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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嫉妒的本心
　　作者：冷切绿
　　简介：我真的只是嫉妒他而已
　　郑驰×许成锐
　　小心眼儿嫉妒大聪明
　　许成锐觉得嫉妒郑驰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因为郑驰又高又帅又有钱，成绩好人品好性格还好，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喜欢他的人……哎，等等，许成锐可没夸他，他真的只是嫉妒郑驰而已！


第1章 
　　盯着一个字看久了会觉得不认识它，其实这是你的神经系统在短时间内被多次重复刺激引起了神经活动抑制，这叫语义饱和现象。
　　不只是字，一张照片乃至现实中的一个画面，看久了都会引发这种现象，所以许成锐觉得，嫉妒郑驰太久，引起一些陌生的情绪，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不知道心理学界对此有没有专门研究，许成锐姑且先将它命名为嫉妒饱和。
　　KTV里灯光昏暗、声音嘈杂，沙发这一角的女同学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新做的指甲和傻逼领导，沙发那一角的男同学们划拳拼酒，五五六六嚯嚯哈嘿地喊，一轮又一轮。即便环境如此恶劣，李澎还是坐在屏幕边小舞台的高脚凳上，对着那根复古造型的立麦，坚持唱完了一首《十年》。
　　同样坚持的还有许成锐，他坐在两堆人中间，专注地倾听李澎的演唱，待李澎唱完最后一句，他立刻激烈地鼓起掌来，好像对面坐的是陈奕迅本人。
　　李澎被他的热情感染，很不道德地把自己点的另一首歌顶了上去，还是一首苦情歌，他冲许成锐那边挥挥手，说：“下面这首歌，送给我的好朋友许成锐！还有我的另一个好朋友——”
　　许成锐鼓掌的手僵在半空。
　　“郑驰！”
　　就他妈知道李澎不靠谱。
　　上周李澎发微信说这周六大学同学聚会，用中括号强调让他务必、一定、绝对要来的时候，压根没给他说郑驰也在。
　　大学同学留在本地有空的不多，吃饭时刚好围了张圆桌，不管哪个位置都对着，许成锐进门见到郑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拿出学术研究的态度，迅速找了个和他不那么相对的位置落座。
　　饭后在KTV续摊，豪包大包都订出去了，团支书托关系订了个中包，一群人在长沙发上挤来挤去，最后还是把许成锐和郑驰挤到了一起。
　　包厢里空气浑浊，许成锐挨着郑驰，觉得周身都非常沉重，像一只涂满了蜂蜜的烤鹅，正架在炉子里旋转烘烤，只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听别人唱歌上。
　　他偷偷转头瞄了眼郑驰，对方正挺着背端正地坐着，十分专注地看着含情脉脉开始唱《爱如潮水》的李澎。
　　装什么。
　　许成锐想不屑地收回眼神，没想到郑驰猛的一个转头，同他对上眼睛。
　　他们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学校告白墙上每天都有人给郑驰写英文情书，告别了母语羞耻，情书的内容读起来仍旧是相当酸的，那人写郑驰的眼睛like sun，又like ocean，一会儿上天一会儿下海，许成锐凑在捧着手机看热闹的室友中，扶正自己的眼镜，手里掂着本四级词汇书说：“他是不是少写了个‘the’？”
　　从那时起，许成锐对郑驰的不待见就初见端倪。
　　许成锐在隔天的高数课上坐在前排，看着郑驰帮老师调试PPT，低头垂眼的刹那像是那只被引用过无数次的蝴蝶，在阶梯教室的女生堆中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浪，许成锐心里也跳了一下，但他想的是，不过如此。
　　其实许成锐后来复盘那天，觉得这句“不过如此”来得莫名其妙，郑驰和这四个字完全挨不上边，他长得帅、长得高、成绩好、家庭条件好、人缘还好——军训结束连教官都和他称兄道弟起来，一向严肃的辅导员在郑驰面前也是和颜悦色，大家都想亲近郑驰，仿佛郑驰这人半径五米内都是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
　　许成锐读大学时痛恨跟风，为了彰显独特，他连听歌都只听评论数不超过99+的小众摇滚乐，因此，他对郑驰周围的人十分不屑。
　　李澎听完他的心路历程觉得许成锐幼稚且小心眼儿，还有一点装逼的成分在，并一阵见血地指出你根本不是痛恨“和郑驰做朋友”这一班级潮流项目，你根本就是嫉妒郑驰！
　　许成锐油盐不进，说：“那又怎样？全天下都要和郑驰做朋友吗？”
　　此刻和郑驰对视，这人五官没变，从前阳光美少年的气质则转了个弯奔向沉稳熟男的路线，许成锐不认输地还想像从前那样默念一句“不过如此”，结果在李澎一句撕心裂肺的“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中被旁边划拳的团支书的胳膊肘击中，直直地朝郑驰扑了过去。
　　郑驰则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扶住了他。
　　郑驰脱下了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衬衫，布料挺阔，触感却很柔软舒适，但当许成锐的侧脸触碰到郑驰手臂的一刹那，他这只烧鹅立刻像被刀子片成了薄片一样开始四分五裂。
　　许成锐立刻弹起身子，捂着肋骨转头冲发福的团支书喊:“老刘，你能不能减减肥！”
　　老刘喝得东倒西歪的，眼神迷离地在许成锐和郑驰之间转悠了一圈，大着舌头说：“郑驰！许成锐！来来来！喝酒！”
　　许成锐和郑驰就莫名其妙一人被塞了一杯酒。
　　郑驰在他旁边笑了一声，说：“老刘，你喝多了。”
　　老刘没理他，继续划拳去了。
　　许成锐挺尴尬的，他和郑驰大学时话都没怎么说，自己还单方面针对人家那么久，这会儿端着酒杯左顾右盼，最后决定用喝酒来掩饰心虚。
　　他胳膊还没抬起来，郑驰就大大方方地把杯子往他前面一凑，说：“来吧，老同学，我敬你一杯。”
　　许成锐嘴里说着“该我敬你”，握着杯子和他叮咣一碰，仰头豪迈地灌下整杯啤酒。
　　郑驰说：“许成锐，大学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
　　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喝过一轮，郑驰本该被灌得最多，但他太会打太极，几句话下来就把人绕了进去。被人灌得第二多的是许成锐，因为吃到一半李澎这个大嘴巴就把许成锐最近刚升职的事情给捅了出去。
　　许成锐干笑两声:“也还好，都是工作之后练出来的。”
　　“酒喝多了不好。”郑驰把杯子搁到茶几上，又问他，“你肋骨还痛吗？”
　　许成锐心想喝酒不好那你敬我干嘛？抬手捂着肋骨揉了揉，说：“还好。”
　　李澎开完演唱会，从小舞台上跑下来，挤到许成锐身边坐着:“哟，老同学叙旧啊？”
　　许成锐今天一天都在被李澎坑，这会儿逮着人了恨不得给他来一拳，但碍于郑驰在跟前，他只能偷偷拧了李澎一把:“滚蛋。”
　　郑驰似笑非笑，他那双在告白墙上都快成常驻嘉宾的眼睛在酒精的浸润下显得含情脉脉，把许成锐看得头皮发麻，那边又有人唱起了节奏激烈的舞曲，许成锐的心脏在激烈的鼓点中震动起来。
　　“我和成锐挺久没见了。”郑驰喊得怪亲密，许成锐又开始别扭，套近乎也不是这么套的，他可从来没有成为“郑驰身边的那群人”里的一员。
　　李澎说：“是啊，但是你怎么突然从国外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那边待着呢。”
　　郑驰说：“待了两年，还是觉得国内更好。”
　　李澎立刻来了劲，开始八卦起人的感情生活，“你在国外没谈恋爱啊？”
　　两人中间隔着个许成锐，包厢里吵得很，两人说话时就都往许成锐这边凑。李澎倒还好，一身都是许成锐熟悉的贱嗖嗖的味道，只是旁边还有个郑驰，他俯身过来时，许成锐就突然想起了告白墙上说他的眼睛像大海，接着，他便真的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湿漉漉的气味来。
　　是郑驰身上的香水味。
　　许成锐缩着肩膀往后仰，无奈地听着两人的对话，郑驰的味道还老往他鼻腔里钻，非常顽固地想让他形成记忆一般，许成锐想，他下半辈子看到大海，估计都能回忆起今天郑驰畅谈的感情史了。
　　“谈过啊。”郑驰很无所谓，“我前男友家里不同意，我俩就分了。”
　　许成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理解完郑驰的意思之后，和李澎一起齐刷刷看向郑驰。
　　郑驰笑着直起身子，抬抬下巴，道：“怎么？歧视啊？”
　　李澎结结巴巴地回道：“不……哎呀不是，我不知道……我没想过啊！”
　　许成锐则在震惊当中产生了一丝仿佛能把郑驰比下去的窃喜：幸好我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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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驰：你最好是。


第2章 
　　那天结束后，老刘喝得烂醉如泥，被李澎扶上出租的时候还在喊“不醉不归”，李澎和他顺路，跟着钻进车后座前神秘兮兮地对许成锐说，老刘受情伤了，看到咱们班那个盛苒了吗？老刘暗恋她多年，结果今天痛失所爱！
　　许成锐喝了酒，又被郑驰的当场出柜震了一下，这会儿脑子不怎么转，为难地问：“啊？盛苒……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李澎白他一眼：“我的意思是盛苒要结婚了！傻逼！”
　　送走两人，许成锐也掏出手机叫了网约车，这个点车多，很快司机就到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余光瞥见郑驰从另一边小跑过来，头发被夜风吹乱，他随手抓了一把，加上他腿长腰细的，跟模特拍大片似的，用那些时尚杂志上的话来说就是“慵懒”。
　　“你……也坐这辆？”郑驰看了眼手机，问他。
　　许成锐点头道：“这是我叫的车。”，言外之意是你该打车打车去。
　　郑驰一笑，上前来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脖子：“好巧，我也叫的这辆。”
　　被他这么一碰，许成锐脖子那一圈又开始像被开水烫掉皮一样灼热起来，他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自己不小心点了个拼车，司机又要接尾号3134的乘客，又要接尾号6087的乘客。
　　6087正勾着他，司机师傅在驾驶室催了一声，他就轻轻推着许成锐，将人塞进后座，动作关怀备至、温柔至极。
　　许成锐坐稳当之后才迟钝地产生了所有直男在面对gay时都会有的错误想法：他不会想泡我吧！而后又想：可是刚刚我不应该先恶心一下吗？
　　但郑驰实在是很难让人觉得恶心，况且性取向为男又不是什么大事，许成锐的顶头上司就是gay，去年参加彩虹跑活动还被去那边办事的许成锐撞见了，上司比他大不了几岁，热情邀请他举着彩虹小旗子合影留念。
　　那张照片还在上司的私人朋友圈挂着，许成锐穿着T恤大裤衩，戴着他从大二起就戴着的黑框眼镜，冲着镜头比了个耶，像唐僧误入盘丝洞，美国队长勇闯二十一世纪，合完影连来骚扰他的人都没有，因为他整个人仿佛是“直男”二字化了形，那叫一个格格不入。
　　那次之后，许成锐痛下决心，去做了近视眼手术。
　　郑驰其实也挺不像gay的，像许成锐上司那种比较阴柔的，就带着股浓重的刻板印象味儿，经验充足的人一看就能明白。而郑驰看起来还是那种会在相亲市场广受阿姨好评的黄金单身汉。
　　许成锐靠在后座，毫无逻辑地想，幸好郑驰不会结婚，不然很多女生就会像老刘一样痛失所爱。
　　车子平稳地朝前驶去，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许成锐透过车窗去看斑马线边上立着的红绿灯柱，数字跳到18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郑驰的手机尾号以前不是6087，是8888。他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班长拿着通联表让他们填的时候，许成锐特地看了一眼郑驰的联系方式，一串跟给运营商塞了钱似的数字，让许成锐不平了很久。
　　有些人连手机号码都比别人要好。
　　郑驰坐在他旁边，握着手机，主动开口说：“许成锐，咱们加个微信吧？”
　　他开了头，许成锐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许成锐记得郑驰酒量一直不好，读大学那会儿喝半场就能醉死过去，他今天完全是强撑着，这会儿才显出一点疲态来。
　　“你以前那个微信号呢？”许成锐问他。
　　“那个手机号没用，停了，重新开了一个。”郑驰说着说着略带委屈地接了一句，“我加过你，你没通过。”
　　他那语气听得许成锐哽了一下，好像自己真成了校园剧里那种带头冷暴力别人的坏学生。
　　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比明星八卦泄露得还快，许成锐有段时间老被推销的、搞诈骗的骚扰，他的微信号工作和私人是分开的，于是干脆拒绝了私人号的所有新好友申请，估计郑驰倒霉，被他归为骚扰信息了。
　　许成锐心里冒出一丝愧疚，他都二十七了，是应该比二十出头的时候成熟些了。
　　于是很爽快地掏出手机，给郑驰扫了码。
　　郑驰的微信头像是只萨摩耶，咧着嘴冲镜头狂笑，看着挺傻的，许成锐忍不住放大来看，问郑驰：“你养狗啊？”。
　　“头像是我妈妈的狗。”郑驰说，“叫被被，被子的被。”
　　“为什么？”
　　郑驰坐近了些，指着被被说：“像棉花，可以弹被子。”
　　听完郑驰冷笑话一样的解释，许成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郑驰自己说完也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郑驰嘴巴长得挺大的，容易猴化，但是他眉眼和鼻梁生得好，线条十分柔和，就连许成锐都觉得郑驰这张脸要挑点毛病出来还真挺困难。以前李澎还安慰许成锐说其实郑驰这人也有缺点，你看他嘴跟大嘴猴似的，许成锐还老实地反驳他说，他其实不像猴，他那嘴不叫大，叫大气。
　　郑驰嘴一咧，就显得特别阳光开朗，像他家养的这只狗。
　　他的脸逐渐和萨摩耶重合，在许成锐跟前晃来晃去，头顶上刚刚被风吹乱的一撮头发还翘着，也像狗毛，许成锐特别想伸手给他抹平了，一路上都忍着。
　　车拐过一个弯，很快就到了郑驰住的小区，二环边上的高级住宅，寸土寸金的地界，即使许成锐已经默念一路嫉妒是魔鬼，在看到金碧辉煌的小区大门时，牙根还是狠狠地酸了一把。
　　郑驰下车，扶着车门和许成锐说下次联系，嘴角勾起的弧度用任何尺子来量都十足真诚。
　　许成锐看着他被身后亮堂的灯光磨得模糊的轮廓，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磨了一下，一阵一阵地涌出一股熟悉的，比嫉妒多了些失落的情绪。
　　许成锐心想嫉妒不是魔鬼，贫穷才是，郑驰住二环边，他住四环外，房子还他妈是租的！
　　郑驰站在路边冲他挥手，车开出去，许成锐从后窗里看到郑驰还站在路边，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这时，他才觉得轻松了些，但还是不解气，于是他恶狠狠地暗骂了句，“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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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人是狗怎么算骂人呢！我是狗统治地球派！


第3章 
　　郑驰打小被教育冲动是魔鬼，酒精是魔鬼身边吹耳旁风的小妖精。
　　年仅八岁的郑驰问他妈，什么叫耳旁风？他妈妈就弯腰在他耳边吹了一下，说：“痒吧？想挠吧？这就是耳旁风。”
　　许成锐坐在他旁边，倒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气流，卷到他耳边，郑驰就想起他妈的这句话。
　　痒，想挠，这就是耳旁风？
　　但许成锐又不是风力发电机，哪里能在这么小幅度的动作中带起这么大一阵风？郑驰站在路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抬脚往小区走。
　　他今晚上完全忘记了父母的谆谆教诲，被冲动支配了大脑，当场出柜的那瞬间郑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许成锐不会更讨厌我吧？
　　结果许成锐没什么反应，只是愣了一下，甚至后来对自己刻意的身体接触也没表现出任何抵触情绪，这反而更让郑驰无措起来。
　　郑驰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班上那个叫许成锐的男生讨厌自己，每次他和一群哥们儿打完篮球去上课，进教室的时候都能收获前排坐着的许成锐一个很浅的、转瞬即逝的、鄙夷的目光。
　　为此，郑驰买了一大堆身体除臭剂，还养成了喷香水的习惯，后来他室友看不下去，说你没事倒腾这些干什么？你身上压根没味儿！郑驰不信，因为许成锐看着人挺好的，怎么每次都对自己露出那种眼神？直到他出了国，融入了当地人圈子，他才知道，自己身上那点汗味儿算什么。
　　那许成锐讨厌他什么呢？郑驰不懂。
　　被人如此直白地讨厌对于郑驰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过着比绝大部分人都要优越的人生，从小是被家里捧着长大的，在学校人缘也很好，加上他自己性格随和，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大的挫折，所以当他第一次直面许成锐的嫌弃时，对自己产生了无限的怀疑。
　　有时候打击式教育也并非没有道理。
　　郑驰越是想在许成锐面前展现自己友好的一面，许成锐就越是不待见他，最后郑驰想了个很玄的理由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磁场不合吧！
　　这次聚会再见许成锐，郑驰条件反射地去看他，发现对方眼里早已没有当年那种直白的鄙夷，反而躲躲闪闪的不肯看自己，郑驰居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毕竟许成锐可能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这么讨厌自己的人了。
　　郑驰洗澡前掏出手机想问许成锐回家没有，手指悬在联系人列表上很久都没有点开，最后他扔掉手机拿着睡衣进浴室了。
　　许成锐倒是心无旁骛地洗了个澡，临睡前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他妈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微信，还是老一套的说辞。
　　——你王阿姨的女儿调回来了，小时候你俩还一起吃过饭呢，我把她微信发给你，你有空和人聊聊？
　　许成锐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他妈还没睡。
　　但许成锐决定假装自己睡了，他没点开他妈紧接着推过来的微信名片，打算明天再想个借口拒绝，手机一关，倒头陷入睡梦中。
　　第二天一早，许成锐还是没能躲过他妈的夺命电话。
　　“臭小子故意的吧？”曾术芳女士一点不像个熬了夜的人，早上七点中气十足地数落着许成锐，“我知道你昨天同学聚会去了，别跟我说那会儿你睡了！”
　　许成锐窝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听了一阵，一开口嗓子就劈了一下，他清清喉咙，哑着声音撒谎：“昨天太累了，真没看手机，我这会儿还没起床呢。”
　　曾术芳说：“那你现在赶紧看，不然别人该说我们家不懂礼貌了。”
　　许成锐腹诽道难道半夜一点去加人微信就很礼貌吗？但他不敢跟曾术芳犟，应付着答应了。
　　许成锐单亲家庭，前些年他继父意外去世，他妈两段婚姻都没能得个善终，因此开始折腾起自己儿子，发誓要给他找一个温柔贤淑、沉鱼落雁、身强体壮的姑娘来。
　　许成锐这几年相过几次亲，不能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就是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有人劝他差不多得了，现代社会谁信真爱啊？不都是凑合过吗？许成锐想，可是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还不许幻想一下真爱了吗？
　　他又不像郑驰，各方面条件都到位，找对象可以用人海战术，再怎么都能穷举出个真爱来。
　　不对，郑驰是gay，他在国内结不了婚。想到这里，许成锐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乐呵呵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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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三八妇女节去咯！


第4章 
　　曾术芳这次给许成锐倒腾过来的相亲对象是个女博士，浙大毕业的，学药学，在本地一家药企做研发，还是他本家，叫许近真。
　　许成锐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两人聊了一阵，把对方的基本信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许成锐大惊失色，转头跑去问他妈怎么想的。
　　“人家这么优秀，看得上我吗！”许成锐说，“你这是在折我的寿！”
　　曾术芳“呸”了一声：“瞎说什么不吉利的！我没觉得你差啊，这过日子又不是搞研究，重要的是两人性格合不合适。”
　　“我怕在她面前我像个弱智。”
　　曾术芳就给他把电话挂了。
　　许近真是个非常谦逊的人，称自己的博士生涯不过是瞎研究，她其实不急着谈恋爱，但是如果许成锐愿意，两人可以出来吃顿便饭，交个朋友。
　　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说了，许成锐没有再推辞的道理，刚好下周五晚他们部门聚餐，许成锐正愁不知道怎么拒绝，许近真这边一说，他立马装作非常抱歉的样子和上司请了假。
　　许成锐公司规模不大，年轻人居多，氛围宽松，他们部门上下级关系尤其良好，许成锐周五下午和上司说完，还被八卦了一阵是不是和女朋友约会。
　　“没有没有。”许成锐摆手，“我这还单着呢，就是一个朋友，老早就说好了。”
　　上司叫贺曲，自打许成锐知道他的性取向之后，就觉得他这个名字特别一语双关。贺曲今年三十三岁，脸嫩得还跟二十刚出头似的，一看就是被精细保养着。
　　贺曲说：“不能吧小许，你这条件应该挺好找女朋友的啊？”
　　许成锐答：“可能缘分未到。”
　　许成锐平时上班穿得随意，今天难得正式一把，头发抹了发胶，把额头露了出来，前台小林说他今天看起来有股精英熟男的味道。
　　这身衣服他还参考了网上很多建议，又跑去问了李澎的女朋友，李澎的女朋友说博士应该会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许成锐五官显小，长相上不占优势，建议他穿老气一点。
　　结果许成锐拎着公文包到约定好的餐厅位置一看，对面坐着的女人美是美，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一身红白配色缀以纷繁复杂蕾丝的裙子，后脑勺还别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你是……”许成锐愣了两秒，看了眼桌角贴着的号码，确定无误后，小心翼翼地问，“许近真？许博士？”
　　许近真扑扇着大眼睛，说：“是我，你是许成锐吧？”
　　“哎。”许成锐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被她这眼花缭乱的一身弄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好，久等了吧？”
　　许近真摇摇头：“还好，我这身吓着你了吧？”
　　“没有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风格，我以为博士都穿得比较成熟。”
　　“是吧，大家都这么觉得，但是我上班的时候不这么穿，下班了才穿。”许近真摸了一下自己头顶蝴蝶结上垂下来的一串珍珠链子，“这叫lolita，lo裙，你能接受吗？”
　　许成锐心想我连和同性恋上司一起举小旗子合影都能接受，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于是他诚恳道：“接受啊，其实你看我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我平时也不这样，我平时穿得像个收破烂的。”
　　许近真咯咯笑了两声，说：“你挺帅的，人也有趣，虽然我是被我妈逼过来的，但是这会儿觉得和你一起吃顿饭也不错。”
　　“王阿姨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胃口比我还大，每天都在催我结婚。”
　　“我妈也是，她说咱俩小时候一起吃过饭，有这事儿吗？”
　　许近真更乐了：“不记得了，但我妈跟我说的是我俩小时候读一个幼儿园。”
　　聊了两句，两人都比先前轻松，各自扫了码开始点菜，许成锐翻着已点列表，刚想说他俩都喜欢吃糖醋排骨，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成锐？”
　　许成锐转头一看，郑驰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离他一桌远的位置，旁边还有个点头哈腰的小男孩抱着他的外套。
　　一瞬间，许成锐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离奇的想法，面上的表情逐渐僵硬，只剩一双眼睛越瞪越大。
　　郑驰看了眼许近真，也愣了愣，问：“你……朋友？”
　　许近真大大方方地抬头：“你好，我是许成锐的朋友。”
　　“哎，这是我朋友，许近真，这是……”许成锐向许近真介绍，“我大学同学，郑驰。”
　　郑驰把手拿出来，微微点头致意：“你好，郑驰。”又一手捏住旁边那小男孩的脖子，把他往前推了一下，说：“这是我侄子，郑宇硕。”
　　郑宇硕似乎很怕郑驰，肩膀缩了一下，朝许成锐两人乖巧地喊道：“叔叔阿姨好！”
　　许成锐表情渐渐放松，郑驰注意到他的转变，没能联想到许成锐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他又觉得是许成锐讨厌他了。
　　于是郑驰心里陡生挫败，教训他这个便宜侄子的心思都没了，说了句“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之后，拎着郑宇硕往里走了。
　　郑宇硕一落座，十分讨好地把郑驰的外套叠好放到椅子上，然后才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说：“小叔，你点菜吧，我过年拿了压岁钱，我请客。”
　　郑驰斜他一眼：“可别，我怕你以后找不到工作还得拿这钱救急。”
　　郑宇硕讪笑：“哎哟，这哪能啊！”
　　郑宇硕是郑驰堂哥的儿子，今年大三，还在修大二挂科的课，成绩单一片惨淡，辅导员给他爸打完电话，他爸气得差点打他一顿。
　　“怎么不能了？我告诉你，你别想让家里帮你，毕业了给我滚去老老实实找工作。”
　　郑宇硕立刻蔫巴了，说：“我下学期努力。”
　　他们的位置离许成锐那桌不远，许成锐和郑驰互相背对着，郑宇硕则抬头就能看见许近真。
　　郑宇硕大学混动漫社，跟着出过几次cos，社里有个女孩儿也喜欢穿lo裙，他问郑驰：“小叔，你朋友的女朋友……看着好小啊，你朋友不会拐卖未成年吧？”
　　“你瞎说什么。”郑驰恨不得拿筷子敲他头，自己也转头过去看，通过许近真的笑可以看出两人正聊得火热，“说了是朋友，你别乱点鸳鸯谱。”
　　郑宇硕“哦”了一声，埋头看手机菜单去了。
　　郑驰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一眼，许成锐今天很不一样，他眼睛和鼻头都长得圆润，显小，读大学的时候还有人以为他以前跳过级，在穿衣打扮上他也没下过功夫，只穿最基础的款式。今天这么一打扮，让郑驰眼前一亮，但一想到许成锐刚刚的表情，心里又一黯。
　　郑宇硕见郑驰时不时扭头，问他：“小叔，你怎么老回头看啊，你不会喜欢他吧？gay爱直男没有未来的。”
　　郑驰的性向在郑家不是秘密，当初他为了初恋男友出柜，在家闹了挺久，最后他爸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着他去了。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郑宇硕给他分析，“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你初恋吗？那个Henry。”
　　郑驰的这段初恋很短暂也很平淡，除了让郑驰明白自己性取向之外，基本上没有值得回忆的点了。
　　“不觉得。”郑驰木着脸，回想起初恋的娃娃脸，“我觉得不像。”
　　郑宇硕忘性大，立刻把自己的成绩单抛到脑后，转而针对起郑驰的感情生活：“真的像，他是你大学同学的话，那你先认识他啊？可是你那会儿没谈过恋爱吧，我去，小叔，你怎么还搞替身这一套啊！”
　　“郑宇硕，你再瞎说我就去建议你爸给你把生活费砍半。”
　　郑宇硕嗷嗷求饶，郑驰则不再说话，翻看菜单的时候猛地记起他第一次注意到Henry的时候，是因为他的眼睛圆圆的，像卡通人物。
　　许成锐在大二的迎新晚会上穿了一身彼得潘的衣服，也特别像卡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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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觉得二十几岁的男的写双c特别搞笑，但是写着写着就这样了，没关系，纸片人可以这样。


