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娶妻当娶探花郎
　　作者:四月橘
　　引言:敌国美貌探花郎X当朝废物九皇子
　　分类:原创,古代,宫廷,完结
　　标签:甜宠,HE,完结
　　文案:
　　美貌心机甜言蜜语褚君翼X野蔷薇装狗尾巴草奚沛沛
　　“什么？今科探花郎在殿试上，当众求娶九殿下！”
　　“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废物九皇子？”
　　才情不输状元的褚君翼，由于样貌出众竟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还招他做公主驸马，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微贱如路边狗尾巴草的九皇子奚羽，在殿试之上默默为探花郎竖起大拇指，好！娶谁不是娶呢！
　　“褚君翼，我们相互利用吧。”
　　“希君生羽翼，扶摇九万里，沛沛，我会成为你的羽翼。”
　　俩人都秉着要恶心老皇帝的心思，瞧对了眼～
　　还是甜宠老配方  (✿◡‿◡)，磕就完了


第1章 探花郎
　　北玄建国已数百余年，东征西讨角逐中原，成为天下第一大国，除却东苍国，无一不对其俯首称臣。
　　两国近些年虽已停息干戈，但都视对方为眼中钉，相互监视探查，一有风吹草动便大有兴兵之势。
　　夜里，北玄境内，一行人马悄然而至，个个身姿矫健行事利落，穿梭于丛林中，竟连飞鸟走兽都未曾惊扰到。
　　行至一处深山，突觉前方人头攒动火光四起，竟是有另一伙打家劫舍的贼人。
　　众人停住脚步，规矩站在为首人之后，恭敬地询问，“少主，可要绕路？”
　　被称作少主之人，向火光处眺望，只见一主二仆和一辆马车被截住，贼人六个将其团团围住。
　　少主轻轻摆手道，“无妨，小毛贼而已，沉璧一人解决足矣。”
　　名唤沉璧的少年闻言，便照指令前去解围，却被旁边又一侍从拦住，“慢着，少主你看，那被困的小主人很是眼熟。”
　　少主这才细细打量那小主人的面庞，然后会心一笑，“好，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沉璧退回少主身边，“那人真是北玄的九皇子？如此巧合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过去，少主回身对众人使了个手势，便都四散而去，只留下四人待命。
　　“这机会不能放过，事情有变，只留静影跟着我，沉璧、临风、洋洋分三路，一个月后我们在京中碰头。”
　　三人恭敬回道，“是，少主。”
　　但沉璧却看向静影，似有犹疑，静影对他点点头，沉璧妥协般叹口气，“哥，那你当心，我们一个月后见。”
　　静影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匆匆跟上了少主的脚步。
　　少主和静影使不上两分功力，便已驱赶走贼人，说来也奇怪，这山野中的贼人自当没什么见识才对，可与他们刚对上两招便都求饶逃跑。
　　少主虽心有疑虑，但也没忘了重点是这眼前之人。
　　自打他将人救下，这人就抱在他身上不撒手，少主拍了拍怀中受惊之人，“兄台，无事了，此刻已然安全。”
　　怀中人这才抬头，眼波盈盈地瞧着他，好一双漂亮的眼睛，模样也甚是俊俏，就是这身子瘦弱了些。难怪在这身量普遍高大的北玄国，俨然一副小女子做派的九皇子被人当做废物一般轻视。
　　“他娘的吓死我了！”这人抬头看见少主之后竟呆滞住了，又闭紧嘴巴眨眨眼道，“失礼了，失礼了，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好让小……让小弟报答一二。”
　　这声音也很是悦耳，若不是这人与画像上十分相似，他倒真以为这是个小姑娘了，瞬间他觉得这差事也有点意思。
　　“兄台客气，在下褚君翼，这位是我的随从静影，我二人进京赶考途径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兄台无需记挂。”
　　被救之人捋捋额前碎发，抚平被自己攥皱的衣角，对褚君翼客客气气说道，“那怎么行，褚大哥，刚好小弟也要回京，不如一路同行，入了京也让小弟好好招待你。”
　　褚君翼心想，这敢情好，看来自己得天地祖先庇佑，也太顺利了些吧？他面色上犹疑了会，又皱眉做为难状。
　　此时，那小主人身后的仆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公，公子，别吧，咱们也不认识人家，赶快回去的要紧。”
　　那小主人嫌弃地扯开自己的袖子，依然满含期待地看着褚君翼，待褚君翼觉得时候差不多可以应允之时，又来了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朝着小主人跪拜下去，气势威严得很，“请主子上马车，让属下护送。”
　　小主人“啧”了一声，极其不耐烦地瞪向脚边跪着的那一干人等，他又转回身看向褚君翼，“褚大哥，抱歉，小弟不能与你同行了。不过无妨，等你入京，我再寻机会去找你，可以吗？”
　　褚君翼足足高他一个头，低头对他眼带笑意，“当然可以，对了，还未曾请教兄台姓名。”
　　“我叫奚，额嗯，奚玖。”
　　褚君翼了然笑笑，心想果真没错！
　　待奚玖上了马车后，又掀开帘子对他挥手，“褚大哥，你一定会高中的！一路平安！”
　　褚君翼一副知心大哥的样子，也笑着对奚玖挥手，目送人走远。
　　待人走远后，身后的静影才开口，“少主，那人当真是九皇子吗？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对这九皇子的荒唐早有耳闻，体弱多病不学无术，贵为皇子，行径却如同市井小民，毫无帝王之气。况且就那长相，像是从义父送来的画像上拓下来的一般，提及姓名，他无法直言，只好谎称奚九，九不正是他的排行吗？如此拙劣的伪装，必然是他九皇子奚羽了。”
　　静影听少主分析得头头是道，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成，我们便可为父亲立功，助他完成大业。接下来，便是春闱会试，不容有失。”
　　“少主才情出众，会试及殿试，一定不成问题，今科状元非少主莫属！”
　　褚君翼沉默着看了会他，“少见你说这样的话。”
　　“属下，只是据实所说，属下也愿少主得偿所愿。”
　　寒夜里，静影额角渗出薄汗，褚君翼没有再说什么向前走去，静影便跟在他身后。
　　一月后，京师如期举办春闱会试，褚君翼也毫无意外地成为贡士，并取得了会元名次，有了御前殿选的资格。
　　一时间，京师里传得沸沸扬扬，连中解元、会元，如若殿试上再拔得头筹，那便是连中三元的惊世之才。
　　朝堂之间也很是期待此次殿试，听闻这奇才不过年十七，比当初中状元时的柳太傅还小一岁，如此便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真是一桩奇事美谈。
　　四月殿试上，文武百官翘首企盼已久，终于一睹今科才子们的风采，果真国富力强便人杰地灵，瞧着都年轻意气、神采飞扬。
　　入宫之时，褚君翼不着痕迹地找人，确在人群中寻着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不知是否离得过远，他觉着那人有些不一样了。
　　他疾步上前一些，与之擦身而过，那人还是低眉颔首，只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还未等细细瞧个清楚，便被内侍官引领着入了另一道宫门，但他记得刚刚那个眼神，疏离戒备，全然不似那晚的单纯热忱。
　　按会试名次依次排列，褚君翼站在为首中央，宛如文曲仙君下凡，朗目疏眉恣意风流。
　　古籍经典自不必说，治国之道安邦之策，他也娓娓道来，仿佛听他阐述再枯燥的文究，也动听悦耳起来。
　　老皇帝也听得眉目舒展，笑意盈盈，就在众人都以为状元已是他囊中之物时，皇帝却在名册上将其钦点为一甲探花。
　　柳太傅手捧名册也是一愣，但还是按旨宣读，褚君翼心里正得意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学子贺齐光，叩谢隆恩，吾皇万岁！”
　　一旁中了状元的会试第二名，叩谢隆恩时才把褚君翼的魂叫回来，他也跟着一并跪拜，心里万千疑惑正要问出口，便见老皇帝那边站起身走了两步。
　　“探花郎，你上前来。”
　　褚君翼走近至殿阶下，皇帝将他上下打量，许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太清明，又迈下两级台阶去看，一时，整个朝堂都摸不着头脑。
　　老皇帝坐回到龙椅上，满意点点头，“好，好，好一个俊美的探花郎，年岁几何？可曾有婚配？”
　　褚君翼心想，我研究你国诗书数载，你不问点有用的吗？我是小童子，或是仨娃的爹，又关你何事？
　　“回陛下，学子褚君翼，年十七，未曾婚配。”
　　皇帝手掌拍膝，“甚好！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朕便为你指了这门婚事！”
　　一众大臣眼睛都睁圆了，连一旁的状元贺齐光也投来艳羡目光，皇帝赐婚何等殊荣，想必定是王孙贵女。
　　褚君翼开始怀疑，就这么昏庸无能的老皇帝，怎么能将北玄治理的国泰民安？自己要勾引的人还没勾到，莫名其妙指婚是哪一出？莫不是事先洞悉了他的来意？
　　没中状元就罢了，不能连清白之身都失了，他目光寻遍满场找人，皇帝也不管他是何意，又道，“朝歌公主年十六，风华正茂倾国倾城，乃是朕最宠爱之子，探花郎，还不快快谢恩？”
　　褚君翼满脑子“我谢你祖宗”，然后看到一旁贺齐光灵机一动，“回禀陛下，学子无甚家世，空读几年诗书，有幸得见天颜，已是祖上庇佑。公主金枝玉叶，乃是我北玄之瑰宝，学子实在惶恐。”
　　“哎，探花郎莫要自轻，朕自知你才情了得，又风姿斐然，乃是驸马不二人选。”
　　“学子听闻状元郎贺学子是贺学士嫡孙，文采出众品行也是上佳，对公主又仰慕已久，学子愿成人之美。”
　　贺齐光双眼放光，还真有天上掉馅饼这好事？还一掉就俩张？哎，我贺家的门楣就要靠我支撑了！眼见着他脊背都挺直了。
　　这下老皇帝倒是沉默了，面色也沉下来，大殿之上呼吸声都极其安静，事关朝歌公主，众人摸不准圣心，都不敢妄言。
　　褚君翼寻到人影，然后把心一横跪地道，“学子一心倾慕九殿下，愿伴其左右，望陛下恩准！”
　　“嚯！”
　　“啊？”
　　“娘哎！”
　　“好家伙！”
　　“苍天见的！”
　　这也算是开国头一遭了，顿时满朝人声鼎沸，惊叹之词不绝于耳。


第2章 我先晕一下
　　当事人九皇子奚羽，本就不爱参与朝政，每每站在朝堂上都是在放空自我，本来方才听见亲妹朝歌公主的婚事，才想听上一听。
　　结果看人没那个意思，便又入了定，可眼下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才发觉事情与他有关。
　　他皱眉一脸无辜，又一一看回去，旁边的六皇子轻撞下他的肩膀，他一向爱与奚羽作对，他悄声说道，“恭喜了，九弟！好福气，噗……”
　　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向柳太傅，“先生，何事？”
　　柳太傅悄声对他解释两句，他也瞪圆了眼睛，看向殿前跪着那人，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行事如此疯癫？
　　褚君翼看皇帝还未表态，又朝奚羽方向跪去，“月前一别，学子内心对殿下十分思慕，朝思暮盼便是再见殿下一面，是学子唐突越矩，若圣上不应允此事，学子也决计此生不娶，一心向着殿下。”
　　奚羽心道，你可快闭嘴吧！你想死我还没活够呢！他悄悄看了眼皇帝，只见他还在沉思着什么，奚羽看来只能自救了。
　　听他那番话，奚羽便知他在胡诌，看来只是不想娶朝歌，故而牵扯出贺齐光和自己，看来真是看自己不受宠好欺负，别人就罢了，他一个今科学子都敢如此轻贱他，当真该死！
　　他刚想有骨气一把拒绝，可被柳太傅扯住了衣袖，他颇有些愤怒地看向柳太傅，而柳太傅还若无其事地面向着皇帝。
　　奚羽也冷静下来，虽不知这毛头小子哪里来的，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可毕竟皇帝还未发话，他也不好太激动。
　　那边谢恩的贺齐光一直没听到“起身”的旨意，跪得双腿发麻，求助地看向自己祖父，而贺大学士还在跟一旁的大臣交头接耳，完全忘了还有个孙子跪在那。
　　贺齐光又看向褚君翼和奚羽，想着二位哥，要不你们先等等再谈这婚嫁，先让陛下把我这官封了呀！好歹我才是状元，才是今日的主角！
　　褚君翼本就对他夺状元之位有气，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又柔情似水地看回奚羽。
　　奚羽琢磨着，别的皇兄早已册封亲王，许了王妃赐了府邸，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二十，才能出宫立府。但没有封号，想娶个有身份的王妃，也不太容易，况且自己身子不好，满京城都知道，量是谁也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他小碎步挪蹭靠近些打量褚君翼，果真是身姿卓绝样貌不凡，满城里找也没这般耀眼的。
　　哎，自己这身子，即便娶妻怕是也生不下孩子，倒不如娶了这探花郎！摆府里头也好看不是？况且皇帝一向不待见他，若真塞个奇丑无比的给他，还不如赐他条白绫呢！
　　奚羽鼓足气，双手握拳迈出一步，“既然探花郎如此抬爱，我也不好辜负，古语云嫁，不，‘娶妻当娶探花郎’，这美意我便……”
　　“混账！”
　　皇帝怒拍龙椅扶手，吓得奚羽一蹦，连忙小手抚上自己心口，柳太傅将他拉回一些。
　　顿时，众人怕触怒圣颜都屏声静气。
　　奚羽躲在柳太傅身后小声说，“先生，我要不此时晕一下吧，你接着我点！”
　　说罢他就要向后倒，一把被六皇子奚炎扯住衣襟拉回去，奚羽气得掰他手指，“老六，你做什么！”
　　奚炎含笑冲他挑眉，“九弟，好戏还没完呢！”
　　皇帝起身瞪着奚羽，奚羽大气都不敢出，看来方才那声“混账”就是在骂他了，装晕也不成，他只好跪地请罪，“父皇，我错了。”
　　谁都知这九皇子即便连个奴才都能挤兑两句，这下在殿上丢尽皇家脸面，还不知陛下要如何惩处。
　　皇帝瞪着他，眼里的嫌弃意味溢于言表，他又看了眼褚君翼，最后只说了句，“退朝。”
　　皇帝负气离去，奚羽松了口气，看着褚君翼便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又挨顿骂。他一着急，起身时有些晕眩竟起不来，已被人看了一场大笑话，此刻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被嘲笑。
　　褚君翼看着想扶一把，却被他甩开，最后还是柳太傅将他搀扶起来，“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无事，多谢先生。”
　　“瞧你那样儿，出门时当心，别被风刮倒了，不然让你那小王妃背你回府？哈哈……”奚炎边说着风凉话边走出去。
　　奚羽不与他纠缠，扶着门框慢慢踱出去。
　　眼见着贺大学士与同僚们聊得热火朝天往外去，而贺齐光还跪在那，“祖父，祖父！爷爷，我还在这儿呢！”
　　贺大学士这才停下，回身看他，“咦？小光，你怎么还跪那儿？”
　　“爷爷，陛下没让我起身呐！”
　　贺大学士提着官服，摇摇晃晃快步过去，照着贺齐光的屁股来了一脚，“你爹怎么生出你的！快起来，跟我回去！”
　　褚君翼听完柳太傅的叮嘱，急忙追出去，路过贺齐光身边时长腿一伸，给他绊了个趔趄。
　　奚羽想躲着众人，便绕了远路出宫，越走头越晕，终于在一条长廊上停下，他正靠着墙休息，眼前一晃多了个人。
　　“殿下，你还好吗？”
　　奚羽见是他，更是没好气，“你没完了是吧？父皇已不再提及赐婚之事，你还来纠缠什么？”
　　褚君翼见他这态度也是一愣，“殿下你生气了吗？是怪我太唐突吗？”
　　奚羽推开他，站直身体，离他远了两步，“够了，此事就此作罢，你已达到你的目的，我也不会再追究，莫要再啰嗦！”
　　褚君翼见这人不仅性子变了，怎么连个子都高了？之前还矮自己一头，怎么就个把月长了两三寸？他向前一步，从他的头顶瞧到脚底，看得奚羽有些不自在，又往后躲了躲。
　　褚君翼按住他的肩膀，果真不对劲，五官极其相似没错，可这眼神相差太多，倔强又冷漠，不知这双眼睛笑起来会不会也弯得诱人？褚君翼不自觉地摸上那眼尾。
　　“放肆！”奚羽厉声喝道。
　　褚君翼自然已经察觉之前认错人了，但此刻并不想承认，他靠近道，“殿下刚刚不是还想应了我的求亲吗？怎的此刻如此无情？想悔婚吗？可我已经认准殿下，非殿下不娶了。”
　　奚羽只当他在轻薄折辱自己，他一手捏着褚君翼的脖颈，“小探花，你入宫才几日便敢欺负到我头上？便是把你丢入这湖中，也没人能拿我怎样？娶了公主，有你平步青云的日子，少来烦我，不然便去阎王殿当你的探花郎！”
　　褚君翼被捏住脖颈也不介意，还将头抵在奚羽额头上，“我不想要平步青云，我说了，只想伴殿下左右。”
　　褚君翼此刻能感受到，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使了力气，对方眼里的杀意也腾起来，看得他越发来了兴致。
　　他将手也覆在奚羽手上，一起加重了些力度，“来啊，让我看看殿下的手段，再用些力。”
　　奚羽直觉没错，这人绝对不简单，他参考科举，接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正当他思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皇兄！慢着！”
　　奚羽听到声音马上松了手，又靠在墙上一副窝囊样，朝歌公主从远处跑过来，整理了下发饰才开口道，“褚大哥，恭喜你金榜题名。”
　　褚君翼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公主。”
　　“褚大哥，嗯，方才殿上的事我也听说了，既然褚大哥未有婚配，你我也有一面之缘，为报救命之恩，嗯，我意思是，你愿不愿做我的驸马？”
　　这下奚羽全数明白，好嘛，认错人了这是！他揉了揉自己的手，打算先离开，却又被人拉住手紧紧握住。
　　“谢公主美意，我不愿。”


第3章 外婆不会
　　奚羽拍拍他肩膀，“探花郎先别急，你认错人了，与你有一面之缘的就是尽欢，不是我，大概是她女扮男装，顶着我的名头出去了，你俩好好解释清楚，再向父王请婚吧。”
　　公主莞尔一笑点点头，“嗯嗯是的，尽欢才是我的名字，褚大哥，那天夜黑，许是你没看清，但你救的人真是我。”
　　褚君翼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对公主说道，“是，此刻我知晓了。”
　　然后又转回头看向奚羽，“可我想求亲的确是九殿下，没有错，也不会变。”
　　此刻，这兄妹俩都懵了，三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他的，绕成个圈儿。
　　奚羽又冷下脸对他说，“你见过我？”
　　“未曾。”
　　“大言不惭！”奚羽将两人都甩开，今儿也不知撞什么鬼了！
　　朝歌公主也拦住奚羽，“哥，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褚大哥这么好，要不你应了吧！”
　　褚君翼在旁也积极点头，奚羽摸摸她额头，“尽欢，你没事儿吧？这样，哥给你出个招儿，你此刻便命人把他绑你宫里去，你是父王最宠的，他一定会依你！”
　　“好！不愧是皇兄！”朝歌当即同意。
　　然后四面八方跑来一些侍从，动手就将褚君翼绑起来，奚羽趁机连忙跑开，走之前只甩给他一个得意的笑。
　　当真，那双眼睛笑起来着实漂亮，只眼尾翘起一点，狡黠伶俐。
　　褚君翼束手被绑，只低声笑了一句，“小猴子。”
　　正殿门外，柳太傅收拾好这一堆烂摊子才往宫门外去，走着走着旁边多了一人，“先生今日辛苦了，要去本王府上饮一杯吗？”
　　“谢祁王美意，下官回府歇息便好。”
　　祁王便是陛下的二皇子，几位皇子多多少少都受教于柳太傅，对其都尊敬有加。
　　“太傅还是对九弟那般有耐心，处处护着，却连吃杯酒都不愿与本王一同吗？”
　　柳璟延停下脚步，“殿下哪里的话，九殿下于我门下最久，年纪最幼，为师的多关照一下，也无不可。”
　　“那先太子呢？他受教最短，年纪最长，可是最得先生的心，先生又做何解？”
　　先太子已然故去，是柳璟延最不想提及之人，他不再回答径直向前走去，祁王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
　　其实今日他来触这人眉头，也是想起当年殿试上，柳璟延一举拔得头筹，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他才十二岁，在少时的他心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内宫院内，褚君翼并未被朝歌绑回宫，只在绑园子里的石柱上，朝歌看着人，喜欢是喜欢，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为什么还要去喜欢他呢？
　　她食指抬起褚君翼下颌，每次看都要感叹一句，好俊的脸。
　　“罢了。”
　　褚君翼看向她，不知她何意，朝歌开口问道，“褚大哥，你当真非九皇兄不可吗？你可曾了解他？”
　　“今日初见，不曾了解，但已然心动不止，非他不可。”
　　“若他不喜欢你呢？”
　　“他会的。”
　　朝歌拍下手，“好！既然你救过我，这个忙我帮定了！”
　　朝歌对内侍耳语几句，然后几名侍从过来把褚君翼抬起来。
　　褚君翼并未反抗，倒想看看这公主要怎么帮他，他被蒙上双眼送走了，至于到哪他自己也不知晓。
　　奚羽回府时天色已黑，小侍从福宝马上端来汤药，奚羽如常接过喝下。
　　“殿下今日回来的晚了些，好险误了用药时辰，今日乏了吧？快回房躺下歇歇。”
　　“嗯，今日是殿试，耽误了些，出宫后又替尽欢去了趟北街，买了她喜欢的酥梅饼，属实乏了。”
　　奚羽用清水漱了漱口，还是觉得口中苦涩，但也懒得再折腾，确实乏得很，回房外衣未脱便躺在床上。
　　总算安静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自己这身体无论喝什么药，也常年不见好，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或许早点去了，还能见到外祖母，见到这世上唯一待自己好的人。
　　他侧躺过去，翻身拿出枕下的小布老虎，抱在怀中喃喃唤了声，“外婆，沛沛好想你。”
　　然后他阖眼休息，渐渐倦意袭来，好像投入一个暖暖的怀抱，外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他不由自主凑近那个怀抱，“外婆，沛沛想听淮水小调。”
　　“可是外婆不会。”
　　“外婆会！”
　　“外婆真不会。”
　　奚羽猛然惊醒，一捧月光洒进来，刚好罩在他二人眉目间，奚羽眼里罕见露出真实的惊恐，他一时语塞，只将小布老虎怼在褚君翼脸上，来平缓自己的情绪。
　　褚君翼双手还被捆着，只好举着两只手一起挪开小老虎，他定定看着奚羽，他觉得每次看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很有意思。
　　奚羽沉静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你妹妹的杰作。”说着褚君翼晃了晃被捆的双手，又扭了扭同样被缠着的双腿。
　　奚羽起身就要唤人来把他弄走，褚君翼压住他，“已经亥时了，你若此刻弄出动静，明儿个全京城都会知晓，九殿下急不可耐，殿试当夜便把探花郎绑进自己卧房。”
　　奚羽哪管那个，一刻也不想跟这人待在一起，但是他却怎么推也推不开褚君翼，不单单是力气的问题，他警惕问道，“你会功夫？”
　　褚君翼大方承认，“昂！”
　　“你到底是谁！纠缠我到底有何目的？”
　　“殿下，我也会待你好，我可以也唤你沛沛吗？”
　　奚羽脸颊有些微红，这声“沛沛”可是世上仅有外婆这样唤他的，“不可以！不准！”
　　“沛沛。”褚君翼柔声唤了一句。
　　奚羽耳根儿都开始泛红，他意识到一件事，每次他怀疑褚君翼身份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言他，说一些羞人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回答我的问题，不答就滚开！”
　　奚羽曲起膝盖踢他，结果双腿也被人狠狠压住，“我今日所说想伴你左右是真的，无论我是因何而来，只是想陪着你保护你，就当是外婆派我来待你好的。可以吗，沛沛？”
　　奚羽愣了一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除了外婆还会有人真心待他？无非是有什么目的罢了。
　　“从我身上滚下去，不然我就喊人来。”
　　褚君翼从他身上爬下去，解开自己的绳子，侧躺在他身侧，将小老虎又放回在他怀中，“睡吧，我不扰你了。
　　奚羽抱着小老虎翻个身，背对着他合眼睡觉。褚君翼在他身后，轻拍他的背，被奚羽一个后蹬腿踢老实了。
　　“殿下，淮水小调什么样子的？能教教我吗？”
　　奚羽又转回身面对他，“褚君翼，老实说你到底要什么？可以给你的，我便给你，你也无需再多费心纠缠。”
　　褚君翼揽住他的背，“睡吧。”
　　翌日清晨，过了时辰奚羽还未醒来，褚君翼借着晨光瞧他，睡着时如此没有戒备，还挺乖的。其实细一看，与朝歌并不相同，他眉骨生得精巧，眼睛闭起来时眼尾便乖乖耷下来。
　　褚君翼忽然想数数他的睫毛，他手指刚搭上，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奚羽也清醒过来。
　　奚羽先是一愣，而后想起昨晚的事，他坐起身唤福宝进来更衣。
　　福宝一惊，“大胆！何人竟敢擅闯殿下府邸！”
　　褚君翼从奚羽身后爬起来，敢情昨个儿自己被送进府，竟没被人发现吗？他看向奚羽，想看看他怎么说。
　　“是啊，府里的人太不顶事，这么个大活人扔在我房里，你都不知道！”
　　福宝冲过来就要擒住褚君翼，却被奚羽拦下，福宝不明所以看向他，“殿下，让小的捉了此人去见陛下！”
　　“这是今科探花郎，或许，或许以后也是你主子。”
　　福宝和褚君翼俱是一愣，难不成昨晚哄两句就把人拿住了？
　　福宝不敢置信，如临大敌，捂着脑袋无法接受这件事，“怎么可能！难不成昨日城里传闻是真的？我们府的王妃，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不可以，不可以！”
　　待福宝捂着脑袋跑出去之后，褚君翼饶有兴味地瞧他，“怎么，殿下想通了？”
　　“想来我也没有子孙福，耽误了人家清白姑娘也是作孽，你这人行径虽无赖疯癫，好在皮相不错，你若老实些，我也不是不能收下。”
　　这说辞，褚君翼虽怀疑倒也满意，“是，那日后，请殿下多关照了。”
　　待两人穿好衣裳，福宝垂头丧气地又端着药进来，递给奚羽后也不出去，就死死瞪着褚君翼，“殿下，要不这事还是先搁搁吧，或者与容妃娘娘再商议一下？”
　　褚君翼知道容妃是奚羽的母妃，但两人关系也并不亲近，果真，奚羽脸色更沉，他举起药碗正要一饮而尽，却被褚君翼夺过去。
　　褚君翼捧着药碗闻了闻，“殿下身患何疾？用的什么药？”
　　奚羽又夺回药碗饮尽，福宝在一旁答道，“殿下胎里带的弱症，宫里赐的药，喝了许多年了。”
　　福宝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对了殿下，武宁王来府上了，邀您喝杯早茶。”
　　这下奚羽脸色才好一些，他放下药碗，“皇叔来，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便出去。”


