
　　林嘉木没正面答他，只是说：“我十八岁那天你也给我唱歌了。”
　　沈钦挑眉，从地上起来伸手拉他：“所以就是回礼嘛。”
　　“不是，”林嘉木借力起来，顺势把他推到窗边，让月光直接照在他们身上。他仔细看过沈钦的眉眼，亲了他一下：“是成年快乐。”
　　“嗯，这首歌真好听。”
　　“真的是说这首歌很好听？”
　　“不是，是说我也喜欢你。”
　　*
　　四月区联考结束，成绩刚发，姜宇乐就在张老师的授意下把这群神经紧绷的小孩儿领到操场上去搞趣味活动。一开始都不愿意去，去了也是赖在原地什么都不干，还在讨论上节物理课讲的试卷。
　　但沈钦不想动的原因不是抓紧时间搞学习，他是确实累了。考完省模当天他就对了答案，成绩还不错，学习压力不是很大，他累主要是心理压力大。
　　他利用姜宇乐强行给他的“小舅子”特权在跑道边上坐着休息，过了会儿林嘉木手里拿着两瓶水过来找他，先问了他一句：“鄢采和许景晗决定好上什么学校了吗？”
　　“不知道呢，”沈钦回头眯着眼睛看在不远处打太极的秦老师，懒懒地说：“他们两个一个过了两个体校，一个只过了一个，秦老师建议他俩一起报那个综合类大学的体育专业，姜老师说鄢采去综合类那个可惜了，两人分开走会更适合。”
　　林嘉木点点头，又问：“元润怎么样了？”
　　“寒假就已经考了好几个音乐学院，成绩很好，上音、南艺、星海都过了。”
　　“他家里这回完全同意了？”
　　沈钦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他这成绩要再不同意就不合理了，这几所学校很专业很厉害的。”
　　林嘉木还是点头，接着问：“我听说张幼安也去考了广播电视编导，她怎么样？”
　　“过了两个学校，”沈钦想了想，“但是西南地区那所985文化课分数线很高，她不一定能上，另一个她又不喜欢。”
　　“嗯，那周双有没有跟你说他想报什么专业？”
　　沈钦好像终于听出不对劲了，仰着头反问他：“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林嘉木往他身边一坐：“你先打听的——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大家都是同学我就随便问问……”
　　林嘉木甩给他一个“谁信啊你自己信么”的表情，然后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平静地打断他：“所有人你都问过，你就没问我。”
　　沈钦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周双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决定报免费师范生，他本人也觉得当老师适合他。”林嘉木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沈钦的注视，他顿了顿，又道：“我学生物，不考警校了，现在他没事，但他做过的事是事实，迟早会出事——就算以后真当了警察也顾不上家里，我妈没人照顾。”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钦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又问他：“谁跟你说的？”
　　林嘉木却坐起来反问他：“我看起来真的需要被保护得那么周全？”
　　沈钦有此一问，是因为整件事确实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产生了重大进展。考完省模的第二天，他和林嘉木刚交换了关于填报志愿的意见，两人都想圆了小时候的正义梦，而且关于沈钦的这项特殊“技能”，以后真当了警察，肯定能帮上大忙。
　　结果下午，林舟就突然出现在了学校里。
　　张老师把他领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沈钦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是挡在林嘉木面前，但很快他就从林舟的眼神里读出了感到不可思议的、危险的信号——他太敏锐了，沈冬虽然已经提前知会过，但沈钦还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警惕。
　　沈冬说奥非有一个正在进行的项目工地上出了严重的事故，警察介入调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递交了一份对奥非极其不利的材料。一些内部关系网给他们传递了这个信号，但他们都找不到这个人是谁。那份“要命”的材料，就和十多年前奥非的药物实验有关，如果沈冬他们现在把手里的证据都交出去，起码“奥非生物”这条臂膀就会被直接斩断。
　　姜云渺和姚春蕊的意思都是按兵不动，他们想要直接把整个奥非拔除，然后林舟送去坐牢——沈冬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找不到那个林舟指使范主任杀人的直接证据，现在把事情捅出来，以奥非的作风和实力，要把林舟摘出去实在是太简单了。
　　林舟把林嘉木叫出去，给了他一些生活费和补课费，让他周末自己打车去补课，一节课八百，是林舟找的名师。林嘉木收下一千块的生活费，把剩下的八千块钱还给了林舟。
　　沈钦问他是如何拒绝的，他说给林舟看了成绩单，林舟大概有几秒的犹豫，最后也没强迫他了。
　　“可能是我妈也跟他说了别逼我，”吃晚饭的时候林嘉木突然又续上了教室门口的话题，“我妈不想让我当警察，她怕我到时候真报警院了。”
　　沈钦于是试探道：“那你就……不报警院了？”
　　林嘉木掩住嘴角的笑意，答他：“这么想跟我上一个大学？”
　　“你这不是废话么。”
　　“那你为什么想当警察？”林嘉木接着问。
　　沈钦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惩恶扬善，想法很淳朴。”
　　“我好像……”
　　“好像什么？”
　　“我觉得警察是一个维护公平正义的职业。”林嘉木吃掉最后一颗西蓝花，突然想起来些什么，又笑说：“你不是说你的道德感消失了吗？”
　　沈钦感觉这人在转移话题，但又没有证据。
　　他递了张纸过去，答他：“你先回教室，秦老师找我有事。”
　　“对了，鄢采和许景晗不是已经体考了么？”林嘉木随意看他一眼，“秦老师的夙愿不是这个？”
　　“我也觉得奇怪，”沈钦站起身把凳子推回去，临走又叮嘱他：“回去休息会儿，别做题了。”
　　所有人——包括林梦槐——都以为秦老师的夙愿就是看着自己的学生顺利参加体考，可是当鄢采和许景晗的成绩发下来但他还是在游泳池边打太极拳的时候，所有人又都陷入了迷茫。
　　当然，他也不是非消失不可，沈钦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奇怪。他、沈冬、林梦槐都怀疑秦老师当初上车是有问题的，但问题具体出在哪，现在除了他本人以外，没人能告诉他们。
　　沈钦去游泳馆的时候，秦老师又在打太极。
　　“来啦。”
　　“您是想起来什么了吗？”沈钦坐在长凳上，上下打量他一遍，又问：“还是说您一点都想不起来？”
　　秦老师昨晚最后一个动作，收脚在原地站了会儿，像是在冥想，想着想着他突然说：“我今天看到一个人，想起来一些事。”
　　沈钦有些惊喜：“您想起什么了？！”
　　秦老师顿了顿：“平时都是你和林嘉木来的，他怎么没来？”
　　“……不是您说不让他来么？”沈钦眉头一皱：“您是真的想起什么了吧？”
　　“嗯，”秦老师笃定地点头，又看了看他那块早就已经坏了的手表，继续说：“范主任有一台录音机——对了，你听过磁带吗？”
　　“我……”沈钦欲言又止，最后说：“我听过‘磁带’，也听过磁带。所以范主任也听过磁带？”
　　秦老师又看看他的表：“看来出车祸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沈钦无奈道：“我知道，我在场。”
　　“范主任听说我家附近新开了音像店，好像托我给他买过几盒磁带。”
　　沈钦已经不想句句都有回话了，只是坐在凳子上等他的下文。
　　“买的时候没注意看，买到一盒空白的——空白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里面没有音乐，但是它可以录。”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录哈，我只是说有这么个东西，我突然想起来了。”秦老师叹了口气，坐在沈钦身边，沉默了片刻对他说：“你也觉得这件事很玄是吧？把那七个学生的灵魂禁锢在后山，其他学生灵魂竟然也会慢慢消失，有些人不仅在活人的世界黑白通吃，手还伸到我们死人这里来了，好像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是不是很玄？”
　　沈钦渐渐意识到秦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自己所以为的“废话”，立刻来了十二万分的兴趣，抓紧问他：“您在说谁？是……”
　　“十二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对了，话说回来你见过体育老师当教导主任吗？很少吧？
　　“但范主任向集团推荐了我，可能是因为我帮他买了几盒磁带吧，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人说我巴结他，哈哈。”
　　您就别开玩笑了！沈钦是真着急。
　　“我从哪里开始讲起——不如就讲范主任出事的那天吧。”
　　秦老师也不是有意巴结谁，他就是个热心肠，有一天去交体育组的教研资料，看到范主任办公室里有一个崭新的录音机，就以为他也热爱音乐，随口问了一句喜欢听谁的歌。范主任愣了一下，说自己不太会用这东西，请他教一下。
　　他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跟范主任说要用磁带来试才行，所以范主任就请他帮自己买了几盒磁带。第二天他把磁带买过来，一盒一盒给他试过了，放到最后一盒发现是个空白的，他随口说空白可以用来录音，范主任也随口问他，应该怎么操作。
　　“我把磁带放进去，刚说了一句‘这就开始录了’，然后就有人来办公室找他。”秦老师说着说着，看看沈钦：“你猜谁来了。”
　　“……谁？”其实沈钦这里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不过他实在不敢确定，因为如果这一环扣上了，那么……
　　那时候他们公转私的风已经吹得很大了，林舟这种集团高管突然出现，秦老师感觉他们说的话不是自己能听的，就自觉地离开了办公室。他都走出行政楼了才想起空白磁带忘记拿走了，这会儿要回去肯定是不恰当的，于是他在楼下等到林舟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才回到范主任的办公室去。
　　他表明去而复返的来意，范主任却说不用退了，免得他跑一趟，也没多少钱。他看着已经被范主任自己关了的录音机，心想确实也不值什么钱，既然人家都说算了，那就算了吧。
　　再过了段时间，好像也没多久，森高建校史上最恶劣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突然接到校方的通知，说范主任被处理后空缺的教导主任一职将由他代，是范主任向学校申请的。
　　再后来，就是范主任心脏病发身亡的那天。
　　“那天我本来要和孟老师一起去范主任办公室对接他的工作，没想到我又看到了林舟，我本来觉得奇怪，但是他出现在学校里确实也不奇怪，因为以后森高就是奥非的下属中学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沈钦缓缓摇头道：“不对……”
　　“是不对，范主任的死亡调查报告里提到那天出入他办公室的只有情绪失控的方老师，还有先行去对接工作的孟老师——但实际上那天范主任的办公室，非常热闹。”
　　那天范主任办公室的第一个客人是林舟，秦老师正要上去，就看到了第二个客人方老师，他没来得及和方老师说上话，就被当时的校医叫走了。校医把他叫到一边问他最近学生们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说只感觉有些学生体力变差了，校医给了他一份名单，请他注意观察这些学生的活动量，他没怎么多想，抬头发现方老师已经气冲冲地从行政楼冲了出来。
　　然后校医接到了范主任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只不过后面校医也没去成，范主任让他晚点再去，说孟老师要去对接工作了可能花的时间有点长。
　　“您的意思是那天本来校医是要去范主任办公室的但是没去成？”沈钦问。
　　秦老师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去了啊，而且他和孟老师在办公室打了个照面。”
　　沈钦又发现了个问题：“您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是因为您看见了——可是您后来为什么没有和孟老师一起去办公室呢？孟老师跟您说她在办公室遇到校医了？”
　　“我本来要去的，但范主任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办公室之前，先去给他打个饭。”秦老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含糊地说：“你姐应该知道吧，那天办公室到底什么情况，没跟你说是因为这事情很危险。”
　　“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沈钦道：“只不过总得有人来做吧，三十多条人命……或者更多。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有一个地方很关键，但还是没有证据……”
　　秦老师笑了一下：“什么证据？”
　　“林舟教唆杀人的证据，必须有铁证，不然——”
　　“这样吧，我反正已经死了，也不会再被灭口一次，我给你个地址，你们去找她，她会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沈钦拿手机记下他说的地址，马上就给沈冬打了电话约她有时间来学校一趟。然后秦老师又说：“还是小孩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不怕，横冲直撞的，有种。”
　　沈钦笑了笑：“您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沈钦的视线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听见他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留到最后了。”
　　“什么？”
　　“原来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啊。”
　　秦老师单名一个材字，叫秦材，父母希望他成材，就起了这个名字。他出身农村，考上了师专，成了全村学历最高的人，出来读书和上班的时候村里都是夹道相送。他觉得那时候自己就是最珍惜这份工作的人，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讲他拍马屁、讨好领导他都只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和范主任走得近也只不过是工作需要，他其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委以“重任”。
　　他成为代教导主任几个月后，森高的名字后面多了“奥非学校”几个字，牌子挂上没几天，学校就通知了采风活动，说是集团给学业表现好但是家庭困难的学生提供了一次外出学习的机会，给他一份名单让他选三十个学生出来。
　　孟响来办公室找他，问能不能给她留一个名额，她想安排一个学生一起去，说是有位家长来拜托她的，她也很喜欢这个学生，虽然不符合条件，但也想给她争取一下。
　　“不是说那一次是给品学兼优的学生安排的采风学习吗？”沈钦忍不住打断他：“那次活动到底和差生档案有什么关系？”
　　秦材犹豫了一下，答他：“当年差生档案一共有两百个学生，其中有一百六十七个学生被叫到校医处做了体检，后来这一百六十七个学生中有二十多个学生转学了。”
　　“所以就是……没关系？”
　　“有关系，”秦材想了想，“他们发现差生档案不好用，两百个学生中有三十三个不符合条件，体检后符合要求的只有六十七个，转学转走了二十个，就剩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不够用，他们至少需要八十个样本。”
　　--------------------
　　有一点插叙倒叙，仔细看时间提示哦


第74章 百密一疏的变数
　　沈钦搓了把脸，感觉这位秦老师说的话信息量实在到了自己无法消化的地步。他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却也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毕竟这每一件事、每一个关键点都填补上了沈冬他们已知事实中讲不通的地方——
　　比如当年为什么秦老师本人会上车？秦老师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名单我看了一下，发现和校医当时给我的名单有很大的重合，我那时候以为这件事发生的顺序是这些学生家庭条件不好，所以生活质量差，校医关注到他们的身体异常，报告给学校或者集团，然后集团主动对他们进行关照。”
　　“那您是什么时候怀疑这件事有问题的？”沈钦问他。
　　秦老师摇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直到最后我都没觉得有问题，它发生得太顺理成章了，你不觉得吗？”
　　“单单是把差生名单上的人叫去体检这件事就很有问题不是吗？”沈钦是真的困惑，为什么如此反常的一件事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这个过程中就算其他家长都不觉得有问题，那后山的七个人呢？他们的家长都是——
　　“被叫去体检是最没有问题的，”秦老师打断他的质疑，又说：“以前森高每年都会有校外的医生来给全校师生体检，主要是预防传染病，只要说他们的体检结果有问题要求进一步检查，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我理解你，站在你的角度，这些事情本来就很反常。”
　　“所以最后是您和孟老师带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至少当时我上车是没有特殊原因的，学校安排我带队，至于孟老师，”秦老师停顿了一下，叹息一样，接着说：“她可能有她自己的考虑吧，她只跟我说她好像知道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也没问，而且我确实不知道在范主任办公室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我从集团给我的名单里选出了和校医给我的名单重合的学生，里面没有林梦槐，是林舟找到孟老师，说小姑娘心情很不好，希望把她加进名单里，让她和同学们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车祸呢？所以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不是范主任附身了司机才导致车祸发生？”
　　“现在看来，车祸和范主任关系不大，给警方提供材料的人找到了。”
　　晚上十点半，沈冬在学校门口等到沈钦下晚自习。沈钦上车之后，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并说：“黄娟，大巴车司机的妻子，给专案组匿名寄了这份录音，录音里提到的人都被叫去问话了。”
　　“舒医生……姐，舒医生就是舒校医的父亲？”
　　沈冬点头：“嗯。”
　　“所以他早就觉得有问题了？”沈钦又问。
　　“不知道你说的早就是什么时候，”沈冬转头看他：“叫我来是秦老师说什么了？”
　　沈钦把秦老师说的地址发到她手机上，说：“姐，这件事算是……都搞清楚了吧。”
　　沈冬沉默了会儿，看着他，平静道：“你说说。”
　　“当年奥非生物为了减少药物研发成本节约时间，就决定直接在人身上进行实验，但这是违法的，林舟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推进项目，干脆把学校直接作为实验基地，对吧？
　　“因为学校人多，而且学生很好控制，林舟和范主任一拍即合，他通过范主任、魏英杰推动森高公私合办，拿到项目许可，再找了几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顶了行贿的罪，这对奥非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但是这件事被学姐无意中撞破了，范主任以为真的是方雅听到了一切，本来只是想警告她不准告诉别人——”
　　沈钦想了想，又说：“但是巧合实在太多了，魏子宁，姜宇航，陈心远，方雅，他们的家长都和奥非项目有关系，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林舟要求范主任杀人灭口，范主任或许有一个不得不照做的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沈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而且我们现在没有他是受林舟指使的直接证据，找到那个理由也没什么意义。”
　　“好，就算他本来就是和林舟一伙的。后来奥非弃卒保车，范主任受到处理，这件事看似到此为止了，可后来林舟知道了那天在树林里的是学姐而不是方雅，”沈钦有些讲不下去，他看一眼沈冬，又转回去慢慢低下了头，低声道：“孟老师自己也忘记了，是——”
　　“哈喽！”
　　他被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打断，偏过头看到林梦槐正站在车窗边对他和沈冬笑，“我可以参与你们的讨论吗？”
　　“……”
　　沈冬不明所以，还问：“怎么了？”
　　林梦槐当然不是真的要征求两人的同意，下一秒她就穿过车门出现在了沈冬车的后座，语气轻快地对沈钦说：“你继续讲呀。”
　　“学姐来了。”沈钦捏捏眉心，“我还讲吗？”
　　沈冬一愣。
　　“你讲，我什么都知道了，”林梦槐靠过来，“快说，等下小木要出来找你了。”