第5章 
　　大二那年的迎新晚会，许成锐至今不愿回忆。
　　他们班和隔壁班一起合作出节目，隔壁班班长非要搞卡通主题，选了一帮人出去cosplay各种动漫人物在舞台上又唱又跳，从迪士尼到集英社，从吉卜力到漫威，主打混搭，路飞和钢铁侠手牵手，画面诡异又和谐，像某种世界大联欢。
　　许成锐是不太愿意参加这种活动的。
　　他宅、闷，平时在学校里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连图书馆都很少去，更别提参加各种活动了，他宁愿窝在宿舍里打游戏。
　　他连打游戏都只打单机的。
　　所以当班长找到他的时候，许成锐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又不太会拒绝人，盯着对话框想了好半天最后发过去一句：不好意思，我最近挺忙的。
　　班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他磨了大半天，说许成锐长得好看符合主题，又说实在是凑不够人自己这个班长怎么如此失败，最后把许成锐说得都不忍心了，只好答应了下来。
　　后来想想，那天真的应该狠心一点的。
　　许成锐被分到的角色是彼得潘，绿衣服绿帽子还有一个小挎包，第一次彩排时李澎指着他的绿帽子笑了很久，说他在cos老婆出轨的快递员。
　　一旁的班长把李澎推开，说：“你懂个屁，你有没有童心，许成锐多适合啊，娃娃脸，气质干净，特别迪士尼。”
　　旁边几个女生也附和着，许成锐不习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掐了一把李澎的胳膊，把人拉到一边去了。
　　许成锐扯了扯上衣，衣服是租的，材质不怎么好，穿在身上刺挠得很，许成锐忍着痒意问李澎：“真的很丑吗？”
　　李澎说：“丑倒是不丑，就是这个帽子特别好笑。”
　　许成锐一把把帽子拽下来，愤愤道：“我发现你真的满脑子垃圾！”
　　他俩站的位置在门边，李澎刚要开口反击，门就被急匆匆打开了，把手直直撞到他背上，李澎嗷地一叫：“啊——！谁啊！”
　　他这一嗓子把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只见门口一个一脸无辜的彼得潘，一个呲牙咧嘴的路人甲，还有一个尴尬的埃里克王子。
　　郑驰关上门，给李澎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门后面有人。”
　　李澎揉着腰：“算了，没事儿……我操，郑驰，你演王子啊？”
　　郑驰难得害羞，他摸摸鼻子道：“啊。”
　　李澎上下扫了他两眼：“别说，你还挺适合的。”
　　许成锐盯着郑驰，他肩宽腿长的，一套修身白衣把他身形勾勒得好极了，即使是廉价的布料，被他人一撑，也显得贵气起来。
　　房间里有几个女生已经小声惊呼了起来，和刚刚夸许成锐的语气不同，她们夸许成锐更多的是一种多方面综合起来的肯定，而对郑驰的赞美，是源于两性间最纯粹的吸引力。
　　许成锐站在郑驰旁边，心里陡然低沉下去，渐渐浮现出一股难堪的情绪来。
　　“班长，隔壁班长找你有事。”郑驰冲房间那头喊了一声，班长应了一声，走了过来，路过三人时突然眼睛一亮。
　　这是许成锐犯的第二个错误，他不该把李澎拉到门边站着。
　　后来正式表演时，路飞和钢铁侠牵手，彼得潘和埃里克共舞，许成锐比郑驰矮小半个头，被他搂住腰的时候恨不得手刃班长。
　　他在最终方案下来前曾经垂死挣扎过，问为什么他和郑驰搭，王子不应该配公主吗？
　　班长说这有什么的，你俩都是迪士尼的，共享世界观，再说了，公主配王子多没劲啊，郑驰都答应了。
　　许成锐一听，皱眉问：“郑驰答应了？”
　　班长说：“是啊。”
　　本来这两个字普普通通，但在许成锐听起来，就像在指责他似的——郑驰都答应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于是他燃起斗志，人这辈子缺什么都不能缺志气！
　　后来彩排时，郑驰还对他说抱歉，许成锐假装大度，说：“没事，班级需要嘛。”语气相当正义凛然，好像两人搭在一起是要去干什么大事一样。
　　许成锐做足了心理建设，把和郑驰搭档这件事换算成膈应郑驰，心里好受不少，跳舞时动作异常流利。反倒是郑驰，十次有八次踩到许成锐的脚，他给人印象一向游刃有余，连班长都忍不住问郑驰怎么回事。
　　郑驰不敢去碰许成锐，所有动作都是虚虚悬空在许成锐身边，倒显得他小气吧啦的。
　　这又让许成锐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感来，郑驰！大度的假象被我打破！
　　正式上场前，许成锐尽力让自己表情淡定一些，但没想到彩排时不敢上手的郑驰，在舞台上一把搂住了许成锐的腰，许成锐浑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人又牵手转圈，手心都出了薄汗，肌肤相贴的一刹那，许成锐觉得自己像个下雨天走到电线杆下的倒霉蛋，热、痒、麻，从手心直直窜进心脏横冲直撞地搅着。
　　郑驰看上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神时不时和许成锐碰到一起的时候，许成锐还能从中看出一点既期待又紧张的情绪在。
　　许成锐心想，两个人都在发什么疯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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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士尼：律师函警告！


第6章 
　　郑宇硕说起Henry，郑驰想起在社交软件上偶然看到他前些年也已经回到国内。
　　Henry比他大几岁，两人是在一家酒吧认识的，彼时郑驰刚出国不久，没谈过恋爱，午夜梦醒时坐在异国的床上思考刚刚离奇的梦境，以及下半身无法忽视的粘腻，扰得他第二天果断地翘了课。
　　他梦到许成锐了。
　　梦里的许成锐没戴眼镜，其实郑驰压根没见过许成锐取下眼镜的样子，他连演彼得潘的时候都戴着那副容易让人显得呆滞的黑框眼镜。是郑驰在梦中帮他取下，露出一双圆眼，又帮他脱下彼得潘的绿衣服，后来就是两人限制级的纠缠，梦里还特别特心，只给郑驰看了上半身，胸膛贴胸膛，许成锐在他耳边呻吟出声。
　　然后郑驰就醒了，醒来之后他甚至跑去阳台抽了一根烟，一根烟燃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许成锐。
　　第二天晚上郑驰跑去喝酒，点了一杯尼格罗尼，在苦甜交织的酒液中愈发迷茫，他就是这个时候注意到Henry的。
　　他们都坐在吧台边，郑驰已经喝得有些上头，很迟钝地才反应过来旁边坐了一个人，Henry也恰好转头过来，圆圆的一双眼睛，几乎立刻和郑驰梦境中的重叠。
　　他看得久了，Henry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问他：“Excuse me, do I know you?”
　　酒精让郑驰思考迟钝，他呢喃了一句“许成锐？”然后又接着回答：“No, sorry, I took you for someone else.”
　　Henry没听清郑驰念的什么，只觉得三个音节抑扬顿挫，听着像中文，于是又问：“中国来的？”
　　郑驰说：“对。”
　　Henry说：“一个人啊？来国外不适应？”
　　“一个人，有点烦心事。”
　　“哦？方便和我说说吗？”
　　郑驰不是个愿意在酒吧这种地方同陌生人吐露心声的人，但也许是那场梦太过离奇，他沉默半晌，以老套的“我有一个朋友”开了口。
　　“我有一个朋友，呃……有个男生特别讨厌他，我这个朋友也知道，不管他怎么做，那个男生对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我朋友一直挺不解的，但是他昨天做梦，梦到和那个男生……呃……”
　　郑驰不知道要怎么比较文雅地将梦里肉体的纠缠描述出来，Henry听完淡定地帮他接完这句话：“做春梦了，是吧？”
　　郑驰呆滞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
　　Henry用“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眼神看着郑驰，笑着问：“你朋友谈过恋爱吗？”
　　郑驰摇头，他从小周围女生不断，但自己从来没有恋爱过，他总觉得差一点什么东西，能让他悸动的、心跳的，就像梦里他接触到许成锐身体时过电一般的感觉那样。
　　Henry说：“哦，那挺难办啊，你朋友是喜欢这个男生吗？”
　　郑驰又摇头：“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不是？”
　　“呃……因为不了解他，平时交流挺少的，没怎么说过话，他讨厌我……这个朋友，我朋友后来就尽量避开他了。”
　　“那你朋友脾气挺好的。”Henry说，“他是相信日久生情？”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郑驰顿了顿，接了句，“一见钟情挺傻的不是吗？”
　　Henry一乐，盯着他左看右看，道：“你看着挺年轻的，怎么恋爱观这么老土？”
　　郑驰反驳：“这不是老土，我只是更喜欢细水长流的过程。”
　　“好吧，细水长流。”Henry耸耸肩，继续说，“那我觉得可能是你朋友对他印象太深了，所以才会梦到他。”
　　郑驰问：“那为什么会梦到一个男生呢？”
　　Henry一愣，敢情还是个没明白自己取向的，于是斟酌了片刻，说：“因为他就喜欢男生？”
　　这个认知打得郑驰措手不及，比起喜欢男生，他更在意的是他的春梦对象是许成锐。是谁他都能想通，是哥们儿，是男明星，是商场里巨幅广告牌上印着的内裤男模，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怎么也讨好不了，怎么也改变不了的许成锐？
　　他每每如一汪春水向许成锐流过去时，对方就一把火烧过来给他烤得焦干，连友谊的海洋都汇不进去，哪里来的细水长流呢？
　　郑驰僵硬地把头转回来，直视着正在擦玻璃杯的调酒师，试图从他身上找到自己性取向为男的证据。
　　Henry一看，叹了口气问他：“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别为难自己了，挺多人这个年龄才觉醒的，我也是。”
　　郑驰一惊：“你你你也是？”
　　“这有什么的。”Henry说，“我比你大几岁，今年二十八了，才明白过来几年，感觉青春都荒废了。”
　　后来郑驰和Henry交换了联系方式，在Henry某一次提出要不要约会试试看的时候犹豫了两天，还是答应了，他觉得总不可能还在这儿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许成锐吧，他需要尽快忘记这件事。
　　其实他和Henry这一段还算不上恋爱，他们只是约会了几天，郑驰对许成锐和李澎撒了谎，他们没有更进一步并不是因为对方家里不同意，而是Henry把他甩了。
　　这事他觉得丢脸，不想在许成锐面前说实话。Henry说他心没定，飘飘忽忽的，只是急需找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郑驰一气之下跑去和家里出了柜，他爸不远万里坐飞机过来揍了他一顿。
　　他妈给他上药的时候哭着问他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郑驰趴在沙发上，脸埋在臂弯里，也想问问许成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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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傻瓜小郑


第7章 
　　两周后，曾术芳才给许成锐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和许近真？”
　　许成锐听得出来，这是给他妈憋坏了，这几天一直没动静应该是在尽量扮演一个开明的家长。
　　许成锐装傻：“啊，挺好啊。”
　　“挺好是怎么个好法？”曾术芳带着股含蓄的迫切，继续问。
　　“吃了顿饭，我觉得她性格挺不错的。”许成锐想了一下，说，“是个好女孩儿。”
　　曾术芳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好女孩儿？”
　　许成锐本来瘫在沙发上，一听他妈一问，立刻坐直了，心道不妙，立马说：“我不是发好人卡的意思啊，就字面意思，真是个挺好的女孩儿！”
　　“那有没有和人再多交流交流？”
　　“没有……”许成锐心虚道，“就吃了一顿饭。”
　　“你这么大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我来教了吧？近真这姑娘人好，工作也好，家里也都知根知底的，多接触接触，不会害你的。”曾术芳在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沉着，好言好语地劝着，最后到某一个点时突然爆发出来，声音抖着都不在调上，失望至极的样子，“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啊？我这辈子孤家寡人的除了你我还有什么指望？我就想你以后家里有个人，能陪着你，我想你有个家啊！你现在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没有一儿半女，没有个伴儿，有你后悔的许成锐！”
　　这段话许成锐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自打他继父去世起，他妈就以此为主题，换着语气换着修辞排比句陈述句反问句轮着来，但即便如此，她每次说完，许成锐还是觉得难过。
　　许成锐的亲生父亲是外地人，早年间决定回家乡发展，但曾术芳不愿意，两人吵了两三年，最后在许成锐十一岁时离婚，这么多年来，许成锐只在过年时去探望过几次。
　　和许多单身母亲一样，曾术芳独身一人拉扯着许成锐长大，直到许成锐成年，她才再婚，第二场婚姻原本幸福美满，最后却被一场车祸拦腰斩断。
　　许成锐有时候心疼他妈，也埋怨自己，他青春期叛逆时，家里有段时间氛围非常压抑，离婚的单身母亲、正值年少的叛逆儿子，以及不算太富裕的家庭，组合起来就好像一个地雷，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两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平衡。
　　高二有个晚上，他做完作业去厨房倒水喝，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已经困得不能继续手上的动作了，但她还是坚持要等着许成锐。
　　那一刻，许成锐对婚姻、对生育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惧，这种恐惧在后来的日子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丝丝入扣，将他牢牢捆绑住，曾术芳的催促唠叨牵着它，禁锢住许成锐的四肢，让他想要逃离，也每次都让他会想起那天妈妈困顿的模样，如果没有自己，她应该过更自由的生活。
　　他的亲生父亲不是母亲的良配，继父给她带来短暂到像是虚幻的一点幸福，许成锐从小的经历让他渴望真爱，又让他畏惧失去，他像那只搞笑gif图里的乌龟，慢吞吞地在社会上爬行，一旦这种风险极高的关系试图套准他，他就会迅速地钻进水里，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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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许：母单是这样的，不容易被骗。


第8章 
　　许成锐最后决定上门去给他妈负荆请罪。
　　为人子，总不能不孝到连装装样子都不肯，他都算好了，今天周六，就算他妈打他一顿，他明天还有一天时间养伤，到了周一，他又是好汉一枚。
　　为此，他特地坐地铁去市中心商圈最火的一家糕点铺给他妈买她最爱吃的桃酥，队排得挺长，许成锐看了眼时间，站到了队尾的最末端。
　　这家糕点铺和大部分网红店一样，主打饥饿营销，店员动作慢条斯理，高峰期都死活不肯多开一个窗口，连排队都成为了营销的点，仿佛不在这里站半个小时就无法品尝到它真正的美味。
　　队伍挪动得很慢，许成锐就在手机上玩消消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等马上就轮到他时，许成锐已经在手机上打过十多关了，最后这一关还差几步，他正想一鼓作气给通过，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大爷，挺着啤酒肚气势十足地挤进了许成锐和前排大妈中间那点空隙之中。
　　许成锐捧着手机，被这么一撞，不小心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后面那姑娘“哎哟”一声，她男朋友就立刻推了许成锐一把：“干嘛呢！”
　　许成锐便又往前扑了两下，那大爷被他挤着，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指责许成锐：“哎哟！干嘛呢这是？”
　　许成锐站稳后才反应过来，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插队怒火顿生，握着手机回呛道：“你干嘛呢！插队还有理了？”
　　大爷似乎对这种场合得心应手，立刻耍起横来：“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有急事儿，你让让我怎么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自私自利！你爹妈怎么教你的？”
　　这条步行街人流量大，已经聚起三三两两的人在围观，许成锐本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说两句不成，自己吃个哑巴亏就算过去了，但今天他忍无可忍，眼神一暗，沉声道：“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大爷被他看得瑟缩一下，随即又直起身子，气势没先前那么足，但仍旧死鸭子嘴硬道：“我说错了吗？你……你这种人，就该被好好教育一下。”
　　许成锐气得脑袋都快冒烟，理智都被烧干净，好几句脏话已经冒到喉咙口。
　　“大爷。”郑驰从天而降，英雄救美似的把蛮横不讲理的老头从队伍里拉了出来，“插队特别没有素质，还有，我已经录像了，他需不需要教育你说了不算，我们发网上去吧，网上闲人多，让他们来讨论讨论到底谁该被教育。”
　　郑驰一手手机一手塑料袋，表情严肃，说得煞有介事，那大爷被他拉得一懵，涨红了脸想撒泼，后面排队的人因着这插曲都等得不耐烦，纷纷指责起本就不占理的他来。
　　大爷灰溜溜地跑了。
　　许成锐要出口的脏话都咽回去，咕嘟沉进胃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冒出来。
　　郑驰轻轻推了他一把，说：“到你了，先去买东西吧。”
　　许成锐手机里的游戏倒计时结束，一声欢快的“game over！”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匆匆走到窗口前胡乱选了几样糕点，付好款后一转身，郑驰站在一旁等他。
　　许成锐有些尴尬，被郑驰看到这种场面，他觉得挺丢脸的，想找个轻松些的开场白，于是问：“你真录像了？”
　　郑驰说：“没有，吓唬他的。”又问：“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许成锐摇摇头，面对郑驰的关心他还是不习惯，眼神左右回避着，也问他：“你在这边有事啊？”
　　郑驰把左手拎着的那个塑料袋提高晃了晃，说：“我在前面那家店买果干，没想到出来就看到你了。”
　　其实郑驰说得不准确，他进店前就看到许成锐在排队，买完东西后许成锐还在排，他低着头看手机，远远的，郑驰只能看到他的发旋。
　　郑驰就这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一些久远的回忆被勾起来，比如Henry和他一样的圆眼，又比如许成锐的头发是很健康的黑，Henry此人则骚包至极，郑驰和他约会几天，他就换了三个浅色系的发色。
　　其实是不太像的，许成锐更好，至少他不会让自己在理发店等一下午，但许成锐哪里都好，就是不待见自己这一点不好。郑驰想到这里就想离开，怕等下被人看到又惹得他不快，结果前面就一阵骚动，他看到许成锐和人起了争执，先把纠结抛诸脑后，赶过去拯救老同学了。
　　郑驰那塑料袋里兜着堆草莓冻干，红艳艳的，十分诱人，许成锐看着看着就牙酸起来，他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说：“刚刚谢谢你了，我还有点事儿，我就先走了。”
　　“你去哪儿？顺路的话我送你吧。”
　　“哎？不用不用，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郑驰坚持道：“我没事儿啊，我就来买个果干，家里人爱吃，不着急。”
　　郑驰刚刚帮了自己，这会儿又这么热情，许成锐不好再拂他好意，就说：“我回我妈家，平安佳苑。”
　　“滨江路那边儿吧？我知道。”郑驰说着侧身，示意许成锐跟他一起走，“我顺路，走吧。”
　　许成锐跟着他往停车场走，手紧紧攥着糕点的包装袋，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僵硬，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如何跟郑驰坦然相处，郑驰总是有办法非常精准地踩到他的舒适区外。
　　但搭老同学的顺风车算什么舒适区外，自己连和同性恋上司……等等。许成锐僵硬地抬腿，放下，往前挪动，再次想到了那个直男面对gay时总会有的疑惑：他不会真的想泡我吧？
　　“许成锐。”郑驰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同手同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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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郑：我在说什么？他不会更讨厌我了吧？


第9章 
　　郑驰说完就有些想咬舌头，他在说什么？许成锐一脸震惊惶恐地调整自己走姿的样子实在让他内心不安，许成锐不会更讨厌自己了吧？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没话找话，郑驰惶恐于许成锐会不会因为自己无情指出他别扭的姿势而心生怨恨，许成锐纠结于郑驰是否有受虐倾向如此勇猛地想要钓直男。
　　到了地方，许成锐下车，郑驰清清嗓子，开始说他已经打了很久腹稿的告别语：“下次再见吧。”
　　一路就憋出来五个字，当年写硕士毕业论文他都没这么憋屈过。
　　许成锐和郑驰挥挥手，礼貌地站在街边目送郑驰的车开远，刚刚上车时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的车子不仅车标显眼，车牌号上两个8三个6也显眼，前三位连起来一个886，帅气地混合着车尾气和许成锐再次道别。
　　许成锐“嘶”了一声，想起他陪着李澎一起去车管所选车牌时那些验证码一样的诡异组合，觉得被他那车四个轮子一滚，扬起的尘土都洋溢着金钱的味道。
　　平安佳苑地段好，但是个老小区，最近市里老旧小区改造，平安佳苑几栋楼要加装电梯，现在还没装好，走道上到处堆着建材，乱糟糟的。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许成锐没跟他妈说自己要来，小心翼翼地绕开单元楼门口的一堆砂石，爬上五楼，敲开了家里的门。
　　曾术芳右手握着筷子来开门，见是许成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咬着筷子给他拿了双拖鞋：“小心点，外面灰大，别踩进来了。”
　　许成锐答：“知道了，你别咬着筷子，小心戳到。”
　　“我还要你提醒？”曾术芳走回客厅，端起茶几上一碗面继续边看电视边吃了起来，“我没做你的饭。”
　　电视里在放苦情电视剧，正演到男主和女二被捉奸在床，女主闯进门来潸然泪下的剧情，几个演员演技堪忧，扯着嗓子干嚎，许成锐挨在他妈旁边坐着，没忍住拿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他把买来的那盒糕点打开，讨好地笑笑：“下午排队买的，你最爱吃的那家桃酥。”
　　曾术芳碗里面条没剩几根，她拿着筷子兴致缺缺地搅着汤水，看了眼桃酥，叹口气，把碗放下了。
　　“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曾术芳当了三十几年语文老师，职业病似的，一开口就有股训人的味道，许成锐虽然不是在她教书的高中读的书，但面对她的询问，还是会忍不住想象他妈在学校里令学生闻风丧胆的样子。
　　“就……可以接触接触吧。”许成锐说。
　　“你少骗我了，我看你那样就知道你没兴趣。”曾术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啊？”
　　许成锐被他妈结结实实问住了，他以前对自己的另一半只有一个很笼统的描述：要长得好看的，脾气好的。
　　李澎说他在放屁，这个筛选标准就跟用漏瓢筛芝麻似的，许成锐那次难得没生气，反而虚心请教李澎，李澎就给他讲他和自己女朋友的爱恋经过。
　　“大一下有次宣讲会，你记得吧？”李澎说，“辅导员不是逼着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参加，还要门口签到，还不给代签，她就坐在门口给签到，我说我叫李澎，你也知道我这名字，好多人都写成鹏程万里那个鹏，她问我是哪个澎，我说是澎湃的澎。”
　　李澎咧着嘴笑得一脸痴呆，继续说：“结果她笔一挥给写成了李湃！后来辅导员没找到我名字跑过来质问我，我这才知道她给我改名了，后来她要了我联系方式给我道歉，我说没事儿，你就叫我李湃吧，至今我在她那里备注都还是李湃。”
　　许成锐没懂这和理想型有什么关系。
　　“我以前喜欢聪明的机灵的，觉得和这种人在一起不费劲，但是当你真正遇到某一个人之后，你才会知道，以前给自己定的标准就是放狗屁，她才是标准。”
　　许成锐当时似懂非懂，毕竟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唯一让他感受到“标准”的是郑驰——他又高又帅又有钱，脾气好性格好人缘还好，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就是优秀得十分标准的一个人。
　　曾术芳见他不说话，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把洋瓷碗哐当一声扔水池里，问许成锐：“吃清汤面还是红油面？”
　　“清汤的吧。”
　　被他妈这么一打断，理想型这个话题和标准的郑驰突然重合起来，如果他未来的另一半是这样的标准，许成锐惊恐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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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那年我去做根管，和牙医约下次看牙的时间，牙医：我姓向方向的向。我：好的方医生！