第4章 我的俸禄很少
　　奚羽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去见人，留下褚君翼还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念叨着“武宁王”，眼里带着笑意琢磨。
　　看来传闻不假，奚羽的确与武宁王交好，保不齐还真是他的私生子？容妃早些年是武宁王府上的侍妾，后来不知如何入了宫，成了容妃，接着便生下九皇子奚羽。
　　褚君翼打算会会这武宁王，他穿戴整齐后去了前厅，那叔侄二人正围坐着喝茶用早膳，褚君翼走过去，“学子褚君翼，见过王爷。”
　　武宁王昨日在殿上见过他，心里并不待见此人，但此刻在奚羽府上瞧见他，还真摸不准这侄子怎么想的。
　　奚羽给他个眼色，让他一起坐，褚君翼坐在奚羽身旁，给他添茶布菜。
　　武宁王放下碗筷，“探花郎的惊世之才，本王昨日已见识，没曾想还是个性情中人，不知探花郎与我们小羽有何渊源？”
　　“不曾有何渊源，乍见之下，惊为天人，心生敬仰爱慕而已。”
　　奚羽最受不得这话，从小到大也没被人夸奖过，这话在他听来竟有些臊得慌，“你够了。”
　　褚君翼握住他的手，“肺腑之言，句句属实。”
　　武宁王笑笑，打发他出去给奚羽添衣，褚君翼离开后，武宁王开口道，“小羽，你为何纵容他？难不成真信了他那番鬼话？”
　　奚羽自然知道那是鬼话，可经旁人口脱出，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大皇兄故去后，太子之位一直虚悬，父皇和众兄长虽没将我放心上，但夺嫡一事乃是刀口舔血，我不争也不意味着不会受累。这人此时出现，就当是成全了我，让我能拖着这病身子再多活几年。”
　　“既如此，你何不争一争呢？”
　　叔侄俩沉默着对视片刻，武宁王又笑道，“你当心身子，本王先行入宫了。”
　　奚羽也起身相送，“皇叔慢走。”
　　待褚君翼取完披风回来，武宁王已经离开，褚君翼看着还在出神的奚羽，将披风给他盖上，“更衣吧，我送殿下去上朝。”
　　奚羽没有拒绝，让他陪同前往，在宫门外，褚君翼当众又将外衣帮他拢紧一些，一些清正克己的大臣从他们身边过去，连忙晦气地“呸呸呸”。
　　褚君翼也不恼，又抚平他的衣肩，奚羽低着头，“小探花，你有大好前程，再不济做个驸马爷，那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我的俸禄，很少的，也没人瞧得起我俩。”
　　其实褚君翼并不信他是个会自轻自贱的人，相反，还狡猾得很，今天态度转变这么多，又总这般说，只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罢了。
　　“俸禄少，我去赚就好了，殿下只要顾好自己的身子便好。至于旁人的眼光和流言，殿下若实在忧心，便时时只注视着我，我会挡在殿下身前。”
　　这话实在动听，换做他人早芳心暗许了，可奚羽这人怪得很，即便是动了心的人或事物，他也能轻易舍弃。
　　奚羽抬头捏捏他的下巴，“私塾先生还教过你这话？”
　　褚君翼也握住那只手，“殿下若喜欢听，我日日说与殿下，装订成册贴满卧房。”
　　俩人正调笑着，奚炎走过来叉着腰说，“呦，九弟，这便和探花郎打得火热了？以往没见你往宫里府里领人的，看来这探花郎确有过人之处啊！”
　　还未等奚羽答话，褚君翼站在他身前面向奚炎，连礼都未行便开口，“六王爷说笑了，九殿下才是难得的珍贵的人，我如此唐突高攀，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奚炎以往是随意拿捏欺辱奚羽，这次竟有人替他出头，倒是稀奇，他看向褚君翼，语气不善道，“探花郎这便护上了？攀附皇家，也不是这般攀附的，枉你是读四书五经的学子，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
　　“我一介贱民，懂不懂礼义廉耻不重要，王爷贵为皇子，兄友弟恭还是知晓的吧？”
　　“混账东西！”
　　奚炎一巴掌就要扬下来，褚君翼本想抬手制止，可奚羽移到他身前，生生将那一巴掌挨下，瞬间左脸上挂了五指印。
　　奚羽脑子嗡的一下，险些站不住，褚君翼是真的动气了，那眼神骇人得连奚炎也后退两步。
　　奚羽扯住他的衣袖，“到时辰了，我先跟六皇兄上朝，你回去吧。”
　　褚君翼捧着他的脸看看，又红又热，“好，我在宫门前等你。”
　　奚炎看着被打的奚羽，也有些尴尬，自己本也没打算对他动手的，自己挨上来怪的了谁！奚炎瞥他一眼，“行了，走吧，别误了时辰。”
　　奚羽跟在他后面入宫，那略微颔首的背影，不知怎的看得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大庭广众的，其他皇子便如此待他，没有陛下和母妃撑腰，这一路长大不知是受了多少苦。
　　褚君翼还未被授官职，像他们这般考科举入仕的三甲，基本上要去翰林院里待上几载，可如他这般的情况，倒不知皇帝会作何安排。
　　闲着也是闲着，褚君翼回了趟在京里置办的宅子，离九王府并不远。府中只有静影一人操持，见褚君翼回来，疾步迎了过来。
　　“少主，事情可还顺利？听闻昨日殿试之事，少主此举当真是惊险。”
　　静影给他递上杯茶水，褚君翼火气消了大半，“谁知那北玄的老东西竟要将公主赐与我，无法，只能急近些了。”
　　“好在那九皇子愿同少主结亲，昨夜看少主被绑着送出来，还吓了一跳，结果跟到九王府我便停下了，不知少主，嗯，是否成事了？”
　　“睡一晚，便算成事了？”
　　静影语塞，挠了挠头，“属下不是这意思。”
　　静影心想，大概不会有人不喜欢少主的，这一夜未归，应是，是了。
　　褚君翼不知他在想什么，看他沉着脸，以为是自己的火气累及到他，便缓和了语气，“坐吧，府上没旁人，你自在些便好。”
　　静影虽是他的侍从，但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为人老实忠诚，又背井离乡跟他来到北玄，实属难得。
　　静影坐下后问道，“那九皇子好应对吗？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此人看起来十分好拿捏，可却软硬不吃，需要些时日。对了，洋洋呢？还在六王府上吗？”
　　静影点点头说，“他那边很顺利，自打在郊野救过六王一次，就在六王府上住下了，应是可以取得他的信任。洋洋为人行事都很严谨，少主不必担心，有机会便会传消息来。”
　　“好，若得信便告诉洋洋，让他找机会赏六王一巴掌，越狠很好。”
　　静影虽疑惑，但从不会质疑少主的决定，一定是六王那人该打的。
　　“没记错，当年你是从淮水一带被捡回来的，那你懂淮水小调吗？”
　　静影摇摇头，“属下不懂。”
　　褚君翼本也没报太大希望，但还是又开口问，“那沉璧呢？你们既是同乡兄弟，那他？”
　　“想来，沉璧也是不会的，不过如果少主需要，属下这便找师父去学。”
　　褚君翼笑笑拍他的肩膀，然后从怀中拿出个碗递给静影，静影接过查看了一番又闻了闻，“这是刚装过汤药的碗？”
　　“没错，这便是九皇子一直服用的药，他府上家仆说是从娘胎带的弱症，才需要持续用药调理，可我瞧着不像。我探过他的脉象，时而虚浮时而强劲，像是被药力强行压制而形成的，药理我不太懂，等临风来让他研究一下这碗。”
　　褚君翼都交代好，看了看时辰，该是回宫门前去接奚羽下朝，他起身走到府门前又折回，“我知沉璧早已入京，他躲着便躲着，此次本不想带他来，你要看牢他，莫要让他坏事。”
　　静影重重点头，“少主放心，我会看顾好沉璧。”
　　褚君翼走后，果然房顶上翻下来那黑衣少年，他拿过静影手中的药碗，看了看没什么稀奇的，又塞回静影怀中。
　　静影小心将药碗收好，“沉璧，你也听到了，少主让你莫生事。”
　　“哼，还以为他悄摸摸送你什么宝贝呢，不过一个破碗，还是用过的，也值得你放在怀中捧着？他给的东西，你就这么稀罕？”
　　静影不与他争论，只安安稳稳地将药碗放回屋内收好，然后想着要如何传信给洋洋，执行少主的打巴掌大计。
　　沉璧坐在他身旁，看他写字，静影人如其名，总有一股能让人安定心静的能量。
　　与其说静影是在写字，不过是一些他们五人之间才知晓的暗纹罢了，静影写好少主交代的事宜，又叮嘱洋洋要谨慎机灵些，莫伤着自己也害了少主的大计。
　　沉璧拿过信纸，读完后扔在一旁撇撇嘴，“少主，少主，少主，哥，你脑子里除了少主，还能不能有些别的？咱好不容易到北玄来一趟，何不出去转转玩玩？”
　　静影收起信件，拍拍他的头，“此次北行对少主和主子来说，都非常重要，我们自然是要尽心尽力，成败在此一举。”
　　沉璧最讨厌他这些说辞，他知道哥哥也有私心，既不肯大方承认，也不敢表露出来，还每每做出这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只叫沉璧恨得牙痒痒。


第5章 互相利用
　　那方奚羽随奚炎一同上朝，皇帝面色还是十分不悦，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朝上，皇帝与众大臣商议三甲人员的官职，别的都还好说，只这褚君翼，大伙摸不准皇帝对他的态度，不敢轻易妄言。
　　倒是六王是个胆大的，“父王，虽说这探花郎行径是乖张了些，但确有真才实学，如若不能重用未免可惜。”
　　皇帝听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奚羽还诧异这老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六王又接着说，“如此良臣不留在朝堂上实在可惜，九弟，你说是吧？”
　　奚羽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低眉唯唯诺诺地开口，“是，皇兄说的是。”
　　“那是，说起来这探花郎也是个痴情男儿，对九弟一见倾心，便能将前程弃之不顾，今早又将九弟从府上送到宫门口，如此体贴的血性男儿，九弟也自当珍惜才是。”
　　“呵，皇兄说笑了，探花郎不过是玩笑罢了，还是商议官职的事要紧。”
　　皇帝看他终于说了句正经话，这才看向他一眼，这一眼便也能瞧见他红肿的侧脸，一看他这窝囊样子，皇帝更加愤怒。
　　“念你体弱，也未指望你能有什么功绩建树？清清白白的北玄栋梁，倒是叫你给误了！”
　　顿时，奚羽脸上比被扇巴掌时还要红，他无须看，便知身后尽是满朝文武嘲讽嫌恶的目光。
　　他双膝跪地，将背伏得很低，“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这些年被罚的日子不计其数，只不过此次的缘由，到真是叫人不耻。
　　“滚出殿外跪着，面向宗庙处跪求列祖列宗原谅！”
　　奚羽提起衣摆，还是那副低眉顺从的样子从众人身旁走过，直到大殿之外，望向宗庙之地拜了三拜，然后跪在地上。
　　皇帝坐在大殿之上，便能瞧见殿外奚羽跪着的背影，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了，此时他也烦得很，只拟定了除褚君翼以外的三甲人员安置。
　　散朝后，奚炎路过奚羽身边时，得意地笑笑说，“翅膀硬了，还会勾搭别人替你出头了，小杂种！”
　　奚羽双手捏紧膝上的衣摆克制自己，直到武宁王走过来时，奚炎才有所收敛，“哼”了一声便离开，而武宁王也没法当众劝慰他些什么。
　　行至宫门口时，满朝大臣都瞧见候在外面的褚君翼，贺大学士嘴巴都“喔”圆了，若真把这探花郎招进翰林院，那也后可就有热闹看了，想想就开心。
　　奚炎背着手走过去，“探花郎还等着呢，快进宫瞧瞧你那小殿下吧，父王罚他向祖先下跪请罪，可有得他受呢！”
　　褚君翼一听便知肯定是他使了绊子，他和颜道，“九殿下的处境人尽皆知，以六王的心智才干，不去谋那更高的前程，何必要将心力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这话说得奚炎心里舒坦，也就挑挑眉没再与他计较。
　　内宫里，皇帝走至殿门外，站在奚羽面前，“你既已知错，便不要与他再做纠缠，丢尽朕的颜面。”
　　以往也就算了，此次奚羽真的委屈，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了？归根究底，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涉事的人是他，那么错的便只会是他。
　　奚羽还是低着头，声音也弱弱的，“那么父皇希望以后伴儿臣一生的人，是谁呢？”
　　“是谁都好，褚君翼不行，那可是你妹妹看上的人！”
　　奚羽自嘲般笑笑，“是谁都好，是谁都好……”
　　“跟你亲妹妹争男人，说出去你嫌不嫌丢人！”
　　“父皇可知，昨夜正是尽欢将人送我府里的！所以父皇介意的不是尽欢，不是皇家颜面，只因这个人是我，所以便不能让我如愿！”
　　皇帝气得一巴掌又扇到奚羽右脸上，“混账！混账！”
　　奚羽心笑，活了二十年，父亲对自己只有反反复复的“混账”二字，既如此厌恶自己，为何还要留下自己？
　　“儿臣并未对褚君翼有何纠缠，也不想与任何人纠缠，儿臣只想一个人平平淡淡过完剩下的日子，若如此父皇都不允准，那便此刻赐儿臣一条白绫好了。”
　　奚羽忍了太久，如此活着意思也不大，一时头脑发热还硬气起来了。
　　皇帝看他这样子，反而没有再训斥，只站着思虑了片刻，“你自己思量吧，褚君翼是无法入朝了，刚好天机院指挥使上书，请求能分拨一些年轻人去帮手，朕便打发了他去。”
　　奚羽也心知褚君翼的治世之才，十年寒窗苦，得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如此牵连他埋没他的才华，他也些许过意不去。
　　他皱眉想了一会，还是不打算参合他的事，什么都没有自保要紧，“他与儿臣无关，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行了，赶紧出宫去，明日也无需来上朝。”
　　“谢父皇。”
　　这几日奚羽跪的次数有些多，情绪波动又很大，整个身子都发虚，已经成了整个皇宫的笑柄，也不好再劳人搀扶他，只能慢慢走出宫去。
　　褚君翼见到他便迎过去，本就没用午膳又走了许久的路，他双眼一黑，整个人倒在褚君翼怀中。
　　“你走，无需你……”奚羽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褚君翼将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将他头也遮起来一些，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背起来，“不想被人看，就别折腾了，我送殿下回府。”
　　奚羽个子并不矮，可褚君翼背在身上却一点感觉不到，轻飘飘的，像他这个人的感觉一样，对什么都是轻飘飘无所谓的样子，难以捉摸又铁石心肠。
　　奚羽记得从小到大只有外婆背过他，外婆的背软软的，走路很慢很稳当，全然不似现在这人风风火火的一般。
　　被颠得有些难受，他拍了拍褚君翼的前胸，“慢些，头晕。”
　　褚君翼果真慢下脚步，“殿下，对不起。”
　　奚羽一愣，“嗯？”
　　“都是因我太莽撞，才连累你被陛下责罚，被六王嘲讽，我本意不是如此。”
　　奚羽将头靠在他肩上，“少装蒜了，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虽不知，但也不会放在心上，你无需这些说辞。”
　　褚君翼心想怎么这人是香香的，心却是块臭石头。
　　“还有，父皇会打发你到天机院，你这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咱俩扯平好了。”
　　褚君翼嘴角带笑，去哪里任职他才不在意，他委屈道，“哎，这如何是好？十年寒窗，村里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以后，殿下会关照我的吧？”
　　“我关照你大爷。”
　　褚君翼被他逗笑，若真是要关照自己大爷的话，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褚君翼将他送回府邸，安置好之后才发现他这脸颊两侧都红彤彤的，褚君翼双手托住他的脸颊，轻轻地贴着揉。
　　奚羽被他捧着没有反抗，但还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褚君翼将他脸抬高些，额头凑近顶了顶，“怎么，伤心了？”
　　奚羽没做声，抬眼看了褚君翼一眼，又垂下眼，那小模样还真有些我见犹怜，褚君翼靠过去跟他贴贴脸，嘴唇贴着他脸颊说道，“好沛沛，不难过了。”
　　奚羽抬起头，盯着褚君翼看了半晌，“褚君翼，我们互相利用吧。”
　　褚君翼会心一笑，“好！”
　　夜里，六王入寝后睡得正香，忽然被打醒，他惊恐坐起身四处查看，没有任何踪影，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他揉了揉梦中被打的左脸，发现又烫又疼，这才知晓真有人打了他。
　　奚炎推开门，门外守卫没有丝毫察觉有人进入，奚炎觉得事有蹊跷，又一阵风吹来，觉得毛骨悚然的。
　　他问门口守卫，“当真没有任何人来过？”
　　“回王爷，确实无人擅入，属下一直站在门外值守，未曾离开。”
　　奚炎看着屋内的窗户，难不成跳窗进来的，这悄无生息的，得是个高手。
　　“对了，上个月从京郊捡回来那个傻子呢？”
　　“回王爷，那傻子说来奇怪，每日除却吃饭睡觉，便是练功，这时辰大概没睡，还在后院练功呢！”
　　奚炎点点头，“好，去把那傻子叫来！”
　　“是！”
　　此时那傻子急忙赶回后院，提起棍棒开始操练，等被人寻到时，正气喘吁吁地准备洗脸。
　　侍卫将他带至奚炎卧房外，叮嘱道，“待会进去机灵点，王爷问话要回答清楚！”
　　傻子点点头，进去后奚炎让他走近些，打量着他，“你叫什么来着？”
　　傻子大喊一声，“洋洋！”
　　这音量震得奚炎一抖，“这么大声做什么！”
　　“侍卫大哥说，回王爷话要清楚！”
　　奚炎被他喊得头疼，方才被打得又脸疼，整个人更加愤怒，“本王又不聋，小点声！”
　　洋洋闭上嘴点点头，奚炎又道，“什么破名字！又不是三岁稚童！以后，你叫，嗯，就叫来喜，跟在本王身侧寸步不离，本王不说，你不准擅离。”
　　洋洋点点头，这下奚炎才放心些，这路边捡来的傻子功夫好又听话，给碗饭吃就行，带在身边应该能时时保护自己。


第6章 蛔虫
　　奚炎准备接着去睡，洋洋跟着他到床边，站在他床头愣愣地守着，奚炎一睁眼就能看到那木桩子。
　　“哎，我说你也不用站这么近，还叫我怎么睡，去外间守着。”
　　“不行。”
　　还没人跟奚炎说过不行，看来真是个乡野傻子，来硬的好像不太行，“你站着挡着我了，本王不习惯。”
　　“王爷说要寸步不离，便不能离。”说着他便直接坐到地上，靠在奚炎的床边看着他说，“这样，不挡了，王爷请睡。”
　　奚炎看这傻子，额发间还挂着汗珠，人是傻了点，模样倒是不错，白白净净的，眼神也清澈明亮，不开口倒以为是个正常人。
　　“一睁眼便是颗人头，你是要吓死本王吗！滚去床尾呆着！”
　　洋洋老老实实挪到床尾靠着，奚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不时回头看向床尾一眼，那小傻子还呆呆地盯着他，他困得很，不想再费唇舌便随了他。
　　奚炎是在京郊跟世家公子哥儿们跑马时，意外受伤摔落山涧，被洋洋救了，寻出路时遇上野兽，也是洋洋护着他逃出来的。
　　奚炎也怀疑过，山野村夫怎么会有这好身手，但看这人傻乎乎的，话也说不太清根本没法解释，便没太放在心上，把人带回府留着看家护院。
　　一早醒来时，奚炎睁眼便又看到那颗人头，吓出一身冷汗，他一掌推开那人头坐起来，一条冰凉的巾帕从他脸上滑落。
　　“你弄的？”
　　洋洋点点头，奚炎觉着冰冰被打的脸还是挺舒服的，他又躺回去，将巾帕扔回给洋洋，“继续。”
　　洋洋马上拿着巾帕又过了遍冷水，然后拿回来敷在他已经肿了的左脸上，奚炎躺着舒坦了些，“派人去宫里给本王告假，就说本王病了。”
　　洋洋乖乖去办，奚炎摸摸自己受伤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小傻子还挺会伺候人的。”
　　皇帝前一日让奚羽不必上朝，他便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睁开眼并未看到褚君翼，只疑惑下也没太在意。
　　奚羽摸摸肚子，好像从昨日中午便没用过饭了，他起身也没看到福宝，只好自己穿好衣裳，洗漱后出门看看。
　　院子里安静的出奇，虽说府上没什么人，但也不至于一个都见不到，他四处寻人，终于在后院厨房处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推开厨房门，就见褚君翼挥着大勺，不像是做饭到像是打仗，一旁的厨子想夺回自己的宝贝厨具，但又够不到。
　　福宝叉着腰站在灶台另一边，对着褚君翼是又气又骂，“别以为殿下宠你，你便能在此放肆，殿下不在，这府里便是我当家作主！”
　　“我何时不在了？又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福宝一听，马上转回身连连掌嘴，“殿下，福宝错了，是福宝说错话，可是那人，那人在厨房胡来，若是耽误殿下用药和用膳怎么办？”
　　奚羽好奇也走去灶台那看看，褚君翼的锅里不知在搞些什么，他夹起一块喂到奚羽嘴边，“殿下尝尝。”
　　奚羽见他不是个会下厨的人，对此物产生极大怀疑，他皱眉摇摇头不肯吃，褚君翼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将筷子怼在他嘴上，“尝尝，没毒的，难不成要我嘴对嘴喂你？”
　　奚羽勉为其难地张嘴吃下，味道意外得不错，褚君翼看他的表情便知，“怎样，我做的炸肉丸不错吧，馅料我备了近一个时辰呢！”
　　“尚可，看不出探花郎还会这个。”
　　“有位友人做给我吃过，他是淮水边上长大的，我想殿下也会喜欢。”
　　奚羽拿过那盘肉丸，又吃了两颗，然后干脆整盘端回房里，褚君翼笑着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内，奚羽放下盘子，“昨日不是说了，利用的关系而已，你无需再为我做这些，人前亲近些也无妨，独处时还是自在点好。”
　　褚君翼没搭茬，把肉丸子一颗一颗塞到他嘴里，“昨晚到今日都未喝药，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他这一问，奚羽才反应过来，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而且昨晚睡得又香又沉，但他也没多想，“没什么感觉，可能停一两次也没什么。”
　　“嗯，是药三分毒，也没什么效果，停一停也无妨。”
　　奚羽隐约察觉他这话有保留，他故意说道，“宫里赐的药，不得不喝，让福宝去端来吧。”
　　褚君翼知会了福宝，又回到他身边，“殿下今日不上朝，不如跟我出去一趟，带你转转？”
　　奚羽点点头，也没追问去哪，褚君翼找人去备马车，奚羽却拦住他，“路程远吗？”
　　“有些距离，走路的话得一个多时辰。”
　　“你会骑马吗？”
　　“当然，殿下想骑马？”
　　奚羽有点为难，“我不会，我没有骑过马。”
　　褚君翼心想一个皇子连马都不会骑，要不是身体当真弱得不行，再不就是真不受宠，没人管没人教，连个世家公子都不如。
　　褚君翼牵起他的手，“我教殿下骑马，以后咱俩骑马去草原玩！”
　　奚羽从未想过会有那样的一天，当然也不会把这种话当真放在心上，“我若能活到那个时候便一起去吧。”
　　褚君翼拉他起身，两人共乘一马出发，路上自是不少人观看，奚羽坐在他怀中也没什么拘谨，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微风，格外的舒适。
　　褚君翼拢了拢他，在他耳边低语道，“开心吗沛沛？有我陪着不错吧？”
　　奚羽扬着头，脸上的笑意也带了两份真心，“少得意，不过是想做实我这色令智昏的名头罢了。”
　　褚君翼脚踢马腹，加快了速度，奚羽便牢牢抓着缰绳，身体也跟着紧绷了些，褚君翼瞧他这反应有趣，使坏似的再次加快。
　　奚羽即便有些怕也不肯吭声，褚君翼带着他一路往城郊去，“到底去哪里？这是出城的路。”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不过以殿下这姿色，确实能换得不少银子。”看怀里人没说话，褚君翼又赶紧说道，“不过即便是黄金万两，我也不肯拿殿下去换。”
　　奚羽还是没反应，褚君翼歪过头去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殿下？殿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奚羽回过神问道，“你是要带我去天机院？你跟褚英什么关系？”
　　褚君翼笑着贴贴他的脸，他总觉得奚羽的脸是软软嫩嫩的，贴起来感觉那个人都柔和起来，他笑着说，“殿下聪明！”
　　褚君翼直接将人领到天机院的后院，在内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在给盆栽修剪枝叶，见到他们来便放下剪刀。
　　褚君翼率先走过去，“义父，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褚英站起身，对着奚羽行了一礼，又对褚君翼说道，“我本是安好，可一听说你这事便好不了了！竟会胡闹，圣上面前，一个不慎是要掉脑袋的！”
　　褚君翼拉过奚羽，“义父，我带殿下来这逛逛，您就别说我了。”
　　褚英看在奚羽面子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让人给他二人备茶。行了许久路，奚羽也着实渴了，饮尽一杯又倒一杯，褚君翼拿过他的茶杯，换成温水又递还给他。
　　“我已向陛下请旨，不日你便会到天机院任职，也好，在我这，也能好好管教管教你！”
　　奚羽只是静静饮水，开始以为褚君翼本是没有什么家世的平民百姓，全靠苦读参考才有出头之日，可接触下来他敢肯定褚君翼不是寻常人。
　　如今带他来见被称作“义父”的褚英，想必也是冰山一角，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褚君翼带着他在后院逛，“我出生不久便被遗弃，是义父收养了我，而后才将我送走的，这天机院虽是义父的地盘，可我也从未来过。这回殿下也熟识路线了，以后常来找我吧！”
　　“那你之后生活在哪里？”
　　褚君翼看向他，捏捏他的鼻尖，“以后慢慢告诉你，得让你对我好奇，得让你放不下我。”
　　奚羽拨开他的手，“不想说算了。”
　　两人在山上玩了一阵儿，离开皇宫远一些，奚羽整个人都更自在了，想笑便笑，想生气便生气，气急还会用脚踢他，眼看太阳要落山，还是要回去的。
　　奚羽上马后对他说，“能让我也试试吗？”
　　褚君翼将缰绳交给他，而后环住他的腰，奚羽吸口气牵住缰绳，试着提腿踢了踢马腹，马儿跑起来，奚羽来了兴致越跑越快。
　　褚君翼侧头看他的表情，难得的神采奕奕，眼里是亮堂且有希望的，如果他只是个寻常的世家公子，想必会活得快乐许多。
　　奚羽跑得额头渗出薄汗，褚君翼轻轻帮他擦过，“殿下尽兴了吗？开心吗？”
　　奚羽昂着头，心安理得地让他伺候，末了只给了个“还凑合”的评价，褚君翼捏捏他的下巴，“刁钻！”
　　天色渐渐暗下来，快要回到府邸，奚羽眼见着又蔫下来。
　　“殿下，我们不回府了，去我那儿吧，我那没人，你想怎样便怎样。”
　　奚羽没做声，不知为何，他虽不能全信这人，但对于他的一些提议，像是戳到了自己的心眼里一般，奚羽暗暗骂了声“蛔虫”。