　　“……说吧，她迟早都会知道的。”沈冬转回去看了看空荡的后排座椅，然后伸手抓住了沈钦的手，说：“我想见她。”
　　“咦？！你想通啦？！”
　　还没等沈钦回话，林梦槐就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秒，她就在沈冬面前汇聚成了一束光，又一次照亮了沈冬的眼眸。
　　沈冬目不转睛，没有放过一丝细节，看着林梦槐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看到那张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脸，她心有触动，下意识抬手探向林梦槐的脸颊。
　　林梦槐抓住她的手，笑道：“不躲我了？”
　　沈冬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对着她点点头：“嗯，不躲了。”
　　“哇！你承认之前都是故意不来看我的了！”
　　“对不起，”沈冬低着头，擦掉眼泪又重新看向她：“就算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是不能——”
　　“等下，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沈钦先说正事，不然我那个粘人精弟弟又要找来了！”
　　沈钦看到沈冬对他点头，于是接着刚才继续讲：“孟老师忘记是林舟以私人的名义把学姐加进名单的，所幸她当时就跟秦老师说了，这个事实不至于石沉大海。”
　　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下：“如果……”
　　“你说，不要有顾虑，”林梦槐拍拍他的肩膀，“我反正都死了，也不能再被气死一回。”
　　你倒是“洒脱”，沈钦苦笑。
　　“如果姐你刚才给我听的那个录音是真的，那么林舟就是故意把学姐安排上了车，在他的视角车祸是必然会发生的，他是想……”
　　林梦槐嘴一撇打断他：“我早就说了嘛，他巴不得我消失呢，你看你们还不相信，就是想杀人灭口呗。”
　　“还有一个目的，”沈冬冷静地接过她的话：“如果集团高管自己的‘女儿’也在车上，那么奥非的舆论压力会减少很多，加上看似大发善心的出发点，当年车祸的事情才能快速平息下去，这是他算计好的。
　　“事情确实都搞清楚了，”沈冬看着沈钦说：“上次我们怀疑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奥非给秦老师的名单都是参加了药物实验并且出现了毒副作用不良反应的学生，这样一次车祸能够让奥非的损失降到最低点。”
　　林梦槐跟着点头：“所以现在能把林舟抓起来了吗？”
　　沈冬不想让她失望，可也没有办法安慰她，直言：“缺少关键证据，林舟做这些事从来都没有亲自出面，范主任那里留下的东西我们都查了，这个司机的妻子手里也只有一份指控有人威胁司机让他人为制造车祸的录音，虽然提到了奥非，但奥非完全可以再复刻一次十几年前的全身而退。”
　　“我懂了，因为当年我也在车上，大家对这个真相的认识起点就是‘他女儿也在车上他怎么可能亲手策划这次车祸’，对吧？”林梦槐说。
　　然后她笑了笑，平静地对面前的两人说：“那如果真的找到了林舟杀人的证据呢？”
　　两人俱是一惊，沈冬难以置信得拔高了音调：“他杀了谁？”
　　“知道为什么范主任会消失吗？又为什么，消失之前他一直在找我，”林梦槐突然问沈钦，但她马上又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消失那天我也在场，我告诉他我想起了所有事，包括他的真正死因。
　　“范主任出事那天，第一个去他办公室的人不是林舟，而是我。
　　“事情其实很简单，范主任是个坏人，但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坏成那样。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我一些很平常的问题，然后林舟就突然来学校找他了。他让我躲在文件柜后面，给了我一台相机，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但后来想想，应该就是他和林舟谈崩了，他预感林舟会对他下手。
　　“至于为什么是我去见证呢，”林梦槐还是微笑，“大概和大家一样觉得虎毒不食子吧，又或者他只是想报复林舟，以为我真的是林舟的‘掌上明珠’——他在外人面前就是这么装的。”
　　“你们也别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林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知道事情败露他垂死挣扎的时候会对小木对我妈做出什么事情，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赌这一把，而且我也不想给你们太大的压力。”她一手指着沈冬手边的记事本，又说：“你记一下啊，这么重要的线索——后来我把照片洗出来了，还过了塑，我是不是很聪明呀？”
　　她对着沈冬求表扬，不料沈冬马上质问她：“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梦槐先是一愣，嘴唇一抖，说：“沈冬……我告诉你，要是让林舟知道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那你——”
　　“不报警的原因你们不是知道吗？林舟最大的仁慈就是没有让结案报告写上‘畏罪自杀’这四个字，捏死范主任对整个奥非来说也就比踩死蚂蚁难一点儿。”她转而看着沈钦：“整件事情林舟百密一疏的变数就是你啊——沈钦。”
　　沈钦也看着她，眉头紧锁。
　　“或许再加个算命先生吧。”林梦槐想了想，如是补充：“那个有点良心的算命先生没有把秦老师寄出的匿名信当成垃圾扔掉，还真的寄给了姜宇航的爸爸。”
　　听到这儿，沈钦忍不住问她：“秦老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给了你们一个地址么，那是我提醒他的，其实我不想自己说出来，就拜托他转述了。”
　　林梦槐从刚才到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沈钦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边沈冬的颤抖。沈冬好像再也忍不住了，这么多年来积压在她心里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她一手捂着脸，痛苦地蜷缩在驾驶位上，就像那天林梦槐附身在林檬身上冲进她怀里嚎啕大哭一样，她的哭泣也有了声音。
　　林梦槐没有安慰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放任沈冬的绝望崩溃挤满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沈钦想给她一些力量，林梦槐却并不打算松开手。
　　他看向林梦槐，一瞬间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安慰对沈冬来说没有用，林梦槐死了，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本来见鬼就已经是一件奇异的事情……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奇迹。
　　沈冬哭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她还在问林梦槐：“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你不害怕吗？你不信任我吗？我还劝你息事宁人……如果我没有劝你，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我至少可以救你，梦梦——”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话说得颠三倒四，说完她一手紧紧扣住座椅，又满脸泪痕地回头问林梦槐：“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梦梦，我们就这样好不好？是不是林舟被抓你就要消失了？那我们——”
　　“不可以！”林梦槐狠心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明天你就去拿证据，十几年前奥非可以草菅人命横行霸道，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没办法只手遮天，我只是个死人，你要为了我这个死人坐视他逍遥法外吗沈冬？！”
　　“你不是死人！”沈冬猛地松开了握住沈钦的手，瞬息之间，林梦槐从她眼前消失了。她擦不干净脸上的泪痕，泪水决堤一样涌出来，她又哽咽着说：“你曾经跟我说千万不能把事情说出去，我一直以为事情就像你跟我说的那样简单，我以为守口如瓶就能帮你保护好你最爱的人，后来我发现事情根本没有那样简单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当时的软弱，林梦槐，我当然没办法坐视他逍遥法外，但我就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又一次离开我吗？”
　　沈钦以为林梦槐又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催促自己去拉住沈冬，意外的是她只是沉默了会儿，坐在后排冷静地对他说：“沈钦，你告诉你姐，我知道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要不还是……”
　　还是给她点时间吧，沈钦想。他看看时间，回头想讲完这句话，却发现林梦槐已经不见了。沈冬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哭得太久有些控制不住地抽泣，好在整个情绪算是回到了一个安全的状态。
　　他适时转述了林梦槐的话，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说：“姐，能看到他们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只是给我带来了很多痛苦和恐惧，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终于觉得这些痛苦和恐惧都是有意义的了，我甚至不再觉得痛苦，你说得对，我改变不了他们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可我能帮他们守住最后的坚持和信念。
　　“我知道我无法和你感同身受，但……就像学姐说的，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后来过了很久沈冬都没说话，只是让他先回寝室，他没有再问。甚至几天、一周、半个月过去，他也没有再问这件事的进展。
　　——但眼下林嘉木知道了，他追问了林嘉木一遍：“是谁告诉你的？是学姐吗？”
　　其他同学还在姜宇乐的带动下进行各种趣味活动，没人在意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他于是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渲染进一些急切的情绪：“还是说林舟？他——”
　　“谁都没有，是我自己听到的。”林嘉木冷静地答他。
　　“你自己听……”
　　“你忘了吗，我只是听不见我姐说话，”林嘉木低头捻着手里一根杂草，继续说：“你说秦老师找你，他找你干什么呢？鄢采和许景晗都考完试了，我也不是猜到你们要说什么，只不过是，碰巧吧。”
　　他笑了笑，慢慢又躺下去，“就像感受到被你喜欢一样，我能感受到他对我那种，非常直白的、纯粹的厌恶。
　　“我知道因为我，我妈没保住和他唯一的那个孩子——对了，我其实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的。”
　　沈钦在这一刻好像终于能理解一点沈冬的“崩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嘉木，生怕错过他眼里哪怕半点的悲伤。
　　林嘉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平静得空白，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也没有知道很久，知道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复活了，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那个。”
　　沈钦怔住，然后下意识伸手牵住了他。
　　“然后我就开始恨他，我终于有充分的理由恨他——举个例子，我只是举例，别担心——甚至让我杀了他，我也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继续谴责他，我不用感到愧疚，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沈钦。”
　　林嘉木回握住沈钦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最后平静地问：“所以你想拯救我吗？”
　　沈钦几乎是不假思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的。”
　　“谢谢你，沈钦，”林嘉木于是冲他一笑，“那就让我亲手送他最后一程吧。”
　　*
　　之后的一个月，林梦槐没有催促沈钦去追问沈冬的决定，沈钦也不忍心主动问，就连林嘉木也没再过问这件事的进展，只不过那天在操场上和沈钦摊牌过后，他就一直住在学校里面，没有去林檬家，更没有回家。
　　林舟这期间来过一次，来告诉林嘉木蒋谷兰目前身体状况良好，大家也因此知道沈冬那边还没有什么动作。
　　那天沈钦也在，和他一起把林舟送到学校门口，林舟踏出校门的一瞬间，他高声叫住了林舟：“爸。”
　　沈钦心头一紧，觉得这一声实在是有些残忍。
　　林舟并没有答应林嘉木，只是转了个身。他好像习以为常，没有失望也没有失落，接着对林舟说：“你有空去看看姐，我昨晚又梦见她了。”
　　这次林舟脸上终于有了关心的神色。
　　沈钦不动声色地站到林嘉木身后，呼吸都开始紧张。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林嘉木嘴角锋利的笑意，看不见他眼中有没有更为复杂的情绪。
　　“就是我生病发烧那天晚上，还记得吗，爸？我梦见姐把我背到医院，你和妈妈回来还牵着一个小朋友，我还挺不高兴的呢，结果姐告诉我那是弟弟。
　　“爸，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姐，跟她说不要太想我，考完试我会去看她的。”
　　沈钦感到震惊的同时，看到林舟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变得难看，变成不带掩饰的、对林嘉木纯粹的憎恶。他甚至害怕林舟当即就要做出伤害林嘉木的举动，下意识上前一步站在了他身边。
　　林舟没有答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转身离开。
　　高考前最后一次放假，沈钦不放心把林嘉木一个人留在学校，和林梦槐说过之后，大家进行了一次三方会谈，林梦槐说服林嘉木和他一起回了家。
　　沈家也并没有因为临近高考就变得热闹一些，贺菀和沈绍军回来都是因为正好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刚到家的时候沈钦还跟林嘉木开玩笑说去年他生日足以见得以后家里谁的地位最高了。
　　六月份天气已经不凉爽，中午沈钦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贺菀拎着拖鞋踮着脚悄悄进房间拍拍沈钦把他叫了出去。他看了眼趴在桌上睡着的林嘉木，再看他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很欣慰。
　　这样看来，以后出柜的时候对象是林嘉木的话……他爸妈应该比较能接受？
　　贺菀特意把他拉到一楼书房，关上门他才发现他爸躺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可以，这进一步说明了林嘉木食物链顶端的地位。
　　“钦钦，妈问你个事儿，你老实跟妈说，不许隐瞒听见没？”
　　看到贺菀这么正经严肃，沈钦一下紧张起来，犹豫着拒绝道：“如果隐瞒的话……”
　　“这小林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贺菀问完马上又为自己解释：“我不是想打听人家家务事，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怎么整天心事重重的呢，一点都不像孩子啊。”
　　沈钦马上松了口气，“妈，这事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主要是我不知道啊！”
　　沈绍军翻了个身，哼唧几声，又继续睡了。
　　“真不知道？”贺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沈钦脑子一转，对他妈微微一笑：“妈，那你这几天多关心关心他呗。”
　　不料贺菀犹豫片刻，竟然说：“那我跟你说，我也只是听说，你千万别在他面前提听见没？”
　　“听说什么……”
　　“你姐以前有一个好朋友，叫林梦槐，就是小林的亲姐姐，我和你爸都不知道那姑娘有个弟弟，还跟你差不多大，后来那姑娘出了意外走了，然后小林妈妈就、就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这事儿我是怎么知道的呢，”贺菀顿了顿，“反正我就知道了。然后最近听说奥非集团正在接受专案组调查，小林爸爸是董事长，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事所以那个，压力就很大啊？”
　　“专案组？”沈钦下意识握紧了椅子扶手，尽量装作毫不知情且很惊讶的样子问贺菀：“什么专案组？奥非集团犯罪了吗？”
　　贺菀倚靠在书桌上，想了想答他：“现在还不好说，只不过奥非是靠生物制药起家的，你爸一些现在的项目合作方以前多多少少和奥非都有些联系，最近都被找去谈话了解情况，要不你爸还有空在这儿睡午觉？”
　　说完她还嫌弃地踢了沈绍军一脚，“真是心大！”
　　“这事跟我又没关系……”沈绍军含糊道。
　　沈钦仔细想想，试探着又问：“事情很严重吗？”
　　“如果指控成立，奥非所有涉案的项目都要暂停，至少奥非生物这回要地震了。”贺菀喝了口茶，继续说：“据说林舟个人涉嫌犯罪——这只是小道消息啊，你也知道，大家闲得没事的时候就会传……”
　　沈绍军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已经不能算小道消息咯，这对奥非来说属于重大舆情，至少上市的事情暂时是黄了。”
　　“你说这些事情，按理说奥非的金融版图扩展到今天，他们应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啊，怎么突然就被查了呢？”
　　沈绍军拿过贺菀手里那杯茶灌了一大口，说：“你还替他们着想啊？”
　　贺菀眉头一皱：“说什么呢！”
　　“我的看法是，祸根是他们自己埋下的，怨不得任何人，就是可怜小林，这孩子很有天赋的，他爸这事一出，以后他想在这个行业发展，可就难咯。”沈绍军叹了口气，翻翻手里的书又道：“沈钦啊，我跟你妈都看得出来小林心里有事，你没事多跟他聊聊。”
　　沈钦点点头，说：“我会的。”
　　“钦钦，”贺菀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你最近还能……看到那些东西吗？”
　　那些东西——沈钦抬头对上贺菀的目光，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泉涌一样浮现出来，他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妈，你说为什么就是我能看见呢？”
　　沈绍军闻言，也抬头看他。
　　他马上镇定下来，沉着冷静地回应两人的注视：“一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对吗？我其实不应该恐惧、害怕、回避——”
　　“钦钦……”
　　“我是亲眼看到那场车祸之后才能看到他们的，妈，不是‘那些东西’，他们是逝者，曾经也是鲜活的生命。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只有我能做到，”沈钦做了个深呼吸，最后坚定地说：“如果这也是我的使命职责之一，我应该尽力去做。”
　　如果注定是我成为沟通生死的桥梁，那我也不应该只做桥梁。他笃定地想。
　　--------------------
　　我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决定快刀斩乱麻。但我同时埋了一些伏笔，希望一觉睡醒没有忘记orz
　　至于作为高中生的梦梦当年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且又隐瞒钦钦他们这么久呢，我感觉我已经尽力讲清楚了，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这个逻辑适用所有角色。
　　还有两章这个解谜终于就要完成了，会简单交代一下林舟这个人的问题。


第75章 林清泉
　　已经很晚了，书房还亮着灯。林嘉木半夜渴醒下楼接水喝，看到书房门还大开着，沈绍军在躺椅上睡觉。贺菀不知道在厨房干什么，他过去和人打了声招呼，贺菀有些惊讶，问他：“你这是没睡还是睡醒了？”
　　“睡了的，有点渴，下来喝杯水。”
　　“渴了啊，”贺菀温和地笑笑，又道：“你沈叔叔做的那个菜是真咸。等会儿，烧点热水，天气热也别喝凉的，过两天就考试了呢，肠胃不要着凉了……”
　　晚上的风很凉，林嘉木往书房看了一眼，在贺菀给他烧热水的空隙随手拿过沙发上的薄毯子走进了书房。他轻手轻脚地给沈绍军盖上，去窗边把敞开的窗户关了一半，就听见身后沈绍军醒了。