第十章 
　　郑驰有个表妹，叫于静言，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刚出生那会儿特别能哭，吵得郑驰他舅妈耳朵都快聋了。
　　于静言青春期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像尼姑，吵着闹着要改名，最后被她妈驳回了申请，于静言也朝着她妈期许的反方向越跑越远。
　　此刻，她和郑宇硕一人一个游戏手柄，坐在郑驰家客厅的长沙发上，吵吵嚷嚷地打着游戏。
　　郑驰被俩小孩儿的叫唤声，以及游戏里花里胡哨的特效音吵得脑仁疼，他把应要求买回来的草莓冻干放茶几上，顺手调小了游戏音量。
　　“哎！小叔！”郑宇硕有把柄在郑驰手上，这几天面对他十分乖顺，即使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甜甜地在打招呼。
　　于静言目不斜视跟着说：“哥，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老佛爷。”郑驰抬腿轻轻踢了她一下，“让你多动动，成天打游戏，你妈说你韧带还没她软。”
　　“拉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跳舞的。”
　　郑宇硕问她：“小姑，你毕业论文写好了吗？”
　　于静言一听，眉头就皱起来，相当嫌弃地用肩膀把他一撞，说：“不问研究生毕业论文情况是最基本的礼貌你懂不懂？而且现在才几月啊，不着急不着急。”
　　郑驰也坐下来，乐呵呵地冲郑宇硕说：“你还问别人，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局游戏完毕，于静言拆开那袋草莓冻干，咔嚓咔嚓咬着，继续和郑驰一道往郑宇硕伤口上撒盐：“你学什么不好学化学，我看你那脑袋就不是搞基础学科的料。”
　　“我是被调剂的！被调剂的！”
　　“哎，其实我懂，我们本科的时候挺多这种人。”于静言安慰他道，“我们实验室之前有个博士师姐巨猛，听说她本科专业课门门接近满分。”
　　郑宇硕不想在学习方面多做探讨，欲哭无泪地想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这个草莓干怎么有点……”
　　但于静言说起话来是滔滔不绝的，她继续道：“她还很酷，上班白大褂，下班lolita，人也超级漂亮，好梦幻的人生啊……lolita是什么你俩知道吗？”
　　于静言说着掏出手机，在朋友圈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张和这位学姐的合影，展示给他们看。
　　郑宇嘟囔着“谁不知道lolita啊”，率先凑过去一看，惊讶道：“这不是小叔他朋友的女朋友吗？”
　　郑驰也歪头去看，和于静言脸贴脸的就是那天和许成锐坐一桌的女生，照片里五官都有些变形，没现实中好看，但依旧很漂亮。
　　回忆起那天那桌的欢声笑语，郑驰酸酸地想，许成锐喜欢这种的？他以前也cosplay过迪士尼王子，怎么没见许成锐对他态度好点？
　　“别瞎说。”郑驰说，“说了只是朋友，你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乱说话的臭毛病？”
　　于静言不解地看了眼郑驰，转头同郑宇硕对视一眼，姑侄二人毫无血缘关系但八卦的神经瞬间连接起来，于静言说：“哥，你激动什么啊，不是就不是呗。”
　　“嘿嘿，小叔，我错咯！”郑宇硕又扔了块草莓冻干到嘴里，挤眉弄眼地嚼着，面目十分可憎。
　　于静言接话道：“哥，我姑和我姑父还没催你谈恋爱吗？”
　　郑驰码着脸看二人一唱一和，说：“我一同性恋有什么好催的。”
　　“这有什么的，我认识的那些，父母还给张罗相亲呢。”于静言说，“你朋友和我师姐估计也是相亲的吧，啧啧，难得啊，我师姐读博的时候就只醉心学术，你朋友应该也很优秀吧，不然我师姐不会答应和他相亲的，真是郎才女才，天生一对呀！”
　　“是吗？”郑驰淡淡回答，“我觉得不太配。”
　　若论起学历，许成锐一本科生哪里比得上博士，郑驰觉得自己倒也不算在贬低许成锐，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认为这是一种嫉妒。
　　嫉妒许成锐居然在稳步踏入世俗的感情中，而自己只能站在一片茫然中，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于静言看他表情逐渐沉下来，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你这是在嫉妒吗？”
　　郑驰被她说中心思，心下一惊，掩饰地咳嗽一声，反驳道：“不是。”
　　于静言压根不听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哥，嫉妒的本质是贪婪，你在想要什么啊？”
　　我在想要什么？
　　从那天看到许成锐和许近真如此融洽的相处；今天看到许成锐的第一反应是要躲开他害怕他讨厌自己；更久远一些的，在许成锐面前故意和别人勾肩搭背展示自己的友好；和Henry初遇时一闪而过的，许成锐的眼睛。
　　他所做的一切，是想要许成锐能够不那么讨厌自己，这也算贪婪吗？
　　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排斥呢？郑驰觉得自己二十七年来受过的委屈都没许成锐一个人给他的多，他要的东西怎么能算是贪婪。
　　他又没有要许成锐爱他。
　　要不说语言有时候也是一把刀，于静言的话在郑驰脑子里划了道口子，关于许成锐的一切都不停地流出来，最后被一个“爱”字堵住豁口。
　　但这个“爱”字让郑驰大惊，他所处的迷雾柳暗花明似的，慢慢散开，露出一条很窄的路来。
　　你嫉妒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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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歌适合他俩：sheepdog——mando diao


第11章 
　　清明三天假，节前就开始下雨，连着好几天都淅淅沥沥的，雨连成线，素描线条似的，给整座城市勾出一层水汽朦胧的铅灰色轮廓来。
　　前段时间回暖的气温陡然下降，电台主播温馨提醒着广大市民朋友，注意防寒保暖，出行记得带伞。
　　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容易变得困顿，许成锐恹恹地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听着司机师傅用完全不标准的粤语跟着电台里紧接着播放的一首老港乐轻轻哼唱。
　　虽然下着雨，但节假日街上的车况仍旧拥堵，出租车拐弯，驶上前往公墓必经的一条小路，司机“哎哟”一声，减缓了车速，前方一堆车屁股，堵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这么堵。”司机抱怨一句，又问许成锐，“小伙子，你不着急吧？这有的好堵呢。”
　　许成锐直起身子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又倒了回去，眼神锁定在车窗外人行道旁的景观树上。
　　“不着急，您慢慢开吧。”
　　司机又接着哼歌了。
　　本来清明节，许成锐要跟着曾术芳去给他继父扫墓，结果曾术芳一个远房表姐生了病，进城来住院，曾术芳要去忙那头，今年就只有许成锐一个人。继父还有个女儿，跟着他前妻生活，许成锐只希望今天去扫墓不会遇见她。
　　路上的车大多都是去公墓的，停车场门口又是一阵拥堵，许成锐让司机在稍远些的路口停了车，自己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束白菊花，慢慢往上走。
　　走到一半，曾术芳给他打电话问了情况，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许成锐两手不空，拿胳膊夹着花，手忙脚乱地接完电话，就快速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许成锐每年都来扫墓，对继父墓地的位置已经很熟悉了，他绕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往里走，继父坟前干干净净，想必是他女儿还没过来，许成锐把花放下，对着墓碑打了声招呼，替曾术芳解释两句，然后和继父的照片大眼瞪小眼。
　　曾术芳和继父结婚的时候，许成锐已经读大一了，和继父相处的时间不多，彼此了解也不深，只记得他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和自己强势的亲生父亲不一样。曾术芳和他结婚后，短暂地卸下了生活所带给她的诸多压力，一段好的感情是能让人重获新生的，继父意外去世后，曾术芳消沉了很久，勉强振作起来后再也没回到之前的状态。
　　思及此，许成锐朝着墓碑鞠了一躬，默念道：“您在天上，多保佑保佑我妈。”然后就撑着伞往回走了。
　　公墓在半山腰上，加上下雨，不好打车，许成锐掏出手机想打车，这才看到十五分钟前郑驰给他发了微信。
　　——在家吗？
　　郑驰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常常主动找许成锐聊天，顶着萨摩耶傻笑的头像，给人一种十分无辜的感觉，许成锐都不忍心晾着他不管。
　　说的话题没什么营养，从母校宿舍楼的翻新，到新开的网红餐厅，许成锐是个戳一下跳一下的人，郑驰提起个话题，他就跟着说，郑驰不说，他也就戛然而止。但是郑驰总是能源源不断地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讨论，许成锐实在是不知道要和他围绕帝企鹅幼崽长得像猕猴桃这件事聊出个什么花来。
　　许成锐先打了一句“不在”，又删掉，最后发了句：在外面，马上回去，有事吗？
　　郑驰那边回得很快，大概是一直在看手机，他回：想给你拿点东西过来，你有空吗？
　　许成锐斟酌片刻，回道：我在公墓这边，回来可能要挺久的。
　　——好打车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打到车了。
　　——好，那你回市区了给我打电话。
　　面对郑驰的热情，许成锐第一反应是逃避，比起他想象中的反感，其实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从来都是被别人环绕的郑驰大概也没有这么主动地去接近过一个人，许成锐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郑驰的小心翼翼。
　　其实自己没这么不好接近的，许成锐想，也可能是大学时期他表现得太过火，如果那时他能友善一点，不对郑驰有那么多偏见，也许两人现在都会轻松一些，至少能习惯和彼此相处。
　　但那样，许成锐就会变成郑驰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一员，上次聚会之后他们就不会再联系，更没有今天的这段对话，许成锐就不会烦恼该怎么样去回应。
　　他没再回，也没继续打车，雨势渐小，他干脆沿着盘山公路慢悠悠地往下走，让山间新鲜的空气驱散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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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不会还有人没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有多那个了吧！（美高mean girl语气


第12章 
　　郑驰握着手机等了五分钟，没等到许成锐的回信，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放下，转而抚上手边立着的两罐金黄透亮的土蜂蜜，是前几天他回父母家看到的，离开的时候想起许成锐似乎喜欢吃蜂蜜，郑驰就给顺走了。
　　大学时有一次他去拿快递，偶遇抱着一堆纸盒的李澎，对方抱怨着宿舍里的人都是懒鬼，重点控诉了许成锐，他的包裹最重，应该是他网购的农家土蜂蜜。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待许成锐的感情不纯粹之后，郑驰总是能从记忆里搜刮出来很多关于他的碎片，抖一抖，堆一堆，郑驰自作自受，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许成锐的泥沼之中。
　　野外生存的纪录片里说，在沼泽地里要尽量放松身体，不能乱动，得仰躺着张开双臂增加接触面积，但郑驰是个没有经验的新手，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挣扎，结果越陷越深。
　　许成锐没有回复，他就感觉失落没过胸口，压得他呼吸不畅。
　　郑驰这段时间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他开始找许成锐闲聊，试图先拔出一只脚，但渐渐的，想见许成锐一面的心情愈发强烈，再次将他推进泥沼中。
　　四十分钟后，许成锐才给他回了信息，简单的两个字：到了。
　　郑驰从餐椅上起身，冲进玄关边的杂物间里，他没有囤购物袋的习惯，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个Gucci的纸袋子，大小合适，郑驰小心翼翼地把蜂蜜装进去，做完，他给许成锐发了个定位，说：在这里见面吧。
　　好像高中生的台词。郑驰想，这真是太……
　　糟糕？幼稚？冲动？后面要跟的形容词在他拎着蜂蜜走到车库时换了好几个，郑驰拉开车门前弯下身，就着后视镜打量着自己的脸，手指拨弄两下额前的碎发，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觉得表情做得太过，又把嘴角放下来些。
　　于是脑海里滚动的词语最后停在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上。
　　这真是太好了。
　　郑驰开车的时候嘴角都没放下来，外面阴雨连绵，雨刮器不停摆动，也没能把他的笑给刮下去。
　　许成锐跟在服务员身后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郑驰这副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被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衬着，似乎能把许成锐的情绪，连同这恼人的潮湿天气一并烘干了。
　　“来了。”郑驰殷勤地替他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服务员正要上前的动作一顿，被抢了工作，她只好转头拿了个平板过来放到郑驰手边。
　　“先生，现在要点菜吗？”
　　郑驰订的这家餐馆主打养生汤，不设大堂，全是独立小包厢，中式装修，隐蔽性很好，价格自然也不便宜，汤需要提前预定，郑驰昨晚上就把今天计划好了，赶在他们下班前预定了今天中午的这锅虫草老鸭汤，如果许成锐今天拒绝，他只能一个人过来喝。
　　郑驰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事前要做好充足的计划，但这次他冲动行事，完全不考虑风险和后果。
　　他把平板递给许成锐，说：“汤我定好了，你点些配菜吧。”
　　许成锐问：“是什么汤？”
　　“老鸭汤，炖了虫草在里面。”
　　那还挺滋补的。许成锐翻着平板想，幸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许成锐是不吃鱼的，尤其是在餐馆里，吐刺麻烦还不雅观。
　　他选了几样可以烫着吃的素菜，郑驰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服务员确认一遍菜单，退出了包厢。
　　许成锐手捧着做旧的茶杯，无意识地抠着杯身上一块小小的突起，这是他在社交场合中要起话题的前置动作。
　　“有什么事吗？突然叫我出来吃饭？”
　　郑驰把旁边椅子上的纸袋拿出来，许成锐瞟一眼logo，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自己得花多少钱还礼才行，然后又想郑驰怎么这么俗气，难道我是这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结果郑驰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两个玻璃罐子来，献宝似地递了一罐给许成锐，说：“这是我老家那边亲戚自己养的蜜蜂酿的蜜，我记得你喜欢吃蜂蜜，拿了两罐来。”
　　许成锐接过来，沉甸甸的，郑驰马上把那个袋子递过去让许成锐装好。
　　“谢谢啊。”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诡异，许成锐不记得自己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过爱吃蜂蜜，这么一想，刚刚郑驰点的菜也都是自己爱吃的，他不会调查过吧？
　　电视剧里的富二代无法无天，想弄谁弄谁，想查谁查谁，自己不答应郑驰会不会被抓走关起来。
　　许成锐在这边胡思乱想，郑驰在那头惴惴不安，他觑着许成锐的表情，只看到了一片茫然，随即解释道:“我以前听李澎提起过。”
　　“这样啊。”
　　拿人手短，许成锐这次换上纯粹的真诚表情朝他再次道谢：“真的谢谢，难为你还记得。”
　　“不客气。”郑驰说完，见许成锐一身黑色的肃穆打扮，又是从公墓回来，便问他，“去给长辈扫墓的吗？”
　　“我继父，前些年车祸去世了。”许成锐答道。
　　郑驰对许成锐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只好说：“节哀。”
　　“没什么，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们快毕业那会儿吧。”许成锐喝了口茶，在缭绕茶香中打开了话匣子，“他和我妈也没结几年婚，但两人感情挺好的。”
　　“你亲生父亲呢？”
　　“我都好多年没见我爸了，他是外地人，上次见他还是我25岁生日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许成锐想起那次堪称灾难的尴尬交流还心有余悸，尤其是后面他父亲的妻子过来入了镜，一副害怕许成锐抢走家产的戒备模样。
　　“你生日是在7月吧？”
　　许成锐一愣，佩服起郑驰抓重点的本事来，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班长那儿看过你的资料。”
　　郑驰当时帮着班长整理资料，不小心碰倒了一叠，属于许成锐的那张落到最面上，郑驰捡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生在7月。
　　郑驰比许成锐大，2月中旬的生日，乍暖还寒的时节，他从小就羡慕在夏天过生日的人。
　　许成锐看着其实不太适配夏天，他慢热、安静，似乎更适合秋天。但郑驰却觉得许成锐的眼睛像是夏天正午阳光下放着的一面凸透镜，晶莹剔透的，轻易就能聚起一束高温的光，烧灼着郑驰的梦境。
　　许成锐眼见着郑驰的脸越来越红，友好地提醒他：“你是不是热啊？要不要叫服务员来把空调调低一点？”
　　郑驰咳嗽两声，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因为想起少儿不宜的梦境而产生的慌乱，结果茶水太烫，他“嘶”了一声，一脸痛苦地抿了抿嘴。
　　许成锐没见过郑驰这样，他印象中的郑驰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让许成锐觉得有距离感，即使他和所有人都能当朋友，许成锐依旧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郑驰拧着眉，五官都皱在一起，丑丑的。
　　许成锐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像被一只干燥的手摸了一下，还揉了揉，他再也忍不住，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郑驰看着他笑，圆眼微弯，苹果肌拱起，于是梦里的那把火越烧越烈，外焰宛如触手一样伸出梦境，鞭打到郑驰此刻本就狂乱跳动的心脏上，让他从未如此地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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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富二代送人礼物Gucci的袋子里装土蜂蜜（指指点点
　　小郑：守法公民，纯爱战神，不搞强制爱


第13章 
　　一顿饭两人各怀鬼胎，说话动作都算计好，于是还算和谐地结束了。结账的时候许成锐坚持要付钱，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账单数字的时候还是肉痛了一把。郑驰拗不过他，站在一旁等他扫码付款，网络不好，许成锐低着头等二维码转出来，郑驰的眼神从他的手爬上后脖颈，然后在许成锐抬起头时移开了。
　　雨已经停了，天色比上午要亮一些，许成锐和郑驰并肩往停车场走。许成锐在来时的车上查了地图，这边离郑驰家不远，许成锐不准备让郑驰送，婉拒的话都打了好几版草稿，但当他们离开时，郑驰说送他回家，许成锐那些精心设计好的语句组合全被一下子打乱，他说不出拒绝。
　　郑驰没开上次那辆车，许成锐一边去拉副驾的车门，一边问：“你换车了？”
　　“哦，上次那辆是我爸的车，我的车送去修了，借了辆他的来开。”
　　“我还以为你有很多车。”
　　明明27岁的人了，但许成锐有时候说话会不自觉加上重音，试图着重强调的样子让郑驰觉得可爱。
　　“没有‘很’多车。”郑驰忍着笑，学他说话，“就买了一辆，我一个人开，不用太多。”
　　郑驰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许成锐耳朵，通过咽鼓管在他喉咙里挠了一下，很痒，许成锐咳了一声。
　　郑驰紧张起来，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自己刚刚的玩笑会不会惹他讨厌——因为没再被许成锐拒绝，郑驰觉得自己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好在许成锐并没有抗拒的表情，他只是揉了揉耳朵，说：“那麻烦你了。”他接着去拉车门，没拉动，便询问地看向郑驰。
　　许成锐把耳廓揉得泛了红，被黑色的碎发和黑色的外套衣领衬得很明显，给人一种他在害羞的错觉。
　　郑驰连忙去摸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
　　“我钥匙好像忘在店里了。”郑驰颇为窘迫地把空空的双手从衣袋里抽出来，“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没关系。”
　　郑驰往前小跑两步停了下来，许成锐看他脑袋要偏不偏，最后还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他飞快地转回去，加快步子跑回店里。
　　许成锐垂眼看车窗玻璃反光映出的自己，偶尔他会收到一些关于他外貌的夸奖，但许成锐还是觉得这是很普通的一张脸，性格上也没出彩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很会察言观色，那是他和曾术芳母子二人在长久的相处中养成的习惯，但这项技能在郑驰面前完全发挥不出作用。
　　在父母离婚前，许成锐也曾经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性格里没这么多别扭的小心思。在郑驰和他聊天的这几天里，他能轻易感知到郑驰是个在情感物质都很富裕的家庭里长大的人，哪怕他是同性恋，父母也能接受他。
　　许成锐知道不是所有单亲家庭都像他一样，也知道曾术芳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在社会上很不容易，他无意责怪她，但总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自己也许会变成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
　　“许成锐？”
　　许成锐兀自出神，听到有人喊他，迟钝地左右张望了会儿，才在停车场的右边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贺曲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顶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浅亚麻色头发，像是刚从杂志内页里被抠出来一样，他走到许成锐身边，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巧，来吃饭？”
　　“贺总。”许成锐说，“是，和朋友一起吃饭。”
　　“你的车？”
　　“不是，我朋友的车，他钥匙忘拿了。”
　　贺曲说：“行，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应该是出来谈公事，贺曲是个好上司，许成锐十分真诚地说道：“贺总辛苦。”
　　贺曲被他逗乐，又拍上他的肩膀，还捏了一下，说：“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儿，那我先进去了。”
　　郑驰出来的时候看到许成锐在和人说话，那人说完很快就走了，背对着他，郑驰没看清是谁。
　　“遇到认识的人了吗？”郑驰拿了钥匙，开了车锁。
　　“我上司，来这边吃饭。”许成锐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郑驰在一旁调着车载广播，问他：“你要听什么？还是你自己连蓝牙放？”
　　许成锐摇摇头说：“不用了，随便放吧。”
　　郑驰就调到一档音乐广播，主播正在采访本地一位不怎么知名的原创歌手。
　　许成锐觉得歌手声音耳熟，问郑驰：“他是不是来过我们学校啊？”
　　大二有一次下午，全系都被抓去参加了个小型见面会，来人并不出名，很多学生都在下面干自己的事，许成锐手机玩到一半没了电，不得已听完了下半场的演唱。
　　“好像是。”郑驰听了一会儿，说，“没想到他还在活跃，我以为他退圈了。”
　　“能坚持下来很厉害。”许成锐轻声说。
　　“我是个很能坚持的人。”郑驰突然说，“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一周吃了整整七天的烤三文鱼拌饭。”
　　“为什么？”
　　“和朋友打赌，那天我买了很多冷冻的三文鱼块，我朋友说我不可能在一星期内把它们吃完，如果我吃完了，他就给我当一个月司机。”
　　许成锐忍不住点评：“好无聊。”
　　“是挺无聊的。”郑驰赞同，“不过也就是那次我才发现自己挺能坚持的，结果就是我赢了赌约，但从此输了对三文鱼的渴望。”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是啊。”郑驰很轻松地进行自我剖析，“我可能这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有时候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很沮丧，挺不成熟的其实，世界上很多时候都是有舍才有得的。”
　　“因为不能再吃三文鱼沮丧吗？”
　　郑驰没有说话，车载广播里访谈结束，开始播起了广告，因为没有画面，所以台词都说得很夸张。
　　郑驰握紧了方向盘，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路面上，而不去看旁边许成锐的表情。
　　“不是三文鱼。”他说。
　　许成锐也看着路面，盯着前面车后玻璃上贴着的黄色实习贴纸，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做郑驰的三文鱼。
　　即使自己普通、平凡、性格不好、曾经对待郑驰的方式恶劣，他嫉妒郑驰的好人缘，也嫉妒郑驰周围的人可以这么大胆地和他交朋友，是他单方面把自己和郑驰划分成两个世界的人，郑驰生活在阳光灿烂的陆地，他游荡在安静的水底。
　　爱丽儿能喝下乌苏拉的魔药，用嗓音换来双腿去追逐她的埃里克王子，许成锐也不介意违背自己的天性，进化掉自己的外壳，然后得到一些他应该有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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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励：土蜂蜜再来两罐