第7章 想尝尝吗
　　褚君翼带着他回到自己府邸，静影见这两人一同回来有些吃惊，知道少主厉害，竟不知如此厉害！不愧是少主！
　　静影不知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不敢草率言语，只等褚君翼为两人引荐，“殿下，这是静影，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静影对着奚羽行了一礼，奚羽点点头，而后去帮他们备些饭菜，奚羽见人走开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不是说府里没人？”
　　褚君翼给他倒杯茶喝，“静影啊，他跟我是好兄弟，自己人不妨事的，而且他很识趣很安静，殿下当他不存在便好。”
　　奚羽喝了口茶，又皱眉放下，“不好喝。”
　　褚君翼笑笑，去取了自己的珍酿来，奚羽尝了一口便被呛得咳出眼泪，褚君翼帮他顺顺背，然后拿回了酒杯，“这酒太烈，殿下喝不得。”
　　奚羽平息片刻后又夺回酒杯，不死心的又尝了一口，这回在口中含了一会才饮下，辛辣过后口中回味甘甜。
　　“你怎么跟小辣椒似的，越不让你做什么偏要做什么。”
　　“你才像辣椒，你像番薯！”奚羽脸上爬上两团红晕，显然开始上头。
　　待静影备好饭菜，奚羽已经醉得开始爬树，褚君翼劝不住他，只好站在树下接着他。
　　奚羽体力不咋样可爬树倒是挺顺溜，他坐到最高的树枝上，伸着手向上够月亮，却怎么样都够不到。
　　累了他便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月亮，声音疏远又暗淡，“你说，外婆在那上面吗？上面会不会冷？她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
　　褚君翼在树下朝他张开怀抱，“殿下。”
　　奚羽向下看去，那探花郎长得属实带劲儿，漂亮又锋利，眼睛里像含了春水又长了钩子。他就站在那，目光温柔坚定地望着自己，真挺像那么回事似的，他摇摇头又望向月亮。
　　褚君翼依然保持那个姿势，“外婆不会再来接你，但是我会，无论殿下何时跳下来，我都会在你一低头的地方接着你。”
　　奚羽靠在树上傻笑，喃喃道，“外婆，他骗我，怎么可能呢？都是骗人的。”
　　奚羽靠着靠着在上面睡着了，静影这时过来，“少主，属下去把殿下接下来吧，您先用些饭。”
　　“不必，饭菜搁这儿吧，你先回去，我在这守着。”
　　“是。”
　　过了将近一刻钟，奚羽被夜风吹得有些冷，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低头那人还在，两人呆呆对望片刻，奚羽一跃跳下来。
　　褚君翼牢牢将他接住，额头顶了顶他，“没骗你吧，说过我会接着你的。”
　　奚羽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好热，可还是环着他的脖颈紧紧搂着，“冷。”
　　褚君翼拖住他的双腿，将人抱在身上笑着说，“那便抱紧些。”
　　褚君翼将他放到自己的卧房安置好，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奚羽往里挪了挪，褚君翼便躺到他的边上，侧躺着瞧他，“今儿那酒好喝吗？”
　　“好喝，叫什么？”
　　“醉凡尘。”
　　“哼哼，你又骗我，哪有这种酒？”
　　奚羽也侧身过来，唇边还有淡淡酒气。
　　“秋露白，不是什么名贵的酒，殿下许是没尝过。”
　　奚羽觉得头疼，便手掌捂着脸，小猫一样呜咽道，“我哪配什么名贵的东西，这酒我很喜欢，又辣又烈，两口便能醉人。”
　　褚君翼看他这样子，心笑道“又来了”，他配合着摸摸奚羽的头，“殿下如此说，是想叫我心疼吗？”
　　奚羽依然捂着脸，轻微点了点头，褚君翼握住他的手往下移，然后便能看到那张偷笑的脸，细一瞧还有一颗小虎牙。
　　这人真是浑身带刺，还要时时装出一副任人揉捏的样子，越这样还越想让人狠狠欺负一番。
　　褚君翼捏着他的下巴靠向自己，“今夜这珍藏都让殿下喝了，我连尝都未尝上一口。”
　　奚羽也贴近他，“那小探花想尝尝吗？”
　　褚君翼心下有些恍惚，好似那酒香已经在嘴边了，不尝一口实在对不住自己，他一手伸过去揽住奚羽的背，气息流窜间他也醉了。
　　只一指之隔，两人却僵持住了，还是奚羽先开的口，“只敢说，不敢做吗？”
　　“你之前说要互相利用，我想知道，这也是殿下利用我的一部分吗？”
　　奚羽收起那调笑的眼神，淡淡道，“哼，没意思。”说完他便背过身去躺着。
　　褚君翼看着那背影，不知为何有些心中有些憋闷，看来还是不能对他太好。褚君翼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翻过来，然后欺身压上去，二话不说吻住那带着酒香的唇。
　　奚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呼吸也不顺畅，几下拳打脚踢对褚君翼来说跟挠痒痒似的，直到奚羽将他的下唇咬破。
　　两人都气呼呼地瞪着彼此，奚羽唇上还沾着他的血，他手指伸过去擦了擦。
　　“你生什么气！”
　　“你生什么气！”
　　两人同时问出这句话，他们确实都不明白对方因何生气，也不明白自己因何生气，总之气就是气了。
　　既然解释不清那便不解释，褚君翼又按住他接着亲，动作上却柔和耐心了许多，奚羽这回也没有挣扎，只是还不太会回应。
　　褚君翼捧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这种失控的感觉奚羽很怕，但是又很刺激，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褚君翼便松开了他。
　　奚羽的眼神都已经迷离，缓了好一会才能看清褚君翼。
　　“尝到了，果真好喝，又香又甜。”
　　奚羽反应都迟钝了，反应过来后又不知该说什么，“你！”
　　“殿下歇息吧，我，我出去凉快凉快。”
　　褚君翼从他身上下来，连外衣都没穿便出去了，留下奚羽愣在房中。
　　褚君翼站在门口吹了吹冷风，然后去找静影，静影也未休息一直在等他。见他来，静影马上拿过披风帮他盖上，又递上杯热茶，但褚君翼却未喝。
　　“少主，早上临风来看过药碗，确有不妥，倒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服用十天半月的不打紧，可像九皇子那般服食数年的，便会体虚气弱，是有损根基的。”
　　这与褚君翼猜测的差不多，难不成老皇帝真要悄无声息解决了这便宜儿子？
　　“可有根治或缓解之法？”
　　“据临风说，已损的根基不可逆，眼下最要紧的是停药，然后服用些祛毒固本的温性药来缓解，以至于命数，还是要靠他自己。”
　　褚君翼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他许久未开口，静影试探道，“少主要告知殿下吗？这可是个离间他父子的良机。”
　　“先，先不必告诉他，我出现的太过突然，若经我口中得知，太过明显，此事要他自己发觉，才会更加恨老皇帝。”
　　“那这药……”
　　褚君翼摩挲着药碗边沿，“既然临风说服十天半月的不打紧，那我们先当不知，再找个机会让他自己知晓。”
　　静影看奚羽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不免心里微微不适，不过既然少主如此决断，他也定当服从。
　　待褚君翼从静影房中出来时，便看到奚羽站在院中瞧着他，一时间他竟有些心虚，他走过来对奚羽说，“怎么出来了？”
　　奚羽瞥了眼静影的方向，“那屋，凉快吗？”
　　褚君翼好像琢磨出什么，心里还是颇得意的，他一抖褪去身上的披风，“不凉快，殿下若睡不着，我们去后院赏月？”
　　奚羽没说话，只被他拉着去了后院，他提着一盏灯笼映了映湖里的小鱼，“殿下你看，这鱼儿游得多欢。”
　　“它不游还能做什么？离了水便活不成的东西。”
　　褚君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殿下可不是这池中鱼。”
　　奚羽看向他，“那我是什么？”
　　“我希望殿下是翱翔九天的烈鸟，腾空万里、无拘无束。”
　　奚羽拿过那盏灯笼映在褚君翼的脸上，竟看不出一丝违心，眼神赤诚而明亮，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也不知你先生是何方高人，竟教得你如此会哄人。省省吧，小探花。”
　　褚君翼挪开那灯笼，低头贴近，蹭了蹭他的额头，“我先生再厉害，也化不开殿下的心肠。”他手又贴上奚羽的心口，“倒不如殿下教教我，这里要怎么闯进去。”
　　奚羽按上那只手，“剖开不就成了，你敢吗？”
　　褚君翼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哪里舍得。”
　　“好了少胡扯，回去睡吧”
　　褚君翼搂着他回去，一进屋就把人顶在门框上，“忘了问了，方才殿下动气了吗？”
　　奚羽挣脱下没成功，“我动什么气！”
　　“我去别人房里，你气了吗？”
　　“这值当我生一回气吗？”
　　“若我在里面一直不出来呢？若我宿在里面了呢？”
　　奚羽手攀上他的肩膀，“那你便再也别想来找我。”
　　褚君翼抱起他，“沛沛，你好可爱。”
　　奚羽被他抱到榻上歇息，静静地拥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翌日，褚君翼陪他一同进宫上朝，他得诏去天机院协理指挥使，理应面圣谢恩。
　　朝堂之上，他二人身份悬殊，站得远了些。褚君翼看着侧前方的奚羽，那小鹌鹑的模样肯定又是神游呢，他又向别处看了看，发现还有人在盯着小鹌鹑。
　　柳璟延看着奚羽面露难色，褚君翼正思量之际，皇帝叫了他一声，他站得远些也没注意到。
　　奚羽回头朝他使个眼色，他这才发现皇帝正怒视着自己，他当即下跪，“陛下有何旨意？”
　　皇帝摇摇头，“退朝，探花郎随朕至偏殿。”
　　褚君翼虽不知皇帝有何用意，散朝时路过奚羽身边，他捏了捏人小指，用口型说道，“等我。”


第8章 犬吠
　　待褚君翼随皇帝走后，贺齐光挪蹭着碎步靠过来，“殿下，殿下。”
　　奚羽一看是他，颇为疑惑，“贺大人何事？”
　　贺齐光左右环顾一下，低声问道，“殿下，那个，探花郎是不是还在怪我呀？”
　　奚羽不知他言起何处，便摇摇头。
　　贺齐光皱皱眉，“哎，方才探花郎还在瞪我，每次相见都如此。我本也没想做这个状元的，都是陛下的恩德，要不殿下帮我说和说和，都是同朝为官，况且我也十分钦慕褚兄。”
　　“你钦慕他？”
　　“嗯？不是不是，殿下别误会，臣只是钦佩褚兄才华，没别的意思。那个，臣不多言了，臣祝殿下和褚兄百年好合，举案齐眉！臣告退！”
　　贺齐光仓皇逃窜，然后追上了祖父的步伐，贺大学士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想给他一脚，但是一想这孙子已经入仕，当着同僚面收拾他又不太好。
　　“爷爷，你别瞪我了！我告诉你哈，方才九殿下为了探花郎跟我吃醋呢……”
　　一听这话，贺学士来了兴致，贺齐光便添油加醋地跟爷爷描绘着。
　　身后的奚羽还摸不着头脑，想着要不御花园逛逛，顺便等那人？为什么要等他呢？他说等便等吗？长此以往岂不是什么都要听他的？
　　奚羽正打算出宫，便被柳璟延拦住。
　　那方褚君翼跟皇帝来到偏殿，皇帝上座后，褚君翼在他身前跪下，“陛下，臣一介布衣出身，不识礼数，之前种种望陛下宽恕。”
　　“君翼，你可知尽欢是朕最宠爱的孩子，若她是个男儿身，必定是继承大统之人。朕知点你为探花，招你为驸马，多少有些屈才，但你若是因此选错了人，才是误了自己的仕途。”
　　“陛下，臣读诗书考科举不仅为了仕途，只要能为社稷为百姓出一份力，都是臣之所愿。”
　　“你怎的还不明白！你当真想他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你二人搅和在一起，都是对彼此的伤害！”
　　褚君翼诧异，没想到这老皇帝心底里对奚羽还是有两分的在意的，两人都沉默片刻。
　　“陛下，想必您也知九殿下的处境，他小心翼翼在宫中存活二十载，如今可以出宫立府，可依然活得战战兢兢。臣，实在不忍，不忍他这一生都如此委曲求全。”
　　皇帝指尖敲打在桌案上，褚君翼感受得到他明显的焦躁，和一丝愤怒，“殿下一生别无所求，无非是安稳度日罢了，这般，陛下也不能成全吗？”
　　“你？”皇帝探寻意味地打量他，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朝歌公主，这人如此坚定，难免叫人起疑。
　　“殿下乃天家贵子，臣自知不配与之抵肩，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愿殿下不弃，让臣能常伴左右，也望陛下恩准。”
　　皇帝没应声，褚君翼觉得这皇帝有时浅显易怒，有时又看不透他的心思，恐怕没看起来那么好琢磨。
　　褚君翼对着他磕了个头，皇帝摆手止住了他，“先退下吧，把天机院的事务处理好再说。”
　　正殿外，柳璟延琢磨下还是开口道，“殿下，嗣儿回来了。”
　　听罢，奚羽整个脊背都僵直了，显然有些慌乱，“他还好吗？”
　　柳璟延点点头，“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说话。”
　　奚羽攥紧自己的袖子，“腿伤好些了吗？”
　　柳璟延无奈摇摇头，“还是站不起来，试过两位大夫后，便不再让人诊治了。”
　　日头正盛，奚羽感觉有些胸闷，一手撑在石柱上，“他肯回来便好，再想办法一定会医好的。”
　　柳璟延扶住他，“殿下当心，臣先送殿下回府吧。”
　　奚羽摇摇头，柳璟延拿他没办法，只侧身帮他遮遮日头，“也不知嗣儿为何肯回来，待殿下身子好些，要去瞧瞧他吗？”
　　“他，还愿意见我吗？”
　　柳璟延有些为难，奚羽额发间开始流汗，“无妨，恨我也是应该的，今日晚些，再试试去见他。”
　　柳璟延点点头，奚羽靠在石柱里侧，让自己凉爽些，“先生回去照看璟嗣吧，我在这歇歇。”
　　奚羽强撑着送柳璟延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到石柱后靠着坐下，褚君翼站在殿门内侧听得一清二楚，看来还有些消息是他们没打探到的。
　　奚羽刚坐下，便被人绊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怒吼，“谁呀！这么不开眼的！脏了咱家的靴！”
　　那人低头瞧上一眼，声音里更是不屑，“是九殿下啊，奴才说您这么金贵个人儿，就别再外四处逛了，累着自己，碍着旁人。”
　　奚羽抬头瞥他一眼，“碍着云公公了，没伤着吧，公公这花容月貌的，摔一下，可不得了。”
　　云公公，云枳，东厂厂督的干儿子，平日在内宫宫人中跋扈得很，长得也是张扬妖媚，虽是太监，可最平生最恨人说他貌美。
　　云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哼，听闻殿下与今科探花郎交情匪浅，难怪殿下脾气见长，有了靠山是不一样，不过那小探花也中看不中用，一个天机院少使而已，殿下莫压错宝。”
　　奚羽手撑着柱子起身，“他错不错不知道，也不牢公公费心，总之，这宝压不到公公身上便是了。”
　　“你！”云枳气得差点想动手，可这是前殿，还是不能如此，若在无人处，非要给他个厉害！
　　奚羽撑得艰难，褚君翼一个健步过来，一手揽过他的背搂在怀中，“殿下无事吧？午间日头盛，何必在这听犬吠？殿下若喜欢这叫声，我便多训几只送府里来。”
　　褚君翼又看向云枳和他身边的小太监，轻蔑地开口道，“怎么，公公还没听明白吗？”
　　“哼，好，好个探花郎，咱家记住你了！小临子，我们走！”
　　到了内殿后，云枳的气还没消，“小临子，把咱家的靴擦干净。”
　　小临子只好蹲下来，云枳一脚踏在他的膝上，小临子低着头擦他那只干净的靴。
　　云枳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痛快了些，“这就对了，你乖些，跟着咱家不会叫你吃亏的。”
　　小临子只轻轻答了声，“是，公公。”
　　褚君翼扶着奚羽一只手臂向外走，两人选了偏僻阴凉的小路，路上褚君翼也不说话，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方才父皇难为你了？”
　　褚君翼摇摇头，扶着他的力道大了几分，“他个宦官阉人，也敢欺负你，我，我只是心疼殿下。”
　　奚羽却笑出来，“这有什么，他能如此，无非是靠他的阉狗干爹，狼狈为奸罢了。”
　　“殿下今日做得好，你以后有我，无需再忍他们。”
　　“呵，小小少使，口出狂言。对了，我今日见到老六，他脸也肿了，跟我在一个位置，可是肿得比我还严重。”
　　褚君翼笑着没说话，然后搂住他，两人慢步拂过砖瓦宫墙，这墙明明不高，却把奚羽困得死死的。
　　两人回到奚羽府邸，福宝连忙端着药碗过来，奚羽拿过要喝觉着不对，又放下碗。
　　“殿下怎么了？”
　　奚羽端着碗瞧了一圈，“之前的药碗呢？”
　　福宝一听马上跪在地上，“殿下恕罪，碗，那碗丢了。”
　　“一个用旧的破碗谁会拿？怎么会丢？”
　　福宝挠挠头，“福宝也不知，它怎么就没了，许是谁不当心打碎了，怕被责罚没敢声张。”
　　奚羽一想也是，不值钱的破碗，可看着手里的新碗心里不痛快，褚君翼坐在他身旁，“用这新的不好吗？药快凉了，殿下还是喝下吧。”
　　“可是，那只碗上的大公鸡特别漂亮。”奚羽低声嘀咕一句，然后端着碗一饮而尽。
　　用过午膳后，奚羽回屋里小憩，褚君翼回到自己府里，准备了些去天机院用的物品，然后命静影寻来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形状大小质地都与先前那只相同。
　　他照着旧碗上的大公鸡细细描绘，确实那只昂首的公鸡眼睛炯炯有神，鸡冠也鲜红丰满，那尾巴更是丰盈灵动。
　　待他画得差不多时，天色也快暗下来，他带着碗兴致冲冲地赶回去陪奚羽用晚膳，可回去之后发现人并不在府里。
　　询问福宝过后才知，奚羽前脚刚走他便回来，他急忙追着来到柳府门前，下人通传过后，他被引着到内堂，瞧见奚羽正站在一人面前微微低首，看起来有些许局促的样子。
　　坐着那人手里捧着一卷书，并不理奚羽，褚君翼在他身后轻唤一声，“殿下？”
　　奚羽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问道，“你来做什么？”
　　褚君翼上前一步，“殿下不乖，不等我便自己出来。”
　　奚羽瞪他一眼，坐着那人抬头看了看褚君翼，“看来，传闻不假。”
　　奚羽急了，蹲下来看着那人，“不是的，璟嗣哥哥，不是的。”
　　这几个字传到褚君翼耳中，可是刺耳得很，柳璟嗣拂开奚羽，“殿下莫急，二位倒是相配，不失为美事一桩。”
　　“璟嗣，我，我没有……”
　　褚君翼面色不悦，凑到奚羽身后，“殿下没有什么？”
　　奚羽转身对他说道，“你先回去。”
　　褚君翼拉着他的手腕，皱眉看着他，柳璟嗣瞥了一眼那手，“二位慢聊，我先回去歇着。”
　　奚羽一手被拉着，只好用另一只手拦住柳璟嗣，“璟嗣，你等等。”
　　他将手抽出来，“褚君翼，你回去等我。”
　　褚君翼放下手，“好，我去外面等。”


第9章 散伙吗
　　奚羽看得出他不开心，但在柳璟嗣面前，他实在没法再像以往那般跟他调笑。
　　奚羽看着柳璟嗣道，“既然你回来了，便好好在京中治伤，宫里御医众多，让先生想想办法，一定医得好。”
　　柳璟嗣摸了摸这残腿，“医好了又如何？站起来又如何？陛下不可能再让我入仕，我还能做什么？小羽，我这辈子完了，完了……”
　　奚羽靠近抱着他，“不会的，璟嗣哥哥，我会帮你想办法，我会帮你，一定会医好伤，你信我，再信我最后一次。”
　　柳璟嗣拍拍他的手臂，“无所谓了，小羽，你过得也不易，无需再记挂我。”
　　褚君翼在柳府门外气得牙根儿痒，本以为快要拿捏住那人，怎么又冒出个“璟嗣哥哥”！
　　柳璟延也到门外来，“探花郎大人不必介怀，嗣儿与殿下都是过往的情谊，不过有些结还需他二人亲自解开。”
　　“恕我直言，令弟的腿，是因殿下所伤吗？”
　　柳璟延点点头，“没错，出事那年殿下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还在国子监念书，嗣儿在宫里做伴读，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具体何事我不方便说，若以后殿下愿意告知你自会说的，出事之后，嗣儿寻过短见，我怕他待在京中会难过，便送回老家休养了一阵子。”
　　“那如今……”
　　“已经过去四年了，如今定不会再有什么，褚大人宽心些。”
　　柳璟延交待完便回去看那俩人，留下褚君翼在门口，他心里不知怎么就是不舒畅，一边盘算着时辰，一边盯着大门。
　　奚羽并未在柳府用晚膳，可出来时天也已经暗下来，奚羽走出来看着褚君翼也不知如何开口，褚君翼上前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回去。
　　回到奚羽府邸时，褚君翼并未进去，只开了门找福宝接他，奚羽看着他也说不出留人的话，褚君翼摸摸耳垂笑得勉强，“殿下歇着吧，我先回去一趟。”
　　奚羽点点头，福宝便乐乐呵呵将人扶进去，奚羽回头看一眼，可门外已经无人了。不是说，什么时候只要看过去，他便会在吗？是唬人的，还是真生气了？
　　奚羽用完晚膳，福宝便来送药，奚羽看着药碗有些奇怪，福宝凑过来说，“哦，是那家伙方才回来时，带过来的。”
　　显然图案是新画上去的，大公鸡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十分传神，若不是碗太新了，那与遗失那只便一模一样了。奚羽心想，这小探花还真不是虚把式，书画都精通得很，他捧着碗一口气都喝下。
　　“以后这碗，洗干净便放我房中。”
　　福宝努嘴点点头，然后伺候奚羽洗漱睡下。
　　奚羽躺在床上，显然今日那人不会回来了，明日应该也是要去天机院报道的，会不会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了？哼，果然文人酸腐，只知花言巧语，说好了要彼此利用，这就散伙了算怎么回事？
　　褚君翼在府里召回了四个属下，五人围坐一桌，各自向褚君翼汇报进展。
　　除了沉璧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他四人都面色不佳，褚君翼烦躁了一晚上，静影看在心里也跟着着急。
　　最后还是最不善言辞的洋洋先开口，“禀少主，六王府里一切如常，目前我虽可以近身随侍，可他还没有全然信任我，至于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证据，一时还没有头绪。”
　　褚君翼点点头，“那你继续，要你装疯卖傻难为你了。”
　　临风在一旁开口，“少主，我宁可装疯卖傻，也不想伺候那个死阉人了！”
　　“确实，我今日也见识了那云枳，果真骄矜蛮横，不过他干爹在东厂及朝堂都举足轻重，一些官家秘闻都掌握在他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若想尽快解脱，你便要顺他心意，通过他打进东厂。”
　　临风双手薅住自己的头发，“可是，小临子好难当，那阉人看着漂亮，可太讨人厌！”
　　褚君翼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这几个都是年轻小伙子，虽是侍从，可也仅只是陪伴褚君翼读书习武的朋友，所以相处起来更如兄弟一般。
　　“好了，以后帮你娶个比云枳还漂亮的娘子好不好？小临子，你再加把劲儿。”
　　临风还是一副哀怨脸，谁叫当初他轻敌，以为一个小公公会好对付得很，哎。
　　褚君翼瞥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沉璧，“你呢？京中最近有何异动？”
　　沉璧将目光从静影脸上收回来，“无非还是探花郎求娶九殿下的趣闻，这事儿够城里百姓讲究个三年五载了，少主厉害！”
　　静影胳膊肘推了下沉璧，“少胡说。”
　　沉璧冲静影笑笑，又对褚君翼说，“嗯，若说异动，我听闻老皇帝要过寿辰了，到时定然热闹得很。而且，七皇子母子会从太后陵寝归来，入宫之后又是一场好戏。”
　　“七皇子？”褚君翼思量着，看来这北玄国形势错综复杂，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了。
　　“他母妃与老皇帝决裂，才自请出宫为太后守陵，不然他也是太子的大热人选。他此时归京，难不成还是要争上一争？”
　　静影也跟着分析道，“我也认同少主的猜测，先太子已故，除却二皇子，便是七皇子最能堪以重任，随母守陵恐怕也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褚君翼看向沉璧，“你着手准备一下，探查好七皇子归京路线，找机会混入其中接近他母子。”
　　沉璧无所谓地点点头，静影说道，“少主，不如让我去？沉璧身手更好一些，守在少主身边更周全。”
　　“我在此地目前也无需涉险之事，静影你一人随侍足矣。”
　　如此，静影不好再进言，只是些许担心这毛头小子，功夫自是够用，可七皇子哪里是好对付的？沉璧对他进言的举动，好像颇为开怀，只是笑眯眯的，少主嘱咐什么都说遵命。
　　隔日，褚君翼便去天机院报道，一连几日都宿在褚英那边。
　　奚羽如常入宫上朝，开始两天还觉得耳边少了些什么，不过渐渐地也适应了，便不再在意，到底是个过客。
　　六王见着他本想逗逗他，可见他眼里似一潭死水似的，还不如前几日好玩，弄得他也兴致缺缺。
　　散朝后，奚羽想去向容妃请安，便去向后宫。在宫里等了近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人，最后还是朝歌公主来打了圆场。
　　“哥哥，母妃今日有些头疼，要不还是改日再来请安。”
　　奚羽起身点点头，朝歌送她到殿门口，“近几日没见探花郎，你们……”
　　“他应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本来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人，你若还是喜欢他，便让父王多提点他一番。”
　　“不是的哥，哎，我虽心悦过他，可这事哪能勉强，倒是你们，要是能成也不错，总要有个人在身边陪陪你。”
　　奚羽转过身，对着她笑笑，“尽欢，哥哥这辈子大抵也就如此孤身了，倒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成日总操心我，多为自己上上心。”
　　尽欢点点头，目送他离开，而在奚羽离开后，容妃才从后殿出来，拉着尽欢进内殿坐着。
　　“母妃不是头疼吗，怎么出来了？”
　　容妃淡淡笑着，“好多了，来陪母亲用午膳吧。”
　　尽欢皱眉说道，“母妃为何要躲着哥哥？虽在京中，可母子一年也见不上两面，母妃当真一点不念着哥哥？”
　　容妃脸色沉了些，“没有，近年来身子多有不适，叫他见着也是忧心，况且内宫禁地，他一个出宫立府的皇子也理应远离。”
　　尽欢还是闷闷不乐，她明知母妃这些都是借口，对奚羽，她是能躲则躲，见着了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不明白，明明都是孩子，而且哥哥还是儿子，为什么如此不受喜爱？难不成真是因为体弱无能？亦或是如坊间传闻那般不堪？
　　容妃给她夹菜，她也不吃，说话也不答，“母妃若是再不理哥哥，那我也，我也不在母妃这用膳。”
　　“好，好，听话，长大了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先用膳，改日母亲再召你哥哥来请安。”
　　奚羽从容妃宫里出来走在园中，对于见不到母亲，他也是意料之中，上次见她还是在去年的父王寿宴上。
　　他止步在池塘前，那些锦鲤还游得很欢，他忽然想起那人说，希望他做遨游九天的鸟，他抬头望向四方天外。
　　日头盛，他抬头盯了一阵便目眩，为了不跌进池潭他连忙搂住柱子，可身后突然一股力量袭来，霎时间跌落池中。
　　他在水里干扑腾，效用却不大，岸边那人低沉笑道，“九殿下今日怎落得如此狼狈？跟屁虫呢？跟了殿下几日觉着没趣儿跑了吗？”
　　奚羽还在水中挣扎，根本无法答话，云枳更加猖狂，还往池中投石子，“人那探花郎俊美潇洒年纪又小，出去不大把人投怀送抱的，若不是他眼瞎，咱家都有那心思了！”
　　奚羽干脆放弃挣扎，往池里一沉，一个身影遁入水中捞起奚羽。