　　沈绍军伸了个懒腰，戴上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是小林啊，我还以为是沈钦，你俩这身量还真是差不多，哈哈。”
　　“叔叔，打扰你休息了。”
　　沈绍军一摆手：“打扰什么打扰，没事，就是睡一小会儿，等一个会议，要配合国外专家的时间——怎么还没休息呢？”
　　“下来喝点水。”林嘉木往客厅看一眼，看到贺菀还在厨房忙，便继续对沈绍军说：“沈叔叔，你和阿姨……认识我爸爸吗？”
　　沈绍军擦眼镜的动作一顿，缓缓把眼镜放在了书桌上。他两手交叉，抬头对林嘉木笑了笑：“只是听过林舟先生的大名，并不认识。”
　　“我是说……”
　　“沈老师啊，你这鸡蛋是现在吃——哎，这还聊上啦？抓着人讲了一晚上还不够，人家还不是你学生呢，”贺菀拿着几个鸡蛋进来，放桌上后拍了拍林嘉木的肩：“小林，水烧好了给你放桌上了，去喝了赶紧睡觉吧，快去快去。”
　　林嘉木犹豫片刻，和两人打过招呼还是离开了书房。贺菀抱着手靠在书桌旁边，斜斜瞧了沈绍军一眼，低声说：“问你了？”
　　沈绍军重新戴上眼镜：“问了，没聊。”
　　“你怎么想的？”贺菀过去轻轻把门关上，接着问：“他这种情况，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吗？”
　　“你是真喜欢这孩子啊。”沈绍军看着她笑，故意问她：“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呢？”
　　贺菀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边开电脑边说：“我考虑啊，我当然考虑，祸不及妻儿，加上钦钦又这么在意这孩子……”
　　她说着说着好像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电脑屏幕前探出身子问沈绍军：“说到这个，你发没发现这俩孩子有点太好了啊，客房我都换好了，你家沈钦，”她指了指楼上：“那可是热情邀请小林跟他睡一屋。”
　　“这会儿又成我家沈钦了，”沈绍军笑她，边剥鸡蛋边道：“我反正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
　　“那我要是强烈反对，你帮谁？”
　　“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不反对，但我也没说我大力支持啊，”沈绍军把剥好的鸡蛋给贺菀递过去，又说：“我就一个小小的要求，大家都是文化人，你强烈反对也要讲究方法，要综合考虑儿子的情况，要分析前因后果。”
　　贺菀把鸡蛋推回去，白了他一眼：“你这不还是站在你儿子那边么。”
　　“我到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边，”沈绍军一笑，重新把鸡蛋递过去：“你当年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我退了，果然是海阔天空，这说明听老婆的准没错啊。”
　　贺菀没憋住笑，啪一下拍在他手背上：“别嬉皮笑脸的！你这意思要是没有‘海阔天空’，你就怪上我了呗。”她把鸡蛋拿过去咬了一口，又问：“说真的，你后悔不，你看看人家现在生意做得多大。”
　　沈绍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叹息一声，说：“我是后悔过，我有段时间都怀疑儿子能见鬼这事是他们讨债找错了人，中午儿子说的那话我听着是真的惭愧，这么一小孩儿都比我当年有担当。”
　　“你还挺想得开，”贺菀也拿了个鸡蛋开始剥，把残留的蛋壳都仔细拿掉，又问沈绍军：“知道我‘听说’的这些事都是谁告诉我的么？”
　　“话说回来你们那个组的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我们组里这些大老爷儿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换两个人过来我用！”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贺菀抬头看他一眼，剥好的鸡蛋递过去，“老姜已经跟我诚挚道歉了，说当时是有意‘建议’我们去找那个大师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沈老师，你是真心大啊。”
　　沈绍军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贺菀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把鸡蛋往桌上一放：“你知道你闺女在做多危险的事吗？”
　　“这闺女像你啊，”沈绍军直呼冤枉：“打小主意就大，又讨人喜欢，真要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沈老师，合伙骗我是吧，”贺菀怀疑地瞪他一眼：“好哇，我就说要是没有你们组的支持她上哪儿做那些实验，上次她跟我说什么跨界合作，我忙昏头还真信了！”
　　沈绍军伸手想拿那个鸡蛋，又被她一手抓住手腕，于是委屈道：“鸡蛋都不让吃了？”
　　“说清楚再吃！”
　　“不是，贺老师你也讲讲道理，”沈绍军为难地说：“奥非的专家组是什么样的人咱俩都很清楚，再说了，她面对的敌人是整个奥非，不单单是奥非生物，而且她在做的是一件非常正义的事，虽然很危险，但她爹我也不是吃素的，她妈也不是——”
　　“行了行了，”贺菀又没憋住笑，“你别看我现在笑得出来，刚知道的那天我吓得一整天都不知道哪儿是哪儿，沈老师，以后这种事情别瞒着我，我就这俩孩子，别吓唬我了，起码让我心里有个底。”
　　沈绍军对她比了个“OK”，“先开会了，你去睡会儿吧。”
　　“睡是睡不着了，为这事失眠好几天了都，”贺菀叹了口气，收拾好鸡蛋壳起身，出去临关门的时候脚下一顿，她想了想，还是回头对沈绍军说：“沈老师，虽然我不支持先斩后奏，但是，这件事我支持你。”
　　*
　　高考那两天林嘉木还是没见到蒋谷兰，但是他们通了电话，蒋谷兰被林舟送到隔壁市郊区的一个疗养院暂住，林嘉木说考完试收拾好就去陪她。
　　这事林嘉木也和沈钦林梦槐讲好了，沈钦说想一起过去，林梦槐还是头一次明确表示了不赞成。
　　“我妈那个人很传统的，你现在别去，上次林舟闹得那么大，很难说我妈到底知不知道你俩这回事。”林梦槐站在寝室门边看他俩收拾东西，说着又问：“你们感觉考得怎么样啊？”
　　沈钦抬起头来答她：“还行吧——那我不说我是谁行不？反正阿姨没见过我。”
　　“算了，别去了，”林嘉木把书整理成高高的一摞，想了想说：“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吧，要解决的下一件事不是我们这个事情。”
　　然后他们同时看向沈钦。
　　沈钦收拾好行李箱放到一边，手机拿出来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上次听我爸妈说，现在已经在查奥非了，但我姐这几天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们说我要问她吗？”
　　“问啊！快问，就说我逼你问的！”林梦槐凑到他旁边催促他，林嘉木也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他在两道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打通了沈冬的电话。
　　沈冬那边背景音很嘈杂，一句话讲过来能让人听懂的也没剩几个字。沈钦刚想挂了重新打，她的声音又突然变清晰了：“钦钦，小木在吗？”
　　“在啊，姐，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信号不太好，”沈冬话音一顿，接着说：“那天我们前脚找到秦老师给的地址，后脚警察就来了。”
　　沈钦与林嘉木对视一眼，他又问：“警察怎么突然……”
　　“黄娟的录音证据被警方采纳了，上一级驳回了当时的结案报告，要求重新调查车祸原因，森高提供了车上所有人的名单，当年是按雨天路滑侧翻坠崖结案的，现在是——”
　　沈冬那边又安静了两秒，她像是十分犹豫，再三思虑后才接着说：“现在是已经掌握了林舟个人犯罪的证据，要从范主任的死开始调查了。”
　　她话音刚落，林嘉木的手机就急促地响起来。
　　“怎么了？小木，谁给你打电话了？”
　　沈钦凑过去看了一眼，“姐，是他的大伯。”
　　沈冬又一次沉默，但这次很短暂，她像是迅速理清了思路，言简意赅地叮嘱林嘉木：“小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知情的，没有到宣判的那一天，林舟都有可能全身而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沈冬姐，我会处理好的。”
　　“……这件事会牵扯很多人，周期会很长，我们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沈冬的电话，林嘉木马上接起林帆的电话，刚一接通，就是林帆急迫的声音：“嘉嘉，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尽管他已经尽力让自己讲话听上去很平静了。
　　“收好了，怎么了伯伯？”
　　“那个，你听我说啊，伯伯现在来接你，大概半小时后到，这期间如果有任何人联系你，你都不要见，你就在学校待着！”
　　林嘉木和沈钦交换了个眼神，试探地问林帆：“伯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没事，”林帆像是做了个深呼吸，安慰自己似的，又说：“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
　　“那……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林帆刚挂断电话，沈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沈钦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沈冬更为焦急的声音：“钦钦，你马上和小木坐方校长的车离开学校，让小木把手机关机，手机卡扔掉——”
　　“姐，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一声急刹，沈钦听见沈冬的声音有些颤抖：“林舟确认被捕，这消息一直封锁着我也才知道，专案组想查奥非个措手不及，林舟可能要被奥非放弃了，但他手里有一份奥非这些年来的真实账目，现在专案组和奥非都在找！”
　　听她说话间两人已经拎着行李下了楼，林梦槐着急地跟在身后。谁都没想到事情最终会演变成这样，沈钦边下楼边给沈绍军打电话——事已至此，他想不到还有谁能给他们提供最牢靠的庇护。
　　奥非说舍弃林舟就舍弃，如果说他们烧了一把火，那奥非为了阻止这场大火演变成爆炸，那所有点火的人都可能成为他们打击报复的对象……
　　“爸，有一件事我——”
　　“我两分钟后到学校门口，”沈绍军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从容不迫，就像是早就已经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但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钦也没有在这时候问些废话，与林嘉木拉着行李箱在学校里跑起来。林梦槐紧随其后，她边跑边叮嘱林嘉木：“小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知道吗？要保护好妈妈保护好自己……”
　　高考前最后一次收假，林嘉木回来就发现能够听见林梦槐的声音了。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镇定又冷静地答她：“姐，我知道，别担心。”如果这次就是永别，你千万别再担心我不能好好长大，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可是他讲不出这句话。这话就像道别一样，尽管他已经知道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但他仍然做不到与林梦槐说再见。所以他没有再回头。
　　他们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方校长也已经到了，正在和沈绍军说着什么，沈钦熟练地把自己和林嘉木的行李都搬上车，再熟练地把林嘉木本人塞进了车里。
　　他走到沈绍军和方校长面前才发现方校长已经红了眼眶。“沈钦，你们很勇敢，谢谢你们，我替方雅、替其他孩子们谢谢你们！”方校长紧紧握着他的的手，说到最后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沈绍军看一眼时间，说：“方校长，先走了，专案组应该很快会派人来，你也要注意安全，再见。”
　　上车沈绍军就给沈冬打了电话，他车开得很快，沈钦在后座紧扣住林嘉木的手。他实在想问沈绍军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直到——
　　“闺女啊，人我接到了，你别着急，”沈绍军从后视镜瞄一眼车后排，又道：“你不要一个人去疗养院，快到的时候在路边等专案组的一起，你的车牌和联系方式我都已经发过去了，记住，你只是受弟弟的同学所托，过去看她，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的我会处理。”
　　一句废话都没有，电话挂断，沈绍军又提醒后排：“小林，你打个电话给你伯伯说一声，让他别担心，实在担心的话直接去市公安局，我们现在就过去。”
　　“公安局？”沈钦越来越懵。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怎么林舟就被抓了，怎么就突然开始上演生死时速了——昨天这时候他们还在高考考场里答题，现在就已经在去公安局的路上，这换谁谁不懵？
　　林嘉木在打电话，他忍不住又问：“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相信你是真想上警院了，考得怎么样？不如冲冲公大？”沈绍军却说。
　　沈钦无语：“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让你姐别着急，你也别急，”沈绍军又看一眼后视镜，发现林嘉木已经打完了电话，便转而问他：“小林，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沈钦猛地回头看着林嘉木，“你也知道？”所以就我不知道？
　　林嘉木顶着他的注视点点头，郑重地回答沈绍军：“我想好了，沈叔叔。”
　　“那你就不要有顾虑，”沈绍军的语气也严肃认真起来，“如果这次还是拿林舟和奥非没有办法，我会建议你伯伯把你和你妈妈先送到其他地方去。”
　　沈钦听出来他的措辞很谨慎，但他完全听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时候反而他成了一无所知的那个？
　　“好，谢谢沈叔叔。”
　　林嘉木回应完沈绍军，暗自捏了捏沈钦的手，声音低下去，哄他似地问：“对不起，我没告诉你，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应该也不晚吧？”
　　沈钦想直接反问一句“你觉得呢”，但是沈绍军在，他又只好闷闷地说了个好。
　　这件事到底为什么成了沈绍军知道而沈钦毫不知情，还要从林嘉木离开沈家的前一天晚上说起。
　　林嘉木知道那几天晚上沈绍军都要和国外专家开会，就等沈钦睡着之后又悄悄去了书房。他给沈绍军递过去一个U盘，还有一个档案袋，开门见山地说：“沈叔叔，我上次不是问你和阿姨认不认识林舟。
　　“我指的是我的生父，林清泉。”
　　沈绍军看着眼前这个眼里有光的青年，一时有些错愕。他没有马上答话，而是靠在椅背上继续打量林嘉木。
　　像是考验他有几分诚意一样，足足两分钟没有开口。
　　两分钟后，他指着林嘉木带来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林嘉木把档案袋打开，取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说：“这是我在他的电脑里发现的一份文件，还有一些照片，其他的资料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你指的是林舟？”沈绍军看上去对那些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手撑着下巴又问他：“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东西跟我有关？”
　　“有关，这是你们的研究成果，被窃取的研究成果，”他略有停顿，又说：“这是被林舟窃取的，沈叔叔和我父亲林清泉二十多年前的研究成果。”
　　沈绍军面上终于有了些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焦躁。但他首先的反应是压低了声音一掌压上那叠文件，警告一般压低声音对林嘉木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林嘉木的语气里有一些不计后果的勇敢，“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不怕？”沈绍军再次问他。
　　林嘉木沉默了会儿，缓缓低下头，答他：“怕。”
　　“呵。”沈绍军冷笑道：“那我可以当你没……”
　　“我怕沈叔叔不相信我。”林嘉木抬起头来，“毕竟当年是我父亲‘背叛’了你。”
　　沈绍军一怔。
　　“但是沈叔叔，他并没有背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守护你们的心血。
　　“我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他从火海里抢出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帮助林舟他们建立现在这个肮脏、恶心的奥非帝国。”
　　沈绍军深深地看他一眼：“那他是为了什么？”
　　林清泉为了保住手里的科研项目，也为了更广阔的天地，转手就把沈绍军“出卖”了。他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林舟的，因为林舟和他背后的奥非实在太有钱了，有他们需要的所有钱。那时候年轻，他和沈绍军手里没钱，但是有满腔的科研热情。自己没钱，国家的钱也都集中在更重要的项目上去了，他和沈绍军的研究内容在那时候看来实在是过于超前，拿不到什么支持，两人无奈到处化缘，最后也快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绍军不善交际，化缘的事主要是林清泉在做，林清泉一个人拿着东西去了酒会，回来沈绍军问他情况怎么样，他支支吾吾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就说奥非要做一下调研。沈绍军心想这不是正常的么，搞研究也好开发也好，谁都不能说准了花多少钱能有结果，他安慰林清泉说慢慢来也没关系。
　　奥非很快给了答复，让林清泉来转述的，说投资没问题，要多少钱有多少钱，但是希望他们在研究方向上做一下微调。沈绍军和林清泉大吵一架，问他什么叫“微调”，如果真的按照奥非说的那样去调整，整个研究就会变成一个不定时炸弹。他非常激烈地拒绝了由林清泉转述的奥非的提议，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半个月后，林清泉就带着他们的东西搬进了奥非大楼，而他本人也遭到了奥非的死亡威胁。
　　林嘉木想了想，回答沈绍军说：“U盘里有林舟扫描储存的我父亲的日记，我没找到原件，日记里写了当年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包括……
　　“他的遗言。”
　　沈绍军眉头一皱：“……他的什么？”
　　林清泉把整个研究过程控制得很好，一直没人发现他的暗度陈仓，只不过他没想到，林舟竟然会对蒋谷兰动了邪念。林舟一直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每次与他们一家接触都很有分寸，但是对年幼的林梦槐关怀备至。林梦槐年纪小，体会不深，可蒋谷兰迅速建立起了对他的信任，甚至慢慢觉得前几年都是沈绍军“耽误”了林清泉。
　　林清泉完全相信蒋谷兰对婚姻的对家庭的忠诚，但他也提高了对林舟的警惕。在奥非的一年多，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产生了一种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觉悟——然而他实在太想把这个项目做完了，那样的想法迫切到他第一反应不是带着妻女逃到天涯海角，而是开始不定时地写遗书，遗书的内容无外乎向沈绍军澄清自己当初没有背叛，告诉他目前的研究成果和自己下一步的设想，这些在他一本日记里写了十几次。
　　直到最后一次。
　　蒋谷兰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发现的时候才一个多月，他又惊又喜，这个还未谋面的孩子起名单字一个“嘉”，蒋谷兰想了想，开了个玩笑说水生木，要不然叫“嘉木”吧，他反复念叨几遍，然后写进了日记里。可惜的是这次他因为充满希望而没有写下遗书，因而丢失了些破釜沉舟的勇气，彻底被林舟看出了破绽。
　　很快，奥非研究所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烧光了他对未来生活最后的幻想和期待，他冲向火海，最后一次用血肉之躯保住了那些至关重要的科研数据。
　　“好像也是……所以他是为了什么呢？”林嘉木看着这些看不懂的数据，试图揣测林清泉的想法，不自觉问出了声：“如果他知道后来这些东西还是落入了奥非手里，害死了那么多人，他还会拼命保住它们吗？”
　　沈绍军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戴上眼镜，终于把U盘插进电脑，翻开了面前的文件。他没有说话，指指林嘉木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便开始专心地看。
　　大概有十分钟过去——谁都没在意这一刻时间的流逝——十分钟之后，沈绍军抬手捏了捏眉心，对林嘉木说：“我会仔细看的，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林嘉木很是犹豫。