第14章 
　　月底郑驰飞了一趟国外，去参加研究生时期好友的婚礼。
　　隔着几个小时时差，郑驰特地选在凌晨走，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刚好是当地时间早上，不用倒时差。
　　走前他给许成锐发了微信，对方还在睡觉没有回复，下了飞机他忙着和来接机的朋友寒暄，直到坐上车才有空打开手机看消息，许成锐很简短地回复了“注意安全”大概是怕语气太生硬，又发来一张萨摩耶歪头的表情包。
　　郑驰时间很赶，明天参加婚礼，后天去拜访导师，大后天就得飞回国。他在自家公司上班，但没有太子爷的架子，只请了四天假。他爸把他下放到基层锻炼学习，迟到了一样会被扣工资，工作失误一样会被给差绩效，朋友说没见过哪家太子爷像他这么憋屈的。
　　举行婚礼的地方在郊外一处庄园，郑驰在安排给他的房间里洗了个澡，下午借了车开进城去买伴手礼，给父母带了一些小东西聊表孝心，大部分还是买给同事和许成锐的。
　　郑驰走前和许成锐说要去B国，许成锐提了一句他最喜欢的乐队就来自B国，郑驰回去恶补了乐队知识，最终在给许成锐的清单上划掉了几项常规的礼物，换成了乐队的黑胶唱片和周边。
　　郑驰对送礼一事没什么研究，从小耳濡目染学习到的就是要送贵的，上次那两罐土蜂蜜是突发奇想，急着找借口见许成锐。这次他本来列了很多备选项，奢侈的首饰和衣服，又想起上次许成锐坚持要付款的样子，怕价格太贵让许成锐觉得有负担，于是离开前他特地请教了他爸的助理。
　　午休时间，他坐在助理办公室里，一副听领导安排工作的虚心模样，手机停在备忘录界面，随时准备记录。
　　助理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但看郑驰认真的样子，猜出大概是他喜欢的人，于是建议投其所好。
　　“咱们老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礼物不必贵重，让对方感受到心意就好。”
　　助理办公室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间，刚好他爸从里面出来，还记着上次郑驰从家里顺走的两罐土蜂蜜，开玩笑地问他：“怎么？想把我助理也顺走啊？”
　　助理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郑董”，郑驰也跟着叫“郑董”，然后解释道：“来问问张助送礼的诀窍。”
　　“谁要过生日了？”
　　“没，我不是过几天飞B国，想给一个朋友带点东西回来。”
　　郑驰没点明，但他爸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狐狸，一看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朋友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碍于助理在旁边，他没多问，淡淡应了句“行”，然后吩咐助理把下午的会推迟半小时，推门出去了。
　　他爸在他的性取向这件事上虽然妥协了，但也不是全盘接受，这几年郑驰一直单身，让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会儿郑驰这么一提，他就在短短几分钟里又体会了一遍当初的心情，当下便有些气闷，但自己又确确实实松了口，连发作都没理由。
　　郑父走出高层专用电梯的时候长叹口气，还是用当年那套理由说服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去吧。
　　郑驰在唱片店里买黑胶，一口气买了十几张，不仅买了许成锐喜欢的那支在九十年代火爆的乐队，还买了几支颇具代表性的B国乐队作品，结账时一身朋克打扮的店员以为他是同好，兴致勃勃地和他聊了起来。
　　郑驰说其实自己不懂摇滚，这些是买给朋友的礼物。
　　店员“wow”了一声，说那你朋友真是幸运，又说过几天这支乐队有重组演出，他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看。
　　郑驰说那个时候他们都在中国，没办法飞过来。
　　店员一边说着可惜，一边帮他把黑胶又多加了层包装。郑驰看着他的动作，出于一种炫耀的心理，说我想追求他。
　　他用的him，店员迅速反应过来，笑着对他说“good luck”
　　得到陌生人的祝福，郑驰心情很好，他没有追求别人的经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是好的时机，一切都在慢慢摸索当中，但他在这中间尝到了美妙的滋味。比如当张助理露出了然的表情，陌生人说出善意的祝福，他在这些瞬间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矛盾的感觉，容易满足，也变得贪心，郑驰恨不得全世界都为他的爱情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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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AA专业代购郑老板


第15章 
　　回到国内时是上午，第二天周五，郑驰下了飞机觉得明天可能得倒时差，于是行驶了些特权，多请了一天假。
　　郑宇硕刚结束一个课程论文，自告奋勇要来机场接他，见他小叔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出来，十分殷勤地上前帮忙提了几个。
　　郑驰把装着给同事礼物的袋子递给他，自己提着另一个更大的白色纸袋，郑宇硕看他还拎着箱子，想伸手把那个纸袋也接过来，被郑驰躲过去了。
　　“这个我自己提。”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兮兮的？郑宇硕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叠又硬又薄的板子似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黑胶唱片。”
　　“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郑驰家里有一套近百万的音响，但他在家很少听歌，常常是被郑宇硕和于静言拿来打游戏用，特别暴殄天物，郑宇硕有时候会放点古典乐来向这套音响谢罪。
　　“送人的。”
　　郑宇硕把他的行李放到后备箱，郑驰还是提着那个纸袋子，坐上副驾后慎之又慎地搁到自己腿上放好。
　　“回你家吗？还是回小爷爷家？”
　　“回我爸家吧。”郑驰懒得动弹，他家没请保姆，只有保洁定期来打扫，刚下飞机累得慌，想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婚礼结束后他参加after party，和新郎闲聊，说起最近的感情生活，对方不可思议他回国后竟然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像郑驰这种条件，多得是人等着他挑，圈子里私生活混乱的二代也不在少数，郑驰这样的简直是个异类。
　　听闻郑驰打算追求别人的时候，新郎更惊讶了，对这个能让郑驰动心的人十分好奇。
　　“是个很好的人。”郑驰说。
　　“你说废话，能让你这株千年铁树开花的能不好吗？”新郎无语道，“具体点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少少男要心碎啊，当时咱们学校有个学弟喜欢你得要死，以为你是直男，结果转头看到你和那个Henry约会，给他打击得够呛，说早知道就来追你了。”
　　“我和Henry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郑驰说，“而且就那么一两周。”
　　新郎对Henry印象很深，对方比他们大几岁，不是圈子里的二代，有一次他来学校找郑驰，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吸引人的气质，听郑驰说他出自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国内大学教授。
　　“这位跟Henry比呢？”
　　郑驰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他更好。”
　　新郎见郑驰是真的动心了，心里暗叹对方的好运，然后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对郑驰说：“你等会儿啊。”，说完匆匆跑进了别墅里。
　　郑驰端着杯香槟靠在桌边等他，夜色渐浓，草坪上装饰着的彩灯一簇一簇地亮起来，有人就着乐队演奏的舒缓音乐跳起了舞，气氛变得浪漫。
　　郑驰落单，马上就不停的有男男女女靠近，认识的不认识的，他礼貌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等到新郎拿着东西回来，郑驰刚好送走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
　　“你可真行。”新郎说，“那是我老婆的堂妹。”
　　郑驰端着香槟晃悠，一口没喝，说：“她就来找我瞎聊而已，你别想太多。”
　　新郎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递给郑驰，说：“这个给你。”
　　“你给我捧花干什么？”
　　新郎说：“祝你好运啊，这是备用的，婚礼上那个扔给伴娘了，这个给你，分你点好运吧。”
　　郑驰站直了身子，把杯子放到桌上，郑重地接过花，说：“谢谢。”
　　新郎感叹，说这么多年了，你也终于有了个真正喜欢的人，兄弟是真的为你高兴。
　　可惜鲜花过不了海关，郑驰只能把这束花遗憾地留在了B国。
　　郑宇硕开车慢，龟爬了好半天才到他父母家。
　　郑驰在家里吃了顿中午饭，听郑宇硕在桌上侃侃而谈自己的课程论文完成过程有多心酸时就困了，饭后他把礼物拿给父母跟司机保姆的时候已经在打哈欠，最后扔给郑宇硕一块国内还没发售的运动手表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妈于鑫心疼地拉着郑驰的手摸，说：“成成去睡一下吧，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郑驰的名字取自“驰骋”一词，小名成成是“骋”字谐音，长大之后很少有人这么喊他了，也就他妈和从小照顾他的保姆阿姨坚持这么叫。
　　郑驰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怕等会儿睡个没完，摇头说：“不用了，晚上我再睡，等下还有事。”
　　郑平筑问他：“还有什么事？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郑驰说去送人礼物，可能不会回来吃饭，郑宇硕抱着一牙香瓜啃，想到郑驰对那堆黑胶唱片的宝贝样子，福至心灵，眼神暧昧地扫过他小叔，被郑驰发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礼物什么时候都能送，你着什么急。”于鑫皱眉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成天不着家。”
　　郑驰没想那么多，只想快点见到许成锐，他已经给许成锐发了消息，问清他公司地址，许成锐那会儿好像在外面，估计不方便打字，给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但许成锐的语气惊讶得很明显，他说：“你不用倒时差？”
　　郑驰发：我不困。
　　许成锐又说：“那你别开车，打车过来吧，我可能七点半才下班，今天要开个会，你刚好下午睡会儿。”
　　郑驰对许成锐的嘱托十分受用，他顶着一脸倦容，仍旧笑得灿烂，搞得郑宇硕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郑驰手指不停，一句“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打了一半，那边许成锐显示正在输入中，发来一条文字信息。
　　——晚上请你吃宵夜。
　　七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八仙过海，各显了神通，让郑驰犹如坠进仙境，感受到一股飘飘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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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郑，好容易满足哦！


第16章 
　　许成锐艰难地发完这行字，先把左手上拿着的一叠检查单放好，再把手指头上勾着的一份皮蛋瘦肉粥搁到床头柜上，手机换到左手去，右胳膊一松，夹着的一瓶矿泉水滚到病床上。
　　实习生还在读大四，小孩儿一个，不会说漂亮话，看着许成锐忙进忙出的还给自己买饭，涨红了脸不停地说：“谢谢啊许哥，真的谢谢。”
　　“行了小复读机。”许成锐把检查单子递给他，“你室友呢？”
　　“在路上了，许哥，你回公司吧，别耽误你工作。”
　　这有什么耽不耽误的，许成锐还想趁此机会在外面多磨一会儿，想说“不耽误”，对上初出茅庐对工作一腔热情的后辈的诚挚眼神，心虚地应了声好。
　　他嘱咐了两句，帮实习生把粥打开放到小桌板上，矿泉水也给拧开搁到手边，这才离开。
　　走出医院，许成锐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司机打电话说路上好像出了事故有点堵，许成锐说不着急，站在路边打了两盘消消乐，五颜六色的色块看久了眼酸，许成锐退出游戏，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郑驰的聊天记录。
　　不知不觉间他和郑驰已经聊了这么多，许成锐往上划拉一阵，又往下划拉回去，看着两人的对话语气从生硬变得柔和，跟两块冻肉放微波炉里解冻一样，许成锐手指划一下，转盘就转一圈，叮地一响，取出来，就该下锅了。
　　原来他和郑驰以前那样，是因为没有微波炉。
　　许成锐被自己这个联想逗乐，傻笑了两声。
　　回到公司，忙了一下午，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不到七点半，许成锐中午在医院外面随便吃了点，这会儿忙过了才饿起来，想着和郑驰约好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干脆在工位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同事给的巧克力吃起来。
　　部门同事都渐渐走了，许成锐还是没动，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发愣，一想到等下要见到郑驰，许成锐惯性地开始别扭起来。
　　但明明他答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起吃宵夜也是他提的。
　　他拿手机前置看了下自己的脸，干干净净的，头发不乱，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太正式，但也没有特别休闲，不过和郑驰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种由优渥家庭带来的游刃有余的气质，许成锐装都没法装。
　　做完这些，许成锐又开始唾弃起自己的小心眼儿，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比的？
　　他收好东西起身，抚平裤子的褶皱，推开办公区的门往电梯口走。
　　贺曲刚好从楼上下来，还是一身板正的西装，配上他的发色，反差感十足，但意外地很搭，加上贺曲人长得好看，在他们公司里算是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深受广大女同胞的欢迎。
　　许成锐刚进公司的时候，看到他就想起了郑驰，但比起郑驰这种男女通杀的，贺曲在男同事间风评就很一般了，有几个爱嚼舌根的还偷偷骂他娘炮。
　　没人会把这些事捅到贺曲这个领导耳朵边去，许成锐起先还偷偷替他抱不平，后来因为那次彩虹跑活动，许成锐加了贺曲私人微信，知道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的性取向被公司下属发现，连拜托许成锐保密的话都没说过，比书里那些游侠还洒脱，许成锐对贺曲半是敬佩半是羡慕。
　　“贺总。”
　　“哟，怎么才走？”贺曲挑眉，没有一点上司的架子，“年纪轻轻的不早点下班去放纵，在办公室里磨什么？”
　　“收拾了一下。”许成锐笑得很腼腆，“贺总也这么晚才下班啊？”
　　“我也收拾了一下。”贺曲答完，又问，“听说中午有个小孩儿晕了？”
　　“啊，实习生，早上没吃早饭，前一天又熬夜加班，中午刚走到食堂低血糖就晕了，我给送医院去了。”许成锐怕贺曲觉得他压榨实习生，赶紧加了句，“其实那工作不急，他就是太上进了。”
　　“没事儿吧？”
　　“检查出来还有点发烧，送去医院挂水了，他室友过来照顾他，没什么大事儿。”
　　“现在这些大学生。”贺曲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以前在B国读书的时候，能偷懒绝不努力。”
　　“我有个朋友也在B国读书来着。”
　　“是吗？那还挺巧的，哪个大学啊？说不定和我还是校友呢。”
　　被这么一问，许成锐才想起自己没问过郑驰在国外读的是哪所大学，事实上他对郑驰的生活了解得可能还没李澎全，郑驰不说的部分他从来没主动问过。
　　这让许成锐怪不舒服的。
　　自己也敢说是朋友？哪有朋友连对方读的是什么学校都不知道的？
　　贺曲倒没再继续问，两人没说几句，很快就到了一楼。
　　许成锐见贺曲没下负一层停车场，问他：“贺总没开车吗？”
　　“早上懒得开车，打车过来的。”贺曲和他一起往大厦门口走。
　　许成锐眼尖，一眼就看见郑驰坐在大堂等候区的沙发上，郑驰也看见了许成锐，立马站起来往这边走，他提着个纸袋，脚步迈得又碎又快。
　　许成锐没看出来郑驰这副想从容不迫最终还是败给迫切心情的模样，他转头对贺曲道：“我朋友在等我，贺总，那我就先……”
　　一句话没说完，郑驰已经先一步走到他面前，瞪大了眼睛盯着二人。
　　许成锐被他这表情吓得一愣，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迅速回忆了一遍刚刚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的模样，然后发现郑驰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贺曲。
　　他转头，见贺曲也是一副诧异的样子，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Henry？”
　　“郑驰？”
　　迟钝的许成锐从未如此快速地将和旁人的对话，以及此刻面前二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串联了起来。
　　他的微波炉停转，两块还带着冰碴子的肉被提前拿出扔进油锅，滋啦，油星子溅上许成锐的手心，再添油加醋，端上来一盘充满猜测的古怪前菜。
　　许成锐握着拳头，大拇指安抚似地在自己食指关节上蹭了蹭。
　　“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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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这章写得好烂，我本人不存在文笔这种东西。。但是写都写了还是发上来吧。。这章写得有点对不起读者朋友了。。没列大纲有点放飞自我，准备捋一下后续剧情再写，第一次在废文连载没想到有这么多收藏评论，谢谢各位的阅读！
　　ps.对不起啊小郑，我是土狗，唯爱这种狗血剧情。。（小郑：我一生没做过坏事。。


第17章 
　　贺曲最先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把郑驰看了一遍，答道：“熟人，熟人。”
　　又问许成锐：“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啊？”
　　被贺曲当着郑驰的面说出“朋友”二字，许成锐那股别扭劲又来了，扭扭捏捏的像个被戳穿了小心思的小学生，他尴尬地点头，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许成锐躲闪着不去看郑驰，反倒方便了对方挤眉弄眼地死命暗示贺曲，如果目光有实体，贺曲觉得郑驰已经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了。
　　“刚还在说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和我读同一所大学，我和郑驰学校隔挺远的哈哈哈。”对上郑驰恳求的眼神，贺曲好心略过这个话题，“那我就先走了。”
　　“我们很久没见了。”郑驰欲盖弥彰地加了句。
　　贺曲一听，还以为郑驰缺心眼地要跟他叙旧，结果对方说完就没了下文，只生硬地跟了句：“再见。”
　　贺曲翻了个白眼，郑驰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长进没有，心里想的什么很容易就让人猜出来。
　　也就许成锐和他一样缺心眼，两人频率还没接上，各想各的，郑驰在那边演偶像剧，许成锐估计还在这里哥俩好，贺曲要走，许成锐还留他：“贺总，要不一起去吃宵夜吧？”
　　许成锐一脸纯良，贺曲恶趣味顿生，说：“好啊。”
　　郑驰不知道贺曲这种行为会不会遭天谴，但他现下确实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道，往烧烤摊子上一坐，旁边烤架上飘来一股焦香，很是应景。
　　不到八点，还不算吃宵夜的时间，但许成锐时间表里的晚饭时间一般不超过七点半，他估摸着郑驰已经吃过饭了，因此选在了这家离公司不远，在网上口碑颇高的烧烤店，许成锐一直想找个时间来试试。
　　许成锐跟着地图把两人领到这里，一看这恶劣的环境就后悔了，他们来的时候屋里都坐满了，只有外面还剩一张折叠桌，塑料凳的四个边角都被磨得褪了色，老板娘招呼着他们坐下，摆上三套用消毒包装裹好的碗筷，提上来一壶老荫茶，丢下一张菜单，又忙着给里面的客人加菜去了。
　　周围声音嘈杂，伴随着油烟的气味，构出一副令人踏实的平凡画面。只是贺曲和郑驰这两人实在和这个场景不搭，一个穿着成套西服一副精英模样，一个模样英俊像刚下秀场，看上去都像是只吃沙拉碗的那种人，菜还必须得是有机的，凭空隔出几道屏障来。
　　许成锐坐在两人中间，窘迫地低下头去研究那张过了塑的菜单。
　　“好久没来吃烧烤了。”贺曲把碗筷拆开，用茶水冲了一遍碗，郑驰立马有学有样，把自己和许成锐的碗都拆开冲了一遍。
　　许成锐选了几样菜，把菜单递给贺曲，不好意思极了：“我没想到这里环境这么差。”
　　贺曲把菜单接过来，笑道：“好吃的店不都这样。”
　　郑驰盯着两人的动作，也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那胃不是挺脆弱的吗？”贺曲看着菜单，头都没抬，“成锐我跟你说，他稍微喝多了一点凉水都要拉肚子。”
　　“是吗。”许成锐干笑两声，更后悔了，“那是挺脆弱的。”
　　郑驰心底哀叹一声，面上淡定地说：“早好了，那是在国外水土不服。”
　　郑驰以前在国外和人聚餐，一遇到要喝酒的场合就装肚子疼，被贺曲都拆穿了一次。
　　贺曲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把菜单放到郑驰跟前，说：“哪是水土不服啊，我看是人不对吧。”
　　三个男人胃口大，点了一桌子菜，郑驰中途还加了一盘蛋炒饭，用猛火炒出来，锅气十足，米粒油润，鸡蛋金黄，再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烧烤店的碗小，郑驰连添了三碗，许成锐捏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羊肉串忍不住问：“你没吃晚饭啊？”
　　“没吃。”郑驰咽下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干净嘴，“你不是说一起吃宵夜吗？”
　　“那宵夜又不是晚饭，你不是坐了那么久飞机，你不饿吗？”
　　“中午在家吃了的。”
　　郑驰说话的时候眼神巴巴地望着许成锐，贺曲算是看出来了，故意说道：“你俩关系挺好啊，郑驰，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他话一出，两人都有些尴尬，郑驰心想上辈子肯定是欠贺曲钱了，怎么没提起过呢？他俩能认识还多亏了许成锐，其实这会儿郑驰把两人放一起一看，除了都是显小的长相，眼睛都偏圆，其他的哪哪儿都不一样。贺曲长得更精致些，但许成锐身上有种不分性别的柔和，郑驰当然是更喜欢许成锐这样的。
　　许成锐则再次干笑两声，模棱两可地说：“还好，还好。”
　　许成锐一顿饭吃得极不爽快，他想问郑驰和贺曲什么关系，但看贺曲不主动开口，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郑驰也是，一听到话题要拐到他和贺曲身上，立马扯远，许成锐几次想询问，都硬生生忍下来了。
　　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也不爱打探别人私生活，大概是今天耳边太吵，让他心情浮躁起来，许成锐猛地灌下一杯茶，喝得太急，食管里反上来股气，许成锐忍住打嗝的冲动，胸腔都被憋疼了。
　　饭后许成锐要去结账，三人充分发挥了中式酒桌抢着结账的优良传统，握着手机跟谈生意似的讨价还价。郑驰说上次也是许成锐请客，这次不好意思再让他请；贺曲说自己是上司，哪有占下属便宜的道理；许成锐什么都没想，他就想离开这两人自己待一会儿。
　　“我去吧。”许成锐说，“本来也是我说的要来吃，下次有机会再聚，我一定不结账。”
　　许成锐比郑驰矮，抬眼看人时显得可怜兮兮的，垂眼看比他略矮一些的贺曲时，又温柔十足。
　　郑驰被他看得一愣，心想最好是再也没有下次了，无奈地放人去结账了。
　　等许成锐走进店里去结账，贺曲才开口：“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郑驰装傻。
　　“你装什么。”贺曲无语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藏不住事儿，这几年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郑驰摸摸鼻子，说：“就你看到的情况呗。”
　　“成锐……不是咱俩这类人吧？”
　　“不知道。”郑驰板着脸说，“这不重要。”
　　贺曲心道这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嘴上敷衍道：“行啊，勇气可嘉。”
　　“你别跟他说我俩的关系。”
　　“那他问起来怎么办？”
　　“你就撒谎说在华人聚会上认识的。”
　　“行啊，郑大少爷，给我点什么好处？”
　　郑驰想说加个微信我给你发红包，又觉得主动要前任联系方式这不是自掘坟墓吗？又想起买回来的礼物里还有一支钢笔，觉得还是不要跟前任有任何往来的好。
　　许成锐已经结完账往外走，看着路边两人并肩而立，贺曲转头对郑驰说了句什么，郑驰低下头回应他。
　　两个人都长得好，能力又强，家世又好。许成锐每走一步，心里就数一条，觉得自己就跟这烧烤摊子一样和他们格格不入。
　　他俩还都是同性恋。
　　想到这里，许成锐恍然大悟，难怪气氛这么古怪，两人不会是前任关系吧。郑驰这么优秀，在国外遇到同样优秀的贺曲，谈个恋爱挺正常的。
　　大概是刚刚吃得太多，胃里泛酸，往食道上涌，许成锐酸酸地想，有什么好避着我的？我看上去是那种迂腐的人吗？
　　直到送走贺曲，许成锐都还沉浸在这股情绪中，郑驰把纸袋子递给许成锐，说：“这是给你带的一点礼物。”
　　郑驰的声音温和，白开水一样冲进来，稍稍冲淡了许成锐的酸意。
　　“谢谢。”许成锐接过袋子，“总是让你破费。”
　　郑驰露出献宝的期待神情，催促他：“打开看看吧。”
　　许成锐拨开纸袋开口，往里瞅了一眼，伸手抽出一张唱片，恰好是他最喜欢的那张。
　　“这这这是！”面对喜欢的东西，其他情绪都先抛到脑后，许成锐兴奋地前后翻转着唱片，“天啊，你买了这么多！这是我最喜欢的乐队，我从高中开始就听他们的歌了！”
　　许成锐眉眼舒展地笑起来，郑驰心跳如雷，撞得他胸腔一阵酥麻，他也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上次听你提了一次，刚好经过一家唱片店，就去买了。”
　　“真的太谢谢了。”
　　许成锐俗气，容易被物质收买，他觉得郑驰实在是个大好人，但是如果他愿意告诉自己他和贺曲的关系，郑驰就会是个更好的人。
　　许成锐借着自己这股兴奋劲大胆问：“郑驰，刚刚贺总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郑驰说，“真的。”
　　郑驰无意隐瞒，但贺曲刚刚说的话他可能这辈子不会对许成锐说。在许成锐进入他们聊天范围的前一秒贺曲突然发现了什么，他一脸复杂地问郑驰。
　　“你那年做春梦，梦见的不会是许成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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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要不要整个大误会呢（后妈笑