第10章 落水
　　“小临子，你好大胆子！谁让你多管闲事！”
　　临风不听他的，把奚羽捞起来拖上岸，还帮他按压挤出积水。
　　“公公，这好歹也是皇子，真在这儿出了事，小的不是怕您担责任嘛！”
　　临风站起身足足高云枳一个头，他擦擦额头甩甩湿发，水珠被甩到云枳脸上，他嫌弃地后退擦脸。
　　奚羽咳嗽着醒来，冻得直打哆嗦，但瞧着临风的眼神却很怪异。
　　云枳一把拉过临风扔在身后，“看什么！”
　　奚羽靠在柱子旁，“多谢小公公，不知公公高姓大名？”
　　临风在云枳身后答道，“小的贱名，不足为殿下道。”
　　奚羽还想再追问却昏迷过去，这时才有人闻声寻来，顿时池塘前乱作一团，奚羽被送往尽欢宫里的偏殿医治。
　　尽欢大概是唯一个为他忧心的人，在门口晃来晃去不安心，听太医诊治过后才安心下来，不过他本就体弱，溺了水浸了寒气，恐怕是要休养一段时日。
　　皇帝传唤了在场的云枳和临风，云枳只说是奚羽赏鱼不甚落水，而后他二人闻声前去救援，皇帝听着说得过去，也没有深究，只待奚羽醒来。
　　奚羽醒来对尽欢说，确是他自己不甚落水，但尽欢怎么也不相信，执意要与云枳要个说法。
　　“不必了，他定然如此说的，想必父皇也信了，何必再生事端，最后还是得我自己忍下，平白再叫人笑话。”
　　“不成！要我说就是哥哥时常忍让，才惹得这些狗奴才越发得寸进尺，竟敢踩到主子头上，我定让父皇好好教训他！”
　　“这帮阉狗定是要解决的，但不是现在，云厂公势利何其大，有他做靠山，我们无凭无据的又能奈云枳如何？”
　　尽欢脾气一向直爽，又被宠得无法无天，定是忍不了这窝囊气，不过她清楚，奚羽会有自己的主张。
　　奚羽拍拍她的手，安抚她，“我这不是也没事吗，对了，我想见见救我那个小太监。”
　　云枳与临风被问完话后，走在板石路上，云枳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他？”
　　临风自知方才的借口瞒不过他，便干脆哑然不回，云枳凑近他打量着，“怎么？你小子还想拣高枝儿飞了？也不看看你救的那是什么东西！”
　　“公公多虑，小临子甘心侍奉公公左右。”
　　云枳翻了个白眼，眼神看着远处的天，“呵，皇子又如何？命不好，可不是连我们此等奴才都不如？小临子你入宫不久，若不是瞧着模样不错人又乖巧，咱家也不会带你在身边，再敢违背命令，你断的可不仅是这命根子了！”
　　“是，谨遵公公教诲！”临风咬着压根儿忍着说道。
　　两人刚走出不久，就有人来请临风去见奚羽，云枳皱了皱眉，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示意他心里有点数。
　　临风随着侍从来到尽欢宫里，偏殿内只有奚羽一人，临风恭敬跪下行礼，奚羽摆摆手命他起身。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
　　“奴才小临子，进宫不久，方才也是吓傻了，想着不能让殿下出事，便下水救人。”
　　奚羽靠起点身，盯着他眼神里是全然不信，“是谁送你进宫的？”
　　临风一愣，只好继续瞎编，“奴才家贫，为了供养弟妹，只好入宫换几两银子给家中过活。”
　　奚羽朝他招招手，临风只好向前，心想难怪少主说这人不好对付，看着好欺负，实则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临风靠近之后，奚羽才低声开口，“你并未净身，进宫到底为何？是谁命你救我？”
　　糟了，难不成方才在水下救人时，不小心被碰到了？临风脑子转了又转，“这，殿下放心，我进宫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为保殿下周全。”
　　“究竟是谁？”
　　“武宁王殿下，他为了不让殿下多想，便不让奴才告知，只在暗中相助，所以，也请殿下保密。不然，奴才，奴才办事不利，也会被责罚。”
　　奚羽点点头答应他，若是武宁王倒也说得通，他道了谢便让临风退下。
　　他躺着翻了个身，盯着墙面出神，也不知自己在瞎猜什么，简直可笑，他拍拍脸让自己不要再多想。
　　殿外，容妃在外问了问奚羽的情况，但却没有进殿探望，无论尽欢如何劝说也未果。
　　奚羽休息了一个时辰，便想出宫回府，这里实在太过压抑，方才被沉溺的那一刻，虽有遗憾，可他竟有一丝轻松。
　　若他真就此去了，会有人不舍会有人难过吗？会有人还会记得他吗？恐怕多得是拍手称快之人，那他便不能死，不能叫那些人如愿。
　　尽欢本想留他在宫里休养，可奚羽一刻不想多待，只好以礼制不合的由头出宫。
　　回到自己府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躺在屋里，看着桌上的那只公鸡碗，天机院那么远，他会知晓此事吗？知晓了又能如何？他始终静不下心，便下床把那只公鸡转向门口的方向。
　　奚羽正好借病在府里休养，云枳这几笔账，他是一次不落的都记在心里了，只要不死早晚得还给他。
　　褚君翼那边一入天机院便忙得热火朝天，跟着褚英学得像模像样，他虽有许多不通之处，但他从小大学习模仿能力都极强，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事。
　　忙了这一段时间，他随褚英进宫面圣述职，皇帝见他与奚羽近些时日没有来往，便对他也和颜悦色了些。
　　可他却没什么心思听这些，朝堂上没见着人，心里一直在纳闷，还要听老皇帝唠叨朝歌公主的事，若不是碍着褚英也在，他真想再次直言拒绝。
　　散朝后，他依然跟在褚英身后，却被人叫住，“褚大哥！”
　　褚君翼看来人是尽欢，便恭恭敬敬行礼，路过的朝臣中，以贺学士为首的都在看热闹，“我就说这几日不见探花郎与九殿下来往，这不，这头还牵着朝歌公主呢！”
　　“要我说也是，谁能放着朝歌公主不选呢！”
　　贺齐光也凑在爷爷跟前儿说，“是啊，朝歌殿下真是倾国倾城，褚兄也真是有些不识好歹了，爷爷，要不你再使把劲儿，看看咱家能不能把公主娶回来？”
　　贺学士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又看了看褚君翼，然后直摇头，贺齐光撇开头表示不服气。
　　尽欢将褚君翼引致一旁，“褚大哥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都没去见他？他这几日本就身子不好，整日困在自己的小院中，肯定心情也很差。”
　　褚君翼对那事有所耳闻，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他想着寻个什么契机去缓和，可迟迟没有合适的，这下刚好。
　　奚羽这边刚喝下药，发现碗边的公鸡尾巴蹭掉了些，当时上色还未牢固他便拿来用了，他看着总觉得别扭。
　　他拿起药碗走出府门口，一抬头便看见褚君翼站在门外，褚君翼三步并两步快走过来，两人相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褚君翼看着他的脸，确实憔悴了些，又看见他手中的碗，“殿下何处去？”
　　奚羽不知怎的，将碗藏在身后，“没去哪，出来看看热闹。”
　　褚君翼伸手绕到他身后，拉着他那只手到身前，“拿着药碗出来看热闹？”
　　奚羽低着头，“西街行乞的婆婆，碗碎了。”
　　“别吧，我再去给她买一只，这个殿下留着成吗？”
　　“公鸡的尾巴蹭掉了。”
　　褚君翼笑着一手拿过碗，一手牵住他，“我给殿下补上，殿下还气我吗？”
　　奚羽甩开被牵着的手，“不是你生我的气了吗？”
　　褚君翼不死心，又牵起那只手，“怎么敢，进去吧。”
　　奚羽没挣扎随着他了，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但利用又是自己提出的，此刻有什么好闹别扭的呢？
　　晚间，褚君翼留宿在这，奚羽背过身躺在里侧，褚君翼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殿下睡了吗？”
　　奚羽没做声，褚君翼又道，“那日是我不对，这几日也是我不好，不该不来见你。前些天落水，到底怎么回事？”
　　奚羽没转身只低声道，“云枳推的。”
　　听他这样如实说，像在告状一般，褚君翼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他凑近点胳膊环住人，“要我替殿下报仇吗？”
　　褚君翼将人翻过来，奚羽窝在他颈间点了点头，褚君翼便把人抱得更紧，手拍在他的背上像是安抚，“对不起，沛沛，我再也不会与你置气。”
　　月光一簇簇洒进来，奚羽抬头看他，这么温柔的大美人，若是真心的该有多好？他指尖攀上褚君翼的眉眼，忍不住凑上去吻在他的眉尾。
　　褚君翼被吻得心里痒痒的，看着他的眼神好像热起来了，奚羽也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盯着，气息流窜间都红了脸。
　　褚君翼握住他那只手，吻了吻他的手背，“身子不好，还敢勾我，真嫌自己命长吗？”
　　“我没有。”
　　褚君翼低头吻下他的侧脸，“你有。”
　　奚羽侧过脸去不看他，褚君翼凑在他颈肩轻咬一口，奚羽捂着脖子瞪他，“你属狗的？”
　　褚君翼翻身压住他笑着说，“是。”
　　奚羽捏捏他的耳朵，“小狗，你顶到我了。”


第11章 挑拨
　　“殿下的错，怪不得我。”褚君翼笑着趴在他身上，头抵在他的胸前。
　　奚羽向后躲了躲，褚君翼抬头拍拍他的脸，“好了，殿下歇着吧，我出去一下。”
　　褚君翼刚起身，奚羽便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压住，“又要去哪凉快凉快？”
　　“不出去，殿下要帮我吗？”
　　奚羽没回答他，却将手探了下去，褚君翼一愣，那只手滑滑凉凉的，轻轻将他握住，他便连呼吸都停住。
　　褚君翼喘着热气道，“殿下。”
　　奚羽食指抵在他唇上，“嘘。”
　　褚君翼去吻他的食指，齿尖轻轻咬住骨关节，不轻不重地随着他的手使力。
　　“嘶，疼。”奚羽被咬疼了抽回手指。
　　“殿下，沛沛，再快些。”
　　褚君翼按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搂着他又翻了个身，衣裳也顺手给他扯开。
　　褚君翼从他脖颈儿一路啃到锁骨上，真像只小狗一样啃骨头磨牙。
　　奚羽被他弄得又疼又痒，便松开手去推他，褚君翼捏住他一只手腕，拉着又按到自己身下去，“好殿下，别停。”
　　两人折腾一顿，都热得冒汗，奚羽推开他拢好自己的衣裳，“你够了，要不，要不你还是出去凉快凉快吧。”
　　褚君翼这还哪里肯，抱着人便不撒手，“晚了，出不去了。”
　　褚君翼下床拿过干净的湿巾帕，回来将他的手细细致致擦干净，又放在掌心上看，“真漂亮。”
　　BaN
　　奚羽收回手，低低念了句“下流”又背过身去。
　　褚君翼从背后搂着他，也将手探下去，“殿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奚羽一个枕头砸过去，“不要你管！”
　　“礼尚往来，我也帮帮殿下。”
　　“不要，我，我不需要。”
　　褚君翼看他好像真的有些介意，想着难不成那药对这事也有影响？
　　“殿下，咱不能讳疾忌医，要不，明儿我找人来给你瞧瞧？”
　　奚羽一听更气，“瞧你祖宗！滚，滚！”
　　褚君翼抱住炸毛的奚羽，“好好好，不瞧不瞧，好沛沛不生气，不成就不成。”
　　“你，你才不成！你全家都不成！”
　　褚君翼笑着认错，任打任骂的，好说歹说没被撵出去。
　　奚羽醒来时，发现衣裳敞着，腿也被箍着，那人的手还搭在他的胸前紧紧贴着，他开始为自己昨晚的行为懊悔。
　　再这样下去，早晚被吃干抹净，便宜可都被他占了，真是狡猾得很。
　　奚羽拨开他的手想下床喝点水，刚跨过他迈出一条腿，就被人握住脚腕又给拽了回去。
　　“这么早，做什么？”
　　“褚君翼你别太过分，昨晚只是我发善心而已，你少得寸进尺。”
　　褚君翼抵着他的额头，“那殿下再发发善心，再帮帮忙吧。”
　　奚羽朝下看了一眼，瞪着他，“你！青天白日的，你，无耻！”
　　褚君翼不自觉地动两下，“大早上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好沛沛。”
　　奚羽奋力将他推下床，自己不小心也跟着跌下去，福宝刚好来伺候他起身，见这一幕，气得直接水盆摔在地上。
　　“哐啷”一声，震得他俩俱是一惊，福宝冲过来推开褚君翼，“大胆！你怎敢将殿下摔在地上！你！”
　　福宝见奚羽敞着衣衫，脖颈锁骨上还有齿印，急得连忙扑过去查看，“殿下无事吧，他怎么敢咬你啊！他怎么敢的啊！”
　　褚君翼心里想，你家殿下可喜欢得很。
　　奚羽拢好衣襟，“没有，我们，不是，哎，福宝你冷静些。”
　　“他，他大逆不道啊！有这种王妃本就是我们府的耻辱，他还敢，还敢如此待殿下，真是活腻歪了！不成，小的，小的得找娘娘去告状！”
　　奚羽先从地上起来，又随手拿过一件衣裳扔在褚君翼腿上，他尽量平和地对福宝说，“福宝，此事不可张扬，我无事，你先帮我们找两件干净衣裳来。”
　　福宝愤怒地瞪着褚君翼，捡起铜盆夺门而出，褚君翼笑着爬起来，“这小子。”
　　奚羽也头疼，“哎，福宝才十三岁，从小在宫里长大，只伺候过我，所以很多事情不明白。”奚羽看他还坐在那，“还愣着做什么，进去自己解决！”
　　褚君翼无奈笑着起身，待都整理还好后，他送奚羽入宫上朝，在宫门口奚羽却迟迟不进去，宫门前人越积越多。
　　“抱着我。”奚羽悄声说道。
　　“嗯？”褚君翼一愣。
　　“抱我，快点。”
　　随即褚君翼便明白，把人揽入怀中紧抱着，周遭瞬间响起慨叹声。
　　“嚯！看来这探花郎是两头开花啊！”
　　“要我说就是傻，娶朝歌公主多好啊！”
　　“话虽如此，依老夫看，这小探花还是中意九殿下多些。”
　　此言一出，大家看向贺大学士，期待他有何高见，连贺齐光也是一脸期盼地瞧着爷爷。
　　那边，褚君翼托着奚羽的腰身直接将人抱起掂了掂，奚羽挣扎两下，“喂，让你抱，不是让你这般，快放我下来！”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朝贺大学士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贺大学士捋捋胡须，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宫门前这一幕，瞬间传遍整个皇宫内院，打破了探花郎厌倦九殿下的言论，自然，老皇帝今日脸色铁青。
　　云枳听闻后，打了个喷嚏，裹紧小被子骂骂咧咧的。不知为何，昨日睡前好好的，今日醒来被扔在浅池中，好在没什么人瞧见，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既然大家都不愉快，奚羽这几日心里积压的郁闷，消散了些，看来这小探花还有点用。奚羽在朝堂上也笑眯眯的，看得奚炎在一旁直翻白眼，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
　　散朝后，奚羽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些，奚炎追上两步撞了他一下，“九弟，春风得意啊！”
　　奚羽依然笑着，“还好，对了六哥，你前几日寻的双耳彩凤琉璃樽，我见着了。”
　　奚炎面露喜色，“是吗，在哪里？”
　　“应是在云公公那，那日福宝在珍宝轩瞧见有人来抵押此物，那老板应是早就答应过六哥的，所以要帮六哥留下。可那云枳一听，连忙付了二倍银钱买去，那人一向嚣张，我也就罢了，竟连六哥都不放在眼中！”
　　“呵，一个阉人奴才，岂有此理！活腻歪了他是，个贱人！”
　　奚羽连连点头，“六哥乃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他竟敢如此，就是蔑视天家威严，简直胆大包天！他干爹云厂公也是，除了对二哥稍敬重些，对我们几个，哎……”
　　奚炎气得头顶冒烟，拳头都握紧了，“哼！二哥？二哥又如何？不长眼的东西，早晚端了他的狗窝！对了小羽，你落水之事与那小阉狗脱不了干系吧？等着，六哥给你出气！”
　　奚羽被他肉麻得背上一寒，但还是装乖巧样，“嗯，还得是六哥威武！二哥哪能与你比！”
　　奚炎龇着牙，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奚羽跟在他身后强忍笑意。奚炎寻着云枳后是毫不客气，一手拿过那只双耳樽，一手扔了二两银子在云枳脚边。
　　云枳看他这系列行为都愣了，本就心气不顺，饶是六皇子他也不忍不了，两人互瞪着，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这两人都会些拳脚功夫，但也就是半斤八俩而已，云枳身子不适渐渐落了下风，这他哪里能甘心？
　　“小临子，小临子，快来！”云枳嚷嚷着。
　　临风在门外见着听热闹的奚羽，行了一礼，而后进去帮忙，奚羽坐在门前台阶上，谁输谁赢他才不在乎，两败俱伤才好。
　　突然一个人影晃了进去，奚羽还未看清，洋洋已经冲了进去，一把护住奚炎，三两下便制服了云枳，临风只好跟着老实。
　　奚炎一愣，都忘了洋洋随时跟在身侧，不露面而已，他这下更得意，坐在云枳腰背上，脚踩着那只双耳樽，“这玩意儿，本王也没那么稀罕，云公公喜欢便留着吧，记着点本王的恩情，少龇牙咧嘴的。”
　　出了气的奚炎神清气爽，带着奚羽往宫外去，行至宫门时，奚羽远远见着褚君翼在等他，心里特别舒坦。
　　奚羽朝他跑去，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褚君翼被他撞得退了两步，也伸手将人环住，“殿下怎么了，这么开心？”
　　奚羽不说就是抱着他，褚君翼拍拍他的背，“喜欢我等着你？”
　　“嗯。”奚羽点点头。
　　奚炎路过，由于心情好，看他俩那样也跟着笑笑，瞥了奚羽一眼，“没出息的样儿！”
　　褚君翼看这俩人稀奇，“六王怎么了？你们在宫中发生何事？”
　　“不管那老六，傻蛋一个。”奚羽笑着，眉眼都弯下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牵着手，回到府门口时瞧见柳璟嗣，褚君翼面色如常，只是握着奚羽的手重了两分。
　　奚羽自是知道此刻不能松开手，但被柳璟嗣那般瞧着，心里十分不自在。
　　三人便这般矗在原地，柳璟嗣转动轮车靠近，“回来了，小羽，我带了你喜欢的竹叶青，要一起喝点吗？”
　　“现在殿下喜欢喝秋露白，对吗殿下？”褚君翼笑眯眯看着他，手却握得更紧。
　　奚羽有些局促，“嗯，我，我最近身子不好，不宜饮酒，璟嗣哥哥不介意，一起喝杯茶吧。”
　　柳璟嗣点点头，奚羽便去帮他推轮车，褚君翼自是不会再离开，就守在奚羽身旁，但也不打扰二人叙旧。


第12章 野蔷薇
　　三人用了午膳，柳璟嗣与他讲了讲家乡的趣闻，奚羽听得津津有味，两人能摒弃前嫌地闲聊，奚羽已经非常开心。
　　渐渐天色暗下来，褚君翼没有要留人的意思，柳璟嗣也不好开口，但他看着奚羽还有些话在嘴边没能说出口。
　　“褚君翼，我有些冷，你帮我拿件衣裳吧。”
　　褚君翼没说什么去照办了，奚羽看向柳璟嗣，“璟嗣哥哥，不恨我了吗？”
　　柳璟嗣看着褚君翼离开的背影开口，“小羽，你信他吗？”
　　“信不信的，也没那么重要，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图的，他，他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我呢？”
　　奚羽震惊地看着他，眼里有些动容，“璟嗣……”
　　柳璟嗣刚要说什么，褚君翼便拿着衣裳走过来披在奚羽肩上，柳璟嗣没有再开口，看了看天，“时候不早了，多有叨扰，我先回了。”
　　奚羽追上去拦住他，“柳璟嗣，你要说什么！”
　　柳璟嗣看了看奚羽身后的褚君翼，淡淡摇头，“没什么，改日再叙吧。”
　　奚羽似有不死心，可褚君翼手脚麻利将人送走，牵着奚羽回去用晚膳。
　　奚羽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夺过褚君翼的酒杯一饮而尽，菜也没吃多少。
　　“殿下不开心？因为那个人？殿下愿说与我听听吗？”
　　奚羽一杯就会上头，他撑着额头，“那你会生气，会又不理我吗？”
　　“不会的，说了不会再与殿下置气的，殿下愿意说说吗？”
　　奚羽两只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我十岁时便认识他了，一起在国子监念书有五六年，年轻气盛情窦初开，我一时没忍住，没忍住……”
　　“忍不住什么？殿下惹了什么祸？”
　　“一日下学后，我，我堵着门不让他走，然后，把他按在桌案上亲了一口。”
　　褚君翼挑挑眉，“哦？殿下如此大胆？”
　　“还未等我道出心意，便被父皇撞个正着，父皇气得命人生生打断璟嗣的双腿，我也被罚跪了整整一年。
　　整件事，璟嗣哥哥都很无辜，唯一待我为朋友的人，却被我害得再也站不起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褚君翼把他搂过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奚羽摇摇头推开他，“所以，所以你也得当心，父皇眼下不处置你，可不代表会放过你。”
　　“不会的，我会陪着殿下很久很久。”
　　“呵，才不信你。”
　　褚君翼捧着他的脸揉揉，“那殿下，如今心里还有那个人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褚君翼看得出，柳璟嗣看他的眼神里算不上清白，而奚羽此刻的犹豫痛苦，也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吧。
　　褚君翼看着他仿佛能想象到多年前，那个有些瘦弱却又很倔强大胆的奚羽，喜欢人家二话不说就按着亲，有些莽撞得可爱。
　　奚羽看着自己双腿捶了捶，“该被废掉双腿的是我，该承受苦果的也是我，为什么偏偏，偏偏要毁了我想要的一切？他如此厌我恨我，为何要生下我？”
　　褚君翼按住他的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摸摸他的后脑。
　　“褚君翼，能逃的时候，你逃吧，我不想，不想再……”
　　“殿下在担心我吗？”
　　奚羽看着他，不可否认，对着这个人很难不心动，即便是假的，也很容易心生悸动，但是不可以，不可以。
　　“褚君翼，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好。”
　　奚羽泄了口气，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罢了，罢了。”
　　褚君翼抱他回去歇息，洗漱好靠在床头，本打算喝下药便睡了，却被褚君翼夺走，奚羽看向他不知何意。
　　褚君翼端着碗犹豫片刻，“今夜殿下饮酒了，饮酒不宜服药，今日的停了吧。”
　　夜里，奚羽难受得浑身发抖嚷嚷着疼，褚君翼不知病症只能抱着他。
　　“疼，褚君翼，我疼。”豆大的汗珠从奚羽头上滴落。
　　“怎么回事？哪里疼？我去找郎中。”
　　奚羽拉着他，“别走，别，哪里都疼，你别走。”
　　褚君翼也急得很，一手搂着他，一手帮他探脉，确实很不寻常。
　　奚羽疼得咬着自己的手臂，褚君翼把他搂过来让他咬着自己的肩膀。
　　“药，药端给我。”
　　褚君翼也顾不得，将已经凉掉的药端来给他喂下，但还是很难缓解。
　　奚羽蜷缩在角落，嘴里咬着被角来抵抗疼痛，褚君翼不知要如何帮他，只能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
　　褚君翼搂着他轻哼起学来的淮水小调，“露水荷叶珍珠儿现，是奴家痴心肠把线来穿。谁知你水性儿多更变，这边分散了，又向那边圆！没真性的怨家也，随着风儿转。”
　　褚君翼把几首小调翻来覆去地唱给奚羽听，本就疼得要死的奚羽，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曲，恨不得一口气过去好了。
　　将近一个时辰，奚羽终于感觉好些了，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也没了血色，他费力翻个身，捂住褚君翼的嘴。
　　“打哪儿学的？”
　　褚君翼见他好转也松口气，用袖子给他擦擦脸，将湿掉的碎发挽在耳后，看这样子还真是一碰就碎，褚君翼自然而然放缓了动作。
　　“好听吗？”
　　“唱的什么，白让你糟蹋了。”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不成，我找人来给你瞧瞧。”
　　奚羽脱掉浸湿的里衣，散落的发丝用一根簪随意竖起，看得褚君翼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偶尔会这样的，太医瞧过，只是体弱带出的病症，不碍事，每每疼上一会便会好些。许是近期服药不规律，所以，今夜疼得比较厉害，像是所有骨头被生生折断一般。”
　　褚君翼摸摸他的头，“以往便是独自躲在被窝里忍耐吗？”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把他搂在怀中，“可真会叫人心疼，以后别一个人忍着，沛沛，我，我帮不上你……”
　　奚羽扯开他的衣领，看着自己咬出的牙印，指尖摩挲两下，“疼吗？”
　　“我的沛沛，若是能少受些苦……”褚君翼抚上他的脸颊。
　　“不过是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奚羽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褚君翼发现他这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点，脆弱又坚强，疏离又热烈，卑微又大胆，好似在破壁残垣下肆意生长出的一株野蔷薇，倔强妖冶、不衰不败。那味道并不明显，却凛冽冲击得很，醉人惑心。
　　“还有哪里疼，给你揉揉。”
　　“背上，还有膝盖。”
　　奚羽趴下来，褚君翼帮他全身的肌肉放松一下，循着穴位和关节帮他揉按，没一会儿，不知道他是累得还是困得，竟那样趴着睡去了。
　　褚君翼没有因此停下，依然细致轻柔地帮他按，然后再他肩背上轻轻一吻。
　　天亮后，褚君翼想让他休息一日，可奚羽执意要去上朝，他勉强着起身沐浴换衣。
　　褚君翼帮他擦干发尾，“是因为我吗？怕我被陛下责罚，所以才要强撑着？”
　　奚羽没承认，可确实如此，昨日他为了出气在宫门前惹的那一出，若今日再不去上朝，恐怕真的会惹父皇动怒。
　　六王奚炎那边，因着昨日洋洋护主有功，赏了他一身衣裳，虽然他平日小气，但带在身边的人，还是不能太丢面子。
　　本来穿着粗布麻衣的洋洋，此刻看起来挺拔俊朗，“啧，来喜啊，这身才衬你，不错不错，像点样子。”
　　奚炎对他越发满意，没想到顺手捡来的村边小傻子，用处还不少，比府里养的老实话少，身手又快又狠。
　　洋洋摆摆自己衣襟，笑得憨态可掬，“谢王爷！”
　　“呵，傻样儿！”奚炎笑笑向皇宫走去。
　　一条僻静路上，一位着低阶官服的人朝他跪拜，奚炎四周瞧瞧无人，给他个眼色让他起身。
　　“王爷，下官在蕴情馆置办了一桌，晚间想请您吃酒，王爷可否赏脸？”
　　“不必，蕴情馆内人多眼杂，你独自寻梦影姑娘，有事与她说即可，有点眼色，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那小官员连连称是，提起官袍一溜烟儿走了，洋洋不闻不问，只守在巷口，奚炎看着更加满意。
　　奚炎与云枳在宫中对上，也是互相没有好脸色，可皇帝偏就命云枳置办寿宴，又命奚炎去办七王入京贺寿的事，两人不免还要有所交集。
　　隔了一日，晚间奚炎只带洋洋出行，两人低调来到蕴情馆，一楼是听曲喝酒的地方，二楼有多处房间。
　　洋洋四处打量着，奚炎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喝个花酒而已，小子，没来过这温柔乡吧？”
　　洋洋尴尬地低着头，奚炎来了兴致，“叫本王言中了吧？莫不是个童子身吧？得，念在你近日表现不错，本王给你找个姑娘教教你。”
　　“不要。”
　　“为何？大男人扭捏什么，看上哪个了跟本王说！”
　　“不要。”
　　奚炎皱眉上下打量他，心想看着高大挺拔的，难不成有隐疾？
　　“王爷，来喜不要姑娘，来喜只守着王爷。”
　　这话逗得奚炎抒怀，手掌拍拍他的脸，“真听话，得，那你就跟着本王吧。”
　　遖鳯獨傢