　　他又说：“考试别太有压力，不要怕，真相是残酷的，但正义会站在你这边。”
　　三人刚到公安局，有人在门口迎他们。看着那个人满面愁容，林嘉木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下车前沈冬打电话来确认蒋谷兰已经被保护起来，林舟作为奥非的弃子，从这一刻起成为了他们对抗奥非最强有力“武器”。但这武器本身对自身的处境好像全然不在意。
　　“专案组已经告诉他，奥非打算放弃他并用家人要挟他守口如瓶，你们猜他怎么说？”专案组有一个专家和沈绍军关系不错，边走边讲，讲到觉得荒谬的地方忍不住笑出声：“我真的建议组里给他申请精神鉴定了。”
　　沈绍军看一眼林嘉木，说：“他这种人说什么奇怪的话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说那得谢谢奥非帮他最大的忙——你听懂他这话了吗？我们大家都很惊讶，据我们所知，他老婆在疗养院是没错，可也只知道他在疗养院，要不是他哥提供线索，除非通天神力，否则真的没人找得到！但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在上学么，他儿子……”
　　林嘉木脚下一顿，沈钦在下一级楼梯迎头撞上他。沈绍军也停了下来，专家的话他听懂了，他知道林嘉木肯定比谁都懂。


第76章 “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他现在就是不把账目交出来，我们很难办，想着说要不让他儿子……”专家试探着，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片刻后终于意识到什么问题：“你说你去接他的儿子，这不会就是……”
　　“叔叔你好，我叫林嘉木，”林嘉木的表情微妙变化，对他微微一笑，平静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是不是需要我去劝说他帮助专案组打开突破口？”
　　专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声说：“啊对对，是的是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你劝劝你爸爸……”
　　林嘉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镇定，点头答应道：“嗯，我会劝他的。”
　　专家由衷感叹：“这孩子……可真懂事啊，沈老师。”
　　“是懂事，”沈绍军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拍拍专家的肩：“走吧，先去详细说说，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
　　“好好好，走，去那边说。现在的情况就是……”
　　做完了各种评估，专案组把林嘉木与林舟的会面定在半小时后，为了照顾林嘉木的情绪，不知情的专案组还特意把审讯室换成了会议室。
　　去会议室之前，沈钦十分担忧地把人叫到了厕所里。他在洗手池前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问了林嘉木：“真的可以吗？如果今天不想做这件事，也可以——”
　　“明天吗？还是说后天？”林嘉木抬手理了理沈钦的衣领，然后轻轻抱住了他：“谢谢你沈钦，我没关系的，真的。”
　　沈钦其实不太相信他的这句“没关系”，后退一步抓着他的手问：“你怎么打算的？他真的会坦白吗？你有把握吗？”
　　“我有吧，”林嘉木舔舔嘴唇，其实还是能看出有些紧张，“刚才你也听懂了吧？他早就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捕，奥非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会想办法要挟他，所以他把我妈藏了起来。”
　　“可是你……”
　　“是的，”林嘉木无所谓地笑了笑：“可是他完全不管我的死活，整个奥非都知道我在哪里上学，怕别人不认识我，他还特意把我带过去给他们都见过。”
　　沈钦十分震惊：“是电击中心那次？”
　　“我猜是的，我以前真的很想不通，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恨我，后来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我又想也不至于恨我到这个地步吧？”
　　尽管林嘉木的表情看上去已经足够轻松，沈钦却还是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的把握就是——”他抬眼看着沈钦，眉毛也跟着挑了一下，笑道：“赌他其实是感情用事的人，二十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想到此前林舟种种所作所为，沈钦眉头一皱：“你怎么赌？”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要亲手送他最后一程？”林嘉木朝他靠近一步，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能量一样，两手搭上他的肩膀拉进两人的距离，额头与他相抵，缓慢而又坚定地说：“沈钦，这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就像他那么多次放弃我一样。”
　　*
　　十几分钟后，林舟坐在会议室里，手上没有手铐，人看上去还是比较体面。林嘉木进门后对专案组的贴心表示了感谢，拉开椅子坐在林舟对面。
　　一位警察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他顺势拉住他的手腕，然后抬着头示弱一样看他：“叔叔，可以把那个关了吗？”
　　林嘉木指着摄影机，随后眼神再向刚才那位专家求助。警察面露难色，专家体谅林嘉木的懂事和深明大义，及时出面把警察拉到了一边。
　　林嘉木听到个大概，专家说这次也不是正常审讯，就是儿子过来劝劝爸爸迷途知返，警察请示了专案组长，对讲机里传来组长沉着冷静的声音。
　　他说可以。
　　林嘉木低下头，却在此时想起进来之前沈绍军对他的叮嘱。沈绍军让他别害怕，不会给他看到手铐，但是林舟脚上肯定有铐子，要是情况不对就跑出来，自己和沈钦都在外面等他。
　　他看着林舟，听到身后咔哒的关门声，不动声色地把微微颤抖的手放了下去。
　　林舟面无表情，先问了他一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
　　对林舟这样的“关心”，他丝毫不感觉意外，他知道林舟其实是在问什么，于是继续答他：“应该够我考一个很远的学校。”
　　蒋谷兰一直反对他把自己送出国，所以对他来讲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上学。林舟果然只是笑了笑，看上去是再也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我现在可以以一个大人的身份和你谈判了吗，林舟先生？”林嘉木问。
　　林舟不答话，可也竟然没有感到惊讶——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于林嘉木和他交流的方式，而林嘉木当然也不是要等他答话了才继续说，立刻又说：“今天没有私仇，我来只是想劝你‘迷途知返’。希望你把奥非真实的账目交出来，在我说话的过程中，你可以打断我，也可以只听我说，我说完我该说的，就会离开。”
　　林舟看他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关了摄影机吗？”林嘉木微笑着问，然后也微笑着自答：“因为这是我谈判的筹码。
　　“你教我的，从小到大你都把我妈妈‘照顾’得那么好，让我在姐姐去世之后每天都很害怕，害怕如果把你激怒了，妈妈的情况就会更糟糕。”
　　这次林舟嘴角动了动，林嘉木看在眼里，给了他一次打断的机会。林舟自大地问他：“你的筹码，该不会是可怜的自己吧？”
　　“当然不是，我的筹码也是妈妈，”林嘉木注意到他脸色的微妙变化，渐渐坐直了身体，又问：“对了，林舟先生，我这样和你说话，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我出生到现在十九年来，你没有哪一天不是我名义上的父亲，连专案组都寄希望于我，让我来劝你迷途知返——现在都懒得装了是吗？”
　　然而林舟只是冷笑。
　　“你看，这就是关了摄像机的意义。”林嘉木顿了顿，略做思考后接着道：“你原来跟我的亲生父亲共事了那么久，那你觉得我长得像妈妈，还是像爸爸？”
　　“……林嘉木。”
　　感觉林舟牙齿都要咬碎了。林嘉木笑笑，不为他的怒气所动，还是自答：“应该是像爸爸，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厌恶我？除了我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和最爱的人拥有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会想起那个我妈到现在都舍不得忘记的我的爸爸，林清泉？”
　　林舟握紧的拳头突然狠狠砸在桌面上，他咬牙切齿地警告林嘉木：“你应该感谢专案组来得很是时候，不然你现在已经和你那可怜的姐姐、无能的父亲团聚了。”
　　“你也应该感谢专案组，林舟先生，”林嘉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不然你真的就要失去一切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把账目交给他们了？”但林舟还在笑他的无知和狂妄，冷哼一声，道：“知道专案组为什么这么着急吗？因为他们扳不倒奥非，而我也不会死——他们判不了我死刑的，明白吗？”
　　林嘉木不答话，只是两个食指对在一起敲了敲，“进来之前伯伯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好好劝你，所有人都跟我说好好劝你，只有沈叔叔让我别害怕——我本来是有点害怕的，怕自己没有最后的勇气放弃你。
　　“但是非常幸运，你刚才的每一个字，都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他说着话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着桌子边缘朝林舟那边走过去。
　　他低头迎着林舟一如既往的、纯粹厌恶的表情和眼神，竟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小枚刀片。
　　林舟的瞳仁登时缩紧。
　　“你不知道，我为现在这一刻的冷静和理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林嘉木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他紧紧捏着刀片，尽力做着深呼吸，“你一定会下地狱，但我不会让你再把我一起拖下去——至少现在不会。”
　　然后刀片被他艰难的地重新收回袖子里。
　　“人和畜生的区别之一就是，人应该能控制自己不要做不能做的事，但畜生很难，”他后退了半步接着说：“我现在要说我的谈判条件了，但我不会在这里就要求你做出选择。”
　　林舟已经没有会面刚开始的那种冷静，对面前这个他曾经以为能够永远拿捏的“儿子”也终于产生了警惕感。但他仍是不说话。
　　林嘉木继续平复着心情，等一些冲动冷却下来才又道：“你会不会死，法律自有裁决，但如果你交出奥非的犯罪证据，我妈就永远不会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
　　果然，林舟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激动地站起来向林嘉木扑过去，却因为有脚铐踉跄了几步，狼狈地跌倒在地。
　　“我会带她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她你对她的丈夫、她唯一的女儿做过什么，如果你不照做的话，”林嘉木看看手表，一副为难的样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疗养院了，我跟她约好今晚去看她的。”
　　“我是她丈夫！我才是她丈夫！”
　　林舟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动静太大，林嘉木将食指压在嘴上，对他“嘘”了一声。
　　“她是你妈，林嘉木……她是你妈！你想让她崩溃？”林舟更疯狂地过来想撕扯他，他站在原地被晃得也跟着踉跄。
　　“是你让她变成今天这样，林舟，”他突然揪住了林舟的衣领，低声警告道：“我比你清楚她是我妈，我更清楚她到底需要什么，”说完他一笑，又补充：“显然我也知道你需要什么害怕什么，这都是你教给我的，我尊敬的‘父亲’。”
　　身后的门猝然被推开。
　　林嘉木手指一松，揪住衣领的动作顺势变成一个搂住肩膀的拥抱，语气骤变：“爸爸，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妈妈我会好好照顾的，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警察和专家都为这一刻动容，过来把他和林舟分开，他还装作不舍的样子，不愿松开手——可惜他实在憋不出眼泪，否则画面看上去会更令人心碎。
　　一位女警为他倒了一杯热水，把他搂紧怀里拍了拍，安慰他说会没事的，他一边道谢，一边在内心向上天发出最纯粹的祈祷。
　　他如此真诚地祈祷上天毁灭林舟，把他的精神意志和所拥有的一切都摧毁，以告慰林清泉和林梦槐，以及其他众人的在天之灵。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林舟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得到最后的救赎，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得到救赎。门缓缓关上，沈钦和沈绍军在他面前，神情严肃又紧张；林帆和崔雪也来了，崔雪抱抱他以示安慰，林帆则从门缝看到了林舟，试图挤进去跟他说两句。
　　而他缓缓地想，警察最终都会查出林舟是故意让林梦槐上了车，会查出林清泉的事，会知道自己并不是林舟的儿子——那时他们还会觉得虎毒不食子吗？还会这样感叹林舟虽然作恶多端但却培养出这么“懂事”的儿子吗？
　　那他们又会不会明白为什么要关了摄像机呢？
　　林嘉木在沈钦的怀抱里大口呼吸，想要从这种与恶相交又擦肩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屠龙少年的故事又在耳边回响，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林嘉木……林嘉木！爸——”
　　“嘉嘉！嘉嘉你怎么了？！林帆你快过来！”
　　“小林——快叫医生！快！”
　　“家属晕倒了！组长……”
　　他的意识沉入混沌，不明白为什么挣扎过后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又为什么还是没有得到更自由的呼吸，甚至直接往更深的黑暗处坠去。
　　求生的本能使他伸手一抓，隐隐约约听见一些风铃声……不，好像是什么光芒破碎的声音？……也不是。
　　不是，光芒不会破碎。
　　而且破碎是没有声音的，光只会在万花筒里碎成斑斓的色彩、在云层间碎成一道道彩虹、在空气中碎成丁达尔效应……也会破碎之后又聚起来，凝成暖融融的新的光芒。他被那道光照得睁不开眼，却也忍不住睁眼——
　　“我……”
　　才说了一个字，他就被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包围起来。
　　他眨眨眼，看到沈钦担忧的脸。
　　沈钦离他很近，他不知道自己深处何方，但突然很想亲他一下。他贴着沈钦的耳朵轻声地问：“可以亲我一下吗？”
　　他感觉手被重新抓紧了，然后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沈钦在他模糊不堪的视线里凝视他，“先斩后奏”地回了句可以。于是他笑起来，勉强抬抬脖子，贪心地又向他索要了一个。
　　“你从会议室出来就晕倒了，现在是晚上八点，我们在医院，外面有警察叔叔保护你，我姐在阿姨的疗养院守着阿姨，那里也有警察。专案组已经申请了保护令……看来我们的毕业旅行要推迟很久了。
　　“伯母去给我们打饭，马上回来。”沈钦简短地向他陈述，然后伸手按铃呼叫医生，又道：“我爸打来电话，说林舟交代了，警察配合专案组已经找到账本。”
　　林嘉木听了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沈钦抱抱他：“很累吧？再休息会儿，吃过饭我们就可以回家。”说完他又补充：“对了，我妈邀请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崔阿姨已经同意了，你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可以去看你妈妈。”
　　“你都安排好了，”林嘉木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接了个绵长的吻，低声问他：“我还能拒绝么？”
　　沈钦抬头看了眼病房门，笑答：“不能。”
　　“为什么不问我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林嘉木又问。
　　“因为——”
　　“哎哟，嘉嘉醒啦？你们都饿了吧，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我找了家看着干净的，买了些水饺。”
　　崔雪的身影比沈钦的回答先一步出现，两人匆忙分开，沈钦过去帮忙把饺子分出来，再把林嘉木的床摇起来。崔雪见了又说：“小沈啊，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陪陪嘉嘉了，那个填志愿的问题，你们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也要麻烦你们多帮他参谋参谋。”
　　“好的伯母，您放心吧，过段时间学校也要组织填志愿的学习。”
　　他话音刚落，医生正好来给林嘉木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问了几个问题，也说吃了饭就可以回家去休息——不错，确实和他计划的一样。
　　“那就快吃吧，吃完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去，都别怕，我们悄悄去，坏人不知道你们去哪里，警察也会暗中守在小沈家附近的。”崔雪往沈钦的碗里夹了个鸡腿，又说：“说起来嘉嘉还是哥哥哩，你比嘉嘉小两岁，该是哥哥照顾弟弟的，只不过呢，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也特别放心，就是给我们小沈家添麻烦了。”
　　林嘉木看到他眼角藏都懒得藏的笑意，坐起来也跟着崔雪真诚地说了句：“确实要谢谢弟弟这么照顾哥哥。”
　　沈钦一愣，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很“特殊”的画面来——所以这人到底是不是真想听见自己叫“哥”啊？还是说……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晚上十点，他们从医院回到沈钦家，沈绍军刚好在停车。看到他一脸疲惫，林嘉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郑重地鞠了个躬，并认真道谢。
　　沈绍军拍拍他，抬手指了指门：“走吧，先回家，休息两天——也就这两天吧，我跟他们沟通过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叔叔，我……”
　　“不是说你帮不上忙的意思，”沈绍军看一眼正开门的沈钦，故意当他的面靠过去悄声对林嘉木说：“你已经帮了大忙了，我这口气还没消呢，也让我对付对付奥非，出口恶气！”
　　沈钦笑着表达不满：“你们又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
　　“不重要的事，”林嘉木也是淡淡一笑，回头对沈绍军道：“那就谢谢沈叔叔了。”
　　“乖了乖了，时间不早啦，你们呢快去洗洗睡觉，我还要开会，那个客房——客房你阿姨走之前都弄好了，你看你想睡哪里，都行。”沈绍军把车钥匙和包往挂钩上一挂，匆忙钻进了一楼书房。
　　本来他不提客房还好，提了这俩人的氛围里就多了一股子的欲盖弥彰。沈钦干咳两声先把书包往桌上放，又伸手过来拿林嘉木的包，不料被他轻巧地躲开。
　　林嘉木上下扫了他一眼，淡定道：“我先去洗澡。”
　　“你洗澡还背包……”
　　“包里有我的洗漱用品，”他又看了眼沈钦，对他抬抬下巴，“还是说你要先洗呢，弟弟？”
　　“……”
　　“要不一起洗吧？”
　　沈钦眉头一皱。
　　“不好意思？”林嘉木无辜地一挑眉，接着轻快道：“那就我先洗咯。”
　　直到一楼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沈钦都还杵在原地。过了会儿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就是挑衅么？接着他开始浮想联翩，一些关于对林嘉木的赤裸的想象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他感觉嗓子干痒，费劲地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向发出声音的浴室靠近几步。
　　然后理智又撕扯他，迫使他站在客厅中间，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刚刚林嘉木的意思是那个意思吧？没有别的意思了吧？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突然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其实沈钦也无法判断是突然停了，还是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很久，他站在原地没有了时间和等待的概念，那些水声原本是在不断冲刷他脑海中的画面，帮他冷却起火的理智。可它戛然而止了，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一道缝。沈钦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到林嘉木光洁的上半身一晃而过，然后一只手扒在门上——