第18章 
　　许成锐家里没有黑胶唱机，当天晚上回去他就咬牙网购了个贵的，然后把那一叠黑胶仔仔细细在电视柜上码好。
　　他蹲在旁边一张一张地看，除了他最喜欢的那只乐队，郑驰还买了其他的，看得出来做过功课。许成锐心里美滋滋的，比起黑胶唱片，郑驰对待他认真的态度更让许成锐受用。
　　就像人都有嫉妒心一样，人也都有炫耀心，郑驰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让许成锐有些得意，说许成锐小人得志也好，势利眼也罢，那可是郑驰，是众星捧月的郑驰，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沾沾自喜。
　　晚上许成锐就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正在排队捞月亮的猴子，前面的猴子都失败而归，池中的不过是月亮的倒影，而轮到许成锐时，天上的月亮扑通一声落了下来，他用尾巴勾住树枝，伸长了前臂往水里一摸一捞，一轮泛着温润光泽的月亮就被他抱在怀中，许成锐跳下树，在其他猴子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
　　醒来后这个梦还被他记得很清楚，上班路过彩票站时，出于一种迷信的心理，许成锐买了一张刮刮乐，准备下班之后再刮开。
　　中午，实习生往许成锐工位上送了杯奶茶，以答谢他昨天的救命之恩，奶茶是全糖，还加了杂七杂八的小料，许成锐这么爱吃蜂蜜的人都齁得慌，半杯下去脑子都给糖堵住了，他找了个空档溜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红茶醒神。
　　许成锐点开朋友圈，最顶上一条是许近真发的漫展照片，许成锐不懂这些，在一堆coser中找了好久才找到穿着男装的许近真，顺手点了个赞。
　　下面一条是郑驰发的，他朋友圈里内容不多，但都很有生活气息。图片上一只追着飞盘跑出残影的大白狗，背景是个大院子，郑驰配文：倒完时差还得陪狗，命苦！
　　许成锐能看到的赞几乎囊括了他们大学的同班同学，底下的评论估计太多，郑驰回复不过来，只回了最先评论的几条。
　　李澎：我打工，命更苦。
　　郑驰回他：熬一熬，马上周末了。
　　许成锐也点了个赞，名字跟在那一串人名最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排队捞月亮的梦。
　　许成锐点开和命苦的李澎的聊天框，想了想，问他：在吗？
　　李澎回得很快：当然在，周五下午谁有心思上班。
　　——你觉得，一个人给你买东西，经常找你聊天，是喜欢你吗？
　　——不好说，我妈对我也这样。
　　——不是亲戚！就是，本来不太熟，对方突然一下特别热情，找你聊天，还送你礼物。
　　——你哪位相亲对象啊这么主动？
　　——不是相亲对象！
　　——那不好说，她是不是有求于你，找你借钱的吧。
　　——他比我有钱。
　　——可能上班无聊。
　　——人家又不是你。
　　——不是啊大哥，那你到底想得出个什么结论，你这都认定她喜欢你了吧！
　　许成锐看到那个“她”字，才发觉自己前面发给李澎的是“他”，好在李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又发来一条：还有，老让女孩子送东西你好不好意思，臭直男！
　　李澎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成锐骂了声，把手机熄屏，端着自己的茶杯回工位上去了。
　　临下班的时候，许成锐掏出了那张刮刮乐。
　　旁边的同事已经做好了百米冲刺回家迎接周末的准备，见平时和他一起冲刺的许成锐今天纹丝不动，好奇地凑过来问：“你发什么呆？”
　　“在许愿。”许成锐严肃地说。
　　“你这彩票最多中个五十。”同事断言，“我怀疑这玩意儿根本没有那个二十五万的奖。”
　　“五十就五十，能中奖那也说明我运气好。”
　　“赌狗都是你这种心态，然后越买越大，最后倾家荡产。”同事语重心长地提醒他，“我有个亲戚的儿子，世界杯赌球输了五十万，他爸妈天天在家哭，啧啧，造孽呐！”
　　许成锐从抽屉里摸出来一个坏掉的U盘，开始从第一排刮起。
　　“我不看足球。”
　　许成锐有段时间特别沉迷这种东西，刮刮乐、盲盒、福袋还有抽卡游戏，结果不重要，他享受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刺激，李澎说他败家，许成锐觉得是李澎不懂。
　　有人吸毒刺激肾上腺素，来获得昂贵的、虚假的、伤身的快感，而许成锐只花了一点小钱，至少还得到了一些真实的东西。
　　并且健康。
　　许成锐刮到第三排，逐渐紧张起来。
　　直到他刮开第三排最后一个小块，涂层底下终于出现了一朵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小花，花心里面框着数字“50”
　　同事在旁边把手一拍：“我说吧！”
　　许成锐吹开涂层粉末，掏出手机想拍照，发现李澎半小时前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她喜不喜欢你，你试探试探不就知道了。
　　于是许成锐把拍好的照片发给了郑驰，并说：我中奖了。
　　等郑驰回复的这段时间，许成锐觉得比任何刮刮乐盲盒福袋，比任何没有保底机制的抽卡游戏更让他紧张，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他会得到什么？
　　——幸运小锐！可以分我点好运吗？
　　没有人叫过他小锐，家人朋友都叫他成锐，这个昵称第一次从郑驰口中说出来。
　　许成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那股紧张感久久不退，还泛起来一股迷茫，在他心脏上拧巴着，他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几下，回到和李澎的聊天界面。
　　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澎骂他臭直男。
　　是啊。许成锐想，我试探个什么劲啊，我是直男啊。
　　--------------------
　　小许，你小子自以为是的直男生涯算是到头了
　　（抽卡真的会上瘾。。不说了，下池最后赌一把！赌一赌！平房变别墅！


第19章 
　　五一劳动节那天刚好是星期一，连着上周的周末，一共放五天假，许成锐去了趟临市去探望他亲生父亲。
　　再是亲生父子，久不联系，那点父子情也变得淡薄，许成锐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塞了套睡衣和换洗衣物到背包里，轻装上阵。
　　曾术芳到他出租屋里微服私访，站在卧室里看许成锐花两分钟准备好行李，问他：“你就带这点东西过去？”
　　“我今天下午去，明天晚上就回来。”许成锐拉上背包拉链，提起来掂了掂，“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去都去了，不多待两天？”
　　“有什么好待的，他那边也有家人，我一个外人……”
　　曾术芳拧着眉打断他：“你瞎说什么，什么外人，那是你亲爹，你亲爷爷奶奶，谁敢说你半个字？”
　　许父离婚后过了一年就再婚，再过一年生了对龙凤胎，许成锐高中的时候见过他那弟弟妹妹一次，他们兄妹三人五官都随了许父，只在细微处有些不同，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有没有变样。
　　许成锐对许父的二婚妻子和孩子都没恶意，他只对许父有怨气，这么多年许父对自己可以说是不闻不问，逢年过节的电话更像是在勉强维持他父亲的人设，唯一值得称道的一点是，直到许成锐大学毕业，每个月的抚养费都一分不落打到曾术芳的卡上。
　　比起儿子，许成锐觉得自己更像是他的债主。
　　因此许父打电话来邀请他去临市过五一时，许成锐心里是抵触的。
　　曾术芳倒是很看得开，她说许父毕竟是许成锐的亲生父亲，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也很久没见，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许成锐没他妈这么豁达，他知道曾术芳一直以来都对他抱有愧疚，觉得许成锐缺少父爱，即使她和许父婚姻最后的那段时间混乱得一塌糊涂，她也始终希望许成锐和许父能有良好的父子关系。
　　许成锐不想辜负他妈的一番好意，给许父回了微信，说五一会过来看看。
　　为此他还推了郑驰的五一邀约。
　　郑驰说那几天天气好，问他想不想去爬山，许成锐说要去临市探亲，郑驰发过来一条冷笑话一样的信息：哈哈，没想到你还是A市和临市的混血啊。
　　许成锐回：我爸是临市人，他和我妈离婚过后就搬回去了。
　　郑驰最后让他注意安全，高铁到站后给他报个平安。
　　就这么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能出什么意外，许成锐想是这么想，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回了个“好”字。
　　拗不过曾术芳，许成锐最终答应在临市住两天，往背包里多塞了件T恤，节日期间高铁票不好改签，刚好同事自驾去临市旅游两天，回程可以捎上许成锐。
　　出发那天高铁站人挤人，许成锐掐着时间赶上车，在高铁上睡了一觉，被报站的广播吵醒，车速减慢，驶入黑洞洞的隧道，许成锐的位置靠窗，他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满是疲倦。
　　他昨天没睡好，做了好几个梦，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但身体的反应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车还没停稳，已经有人在过道上排队下车，许成锐等人走了大半才起身，他把背包甩上肩，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搓了搓，跟上战场似的，郑重地踏出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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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过渡章，其实和下章应该放到同一篇里，但是不想写太多家长里短所以拆开了。


第20章 
　　来接站的是许成锐的二叔，他们只见过一次，和许成锐印象中的没变太多，一见到许成锐就亲热地喊他“成锐”，许成锐猜许家可能派出了最自来熟的那个来。
　　“二叔。”许成锐跟着他往停车场走，“麻烦你了。”
　　“嗐，都是一家人，麻烦什么。”
　　许成锐觉得他爸诚意不够，把他叫过来，自己又不出面，当下就有些不乐意，问他：“我爸呢？”
　　二叔叹了口气，道：“你爸在医院呢，前段时间生病了一直在住院。”
　　许成锐怔愣片刻，说：“我不知道。”
　　“你在A市，天高皇帝远的，怎么能知道？你爸妈离婚这么多年，你也很少来这边……哎，你妈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一路上都是二叔在滔滔不绝地说，许成锐应和两句，回答几个问题，到了医院门口，二叔刚好讲到他的弟妹正在叛逆期，从狗都嫌变成了狗都怕。
　　许成锐攥着背包带子，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等着二叔去停车。周围人来人往，许成锐在那瞬间仿佛回到了小学时父母闹离婚的那段日子，家里每天鸡飞狗跳，许成锐不爱回家，总是在路上磨蹭很久，到了单元楼底下还能再磨一会儿，那个时候他也像这样，攥着书包带子，站在花坛边上数树皮上丑陋的突起，老成得像个下班回家在地下车库抽完一根烟才肯上去面对老婆孩子的中年危机男。
　　二叔把他领到许父的病房，许父站在床边活动身体，见到许成锐来，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手掌在裤边搓了搓，说：“成锐来啦？路上累不累？”
　　许父没怎么变样，许家人都不显老，大概是基因好。但是他瘦得厉害，两颊凹陷下去，眼睛就有些往外突。许成锐盯着他看，努了力，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只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他应了声，然后问：“身体还好吗？”
　　“肺上的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
　　病房里就许父一个人在，他妻子没来，正好免去一些尴尬。许成锐陪了他一会儿，又回答了一遍刚刚二叔问过他的问题。
　　“家里没有多的房间了。”许父怕许成锐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等下吃完饭，爸爸去给你订酒店。”
　　“没事的，我已经订好了。”许成锐说。
　　许成锐开始后悔来这一趟，还不如跟郑驰去爬山，他想要不回去就把姓改成曾，彻底和许家断了联系。对上父亲讨好的眼神，许成锐更加烦躁，好像是自己在为难别人一样，可是父母离婚不是他的原因，来临市也不是自己主动提的，但是父母的表现总让他感觉是自己把两人的生活毁了，这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手机铃响，打破了一室尴尬，许成锐松了口气，起身出去接电话。
　　来电人是郑驰，许成锐收拾好情绪，接听后“喂”了一声。
　　“到了吗？”郑驰挺着急的样子，语速比平时要快。
　　“到了一会儿了，有什么急事吗？”
　　“我给你发微信你一直没回，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许成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前，旁边是水房，二叔从里面拎着一个保温壶出来，见许成锐在接电话，无声地问：“女朋友？”
　　许成锐不好解释，那头郑驰还在说自己给他发了几条微信，但都得不到回复，又看到电视新闻上临市的某条公路因为出行的车太多发生车祸……许成锐只得胡乱对二叔点了点头。
　　二叔了然地笑笑，很快就离开，把空间留给许成锐。
　　“你……那边怎么样？”
　　“我爸住院了，我现在在医院。”
　　“需要帮忙吗？”
　　“不用，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许成锐顿了一下，语气沮丧，“我好想走，不想待在这里，我是不是挺不孝的？但是我和我爸完全没交流的欲望，他很早就不管我了。”
　　郑驰对此没什么经验，他是在相当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郑平筑工作忙，但有空的时候总是给予了郑驰十成的关注，他很难想象一个父亲缺席这么多年的人，内心是什么想法。
　　于是郑驰轻声说：“没关系，你现在没办法离开吧？但是你得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许成锐很想看看郑驰现在是什么表情，他透过窗户掀开的那条小小缝隙往下看，底下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热闹。他突然有了一阵莫名的冲动，想要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不再装好人，恶狠狠地拒绝许父，控诉他的失职，或者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来缓解这种偏激的情绪，比如运动。
　　“郑驰，我后天下午就回来了。”许成锐说，“大后天我们去爬山吧。”
　　--------------------
　　争取要在四月中旬前写完，马上要去上班了，到时候就不能天天写了，但还是想尽量写得让我自己能满意一些（虽然写完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
　　我写东西真的好慢。。但是脑洞又很多，哎！话也多！哎！


第21章 
　　和许成锐约好时间早上八点半见面，郑驰六点半就睁了眼。
　　夏季将近，天亮得早，郑驰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只有隐隐一束白光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里透进来。郑驰侧躺在床上，望着那束光出神，手机闹铃十分钟后响起，他这才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的一片晴朗深吸一口气。
　　他昨晚上就收拾好了背包，装了些坚果巧克力，还有救急的药物，衣服也早早选好，上次这么积极地准备，还是小时候郑驰第一次出国游学。
　　早上别墅那边的阿姨给他拿了一兜子西红柿过来，个头不大，但颜色红艳艳的很是讨喜。
　　阿姨过来，顺便帮他做了顿早餐，刚把鸡蛋从滚水里捞出来就接到电话，说是于鑫在菜园子里摔了一跤，磕到了头，这会儿正在医院做检查。
　　郑驰见她急急忙忙关火脱围裙的样子，问：“怎么了？”
　　阿姨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快去换衣服，你妈住院了。”
　　于鑫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郑驰一听，什么都顾不上拿，随便换了件衣服，拿着车钥匙就和阿姨一起出了门。一路压着最高时速开到了医院，郑平筑和他助理正陪在病房里，医院院长带着个医生也在一旁候着，于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圈绷带，但还能说话，嘀咕着这点小事儿不用住院。
　　郑驰看他妈还有力气抱怨，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于鑫看见他很高兴，嘴上却道：“哎呀，怎么把成成也喊来了？就这点小事儿。”
　　郑驰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走上前去握住他妈的手，问：“怎么回事？”
　　“脑震荡，不用担心，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好了。”院长说，“这几天可能会有点恶心呕吐的症状，多卧床休息，饮食清淡一点就好。”
　　郑驰皱眉又问一遍：“怎么回事？”
　　郑平筑瞪着眼睛看了于鑫两眼，无奈道：“你妈早上去捣鼓她那菜园子，我说让小林去弄她还不乐意，不知道怎么她就摔了一跤，把头给磕了。”
　　郑驰想起阿姨拎来的那兜西红柿，问：“早上那兜西红柿是你种的啊？”
　　“啊。”于鑫一点没有病人的样子，郑驰一问，她还挺高兴，在病床上挣扎着要坐起来，“漂亮吧，跟红宝石一样，我自己种出来的。”
　　旁边那医生赶紧上前两步，紧张兮兮地说：“于老师，您躺着，躺着，脑震荡得卧床休息。”
　　于鑫显然不愿意被这么拘着，人越老越像个孩子，抓着郑驰告状道：“就这么点小事儿非让我住院观察，回家不一样吗？”
　　院长陪笑道：“郑董关心您啊于老师，多住两天，大家都放心一点。”
　　郑驰安抚地摩挲着于鑫的手，说：“我在这儿陪你，你就安心待着。”
　　说完，他直起身，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已经七点四十五，刚刚一阵慌乱，郑驰没来得及看手机，七点一十的时候许成锐发微信过来说自己已经起床了，郑驰拨通许成锐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喂？”许成锐很快接起来，声音还带着起床的哑，“郑驰，你到了吗？”
　　郑驰想到要爽约，心里半是愧疚半是遗憾，开口说话时，语气就有些低落：“抱歉啊，我妈住院了，今天我可能不能去爬山了。”
　　“啊？阿姨不要紧吧？”
　　“脑震荡，没多严重，就是要卧床静养。”
　　许成锐那头停顿了两秒，VIP病房的楼层人少，郑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几乎能听到许成锐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耳边时有些失真，像电流的滋滋声。
　　“你在哪家医院啊？”许成锐问，郑驰又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是爽滑的材质，“我过来看看阿姨吧。”
　　“不用，我本来放你鸽子就挺不好意思的，你就别跑这一趟了，真不严重。”
　　“那怎么行。”许成锐坚持道，“我应该过来看看的。”
　　郑驰只好松了口，挂掉电话把医院的定位发给许成锐。
　　他转身回到病房里，郑平筑已经带着助理走了，只剩阿姨坐在旁边削苹果。
　　“我爸呢？”
　　“走了，他今天有个饭局。”于鑫抱怨道，“成天都有饭局，他老婆住院了也不知道推掉。”
　　郑驰一乐，坐在他妈旁边：“你不是不乐意住院吗？”
　　“我不想住院，跟他来不来陪我是两码事，还是儿子靠得住。”
　　阿姨把苹果一半切成小块放到小碗里，另一半直接递给郑驰，他喜欢直接啃。
　　“成成有孝心哟，哪像我家那小子，一年到头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阿姨的儿子比郑驰大几岁，在外省工作，忙起来连饭都能忘了吃，更别说按时往家里打电话了。
　　“张姐，你儿子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吧？”
　　“是啊，我还是想让他回A市，人老了，就想孩子在身边成家立业，以后生了孩子，我还能去照顾照顾。”
　　于鑫瞟了眼郑驰，没再说话了。
　　于鑫对郑驰性取向的接受度比郑平筑高，但她喜欢孩子，背着人收集了不少关于收养孤儿的资料，郑驰不小心看见过一次，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资料叠好收进文件袋，放回了原位。
　　这会儿郑驰也假装没听见，咔嚓咔嚓啃着苹果，心里想着等下要怎么介绍许成锐，又想许成锐这么讨喜，于鑫肯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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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家这边又在下雨了，天阴沉沉的，昨天捋这点剧情重写了三次。。最后因为天气太烂我太困直接弹射上床就寝。。
　　今天也下雨来着，所以写着写着就不想写他俩爬山了，晚上还有一更~准备大进展一下！


第22章 
　　许成锐挂完电话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他确实是出于礼貌才提出要来医院探望，毕竟郑驰给自己送了这么多礼物，两人也算是半个朋友。只算“半个”，是因为许成锐对自己当年的恶劣行为抱有愧疚之心，还因为许成锐觉得郑驰可能不想只和自己当朋友。
　　除非郑驰对所有人都这么好。按理说他应该期望郑驰对所有人都这么好，这样许成锐能少些压力，不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让郑驰误会，但只要一想到郑驰对其他人也这么上心，许成锐又觉得郁闷，就像刮彩票刮到最后只中了再来一张。
　　挂掉电话，许成锐盯着被自己脱下来的运动外套看，他在郑驰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去想该换什么衣服去医院，这会儿又开始担心起会不会太冒犯，郑驰的父母都是A市出名的人物，数不清的人想要和他们攀关系，自己贸然前往，会不会惹得他们不快。
　　但话已经说出口，许成锐抓了抓头发，跑回衣柜前去找了件自己最贵的衬衫套在T恤外面，一下担心自己穿得不够端庄，一下担心自己脸色是否好看，在穿衣镜前前后左右看了很久才出门。
　　许成锐一路上给自己加油打气，心道，我是作为晚辈来探病，又不是作为社畜去面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管你是不是知名企业家，众生平等。他这种忽上忽下的心态一直持续到出租车停稳在医院大门口，开门下车的时候许成锐突然给自己这种忐忑的心情找到了一个离谱的形容——丑媳妇见公婆。
　　他在医院门口找了家装修得最好的花店买了束百合花，又去旁边他一直觉得是专门坑人的连锁水果店买了个果篮，进门什么也不看，只对服务员说“要最贵的”
　　抱着花提着果篮坐上直达VIP病房的专用电梯，许成锐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在心里打好草稿，抬脚踏出电梯时觉得自己的背影肯定相当壮烈。
　　郑驰在护士站等他，见到许成锐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果篮，说：“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他还要去接许成锐手里的花，被许成锐躲过去了：“来看望长辈，总不能空手吧，这个我自己拿就好。”
　　郑驰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轻声说道：“我妈人挺好的。”
　　许成锐说：“我没紧张。”
　　他说完就抿紧了嘴，郑驰看着许成锐嘴硬的样子心情大好，领着人往病房走的时候心想都有许成锐了，他妈还惦记她那虚空的孙子干什么。
　　许成锐在门口小声清了清嗓子，由郑驰在前面推门，许成锐跟在后面。
　　“妈，我朋友来看你了。”郑驰把花放到床头。
　　于鑫“哎哟”一声，笑得眼睛弯弯，从床上坐起来一些：“来就来呀，还送什么花，谢谢你啊，成成，快给你朋友倒茶。”
　　许成锐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听到“成成”二字先愣了愣，“欸”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喊郑驰。
　　“阿姨好。”许成锐说，“我叫许成锐，郑驰的大学同学。”
　　郑驰憋着笑，解释道：“我小名叫‘成成’。”
　　于鑫也笑，直说“好巧”
　　“这也是‘成成’啊，你俩还挺有缘分的。”
　　许成锐陪着坐了一会儿，于鑫一直在和他拉家常，问一些他们大学时候的事，还以为许成锐和郑驰从大学起关系就好，言语间满是试探，时不时趁许成锐不注意，朝郑驰投向询问的目光。
　　郑驰摇摇头又点点头，于鑫没明白他意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许成锐起先那点紧张逐渐散去，于鑫看起来比曾术芳好相处，以前许成锐读初中的时候去翻过曾术芳教书的那所中学的贴吧，里面有人开贴说高二教语文的曾术芳简直可怕，感觉以后会是恶婆婆，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嫁给她儿子。
　　底下几条回帖都在哈哈大笑，许成锐也在电脑前笑，那个时候他没想过这么远的事，长大之后更是和曾术芳斗智斗勇逃避着婚姻，没有人倒霉，曾术芳也没机会变成恶婆婆。
　　许成锐余光瞟见旁边的郑驰，心想，郑驰不就是他妈寻找已久的完美儿媳吗？温柔贤淑、沉鱼落雁、身强体壮，郑驰占全了，他要是个女的，曾术芳肯定立马就要着手开始撮合二人。
　　“行了妈。”郑驰打断二人的谈话，“你好好休息吧，我带他出去逛逛。”
　　于鑫脸上笑意未退，说：“去吧去吧。”
　　许成锐觉得于鑫的笑里有股诡异的满意感，比对待儿子的朋友要多了一些安心的情绪在。他糊里糊涂地起身和于鑫道别，临走时应下了于鑫“下次来家里玩”的邀约。
　　走出医院，郑驰又对他说抱歉。
　　“没事，要是我妈摔了一跤，我肯定也放你鸽子了。”
　　“你爸呢？叔叔情况还好吧？”
　　“挺好的，我走的时候给他拿了点钱，算是尽孝了。”
　　他们站在马路边上，车来车往，医院门口一向是最热闹的。
　　郑驰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把许成锐挡在自己略后一点的位置，说：“你做得很好了。”
　　许成锐正盯着车流，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说：“其实也没什么，以后大概也很少有机会和他联系了。”
　　郑驰没就这个话题和他多说，问他还想不想去爬山。
　　“算了，我这个假期都去了两次医院了，感觉是不是老天爷在暗示我俩什么。”许成锐说。
　　“不是买了彩票，运气很好地中奖了吗？幸运小锐？”
　　许成锐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耳朵立刻烧了起来，说：“两回事儿。”
　　从手机上看到这四个字，跟在现实中亲耳听到是不一样的，郑驰的声音不是厚重的，而是清亮的，像一股泉水，啪嗒一下砸到许成锐心上。许成锐被他这儿么一喊，心尖儿颤颤巍巍地冒出来个新芽，破口的地方还又酸又痒，它急切地想要养分，想要雨露，最好马上长大。
　　许成锐一直觉得没有人能确切地描述出爱，科学界虽然有一整套爱情产生的原理，试图将这种玄妙的反应有理有据地阐释出来，但这种古往今来被歌颂被神化的情感早就脱离了肉体层面的认知。你当然可以说它是激素作祟，是你的潜意识带来的错觉，但它也能被一阵风带来，被一场雨带来，藏在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里，直到它扎根到你心上，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遇见，而有的人，就像许成锐，他所处的场景不合时宜，他此刻的感受和前半生的认知大相径庭，但爱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许成锐不知道是它从哪里来，也许是车辆扬起的尘土，也许是医院门口人们匆忙的脚步带起的气流，更可能是郑驰说话时尾音轻微的上挑将它勾了出来。它不管不顾地要破心而出，心脏就此碎裂，只靠爱深植的根系危险地维持着。
　　过往的一切，都在这裂开的缝隙里豁然开朗。
　　嫉妒是贪婪，爱更让人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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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了，丘比特之箭！发射！