第13章 是谁怕了
　　二人在楼下喝了会酒，然后到二楼寻到梦影姑娘处，梦影迎过来搀住奚炎，“王爷，呦，今儿怎么还多了一个？”
　　奚炎拉着姑娘的手，“无妨，让他待着不碍事。”
　　俩人坐在桌前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洋洋站在他身后，心里厌烦得很，倒不如一刀劈了这浪荡王爷来得痛快。
　　梦影姑娘将那小官员所求之事告诉奚炎，又将一叠银票封好递给他，奚炎打眼一瞅还算合心意，“成，告诉他放心吧，不过嘴巴要严一些。”
　　看他俩这言语间的默契，看来通过蕴情馆行贿一事，是早有了，难怪平时跟奚炎贴身出入，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这可是个重要线索，洋洋打算寻机会传递给褚君翼，那边两人谈完正事，梦影便开始给他敬酒跳舞，迷得奚炎晕晕乎乎。
　　梦影勾着他的衣襟，将人往里间带，奚炎也调笑着跟她进去，可洋洋一把扯开梦影的手，横在两人之间。
　　奚炎搭在他的肩膀上，“小来喜，你干嘛？说你老实，还真没眼色。”
　　梦影食指挑起洋洋的下巴，“这位郎君也想一起吗？”
　　结果奚炎和洋洋一起拍开梦影的手，三人都愣了一瞬，奚炎拉过洋洋甩在自己身后，“那今日便先回了，改日来找你。”
　　梦影尴尬地点点头，洋洋跟着奚炎出了蕴情馆，夜深了路上人不多，奚炎一直未开口。
　　“王爷，来喜知错了。”
　　奚炎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错哪了？”
　　“不该，误了王爷好事。”
　　“呵，还不算太傻，行了，回府吧。”
　　到了六王府，洋洋随他至院门前却停住，“王爷不去王妃处吗？”
　　奚炎看着他有些纳闷，洋洋又道，“王爷去吧，来喜就不去了。”
　　这下奚炎才明白他是何意，敢情儿方才误了好事，现在想着找补呢，“不去，本王与她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正解。随本王进来，累一天了给我捏捏肩。”
　　洋洋本想传信儿出去，这下无法，还得守着这累赘，便给他捏肩的力道使了十成。
　　连着几日，褚君翼都劝说奚羽再请人诊治，可奚羽总是推脱。
　　“这宫里的御医看了许多年都未见成效，不然我从外面给殿下寻人来瞧瞧？或许外面的郎中有些偏方奇药呢？”
　　“可若是被宫里知晓，怕是又要生事。”
　　“何不托武宁王帮忙呢？”
　　奚羽看着褚君翼，不知道他知晓多少，这几日的浓情蜜意搞得他差点忘了这人的底细，也可疑得很。
　　“传闻已经很难听了，何必再牵累皇叔。”
　　“我会想办法，但是殿下的病不能再拖了。”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奚羽在宫内碰上临风，被他引致偏僻处，“殿下，王爷吩咐小的来为殿下看诊。”
　　“看诊，你也会？”奚羽诧异。
　　“略懂，殿下请。”
　　奚羽伸出手腕让他探脉，临风皱眉思忖好一会，看得奚羽也有些急，难不成真的大限将至？
　　“殿下，恕小的直言，殿下身子的根基已损，若不及时医治，长此以往将命不久矣。”
　　奚羽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果真如此吗？那要想想死之前还有什么要做的。
　　“还有多久的日子？”
　　“怎么殿下不想知道如何活下去吗？”临风看这风吹即倒的小殿下。
　　奚羽并未回答，临风只好自己道出，“我帮殿下拟两个方子，一副内服，一副沐浴浸泡，先帮殿下将毒素排出。”
　　“毒素？怎么，我中毒了吗？”
　　“我不知殿下平时服用何药，但是很奇怪，不像是中毒，更像是药物催化成的病因，日子长了便成了毒。”
　　奚羽点点头，“许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便也会伤身，多谢你了，我会试试你的法子。”
　　两人谈完，奚羽从另一路离开，临风一转头便瞧见巷子里的云枳，云枳迈着轻佻的步伐走近，盯得临风有些后背发凉。
　　“你上次救他，今日俩人又在偏僻处嘀嘀咕咕，怎么，在咱家这待腻歪了？还是活腻了？”
　　“没有没有，小临子不敢，刚巧碰上后，九殿下就感谢小的来着，没别的了。”
　　“哼，信你个鬼，小临子收收你那小心思，人嘛是高大威猛不错，但你个没根儿的东西，人能瞧上你什么啊？况且有探花郎在，人殿下眼里还瞧得见旁的吗？”
　　临风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骂你才没根儿的东西，你全家都没根儿！但一想，这好像也是事实。
　　奚羽照着药方让人配好了药，按时浸泡服用，褚君翼趴在浴桶边沿，头枕在手臂上瞧着他。
　　奚羽一被他瞧着，就转个身，他一转身，褚君翼就跟着转，奚羽终于忍无可忍，一捧水扬在他脸上，“怎么，药水好喝吗？”
　　褚君翼擦擦脸，“好苦。”
　　奚羽被他逗笑，又给他扬了一捧药水，褚君翼按住他的手，“淘气。”
　　“活该。”奚羽双手拍拍他的脸。
　　褚君翼握住那双手，就让它们贴在自己脸上，然后侧脸吻了吻他的掌心，奚羽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褚君翼捏着那手又把人拉近。
　　“你怕？”
　　“我怕什么？”
　　“那你躲？”
　　“没躲。”
　　褚君翼按着他的后颈，把人压得更近，抵着额头说，“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
　　奚羽又羞又忿，拽着人衣领便往浴桶里按，褚君翼的发丝衣衫都被浸湿，干脆脱掉又欺身迈进浴桶，“我就当殿下是邀请我共浴了。”
　　瞬间，药水洒出了一半，奚羽推搡着他，“你！你别浪费我的药！”
　　“既是药浴，自然是要亲肤浸泡药效才好，穿着里衣怎么能行？”
　　褚君翼动手将他上衣褪去，奚羽不肯服软，被扒光了也不动，只瞪着他。褚君翼擦擦他沾湿的脸，“殿下这什么眼神？气了？还是羞了？”
　　奚羽心下一横，靠过去坐在他身上，双臂也环住他，褚君翼当即面色不太对了。
　　奚羽狡黠问道，“是谁羞了？”
　　褚君翼虽是打算着从奚羽入手瓦解北玄，本来谈谈情摸两把没什么，若真是来真刀真枪的，他倒是有些犹豫。
　　可眼下这情况，他却想将人禁锢在这小小浴桶之内上下翻腾。
　　奚羽看他愣住，便洋洋得意地拍他的脸颊，“小探花，是谁怕了？”
　　褚君翼扯下他的手臂向后一扭，然后把人转过去压在桶壁上，褚君翼压在他的背上，向上顶了顶。
　　“你！褚君翼你做什么？放开我！”奚羽被压着，手臂还反扭着难受得很。
　　“是我怕了，怕殿下惹了火不管灭，挑了情又不给真心，真是好坏好狠的一个人。”
　　奚羽仿佛被言中般哑了声，对他这反应，褚君翼不禁有些动怒，“殿下怎么不说话了呢？殿下总问我想要什么？那么殿下呢？你要的是什么呢？”
　　其实奚羽也不知道，是为了打消争储嫌疑，是为了气气父皇，又或许一个人久了，趁着还有几天命找个人玩玩？
　　“褚君翼，对不起。”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沛沛，我知道你苦惯了，很难再相信接受别人，你试着放下戒备，试着让我对你好，可以吗？”
　　奚羽沉默着，他热得有些头昏，实在分辨不清这话的真假，要不要干脆豁出去，反正也没几日活头了。
　　“好。”
　　褚君翼从背后抱住他，头搭在他肩上，亲吻他的脊背，“沛沛，我的沛沛。”
　　奚羽被他吻得骨头都酥了，站不住只能由褚君翼托着，知道他身子不行，褚君翼便强忍着磨蹭。
　　奚羽被顶得差点翻出浴桶，他还穿着里裤却难受得很，想动手脱掉却被褚君翼拦住。
　　“好沛沛，饶了我吧，那样会要了我的命。”
　　“褚君翼，褚君翼，吻我。”
　　褚君翼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跟自己接吻，那气势恨不得要将他吞下。
　　待药水都凉了，褚君翼才放开他，奚羽打了个喷嚏，脸上也红扑扑的，褚君翼这才有些慌了，虽没做到实处，但也把他折腾个够呛。
　　褚君翼将他抱出来，裹上毯子送进被子里，又去端来新的药给他服下。
　　“宫里的那副药呢？”奚羽缩在被子里问。
　　“已经服了新的，旧的还用吗？会不会相冲？”
　　奚羽打量他的神色，“小临子也没说会相冲，还是都喝了吧。”
　　褚君翼停了一瞬，还是把旧的药也给他端来，奚羽躺在他怀里，喝下的时候眼神却是一直在盯着褚君翼。
　　连着服用几日新药，确实觉着还不错，呼吸顺畅些了，整个人也轻快起来，整日里笑眯眯的。
　　沉璧成功混进迎接七皇子进京的队伍中，日日观察记录，七王奚赫、其母德妃、五公主奚从欢，三人看起来寻常母子般，没有什么异常。
　　唯独，随行其中被列为上宾的法师无悯，此人本是为太后祭祀诵经的得道高僧，可年岁看起来甚轻，功夫又极高，连沉璧都无法看出其中门道。
　　这几人赶路，用饭就寝，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沉璧无聊得很想回去找静影，便草草传了消息回去，但被褚君翼驳回，无奈只好继续坚守。
　　临近京师的一日夜里，沉璧依然暗中监视着，却瞧见五公主进了无悯法师的屋子，这下沉璧来了精神，翻墙倒洞地去偷窥。


第14章 花和尚
　　眼看着，一副瓜田李下的禁忌风月事就要被他碰上，可却叫他大失所望，两人只是跪在佛像前一起诵经，一诵便是一个时辰，听得沉璧打了个哈欠。
　　“大师，眼看便要入京，不知……”
　　无悯低首摇了下头，“殿下莫急，万恶源头贪嗔痴，一切自有天意安排，随缘随心。”
　　五公主望着那佛像，“大师说得轻巧，红尘何其煎熬，虽得大师点拨，也难以顿悟。”
　　“众生皆因缘起，若你二人缘分未尽，也未尝不可再续。”
　　“未尽？未尽，即便是尽了，若我心有不甘，巧取豪夺，会有好结果吗？”
　　五公主起身，无悯搀扶住她，“何花结何果，殿下若不甘，便去尽心。”
　　“大师，偶尔还真不像一位得道之人，不过，我愿意信大师的，希望会开花结果。”
　　这二人的话听得沉璧云里雾里的，好不容易听两人讲经诵佛完，打算要回去睡觉，可接着七皇子也跟着进来。
　　奚赫送走公主，还未等开口，便听无悯道，“既然七殿下难眠，不如同贫僧后山游览一番？”
　　沉璧翻了个大白眼，黑灯瞎火的后山有什么好看？他只好耷拉着眼皮，撑着精神也跟着去了。
　　后山有个温泉池，这个时节泡泡解乏正好，二人在池边站立着，沉璧则躲在后山上，仅能凭借那二人的一盏微灯盯着。
　　二人声音很轻，但是沉璧耳力惊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俩人无非是什么行程安排和诵经祭祀的事，听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
　　但沉璧瞧见那二人越靠越近，通过影子能隐约瞧见，是奚赫渐渐靠了过去，无悯后退两步，见状又上前扶住他。
　　“殿下当心。”
　　“大师，大师的怀里好暖。”
　　沉璧一哆嗦，耳朵竖得更高，便听那七皇子声音软软的，“大师别躲，佛渡众生，大师可以渡我吗？”
　　“众生需自渡，看来殿下悟彻还不够。”
　　“我偏要你渡，大师乐善好施，不会连这都不允吧？”
　　沉璧抠着后山的石头，这也太，太精彩了吧！
　　奚赫说着动手褪去自己的衣衫，慢步踏入暖池中，他站在水中，手指勾着无悯的袈裟衣襟，然后渐渐浸入池中。
　　无悯被他拉扯着俯低身子，奚赫又勾住他的衣领，“大师为我坠红尘，我与大师度良宵。”
　　然后无悯便被他扯入池中，沉璧内心真是好家伙了，那大师修为极高，若不愿意，怎能被他拉入池中，难不成两人暗通款曲已久？
　　二人在池中相拥，无悯将奚赫抵在池壁上，那盏微弱的光映在两人之间，奚赫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
　　奚赫又环住他的脖颈靠过去，脸颊蹭着他的嘴唇，“这红尘极妙，大师肯与我共赴吗？”
　　无悯圈住他向上抱了抱，“红尘虽妙，不及殿下一二。”
　　沉璧心想，这他娘的是个花和尚吧？
　　接着二人便在那暖池中起伏，奚赫也不遮掩，声浪一声盖过一声，听得沉璧脚趾发麻，但是转念一想，他掏出怀中纸笔，借着些月光开始描绘。
　　奚赫仰着脖颈，声音魅惑撩人，沉璧运气闭了会双耳。
　　无悯咬着他的耳垂，“殿下得罪了，还得一会儿，那人功夫不低，不知是何来路。”
　　奚赫边哼叫着，边低声问道，“最后一队人何时能到京师？通知他们改路线，绕过老六派来迎接的人马。”
　　“是，殿下声音再大些。”
　　奚赫瞪了他一眼，只好继续装作沉沦其中，“能解决那人吗？”
　　“倒是可以，但没必要，留着或许能揪出源头。”
　　“那岂不是要时常劳烦大师，嗯，劳烦大师如此渡人。”
　　“乐意之至。”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断断续续的也商量得差不多，沉璧趴在后山上差点睡着，总算把这二位也各自熬回去了。
　　无悯送奚赫回房，在门口提醒道，“殿下好好歇息，睡前喝些梨汤。”
　　奚赫哑着嗓子道，“谢大师美意，下次快点，用得着半个时辰吗？”
　　无悯低头笑笑，奚赫也是很少见他笑，盯着出了会神。
　　“要贫僧送殿下一本清心咒吗？”
　　奚赫本已迈进屋内的脚，又伸了出来，“我看，还是大师自己念吧，不然以后一个不甚，破戒了可就不好。”
　　“一切由心自在，所谓清规戒律，不过也是为助心宁。”
　　奚赫靠近他，仰头看着，“哦？那我等着看，看大师何时会破戒？破戒之后又当如何？”
　　“想如何，便如何。”
　　无悯将个佛珠手串套在奚赫手腕上，“望此物可助殿下安枕。”
　　奚赫抬起手腕凑近鼻尖闻了闻，跟那人身上一模一样，虽是焚香后的味道，可有一种说不出的凛冽。
　　不久静影便收到沉璧寄来的两封密函，一封写着少主，另一封没有署名，静影猜想应该是给自己的。
　　他坐下来打开信封，可刚展开信纸便是一惊，顿时羞得双耳通红折上信纸，但是他又好奇其他几张，待他一一翻开，竟都是那风月场面，细节他根本不敢看。
　　恰巧此时褚君翼回来，静影便将另一封信递上，褚君翼看后便烧了，然后看着静影有些慌神，他摆摆手问道，“沉璧给你寄信了吗？”
　　“没有。”
　　“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对我说谎了？”
　　静影慌忙解释，“没有没有，少主，只是……”
　　“嗯？他信上说什么了？有什么要紧的吗？是不是又背后骂我？”
　　“不是，沉璧不敢冒犯少主的，嗯，只是信上内容污秽不堪，怕脏了少主的眼。”
　　说着，静影递上那几张信纸，褚君翼接来看下确实一惊，想不到沉璧还有这画技，画中二人缠绵水中，额间相抵，好似耳旁已出现了些声响。
　　这几个场面都很生动传神，褚君翼相信他所言不假了，看来那无悯确与七皇子有如此不堪之事。
　　褚君翼将信纸又还给他，“好在他人还周全，心也周全。”
　　“嗯？少主何意？”
　　褚君翼敲敲他的额头，“呆子。”
　　那边沉璧，这几日可被这胆大包天的二人折磨够呛，第一次撞见还觉得刺激，用纸笔描绘一番还挺有兴致，可再来，他真是想自戳双目。
　　尤其，那夜在后山温池看了这场逸事后，当晚梦中又梦见那二人，可紧接着凑近去看，竟然被抱着那人的脸变成了静影的，和尚那位置的人是有头发的，且背对着他，他看不清。
　　他越走越近，不光是脸，连耳边的声音都是静影的，不似那七皇子般撩人，是很柔和平静的喘息，但却挠得他耳根儿发痒。
　　他很想看清楚另一个人是谁，他很怕，怕他见到的是最不愿的人，但还未等他看见那人面容，便听到静影低声唤了句“沉璧”。
　　他顿时惊醒，天已大亮，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只好又埋在被子里，然后才去起身洗裤子。
　　此后几日，他怕自己再做如此逾矩的梦，只好在监视时闭眼封耳，可眼前总能浮现梦中人那红润微湿的脸，和一声低低的压抑着的“沉璧”。
　　老皇帝寿辰将至，七皇子一行人在前一天抵达京城，是奚炎前去迎接的。
　　奚炎对德妃行了一礼，七皇子也回礼道了声，“有劳六哥。”
　　奚炎点点头，看向他身后五公主，面色有些尴尬，五公主走近打量他一番，“六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五姐说的是，一别许久，五姐还安好？”
　　五公主点点头，二人便没再说其他的，奚炎再向后看，是那无悯法师，这人他有所耳闻，是太后生前便十分敬重的大师。
　　他向来不信这些神佛，但看这大师面容出尘，虽是而立之年，却似未及冠的少年人，周身气度也很是不凡。他打量着这几人，想从五公主和无悯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可他眼睛看酸了也看不出什么。
　　寿宴当天，宫里灯火通明，排场极大，云枳为了这寿宴可是连忙个把月，累得人脚底发飘，皇帝给这差事虽是殊荣，但也太他娘累人了。
　　皇帝的一众儿女及家眷都入宫贺寿，奚炎自然带上自家王妃，不过两人一路上一句话没有，进宫之后碰上七皇子一行人，六王妃才有所触动。
　　王妃刚要上前去打招呼，却被奚炎捏住手腕往身后一带，他上前道，“德妃娘娘，五姐，七弟，一道走？”
　　王妃甩开他的手，凑上前，“五姐！你也回来啦，路上可还安好？”
　　五公主对她笑着点点头，“劳王妃挂心，一切安好。”
　　奚炎将王妃拽回来，面色十分不悦，拉着人疾步向前走去，与七皇子等拉开距离后，才低声问责道，“你老实点！跟啄了米的小鸡仔似的，掉价！”
　　“我的事，无需你费心。”
　　“本王自然不想管，可待会在父皇面前，你有点分寸，被瞧出端倪本王也救不了你！”
　　王妃面色一窘，“我，我有什么端倪！”
　　“哼，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当初与齐府联姻，你抵死不从，虽然不知齐将军用什么办法治服了你，但你心里装着什么，本王可一清二楚！”