　　“沈钦，”林嘉木挤出个脑袋叫他，“我忘记拿衣服了，你帮我拿一下，在我的行李箱里。”
　　沈钦左右看看干咳两声：“箱子好像还在我爸的车里，你等一下。”
　　“那就不用打扰叔叔工作了，你帮我拿你的吧。”
　　……你还真是善解人意，沈钦嗤笑。
　　他从楼上拿来林嘉木穿的那套自己的睡衣，轻轻敲响了楼下浴室的门，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他将门开了一条缝，把衣服递过去林嘉木却迟迟没有伸手来拿，于是他又耐心地把门缝推开了些，容得下上半身探进去，结果还是没看到人。他再把门推得更开，整个人都卡在了门缝中间，这回他看见了——
　　林嘉木躺在浴缸里像是睡着了一样，热水还放着，溢出的水荡漾着漫出来。他试探地问：“衣服我放这里了哦？”
　　回应他的还是一片寂静。他不放心人就这么睡着，往里跨了一步反手关上门，视线又不敢往那边扫，只能别扭地站在镜子面前继续叫他：“衣服拿来了，困就回房间睡，这样睡感冒了。”
　　“浴巾给我。”
　　沈钦身后终于传来林嘉木懒懒的声音，然后是哗啦一阵水声，他做了个深呼吸，把衣服给他挂墙上，取了干净的浴巾反手递给他。
　　突然地，他的手被林嘉木湿漉漉的手包裹住，由不得他脑子做出回应，手指就擅作主张就把手里的浴巾攥紧了。接着他听见林嘉木一声轻笑，还有一些动作上的细节——
　　林嘉木可能是整个人都从浴缸里出来了，一手拉着他手里的浴巾，另一手顺着他的后腰往上，手上的水把他的T恤浸湿了一些，一路抚过他的脊骨来到他的肩膀。
　　“拿了又不想给我，”林嘉木还是笑，湿热的气息吐在他耳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彻底湿了。林嘉木直接从背后抱着他，不着寸缕地抱着，轻声又问：“那你用你的衣服给我擦干净？”
　　沈钦脑子有些崩溃，一切行为都只能遵照本能。他手腕一翻灵巧地把另一半浴巾从林嘉木手里夺过来，随后两手把浴巾展开裹住他的下半身，直视着他暧昧到顶点的目光把他翻了个面推到墙上抵着，低声道：“还有背面没擦。”然后从身后拥住了他。
　　林嘉木没忍住笑，两手撑着墙人往后面退了半步，直接贴上了身后这人，低头看了看，好心地提醒说：“那也还有没擦到的啊。”
　　“……”
　　沈钦深吸一口气，干脆把他两手抓了放在浴巾上，“这里不好擦，换个地方，我先上楼了。”
　　--------------------
　　大眼仔 粉见 别问


第77章 当你踏上月台
　　第二天早上，没有闹钟，贺菀也没有来叫他们起床，但是天气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林嘉木破天荒很早就醒了。他醒来之后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隐隐约约感觉还有些不舒服。他偏过头，眼前是沈钦光溜溜的肩膀。肩膀上还有一个明显的牙印。
　　唉，这人在那种事情上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最后要不是自己态度强硬地严词拒绝，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沈钦翻了个身，他又看到那背上被抓的红痕。盯着看了一会儿，结果是他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反而感觉两颊发烫，他于是盯着天花板发呆转移注意力。看见一缕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一直延伸到门边，他又转过去看门。门上一道光像是把什么东西的界限划开。
　　身后窸窸窣窣，他没回头就知道是沈钦醒了，也知道这人肯定又要黏上来——
　　“别动了。”他干脆提前警告。
　　沈钦愣了下，然后抱着他的肩膀笑起来。他随手再把被子往两人中间一塞：“笑个屁。”
　　“还生气呢？昨晚我都挨完骂了，而且昨天晚上开始之前我不是说了么，就……”
　　“记得把东西用塑料袋装了扔到外面去。”林嘉木掀开被子坐起来左右看看，又回头吩咐沈钦：“去把我行李箱拿来。”
　　“嗯？你要拿什么？”
　　沈钦也坐起来，林嘉木回头打量他一遍，反手把枕头往他那儿一扔：“你大清早的能不能管好自己？”
　　“不是，这，我——我怎么管啊！”
　　林嘉木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我要换身衣服，待会儿去看看我妈。”
　　“现在才七点，”沈钦越过被子，两手撑在床上讨好他：“还早，再睡会儿？”
　　沈钦根本不是贪觉的人，通常情况都是先起床的那个，林嘉木一眼识破他的真实目的，向他伸出手，语气淡淡地说：“那麻烦你快点。”
　　沈钦冤枉：“这我怎么控制——嘶，你轻点，下手太狠了吧？”
　　“闭嘴，话很多。”
　　“那我待会儿能和你一起去看阿姨吗？”
　　“沈钦。”
　　“好吧好吧，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
　　“我是让你认真一点。”
　　“真的吗？”
　　“……也不要太认真！”
　　……
　　八点过，林嘉木终于洗漱好从浴室出来，发现沈钦已经把床铺都整理好，窗户大开着，风和光束灌进来，拂过窗帘、铺在地毯，整个房间一片生机。下楼之前他特意检查过沈钦房间的垃圾桶，确认沈钦真的把东西单独收起来扔出去了。
　　正好沈钦上来，靠在门框上跟他说：“我妈说待会儿她开车送你去，先下来吃早饭吧。”
　　“沈冬姐回来了吗？”
　　“我姐组里有事，今早上已经回去了，是崔阿姨陪着你妈妈。”沈钦过来从后面抱着他，靠在他肩上又轻声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你没关门，”林嘉木挣开他：“托你的福，一觉睡到天亮，什么也没想。”
　　“那就好，说明我圆满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而且吧晚上就不适合想事情。”
　　林嘉木瞪他一眼先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不忘回头警告他：“别露馅了。”
　　“我姐都知道了。”
　　“叔叔阿姨不知道，况且，”林嘉木忽然正色道：“我不希望外面的人议论你们，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
　　沈钦皱起眉头：“那你觉得这是很不好的事情？”
　　林嘉木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妥协似地往回走两步给了他一个拥抱，说：“没有，我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所以我更不希望有人用这件事伤害到你们一家人。”
　　沈钦也是好半天没说话，直到听见贺菀上楼的声音，林嘉木突然松开双臂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句：“行，那以后再说。”
　　这件事当然要以后再说，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还有几件“大事”没有解决。吃早饭的时候贺菀接到林帆的电话，说怕奥非狗急跳墙，希望暂时把林嘉木和蒋谷兰送出国，等国内开学了再回来，这是一件事——贺菀敏锐地察觉到，林帆想要把林嘉木送出国，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奥非，这又算是另外的、最大的一件事。
　　林帆的电话会打到贺菀这里，也是沈钦和林嘉木都没想到的。但贺菀是去外面接的电话，两人都不知道大人们会说些什么，待贺菀回来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林嘉木才悄悄松了口气。
　　贺菀转达了林帆的意思，林嘉木还没说什么，反倒是沈钦当即表示了拒绝，他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贺菀因此抬头看沈钦，片刻后笑了笑：“人家小林都没说话，你着什么急？”
　　“这案子能那么快就办好吗？”沈钦管不了那么多，急道，“难道要一直躲着？”
　　这其实也是林嘉木觉得奇怪的点，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件事怎么林帆会商量到沈家这边来了？他看看贺菀，犹豫了会儿还是问她：“阿姨，我伯伯他怎么会把电话打到您这里？”
　　“哦，是这样的，”贺菀放下筷子，耐心答他：“这个原因我分析了一下，林帆先生可能是刚知道林舟对你爸爸妈妈做过的事情，但他还是想表达对你的关心。
　　“只不过你也已经成年了，其实选择权在你手里。他又想着你和钦钦关系好……大概是希望我们能劝你一下吧。”
　　沈钦很不淡定，狼吞虎咽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再一口气把牛奶喝了，当着贺菀的面就问：“那你想去吗？”
　　林嘉木下意识看了贺菀一眼，发现贺菀正专心看报纸，看上去并不关心他们在聊什么又即将产生什么样的争执。他桌下的手轻轻放在沈钦腿上，平静地答道：“我根本没想这种事情，况且，还是要看我妈的情况吧。”
　　这下贺菀抬头了：“昨晚上其实我跟你沈叔叔商量过了，你沈叔叔原来和林老师是很要好的朋友，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不管你选择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去，我们都会尽力关照你和你妈妈。你才二十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正因为你才二十岁，所以现在你做什么选择都可以尽可能地优先考虑自己，”她说完，又看向沈钦：“你说对吧，钦钦？”
　　为什么要问我？沈钦突然烦躁起来，回了个“我怎么知道”就起身把空盘子收进厨房，懒得听两人在餐桌上又讲了些什么。他在厨房洗碗，把水槽里搞得叮铃哐啷一阵响，贺菀听不下去了过来把他往边上推，说：
　　“你跟这些盘子杯子过不去干什么，去去去！”
　　沈钦又把人挤开：“妈你不是要送他去疗养院么。”
　　“我——”贺菀甩甩手上的水，想着想着又不说了，把手在他穿着的围裙上擦干净道：“那我们走了。”
　　趁着贺菀去换衣服，林嘉木把最后一个碟子和被子拿进来给沈钦，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说：“我可能要在疗养院陪护几天。”
　　“这周六毕业典礼，你去吗？”
　　林嘉木点点头，伸手帮他卷衣袖：“要去的，到时候学校见。”
　　“我妈说得对，”沈钦突然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你该考虑就考虑，我想好了。”
　　“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林嘉木跟他开玩笑也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听了是一点也笑不出来，牙一咬把人抓过来：“你伯伯其实就是想把你送去国外，开学也不会让你回来，我要是仔细想就想不通了。”
　　“那你——”
　　“那我其实不需要想得特别明白，反正我这是热恋期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是铁了心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林嘉木愣了一下，感叹道：“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犟的一面，挺会装啊沈钦。”
　　沈钦冷笑一声，转身继续洗碗：“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林嘉木眉毛一挑，靠在门上冲他笑笑：“昨天晚上？”
　　沈钦嘴角一弯，放下手里的碗，开水把手上的泡沫都冲干净，再有条不紊地把围裙解下来放在灶台边上，最后看看一楼主卧的动静。林嘉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被拉到一边抵在墙上“欺负”了。
　　沈钦是一点余地都不留，故意用比平时重的力气与他接吻，竭力挤压他自由呼吸的空间，过了会儿他真的接不上气了只能使劲将人推开，刚喘上两口气，就又被压回墙上。
　　他想直接一口咬上沈钦作乱的舌头，又担心真把人咬伤，只好把头一偏抓紧时间安抚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钦抵着他的额头：“知道什么了？”
　　“我不知道，”林嘉木趁机溜出来，擦擦嘴角眉头紧锁：“跟狗似的。”
　　“嘁，”沈钦一撇嘴：“你肯定不知道。”
　　林嘉木干咳两声把门轻轻拉上，从身后拥住他，温声问：“不生气了？”
　　沈钦不答话，他又在脖子上吻了一下继续说：“我都没说我要去，你还着急起来了。我不让你跟我去看我妈，也是因为我不知道林舟跟她说了没有，我觉得时机不成熟。”
　　沈钦把最后一个碗捞起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也是，谁叫我是个‘小屁孩儿’呢，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待会儿就去问我妈为什么没给我早生几年让我当哥。”
　　“你有病啊，”林嘉木没忍住笑，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反手拉开门出去，“行了别装了，我就说过几次你是小孩儿，讲点道理。”
　　沈钦转身叫他：“我刚才是认真的，我本来不想干扰你做决定，但你也理解我一下，我是真不想现在马上就和你分开，就……稍微考虑一下我行不？”
　　“行，”林嘉木答得很果断，回头看他一眼：“照顾一下小朋友的情绪。”
　　沈钦：“……”
　　要不是看贺菀出来了，沈钦真是想冲上去把人拉回来再好好“纠正”一下他的说法。临两人出门，贺菀又一次叮嘱他别出去，他想来想去觉得更不安，扒着车窗对车里两人说：“千万注意安全。”
　　“公安那边抽调警力配合专案组，我们走的时候有人跟上的，午饭的事——待会儿我给你和你爸叫餐。”
　　“嗯。”
　　“哦对了，茶叶和杯子我放桌上了，烧水给外面警察叔叔送点茶水糕点什么的。”
　　“知道啦。”
　　沈钦目送贺菀的车驶出自家院子，外面果然有一辆车摇下车窗和她打过招呼就跟了上去。他驻足思索片刻，给沈冬发了条信息。
　　还有一件大事没几个人知道。
　　事情将要尘埃落定，不知道林梦槐还在不在学校里面。三天后森高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沈钦在学校门口等林帆送林嘉木过来，内心一直很忐忑——万一其实林梦槐早就在林舟受审的时候就消失了怎么办？林嘉木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沈冬又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他低头看着一直没有回复的飞信对话框，心里更加忐忑——又或者要是林梦槐没走，在外地忙了好几天的沈冬今天能赶回来跟她道别么？
　　林帆的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林嘉木和林檬一起过来的。这天儿实在是太好了，阳光照得他只能眯着眼睛看，能看清人五官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林檬把头发染了个橙色，一见他就兴奋地跳上来直问：“沈钦！你快看我的头发好看吗？我妈说我像个拖把头！我爸说我像火烈鸟！——哥我那天听见你说了你说像一瓶芬达！”
　　噗。沈钦没忍住笑，一看旁边林嘉木也抬手掩住了嘴角。
　　“别笑了！大张说我这样特别有青春活力，不是吗？”
　　沈钦赞成地点头：“确实，很有活力。”
　　就这两分钟的时间，其他人也陆续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沈钦一眼扫过去，发现好像……黄头发的张幼安，橙头发的林檬，黑色头发的刘诗梦——嘶，这不是那个动画片，叫……
　　“飞天小女警。”林嘉木淡定地说。
　　沈钦一惊：“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什么？”林嘉木抱着手站在后面说：“我是说她们这是在扮演飞天小女警。”
　　“行吧，”沈钦悻悻然地一撇嘴：“我刚刚也在想这个。”
　　三个飞天小女警成了校门口的焦点，元润上手搓了搓林檬的头发，怀疑地问她：“这是你买的假发吗？”
　　林檬立刻撩起头发以证“清白”：“这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头发！”
　　徐书月把面前三个小女警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另一个角度怀疑地问：“现在的问题是，你这样进得去学校吗？”
　　这样当然是进不去的，保安果然把三个人拦在了门口，问她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干什么。林檬憋着一口气脸都涨红了，一副“你看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表情，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么，干脆把徐书月拉到了面前。
　　哦对，徐书月是她们的“发言人”。沈钦看得实在想笑，一手搭在林嘉木的肩膀上靠着他笑得发抖。
　　“那个……”徐书月左右为难地犹豫了会儿，说：“叔叔，我们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毕业生。”
　　保安的表情也很复杂。他指着飞天小女警们说：“把你们假发摘了才能进去。”
　　“这不是假发！！是我的！！”
　　“那更不能……”
　　这回林檬忍不住了：“我都毕业了！我是大人了还不让染头发吗？”
　　“这是真头发？”保安背着手走了两步，微微皱眉，看着她真诚地问：“头发还能染成这种色儿啊？”
　　他是北方人，shai儿两个字说得实在是太地道了，林檬愣了一会儿，呆呆地点头：“如果是自己的头发的话……是可以染成各种色儿的。”
　　保安沉默了，然后认真看了看旁边有位同学手里拿的芬达——
　　旁边围观的同学中突然传来一阵爆笑。然后大家都开始笑，沈钦好奇地问林嘉木：“这笑点这么高级吗？”
　　林嘉木努力收住嘴边的笑意：“不是，是你太高级。”
　　“啊？”沈钦回头看了看同样没有笑的鄢采和许景晗，不死心地向他们寻求支持：“你们理解笑点了吗？”
　　许景晗看了一会儿，认真地解释说：“其实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可能确实没什么笑点，只是大家现在都很开心，想笑就笑了，不是所有情绪的产生都有原因嘛。真要考虑原因的话，我觉得保安叔叔很淳朴，很坦诚，林檬也很率真，感觉美好的东西出现了，大家就笑啦——当然，可能还是因为那瓶芬达。”
　　“小晗说得对。”鄢采在一边符合。
　　沈钦这会儿笑了，打趣他：“你听懂他说什么了吗就说得对。”
　　鄢采还没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反倒是许景晗有些不好意思，往前两步和林嘉木并肩走。
　　“你平时都这么叫他？”沈钦看大家都往前走，拉了鄢采一把将人拖住，小声又问他：“你比许景晗大多少？”
　　“几个月吧。”鄢采看看他又看看林嘉木，反过来问他：“那你平时都怎么叫他？”
　　“我就……叫全名？有些时候叫——”
　　“叫什么？”
　　“叫哥。”沈钦想了想，继续答他：“有时候也叫小木。”
　　鄢采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没想到真的认真帮他分析起来：“有时候？什么时候？其实称呼这种东西也不要太在意，只是个称呼而已……”
　　沈钦扶额：“乱喊他他会觉得我没大没小。”
　　“你们是这样的啊。”
　　鄢采嘴边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沈钦忍不住想他想的是哪样，想着想着发现人已经跑到许景晗身边把人拉开窃窃私语了——
　　刚才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一些不太适合讲出去的……事实？
　　“站那儿干什么？”林嘉木突然回头喊他，“大家为什么笑这个问题比数学题还难吗？”
　　嚯，还开玩笑了，说明心情不错啊。沈钦感觉自己屁股后面马上长了一条尾巴出来，摇着摇着把他推到了林嘉木面前，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他伸“爪子”蹭了蹭林嘉木的手背，在他耳边讲悄悄话一样问他：“我在想为什么鄢采可以叫许景晗小晗，我不能叫你小木？”
　　林嘉木的脸倏地红了。
　　“啧啧啧，你尾巴再摇快点都可以当螺旋桨用了，我看得找根绳子拴上，万一飞了可怎么办？”
　　谁！谁在说话？！
　　沈钦猛地转头，面前正是穿着校服头发齐肩随风而动的林梦槐。林梦槐抱着手看他，又道：“人家扮演飞天小女警，你俩一个演猫一个演狗？”
　　这回换林嘉木扶额：“姐……”
　　林梦槐装模作样地看看并不存在的手表，若无其事道：“毕业典礼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先说点正事儿。”
　　沈钦却还在思考她刚刚那两句话的意思，甚至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正经地问：“什么尾巴？哪儿有尾巴？”
　　“……”林梦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而看向林嘉木：“你看上他是不是因为他这张脸？”
　　林嘉木像是终于想起来似地，竟然真的偏过头将沈钦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认真点头：“确实。”
　　“你居然现在才觉得我这张脸——”沈钦差点被带沟里去，晃晃脑袋：“不是，你居然是因为我这张脸……”好像也不对啊，他皱着眉头想。