第23章 
　　劳动节过后就是调休，办公区里死气沉沉，怨气比地狱还重，许成锐的同事们个个化身恶鬼，咬牙切齿地在工位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直接把日历撕到中元节都毫不违和。
　　就许成锐一个人心平气和的，散发着股佛性，早上跟同事打招呼笑得像来普渡众生，特别格格不入。
　　同事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买彩票又中奖了，许成锐说差不多吧。
　　同事不信邪地问：“你在哪家彩票站买的？我也要去，妈的，这种好事怎么我从来没遇到过。”
　　许成锐想了两秒，报了自己大学大门口的那条路。
　　说完又红了脸，咳嗽一声，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那天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郑驰留他一起吃午餐，许成锐扯了个谎拒绝了，他怕自己到时候脑袋宕机，直接在郑驰面前崩溃掉。
　　活了二十七年，许成锐头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一时间招架不住，又龟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了。
　　郑驰昨晚上给他发的微信他还没回，早早洗漱完上床睡觉了，翻来覆去好一阵也没睡意，倒是憋出来股尿意。
　　他租的这间一室一厅户型奇葩，卧室门和厕所门隔着客厅遥遥对望，许成锐没开灯，趿拉着拖鞋去上厕所，折返时甩着洗完手没擦干的水珠，就着窗外的一点弱光，看清了摆在餐桌上的两罐蜂蜜，其中一罐已经被他喝了一半了。
　　许成锐嘴巴糙，吃菜只分得清嫩和柴，自然也喝不出来这蜂蜜的好坏，管你是超市里流水线加工出来的，还是农家自制的，喝到他嘴里都只有甜味。
　　要是以前他近视的时候，两团模糊的影子不会引起他任何注意，坏就坏在他做了手术，现在度数虽然略有反弹，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这两个平平无奇的罐子，进而联想到郑驰那天献宝一样的表情。
　　许成锐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摸了摸那罐已经吃过的蜂蜜，又顺手把它拧开闻了闻，十分香甜的气味。
　　今天一早他起床就泡了一杯蜂蜜水喝，因为放了太多，甜得他牙疼。
　　但甜食激发多巴胺分泌，许成锐一大早就心情愉悦，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如沐春风，看谁都顺眼，完全忘记了接下来连上七天班的死亡调休。
　　工作的时候倒是和其他人一样犯了起难，但别人是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无法自拔，他是在强迫自己想出一句得体的回应——他觉得说什么都能透露出自己那点小心思。
　　郑驰昨晚上问他：要不要去看演出。
　　后面附上一张图片，是国内一支很难抢的老牌乐队的演出门票，时间是这周五，调休周里不前不后的日子。
　　许成锐有些心动，郑驰很会投其所好。
　　他想回“好的”，怕太生硬；回“要上班，没空。”，怕伤他心；“我考虑一下”，又太端着了，于是昨天许成锐什么都没回，把他晾着。
　　直接导致郑驰今天一个上午看了十几次手机，他爸下来微服私访，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给他抓了个现行，晚上就把人逮回别墅去批评教育。
　　“上班时间看什么手机？”
　　郑驰难得顶嘴道：“万一我是在看工作群呢？”
　　郑平筑给于鑫夹了一筷子清炒包菜，眼神都没分给郑驰，说：“我都看见了，个人聊天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爸，你知不知道你经常下来巡逻，搞得我们同事都很紧张啊？”郑驰说，“你再多来几次，我看他们心脏病都得犯了。”
　　郑平筑这些年有意放权，只等郑驰再历练几年就把他提起来做管理，一步一步把公司交到他手上，他爱子心切，顾不得一开始自己说的不搞特殊对待，时不时去郑驰部门晃悠两圈，中午送来的餐食里有郑驰喜欢的水果，他也要差助理送一份下去。
　　好几个同事偷懒的时候正巧遇上郑平筑过来，反复几次，差点精神衰弱。
　　“我那是为你们好，年轻人，工作的时候就认真工作，这样在职场里才提拔得快。”
　　于鑫不爱听他们在饭桌上谈这些，开口打断道：“成成，你上次那个朋友，姓许的那个，你们大学一个专业的，他也在这行工作吗？”
　　郑驰摇头。
　　于鑫就说：“可惜，我还想他可以来咱们家公司工作呢。”
　　“胡闹，公司又不是什么收容所，哪能说塞人就塞人，都这样走关系，那我公司倒闭算了。”
　　“我就说说，你还当真了，你说你这人，一点玩笑开不得。”
　　郑驰懒得听他爸妈拌嘴，低头啃起了排骨。
　　许成锐毕业后就转行，中途换了工作也没再回到本专业相关的领域，他现在任职的那家公司规模不算太大，但是氛围轻松，也不强制加班，郑驰觉得很适合他。要是在自家公司，就他爸这种时不时吓你一跳的老板，许成锐来了也得辞职。
　　想到许成锐在工位上一惊一乍的样子，郑驰嘴里还咬着排骨，闷闷地笑起来。
　　饭后，被被要出去遛弯，以前都是于鑫带着它出去，这几天于鑫不能剧烈运动，家里阿姨司机轮番上岗，今天郑驰在，这差事就丢给他了。
　　一人一狗被扔出家门，被被昨天刚洗完澡，摸起来手感蓬松，郑驰蹲下来呼噜着他的脑袋，想着毫无动静的微信聊天框，说：“被被，咱们今天去遛个大的。”
　　傻狗什么都听不懂，“汪汪”叫了两声。
　　郑驰遛去车库开了辆SUV出来，把被被塞进后座，阿姨站在门口问他去哪儿，他说去见个朋友。
　　“把被被也带去啊？”
　　郑驰启动车子，被被在后座兴奋地又叫了几声。
　　“他喜欢狗。”
　　郑驰心跑得比车快，先飞去许成锐家小区候着了，等他到了地方，找到了位置停车，心脏欢欣雀跃地归了位。
　　郑驰直接给许成锐拨了个电话。
　　“喂？郑驰？”
　　电话一接通，郑驰就下意识拿手去摸鼻子，忘了手腕上还套着被被的牵引绳，勒得被被挣了两下，不满地低吠一声。
　　“你那头有狗吗？”
　　郑驰赶紧把手放下来，说：“是，我把我家狗带出来遛弯了。”
　　“在狗狗公园吗？三环路那边是不是有个狗狗公园。”
　　“不是，我在你家楼下。”郑驰说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起来。
　　“你怎么跑过来了？”许成锐那头细细簌簌的响起一阵声音，估计又是在穿衣服，“你在单元楼下面来等我吧，在一栋二单元，进小区门左转第一栋就是，我马上，马上下来啊。”
　　“没事，不着急。”郑驰说。
　　被被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很急切地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郑驰骂了声“傻狗傻乐呵什么呢”，弯下腰去解缠在他腿上的牵引绳。
　　许成锐下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八点半，天已经全黑了，郑驰站在路灯下，弯着腰，被廉价冰冷的白光柔柔地包裹了一圈，像是从灯下长出来的一幅画。
　　许成锐跑上前去，本能地悸动起来。
　　郑驰看到他来，拍了拍被被的头，直起身子说：“被被，说哥哥好。”
　　被被很给面子地叫了两声。
　　许成锐被一大一小两个惊喜砸得晕乎乎的，也伸手去摸被被的头，和郑驰的手不经意间摩擦而过。
　　他收回手，双手交握着磨蹭着那块皮肤，问郑驰：“怎么过来了？”
　　“遛狗，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演出。”郑驰从兜里掏出门票，“我找朋友拿的，听说这个乐队很不好抢票。”
　　准确地说是郑驰花了市场价十倍的钱硬从郑宇硕手里抢的。
　　“是挺不好抢的。”许成锐心动极了，但装得含蓄，淡淡扫了眼门票说，“我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去的。”
　　“那定好了啊，上次爬山放了你鸽子，这次可不会了。”
　　“都说了上次没关系的。”许成锐说，“要去遛狗吗现在？”
　　许成锐小时候很想养狗，但是曾术芳讨厌所有动物，家里环境也不允许，长大后养自己都累，更别说养狗了，此刻看到棉花糖一样的被被，许成锐喜欢得紧，眼睛一直盯着它看。
　　郑驰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主动把牵引绳递给许成锐：“你来牵吧？”
　　“欸？可以吗？”许成锐伸手去接，他眼神一直放在被被身上没挪开，手上没估好距离，径直握在了郑驰指节上。
　　硬的骨头上面覆着一层温暖的皮肤，许成锐无意识地收紧手捏了捏。
　　十指连心，郑驰半边心脏也像被他捏了一把。
　　许成锐抬眼撞上郑驰的眼睛，两人皆是一愣，没有人收回手，心照不宣地希望时间在此刻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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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被：结一下红娘费


第24章 
　　许成锐租的房子在四环外，附近有个新修的公园，这边居住的年轻人偏多，晚上不少人在公园里夜跑。
　　许成锐牵着被被和郑驰一起慢悠悠地走，夜色温柔，微风轻抚，是踏实的幸福感。
　　被被很乖，不紧不慢在前面走，它在一处灌木丛边停下，好奇地嗅闻着开得正好的海桐。
　　“它好乖。”许成锐忍不住夸奖道，“一点不乱跑。”
　　郑驰说：“你别被它骗了，在家里可能闹腾了，也就是今天矜持。”
　　“在陌生环境不适应吧。”
　　“也不是。”郑驰偷瞄一眼许成锐，很快又把视线集中到前方，状似无意地说，“可能是见着你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许成锐咽了口口水，被郑驰一记直球打得眼冒金星，开口说话时颠三倒四的，都不知道怎么把字和字组合起来：“啊……是，是，我可能不太爱笑，我……”
　　郑驰打断他：“没有，被被看到好看的人就很乖。”
　　“呃，可是你也很好看，你说……说他吵，在家，我觉得……”
　　郑驰又打断他：“你觉得我好看吗？”
　　“啊？”许成锐呆呆地答道，“好看啊。”
　　郑驰其实也挺紧张的，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虽然迟钝了点，可在爱里泡大的人不吝啬给予也不畏惧接收爱意。
　　“我觉得你更好看。”郑驰说着真心话，“你的眼睛很好看。”
　　许成锐不是没被人夸过，但是从郑驰口中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脸肯定又烧起来了，好在公园里灯光昏暗，应该看不清楚。
　　“是吗？”
　　“是啊。我还梦到过你的眼睛。”
　　许成锐讶异地转头看他，郑驰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别人做这个动作是耍酷，到他这里，是浑然天成的帅气，惹得旁边的两个女孩子不停地在偷瞄他。
　　其实郑驰手心里全是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经过大脑，只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接许成锐的话，他不想让对话终止。
　　“怎么会……梦到我？”
　　郑驰说：“出国之后的事了，可能本科的时候对你印象太深了。”
　　许成锐想起自己以前的态度，到底得多差才能让当事人耿耿于怀这么久，甚至在梦里也没放过人家，顿时羞愧起来，说：“我那会儿太幼稚了，真的对不起。”
　　郑驰没想到他会道歉，本意也不是如此，气氛立刻变成了握手言和的调节会现场。他忙道：“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那个时候肯定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我其实那个时候也不是嫉妒。”许成锐继续忏悔，“我只是觉得很多人都想来巴着你，看着特别烦。”
　　“你也可以来找我做朋友。”郑驰终于把视线挪到许成锐的侧脸上，眼神描摹着他的线条，不无遗憾地说，“我想我们能做好朋友。”
　　“你周围太多人了，我那个时候总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这个人比较……拧巴。”
　　“现在还拧巴吗？”郑驰问，“现在我周围只有你一个人了。”
　　一千块石头在朝许成锐砸来的瞬间变成了一千朵棉花，捂得他缺氧，但那柔软的触感又让他止不住地沉迷。
　　许成锐晕乎乎地放弃了抵抗，这是他的优点之一，会审时度势，郑驰的温柔刀他招架不住，就干脆丢盔弃甲。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不会特别拧巴了。”
　　但是还需要给我一点时间，不要太快了。许成锐心想，郑驰，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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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校园冷暴力的时候要勇敢说不！（小郑：面对老婆除外


第25章 
　　周五下班的时候许成锐动作很快，时间刚一跳，他也跟着一跳，在旁边同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出去了。
　　演出的livehouse离这里挺远，在另一个区，郑驰要从他公司开车过来接许成锐，两人再一起过去，演出八点半开始，这会儿路上又堵，不早点出发赶不上开场。
　　进电梯遇到贺曲和大老板，许成锐卡点下班，硬着头皮走进去和两位上司打招呼：“贺副总，刘总。”
　　平时大家都喊贺总，这会儿大老板也在，称呼上就要区分开来。
　　大老板四十多岁，平时神出鬼没，听说最大的爱好是钓鱼，公司的事撒手给底下的人，他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垂钓事业上，之前有新人不认识他，以为他助理是大老板，在同事私下的小群里问老板怎么这么年轻？这个笑话在公司内部偷偷传了很久。
　　这么多年公司都不温不火，没能做大，也和这个老板的性格有关。
　　以许成锐的学历，当初选择从大厂跳槽到这家公司也是因为觉得价值观和自己贴合，有人拼命要往上挣，有人吃饱穿暖就够，许成锐志向不远大，过得去就行。
　　但他想不通贺曲，国外顶级大学本硕毕业的高材生，又在世界五百强公司任职过，相当漂亮的履历，结果落到他们这小庙里了。同事说贺总是凤凰，蹲村口榕树上也变不成山鸡。
　　贺曲头发有些掉色，发根处长出来一截黑的，但不影响他的好看，大老板站他旁边被比得特别惨烈。
　　“哟，成锐。”贺曲跟许成锐好几次私下接触，关系比旁人要好，又是下班时间，他笑着调侃道，“有约会啊？跑这么快？”
　　许成锐对贺曲心情挺复杂，郑驰一插进来，他和贺曲关系就复杂了起来。
　　“有点事儿。”许成锐冲大老板笑笑，大老板不认识他，也不端着架子，礼貌地回以微笑。
　　“郑驰吧？”贺曲问，“出去玩儿？”
　　“啊。”
　　一旁的大老板突然有了兴趣，问：“郑驰？是郑平筑的儿子吧？”
　　“刘总，你认识郑董啊？”
　　“我们一个高中的。”刘总说，“他比我大几届。”
　　“刘总，你们高中还挺卧虎藏龙的。”
　　“我这小打小闹跟他比哪儿够看啊。”刘总笑笑，并不在意，转头问许成锐，“你和郑董儿子是朋友？”
　　许成锐被点名，背都挺直了些：“我们是大学同学。”
　　贺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成锐，碍于大老板在旁边，有些说不好说出口，最后对着刘总，却说了句对于许成锐来说暗示意味十足的话：“郑驰和他关系很好，挺看重他的。”
　　许成锐把两人送走，贺曲要跟着刘总一起去应酬，走前对许成锐说“玩得开心”，许成锐说好，目送着车子开远。
　　郑驰的车就在不远处，他早就看见许成锐出来了，也看到了贺曲，没下车，等着许成锐自己走过来。
　　许成锐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后，郑驰才问他：“刚刚是你上司？”
　　“是贺总，和我大老板，姓刘。”许成锐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认识你。”
　　认识郑驰不稀奇，谁叫他有一双能干的爹妈，许成锐本不该沮丧。但他在意大老板不认识自己，其实这也没什么，世界上这么多人，谁规定人人都要认识你？可这两件事情揉在一起，就让许成锐清楚得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即便是在贺曲面前，他也是这样的不起眼，更别说在郑驰，在郑家面前。
　　他这只山鸡，稀里糊涂闯进了凤凰窝里。
　　许成锐攥着安全带，偏头看了眼郑驰。
　　他知道郑驰对自己有好感，但这种好感中有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好胜心，许成锐不知道，他大可以在一切还尚未完全明晰前抽身而出，但他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许成锐觉得自己像把手伸进糖罐子里的小孩儿，抓了一大把，最后卡在罐子口取不出来，但仍固执地不肯松开一些。
　　时间紧凑，两人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晚饭就在livehouse旁边广场的肯德基解决了，许成锐啃了两个蛋挞一个汉堡，可乐没喝完，郑驰默默记着，之前家里阿姨跟着一个甜品师学了很久，做的蛋挞软嫩香甜，下次他可以给许成锐带一点。
　　整场演出一小时四十分钟，暖场乐队唱了二十分钟，现场气氛热烈，快结束的时候舞台正下方那一块的人开起了火车，把外圈的人撞得东倒西歪。许成锐和郑驰站在舞台左侧，旁边有人冲进内圈加入，把许成锐撞得一个趔趄，在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不至于摔到地上，郑驰给许成锐当了人肉垫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衣料薄，郑驰的手扶在他肩膀上，胸膛几乎是紧贴着他的后背，如果是在安静的、空旷的地方，许成锐觉得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这是个很暧昧的姿势。
　　许成锐的心跳逼近舞台上鼓手嗨上头后狂乱的鼓点，几乎要频率共振，在胸腔里撞得发痛。在黑暗混乱的场合里，人的感官变得迟钝，郑驰的手收紧，许成锐只顾关心自己，浑然不觉他的异样。
　　两人竟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了演出结束，主唱唱完最后一首歌谢幕，底下的人高喊着安可，郑驰才把手放下来，低头问许成锐还要不要听。
　　许成锐肩上一松，已经习惯的温度和力度骤然撤离，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两步，说：“走吧。”
　　他们停车的地方在隔壁广场的地下车库，从livehouse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许成锐来说是煎熬，他设想了很多，比如郑驰对他的感情其实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又比如自己对郑驰的感情，或许也不是特别难以割舍，只不过是初次心动作祟，把一点点情绪波动都无限放大。
　　但许成锐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郑驰，你和贺总……就是贺曲，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郑驰拉车门的动作顿了顿，他其实不愿意骗许成锐，但是人的本能如此，郑驰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老实回答了：“我们以前约会过一段时间。”
　　“你之前说的前男友就是他吗？”
　　“不是。”郑驰强调，“我们只是约会过一段时间，上次是我骗了你，我觉得丢脸，其实不是他家里不同意，是他甩了我。”
　　许成锐没出过国，不理解国外的date文化，在他听来，意思就是如果贺曲没有甩他，郑驰也许会一直和贺曲在一起。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人站在烧烤摊前尚且养眼，何况是他们本来的世界呢？
　　他抿了抿嘴，失落翻涌着，找不到一句话来回应。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回应的，这场对话撇开两人的小心思，其实再正常不过了，是朋友间的闲谈，许成锐只需要笑一笑，如果他性格开朗一点，还可以插科打诨两句，但许成锐做不到。
　　郑驰不知道许成锐心里的大戏，他从车头绕到许成锐旁边，面带焦急，又解释了一遍：“真的，我们只是约会，因为我那个时候……”
　　郑驰垂下眼，用一种陷入回忆里的缥缈语气说：“我梦到你了，我梦到我在吻你。”
　　许成锐茫然地看着他，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郑驰咬咬牙，继续说下去：“许成锐，你感觉到了吧，我喜欢你。”
　　郑驰离他两步远，看起来紧张又悲伤，这股情绪蔓延到许成锐身边，扼住他的咽喉，许成锐张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迟钝地开启保护模式之后，许成锐听见自己用很少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戏谑语气问：“那我们现在也是在约会吗？”
　　他没有等很久，因为郑驰急切地开口回答了：“不是。”
　　“我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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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忙工作的事，所以要停更几天，但是快完结了！


第26章 
　　“我在追你。”
　　许成锐盘腿坐在床边地板上，他弓着背，腰椎抵在床架上，硌得慌，是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
　　但许成锐没动，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暖光太轻柔驱不散黑暗，反倒是手机屏幕的惨白灯光打在他脸上，把许成锐的纠结照得一清二楚。
　　自从和郑驰重逢，许成锐就常常陷在这种情绪里，心脏变成破抹布一样，拧紧再展开，每一道褶皱里都有许成锐没说出口的话，不断被浸湿，因为许成锐的逃避而来不及烘干，字与字之间粘连着，堵在那里，水汽潮湿，捂得人心烦意乱。
　　比如刚刚郑驰对他告白，许成锐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不管是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成年人需要给彼此都留体面和礼貌。但他的身体却先脑子一步，许成锐往后退开两步，在郑驰还要开口之前打断了他：“我先走了。”
　　许成锐是坐地铁回家的，他对面座位上是一对情侣，身上穿着刚刚演出的那支乐队的周边T恤，长椅很空，但他们仍旧依偎在一起，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点地方容得下他们一样。
　　从前许成锐爱从上帝视角去观察，李澎说他像在做什么社会研究，从曾术芳失败的婚姻，到李澎数年如一日稳定的恋爱，许成锐也看爱情电影、看小说、甚至看网上情感博主说的酸溜溜的话，但他只能感受到很短暂的触动，比如大一的时候有人给郑驰写英文情诗，许成锐却先看到语法错误。
　　但感情这种东西不可量化，没有语法，就算你颠三倒四地说，最终结果还是指向一个“爱”字。
　　许成锐把头靠在广告板上，脑海里不断重演着郑驰告白的画面，他已经不能以旁观者的心态去面对了，他身处其中，觉得慌乱，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现象。但刚刚他的动作可能伤害到了郑驰，许成锐一路上都在为此后悔，他应该多说些什么，比如“让我考虑一下。”“我们都先好好想一想。”
　　一路上，他都在等郑驰的消息，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许成锐觉得郑驰应该会给他发消息的，但手机消息栏一直很平静，直到许成锐回到家，没开灯直接进了卧室，郑驰都没给他发消息。
　　许成锐想，自己肯定伤害到了他，郑驰被贺曲甩过一次，但贺曲和许成锐不一样，许成锐一个普通人，怎么和贺曲比较？
　　他不懂恋爱的技巧，但他懂成年人处事的法则，许成锐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地板上，握着手机，想要给郑驰道歉。
　　许成锐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先在输入框里写“对不起，刚刚是我没礼貌，我不是故意的。”，然后他删掉“没礼貌”，换成了“太懦弱”，想了想，又觉得太酸，又删掉，还是唤回了“没礼貌”。
　　——对不起，刚刚是我没礼貌，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逗号后面还要再写点内容，许成锐没想好，道了歉该怎么做？考虑考虑？郑驰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清高，冷静冷静？听起来像拒绝的话，许成锐不想拒绝他。
　　直接答应他吗？但许成锐还是害怕，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害怕不等于拒绝，却让他错过很多好时机，许成锐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改不掉。
　　写了一半的话没发出去，李澎的消息先弹了出来，要不说他能和跟自己性格相差这么多的许成锐当朋友，每次到关键时刻，李澎就能出来雪中送炭。
　　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问许成锐：“盛苒下个月婚礼，你去不去？”
　　许成锐在心里给李澎记了笔好帐，下次他结婚，自己一定随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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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房好累。。搬家搬到今天才有空打开电脑，不过运气爆棚，以低价租到了很好的房子，码字都很快乐耶！


第27章 
　　郑驰一生很少遇到什么挫折，唯二的两次都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
　　贺曲说出“不合适”三个字的时候，郑驰有仔细地想过为什么，也问出口了。
　　“Eric。”贺曲没有叫他中文名，“你是真的想和我发展一段关系，还是只是为了证明什么？”
　　郑驰说：“我先问你的。”
　　贺曲耸耸肩，说：“你让我觉得是谁在酒吧里遇到你都可以，你的心没定，当然，我们只是在约会，说这些还太早，但是Eric，你甚至没做好约会的准备。”
　　郑驰知道恋爱需要一心一意，但他不知道恋爱还要做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郑驰把贺曲当作老师，继续问，“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不就在一起了？”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贺曲说，“你从小到大过得太顺利了，很多东西都是捧到你手上来让你挑的，需要做准备的是他们不是你。但是郑驰，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能这样对待的，你得考虑很多方面的问题。”
　　“比如说？”
　　“比如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那个问题，你是真的想和我约会吗？还是只是想通过我来证明什么？”
　　郑驰没遇到下一个来证明贺曲论调的机会，自己也许不是真心想和贺曲约会，再发展成为恋人的关系，但他也没想清楚他要通过贺曲来证明什么。
　　他对许成锐告白的时候确实是一时冲动，但他在那一刻体会到了贺曲所说的“准备”是什么。他准备好了，不管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不管他和许成锐从此之后会发展成什么关系，他都准备好了，并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想要证明什么，许成锐甚至不需要答复自己，他只需要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许成锐离开的时候，郑驰没有过多纠缠，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许成锐慌乱地一路小跑出去，待狂乱的心跳平息下来之后，他才钻进车里，回到家中。
　　要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郑驰无数次地点开和许成锐的聊天框，始终没有打出哪怕一个字，最后郑驰扔掉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想起以前总是在教室第一二排看到许成锐，戴着黑框眼镜，上课前他会整理好桌上的书本，但在郑驰进门的时候，许成锐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飞快地看他一眼。
　　第二天郑驰比生物钟提前十分钟醒来，他照旧先解锁手机看消息，消息栏里一片空白。
　　郑驰整个上午都恹恹的，助理下来一趟，路过郑驰他们部门时，看到他脸色比他那些害怕董事长又一个心血来潮下来巡查的同事还糟糕，上楼后就跟郑平筑提了一嘴。临午休时，郑平筑给郑驰打电话让他上楼吃饭，见到郑驰时，他脸上却全然没有助理描述的那种神色，反而嘴角噙着笑，红光满面的样子。
　　助理颇为诧异，当下就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郑平筑示意郑驰坐，套间里的小餐桌上摆着两份餐食，郑平筑亲自把郑驰那份菜打开，里面有一份人参炖的乌鸡汤。
　　“刚刚张助说看到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生病了。”郑平筑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郑驰笑着说，“可能上午有点困有点累，这会儿好了。”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在上楼前收到了关于许成锐的消息。
　　——盛苒的婚礼在下个月，许成锐要去，你呢？
　　是李澎发来的消息，郑驰又点开大学同学的微信群，发现群主发了群公告，群里一片恭喜祝福，他往上翻了翻，没看到许成锐的回复，但看到了盛苒发的电子请柬。
　　他很快回复李澎：去，许成锐跟你一起？
　　李澎回：不知道，反正他要去，到时候再说吧，还早。
　　郑驰也回：那好，到时候再说。
　　“怎么样？”许成锐问李澎，“他说什么？”
　　李澎忍了很久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把手机扔给许成锐，说：“自己看。”
　　许成锐没跟他客气，接过手机就开始翻起两人的聊天记录。
　　李澎看他认真那样，问：“你俩吵架了？”，许成锐正想着怎么来回答，李澎就自问自答道：“你俩本来就关系不好，吵架也正常，不过许成锐，你这是想找他和好啊？”
　　李澎信息滞后，但许成锐实在是很难跟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郑驰喜欢他，还有自己的性取向问题，随便哪一个都能让李澎原地爆炸掉。
　　于是许成锐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同学嘛，关系一直这么僵也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开窍了？上次同学聚会？”
　　“差不多吧。”
　　“果然嘛，我就说。”李澎露出理解的表情，从许成锐碗里夹走了一个红烧鸡翅根，“什么人会这么缺心眼儿和郑驰过不去啊，你俩要是冰释前嫌了，我是不是算红娘啊哈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许成锐不甘示弱，从他的餐盘里夹走一个油闷大虾。
　　李澎的公司也在这边，午休时被许成锐一个紧急电话打过来，说是有要紧事拜托他，许成锐请他在附近吃自选快餐，菜打好，两人都吃到一半了，许成锐才支支吾吾地问他能不能给郑驰发个信息问一问去不去盛苒的婚礼。
　　李澎让他自己问，许成锐义正言辞地说：“我俩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
　　本着缓解同学之间紧张关系的心态，李澎欣然接受了这个差事，但他想不通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紧急的必要，许成锐紧张兮兮的样子在他看来简直到了神经的地步，翻手机的时候也有种古怪的味道。
　　许成锐吃虾不剥壳，嘎嘣嘎嘣嚼完，问：“很多人喜欢郑驰吗？”
　　“你不是见过吗？”李澎看他一眼，“他一直很受欢迎啊？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这点吗？”
　　“哦。”
　　许成锐应了一声，埋下头去继续吃饭了。
　　李澎啃着从许成锐碗里抢来的鸡翅根，时不时眼睛向上一扫，看到许成锐惆怅的头顶，李澎突然福至心灵。
　　实在是太像小情侣吵架乱找台阶下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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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澎子：红娘费结一下