第15章 寿宴
　　六王妃不再做声，没错，当时父亲要将她嫁入六王府，她不吃不喝以死相要挟，她以为她的坚持是有回应有结果的。可没想到，德妃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京城，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她是将门之后，行事胆大利落，当夜便逃出府去，要跟人远走高飞，可却被冷漠拒绝，被父亲抓回去后，便认命一般嫁入王府。
　　大婚当夜，她手握匕首抵在奚炎颈上，不过是联姻，所以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二人都乐意得很。
　　二人如同陌生人这般，一同向华亭夜宴走去，路上碰上人，便凑近一些，无人时便分开。
　　奚羽孤身一人入宫，虽是低眉颔首的模样，可为了见见母妃，他还是换上华服，银丝卷云的绣边，玉松的暗纹，连发冠也是镶了金丝的白玉冠。
　　褚君翼是随褚英进宫的，在华亭瞧见奚羽，便是“唰”的一下飞身跑过去，他站定奚羽面前，将人从上到下看了又看。
　　“皎若云间月，殿下真好看，宛如月宫仙子！”
　　“别胡说！”
　　奚羽从未听过如此称赞，从小到大很少受到称赞，尤其是外婆故去后，别说夸奖，甚至是目光，都没人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褚君翼这一声可不小，惹得旁人注目议论，连刚入宫的七皇子也不免投来目光，他记得离开时那九弟还宛如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鹌鹑，可如今看来，倒确实长大了，那模样跟他母妃如出一辙。
　　褚君翼拉着他便不撒手，走到哪跟到哪，两人站在一处映在灯光下，还真是熠熠生辉。
　　“待会父皇母妃要来了，你去褚大人那边吧。”奚羽推推他。
　　“那怎么行，殿下今儿跟仙子似的，看不住被人拐了如何是好？”
　　奚羽在袖子下，狠狠捏了下他的手指，褚君翼却反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奚羽低头看了看，从未有人与他如此牵手，好似再不会分开一般。
　　在他出神的空档，七皇子走过来，“九弟。”
　　奚羽抬头看是他，便点点头恭敬道，“七哥。”
　　褚君翼看见七皇子，不禁想起沉璧传来的画像，画中妩媚撩人的神色，跟眼前这副华贵清冷的模样，倒十分不符。
　　七皇子看向褚君翼，“想必这位便是名动京师的少年探花郎吧，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褚君翼也规规矩矩道，“见过七王爷，王爷过奖了。”
　　“九弟一向不与人来往，若能青睐探花郎，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何必谦虚。”
　　“殿下不嫌弃罢了，王爷说笑了。”
　　“听闻褚大人擅诗画丹青，本王也很是欣赏，偶有一些古籍收藏，褚大人若得空可切磋一番。”
　　褚君翼看向奚羽，奚羽则看向别处不做声，他又看回奚赫，“王爷抬举下官了，王爷归京不久，想必有不少达官显贵要去走动，下官无名小卒，若以后有机会，再与王爷切磋。”
　　奚赫自然明白褚君翼的话外之音，但他只点点头，路过奚羽身边时，悄声说道，“九弟果真长大了，好手段。”
　　奚赫走后，褚君翼握握他的手，“他与殿下说什么了？我方才的回答，殿下还满意？”
　　奚羽也使力捏捏他，“还成。”
　　入座后，褚君翼执意要随侍在奚羽身侧，奚羽心里摸不准母妃看到后会怎样。
　　皇帝与一众妃子入华亭，为首的便是容妃，这是褚君翼第一次见到她，虽是年近四十，可容貌身段宛如二十多的少妇，矜贵俏丽，身姿轻盈，称一声绝世美人也不为过。
　　奚羽看向母妃，可却未得到一丝回应，尽欢坐在容妃身侧，乖巧伶俐。
　　奚羽收回眼神又低着头，然后转头看看褚君翼，发现那人正盯着母妃，他桌下踹了人一脚，褚君翼才又看回他。
　　“我母妃漂亮吧？”
　　褚君翼笑笑，“那是殿下的母亲，自然漂亮。”
　　“你不准再看了。”
　　“好，醋精。听说朝歌公主与容妃娘娘十分相似，但我却觉得，殿下才是与其极其相似，而且更加有趣。”
　　奚羽摸摸自己脸颊，“我哪比得上母妃，你今日怎么总说些惹人笑的话。”
　　褚君翼手臂支在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殿下府里没有镜子吗？”
　　“你闭嘴！”
　　两人正玩笑间，容妃看了过来，奚羽起身想去给母妃问安，可是容妃又移开目光，不去理他。
　　奚羽失望地又坐下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褚君翼拍拍他后脑，柔声道，“殿下莫恼，宴后我帮殿下想办法。”
　　“没办法的，若我不是她的儿子，或许她还能和颜悦色一些。”
　　褚君翼心里也疑惑，若说老皇帝怀疑奚羽不是他的血脉而对他很差，那容妃是他的生母，又怎会如此待他呢？
　　“我说过的，殿下以后不开心便看着我，你还有我。”
　　“那我想吃老六桌上的核桃酥。”
　　褚君翼马上起身去办，这时奚羽看向武宁王，他本是亲王应是上座，但却坐得很远，他向武宁王点头示意。
　　他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武宁王虽待他不错，可他却觉不出什么父子之意。
　　老皇帝另一侧坐的便是刚回宫的德妃，多年前二人不知为何大吵一架，自此便再无相见。
　　可为了孩子，德妃不得不再次踏入宫墙，毕竟许久未见，她与皇帝二人看似不如以往亲密。德妃的穿着也是朴素简单得很，与容妃的华服相比，区别当真显眼。
　　虽是老皇帝的寿辰，宴上宾客众多，却没什么真心贺寿之人，进献的寿礼虽贵重，也无甚新意。
　　倒是七皇子别出心裁，手抄的千份佛经，绘制成一副巨型寿字，彰显孝心及诚心。
　　皇帝很是满意，这七皇子本也是他很得意的儿子，但为母妃所累，才多年未得相见。
　　奚羽没有二皇子那权势，也没有六皇子那般财力，更没有七皇子那般用心，送上的贺礼皇帝连看都未看一眼，便搁置在一旁。
　　“殿下送的什么贺礼？我倒很想知道。”褚君翼问道。
　　奚羽转了下眼珠，颇为得意道，“我什么都没送，只是个空的锦盒，反正他也不会看，浪费那钱作甚？”
　　褚君翼也未想到他如此大胆，看来这父子二人当真没有什么真情实感，以后行动起来应该不难，他也跟着开怀笑笑。
　　两人便这般眉来眼去地互盯着笑，对桌的贺齐光跟着爷爷可就没那么开心了，一桌子老头，他连饭用着都不香了。
　　贺齐光趁着爷爷喝得兴起，端着酒杯来到褚君翼这处，这满朝堂除了爷爷，也就是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褚君翼自然不待见他，见他过来敬酒，只勉强碰杯应下，贺齐光顺坡下驴坐了下来，奚羽倒是不在意，也没赶他。
　　“殿下殿下，容妃娘娘真是风华绝代，今日一睹风采，当真是凤仪万千，令人钦佩。”
　　奚羽淡淡点头，贺齐光又道，“朝歌公主也是尽得娘娘真传……”
　　“说本公主呢吗？”尽欢此刻已经走到他身后。
　　贺齐光惊得站起身，又整理自己的衣摆，恭敬道，“见过公主。”
　　尽欢点点头没太在意他，然后坐下来跟奚羽和褚君翼碰杯，这三人倒是和谐友爱得很，看得贺齐光时一头雾水。
　　褚君翼将酒又给尽欢满上，“看来公主酒量不错，我们殿下就不行了，喝两杯就红了脸。”
　　贺齐光哪肯错过这场面，即便没人留他，他也厚着脸皮坐下来，跟着蹭了杯酒吃。
　　奚羽在旁人面前倒不在意，可尽欢毕竟是自己妹妹，又曾倾心于褚君翼，此刻多少有些不自在，便又在桌下踢他，让他闭嘴。
　　“怎么？我说错了吗？殿下此刻已然红了脸。”
　　尽欢也跟着捂嘴乐，笑哥哥红了脸，贺齐光也傻乐着，褚君翼瞪他一眼，他便又收起大白牙。
　　“哈哈，难得见哥哥这表情，褚大哥，还得是你！对了，哥哥，今晚要留宿宫内吗？我们去母妃宫里玩！”
　　奚羽看向容妃，她还是一副对世事毫不在意的样子，褚君翼插嘴道，“这可不成，殿下要与我一道回府的。”
　　“哎褚大哥，你这还没名没分呢，便想独占哥哥，讲不讲道理呀？”
　　褚君翼将握着的奚羽的手摆到桌面上，“不讲。”
　　贺齐光嘴巴都闭紧了，虽然他没理清这关系，但是，好刺激！
　　累得仅剩半条命的云枳，此刻正在亭后歇息，懒得上前应酬，他仰在躺椅上，让小临子给他捏肩，“啧，这九皇子有什么好？这小探花怎么就瞧上他了？”
　　小临子给他捏肩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是，他眼瞎，咱们云公公这倾国倾城貌，看他两眼是给他脸面！”
　　“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明知我最讨厌听什么！”
　　“是小临子多嘴，错了错了，公公别气。”
　　临风摸清他脾气后，觉得拿捏这人也没那么难了，脾气是又急又坏，小心眼又嘴贱，但是只要他认错快，云枳便不会拿他怎样。
　　“对了，占星阁的太史令出席了吗？怎的没见着？”
　　“明太使吗？小的也没瞧见，钦天监好像没派人来，大概是办什么差事去了。”
　　云枳望望天，这天象也没啥异常的，这太史令又跑哪个山头观星去了？本以为今日能瞧上一眼的，云枳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歇着。
　　“行吧，他若是入宫，禀报我一声。”


第16章 烟花，还是人
　　宴会后，奚羽在路上碰见了武宁王，褚君翼识趣地躲开，嘱咐他在出华亭的小径上等。
　　“小羽今日风采卓然，最近身子可还好？”
　　“皇叔说笑了，毕竟是父皇寿宴，不可太寒酸，我近日身子好些了，还未来得及感谢皇叔，倒是先让皇叔问候我了。”
　　武宁王只疑惑下便说，“那便好，对了，今日不仅是皇兄的寿辰，也是你的，今年的生辰礼，打开看看。”
　　武宁王递给他一个小锦盒，奚羽笑着接过来打开，是一枚白玉扳指，通透莹润，雕刻的祥云边也很是精巧，戴在奚羽手指上秀气精致。
　　“喜欢吗？今年二十了吧，得有几件像样的饰物，戴出去也不会叫人轻看了去。”
　　奚羽点点头，举起小拳头，“喜欢，谢谢皇叔！”
　　褚君翼疾步追上，“臣褚君翼，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停下脚步，转回身低头看向他，“褚大人请起，此地是内宫，大人乃外臣，不知有何事？”
　　“臣有要事请示娘娘，不知可否借一步？”
　　容妃向后使个眼色，带着贴身宫婢跟他一起走远几步。
　　褚君翼又在她面前跪下，“娘娘，臣不知您与殿下是何故，但殿下十分思念娘娘，望娘娘恩准殿下前来请安。”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九殿下也体弱，相见未免病气互侵，还是先搁置一段时日。”
　　“好，既然娘娘凤体违和，便好生修养。不过殿下一直体弱，臣也时常担忧，故此便想向陛下求亲，娘娘既然是殿下的母亲，臣也应向娘娘请旨。”
　　“大胆！陛下念在褚大人是北玄栋梁，之前的荒唐都予以宽恕，可褚大人不但不知悔改，还敢向本宫请旨，当真胆大妄为！”
　　褚君翼看见容妃生气，心里并不急，“殿下已经及冠，身边常年无人照料，若娘娘不准，可是为殿下选了良人？”
　　容妃语塞片刻，“即便没有良人之选，但你一介天机院少使，又是身为男子，怎可与九殿下结亲！荒谬！”
　　“若娘娘嫌臣官阶低，臣自会建功立业为国效力。若因臣是男子，无法诞育子嗣，但娘娘又可知，可知殿下身子根基已损，莫说诞育子嗣，便连活命，都不知，不知能撑到几时！”
　　褚君翼做出要声泪俱下的样子，容妃一晃差点摔倒，又被婢女扶住，“怎会如此！不过是胎弱之症，经太医调理多年，怎么会连活命都难！”
　　“臣本也不敢相信，可这是事实，殿下也时常将命不久矣挂在心上，夜里身上疼得满床打滚。但他十分想念娘娘，想在您身边尽孝。”
　　“不会的，他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怎么可能？”
　　此刻的容妃显然是慌了神，褚君翼看着有异，乘胜追击道，“每逢佳节和娘娘的寿辰，殿下都会悄悄为您祈福祝祷，无论他从小到大遭受了什么，他都没有怨怼过您。”
　　容妃捏住婢女的手腕，压制自己的情绪问，“他在哪里？”
　　“殿下还等在华亭外，臣这便去请殿下，多谢娘娘！”
　　褚君翼朝容妃跪拜，便起身想去找人，但容妃拦了一下，“褚大人，不可声张，还有，今日，今日也是小羽的生辰。”
　　褚君翼点点头，马上朝华亭外走去，到那便看着奚羽乖乖等在那里，拿着什么捧在手里把玩。
　　奚羽见是他来了，走过去举起自己的小拳头，“你去哪了才回来？看我这扳指漂亮吗？”
　　褚君翼握着那拳头放在手心亲了亲，“戴在殿下手上自然漂亮，不过殿下，容妃娘娘要见你。”
　　奚羽举着手愣在原地，“母妃？母妃怎么会要见我？褚君翼，你方才到底做什么去了？”
　　“殿下别管了，快去，容妃还在等你，路上避着点人，我还在此地等你。”
　　奚羽点点头，连忙向华亭里走去，路上他边整理衣襟发丝，边拍拍脸颊为了看起来更红润些，生怕失礼了母亲。
　　奚羽寻到容妃，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许久不见，母妃万安。”
　　容妃一手扶他起身，“本宫还好，倒是你，身子如何了？可还病痛缠身？”
　　“劳母妃挂心，儿臣身子好多了，没有什么病痛。倒是母妃，儿臣时常不在身侧，您还是要自己多保重。”
　　奚羽笑得灿烂，生怕被容妃瞧出不妥，可容妃心里更是疼得发酸，她虽不像疼爱尽欢那般喜欢奚羽，可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七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又怎会不希望他平安康健？
　　容妃尽量克制，她有好些年没有仔细瞧过奚羽，如今真是长大成人，个子也比她高出一头，她突然很想伸出手抱抱这个从未得到她关爱的儿子。
　　奚羽看着母亲，心里百感交集，可正当容妃伸出手时，婢女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陛下派人来了。”
　　容妃伸出的手，生生打在了奚羽脸上，奚羽随即愣住，他不懂，不懂要为什么如此对他？叫他来，只是为了赏他这一巴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好的儿郎，非惹出这不堪的事端，丢尽本宫和皇家的颜面！”
　　奚羽低着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抬头看着容妃，眼里尽是悲伤失望，还有满腔的委屈，他颤抖着嗓音说道，“是儿臣的错，母妃保重，儿臣告退！”
　　奚羽几乎是跑着出华亭的，他一出去便撞进褚君翼怀里，褚君翼还以为他是开心坏了。
　　可他好一会不抬头，褚君翼觉着不对，才捧起他的头，整张脸哭得跟花猫似的，这人真是会绞人心肠，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怎么了沛沛，你别这样，你跟我说，别自己忍着。”
　　奚羽只是死死抱着他，什么都不肯说，褚君翼搂住他，一手抚上他的后脑，“冤家，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平时疼成那样也不哭的，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沛沛了？是容妃？”
　　奚羽一拳捶在他肩头，头又抵在他肩上，边哭边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找她！为什么要多事！”
　　“好好好，是我错，我不该多事，咱们再也不去找她，凭他们是谁，好沛沛，别伤心了，我们回去，走，我们再也不来了。”
　　褚君翼揽着人走出宫，到了宫外便叫来顶软轿，在轿中把人放在双腿上抱着，手掌也抚在他背上安抚着。
　　奚羽侧坐在他双腿上，头也靠在他肩上，哭够了才低声道，“对不起。”
　　褚君翼将他搂得更紧，“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殿下，是我擅作主张害得你伤心。”
　　“母亲说我丢人。”奚羽声音还在颤抖。
　　“怎么会呢？虽不知陛下和容妃为何要如此待你，但你要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你的错。”
　　“或许，他们宁愿没有生下过我。”
　　褚君翼一手托着他脸颊，“你如此孝顺善良，又聪敏美丽，沛沛，你真的很好。而且，如果没有你，那我要怎么办？岂不是要我遇不见你？”
　　奚羽环住他的脖颈，安稳地靠着他，即便这人此刻的话言不由心，他也愿把这当成真的。
　　“褚君翼，你若是骗我，能不能一直骗下去？”
　　褚君翼搂着他的腰掐了一把，“铁石心肠。”
　　回到府里后，褚君翼才看清楚，奚羽的一侧脸颊又是红肿着，他不必问也能猜测到，他虽然未见过自己的生身母亲，可都说母亲是最爱孩子的，这可怜人儿为何会遭受这般待遇？
　　褚君翼沾湿了巾帕，帮他敷敷脸颊，然后让他在屋子里休息一下。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炮竹声，奚羽打开门便看见烟花四起，燃在夜空中照亮了彼此。
　　褚君翼站在院中，面对着他张开怀抱，”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我的沛沛，生辰快乐。”
　　奚羽呆呆站在门前，无论是那烟花还是那人，都美得让他舍不得眨眼，如果说前二十年的苦难，真能换得一位如此的有情人，好像也挺划算的。
　　“来啊，沛沛。”褚君翼朝他挥挥手。
　　奚羽看着脚下的门槛，迈出去只是一抬脚的事，可他是迈出去，便不会再收回来的人。奚羽刚抬脚，褚君翼便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走到院中。
　　褚君翼从背后抱着他，握着他的食指，随着夜空中的烟火一起描绘，“好看吗？喜欢吗？宫里的我不管是放给谁的，可我这儿，只是给你看的。”
　　奚羽在他怀里转身，仰头看着他，眼里还挂着盈盈水光，“好看，喜欢。”
　　褚君翼抵着他的额头，“烟花，还是人？”
　　“都好看。”
　　“那都喜欢吗？”
　　“都喜欢。”
　　褚君翼抱起他转了两圈，“沛沛，沛沛！”
　　奚羽被他擎着腰身不撒手，褚君翼又追问，“真的吗？真的都喜欢吗？”
　　“一点点吧。”
　　奚羽双手抚着他的脸，然后低头吻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褚君翼，简直是毫无章法、狼吞虎咽。
　　褚君翼托住他的腿抱在身上，被这样的奚羽弄得心都软了，给他的回应也轻轻柔柔的，只想安稳地把这只受伤的小鸟捂在怀里疗伤。
　　奚羽松开他，才发觉是不是自己太浪荡急进了，他从人身上蹦下来，褚君翼只是温柔地瞧着他。
　　“看什么！方才不是还很开心？怎么亲，亲也不用心！”
　　褚君翼觉得心里有什么在颤动，好像止不住一般，他抱着人盯了半晌，“奚沛沛，是个亲亲怪。”
　　“才不是，不喜欢就，就再也不要亲！”
　　褚君翼一手拨拨他的碎发，又按住他脑后，“喜欢，喜欢极了，那么，我喜欢便可以继续吗？”


第17章 大花蝴蝶
　　褚君翼又吻上他，这次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压在树干上，圈在怀里，一丝空隙都不留给他，吻得他脊背发麻，双腿发软。
　　奚羽的脸已经红透了，褚君翼不舍地松开他，“满意吗？”
　　“满，满意，不行，褚君翼，我头晕，我……”说完奚羽便站不住，栽倒在褚君翼怀中。
　　褚君翼只好抱着他回房，帮他擦洗干净放到被褥里，奚羽缓过来些有点羞愧，“我是不是很没用？”
　　“亲两口便晕成这样子，以后可怎么是好？沛沛，你就折磨我吧。”
　　奚羽在被子里偷笑，“那探花郎想反悔吗？后院的刘厨子身体壮实，应该受得住。”
　　褚君翼隔着被子压住他，“小坏蛋！”
　　奚羽拍拍他，那意思是告饶了，褚君翼才放开他，坐在床边瞧着他。
　　奚羽又拍拍床铺，“怎么不躺上来？”
　　褚君翼拉住他的手，“想看着你睡，乖，我在这陪你，今晚不喝药了，快睡吧。”
　　奚羽闭上眼，被他拉着手，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心，褚君翼俯首亲吻在他的额头，“好梦，沛沛。”
　　天刚蒙亮时，奚羽翻身，恍惚之间没看到人，但是太累了很快又睡过去。等天已大亮，他再度醒来睁眼看到褚君翼还坐在他床边。
　　奚羽拍拍他的脸，“上来睡会吧。”
　　褚君翼靠过去，把人揽在怀中，两人面对面躺着，褚君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画卷，递到他眼前。
　　奚羽接过来打开，竟是他的画像，画中的奚羽还穿做昨日那身银色华服，站在树下，眼神亮盈盈的，映在烟火之下，真如月宫仙子一般。
　　褚君翼低着嗓音问道，“好看吗？昨夜的殿下便是这般。”
　　“昨夜你没睡？”
　　“满脑子都是你的模样，睡不着便去画了下来，就当送你的生辰礼。”
　　奚羽自然十分动容，指尖摸摸画中人的发尾，原来自己在他的眼里竟是这般美丽，他将画卷卷好，“不愧是探花郎，真是画工精巧。”
　　“殿下这话夸得敷衍，仅是画工精巧吗？”
　　“不然呢？”
　　褚君翼不答话了，闭起眼睛装睡，奚羽凑过去，指尖点点他的鼻子，他也不给回应，奚羽扬起下巴又吻在他的鼻尖上。
　　褚君翼没让他逃开，托着他的下巴又贴近吻上去，俩人抱成一团越吻越深，奚羽翻身趴在褚君翼身上，发丝都被揉乱了。
　　“我昨夜跟容妃娘娘说，要去向陛下求亲。沛沛，你愿意吗？”
　　奚羽从他身上爬起来，胳膊撑在他身体两侧，“什么？你说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不管别人，甚至无论陛下容妃，我都不管，我只问你，沛沛，你愿意吗？”
　　虽然褚君翼一直嚷嚷着要与他结亲，可他却从未问过自己，而所有人也都已经认为他二人早已成事，真问到他头上，他却不知怎么回答。
　　褚君翼见他不答话，心里有些低落费解，不知是出于事情的进展还是什么，一向颇得意自负的他，难免有些失望。
　　奚羽见他这样也不好受，“你别，成不成亲有什么重要，反正父皇母妃也不会答应。”
　　“你呢，你答不答应？”
　　福宝恰巧此时来敲门，“殿下殿下，柳家二公子来拜访。”
　　褚君翼帮他捋捋发丝，“罢了，先去见客吧。”
　　奚羽点点头，从他身上下来，整理洗漱好便要出去，褚君翼却从后面叫住他，“沛沛，我不该逼你。”
　　奚羽也转回身走到他身边，踮起点脚在他脸上轻啄一下，褚君翼心里笑他还真是亲亲怪。
　　褚君翼随他出去见客，柳璟嗣见他二人一同出现，也没太惊讶，他将腿上的长形锦盒递过去，“小羽，生辰快乐，昨日来时，福宝说你在宫中赴宴未归，只好今日再为你贺寿。”
　　奚羽欣喜接过，很久之前，柳璟嗣也是这般每年为他备下生辰礼，直到发生那件事。
　　奚羽打开礼盒，也是一副画卷，但比褚君翼那幅更大更精美一些，显然是精心准备许久裱上的。
　　褚君翼的脸色发绿，奚羽展开画卷，也是他的画像，画中人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面容清秀身姿俊雅，坐在桌案前望着窗外的一幅静景。
　　“这是？”
　　“是我入宫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小小的人躲在最后一排，眼里看人淡淡的，但是十分美丽。”
　　奚羽没料到他竟然都记得，一时拿着画卷不知该说些什么。
　　“喜欢吗？”
　　“喜欢，谢谢璟嗣哥哥。”
　　褚君翼捧着锦盒，恨不得给它掰碎，碍着奚羽又不能动怒，不过这脸色又暗了两分。
　　送走柳璟嗣后，褚君翼夺过画卷，眼皮一搭扫了一眼，确实画得不错，他草草卷起来放进锦盒盖上，然后自顾自地走回屋子。
　　奚羽在他后面疾走两步追上，可还没等他追进屋子，结果又有客到。
　　是故太子的遗子，年十四，名呈彰，出落得也是越发有模样。
　　呈彰快步过来，伸出双臂抱抱奚羽，“九叔，许久不见，呈彰的贺礼送晚了，看看还合心意吗？”
　　奚羽其实与故太子关系还可以，故太子为人公正和善，也不曾欺压过他，所以奚羽对这遗孤，也心存一丝善意。
　　“呈彰有心了，你送的九叔都喜欢，昨夜怎么不见你来赴宴？
　　“嗯，昨夜皇祖父，不是，昨夜我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没有去。”
　　奚羽摸摸他的头，这孩子如今长得快赶上他高了，“怎么了，御医瞧过没？现下可好了？”
　　“嗯，无事了，就是昨夜没见着九叔，给九叔贺寿晚了一日。”
　　“不碍事，你有心了。”
　　褚君翼在后面看这叔侄俩，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这一早上就没一件让他顺心的事。
　　说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狗尾巴草，这明明就是扑扇扑扇的大花蝴蝶！大的小的老的，都心心念念来给他送礼，想想自己那幅小像，还真有些寒酸。
　　把人都送走后，褚君翼插上门栓，将礼盒一一排开摆在桌上，抱着双臂盯着他瞧。
　　奚羽知道他吃味了，但是想想还挺可爱的，他在自己身边时常是温柔体贴的，稳重可依靠的，让他差点忘了一开始这人有多狂妄嚣张。
　　奚羽也不急着哄他，像无事人一般坐下来，把玩这几样贺礼。
　　“小像还我。”褚君翼朝他伸出手。
　　奚羽拍拍他的手心，“还什么？到我这的东西，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那你最喜欢哪件礼物？”
　　奚羽摇摇头做为难状，褚君翼不依不饶，“必须选一个。”
　　奚羽手指流连在几个礼盒上晃来晃去，最后还是停在那幅小画卷上，拿过来又展开看看，不得不说，画中人当真眼里是有光亮的，是鲜活的。
　　“最喜欢这个？”褚君翼压抑着内心的得意。
　　“嗯。”
　　“那其次呢？”
　　奚羽皱皱眉，“啧，有最喜欢的不就成了，还管什么其次！”
　　“不成，就这几样，必须排个一二三四。”
　　奚羽心里想，这么看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小孩儿，闹起脾气不依不饶的。无奈，按照褚君翼、柳璟嗣，武宁王，呈彰的礼物顺序排好。
　　跟褚君翼猜测的差不多，他收拾好这些礼物，随便找个柜子塞了进去。
　　看着时辰差不多，褚君翼要去送他上朝，奚羽却摇摇头，“逃一天吧，咱俩出去玩！”
　　“真的吗？嗯，殿下想去哪？”
　　“都成，听你的。”
　　褚君翼兴致冲冲地去着手准备，奚羽可算松口气，又拿出那幅小像看看，然后仔细地放在枕下收好。
　　柳璟嗣送完礼便回到府中，柳璟延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满是担忧地问道，“嗣儿，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去送份礼，我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你是我弟弟，你瞒不了我的，九殿下当初确实莽撞连累你，但事已如此，放下向前看吧，何必再执着？”
　　柳璟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双腿笑笑，“当然已经放下，有什么好执着的呢？执着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呢？兄长放心吧，眼下他身边也有人照顾，我不会再强求什么。”
　　“希望这番是你的心里话，不管怎么样，不要伤害小羽，我先去上朝了。”
　　“因为先太子吗？”
　　柳璟延愣了一瞬没有回答，径直出府去上朝。路上他又碰到二皇子及其小世子，小世子四五岁的样子，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小世子嘎吱嘎吱跑过来扑在柳璟延怀中，“先生！抱！”
　　柳璟延只好抱起他，接着向前走去，“小世子晨间吃了什么，肚子鼓鼓，习字练得如何了？”
　　“嘻嘻，吃了三个肉包和春卷，习字呢，呈溱已经会写先生的名字了，厉害吧！”
　　柳璟延亲亲他的脸蛋，果然有肉包子的味道，“呈溱这么厉害！”
　　“嗯嗯，父王教我写的，父王说他写的先生名字最漂亮，让呈溱临摹好些遍呢。”
　　柳璟延脸色有些尴尬，只笑着点点头，二皇子祁王奚喆只含笑跟在他身后。
　　“父王还让呈溱抄写先生所著的《安邦策论》和《上谏》呢，不过里面的字又难又多，先生真厉害，能写这么多字。”
　　祁王过来从柳璟延怀中抱过呈溱，“好了，小胖墩，也不怕累着先生。”
　　“嗯~溱儿喜欢先生嘛！”呈溱在祁王怀中挣扎两下才老实。
　　“是，父王也喜欢。”
　　这话到了柳璟延耳中，像被烫着了一般，他提着衣摆，一路疾步进宫，入了大殿才仿佛松了口气。