　　林嘉木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迅速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冲他摇摇手臂。他会意把手机拿出来，看完短信后抬头发现人已经转身和林梦槐走了。
　　他笑着追上去一把揽住林嘉木的肩，装得轻描淡写地压低声音说：“以后再说我听不懂的话，统一当‘我喜欢你’处理了啊。”
　　林嘉木嘴角弯了弯：“信息里还不够简单易懂？”
　　沈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爬上眼角再难以掩饰，他干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今天这天气真不错。”
　　但是又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再看了一遍林嘉木发的信息——
　　喜欢你，因为你的一切。
　　*
　　他们还是去了体育馆。今天体育馆里没有秦老师，倒是有丰富的社团活动。
　　“就是你们离开的那天，秦老师消失的时候我没赶上，好像是晚上吧，我想找他说会儿话，刚跑到体育馆门口，就看到‘咻’一下！一道光从窗户那儿照出来。”林梦槐坐在篮板上生动形象地比划，然后低头问沈钦：“所以那天晚上是林舟都招了？”
　　沈钦假装看天花板，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这篮板顶端：“学姐，你一定要在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坐在这里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你姐从门口进来，她也能……”林梦槐又开朗地笑笑：“没事，反正我能看到她就行了。”
　　“她说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沈钦低下头揉揉后颈，“而且这么多人呢你也不一定就能第一时间——”
　　“哎哎哎！小木要开始唱歌啦！”
　　沈钦于是向中间的舞台望过去，和那个被“抓壮丁”一样逮上去的林嘉木对上目光，下意识地又是满脸笑容。
　　“你笑得像个向日葵。”飞天小女警里的“花花”顶着一头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他身边来了，手里拿了两个荧光棒给他一个，说：“但是我理解你，毕竟我哥真的好完美啊。”
　　林檬说得认真又虔诚，但是——
　　一会儿像狗一会儿像朵向日葵……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沈钦欲言又止，纠结了会儿，干脆问她：“你的泡泡和毛毛两位队友呢？”
　　“我哥这是要唱什么歌啊？”林檬懒得应他。
　　“你那学妹不是希望他唱那个《突然好想你》么？”
　　“他拒绝了，”林檬挥动着手里的荧光棒又说：“他说想唱一首歌送给一些很特别的人，然后我就过来了，不知道他要唱什么呢。”
　　一些……哪些？同学？老师？沈钦猜测着，视线重新回到舞台上。边上有学生给林嘉木钢琴伴奏，旋律响起来之后他愣了一下，这是……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
　　……」
　　“咦？这是不是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肯定听过但是——”
　　“《祝你一路顺风》，很早以前的歌了，”沈钦语气平静，忍不住抬头看向篮框顶，“我姐她们初中听的歌。”
　　“对对对！就是这首！”林檬两手一拍，在歌曲间奏跟着大家欢呼起来。
　　沈钦紧紧盯着篮板，林嘉木大概也意识到什么，在舞台上循着他的视线向篮板望过去。刹那间整个篮球馆像是再没有其他人了，林梦槐接收到林嘉木的视线后兴奋地冲他挥手，也兴奋地喊：“啊啊啊我弟好帅！”声音超过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奔向舞台中央。
　　林嘉木一笑，显然是听到了她这一声，脸上不自觉挂了些笑意。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热闹也寂静的这一刻，沈钦想起“一些”人来。有些人在他晕倒的时候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八卦桃花中心季云峰的绯闻——甚至当面说他看上去就像个傻子；有些人又经常突然出现或者突然讲话吓他一跳，他凶一点就装得比谁都无辜，看上去什么都知道，结果一问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些人吧，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他这从小四肢不协调的人居然还去演了个会跳舞的角色——最离谱的是有些人给他都逼成一个侦探了，两桩冤案环环紧扣沉入水底，十多年后突然破冰而出，差点连同他一道拖下去。
　　“当你踏上月台 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又有些人——沈钦认真看着和林嘉木一起唱歌的林梦槐——甚至不能在他生命中留下可触的记忆，就要匆匆送别。
　　--------------------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明天再更一章。
　　可能要提前正文完结啦～


第78章 毕业典礼
　　林嘉木好像能够看到林梦槐了，突然停了下来。弹钢琴的同学不明所以，旋律却还在继续，等他想起来后面的歌词。大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忘词了，林梦槐也是。
　　她大声地唱，试图提醒林嘉木：“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林嘉木接在她后面重新跟进伴奏，视线却忽而转移，还唱着：“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沈钦向林嘉木和林梦槐接连看过去的方向转移视线，发现沈冬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纸箱出现在篮球馆一侧门口，逆光站在那里。
　　林梦槐好像确实没有能第一时间就看到沈冬。但是沈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林梦槐。
　　林梦槐终于从篮板顶上下来了。
　　显然对于沈冬突然能够看见她这件事，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除此之外，沈钦着实没有想到林嘉木也能够不借助任何“介质”看见林梦槐了。
　　台上林嘉木唱完一首歌要下来的时候又被主持人拦住跟台下的学弟学妹互动，沈钦肉眼可见他此刻非常焦躁。沈冬抱着箱子往篮板这边靠，林梦槐站在篮筐下紧张得手指把校服搅成皱着的一团。真是有序且混乱的一幕。
　　沈钦偏过头悄悄问林梦槐：“学姐，你看上去很紧张。”
　　“是的，你看得很准。”
　　“那个……”
　　“嘘，别说话，我感觉我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林梦槐猛地一把抓住身侧的沈钦，把人再拽过来了一些，问他：“你姐怀里抱的什么？”
　　沈钦踮着脚看了看，诚实摇头：“看不清楚。”
　　“她怎么还没走过来？”
　　沈钦往台上扫了一眼，接收到林嘉木接近求助的目光，他有些为难地指了指林梦槐和沈冬，然后很快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那颗橙头——橙头旁边还有黄头和黑头，那……有问题可以找飞天小女警啊！
　　于是他重新指向林檬那一群在台下跟着起哄的人。
　　林嘉木立刻会意，拿过麦克风温柔而果断地“出卖”了刚才以团伙为单位、丝毫不犹豫就把自己推上了舞台的林檬一干人等，说：“谢谢大家的喜欢，下一首歌我想邀请我的朋友们跟我一起。”
　　随后他面上浮现出和善的笑容，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秒的安静后，整个篮球馆重新沸腾。沈钦莫名感到欣慰，微微一笑，对着林嘉木竖起了大拇指。
　　“你、你来啦？那个……”
　　“嗯，”沈冬笑笑，把怀里的箱子放在脚下，顺势弯腰掀开了盖子：“来参加毕业典礼。”
　　林梦槐跟着蹲下去，好奇地探出脑袋去看，问她：“哎？这是什么？”
　　沈钦帮着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旁边家政社团的桌上，“姐，你带烘焙工具来干什……”他说着回过味来，转身看着沈冬——
　　该不会他姐真的真的喜欢烘焙吧？
　　沈冬还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林梦槐身边去，小声跟她说：“你想吃饼干还是面包？最近我又学到了很多以前没试过的新作法，想试试吗？”
　　“好哎！”林梦槐笑得眉飞色舞，兴奋得原地蹦起来，想起来又问她：“那个姜宇乐陪你去的吗？我跟你说，那小子之前……”
　　“梦梦，”沈冬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一瞬间，她话音一顿，平静道：“我跟他……不太合适。”说完她又提高了些音量问：“你喜欢他吗？”
　　“我是觉得，”林梦槐抱着手臂想了想，继续说：“我觉得姜宇乐性格很开朗，以后他在你身边，你肯定不会无聊寂寞啦，哈哈哈。”
　　沈钦皱着眉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宇乐种种“不靠谱”的行为。林梦槐的一句话让他陷入深度思考，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危险”正向自己靠近。
　　他一抬头，发现面前已经多了一个话筒——和一颗橙头。
　　“给你我的心作纪念，这份爱，任何时刻你打开都新鲜。”林檬唱完这一句，话筒都快塞到他嘴里，关键时刻他那没用的下意识完成了最后的助攻——
　　“有我陪伴，多苦都变成甜？睁开眼就……看见永远？”
　　片刻的安静过后，沈钦听见元润在台上清唱：“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
　　“在这种时刻怎么能忘了我们的好朋友沈钦学长呢？！让我们欢迎学长！”
　　学什么长……沈钦是真想把自己这张嘴缝个密不透风。
　　场馆里重新响起音乐，观众跟着燥起来。紧接着他就在欢呼声和左右两位飞天小女警的热情邀约中走向了舞台。
　　大家把他推到正中间和林嘉木站在一起，一些出现得很离奇的默契使台上这几个人迅速分好了歌词。他本来是有些局促的，但他看到了篮板下并肩而立的沈冬和林梦槐，无数难以名状的暖流涌上来，让他在一瞬间找回了安定。
　　和身边这一群人经历的事情大概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奇遇”，而这群人也将会成为不会再遇的“奇人”。如果以后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别人听的话，应该从那天去算卦遇到林嘉木开始？还是要从沈冬和林梦槐讲起呢？沈钦站在立麦前不由自主地思考着。
　　和率真开朗的林檬一起踩过季云峰刚刚拖干净的走廊，进入三班闹哄哄的教室后两段截然不同的自我介绍，再来一场完全没有必要的座位之争，还有当时背粉红色书包的冷酷同桌给自己的震撼……但是要讲得这么细致的话，转学第一天最让沈钦觉得印象深刻的其实是林檬和刘宏宇的那次争执——刘宏宇，真是个没教养的人。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蹙，林嘉木小声问他：“怎么了？”
　　“嗯？没事，想起一些煞风景的人。”
　　林嘉木没忍住笑：“还有能让你做出如此重要评价的人？”
　　沈钦也无声地一笑，自然而然地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重要评价……好像林嘉木说得也有道理，自己一向是不喜欢论人长短的，尽管那时候袁飞松一直积极地致力于模糊自己的边界感——说到这个，倒还真得感谢一下袁飞松，如果不是他，可能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毕竟后面的故事比转学第一天还要“精彩”得多。
　　沈钦又继续想，突然回忆起那天林嘉木在篮球馆里发梢滚下来的一滴汗水……好吧，想起一滴汗水是有点奇怪，其实真正难以忘怀的是那天被那滴汗水揉碎在地上的日光，和林嘉木眼里的光芒一样熠熠生辉。
　　然后就是属于高中生们年轻的“战场”。那一次十佳歌手的决赛，“战士”元润同学第一次鼓起勇气，在“战友”们的配合下尽全力打赢了那场仗，从父母手里夺回自己差点遗失的梦想——所以刚才元润“召唤”自己才会清唱的那首《寂寞沙洲冷》吧。沈钦又忍不住笑。
　　林嘉木又觉得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这首歌怎么这么长？”沈钦却问。
　　“你还有其他事？”林嘉木困惑地瞧他一眼：“才到第一段副歌。”
　　才到第一段副歌啊，沈钦想，那这个故事真的好长。
　　后来有林嘉木救猫，他去救林嘉木；有林嘉木英雄救美，他去救林嘉木；最惊险的还是林嘉木落水，他还是去救林嘉木，做了个人工呼吸。这么一看，故事好长，从那时候自己的“主角”就已经定下来了？
　　——好像也不是。
　　吵吵闹闹的森高，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只有一个主角。沈钦又想，单是林檬、刘诗梦以及张幼安这铁三角，一个主角就不够分了，更何况还有沉默寡言但温柔稳重、人设完美的鄢采和许景晗两个人。而且如果要这样算的话，周双在艺术节上对铁三角雪中送炭，怎么也得分一个重要角色给他。
　　甚至再后来，周双本人确实凭“灵魂出窍”正式跻身了这个故事的主角团。
　　讲到灵魂出窍的部分，那这个故事又被拉出去很长一段了。沈钦到现在都很难相信自己曾经扮演过白无常这个角色，尽管是如此的“本色出演”，但跳舞的那个环节实在是太离谱了——他的目光不由得飘向张幼安，心想自己和林嘉木为了她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到现在话剧社社团招新都还在用他和林嘉木的舞台剧照……
　　每次看到剧照上黑白无常旁边那个空位，他都会想到郭雯雯，由此想到每一个曾经被禁锢的灵魂。
　　方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将目光投向热闹非凡的舞台。她又穿了裙子，颜色挺亮，碎花的，很特别，沈钦看向她，无端地产生了一些悲伤的联想：方雅没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她却一直在参加毕业典礼。
　　每次她在毕业典礼上发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当年的学生集体“自杀”案件因为范主任无意中录下的磁带正在水落石出，大家都没想到秦老师徘徊在学校里这么久，竟然也是因为一直牵挂着那盘被他遗忘了的空白磁带——而方校长在痛失爱女的伤心地坚持等了这么久的真相，真的能安慰到她哪怕一点点吗？
　　……其他父母是不是也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沈钦一走神，最后一遍副歌没能跟进去。太阳好像落到离他很近的地方，那光照得他眼前一晃，他下意识眨眨眼睛，台下亮得模糊的一切才重新慢慢恢复过来。
　　“真的没事吗？”林嘉木从疑惑到担忧，循着他怔怔望着的方向也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他们……”
　　“他们？”
　　沈钦的声音有些抖，他一手牵住林嘉木，另一手顺势握住立麦避开了元润的手——
　　“给我你的心作纪念，我的梦……”
　　林嘉木在其他人的合唱声中突然看清了强光之下那几道模糊的影子，不自觉也握紧了沈钦，接着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松开了许景晗。
　　“……我们的爱，镶在青春的纪念册。”
　　台下模糊的影子最后一次无比清晰地显现出轮廓，然后是蓝白分明的校服，颜色那样鲜亮真实，沈钦因此感到难以置信。
　　突然出现的他们——或者说突然“回来”更为贴切——站在台下的人群里真实得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沈钦脚下一动，却见方雅最先冲着这边抬起了手，满脸都是明快的笑意，她边挥手边冲他喊：“两个小屁孩儿！是时候说再见了！拜拜！”
　　“再见啦，黑白无常。”
　　“你们都有谢的，我谢什么呀我没几分钟就消失了……哦对了对了！谢谢你们救了我妈妈！”
　　“我掐指一算，沈钦！我弟虽然年纪小点儿，但其实挺不错的，真的，让你姐考虑一下！”
　　“谢谢你林嘉木，谢谢你帮我读完那封我没有勇气自己看的信，最后那段话其实我听到啦，我会好好放下的。”
　　“别啊，别都放下啊！李佳！李佳你听我说——那个，沈钦，看你俩好好的，我很欣慰！别吵架！吵架记得先道歉！！”
　　大家都热烈地告别了，但像上一次消失的时候那样，魏子宁还是没有说话。就在大家都转身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他在只有沈钦和林嘉木能看到的最后，对着那六道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啊，是时候说再见了。
　　“再见，”音乐刚停，沈钦呢喃一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他或许已经意识到现在讲的话是能被所有人听到的，却还是微微一笑补上后半句，从容地又说了一遍：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台下有两三秒的寂静，紧接着篮球馆便被灌满生机与活力的一句句“再见我的朋友”填装充实。台上的朋友们陆续走下舞台，林嘉木在沈钦前面，两人的手已经松开，前者脚下突然一顿，倏而转头看向刚才七个人离开的方向。
　　“孟老师，你有空再给我唱唱《东方之珠》我听听，好听嘞！”
　　“我现在会唱很多他们年轻人会唱的的歌，你别老听那首啊！”
　　“那就那个，上次我听有个小孩儿唱的，什么丢掉手表，脱外套——哦对了，我把手表扔了，以后得买个质量好点儿的。”
　　“人家不是脱外套，是丢外套……《离开地球表面》，是这个。”
　　“地球这么好，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之后能去哪里？这写歌的心真大。”
　　“秦老师你还喜欢音乐呢，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你也别着急，人家都给你安排好了，还有一首歌叫《私奔到月球》，你听我给你唱啊，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
　　离开以后会去哪里呢？林梦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抱着膝盖陷入思考。
　　操场上正式的毕业典礼演出已经开始了，篮球馆里就剩下各个社团的干事看着自己的摊位。沈冬借了家政社团的摊位，在两张拼接的桌子面前忙碌。
　　察觉到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停好一会儿了，她一边搅鸡蛋一边不经意地随口问：“怎么了，在为什么世界难题担忧呢？”
　　林梦槐苦恼道：“我在想我真正离开之后会去哪里呢？我到时候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科学还走不到尽头就要被玄学推翻啦！”她说完马上又意识到什么，转而眉心紧锁地看着沈冬：“你这工作也不是什么铁饭碗，你平时没事还是得专门学学烘焙，有一门手艺在身，走到哪里都有口饭吃。”
　　沈冬一愣，然后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说：“谢谢你为我的吃饭问题如此操心。”
　　“哎呀我说真的，我觉得人要是活着，有两件事是必须要操心的，一个是得操心能不能赚着钱，另一个就是操心能不能开心地赚钱。”
　　听她语气如此认真，沈冬放下手里的打蛋器，趁周围没人注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上去同样认真地问她：“你希望我优先考虑哪个？”
　　林梦槐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眨眨眼睛对她说：“我希望你永远快乐，沈冬。”
　　沈冬有些茫然。她抬手想帮林梦槐整理被过堂风吹乱的头发，却始终徒劳。她只能盯着林梦槐看，看得眼眶发酸也不愿意眨眼，坚持不住眨眼的时候，眼圈就红了。她低声说：“我很想完成你的心愿，梦梦，可我好像失去快乐的能力了。”
　　“那我应该怎么帮你呢？”林梦槐抬头指着摆满烘焙器具的桌子，试探性地又问沈冬：“我把这些全都吃完，拼命夸你，那样你会快乐吗？”
　　沈冬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我——我给你表演个杂技，你看着啊，别眨眼……”林梦槐说完噌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篮板上爬。
　　她很快爬到最顶点，然后整理了一下校服从上面跳下来，学着跳水运动员在半空中熟练地做了很多高难度动作。稳稳落地后，她略带骄傲地问沈冬：“你看，这我都会，我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哇，你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沈冬配合她装模作样的表情动作，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也太厉害了！”
　　身后不远处的长桌上突然传来“叮”的一声，两人都默契地回头看。
　　沈冬转回来还是笑着说：“饼干烤好了。”
　　林梦槐咽了咽口水，眉目间难掩失落的神色。她朝微波炉走过去，半蹲着凑上前，从半透明的玻璃看里面烤好的饼干都是什么样子。
　　看着看着，她说：“看上去……都好好吃啊。”
　　“给你尝一下？”
　　“啊？”
　　沈冬带上手套把饼干取出来码在盘子里，拿起一块经典的小熊样式饼干吹了吹，“这块看上去最好吃，最好吃的先给梦梦吃。”