第28章 
　　盛苒的婚礼定在六月上旬，A市正要开始炎热起来的时节。
　　李澎最近和女朋友一起贷款买了套小两室，房贷一背，整个人就不一样了。许成锐说他看起来沧桑又抠搜。
　　“你懂个屁。”李澎从竹签上叼下来块羊肉，糊得嘴巴边上一圈油，他斜眼看了眼许成锐，说，“这是成年人甜蜜的苦恼。”
　　“你把你嘴上那油擦擦吧成年人。”许成锐嫌弃地把塑料抽纸盒扔到李澎面前。
　　李澎扯了两张纸巾擦嘴，薄纸上立刻洇开一片油渍，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你看，咱们都是这个社会的螺丝钉，久了转不动，就得上上油，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不也是个十分有棱角的个性小伙吗？”
　　许成锐白他一眼：“我不想和你探讨这种问题。”
　　“你不和我探讨，自然有人要和你探讨。”李澎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结婚不要房子吗？生孩子不要房子吗？等你到了八十岁，没人会愿意租房给你的。”
　　“我住我妈家。”
　　“天啊！”李澎烧烤也不吃了，签子一扔，痛心疾首道，“还想着啃老！你这种妈宝男放相亲市场都是要被打上耻辱的烙印的！”
　　李澎说话贱嗖嗖的，十句里总有两句是许成锐不爱听的，许成锐立刻回呛道：“你管得着吗你，我不结婚行不行？”
　　“不结婚你相那么多亲干什么？”
　　“那叫完成我家里的催婚指标。”
　　“不对啊。”李澎继续问，“你之前不是还问过我，有个女生经常给你送礼物什么的是不是喜欢你吗？没发展一下？”
　　自从那天在停车场匆匆离开，许成锐和郑驰联系的频率骤然下降，小半个月过去，期间只有郑驰主动找过他几次，许成锐每次都绞尽脑汁地去想回应的话，间隔得很长，有时候想了一半，手边又来了事情要做，再拿起手机要回复时，半天就这么过去了，因此显得可能不是那么热情，也大概是这样，郑驰后来也不怎么找他了。
　　许成锐是失望的，但并不是对郑驰，而是对自己。用李澎的话来说，他是亲密关系过敏，许成锐对此无差别地攻击，而这种异常反应发作迅速、反应强烈、消退较快，许成锐往往在结束后才感到后悔，像是荨麻疹褪去后皮肤上留下的抓痕，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且本不必要的小灾难。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搞砸了和郑驰的关系，郑驰远离他也是正常的。
　　“没怎么联系了。”许成锐闷闷地答道。
　　李澎见他情绪不佳，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感情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的，算了，万一下一个更好呢？”
　　许成锐上一个没有，和这一个扑朔迷离，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去选下一个，李澎的安慰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许成锐没有接话，在烟气缭绕的烧烤摊上盯着路灯澄黄的灯球出神。
　　但李澎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自顾自开始八卦起大学班上的同学。
　　“哎呀，上次盛苒不是说要结婚，老刘喝得呀，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他大学的时候也没怎么追人家啊，光嘴里吵得凶，这会儿撞墙了知道拐了，股票涨了知道买了，人结婚了知道追了，啧啧啧，所以我说，人还是要行动给起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许成锐抬手在耳边做个了赶蚊子的动作，示意李澎闭嘴，李澎立刻屈辱地瞪他一眼，喝完了杯里的啤酒，然后指着许成锐的半杯说：“你剩这点儿养鱼呢？”
　　今天的夜宵是许成锐主动提的，酒也是他主动要喝的，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但许成锐几瓶下肚，人反倒愈发清明了，心里不痛快，肚子也涨得难受。
　　他跑了几趟厕所，肚子舒服了，心里也勉强劝自己要学会接受一些事实。
　　他和郑驰的开端本来就是错误的，后续再怎么修正，时光都没办法倒流回一开始，又不是地图导航，偏航了还能重新规划路线，郑驰有这个资本，哪里有障碍就把哪里铲平，许成锐可不行，许成锐只能硬着头皮走。
　　“不喝了，回家。”
　　“行，你今天请客，听你的。”
　　两人站起来准备结账离开，许成锐按习惯摸了摸裤兜，看看钥匙手机有没有好好揣在身上，李澎突然把他肩膀一勾，指着马路对面问：“那是郑驰吧？旁边那人谁啊？”
　　许成锐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上次结完账出来他看到的也是这一幕，两个同样漂亮的人站在路灯下，彼此都是对方在此情此景中唯一契合的那点元素。
　　他的免疫系统再次被刺激，许成锐掰着李澎的身子一起转回去，面无表情地说：“不关我们的事。”
　　“你有毛病吧许成锐，上次不是你让我问郑驰去不去盛苒的婚礼吗？”
　　许成锐没答话，小跑进店里结账的脚步匆匆，是在逃避。
　　郑驰能铲平自己感情道路上的一切障碍，遇到难追的，花钱送礼就行了；实在追不上的，换个目标就好了。
　　许成锐生出很多怪异的心思，奇怪的攀比心冒了出来，郑驰这辈子第一次不被人待见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告白的答复，也只能由自己来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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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能在6.5w字之内完结，我就斥巨资奖励自己去吃一顿烧烤。


第29章 
　　贺曲拎着车钥匙出现的时候，郑驰脑子里迅速闪过于静言今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今日宜祭祀，忌余事勿取。
　　“哟。”贺曲挑挑眉，“来拜神啊？”
　　郑驰没理会他揶揄的语气，摇了摇头，下巴往旁边一抬，说：“我家人在那边。”
　　“你怎么不跟着过去？”
　　“我不信这些。”
　　早上于鑫打电话给他，让他收拾收拾出门，今天全家都要去山上一间据说很灵的庙里拜神。
　　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家庭，或多或少有点迷信，有的签合同前都要找高人来算一卦。郑驰初中时认识的一个男生，家里做房地产的，圈子里都传他家里养了小鬼，后来房地产爆雷，他家公司破产，听说那小鬼最后不知怎么的没被请走，全家人还变得神神叨叨的，直接躲到国外，和国内的圈子彻底断了联系。
　　郑驰说哪是什么小鬼的原因啊，这不就是大环境不景气加上自己能力不行吗？
　　家里人还是那句老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未知的东西常怀敬畏之心。
　　郑驰有时候固执，不信就是不信，在庄严肃穆的雕像前跪下叩头时也不虔诚，思绪常常飘远，刚刚他去拜财神爷，想的是等下要去吃什么。
　　庙里香火旺，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香蜡纸烛的气味。郑驰拜完就跑出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透气，很快就由此联想到许成锐上次请他吃的烧烤，味道不错，许成锐吃烤串的时候的样子也很可爱。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贺曲。
　　贺曲这人长得显小，但眼神很是精明，他盯着人看的时候眼底是带笑的，好像洞察了什么秘密一样，让人容易心里发虚。
　　“没去求签吗？这里很灵的。”贺曲走到他旁边，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低头叼出来一根，没点燃，就这么松松地咬在嘴边，“我以为你来求签的。”
　　“这些没用。”郑驰还是这么说，“你怎么也信这些啊？”
　　“你怎么知道没用？”贺曲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咯，这里求姻缘很灵的。”
　　“你一个同性恋求什么姻缘。”
　　贺曲皱眉，离郑驰远了两步：“你说话好难听，等下神仙就来降罪你。”
　　然后又露出了然的神色道：“和许成锐吵架了吧？火气怎么这么大，许成锐这几天看着也没精打采的。”
　　郑驰一听，耳朵噌地一下竖起来，问道：“他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就是看着没精神，不怎么高兴，真吵架了？”
　　郑驰肩膀往下一塌，上半身松了力，微驼着背站着，一副颓唐的样子，说：“没吵架。”
　　郑驰和贺曲两人要说缘分也着实不浅，每次遇到有关许成锐的话题，贺曲都充当了倾听者的角色，或许是有了几年前的经验，他循循善诱，问郑驰：“那是为什么？”
　　郑驰纠结半晌要不要告诉贺曲，最后还是老实道：“我告白把他吓跑了。”，又说：“我把和你的事也告诉他了。”
　　他本想让贺曲提些建议，结果贺曲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憋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真有你的，告白还能把人吓跑，还有，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谁先跟喜欢的人把约会过的对象聊了啊。”
　　“他自己先问的！”郑驰被他笑得面红耳赤，加大了音量虚张声势道：“笑什么？！我第一次告白没经验罢了。”
　　“许成锐估计也是第一次被男的告白。”贺曲没理他，继续笑，“你俩都是第一次，打平了。”
　　郑驰这会儿才很迟钝地发觉，许成锐是第一次被同性表白，可能人家根本就是异性恋，他当场离开后还偶尔回回郑驰的消息，而不是立马和郑驰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这是许成锐涵养好。
　　是郑驰想得太简单了，像贺曲几年前说过的那样，郑驰被人高高在上地捧着已经捧了太久，猛地遇上许成锐，不结合前因，也不考虑后果，全凭本心做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窜，甚至把许成锐也搅得不胜其烦。
　　贺曲问他：“怎么样啊？第一次告白有什么感想？”
　　郑驰木着脸，说：“不怎么样。”
　　贺曲点点头，赞同道：“是啊，郑大少爷，第一次可以理解嘛。”，然后他侧身，手抬起来往庙中一指，建议道：“有时候不是自己一腔热血就能干成事的，你要不去求一签试试？”
　　郑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得了吧，神仙还管我追人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中国神仙很宽容的，有正常业务就办，又不是基督教还歧视同性恋。”
　　“有用吗？”
　　“心诚则灵嘛，就当是去求个建议。”
　　郑驰不能忍受让自己和许成锐长久地陷在这种僵局里，他半信半疑地绕到求签的地方排队，跪在蒲团上，上了三柱香，举起签筒的那瞬间还觉得荒谬。
　　以至于他默念所求之事时，最后想的还是许成锐的名字。
　　但签已经被他摇出来了，竹制的签子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郑驰把它捡起来，胡乱拜了拜，起身离开了。
　　是第十一签，中签，解签的纸上写着“求则得之，舍则失之。”
　　贺曲也跟了过来，颇有兴致地问他：“怎么样？”
　　郑驰想说不怎么样，他把签文揣进兜里，说：“一般。”
　　贺曲就安慰他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是大吉的。”
　　为了给郑驰打气，贺曲晚上非要请郑驰吃饭，郑驰想着也好，上次和贺曲谈完心，自己就发现了尘封多年的性取向，贺曲又是许成锐上司，他再怎么都能从贺曲嘴里撬出来几句关于许成锐的事，于是欣然应允了。
　　“吃什么？”贺曲开了车来郑驰小区楼下接他，一边等郑驰系安全带一边拿着手机翻点评网站。
　　“就你们公司附近那家烧烤吧，上次许成锐带我们去的。”
　　贺曲转头看他，还是那副洞察一切的表情，看得郑驰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贺曲笑着启动车：“没什么。”
　　两人到了烧烤摊子，把车停到对面划好的停车位上，贺曲没急着下车，双手握着方向盘，问：“郑驰，你记得我以前说过你心没定吧？”
　　“记忆犹新。”
　　“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贺曲说得模棱两可，但语气很欣慰。
　　郑驰一愣，说了声“谢谢”。
　　但这份感动没能在郑驰心中持续太久，两人下车后正准备过马路，贺曲抻着脖子往对面看，突然说：“郑驰，我可能要给你道个歉。”
　　“怎么了？”
　　“我看到许成锐了，许成锐好像也看到我们了，他好像……呃，不怎么高兴地走了。”
　　郑驰心里一沉，也抻着脖子往贺曲刚刚看的方向望去，已经没有许成锐的影子了。
　　他又想起了黄历上写的余事勿取。
　　什么余事勿取，郑驰叹了口气，根本就是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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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贺，其实是最强僚机来的。
　　洞察一切的小贺说下章就。。嘿嘿嘿。。


第30章 
　　盛苒婚礼那天上午许成锐起得很晚，他前一天晚上难得加班，回家倒头就睡，遮光窗帘一拉，上午十点半还犹如深夜。
　　许成锐睁眼时以为还早，手机开机一看才发现已经是十点半，来自李澎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接踵而至，不停地弹出窗口来，忙碌的手机屏幕看得许成锐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许成锐下床去烧水，一边给李澎回了个电话。
　　李澎在那头嚷嚷着许成锐再不接电话自己和郑驰就要破门而入了，说许成锐没良心，大学老朋友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也睡得着。
　　“我和盛苒又不熟。”许成锐说，他本来是打算托人把份子钱带过去的，当时答应亲自去，是因为郑驰也要去，“等等，你和郑驰怎么在一……块儿？”
　　许成锐差点说成“在一起”，他最近对这三个字很敏感，像做了绝育手术的猫看到流浪野猫发情，有种曾经拥有又遗憾失去的惆怅。
　　“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就去问郑驰了啊，你当时不是让我问他去不去吗？欸，他就在我旁边，你自己跟他说吧。”
　　许成锐还没来得及拒绝，李澎那头就换了人。
　　“喂？许成锐？”
　　郑驰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成锐在李澎把手机递给郑驰的那几秒空白里以为自己会很慌张，结果死到临头，竟然出乎他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喂，我早上睡过头了，闹钟好像被我关了。”
　　“没关系。”郑驰很温柔，那语气好像能原谅许成锐的一切错误，“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手机跟漏电一样，许成锐耳朵边一烫，有种酥麻的过电感。
　　“是有点忙，我马上坐车过来。”
　　“不用了，我和李澎刚到你家楼下。”
　　许成锐一愣，赶紧冲到阳台上往下看，花坛边上果然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衬衫长裤，郑驰高一点，握着手机，和许成锐心有灵犀似的，也抬起头往上看。
　　许成锐住十五楼，往下看郑驰也就一个小点儿，根本看不清细节，但他在那瞬间还是觉得自己看清楚了郑驰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许成锐趴在阳台上，因为人类对于高度本能的恐惧而心脏猛烈跳动着。
　　“别看了。”郑驰赶紧说，“危险，我们在楼下等你。”
　　“你们要不上来等吧。”许成锐红着脸往后缩了回去，走回到客厅，身上热气冒得比刚烧开的水还浓，这天气实在是反常，才六月初就热成这副德行。
　　“不用了，我们就不上来打扰了，我……”
　　“哎呀你俩行了没？这都十点四十了，婚礼十一点半开始，从这边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你俩搁这儿谈恋爱呢说这么多……”
　　李澎又把手机抢了回来，嘴里机关枪一样说了一通，许成锐只来得及骂了一句：“你瞎说什么！”，李澎就命令许成锐十五分钟之内必须下楼，然后挂掉了电话。
　　许成锐冲进厕所洗漱，换了衣服，出门前深吸一口气，还抚了抚衣领的褶皱，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脚已经不自然到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他和郑驰很久没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处模式好像一夕之间回到了原点，从朋友到了进退两难的关系，许成锐还没来得及摸索出来新的应对方式。
　　等他忐忑地下了楼，楼下只有李澎一个人站着，看到许成锐出现，抢先解释道：“郑驰给你买早饭去了，走吧，咱俩去车旁边等他。”
　　“哦。”
　　“我说你俩什么情况啊？不像吵架了啊，我估计郑驰第一次这么讨好人吧，整得跟谈恋爱一样，要不是我认识你，我都要以为你和郑驰在谈恋爱了。”
　　许成锐说：“你别瞎说。”
　　“没瞎说啊，郑驰是不是喜欢你啊？他不本来就是gay吗？咱们小许长得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他沦陷也很正常……”
　　李澎越说越离谱，许成锐脸又红了，装作是被热着了的样子，一只手往脸上扇风，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说：“都让你别瞎说了。”
　　郑驰的车停在路边，许成锐家小区门口两边都是卖早餐的，郑驰不知道去了哪边，许成锐和李澎站在路边等他时不停地往两个方向轮番张望。
　　“你看什么看，望夫石啊？”
　　在许成锐即将第三次说出“别瞎说”的时候，郑驰从右边冒了出来，许成锐立刻站直了身子，没再搭理李澎。
　　郑驰穿着一件挺括的浅蓝色衬衫，下摆收进西装裤里，把他整个人的线条都勾勒了出来，宽肩窄腰长腿，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远远走来好看得和许成锐李澎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李澎他懂什么，他当年还说郑驰像大嘴猴，没眼光的东西。
　　就是这样好看的一个人，正在喜欢自己，手里提着给自己买的早餐，这让许成锐感到满足。
　　但转而想到同样好看的贺曲，许成锐心里又漫上来一股失落感，高涨的情绪潮水一样退回去，留下沙滩上的贝壳碎石，硌得他别扭极了。
　　郑驰也颇为紧张，走到许成锐面前，把纸袋子递给他，完全忽略了旁边的李澎。
　　“给你买了杯拿铁，没加冰，还有个金枪鱼三明治，不多，我怕等会儿婚宴上你吃不下东西。”
　　许成锐接过来，语气因为紧张绷得太紧，以至于听起来显得冷漠，“谢谢。”
　　郑驰看上去有些失落，手收回去，在裤边攥成拳头捏了捏，又松开，佯装轻松地对两人说：“那就上车吧，别耽搁了。”
　　郑驰开车，李澎还记着两人在闹矛盾，但看这诡异的气氛又实在不太像，只能先推了许成锐一把，把他推上副驾驶坐着，自己自觉钻进后座。
　　一路上有李澎，车厢里也不沉默，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了盛苒婚礼的现场，大幅的迎宾图立在酒店门口，盛苒身着白纱，挽着新郎的手，两人头顶上一行大字——“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啧啧。”李澎感叹道，“幸福啊。”
　　三人一起去交了礼金，和候在门口迎宾的新郎新娘的父母寒暄了两句，走进布置得梦幻的礼堂大厅时李澎还在感叹，说是老刘今天又得梦碎一场。
　　许成锐想起郑驰之前去B国参加婚礼的事，紧接着就是收到他送的礼物，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比恋人结婚变成夫妻的关系进展来得还快。
　　中国人结婚，家里人讲究的是热闹和喜庆，台上司仪台词一句一句的十分煽情，底下的客人翘首以盼的是开席，和新人的亲吻。
　　许成锐他们坐在同学那一桌，同桌的除了几个大学同学，还有新郎的两个高中同学。
　　李澎说：“我得仔细看看，来汲取一点经验。许成锐，你也学着啊，说不定哪天你也用上了。”
　　许成锐瞟了眼郑驰，他们坐在舞台不远的位置，台上那排灯一开，光正好打过来，郑驰浑身沐浴在那片带着点淡紫的灯光里，许成锐看一眼，眼睛就被刺得有些发痛，郑驰却浑然不觉，仍旧专注地看着舞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郎新娘。
　　新郎新娘接吻的时候，许成锐又下意识看了眼同桌的老刘，他在起哄的瞬间迅速移开了眼，但没有太过伤心的样子。
　　婚宴开始后，老刘也没喝酒，只在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喝了一小口，李澎本来害怕他会喝多大闹盛苒的婚礼现场，但没想到这么平静地就过去了。
　　许成锐说：“其实本来就该是这样的，那种轰轰烈烈的伤心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李澎说：“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
　　许成锐正色道：“因为我就是这样，你看着我很冷漠，实际上我在紧张。”
　　郑驰这会儿才搭话，很是意有所指地说：“我能理解。”
　　李澎听不懂，许成锐却知道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在李澎在旁边继续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结束后李澎被他女朋友打电话叫走了，许成锐在心里骂他不靠谱，认命地跟着郑驰往地下车库走。
　　电梯人多，他们走的楼道，郑驰的车停在B2层，两人都穿的皮鞋，下楼的时候踩在台阶上声音很响，许成锐数着这一顿一顿的声响，两人走到B1层楼道拐角的时候，属于郑驰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许成锐差点撞到他背上。
　　郑驰身上那股潮湿的大海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他皮肤的暖意，像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海水。
　　“许成锐。”郑驰的声音也像是被太阳晒过，带着清爽干燥的利落，“我前几天去求签，签上说让我抓住机会。”
　　其实许成锐要是更理智一点，就能够听到郑驰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但许成锐也和他一样紧张，在灯光不太明亮的楼道里，彼此都将要把心事宣之于口。
　　许成锐爱逃避，但他有预感，这一次就是那个他找寻已久的时机。
　　“所以我想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许成锐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一个人，有的能列出一二三四，他的五官，他的脾气，甚至他的小怪癖，都能成为原因；而有的，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的样子不是自己最喜欢的，脾气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他的小怪癖在以前甚至是让自己难以忍受的，但这些综合起来，就是让自己倾心。
　　郑驰也列不出一二三四，他只能将其归于命运。
　　“我不知道。”郑驰认真道，他仍旧背对着许成锐，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肩膀，“可能是读大学的时候，每次我进教室，你都会看我一眼。”
　　许成锐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我不是……我那个时候，你知道的，我嫉妒你。”
　　“我也嫉妒那个时候的我自己。”郑驰说，“那个时候你还会每天看我一眼，现在我们……”
　　“郑驰。”许成锐打断他，“你和贺总，上次我看见你们了，你们看起来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郑驰一听，急着想要转过身来解释，但许成锐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
　　“我知道我小心眼儿，但是郑驰，我后来和你重逢了，才想明白。”许成锐声音也颤抖着，但他扶着郑驰肩膀的手仍旧坚定，他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说话的时候表情也很僵硬，他不希望郑驰看见他这个样子，他希望留给郑驰的是一个坚定、勇敢的许成锐，“我那个时候不是在嫉妒你，我是在嫉妒你身边的人，他们能够大胆地接近你，而我不敢。”
　　楼道里灯光并不明亮，防火门也隔绝了外部的吵闹，阳光下有新人在接受祝福，静谧的昏暗里，也有人新鲜踏入美妙的爱恋中，他们的性别让他们可能暂时无法以鸳鸯来自比。
　　但无所谓了。许成锐想，他这辈子逃避了太久，其实母亲婚姻的失败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可以为郑驰学着勇敢一点。
　　许成锐把手慢慢移下来，改为握住郑驰的两臂，他上前一步，低头，轻轻把额头抵在郑驰肩膀上，几乎立即感受到郑驰绷紧的肌肉。
　　“好的，郑驰。”
　　郑驰像是一脚踩进了棉花糖里，他的每个毛孔都能品尝到蓬松的甜味，他的心脏变成棉花糖机，轰隆隆转着，许成锐的话是砂糖，被搅打成丝，入口即化，无影无踪，但确实带来了甜蜜。
　　他听见自己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许成锐于是又往他心脏里加了一把糖。
　　“是的，郑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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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写粗长一点，因为明天上班，所以不知道下一章什么时候更（昨天不是刚上过班吗明天怎么又要上班了^^