第18章 诊治
　　散朝后，柳璟延还得去给王公贵子们授课，祁王也跟着一并去了，到了他们这一代，子嗣并不如前几代繁盛，所以学子也不算多。
　　柳璟延依然很负责任地传道受业解惑，祁王站在窗边，目光不曾离开他，十多年了，这人还如刚入朝那会。
　　奚喆记得初始，觉得这人如此年轻，怎能为人师，可自从听他讲学的第一个字起，他便像是入了迷，再也听不得旁人的课。
　　那声音还如十年前般，清朗动听，偶尔会有无奈的叹息，准是哪个皇子又偷懒调皮了。他一看，便是自己家那小胖墩。
　　柳璟延走过去，将小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抬头瞪了窗外的奚喆一眼，像是问责父母一般，奚喆只是朝他笑笑，然后走进书房内。
　　一众学子看见他，起身行了一礼，“祁王。”
　　奚喆示意大家如常即可，柳璟延想请人出去，但碍于人前又不好明说。奚喆走到呈溱身边坐下，将小胖墩抱在自己怀中，坐着一起听课。
　　柳璟延没有忘了正事，拿起书本继续讲解起来，奚喆坐在堂下听得十分认真，两人偶尔目光相撞，真如回到十年前，所有人都在，尽管爱玩爱闹，但所有人都在。
　　下学后，其他学子早已一溜烟跑了，祁王抱起还在睡的呈溱，靠在门边堵住柳璟延要离开的路，“先生，先生。”
　　“已经下学，祁王何事？”
　　“璟延。”
　　“世子还在，祁王不觉越礼吗？”
　　“璟延。”
　　“你有事没事？”柳璟延终于没了耐性。
　　奚喆其实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想多跟他再待一会，无奈他只能让路，但是又觉不甘心，“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大皇兄的事，不是我下的手，你要如何才信！”
　　“不重要了，只是你莫要再提他。”
　　柳璟延推开他走出去，他抱着呈溱也追了出去，此时，呈彰从内殿走出来，望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
　　褚君翼带着奚羽去郊外骑马，此次牵了两匹马，两人各骑各的，奚羽在前褚君翼在后，奚羽快，他便跟着快，奚羽慢，他也跟着慢下来。
　　“你不用顾及我，这样也跑不开，不尽兴的。”
　　褚君翼骑到他身侧，跟他手拉手，“山河百川青山高峨，我去过很多地方，想骑多快都可以，但是在你身边，我只想慢慢地跟着你。”
　　奚羽晃晃他的手，“我才不用你如此，你跑多快，我都可以追上，我不需要人等。”
　　“好啊，那来比比。”
　　“比就比。”
　　两人在空旷的草地上策马奔驰，奚羽越发觉得在他面前不需要丝毫伪装，他的逞强示弱，也都化为一种小手段，开心就笑，不开心就皱皱眉，一切的情绪褚君翼都可以陪他一起消化。
　　跑完后，两人躺在草地上吹风休息，褚君翼将胳膊伸过去给他枕着，奚羽一转头便是他的俊脸，鼻梁和下巴长得可真精致。
　　奚羽食指从上至下滑过他的鼻梁，褚君翼捉住他作乱的手指，也侧过头看着他，“捣蛋鬼。”
　　褚君翼握着他的手，在掌心上一吻，不知为何他很喜欢亲吻这只手。
　　奚羽枕着他的手臂，认真地瞧着他，“褚君翼，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什么意思？比所有人都好看？比所有人都聪明？”
　　奚羽被他逗笑，然后又看着他，“只有你，会光明正大地对我好。”
　　不知为何，只这一句，让褚君翼心里酸酸的，到底都是从未被偏爱过的人，一点一滴都弥足珍贵。
　　褚君翼把他搂在怀中，“沛沛，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奚羽点点头，他不擅面对这般剖白，转移话题道，“草地，有些硌。”
　　“硌？那怎么办？”褚君翼笑着问他。
　　奚羽爬到他身上，趴在他肩上，又软又暖和很舒服，褚君翼揽着他的腰，摸摸他散下的发丝。
　　两人躺在小草坡上，抬眼便是蓝天白云，周遭空无一人，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褚君翼把他抱在身上亲吻，额头眉毛眼睛鼻尖脸颊嘴唇，都被他一一吻过，奚羽舒服得直往他怀里挤。
　　褚君翼的手也向下伸去，揉弄好半天也没什么反应，奚羽推推他有些窘迫，“别弄了，不成的。”
　　褚君翼偏不信邪，把他放下，又从他脖颈一路吻下去，扯开他的腰带，奚羽一惊拽着裤子，“褚君翼，你要做什么！”
　　“帮殿下诊治一番，好好的人儿，怎么就不成了！”
　　“不行，别，你别，褚君翼！”
　　奚羽挣扎不过，被褚君翼按着双腿，又埋头下去，他瞬间抓紧杂草，抬头看上一眼，又羞又窘，但心里，竟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褚君翼虽然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情，但他很细致又很温柔地对待他，尽量照顾他的情绪和感受，让他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渐渐有了起色，褚君翼抬头看他一眼，奚羽闭着双眼咬着自己手臂，感受到他停下，便微微睁开眼去瞧。
　　两人目光相撞，电光火石间二人都控制不住，褚君翼忍不住起身去吻他，这一吻凶狠又霸道，仿佛把方才的温柔细致都抵消掉了。
　　奚羽眼光湿润瞧着他，褚君翼亲亲他的眼皮，“想我继续吗？”
　　“想。”奚羽声音哑哑的，不太敢出声。
　　“叫一声，我听听。”
　　“你，叫什么！”
　　褚君翼轻笑一声又俯身下去，奚羽咬紧牙关，但还是有破碎低沉的声音逸出来，褚君翼很是满意，更加深沉卖力气。
　　奚羽感觉自己被抛上云端，他这些年清心寡欲的，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待松开手中攥紧的杂草时，指节用力得都已经发白，褚君翼看着他的表情目不转睛的。
　　奚羽歇了一会，睁开眼，有些羞赧，“你不介意吗？”
　　褚君翼在他脸颊上亲了又亲，“殿下还真是金贵，不这般伺候，便不成事。”
　　被他这么一说，奚羽更是羞愤，将头转向一边，褚君翼又捏着人下巴，把人转过来，“舒服吗？喜欢吗？沛沛。”
　　都这样了，他还怎么能否认，只好捂着脸点头，褚君翼隔着他的手继续吻，无论他身上的哪里，褚君翼都想细细亲吻，好像能抚平他所受过的那些伤痛。
　　“那你呢？你要怎么办？”
　　褚君翼抵着他的额头，“放心，不舍得叫你那般，摸一摸，好沛沛，摸摸就好了。”
　　奚羽被他拉着手伸了下去，空旷的草地，任由两人翻滚，然后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真实的心跳。
　　“天快暗了，回去吗？”褚君翼拍拍怀里的人。
　　奚羽摇摇头，褚君翼捏捏他的腰，“再不回去，你可就要危险了，忍了这么久，你可别逼我。”
　　“怎么，天黑你还能变身吃了我？”
　　“变不变身不知道，吃了你是肯定的。”
　　褚君翼抱他起来，抚平衣衫送他上马，两人悠悠地骑着马回去，回府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到府中时，七皇子奚赫已等在府中，奚羽倒是惊讶，以往两人并无任何交集。
　　奚赫见他们回来便迎过去，俩人身上的衣衫褶皱和泥土，可没逃过奚赫的眼睛。
　　“看来九弟身子是真好了，可是停药一段时间了？”
　　“并未，不知七哥何意？”
　　“哦，也没什么，只不过下月是大皇兄的忌日，父皇命我主理祭祀事宜，想来看看你的意思，以往你与大皇兄倒还算相熟。”
　　奚羽心里讶异，以往都是二哥主理，此次让七哥去办是何故？难不成父皇心里更属意七哥？说起来，大皇兄过世后不久，七哥便与德妃离宫，倒是一次都未参加过大皇兄的祭祀。
　　“七哥何不让呈彰协理呢？呈彰是大皇兄独子，也满十四了，可以历练历练。”
　　奚赫点点头，“今早呈彰登门了吧，咱们兄弟几个，那孩子也就能跟你说上几句。”
　　奚羽不知他是何意，没有轻易回答，褚君翼在一旁给奚羽斟上茶，“下官今日看世子，还是个孩子样儿，祭奠先太子一事，还是七王与祁王商议的好。”
　　奚羽察觉出他的意思，便也跟着点点头，奚赫瞧了瞧褚君翼，“看来九弟这是得了位好帮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个贤内助罢了。”褚君翼腼腆笑笑。
　　奚羽瞥他一眼，但也没否认。
　　“哈哈果然是贤内助，看把九弟照顾得面色红润，身子瞧着也比以往好了不少，九弟可是换了什么新药？”
　　褚君翼心里一紧，他不确定奚羽能否察觉出什么，但奚羽为了撇清武宁王的关系，将新药的事瞒下了。
　　奚赫见他摇头，又说道，“不如这样，无悯大师擅医术，明儿请他来给你诊治诊治，年纪轻轻别总耗着。”
　　褚君翼既想让他早日发现，但又不想让他跟奚赫牵扯上，奚羽却很爽快地应下，“好啊，那便先谢过七哥了。”
　　送走奚赫后，两人面色都沉沉的，奚羽皱眉说道，“七哥一回京，恐怕会风波不断，方才呈彰的事谢你了。”
　　褚君翼握握他的手，“谁来也不用担心，你有我，必不会叫你出事的。至于呈彰世子，我倒不是为他，是怕到时真出了什么事，你会难过内疚，我才开口的。”
　　“褚大人可真是个贤内助，可怎么奖赏你好呢？”奚羽挂在他颈上，笑得暧昧。


第19章 东苍五人组
　　褚君翼托起他的腿，向上颠了颠，“亲亲我。”
　　奚羽低头亲他，蜻蜓点水似的，褚君翼捏他的屁股，“跟小鸡啄米似的，这算什么？”
　　奚羽被捏痛了推推他的手，“嘶，你！轻点！”
　　“好，我轻点。”
　　可奚羽发现这轻点还不如重点呢，又是拢又是揉的，他觉得羞耻极了，“别！小小年纪，打哪学的这风流手段！”
　　“打小聪明，无师自通，那殿下到底要如何？”
　　奚羽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哪里知道要如何，趴在他身上又无可奈何，“随你吧。”
　　褚君翼抱着他玩了一会后问，“为何要奚赫的人来替你诊治？”
　　奚羽红着脸气息不是很稳，“嗯，这病我也觉着怪，像你说的，多让个人瞧瞧，或许能找出真正症因。”
　　褚君翼没再提什么相关的，不过他觉着祭奠先太子一事，隐隐有些蹊跷，可是在奚赫身边安插能信任的人，实在太难，即便是沉璧也仅能藏于暗处。
　　正当褚君翼思考着要如何应对奚赫之时，奚羽捏捏他的鼻子，“想什么呢？”
　　“明日要去天机院帮义父，你一人入宫当心些，我总觉着七皇子不是好相处的，六皇子张扬些倒是，但人城府不深。”
　　奚羽环着他的脖颈，“老六确实傻了吧唧的，七哥，七哥我也没太相处过，那呈彰呢？你觉着这孩子怎么样？”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都十四了，哪有一见面就抱着叔叔的！”
　　“哼，我看着他穿开裆裤长大的，怎么不算孩子了，你认真点！”
　　“依我看，这小家雀是不简单，但，有你二哥和七哥在，是轮不到他出头的。”
　　奚羽跟着点头，跟他想的差不多，褚君翼试探问道，“你长兄究竟发生何事？他年富力强，又是地位尊崇的太子，得到的照顾一定都是最好的，如何能不明不白故去呢？”
　　“算一算也八个年头了，那年冬日，皇兄咳疾总是反复不好，我本也带着病弱之气，怕惹父皇不快，便一直无法去东宫探望，就那样，皇兄没有熬过那个冬日。”
　　褚君翼拍拍他的背，奚羽接着道，“呈彰六岁便没了爹，皇嫂自皇兄去了，便也一病不起，在第二个冬日也跟着去了。我曾向父皇请旨，看能不能让呈彰跟着我，但是，哎……好在父皇亲自抚养他，倒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长兄知你有这份心便够了，不过对于他的死因，你心里有何猜想吗？”
　　奚羽瞧着他，眼神犀利一些，“你知道些什么？你入朝与大皇兄有关？”
　　“不全然是，但我也很想弄清楚，你有怀疑过谁吗？”
　　“嗯，二哥吧，毕竟当时他二人在朝中势均力敌，大皇兄去了，便是二哥一枝独秀，直到七哥逐渐势大，可他也突然离京，这一切，若说与二哥无关……”
　　“所以你便是如此谨小慎微，艰难度日的吗？”
　　奚羽疯玩了一日有些倦了，便歪在他肩上，但在褚君翼却看来像小猫撒娇一般，心想这又是要讨人心疼呢。
　　“虽然这些哥哥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可母妃毕竟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而她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难保他们不会心生猜忌。一但发生什么，父皇也不会偏袒我，在这高墙里活着真的好难。可是，我想活着，想长长久久的好好活着。”
　　褚君翼抱着他更紧了些，“会的，一定可以，我的殿下，一定长命百岁，千金万安。”
　　“那你陪着我一起吗？”
　　“自然，要不你还想谁陪？姓柳的那小子我可不答应！”
　　奚羽笑着捶了他一拳，然后靠着他眯着睡着了。
　　褚君翼照看着他睡着后，回了趟府邸，也召回了临风、洋洋等人商议，他将几人收集的线索进行汇总，并在纸张上迅速画出关系网。
　　“嗯，洋洋这边不错，尽量找出六王收受贿赂的铁证，一定有账本，或者销赃的途径，你跟紧些。沉璧就不要再跟七王这条线了，还有件事交给你办，去跟二皇子，重点查探他与先太子之死有何关系。
　　最后，临风，我知道云枳这人不好应对，你试试另辟蹊径，用别的办法套取他的信任。”
　　临风一来就没露过笑容，一听褚君翼这话更是脸都黑了，他捂着额头，“少主，你饶了我吧，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太监啊！难不成你指望我像你一样去色诱？”
　　静影拍了下桌子，“临风！不能无礼！”
　　临风干脆把头搁在桌子上，瞪着静影，“来呀来呀，你砍我呀！”
　　还未等静影收拾他，沉璧对着他后颈就是一手刀，临风连惊讶都未来得及便晕过去，静影连忙扶住人，“沉璧，你太胡闹了！”
　　“是他自己说的‘你砍我呀！’，这不如他所愿了？”沉璧学着临风的样子，讨打得很。
　　静影被这几人搞得头大，他看向褚君翼，而褚君翼正笑着看他们几个玩闹，一如他们在东苍时，静影见他笑了，便也什么都不在意。
　　洋洋一向不善言辞，饶是这种场景，他依然是不苟言笑，像座木雕一般。
　　褚君翼看他一眼示意，他马上搭手帮静影一起抬临风去榻上，厅里只留褚君翼和沉璧。
　　沉璧喝了口静影剩下的茶水，褚君翼轻笑一声，“你悠着点，别吓着静影。”
　　“我和静影的事，不劳少主费心。”
　　“我倒不想费心，别耽误正事。”
　　见静影回来，沉璧不再做声，又给他杯里续上茶水递给他，静影看他这般还以为他是知错了，便也接过来喝下。
　　洋洋向褚君翼拜别，便径直回了六王府，他趁六王睡熟才溜出来的，定然要赶紧赶回去。褚君翼没发话，静影自然是坐在这陪着的，那沉璧也不肯离开，仨人守着临风醒来。
　　最后沉璧坐不住，端了盆凉水进来，手捧一点往临风脸上扬，静影拦住他，取了巾帕帮临风擦拭。
　　沉璧看着心里干窝火，趁静影不注意，对着临风小腿便是一掐，临风当即大叫一声醒来，吓得静影手一抖，湿帕子直接掉落在他脸上。
　　临风拿掉脸上帕子放在鼻间闻了闻，皱着眉头，“什么呀静影，这是抹布吗？”
　　“呀，不好意思，拿错了。”静影抱歉地拿开帕子。
　　沉璧倚在床栏边，“得，你醒了快回去，别让你的云公公等急了，我们这儿要睡下了。”
　　临风稀里糊涂地被赶走了，剩下褚君翼迟迟没有动身，“我有话跟静影谈，你先歇着去吧。”
　　沉璧自然不愿意离开，他最怕的便是这二人一起独处，静影朝他使眼色让他离开，沉璧只好先行离去。
　　“少主还忧心什么？七王吗？”静影看他的表情，便知自己猜想没错，他又道，“需要我做什么？要我接近他吗？”
　　褚君翼盯着某一处思量一会，“确是七王，这人我见了，比所有人都难办，过几日我会随奚羽见他身边的无悯，看后再说吧。眼下，你可以先查查五公主，听闻她与七王都宿在宫外，或许试试从她这入手。”
　　静影点点头，也庆幸少主是支走了沉璧之后才说的，不然这小崽子不知又要闹些什么。
　　褚君翼都安排好后回了奚羽府邸，静影也回房里准备就寝，刚一进去就被沉璧抓住，“他跟你说什么了？有什么我不能听？”
　　静影反手推开他，“没什么，不过是要我查查五公主的事，不然我也闲着没事做，你这一晚上还没闹够吗！”
　　沉璧低着头靠近他，“哥，我错了。”
　　静影一看他这般没了火气，拍拍他的头，“罢了罢了，快回去睡。”
　　“我枕头湿了，今晚跟哥哥睡行吗？”
　　“怎么弄的，尿床了？”
　　沉璧笑起来，“你就当我是吧，我不管，我今晚就要睡这。”
　　静影拗不过他，时辰又晚了不想再折腾，便同意他睡在这，沉璧躺在他背后，“哥，我寄来的信你看了吗？”
　　“烧了。”
　　“哼，骗人，你才不会，你到底看过没有？”沉璧见他不答话，耳尖却红了便已明白，“哥，你说七王是个男人，另一个又是和尚，这像什么话！”
　　静影将被子向后扯了扯给他盖着，“你管人家呢，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沉璧向他靠了靠，“嗯，哥你说得对，喜欢就喜欢，关男人女人什么事，对吧？”
　　“嗯。”
　　沉璧心里一丝得意，但一想又觉着不痛快，“所以，少主与那九殿下，是不是也这般啊？今日见他总笑盈盈的，这是将人吃干抹净了吧？”
　　静影转过身瞪着他，“少主的事，哪是你能非议的！”
　　“一提他，你便这般，不能不敬，不能议论，那是不是，也不能觊觎？”
　　沉璧死死盯着他，可静影却不敢与他对视，“那是自然，自然不能觊觎。”
　　沉璧气着翻个身背对他，静影看着他的背影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只好也背过身去继续睡，两人便如此相安无事背对背睡了一整夜。
　　梦里，小沉璧在火光中奋力跑着，村子里突发大火，除了带着他逃出来的静影，无一幸免，爹娘村庄都没了，只有邻家的小哥哥带着他沿着河道讨生活。冬日里，两个小娃娃又冷又饿，行事向来端正的静影，竟为他偷来一个馒头，也只那唯一一次。
　　在静影心里，是主子、是少主，救了他们，而在沉璧心里，是静影救了他。


第20章 药渣
　　褚君翼回到奚羽身边，发现他并未睡下，只是躺在床上望着窗口，褚君翼走过去蹲在床边摸摸他的头，“等我呢？”
　　“没有，眯了一会又醒了，便没什么睡意。”
　　“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了？”
　　“不问，总不能是找野汉子去了。”
　　褚君翼靠过来搂着他，“这么放心我？告诉你，我不但找了，还一找就是四个。”
　　“这话什么意思？表示你厉害？”
　　“早晚叫你知道厉不厉害，定让你心服口服，朝、思、暮、想。”
　　“我等着。”奚羽也挑衅地看着他。
　　褚君翼笑着把他按在怀里，还真是带刺儿的，什么都要争一下，早晚得给他治服。
　　不出两日，奚赫便带着无悯登门，恰巧就是褚君翼不在之时，奚羽只得硬着头皮招待这两人。
　　他对无悯有所耳闻，是太后在世时，特别敬重的大师，时常与之论佛讲经，太后薨逝后便由无悯为之日夜超度诵经。
　　奚羽对他也很是礼待，邀人入座后，无悯先是瞧了他一会，然后悠悠开口，“殿下，恕贫僧直言，殿下面色不佳，印堂疑有乌青之色，还需注重调养。”
　　奚赫也满是担忧地看向他，奚羽心想这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吗？
　　无悯为他把脉，“殿下，可是在服用两种药物？”
　　“正是，可有相冲之处？”
　　“倒无相冲之处，但，前一副已药侵入髓，第二副虽能缓解一二，可也无力回天。”这倒是无悯真实诊断出的。
　　无力回天四个字，奚羽已不是第一次听到，所以没有太失望，可前一副药究竟怎么回事？这是宫里赐的，不可能是父皇吧？不会的，他不会如此狠心，母妃又知晓这一切吗？
　　奚赫看他在思考，追着问道，“那大师，前一副药怎么侵蚀九弟的身体呢？不应该是调理弱症的吗？”
　　“虽有强心健气之效，但有一味乌草，短时无妨，若常年服用便可蚕食根基，以往下去，虚弱而不可逆。”
　　“怎会如此！九弟的药明明是宫中御医调配，何人如此狠毒要置九弟于死地！九弟，此药断不可再服用！”
　　奚羽对这二人的话半信半疑，但不知为何脑中想起，自己每每服药时，褚君翼不去看他的样子，他不敢再深想，还是得先弄清楚再说。
　　“多谢七哥，这宫里赐药，奚羽不敢不喝。”
　　奚赫握住他的手臂，“哎，你说的也有理，不然偷偷换掉吧？”
　　奚羽点点头没有对他们说太多，送走人后，他让福宝打包了一份药渣揣在怀里，以给尽欢送东西为由连忙入宫。
　　他去寻尽欢时，恰巧碰上容妃从尽欢宫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奚羽下跪请安，容妃不自觉看向他的脸颊，还好下手不算重早已好了。
　　奚羽除了请安没有对她说什么，倒是容妃看着他欲言又止，擦身而过时，低声说了句，“服药许久也不见好，也不必再用，白白浪费药材。”
　　奚羽先是心头疼了一瞬，然后像想通一般看着容妃的背影，他迈出两步又停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前去追问。
　　尽欢与他闲话几句，他便匆匆离开去寻临风，他将药渣递给临风检查，临风细细查看过，确实与他之前查看药碗时结论差不多，可是乌草的用量，他没想到竟如此大。
　　临风从残渣中捡出乌草梗，“殿下，此药的分量有加重吗？”
　　“我也不太清楚，但确实最近苦味好像更重了。”
　　“是了，便是这乌草，分量属实重了些，殿下真的不能再继续服用。”
　　奚羽捏着那草梗，“以此分量服用下去，我还能活多久？”
　　“这，恕小的直言，不出一年。”
　　奚羽点点头，虽知命不久矣，可没想到有人竟这般急不可耐，竟连苟延残喘都不容他，既如此，他身死，旁的也不必独活。
　　“小临子，我能求你件事吗？能帮我在宫中太医院查查，这药都经谁手，又授了谁的意？”
　　“好，不过殿下，经手一事倒是好办，可谁授意，小的不敢保证。”
　　“没关系，我理解，多谢你了。”
　　奚羽在宫里独自一人走着，这高墙红瓦，这偌大的皇宫，竟容不下小小的一个他，他究竟能碍着谁的事？他仰天自嘲大笑，路过皇帝殿前驻足，看着殿门，一股急火冲上心头，一口暗红的血吐出来。
　　他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路过的宫人都是御前的人，便无人敢上前搀扶，唯有呈彰将他扶起，“九叔。”
　　“呈彰，送我到宫门。”
　　“不成九叔，你都这样了，快让御医来诊治！”
　　奚羽抓着他手臂，“送我出宫，彰儿，帮帮我。”
　　呈彰抬过他一只手臂架在肩上，奚羽强撑着被呈彰送到宫门口，却怎么也不让呈彰送他回府，只雇了顶轿撵把自己送回去。
　　福宝开门一见他衣襟前的污血，顿时吓坏了，连忙给扶进去，乱七八糟熬了一堆药，也不知该给服用哪些。
　　褚君翼赶回来听说后便马上去瞧他，奚羽侧卧在榻上疼得额头上都是汗珠，见他回来便将眼睛闭上。褚君翼蹲下来帮他擦擦汗，“怎么了，怎么在宫中吐血了？谁为难你了？”
　　奚羽没有回答，转过身背对着，褚君翼权当他是太难受才如此，便出去催促福宝送药来。
　　福宝正在后院犯难，褚君翼急得不行，看他还在那磨蹭快要发怒，可福宝却拦住他，“等等，不行，不成，殿下这药不能再喝了！”
　　褚君翼端着两个药碗，“你什么意思？”
　　“我，殿下不让说，可，可这药也不能再喝了！”
　　“快说！他在宫里到底怎么着了！”褚君翼俨然是气急了。
　　福宝看着心里也是怕，为难道，“殿下打包药渣去了宫里，然后吐血被送回来便让我扔了所有药，那一定是出问题了，可，可殿下又突然反悔，还让我如常都熬给他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褚君翼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既然知晓为何还偏要如此？当真是不想活了！他将两碗都给他端过去，奚羽撑起身子，先是喝下临风开的那副，然后端着另一碗送到唇边。
　　褚君翼一掌拍掉那碗汤药，大公鸡碗也瞬间在地上碎掉，奚羽看着那碎碗，心头好险一口气喘不上来。
　　“明知不可，为何还要如此！你当真一点不心疼自己！”
　　奚羽没有力气仰头，只能费力地抬眼看向他，“为什么要画公鸡碗给我？”
　　褚君翼语塞，当初确是为了哄他继续喝药，可他也没曾想这药又被人加重分量。奚羽早有预感，可一直不敢往那处想，他也想继续自欺欺人。
　　奚羽盯着他，一字一句如钝刀剌肉般问他，“褚君翼，不心疼我的人，是谁？”
　　其实褚君翼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可不知为何，看着奚羽的眼神，他却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他甚至有些慌乱。
　　“小临子说，这副药继续喝下去，我也就是一年的命，才一年啊褚君翼，即便你今日不把它摔破，也不过是再忍一年而已。”
　　“不是的，沛沛，我不是这样想的，沛沛……”
　　褚君翼此刻并不敢上前，他眼前突然浮现许多年前，他心爱的一只小鸟，仅仅因他上前一步想要救它，便被更快地处决。
　　奚羽撑着床栏起身，赤脚踩在了碎片上，“我问过你，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便满足你，原来你是要我的命吗？”
　　当鲜血从奚羽脚下流淌出时，褚君翼才回过神，蹲在他脚边，“沛沛，你的脚，你先抬起来。”
　　“呵，不过才月余，才月余，便容你在我这如此放肆，怪我，不怪你，褚君翼，你走吧。”
　　褚君翼将他抱起放在床上，低身将扎上脚底的碎片拔出，奚羽说来也怪，可能身上疼得地方太多了，此刻竟不觉得有什么。
　　褚君翼将他脚包扎好后，冷静下来才开口，“药的事，不是我做的。”
　　“不重要了，你走吧。”
　　“你不想知道谁派我来的吗？”
　　“谁？”
　　“我不告诉你遖颩喥徦。”
　　两人相视，奚羽气得恨不得给他也灌一碗药，褚君翼也在生自己的气，可这一切不过是按照他的计划而已，他这种蔓延且不受控制的愤怒，更让他难以接受。
　　“不说就滚！”奚羽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却被人反抓住了脚。
　　褚君翼握着他受伤的脚，“我曾经养过一只小鸟，它的脚也受了伤，由于我不听话，最后被杀了。”
　　“够了！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滚，快滚！”
　　褚君翼没有再解释和劝慰，只将他的脚放回榻上，捡起地上碎片离开了。奚羽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气快烧到头顶，随手将枕头砸了过去。
　　他又平躺回床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嘴甜的骗子，才个把月就被人迷了眼，是自己色欲熏心色令智昏，一个男人着了美人计不算什么，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