　　林梦槐当真伸长脖子够过去，却见沈冬把饼干吹凉之后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告诉她：“奶味儿很足，是你喜欢的那种，脆脆的，酥酥的——但是入口不会满嘴都是，你之前说不喜欢那种酥饼的感觉，这个没有诶。”
　　“还有呢还有呢！”
　　“这块我尝尝，”沈冬夹起另外一块猫爪状的咬了一口，点头道：“这个是菠萝味，菠萝的味道很足，我这次买的糖还可以哦，甜味很正。”
　　林梦槐一手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附和她说：“我最讨厌那种工业糖精的味道了！”
　　沈冬笑笑：“我也不喜欢。”
　　她倒了杯牛奶，打开计时器把几块饼干依次放进牛奶里泡着，等了十秒才开始吃第一块。“我看网络上有人这么吃，说热乎乎的饼干泡牛奶很好吃。”她说着，又吃了几块，认认真真地跟林梦槐分析：“泡十秒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牛奶都在表面，嗯……你的话，这个泡二十秒的就够了，不会泡软，牛奶也渗进去啦，感觉还不错。”
　　林梦槐“哇”一声，跟着咂咂嘴：“真的哎！”
　　“接下来试试这个，”沈冬带着手套把几块粉白的饼干放在手心里，仔细闻过香味之后吃掉一块，说：“这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草莓汁，确实要多加糖，不是应季草莓真的太酸了。”
　　“可是它是粉红色！起码看上去很可爱，这就够满分了，哈哈哈！”
　　林梦槐在一个地方待不住，这会儿又坐在桌上摇头晃脑，两条腿来回地踢，穿过桌布，桌布纹丝不动。
　　沈冬的神色骤然黯淡。
　　但她还能勉强维持面上的笑意，把刚做好的面团放进烤箱，背靠桌子坐在林梦槐旁边，平静地将话题带回饼干烤好之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狮子模具，淡淡道：“我其实会想是不是我真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这两年来——自从我知道你还在森高的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经常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抱着息事宁人的侥幸心理，如果我意识到危险把你从车上拉下来，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了，会不会就……”
　　“哪有那么多如果呀，”林梦槐打开双臂将手虚搭在她肩膀上，像是揽住她，比她更平静地说：“况且……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很好的朋友，你才是最没有被公平对待的那一个，我们冬妹儿还这么自责，真是太善良了。”
　　冬妹儿……沈冬笑笑，也不管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对空气讲话很奇怪，转头问林梦槐：“你是在夸我吗？”
　　林梦槐嘴一撇：“当然不是。”
　　“那……”
　　“我这是在鼓励你找那个平衡点，”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严肃了许多，干脆盘腿坐在桌上面对着沈冬继续说：“你说有很多事情是永远都放不下的，放不下就不放，虽然我希望你放下我，这一点不会变——
　　“但如果放下、遗忘会让你更痛苦的话，我也可以希望你永远记得我，我可以分担你的痛苦，尽管我不在你的身边了，
　　“我仍然愿意与你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沈冬的心跳倏而变得很快，一种强烈的预感迅速涌上来，使她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她慌张的目光落在林梦槐透明的身体上，空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来。
　　我就要永远失去我最好的朋友了。又一次。
　　她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冷静已经算是做好了准备，所有的准备却在此时骤然崩塌。
　　“沈冬，其实我发现你能看到我之后马上就想到了，就是今天，今天我就要真正地死去了，所以……”林梦槐两手撑在桌上，歪着脑袋看她：“人死不能复生——你跟我念这句话。”
　　“……”
　　“念呀。”
　　沈冬死死盯着她，手把围裙抓得发皱，紧咬牙关，像是连呼吸都不想放过，过了会儿胸口就开始没有规律地起伏。
　　“我快没时间了，”林梦槐的声音开始发抖、哽咽，颤声道：“我真是个自私鬼，沈冬，我不骗你了，我根本放不下，我放不下你，放不下小木和妈妈……但我希望你放下我，那样我好像才能真正死去，我害怕这种回应不了你的牵挂的感觉。”悲伤的情绪像暴风雨来袭，她最后还是哭起来。
　　沈冬嘴唇一抖，夕阳余晖穿过她的眼泪把身后的桌子分开成两半，也把桌上的小狮子饼干照得像发光的钻石。
　　“人死不能复生，”她抬手把眼泪擦去，勉强还能维持语气的平稳，又说：“梦梦，我会照顾小木和阿姨，我会努力试着……放下你。”
　　林梦槐也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你的君子一言，我当然相信啦！”
　　“不要害怕，梦梦。”沈冬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准确地把手轻轻覆在林梦槐的手上，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抬头——
　　“咦？早知道我自己吃那块草莓味的饼干啦！”林梦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也牵住了她。
　　……是温热的，她现在抓住的林梦槐的手，是温热的！这久违的、熟悉的温度穿越时空而来，瞬息之间将一些说不上来的勇气和力量灌满了沈冬全身每一个细胞，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说：“我会像——”
　　“姐！”
　　--------------------
　　我本来想这章直接正文完结的，但是好像不太合适，还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后面还要交代的一些事情写不完，还是统一放进下一章啦，下一章正文完结～
　　我感觉正文已经拖太长了，再长就太水了，所以一些（我自认为）黏黏糊糊的、甜甜的日常会写进番外吧，想看的可以继续看番外（番外破镜重圆会有预警，不用害怕突然被刀）。看乏了的话我们钦钦和小木的故事就到正文告一段落啦。


第79章 “你俩背着我拜把子了？”
　　一道的声音仓促打断沈冬，她和林梦槐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沈钦追着林嘉木跑进篮球馆，两人都跑得满头是汗。
　　林嘉木边跑又大喊了一声：“姐！”
　　“你慢点呀！”林梦槐看他踉跄几步被沈钦扶住，竟有些哭笑不得，“你都快二十岁了林嘉木，能不能稳重一点！”
　　“姐，姐——”
　　林梦槐和沈冬相视一眼，后者嘴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抬手用纸巾擦掉了林嘉木额角的汗水，温柔地说：“慢点跑，看你这汗。”
　　“我刚刚突然感觉，”林嘉木缓缓把手放在胸口，微微收紧五指，“我感觉你真的要离开了，姐……”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林梦槐从桌上蹦下来，过去抱了抱林嘉木，也不管他是不是和沈冬一样能感受到这个拥抱的温度，兀自说：“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来了，我可以找棵树躺下，慢慢等……”
　　她顿了顿，“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学姐，你现在也可以。”沈钦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活着，那起码……最后离开的方式可以自己选择。”
　　说完这句话，沈钦也觉得自己过分冷静了——和沈冬林嘉木比起来，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冷漠。他知道面前这两个人都不会曲解自己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道了个歉。
　　道完歉他又继续说：“还记得陈心远离开的时候吗？十二年前是他先离开的，姚阿姨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消失的那天晚上，是姚阿姨说的再见。”
　　两个活人第一时间没反应，但林梦槐好像突然领会了什么。
　　她松开林嘉木就把人连同沈冬往太阳落下的方向推，边推边催促道：“走走走，这回给你们一个机会讲再见，快去快去。”
　　“……好。”沈冬竟然干脆地答应下来。这是沈钦没想到的。
　　沈冬反手握住林梦槐的手腕，两手把她的手捧在手里，短促地呼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一样点了点头。
　　“梦梦，人生大概就是由很多次分别组成的，我一直都认为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更多，但如果是你的话，无论是再也不见还是再次相见，我都会像你牵挂我一样牵挂我自己，好好爱自己，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不定下次相见的时候，我就是一位烘焙大师啦。”
　　林梦槐一声“好”落下的同时，沈冬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两步。她踩过一同照在她和林梦槐身上的光，脚步越来越轻盈，就像她走去的不是再也没有林梦槐地方，而是可能无数次与林梦槐重逢的未来。
　　接下来是林嘉木的顺序了——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沈钦马上把自己骂了一顿，觉得这种说法简直荒谬。
　　林嘉木这句“再见”，一定比任何人讲得都艰难。他真正地像一个没有被爱过的人，在这世界上孤独活了十年，林梦槐过去是他人生的光，也将永远照亮他的余生。
　　说再见，就好像要他自己亲手把这束光掐灭。
　　沈钦想过自己或许可以在林梦槐离开之后代替她成为最爱林嘉木的人，但他也想过自己或许永远都做不到。其实很多问题都是他想不透也看不明白的，他唯一确定的就是至少现在他还不是个完美爱人，所以他最强烈的愿望不是未来可以为林嘉木做些什么，而是当下，比如在不得不和林梦槐道别的时候，他能让林嘉木感受到被爱，也还能爱别人。
　　林梦槐踮起脚拍拍林嘉木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耐心地引导他：“好像大家都以为我的夙愿是看着林舟罪有应得，但显然不是嘛。
　　“今天才是说再见的日子，因为今天是毕业典礼。”
　　林嘉木没说话，但他在认真听，沈钦已经能够熟练地解读他的眼神了。
　　“说认命好像老气横秋的……哎呀，反正意思就是，其他人可以都不相信命运，但我们要相信，小木，因为此时此刻就是命运给我们的最丰厚的馈赠。
　　“命运它其实完全可以不给我们再见的机会，你说对吗？有些人匆匆忙忙地死了，最爱他们的人或者是他们最爱的人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你看我多幸运！还有，毕竟我是被坏人害死的，好在你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真相，我们完成了这些考验，今天终于顺利毕业，可以认认真真跟对方说再见啦。”
　　沈钦也在认真听，更是在认真想。林梦槐是说她不是命不好，是遇到了坏人，现在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大家不用再责怪任何人或事——她是希望林嘉木以后都能满怀希望地活着，相信命运不会亏待勇敢的人。果然在她心里，林嘉木到今天还是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曾孤立无援地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残酷，而她对此束手无策。最后要分别了，这种希望他千帆历尽、永远不要失去生活勇气的念头就更加强烈。
　　她一直徘徊在森高，是想等她年幼的弟弟在面对残酷的真相时也足够强大，今天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也是因为在对抗残酷的历练中，林嘉木真的“毕业”了。
　　“以后有困难找这家伙，”林梦槐转而看向沈钦，过了会儿一挑眉补了句：“听指挥，听安排，好用！”
　　沈钦没忍住笑：“学姐，我忙活半天就‘好用’俩字概括了？”
　　“那……实在，这个怎么样？实在人啊沈钦！”
　　……还不如好用呢，起码更加明确。
　　“姐，”林嘉木的情绪像是平稳了许多，声音也稳住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从容地说：“我会照顾好妈妈，也会照顾好自己，我接受了，今天要说再见，今天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都接受。”
　　“你看！我就说给你时间一定能做到的！”
　　“但是姐，”林嘉木低着头，抿唇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这不是二选一，我会慢慢放下——‘放下’和‘我永远地怀念你’，这两件事不是二选一。”
　　林梦槐先是一愣，随后畅快地笑起来：“好！这样也行！那……”
　　“那就这样说定了，”林嘉木重新抬头看林梦槐，片刻后他缓缓地转身，也缓慢而又坚定地说：“再见，姐。”
　　嗯，再见，这次是真的走啦。
　　沈钦最后听见她说。
　　所有人都是化作“丁达尔效应”消失的，只有林梦槐不是。沈钦亲眼看到随着林嘉木转身、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林梦槐就像她出现在大家面前一样倏而化作一道强光，只不过这一次强光过后，是彻底地消失。
　　她的道别也在光里，像光一样明亮又温暖。
　　*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操场上毕业典礼演出现场的声音遥遥传来，沈钦坐在树下，两手反撑在地上回头看了看靠着树的林嘉木。他还没说话，林嘉木倒是主动开口了。
　　“我以为她会提一提妈妈。”
　　“嗯？”
　　林嘉木轻轻一笑：“应该是，怕给我压力和负担吧。”
　　沈钦缓缓点头，“也有可能是相信你。”
　　“我有什么好相信的，”林嘉木也看他，片刻后把目光转移到远处坐在长椅上的沈冬身上：“她更相信的是沈冬姐。”
　　“那你相信吗？”
　　沈钦刚想站起来，林嘉木又在他身边坐下了。两人离得近，林嘉木往他身上一靠，他突然察觉到这人的疲惫，继续说：“我怎么感觉你不太相信。”
　　“你真是奇怪，沈钦，”林嘉木靠在他肩上笑，又道：“你就不怕我从此以后讹上你家了？”
　　沈钦：“我怕有一天你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怕什么拖累我，然后一走了之，杳无音讯，多年后我在街上偶遇你带着你的孩子，你告诉我你和爱人分开了——或者你爱人死了，是吧，我一直追问你才知道，原来当初你是怕拖累我。”
　　林嘉木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开：“还有呢？后续怎么样？”
　　“后续就是……还能怎么样，那我再追你呗。”
　　“我那时候是离异或者丧偶，这也追？”
　　沈钦低头笑笑，没说话。
　　林嘉木于是说：“你不会的，沈钦。”
　　沈钦眉毛一挑：“这么了解我？万一我就是为了你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呢？”
　　“嗯，这个我相信。”林嘉木抬头，鼻尖去蹭沈钦的脖子，呢喃道：“但我希望你坚守你的原则和底线。”
　　“我这是热恋期，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沈钦纵着他动作越来越嚣张，自己差点被推倒在地上，“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林嘉木干脆最后使了把劲儿，把人彻底推倒在地，然后趴在他身上张开双臂将他抱着，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现在很难过，抱一会儿。”
　　“这会儿不怕我姐看见了？”沈钦笑着抬手将他圈在怀里，像哄小孩儿一样两手在他背心来回轻抚，突然温柔而又郑重地跟他说：“如果你真的那样离开我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林嘉木，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打消那样的念头。”
　　林嘉木没说话，甚至呼吸心跳都完全正常，沈钦眉头一皱，强调一遍：“听见了吗？我说的是真的。”
　　“你这是在警告我？”林嘉木抬起头来，呼吸洒在他的侧脸，“啧，好严肃。”
　　沈钦沉默片刻，倏地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俯视他：“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说完就低头吻住了那两片开合的唇瓣。
　　林嘉木十分配合地与他接了个吻，安安静静的树下除了风声就是唇舌交缠的声音。过了会儿林嘉木有些喘不上气，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上推，低声说：“差不多得了，干什么呢这是。”
　　沈钦又在他嘴角亲了亲才起身伸手拉他，冷着个脸说：“明天去报个游泳班，给我学闭气去。”
　　“……神经病。”
　　林嘉木借力站起来，看一眼时间又道：“沈冬姐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了，你不去问问？”
　　沈钦给他拍拍衣摆和裤腿，漫不经心地答他：“你是真的觉得我能帮得上忙？”
　　“你帮不上忙的话，”林嘉木顿了顿，“有人应该就能帮得上忙了。”
　　沈钦回头一看，正好看见姜宇乐跑得个满头大汗抱了一大捧玫瑰花以一个滑跪的姿势——吓了沈冬一跳。
　　“……”
　　“走吗？林檬说一起去吃散伙饭。”
　　沈钦眯着眼睛看姜宇乐，就像盯着什么猎物一样，咬牙说了个不去。林嘉木忍不住笑他：“至于么你，我觉得姜老师其实也挺不错的。”
　　“他比我姐小了快八岁！”
　　林嘉木看着他：“你是因为姜老师年纪小才不同意他跟沈冬姐？”
　　“……”沈钦舔舔嘴唇，想了想，迟疑道：“好像也不是。”
　　“行了，沈冬姐还不比你清醒不比你懂？”林嘉木把人拽着，从另一边悄悄离开了体育馆。
　　其实刚才那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的时候，在场四个人除了林嘉木都很懵，包括姜宇乐本人。沈冬是真的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想把人扶起来，哪知道姜宇乐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单膝跪地把话说完才动弹。
　　跪在沈冬面前抱着一捧花就跟求婚一样，浑身上下都紧绷着，看上去紧张又坚定。
　　两个人的关系当然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甚至到今天上午沈冬都还在委婉地表达自己觉得两个人不适合的想法。但姜宇乐这人优点和缺点一样，做什么事情特别的能坚持，也特别轴——他倒是不会骚扰沈冬，只不过是经常在沈冬很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就跟“算计”好的一样。所以沈冬才没有像往常一样拒之于千里之外。
　　“姐，”姜宇乐说：“我又想了一中午，我真觉得年龄不是什么问题，要不你给我个机会试试吧，你要是觉得我学历配不上你，我马上去考研究生。”
　　沈冬哭笑不得：“肯定不是学历的问题，我是……”
　　“那要是你觉得我不够成熟，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能成熟起来，你都不给我机会你怎么知道呢？”姜宇乐言辞恳切，又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意味。沈冬不答话，他低下头又想了想，最后放低声音道了个歉：“对不起，沈冬，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来说话。”沈冬接过玫瑰花放在一边，盯着懊恼的这人看了会儿，说：“今晚我要赶回项目上，再给你几分钟时间。”
　　姜宇乐赶紧起来拍拍裤腿，坐到她身边继续说：“我从在我家看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这是一见钟情，我上学那会儿没好好读书所以我嘴笨，沈冬，我这叫一见钟情我知道，我没有觉得你不拒绝我就是也喜欢我，每次我都感觉我还有机会——”
　　沈冬笑笑：“那我现在拒绝……”
　　“你不会的，”姜宇乐这话说得笃定，但实际上也没几分底气和自信，他的声音又重新低下去，还是像道歉一样说：“我的意思是你肯定不忍心伤害我，要拒绝也不会是现在……”
　　“嗯。”
　　“好吧，其实是我能感觉到。”
　　沈冬回头重新与姜宇乐对视，问他：“你感觉到什么？”
　　姜宇乐的眼中映着红透的晚霞，年轻的执念在他眼底烧成一团火。他反而没有着急了，让沈冬等了片刻，才说：“感觉你需要我。”
　　沈冬并没有被他眼里的炽热惊退，还是与他四目相对。又过了会儿，她颔首笑笑，一眼身侧的玫瑰花，又遥遥望向渐渐西沉的太阳。然后她什么都没说，伸手将玫瑰花揽过来，温柔地看那些红得发暗的花瓣。
　　是看姜宇乐的时候都没有的温柔。
　　最后姜宇乐看她抱着玫瑰花起身就走，什么话都没留下，眼神都没分半个给他。他急得追去两步，喊她：“沈冬！”
　　沈冬脚下一顿，回头问他：“你开车了吗？”
　　“啊？我、我今天坐校车来的……”
　　“走吧，再晚今晚赶不过去了。”