第31章 
　　恋爱是一种状态、一种行为。
　　但要郑驰来说，恋爱是一种错觉。
　　他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下午正好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彻底照耀到他身上的一刹那，郑驰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许成锐坐在副驾驶，圣光笼罩着他，郑驰紧张得不敢转头去看，但他知道那大概就是天使降临人间一样的画面。
　　郑驰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陪朋友去过一次教堂，教堂穹顶画着纷繁复杂的彩画，天使们面容恬静，给人以安宁、平静的感觉。
　　天使的形象经过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加工，人们普遍认为他们是漂亮的、人形的，然而实际上的天使长得甚至能称得上是奇形怪状，有的像某种奢侈品牌出的新款戒指，有的又像几对鸡皮粘连在一起的奥尔良烤翅。反倒是恶魔为了引诱人类，出现的形象更贴近人类的样子。
　　郑驰在教堂外被狂热的教徒拦下来传教，他礼貌地说自己并不准备信仰任何宗教，对方立刻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但此刻郑驰错觉自己是虔诚的信徒，跋山涉水来到圣地，天使从始至终都是漂亮的样子，并不需要在轰轰烈烈的艺术革命中改头换面。
　　郑驰握着方向盘，把车停到一条僻静的小路边。
　　许成锐一直都很紧张，他甚至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自己的思维脱离了肉体，正飘在上空看着自己和郑驰。
　　两个闯进了迷宫的笨蛋，晕头转向地找着出口。
　　“呃，我们。”郑驰率先开口，“我们去哪儿啊？”
　　“回家吧。”许成锐一紧张说话就干巴巴的，“也……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郑驰重新启动车，正要踩下油门的时候又问：“去谁家啊？”
　　这么快？
　　许成锐脸红心跳地哽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能想到的几个字只有“这么快？”，好在郑驰自己意识到这句话太有歧义，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我就是有点紧张！”
　　郑驰紧张的样子不多见，至少许成锐在读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段时间倒是见得多，但也不像许成锐熟知的“紧张”该有的样子。郑驰长大的环境让他长期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连紧张看起来都比别人从容。
　　许成锐拿余光瞟了他一眼，发现郑驰这会儿也和自己一样，脸到耳朵连着一片红，脸绷得很紧，又想做出放松的姿态，于是表情就显得有些诡异。
　　原来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笨。
　　这是许成锐曾经在他人恋爱中观察得到的结论，轮到他自己时，他才感受到这种不可控退化的威力。
　　当笨蛋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要不。”许成锐的灵魂在车厢顶上听见自己突然不受控地发声了，“要不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郑驰脑中蓦地浮现出曾经出现在他梦里的那双眼睛。
　　本尊就在他身边，郑驰甚至已经可以去碰他、去牵他的手，但那双眼睛仍旧让郑驰觉得可望而不可即。
　　郑驰偏过头和许成锐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同样慌张的样子，但都没有人有要移开目光的准备。
　　他们称不上深情款款，只是笨拙、直接地看着对方，什么旖旎的氛围都没有，车厢外的阳光也和他们此刻的情绪一样直白，许成锐能够想象到那种热度打到皮肤上的轻微刺痛。
　　“好。”郑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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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章的时候在听：Gold--mando diao
　　明天完结！


第32章 （完结）
　　许成锐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有些后悔，觉得家里太小了，估计还没郑驰卧室大，怕郑驰待得不自在，动作就开始磨磨蹭蹭的。
　　郑驰则沉浸在初次登堂入室的紧张当中，手偷偷在裤缝边上抹了好几把，其实他也没想做什么，青天白日的，他没经验，只看过猪跑，连肉香都没闻过。
　　许成锐终于肯把钥匙捅进锁孔，拧开锁后，他侧身给郑驰让了个道。
　　“进来吧，我给你拿拖鞋。”
　　许成锐拉开鞋柜给郑驰找了双男士凉拖。
　　他弯腰下去时衬衫下摆往外滑出来一截，绷在他皮肤上，勾出若隐若现的线条，郑驰顿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直到拖鞋啪嗒一声被许成锐放到地上，他才慌乱地把视线集中过去。
　　许成锐见他盯着拖鞋看，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新拖鞋了，这是李澎穿过的，你将就穿，我下次去买双新的给你。”
　　郑驰眼神一亮：“我下次还能来你家吗？”
　　“呃，如果你想来的话。”许成锐扶着腰，顺手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浅浅塞了塞，手指边缘拂过自己的腰线，郑驰感觉视网膜也被他这么摸了一遍，眼睛都痒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先没换鞋。
　　许成锐以为他嫌弃，连忙道：“那要不你穿我的吧？”
　　李澎作为许成锐这么多年的朋友，来过他家很正常，但郑驰看到那双属于李澎的拖鞋，心里仍旧酸了一下，问：“李澎经常来你家吗？”
　　“也没有。”许成锐把自己的拖鞋放到郑驰脚边，“之前偶尔会过来，你穿我的吧，我……”
　　“不用！”郑驰脱鞋脱得很快，脚后跟互相一蹭，他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就被甩到一边，郑驰飞快地穿上凉拖，说，“你记得给我买新的。”
　　又接了一句：“我觉得我应该要常常过来。”
　　许成锐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偏偏对方一脸正经，好像脚下那双超市里打折十块钱一双的廉价凉拖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贝。
　　“我给你买贵的。”
　　郑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许成锐把门拉上，锁芯咔哒一响。
　　他不擅长在情感上作表达，但他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郑驰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给你买好的。”
　　回答他的是郑驰毛躁的拥抱。
　　真的很毛躁，两人杵在狭小的玄关处，郑驰扑过来的时候太急，许成锐往后踉跄两步，踢到鞋架上，撞翻了最顶上的一双运动鞋，是上次他和郑驰一起去遛狗的时候穿的。
　　郑驰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扶在他背后，脸埋在他侧颈，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
　　许成锐感觉自己被一片海拥着，郑驰的一呼一吸就是潮涨潮落。他在郑驰的海洋里变得轻飘飘，恰到好处的压力和浮力使他周身放松，许成锐想，原来拥抱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许成锐抬手回抱住郑驰，闭上眼睛，忍不住问：“是不是太快了……”
　　郑驰感受到他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闷闷地说：“不知道，没谈过恋爱，但是忍不住了……”
　　许成锐正要再说话，身后刚被关上的门又传来了声响。
　　许成锐感官正是迟钝的时候，等他和郑驰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有他出租屋钥匙的只有曾术芳。
　　许成锐仓促地将郑驰推开，眼神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先趁曾术芳还没开口时做贼心虚地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郑驰一听，立刻乖巧地站直了身子，但脑子还没转过来，跟着许成锐喊：“妈，不是，阿姨，阿姨好！”
　　曾术芳手里拎着只处理好的乌鸡，开门一看两个大小伙子杵在门口，两人身上衬衫都皱皱巴巴的，脸还通红，一副干了什么坏事的样子。
　　属于班主任多年的敏锐让她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圈：“成锐的朋友啊？”
　　许成锐是知道他妈这双火眼金睛有多厉害的，他不动声色地挪到离郑驰稍远一些的地方介绍道：“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郑驰，驰骋的驰。”
　　郑驰就赶紧上前，谄媚地把曾术芳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同是补充说明道：“我们是好朋友。”
　　“俩人杵在这里干嘛呢，进去坐呀。”
　　许成锐就说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郑驰，曾术芳也不例外，她笑眯眯地冲许成锐抬抬下巴：“快让你朋友进去坐。”
　　许成锐从善如流，一把抢过郑驰手里的鸡，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说：“来吧，进来坐。”
　　从确定关系到拥抱再到见家长，许成锐转身背对着曾术芳的时候立刻换上了张苦瓜脸，这也太快了，他丝毫准备都没有。
　　好在许成锐平时还算爱收拾，客厅里整整洁洁的，曾术芳没挑刺，和郑驰一道坐下来，许成锐偷偷丢给郑驰一个眼神，然后窜进厨房去泡茶了。
　　郑驰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想一定要给许成锐的妈妈留下个好印象。
　　“小郑是本地人？”曾术芳问道。
　　“是，父母都是本地的。”
　　“小伙子一表人才的。”曾术芳才说了前半句，许成锐就知道他妈后半句要接什么话了，手上泡茶的动作都麻利了些，只想快点出去阻止他妈。
　　“谈恋爱了吗？”
　　郑驰愣了愣，放轻了声音，回答道：“谈了。”
　　“你这么优秀，你女朋友也一定很厉害吧。”
　　许成锐内心哀嚎一声，生怕郑驰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怕他不说，想法左右互搏，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
　　像小时候在他妈眼皮子底下偷看漫画书。
　　只不过这次这个小动作搞得大了点，要是被曾术芳知道自己黄了这么多场相亲最后转头和一个男的搞上了，估计能把许成锐全身上下的关节都给打折了。
　　他飞快地扭头看了眼客厅，郑驰正襟危坐，曾术芳笑意盈盈，画面看起来倒是蛮和谐的。
　　“他确实很厉害。”郑驰说，“他比我优秀多了，我很喜欢他。”
　　曾术芳又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们……暂时还没结婚的打算。”
　　“不是阿姨催啊，年龄到了呢，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也让父母放心不是？”
　　郑驰抿抿嘴，认真地看着曾术芳，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向他求婚的。”
　　许成锐手一抖，茶水溢出杯沿，烫得他惊呼一声。
　　“嘶……”
　　郑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强行让自己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没事。”许成锐用大拇指搓了搓那一小块皮肤，“被烫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曾术芳也走过来，怪道，“行了行了，你出去和你朋友聊天，我就是来给你送只鸡，都洗干净了，给你冻冰箱里，你记得吃。”
　　曾术芳没有多待，在厨房里把鸡砍成四份，用保鲜袋装好了放到冷冻室里，收拾好厨房，出来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走前对着许成锐和郑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变脸，面对许成锐一脸严肃，转眼对着郑驰就和风细雨的。
　　两人送走了曾术芳，站在门口同时长舒一口气。
　　“好突然。”郑驰说，“这么快就见家长了，我还没准备好。”
　　许成锐已是精疲力尽，靠在墙上虚弱道：“你以为我准备好了吗？吓死我了。”
　　“你怕被你妈妈知道吗？”
　　许成锐犹豫了半秒，还是老实道：“怕啊。”
　　他赶在郑驰开口前接着说：“我怕她承受不住，她给我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结果我转头和一个男的……谈恋爱。”
　　他说到“谈恋爱”三个字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嘴掩饰般地轻咳了声。
　　“我可以等你，没关系，不着急。”郑驰拉过他的手，很珍重地握在自己手里捏了捏。
　　许成锐接着问他：“你出柜的时候害怕吗？”
　　“怕啊，我还挨打了呢。”郑驰说，“不过也就疼那一会儿，你看，现在我和你谈恋爱都自由自在的，不怕我爸妈阻止。”
　　“很疼吗？”
　　郑驰狡黠地眨眨眼，笑着说：“心疼啦？”
　　“没有，不是。”许成锐躲开他的视线，“我请教一下经验。”
　　郑驰靠近两步，仍旧拉着他的手，说：“如果阿姨要打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挨打，我有经验。”
　　“那不行，你已经挨过打了，我俩得一人一次，这样才公平。”
　　“好，那我给你上药。”
　　“那你得轻点，我怕疼。”
　　“行，轻点。”
　　许成锐回握住郑驰，也朝前靠了两步，两人还是在这个玄关，完成刚刚他们没来得及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是许成锐主动凑上去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被动的，不会有这么外放、主动的时刻，但郑驰在他面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蛊惑他，许成锐出乎自己的意料，微微抬起脸，很快地在他嘴角贴了一下。
　　郑驰立即僵在了原地，他缓慢地眨动眼睛。
　　许成锐于是又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说：“郑驰，我以前就觉得你的眼皮子像蝴蝶。”
　　“你这什么比喻？”
　　“你知道蝴蝶效应吧，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扇动一次翅膀，会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郑驰看着他，在他的抚摸下再次眨了眨眼。
　　许成锐感受着指腹下他眼周肌肉的运动，知道那场龙卷风终于穿过了漫长的时间吹到他面前，威力不减、破坏力极强。
　　“我是龙卷风？”
　　许成锐笑道：“我说你是蝴蝶！”
　　郑驰低头，也在许成锐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争取在你的花园里飞久一点。”
　　未来当然还有很多无法预料的难题，但是许成锐知道，只要郑驰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就有无限的勇气。
　　他曾经是逃避的、怯懦的，爱情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法被证实的理论，也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了郑驰，更无法通过这短短一天的恋爱经历就参透其本质。
　　那又有什么关系？也许迟钝如许成锐还是需要过很长的时间才能顿悟，就像他和郑驰重逢后才知道自己曾经的嫉妒心是一种渴望，但至少现在他已经抓住了郑驰的手，抓住了他的爱情。
　　他爱情的本心，只不过是想和郑驰一起，再度过很多个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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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啦！后续应该会不定期掉落一些恋爱日常番外


第33章 番外一：第一个生日
　　许成锐和郑驰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郑驰在出差。
　　郑驰走的时候许成锐开车送他去机场，到地儿了郑驰还不愿意下车，解个安全带解得磨磨蹭蹭的，时不时偷偷拿余光瞟驾驶座上一副劫后余生表情的许成锐。
　　许成锐不常开车，又是开的郑驰那辆路虎，一路上都绷着神经，生怕给他刮了蹭了，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胳膊连带肩颈处的肌肉都是酸痛的。
　　“你这车我就给你停这里吧？你回来的时候我再过来开。”
　　郑驰终于舍得让安全带的卡扣弹出来，他扯着带子慢慢把它松回原位，说：“那你等下怎么走？”
　　“我打车，坐地铁，都行。”
　　“你开回去呗。”
　　许成锐不好意思地说：“我怕给你刮花了。”
　　“刮就刮了呗，我看你一路上开得挺好的。”
　　郑驰把他右手从方向盘上牵下来，双手握着搓了搓，许成锐半边身子就松下来，慢慢的，另一边身子也连带着放松下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说：“那是因为你在旁边。”
　　郑驰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在他侧脸轻啄一下，满意地看着许成锐泛起淡淡红晕的侧脸，说：“知道男朋友的好了吧。”
　　许成锐道：“换谁在我旁边陪着我都不紧张。”
　　郑驰知道他口是心非，故意问：“我看未必吧？”
　　“我说的是事实。”
　　郑驰“哦”了一声，就在许成锐以为郑驰放过了这个话题，自己还有话没在郑驰的追问下被逼着说出口，心里正暗自懊恼着，旁边温热的躯体就已经靠过来，原本覆在他手背上的大手强势地扣住他的后脑勺。
　　郑驰轻轻将他推向自己，五指穿过发丝，他接吻的时候总喜欢拿指腹轻轻蹭着许成锐的头皮，然后将双唇贴上来，轻啄两下，身体往后退开一些，他要先看一眼许成锐闭着眼睛情动的样子，再撬开许成锐的唇缝。
　　许成锐对这样的亲法十分受用，半秒钟不到就会被亲得迷迷糊糊的。
　　虽然每次他都吐槽郑驰按摩头皮的手法不去当理发师是屈才。
　　郑驰今天有些急躁，他急不可耐地吻着许成锐，许成锐感受到他的心情，虽然害羞，但还是尽力试图去安抚他。
　　许成锐抽出两人还交握着的那只手，主动环上郑驰的脖子。
　　一吻毕，两人眼里都泛着层朦胧的情欲，郑驰再次探上前去，在他唇角啄吻片刻，退开后，满意地看着许成锐飘忽不敢看他的可爱模样，说：“嘴是软的，不硬啊。”
　　“你……你，我真的……”
　　不等许成锐说完，郑驰又抱住他，把脸埋在许成锐颈窝里，闷闷地说：“想陪你过生日。”
　　许成锐回抱住他，说：“没关系，年年都过生日。”
　　“这怎么能一样？这是我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其实许成锐对生日这天没什么想法，他不是在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小时候还会对这天的蛋糕礼物抱有期待，渐渐进入青春期后，曾术芳很少再给他买蛋糕，常常是下一碗长寿面再说两句祝福的话，这天就算这么糊弄着过了。
　　反倒是郑驰对此相当看重，好几天前就没忍住告诉了许成锐他订了家餐厅，后续的环节应该也安排好了，因为许成锐问他的时候，他死活不肯开口，只是一脸“你等着吧”的表情。
　　结果临时被通知出差，原计划泡汤，郑驰比许成锐还失落。
　　“我俩也不止在一起一年。”许成锐说，“是吧？”
　　“当然是了！”郑驰斩钉截铁地回答，“许成锐，你别想摆脱我。”
　　“你这话说得怎么跟变态一样？”许成锐还是不太习惯他这样直白浓烈地表达爱意，摸摸鼻子掩饰着羞涩。
　　“你说得跟要甩了我似的，还问我‘是吧？’当然是了。”郑驰再一次强调。
　　两人又在车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时间临近，同事已经在给郑驰打电话，郑驰才依依不舍地打开车门。
　　他不让许成锐下车送他，考虑到许成锐，郑驰还没有公开两人的关系。
　　“我怕我舍不得你，当众对你做出不轨行为。”郑驰说得义正言辞，然后语气立刻又低落下去，“想把你揣着带走。”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许成锐说，“我等你回来。”
　　郑驰伸出根食指，在空中对着许成锐画了两圈，嘴里念叨着“速速变小”，在许成锐连声的“幼稚”中，关上了车门。
　　送走郑驰后，许成锐坐在驾驶室里发呆，不舍的情绪这才漫上来。
　　他老是比郑驰要慢一步。
　　察觉到喜欢是，告白是，离别的不舍也是。
　　许成锐开着郑驰的车，以龟速行驶在路上时，心想，自己总是这么慢可不行。
　　于是他做出了个从来没有过的大胆决定。
　　当许成锐请了事假，千里迢迢赶到郑驰出差的城市，拎着个蛋糕出现在郑驰面前时，满意地看到郑驰呆滞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找你过生日啊。”许成锐探头，越过他往房间里看，“你一个人啊？”
　　郑驰立马解释道：“我自己加了钱，住的单人间，没别人的！”
　　“那刚好。”
　　郑驰说：“我还想快点把这边的事处理完，赶紧赶回去，说不定能在晚上十二点前回去见你一面，给你说生日快乐呢。”
　　“我来也是一样啊。”
　　“那不一样，比如我到时候就可以说，祝你生日快乐，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
　　许成锐摸摸他因为连轴工作而疲惫的脸，轻声说：“我过来找你，算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
　　郑驰握住他的手，偏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轻飘飘，带着薄薄的一点温度，却在许成锐手心里炽热得像是一簇火焰。
　　郑驰带给他的一切都是礼物，都远比这个生日更值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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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以“第一次”为主题写番外


第34章 番外二：初次
　　这不是一个梦。
　　当郑驰的嘴唇从许成锐的下巴游移到他的侧颈，许成锐突然有种坠入幻境的荒诞错觉。
　　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打死以前的许成锐他也想不到，他这辈子会爱上一个男人，然后和他滚上了床。
　　是的，是爱。
　　郑驰在他皮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像是一道道闪电落到干燥的枯木上，燃起一簇簇的火苗。
　　酥、麻、痒。
　　许成锐在他身下难耐地扭动着，动作间两人下身贴合到一起，郑驰从他颈边抬起，歪着头，拿鼻尖碰碰许成锐的上唇。
　　“许成锐，你硬了。”
　　许成锐不好意思告诉他，在郑驰对他说出“我爱你”的时候，他就已经硬得受不了了。
　　两人都还穿着衣服，郑驰的手已经从许成锐T恤下摆伸进去，贴着他的侧腰轻抚着往上，布料被手腕推上去，也蹭着许成锐的皮肤。
　　抚摸停止在许成锐胸侧，郑驰的大拇指在乳头旁打着转，指腹的热度和湿气传递着情欲的信号，他却并不抚上去，许成锐因此感受到一阵难耐的痒，他又扭了两下。
　　“别摸了。”许成锐拿手无力地按住郑驰作乱的手。
　　郑驰说好，他松开许成锐，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稍微抬起身子，俯视着许成锐。
　　许成锐总是说郑驰长了一张讨喜的脸。他是那种很标准的长相，没有什么时下霸道总裁届流行的刀一样的薄唇，或是山一般的鼻梁，郑驰是一副很容易让人亲近的英俊长相。
　　但此时，他俯视着许成锐，昏暗的床头灯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衬出了一片阴影。郑驰眼神沉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欲，却仍旧在许成锐睁开眼的一刹那，用爱意冲淡了原始本能带来的，少有的凶狠。
　　许成锐被他看得一愣，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原来是小锐想摸我。”
　　郑驰说着，空出一只手牵住许成锐正摸着他脸的那只手往下移，带着许成锐到他高高隆起的裆部。
　　两人都是第一次，许成锐也不跟他客气，不怎么熟练地解开扣子和拉链，郑驰核心力量极好，就这个半跪俯身的姿势，直接伸手把自己上衣脱了扔地上。
　　许成锐就顺势又在他腹肌上也摸了一把。
　　“硬得挺厉害的。”许成锐说完又捏上他的胸肌，“到处都硬。”
　　郑驰脸上红晕更深，好在灯光昏暗，许成锐看不太出来。
　　“哪有。”郑驰故意委屈道，“我的心明明是软的。”
　　许成锐记起刚刚胸膛那阵痒意，也学着郑驰的样子，拇指在他乳头边轻点，在郑驰还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毫无预兆地重重揉下去。
　　揉得郑驰刚张开的口里泄出一丝呻吟。
　　“软的。”许成锐继续按着他的乳头打转，好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郑驰飞快地掀开许成锐的衣服，埋头下去舔弄着，直到许成锐也呻吟出声，带着哭腔小声求饶，他才满脸通红地吐出被折磨得可怜兮兮的乳头，低头，像往常和许成锐接吻那样，在他胸膛再印下一吻，才算结束。
　　“我看你心肠倒是挺硬的。”
　　许成锐被欺负了也不甘示弱，继续逼自己说调情的话：“硬不硬的，你等下多弄弄就软了。”
　　“操。”郑驰反应了半秒，难得骂了句脏话，他伸手捞过回家前刚买的一瓶润滑液，“这是你自己说的。”
　　“说就说了。”许成锐配合着郑驰的动作，抬了抬屁股，让郑驰顺利地把自己的运动裤连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
　　郑驰往手心挤了些润滑液，握住许成锐挺立的性器上下撸动，掌心在龟头上搓了搓，许成锐呼吸越来越重。
　　“啊……啊……”快感袭来时，许成锐只知道抱紧他最渴望的人，他伸手搂住郑驰的脖子，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郑驰……郑驰……”
　　郑驰单手褪下自己的长裤，两人此刻彻底坦诚相见。
　　润滑液挂在许成锐的性器上，郑驰握住自己的，将同样硬得发痛的阴茎贴上去，让自己的龟头从许成锐的根部，就着润滑液，一点一点蹭上去，直到龟头相亲，像接吻一样，润滑液拉起黏稠的细丝。
　　“小锐……”郑驰发出满足的喟叹，两人都退化成了只知道遵循本能的动物，还能记起的文字和语言，只剩下彼此的姓名。
　　郑驰搂着许成锐的腰往旁边一倒，两人换成侧躺的姿势，另一只手摸索到许成锐的后穴，那里第一次迎接入侵，并不十分欢迎郑驰的闯入。
　　即使羞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许成锐仍旧在这刹那开始紧张起来，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双腿不由自主蜷起来，膝盖抵到郑驰的腿上，郑驰便轻轻地挤进来一只腿，将许成锐的腿再次分开。
　　“不要怕，会让你舒服的。”郑驰说。
　　他用手指揉着后穴入口，感受着那处越来越软，然后轻轻探进中指，听着许成锐的呼吸越来越急，再探进第二根，第三根，模拟着抽插的动作。
　　直到无意间蹭过一点，许成锐高亢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以了吗？”郑驰实在是忍得辛苦，许成锐被快感折磨的样子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汇集到下身，“我好难受。”
　　“进来吧……你进来，郑驰……郑驰……”许成锐带着哭腔唤他，刚刚的滋味实在美妙，许成锐本能地想要郑驰用更粗更硬的东西来侍弄自己。
　　但当郑驰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摆弄成跪趴的姿势，同时灼热的阴茎抵上臀缝时，许成锐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郑驰进来得太急，即使他已经戴上了安全套，也抹了厚厚一层润滑液，撕裂的疼痛仍旧让许成锐冒出了冷汗，他发出痛苦的呼吸声，郑驰只进了个头，被温暖吮吸着带来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但郑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许成锐的痛苦。
　　“很痛吗？”
　　“痛……”
　　郑驰立刻紧张得就要退出去。
　　“不要。”许成锐反手握住郑驰扶在自己腰上的手，“你亲亲我。”
　　郑驰听话地俯下身，在他侧脸印下一吻。
　　所有的痛都可以被忽略，情人的亲吻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止痛药。
　　郑驰高潮的时候，许成锐已经被折磨得射了两次，郑驰这人实在是天赋异禀，人聪明起来，随便哪个方面都能触类旁通。
　　他喘着气趴在许成锐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许成锐的大腿，刚刚许成锐高潮时大腿根都在抽搐，郑驰怕他抽筋，还好心地揉了好几下，惹来许成锐更重的喘息。
　　“许成锐。”郑驰喊他，“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也……想知道。”许成锐艰难回答道，“我腰酸。”
　　“我腰才该酸吧。”
　　“我能和你这个隔三岔五往健身房跑的人比吗？”
　　“所以我说让你下次和我一起去，免得下次你腰又酸了。”
　　“你乱说什么……”
　　“小锐，吃干抹净你就不认账了啊？糟糠妻也是妻啊！”
　　“你瞎说什么东西……什么妻不妻的……”
　　“我说我爱你。”郑驰突然拐了个弯。
　　许成锐当然不会再害羞。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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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会搞颜色啊啊啊啊啊，写得好没食欲。。大家将就看吧（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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