　　姜宇乐长腿一迈，跟上去自觉地把玫瑰花从沈冬手里拿过来，试探道：“那……我开车送你去？我开你车送你去？”
　　沈冬不回话，他又不敢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这意思，眉头一皱追问她：“沈冬——行吧你要是现在不同意，那我还叫你姐，姐我开你车送你过去……不是，那我怎么回来啊？不然还是我回家开车送你，然后我周末再去接你？”
　　“项目上有住处，我后天回来，”沈冬随后想了想，对他说：“叫名字吧。”
　　*
　　毕业典礼演出已经结束，天也快完全黑了，沈钦和林嘉木站在操场口等林檬那一伙儿人商量好到底去哪里吃散伙饭，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然后突然笑起来。
　　沈钦先问：“心情不错？”
　　“和心情好不好没关系，”林嘉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看着他又说：“赏心悦目，想笑就笑了。”
　　沈钦诧异道：“哟？这是你会讲的话？夸我呢？”
　　“你看上去心情也不错，想到什么好事情了？”
　　“想到在这里不能讲的事情。”
　　林嘉木一愣，干咳两下迎着他走过去，在逐渐降临的夜色掩护下，一手搭上他的肩，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跟我妈说今天晚上会很晚回去。”
　　沈钦左右看看，笑了笑：“你别现在就惹我，饭还没吃呢。”
　　林嘉木眉毛一挑，嘴角轻抬：“饭顿顿都要吃，我也不是很饿。”
　　“那……去我家随便吃点？我给你煮方便面。”
　　“这么远过去就吃方便面。”
　　“你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
　　“你俩嘀咕啥呢？”
　　沈钦嘴都碰到林嘉木嘴角了，谁想杀出个袁飞松。两人触电一样分开，林嘉木耳根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沈钦瞥到一眼，勉强忍住了笑意。
　　“我怎么感觉……”袁飞松怀疑地打量着沈钦，沈钦给他盯得心里发毛，眉头一抬，直接问他：
　　“你感觉？”
　　“我感觉那个姜老师是不是喜欢你姐啊！”
　　“……”
　　“你没见着吗？刚刚你姐跑出去，姜老师就跟在后面，抱着一束玫瑰花……不是，我重新感觉一下。”袁飞松像算卦占卜一样。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马上笃定地推断：“感觉是你姐害羞了然后一路小跑，姜老师抱着花在后面穷追猛打——”
　　沈钦眉头皱起来。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到有人先一步对袁飞松的用词表示了怀疑。他和林嘉木同时回头看，正见鄢采和许景晗一前一后走过来。
　　袁飞松一手搭上鄢采的肩，马上被后者嫌弃地拿开。袁飞松睁大眼睛：“好哇，你嫌弃我是吧？”
　　鄢采往许景晗那边靠了靠：“是的，怕你的文盲气质感染到我。”
　　“你一个体育生！你跟我讲文化是吧！”袁飞松边说话边给了鄢采一肘子，又笑道：“人家学霸在这里都没发话！”
　　“你歧视体育生，谁说体育生就没有文化了。”边上的许景晗正经地纠正他，随后也没忍住笑，“姜老师追求沈冬姐姐是要讲持之以恒，不能讲穷追猛打，好好学文化，别给咱们理科生丢人。”
　　袁飞松好像终于回过味儿来，抱着手臂，来回指了指鄢采和许景晗，冷笑一下：“你俩有问题吧，我就说怎么一唱一和的……你俩背着我拜把子了？”
　　沈钦：“……”
　　除了袁飞松，在场其他四人统一维持着死一般寂静的氛围。
　　“我们不是桃园三结义吗？终究是我自作多情是吧？”袁飞松马上捂住心口，作痛心疾首状：“沈钦也和林嘉木义结金兰了，就剩我一个人，你们好狠的心。”
　　沈钦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别灰心，铁三角很稳定，变成四边形容易变型，人家徐书月和元润早就郎才女貌了，咱们熟悉的几个人，周双你还有点机会，快去问问。”
　　袁飞松瞪他一眼：“讽刺我是吧，我这文化水平怎么跟人家交朋友？！”
　　“没关系，总要迈出第一步嘛，就是你去找人家的时候千万别说要和他义结金兰。”沈钦又说。
　　“为什么？”
　　“因为……”
　　“别闹他了，”最后还是林嘉木看不下去，轻轻把沈钦推开，对袁飞松说：“谢谢你。”
　　“哈？”
　　显然袁飞松本人也很不理解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挠挠后脑勺问他：“你谢我干什么，突然这么客气，怪可怕的——你该不会要因为我文化水平低就跟我绝交吧？”
　　林嘉木嘴角一弯：“不是，我是要谢谢你对林檬的照顾。”
　　对林檬的什么？沈钦眉头一皱，揽过他的肩背过身悄悄问他：“袁飞松什么时候对林檬还特别照顾了？”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就是……”
　　沈钦理所当然道：“那是林檬，是你妹，你妹就是我妹，我肯定要关心啊！”
　　“你俩咋回事啊，当着我面儿也要讲悄悄话是吧？”袁飞松上前不满地把两人分开，然后特别扭地补了句：“那什么，不用谢，我应该的。”
　　……你应该的？你应该什么了？沈钦眉头皱得更深了。
　　经过飞天小女警们的商定，散伙饭最终选择去林檬家里吃。崔雪和林帆接到公主的“吩咐”，马上打电话从饭店定了一大桌子回家，一行十来个人进门的时候饭店送餐的车也刚到。林帆还特许大家喝点小酒，亲自出去买了两箱啤酒搬回来，顺带还买了很多零食。
　　沈钦体会过林帆的爱女如命，连带着也体会过他对林嘉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的关爱，说起来他确实比林舟更像个爹。沈钦借帮忙拿东西，大着胆子跟林帆打听了一下林舟的情况——主要是他想知道林帆是什么态度，对于林嘉木未来的问题，林帆的态度非常关键。
　　“叔叔。”
　　林帆愣了一下，随手把手里一箱啤酒塞给他：“上次嘉嘉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你和你爸爸。”
　　沈钦隐隐感觉到一些敌意，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把一箱啤酒放下折返回去的时候，他又想明白了。林帆是知道自己和林嘉木的事情的——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些，只要他随便去那个电击中心打听一下。
　　或者问问林舟。
　　“今天不讲别的事情，你们都是小檬的好朋友，”林帆直起身，揉了揉腰擦一把汗，又说：“来就是庆祝一下大家顺利毕业，太复杂的事情，今天这个气氛也不适合讲，你说对不对？”
　　沈钦当然不好讲对还是不对，只微笑着低低“嗯”一声，又帮忙搬东西端菜去了。
　　好在林檬家够大，院子比沈钦家大出小一半。张罗好满桌的饭菜后，崔雪和林帆又亲自给他们布置小院去了。饭桌上沈钦还是忍不住问了林嘉木：“为什么季云峰没来？”
　　林嘉木吃了块鱼肉，细细嚼了咽下去才答他：“林檬不让他来。”
　　“啊？他俩不是……”
　　“吃饭呢，”林嘉木顺手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腿，“别提那些倒胃口的事情。”
　　“……”
　　行吧，也不用问为什么了，林嘉木这话的意思是季云峰在他这儿高低是判了“死刑”，以后就算是林檬和他还有什么发展，反正大舅子这关是肯定过不了的。沈钦不由感叹一声，随口说了个真可怜，老老实实抓起林嘉木夹的鸡腿啃起来。
　　俩人都不是喜欢凑热闹的，实在凑了热闹也很难热闹起来，这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一箱啤酒也在乱七八糟的并不熟练的划拳声中见了底。沈钦在一边和周双闲聊，聊着也没注意旁边的动静，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嘉木已经端了一杯酒过来，挤进两人中间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把手轻轻放在林嘉木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请我喝？”
　　“跟你有什么好喝的，”林嘉木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干净清爽，显然是还没有喝过的，他回头看一眼沈钦，笑了一下又转回去对周双说：“从来没有跟学霸好好聊过天，你别在这里碍眼了，给我腾个位置行不行。”
　　沈钦上下打量他两眼，嗤笑道：“那你说啊，坐我腿上干什么？”
　　“那我去坐袁飞松腿上？”
　　--------------------
　　dbq，虽然是我自己写出来的，但是袁飞松真的好搞笑（bushi）
　　我们袁哥是真的喜欢林檬，有空的话会写写林檬的番外～


第80章 正文完结章 我有多喜欢你
　　林嘉木这话音一落，沈钦又怀疑地凑过去仔细闻了闻：“这也没喝啊，没喝就开始说醉话？”
　　“让不让？”
　　沈钦含笑看着他：“不让呢？你去坐袁飞松腿上啊。”
　　林嘉木：“……”
　　“你敢坐，”沈钦别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后警告他：“你也看看袁飞松敢不敢让你坐。”
　　林嘉木轻轻一笑，假装伸懒腰顺势大大方方地揽着他的肩：“那你让我。”
　　“我跟鄢采还有事情要讲呢，你坐呗，”
　　说完沈钦搭在他后腰的手就暗自发力使劲将人扣住了，“反正你也不重。”
　　林嘉木盯着他看了会儿，诚挚地说：“我是真想跟周双好好聊聊。”
　　“我都不介意你坐我腿上了，怎么你还有意见呢？”
　　周双这人，话少性格内向，主要是非常随和，也不爱看别人起冲突，见两人这“僵持不下”的样子，就主动提出来说：“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他正要起身，却发现沈钦已经先一步起来了，座位让给了林嘉木，并说：“行了不开玩笑了，你们聊，我们先去院子里，你们聊完过来一起玩。”
　　周双应他：“好的。”
　　林嘉木随手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倒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钦看看手里的这杯啤酒，不带犹豫地仰头就喝了半杯还回去：“给你记账了。”
　　等他走了，确定听不见两人说话了周双才试探地问林嘉木：“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林嘉木一愣，端起半杯啤酒喝了一口，对他笑了笑。
　　院子里什么都摆上了，饮料、水果、零食，林帆夫妻俩又把阵地从院子转移到厨房，说是要给大家做点宵夜。崔雪从厨房出来看到林嘉木睡在沙发上，正要拿夏凉被，沈钦就先一步拎着外套走了过去。她又默默地退回原地。
　　沈钦动静不大，但林嘉木睡得更轻。他迷迷瞪瞪醒过来我，正对上沈钦抱歉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他回头看了眼热闹的小院，笑说：“怎么，搞不定了？”
　　“我吵醒你了？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沈钦往靠背上一趟，话音里带着醉意：“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很不适应。”
　　林嘉木左右看看，挪过去离他近了些，小声问他：“这是醉话么？”
　　沈钦也看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直接就打开双臂朝他倾身过去。林嘉木一惊，抬手抵住他的肩膀，语速极快地提醒他：“伯伯他们在厨房！”
　　“我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好像是林檬跟我说的，说人这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额，都没办法忘记十六七岁喜欢上的人。”
　　林嘉木眉心微蹙：“你这是真喝醉了？”
　　“你看看哦，你都成为我的一辈子一年多了，人的一辈子好长，怎么爱情开始得这么早呢？”
　　“……你要不去休息？去我房间睡会儿，待会儿他们走的时候我叫你？”林嘉木怕他直接扑过来再让林帆看到了，干脆又挪了回去。
　　沈钦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手指在他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点：“我刚刚听徐书月说，季云峰辜负咱妹了，嘴上说多喜欢咱妹，实际上呢，就——”
　　“沈钦，”林嘉木眉头越皱越紧，严肃地问他：“你喝了多少？你们总共不就两箱么？
　　“你酒量这么差？”
　　沈钦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比刚刚又多了几分醉意。他盯着林嘉木看，看得对方都开始回避他的目光，他才答话：“我没喝多少，也没喝醉，不是说了吗，听不懂的话统一当‘我喜欢你’处理。”
　　“行，”林嘉木无奈地笑笑，站起来哄小孩儿似地伸手拉他：“要不我先打车送你回去，累一天了。”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沈钦揉着太阳穴，另一手搭他手里借力站起来，“我刚刚是过来干什么的来着，过来就看到你睡着了，然后把正事儿忘了。”
　　林嘉木：“……”
　　“这沈钦叫个人怎么去了就不回来了……哎？林小檬叫你呢林嘉木，沈钦没跟你说？”
　　“哦对，我想起来了，林檬叫你。”沈钦捏捏眉心，跟着他往小院走，边走边说：“我来看着你我就忘了，林檬突然心情不太好，估计是为情所困，大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你来试试？”
　　林嘉木回头：“我看上去像是很会安慰人？”
　　“不像。”沈钦坦诚地摇头。
　　“但是现在那丫头就要找你，快点吧，”进到院子里，徐书月把人往前推，一边推一边叮嘱他：“少提季云峰，虽然她确实是因为季云峰心情不好的，但是我怕越提她越生气。”
　　林嘉木点点头朝前去了，众人自觉地把地方腾出来，就剩他和林檬坐在草地上。
　　沈钦又和周双坐到一起，他观察着那边的情况，随口问了句：“今天林嘉木和你说什么了？”
　　“问了一些填志愿的事情。”周双说。
　　“没有别的事？”沈钦又问。
　　开什么玩笑，林嘉木会这么主动热情地找着跟人说话？他看着周双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些破绽，奈何这人太稳，摇摇头说没有的时候行云流水，根本不像编的。
　　“好吧。”
　　那他只能作罢。
　　林嘉木一坐过去，林檬就靠在了他肩上，不无遗憾地感慨：“哥，你说人为什么都要长大呢——那首歌你听过没？不想长大，我不想我不想长大……啊，我唱歌怎么突然这么难听？”
　　“难过是好事，”林嘉木却说，“发现喜欢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发现你不喜欢季云峰，或者你不再喜欢季云峰了，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林檬抬起头来看着他笑：“哥，你这些爱情哲理，是跟沈钦在一起之后学会的吗？”
　　林嘉木摇头，温柔地笑了笑：“虽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没有感受到痛苦。”
　　“哥，你真烦人。”林檬抱着膝盖，然后仰头天上繁星，轻声说：“可是为什么呢……这难道不都是‘爱’？”
　　“我知道他喜欢我，他的喜欢很纯粹，”林嘉木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不是在我身上找一个完整的自己，曾经我就试图在他身上找一个完整的自己，我很矛盾，最后是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林檬揉了揉眼睛：“哥，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他没有让我怀疑过，”林嘉木躺下来，平静地讲述着自己以为很难讲出口的一些话，“仔细想想，他没有让我怀疑过他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我其实并不痛苦，我是怕我给不了他同等重要的喜欢，可就算是这一点，他后来也帮我确认了。”
　　林檬听完没说话，林嘉木也不知道她听明白了没有，过了会儿给她再说一句“总结陈词”：
　　“在我看来季云峰的‘喜欢’一文不值，这种事情最忌讳自我感动，既然他让你这么不痛快，那趁早了断是最好的。”
　　“他时常让我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意和他的这种……拉扯不清的关系。
　　“他在乎的人太多了，可每次他都有意无意地告诉我他最在乎的是我，”林檬摇了摇头，转回来看林嘉木：“哥，我越来越不需要他的‘在乎’了，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对不对？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必须回馈他一点什么，不然我就——感觉很不好意思。”
　　这话乍一听——其实无论怎么听都很离谱，这是谈恋爱？这连暧昧都算不上。林嘉木干脆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最后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谈个恋爱谈得这么客气，沈钦听了大概都会找我算个账。”
　　“找你算什么账？”
　　林嘉木睁开眼睛，发现沈钦就坐在自己身边，低着头问他：“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了吗？”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林檬呢？”
　　沈钦也在他身边躺下，手指不安分地攀上他的手腕，然后牵住他：“过去找他们玩了。”
　　“行，这心态挺好的。”
　　“你跟她都说什么了？”
　　沈钦本来是一点都不想问的，可是谁叫最后这句话让他听到了，听到就想知道前面这两人都说了什么。
　　林嘉木不说话，呼吸就像睡着了一样平稳。
　　“说什么了，跟我讲讲。”
　　“困了，睡会儿，别吵。”
　　沈钦笑着戳穿他：“刚睡醒呢，再说了，后面这动静你还能睡得着？”
　　林嘉木又不说话，由着这人把自己的手指握紧松开，又揉又捏，反正不为所动。
　　正当他以为沈钦就要放弃的时候，耳边突然飘来一句话：“刚才你和林檬在这里讲话，我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意思？林嘉木皱着眉头，还没睁开眼睛问上一句，就感觉唇上落下极其温柔的一吻。
　　他大惊，猛地睁眼，刚要说话就又被沈钦侧身而来按住肩膀接吻。
　　“我喝了酒，要是味道不好闻，也没办法——别说话，忍很久了，而且要是动静太大，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咱俩的关系。”
　　沈钦抵着林嘉木的唇瓣“温馨提示”，他刚想骂人，这张嘴又被没收了自由，只好继续乖乖地躺着配合。
　　“我刚才是想说，”再过了会儿，沈钦也有点喘不上气了，换气的空档，他还贴心地解答林嘉木心头的困惑，顺道安抚一下他：“这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别怕。”
　　“唔……”
　　林嘉木瞪他一眼，又不小心发出一声呜咽，立刻紧张得抓住了他的手臂。沈钦忍不住笑，亲吻他的脸颊，一路吻到耳边，轻声对他说：
　　“没事，以后听不懂的话，你不说的话，一律当‘我喜欢你’处理。”
　　沈钦所说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林嘉木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他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早就想说一件事，每次想说都会忘记。”
　　“……嗯？”林嘉木有些迷糊，偏过头看他：“什么？”
　　“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的时候，就看看我的眼睛。”
　　沈钦与林嘉木四目相对，身后的吵嚷和热闹好像都被拦在莫名出现的“结界”外。望着彼此映着星光的双眸，林嘉木先转移了视线。然后立刻被沈钦抓住。
　　沈钦捏着他的下巴不依不饶地转过他的脸，忽然用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看到了吗？你有多喜欢我。”
　　林嘉木有些恍惚。
　　沈钦话音刚落下，他眼前就倏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来，像电影胶卷一样在他面前拉出跌宕起伏的剧情。沈钦大概真的是喝多了，说完那句话就重新倒回他身边，整个人贴着他，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将他灼伤。
　　可是沈钦又很擅长用缓缓爱意安抚他。就像现在，胶卷是要越拉越长了，沈钦让他相信那些无法预料的、跌宕的剧情最终都会走向一个安稳宁静的彼端。
　　他像一只惊飞的鸟，盘旋很多年终于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鸟是自由且惊慌失措的，他也是自由且惊慌失措，是沈钦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和时间做选择——
　　所以我有多喜欢你？他忍不住也问了问。
　　……大概就像现在这样。
　　年少的人其实不应该这么早就失去漂泊的爱意，林嘉木想，毕竟爱本来是需要去探索它的安全领域的。有人为了拓宽领域撞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自然就有人风雨飘摇中乘一叶孤舟满载而归。他时常觉得沈钦赌得太早了，可也是生平第一次想要如此自私地占有一个人最年轻、最诚挚也最勇敢的爱意。
　　在你最有可能遇到那个此生都无法忘怀之人的年纪遇到你，成为你十七八岁信誓旦旦许诺下的“一辈子”，我何其有幸。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