第21章 下狱
　　奚羽半个时辰都没能说服自己，他起身打开房门，福宝站在门前候着，福宝看着他满是担忧，“殿下，咱家王妃走了。”
　　“走？嗯，走得好，不准他再踏进府门一步。”
　　“哦，那可太好了，咱府能扬眉吐气了，不过，不过时间久了，看过去还真就是咱府王妃最靓。”
　　“你懂什么，越漂亮越会骗人！敢放他进来，你就滚出去！”
　　“是是是，福宝不敢，不敢。”
　　奚羽“嘭”的一声关上门，回到榻上盘起腿坐着，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都是这一个多月与他相处的情景，想起自己曾给那人做过那种事，看着这双手恨不得给剁了！
　　所以，那么多的甜言蜜语，竟是一句真心都没有吗？所以走的头也不回，如此能巧言善辩的他，连句解释都没有。
　　奚羽仿佛掉进漩涡里，甚至无暇思索那药，思索他的动机，和背后指使者，他拿起原来藏在枕下的小像，若虚情假意都能将人画成这般，若是动了真心又该是何种动人心魄？他草草卷起扔进柜子里，然后将屋子里他的东西都给扔了出去。
　　福宝在外面一件件的拣，想着殿下既然没说，自己先悄悄拿回去，等再长高几寸也可以穿好衣裳了。
　　褚君翼怅然若失地回到自己的府里，静影一见他便知有事发生，可褚君翼什么都不想讲，先是将自己关进屋子待了一会，然后出来在前院练剑。
　　静影不多言，这也是褚君翼愿意留他在身边的原因，静影只在看着，备好茶水毛巾等着他。褚君翼许久未练，提着剑如何使招式都不顺心，招式越练越凶，静影很是担心，但又不能劝阻。
　　直到褚君翼将院里的树拦腰斩断才停下，静影清楚他的身手，这对他不是难事，但他很少会如此失控。
　　静影为他递上茶水，他也只是淡淡饮了一口，然后回到自己房中，静影站在他的门外跟着揪心。沉璧拍拍他的背，“怎么，那小两口闹别扭啦？”
　　静影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吵，拿点银子自己出去玩。”
　　“那你呢？就站在这当石雕？”
　　沉璧不顾他阻拦，径直走进褚君翼的屋子，又反手关上门。
　　褚君翼见他进来也懒得理，沉璧坐下给他倒杯茶，“少主消消气，不过是个最不受宠的九皇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沉璧见他不做声，便得寸进尺道，“不然我去试试，我没在他那露过面，定不辱命。”
　　褚君翼抬眼瞪着他，“滚出去。”
　　“气大伤身，少主多智，定有别的法子，莫不是少主因九皇子而动气，而不是任务失利？”
　　“滚，我不想说第三次。”
　　沉璧知道他已经动怒，从方才一回府他便能感知到，实打实的这怒气还不小，他倒不怕死想看他究竟如何。
　　“少主是在气自己，那少主后悔吗？”
　　褚君翼将剑抽出架在他颈上，静影在门外待不住闯了进来，跪在褚君翼面前，“少主息怒，是沉璧口出不敬，是属下没有管好他，请少主责罚。”
　　沉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但又见不得静影为他受屈，褚君翼将剑移在静影颈上，沉璧一惊，“你做什么！”
　　剑是搭在静影肩上，可褚君翼确是看着沉璧说道，“别以为我不会动你，少了一个两个，还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为我效力。我们几个是怎么活下来的，彼此都清楚，我会不会动你，你也最清楚。”
　　静影将头伏得更低，“是，静影沉璧谨遵少主吩咐，少主息怒。”
　　褚君翼收回剑，静影连忙拉着沉璧告退，在门外，两人都沉着脸，闷着闷着便又各自回房。
　　过了几日，奚羽都没有再见过这个人，这次，大概是真的再不会见面了。他在小院中闲躺着望天，偶尔几只大雁飞过，他停了所有的药，想看看老天爷到底会留他到什么时候。
　　突然宫里来人宣他觐见，这倒是很稀奇，但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随内侍官入宫，在殿外看着跪着的那人，褚君翼恭敬地跪着，看他来也只是对着他笑笑。
　　奚羽心里摸不准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他入殿后便跪在皇帝面前，皇帝将一封折子扔在他面前。
　　奚羽捡起来打开看，竟是褚君翼向皇帝请旨求亲，怎么这人还未死心！都已经被戳破，还如此纠缠有什么意义！
　　“若父皇问我的意思，我不答应，若父皇有自己的决断，那我便听父皇的。”
　　皇帝看他这态度确有转变，心里舒服了些，“嗯，还算你懂些廉耻，也真是没见过如此倔强之人。本打算，给他半年期限，再让他入朝的，看来，还真不是个能成事的。”
　　这话奚羽倒不十分赞同，但也没有反驳，皇帝又道，“不过，他说有办法解决西靖封国，禁止我朝通商一事。”
　　这事奚羽有所耳闻，西靖国虽不大，但与北玄接壤面很大，一些商路从西靖接入，是最方便快捷的。本来好好的，不知为何最近闭关锁国，这便拦截了大量本打算通往北玄的商路。
　　北玄虽地广物博，但处北面，一些农务事宜发展起来并不容易，商路一断，其他还好说，可鲜物远途便无法再运输。
　　奚羽向来不对这些朝政输出意见，但也好奇得很，不禁问道，“那究竟是因何呢？西靖便没有一点说辞？”
　　“他们推脱皇帝病重，无暇顾及，便干脆封国，不与各方势力来往，保全自身。”
　　这理由可笑得奚羽也觉荒唐，“保全自身？得罪了北玄，还能保全什么？”
　　这话皇帝听得舒心，不知怎的今儿见这儿子顺眼许多，他站起身走近一些，“这理由虽荒唐，可也什么破绽，我朝师出无名，也不好拿他们怎样。况且，人也没说会一直封路，如此突进，不免显得我北玄气量狭小。”
　　奚羽听到这儿，确实这事有些棘手，但褚君翼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者，他如此请旨，不怕掉脑袋吗？
　　“那父皇打算如何呢？”
　　“事出必有因，这是一定要弄清楚的，但，眼下，还是尽快通商要紧。”
　　“那是要儿臣娶了他吗？也不是不行……”
　　“住口！不杀他已是宽恕，怎可！”
　　奚羽也疑惑，“父皇为何不杀他呢？”
　　皇帝面露难色，绕过这个话题，“罢了，此事朕已知晓你的态度，你回吧，朕再想想。”
　　奚羽没曾想此次皇帝没有呵斥责罚他，他松口气出去，看到褚君翼还跪在门口，褚君翼看他安然无恙出来，低声唤了句“殿下”。
　　可奚羽没有理他，径直往宫外去，路过后湖时发现锦鲤少了许多，他驻足数了数，可盯着湖面过久，被波光晃得有些眼晕。
　　他晃了一下，褚君翼冲过来拉住他，“殿下不可！”
　　奚羽站定后，甩开他的手，“不可什么？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值得吗？”
　　“我，方才陛下没有责怪你吧？”
　　“哼，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的脑袋吧？你此招，除了惹怒父皇，牵累我以外，还有什么用处吗？”
　　褚君翼自然知晓，此举一点用也没有，况且他二人结不结亲并不重要，他要的是这个人心里有他。他特意请旨，便知道皇帝会传召奚羽，此时的奚羽一定会拒绝，如此，皇帝才会待他有所转变，让他心情愉快些。
　　“对不起，我也是无计可施。”
　　这话奚羽可不信，但琢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便想逼他一把，“方才，我确实想过，我一人赤条条的来，走也应该是一个人。”
　　褚君翼也不太拿得准他的心思，奚羽没有再理他，自己回了府邸插上门，褚君翼只在门外站了会，耷拉着脑袋回去了，门内的奚羽踹了脚门，也回房了。
　　褚君翼日日跪在御书房外，稀奇的是皇帝也不曾赶他罚他，虽不应允但也不理睬。奚羽则被架上了火炉，日日躲着不去上朝，还真是条疯狗，被咬上一口便没完没了。
　　最后还是奚羽忍不住，他来到褚君翼的门前，正犹豫着静影刚好打开门，看是他便把人请了进来。
　　奚羽进到院中，一眼便看到那棵秃秃的树干，切口整齐利落，他也能想到褚君翼的杰作。
　　静影见状解释道，“那晚，他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们结识于年少，那时他脾气便很大，近年来已经收敛很多，难得再见他这般。”
　　“他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今日来本想让他别再闹腾，既然他不在跟你讲也是一样的，毕竟，你们关系也不错。
　　陛下的耐心并不多，他的请旨父皇既然没有答应，那便不会再答应，所以他无谓再闹下去，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他再继续下去，难保父皇不会降罪，那时我也不会替他求情的，你让他好自为之。”
　　奚羽把想说的都说了，看了看门口也没有回来人的迹象，他起身打算回去，福宝突然跑了过来，“殿下！不好了！咱家王妃在宫里被陛下了大狱！”
　　静影起身拉住福宝，“怎会如此？”
　　奚羽瞥了一眼静影，又看还回福宝，“好好说。”
　　“听说是咱王妃连日里跪求陛下，把陛下跪烦了便赶他出宫，他便在宫门口跪着，陛下一怒便将他下狱了。”
　　“此刻关押在何处？”
　　福宝一脸慌张，也是急坏了，“在东厂，是云公公亲自押去的。”


第22章 小煤球
　　奚羽一听东厂，便知事情不妙，那等龙潭虎穴进了便出不来，况且又是结了怨的。
　　“殿下殿下，这可怎么办？”
　　“与我们无关，回府。”
　　“啊？”
　　奚羽瞪了一眼福宝，便带人回府，他在房里根本无法静下来，刚说完他的生死与自己无关，父皇那边也表了态，可为什么心这么慌？
　　奚羽还是在日落之前进了宫，云枳不在宫内，他寻来临风。
　　“刚巧殿下来了，您之前嘱咐我的事情，我已经查探过，这些药，从药方到配药，都是院判大人亲自动手，没有经手过什么人。所以小的有两种猜想，一是御医被授意如此，那能授意他的人可不多，二是药在您府上被动了手脚。”
　　药是福宝亲自取来煎好，他自然信得过，可眼下这不是重要的，“嗯，多谢你了小临子，我今日来，嗯，是还有一事相求。”
　　临风自然知道他要开口的是何事，不禁心里为少主高兴两分，“殿下请讲。”
　　“待云枳回宫后，你能否拖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出宫，只今夜就好。”
　　临风答应下，可如何控制得住云枳，这倒是大问题。
　　奚羽连忙去见了武宁王，求他帮忙让自己进一次东厂，武宁王答应他会派人进去探探底，但是却不准奚羽亲自去。
　　“皇叔，他那人倔得很，不让他自己服软，父皇是不会放过他的。”
　　“其他的我都可以帮你，但是小羽，让你进东厂实在太危险，那个人，有那么重要吗？”
　　这话把奚羽问住了，他重要吗？不过是认识一两个月的人，又哄骗过自己，有必要为他犯险吗？
　　“重要，皇叔，帮帮我。”
　　武宁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问他，“很喜欢他？”
　　奚羽却摇摇头，“不是，但他很重要。”
　　武宁王也不再追问，帮他安排进东厂，奚羽换了身粗布麻衣，把脸蛋也涂黑了，跟着伙夫入东厂大牢送饭。
　　跟着去的人给狱卒打点好了，奚羽进去寻到褚君翼，褚君翼此时被绑在十字柱上，手脚上都拴着锁链，好在还没被动刑。
　　褚君翼见着他也是一惊，他以为奚羽会去向皇帝求情，可怎么也没想到奚羽会到这来。
　　“殿下，殿下怎么可以到这儿来？此等污秽之地，殿下快回去！”
　　“你去向父皇认错，把西靖的事解决了，且保证以后不再纠缠我，父皇或许会宽恕你。”
　　褚君翼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脸蛋儿黑黑的，眸子却晶莹透亮儿，暗暗的火光下映的人质朴可爱。
　　“沛沛，我此刻好想抱抱你。”
　　奚羽瞪着他，“莫再胡闹了！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你死不死的我不在意，但是不能因我而死！我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总也不会是如此不明不白被处死吧？”
　　褚君翼见他生气却又不敢声张的样子，怎么看这个小煤球怎么可爱，“你过来。”
　　“干什么！”
　　“有话跟你说。”
　　奚羽以为他要说什么秘密，便凑上前贴近，将耳朵贴过去，褚君翼只是低下头亲在他的额头上，奚羽捂着额头，照着胸口给了他一拳。
　　褚君翼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奚羽惊慌地看着自己的小拳头，何时自己这般厉害了？他察觉不对，上前检查褚君翼的身体，“他们对你用刑了？”
　　“没事，这点手段伤不到我。”
　　“不成，再不出去，云枳会弄死你的，今夜云枳不会再过来，你明日一早便求他，让人向父皇通传，说你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求他，更不会改变主意。”
　　“你是不是疯了！你当真要死在东厂吗？”
　　“沛沛，你会改变主意吗？”
　　另一边，临风给云枳下了迷药，哄着人喝酒又把人灌醉，云枳睡去后，临风以为大功告成，优哉游哉地接着喝。
　　可不出一个时辰云枳便醒来，临风惊得花生米掉在地上，方才放的迷药量可以晕倒一头牛了，这人怎么回事？
　　“公公，你怎么醒了？”
　　云枳揉揉头，“喝多了，想去解个手，你怎么还在这？”
　　“啊，小的怕公公醉酒需要人服侍，便留下来候着。”
　　云枳笑笑拍拍他的头，“乖。”
　　临风马上检查酒壶，没有任何问题，酒也是他亲眼看着喝下了，怎么会一点作用没有？等云枳解手回来后，临风立即搀扶上去，握着人的手腕探查。
　　脉象很奇怪，云枳摇摇晃晃地推他，“干什么，摸够了没！你个小太监，你不老实……”
　　云枳又靠在床上，“水，水……”
　　临风无奈，只好又给他弄了碗加了药的水，就不信弄不晕你。
　　云枳被箍着肩膀，强灌了两口，他呛得直咳嗽，“你干什么！老给我灌什么迷药！好难喝，我不要，不要喝，求求你，我不要喝药，我会听话，会听话……”
　　临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口哄道，“好好好，乖，不喝不喝。”
　　他嘴上这样说，但强行又给他灌了一碗，云枳晕晕乎乎躺在穿上，片刻又起身呕吐，气得临风恨不得将人直接敲晕。
　　吐完之后，云枳更清醒了，他看向临风，“为何要迷晕我？”
　　“公公何意？怎么了，小临子不明白。”
　　云枳站起身走向他，“酒里水里，都有足量的迷汗药，你不知道？”
　　临风一脸惊讶，“小的不知啊，公公，小临子不敢，再者，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云枳捏住他的脖颈，“我不知你为何要这样做，但这些都是无用的，你云大爷，百毒不侵！”
　　难怪，这种药量都迷不晕他，临风头一次见还有百毒不侵之人，难不成是已被百毒侵染？什么人会尝遍百毒？所以方才恍惚间才说什么不要喝不好喝的，那又是什么人在逼他？
　　临风没有再解释，云枳换了身衣裳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回来捏住临风的脸，“你是奚羽的人吗？”
　　临风连连摇头，云枳松开手，“罢了，你是谁的人都不要紧，在我这儿便得听我的，小家伙，我不动你是看着好玩罢了，少自寻死路。”
　　临风无辜地眨眨眼，“嗯嗯，小临子听公公的！”
　　云枳连忙赶回东厂，杀了个措手不及，奚羽无处可躲，混在伙夫堆里低着头放饭。云枳走在他们身后上下打量，奚羽还是太过惹人注目，高挑匀称的身条，也没什么油烟味儿。
　　云枳捏着奚羽的下巴抬起来，褚君翼心里也是捏了把汗，奚羽沉默不语看云枳想怎样。
　　“这小兄弟倒是眼生，模样不错条儿也顺溜，当什么伙夫？留在东厂吧，给兄弟们解解闷子。”
　　奚羽握拳已是气急，明明双方都知晓他已经被戳破，还要如此说，不就是在羞辱他吗？
　　褚君翼也看不下去，“云公公，他那样儿的能解什么闷子，您看看我！”
　　云枳迈着轻佻的步伐走过去，指尖挑起褚君翼的脸，“你吧，咱家也不是没动过心思，谁让你不识抬举呢？罢了，眼下识时务也不错。”
　　云枳说着攀上他的肩，头靠在他的颈侧，“小探花，到底落咱家手里了吧？”
　　“不如公公松开我，我好好侍奉公公，定让公公开怀。”
　　奚羽再一旁死死瞪着褚君翼，心里骂道：呸！脏男人！
　　云枳只让人松开十字柱，手脚铁链还被拴着，东厂里的人都知云枳的性子，便识趣地退下。云枳直接坐在褚君翼怀里，还让奚羽在一旁瞧着，云枳敞开他胸前的衣襟。
　　“小探花若是早些识趣该多好，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还疼吗？”云枳手揉在他胸前。
　　“够了！”奚羽怒喝一声。
　　云枳长腿一扬从褚君翼身上下来，他走到奚羽身边，扬手就是一巴掌，奚羽想躲没躲掉，马上拿起脚边的菜汤桶就撒过去反击。
　　褚君翼冲过来将奚羽护在身后，云枳气急拿过长鞭抽在褚君翼身上，褚君翼眼神有些慌乱，忽然抱着奚羽蹲下身子，嘴里只呢喃着，“不要。”
　　云枳又是两鞭子抽在褚君翼背上，奚羽在他怀里挣扎，他知道褚君翼断不是会被两鞭子吓住的人。
　　奚羽回头看他，发现褚君翼吓得眼里瞳孔已经放大，但还是死死把他护在怀中，奚羽挣脱出来，挡在他身前被抽了一鞭，然后他抓住鞭子一头。
　　“云枳你够了！陛下让你将人收押，并未让你动私刑！”
　　云枳哪里会听，抽回鞭子时，绳尾恰巧抽在奚羽脸颊，瞬间他脸颊颧骨处皮开肉绽，奚羽忍疼忍惯了，硬是一声不吭。
　　褚君翼起身夺过云枳手里的鞭子，双手一扭将鞭子缠绕在云枳颈上，将云枳吊在墙上。
　　云枳被勒得说不出话，褚君翼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是要杀了他的，云枳这才看得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他双眼开始失神，就这么死了好像挺不值的。
　　奚羽拉住褚君翼，“够了住手，褚君翼，不能杀他！”
　　于褚君翼而言，杀了云枳太简单不过，可奚羽还在此，他松开鞭子，云枳摔落在地上。褚君翼转回身，看着奚羽的脸，自己的手和衣裳都脏了，没法帮他擦脸。
　　“疼吗？”
　　“我不疼，你？”
　　褚君翼摇摇头，“殿下，你先走，我会解决，无论如何，你不能再来此地。”


第23章 缓和
　　趁云枳晕着的空档，奚羽被护送着逃出去，武宁王的人送他回到府邸，可他等人走了之后，简单处理下伤口又连忙到宫门前。
　　折腾到这个时辰天也快亮了，奚羽等到开宫门便去皇帝门前候着，他怕惹怒皇帝并不敢声张，只能干等着他起身。
　　皇帝起身后听闻奚羽求见，了然笑笑，又让他到偏殿等着。
　　奚羽尽量控制自己情绪，“参见父皇，儿臣没有打扰到您歇息吧？”
　　“无妨，一早来有什么事吗？”
　　“前几日听父皇提起西靖一事颇为棘手，昨夜有人传信到儿臣府上，说褚君翼在狱中认错，并愿献计解决此事。儿臣觉着事关民生，还是及早禀告父皇更为稳妥。”
　　皇帝听他这套说辞倒还满意，奚羽侧低着头，但还是被他发现，皇帝命他抬头，“又怎么了？身子弱便罢了，怎么还总受伤？”
　　“夜里不当心，被擦伤了，小伤不碍事。”
　　“那便好，对了，近日太医院的药，你停用了？”
　　奚羽身子一紧，最坏最坏的结果，他其实并不敢想，但又不得不这样猜想，他抬起头直视皇帝，“是。”
　　“哎，停便停吧，用了这些年也不见好。”
　　奚羽疑惑，究竟是不是他？如此便放过这件事，难不成是又想了别的法子来折磨他？皇帝遣走他，便命人将褚君翼押入宫。
　　褚君翼很清楚，皇帝开始对他不闻不问随他跪着，是为了摸清奚羽的态度和磨光他的耐性，待火候差不多，再把自己扔云枳手里。他和皇帝都是在赌，赌奚羽究竟会不会为了他出面，只是他没想到，奚羽竟会方寸大乱闯进大狱。
　　皇帝召他来却未开口，褚君翼跪下说道，“臣愿出使西靖，为北玄周旋通商一事。”
　　“出使西靖一事却在朕的计划之中，不过褚卿如此提议，可是有何良策了？”
　　“西靖毫无征兆地封国，想必是已与某方结成同盟，才敢如此，北玄向来与东苍不睦，接壤的两处都无法通商，显然已有被夹击之态。而南启萧氏，刚与戎国休战不久，想来不会再淌这趟浑水，如此，北玄便显孤立无援。”
　　皇帝听后点点头，褚君翼接着说道，“北玄独大，其他各国虽面上臣服，可真心却未必，如何平衡牵制这三国才是要紧。北玄从不与人结盟，如今形势看来，还是需收拢西靖。西靖虽不大，可地形狭长，并不易攻，不如采用怀柔策。”
　　“朕不是没想过，西靖太子曾向朝歌求亲，可朕实在不舍，如今也不想拿公主去换取，玄人，不可受此要挟屈辱。”
　　“那是自然，朝歌公主乃北玄明珠，定是要在陛下身边侍奉尽孝的。臣听闻为太后守陵诵经的无悯大师，乃是师从清音寺，清音寺位于北玄西界，与西靖接壤，寺中往来也有不少西靖人。”
　　皇帝思量着，他这是将话头转到了奚赫和从欢的身上，难不成西靖一事真有奚赫牵扯其中？
　　褚君翼深知，天下间就没有不多疑的皇帝，此言一出，无论他信不信，总是要疑上两分。
　　“还有一事陛下兴许不知，前些日，无悯大师曾为九殿下诊脉，过后殿下便停了所有用药。”
　　当年奚赫离京，皇帝虽不舍却也松了口气，这孩子他打小便看不透，皇帝嘴里念叨两遍，“无悯，无悯。”
　　褚君翼适时地不再进言，皇帝思忖片刻，“穆阳公主也是适婚年龄，再拖下去恐怕会被耽误。”
　　“五公主潜心修佛，为太后尽孝，所以才耽搁了婚事，陛下理当重视。”
　　皇帝打量着褚君翼，好小子，早就把主意打在了五公主身上，皇帝靠在椅背上，思考这人到底相中奚羽什么了？若不是因为儿女情，那到底有何目的？
　　“朕自然重视，可不能因商路一事定这门亲，两国联姻事关重大，不能留下话柄。”
　　“是，臣明白。”褚君翼心里松口气，计划还算顺利，“臣定当为陛下，为北玄肝脑涂地，只九殿下一事，留他孤身一人在京中，恐多有险处，还望陛下多周全。”
　　皇帝挥挥手，“退下吧。”
　　褚君翼出了宫门，不知是伤痛还是紧张的，额上留下汗水，从他请旨跪求开始，这一步步一招招，都惊险得很。好在，可以顺利出使西靖，又可离间老皇帝与奚赫，最重要的是，他在奚羽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背上的伤已经在衣衫上印出血迹，他没有去治疗，而是在暗地寻了武宁王，“王爷，昨夜，多谢了。”
　　“昨夜？昨夜何事？褚大人所指何意？”
　　“无事，臣只想向王爷道声谢，殿下，殿下性子不好摆弄，有一事还请王爷相劝。”褚君翼一手扶着墙壁，继续说，“殿下之前所用药物有蹊跷，已经停了，新药他也不肯用，整个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小羽停药了？”武宁王若有所思的样子。
　　褚君翼看不出什么，他发现武宁王常重复上一句话，然后会在这个间隙思考，但是表情上却毫无波澜，令人看不出情绪。
　　“是，那药似被动过手脚，殿下身子越喝越差。”
　　“那药是宫里的赐的，仅有院判经手，如何能被动手脚呢？”
　　褚君翼笑笑没有回答，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武宁王拍拍他的肩，“好，本王会劝劝他的，褚大人先去治伤吧。”
　　褚君翼来到奚羽府门前，他仅是静静站着，福宝在门内不知该不该给他开门，毕竟之前奚羽告诫过他。
　　后来，褚君翼支撑不下去晕倒在门口，福宝这才打开门，拍了拍人，“喂，喂，你没事吧？”
　　奚羽闻声过来，“怎么回事？褚君翼！”
　　“呃，殿下，我一开门，王妃便躺这了，福宝可不是主动给他开门的，福宝不敢的。”
　　奚羽扶额叹口气，蹲下李扶住褚君翼，“醒醒，褚君翼，你还撑得住吗？”
　　褚君翼仰在他怀里，“殿下，殿下脸痛不痛？”
　　奚羽命人将他抬进府里，又请来郎中给他诊治，郎中褪下他外衣时，皮肉与衣衫都已经粘连，奚羽看不下去只好背过身。
　　郎中诊治好后，奚羽站在一旁，看着昏睡的褚君翼，他实在搞不清这人哪句真哪句假，无赖又难缠，让人在心里抹不去。
　　最后，奚羽还是让人将褚君翼送回了府，最好的关系便是再无牵扯。刚入夜，他便累得睡去，毕竟昨夜惊心动魄的，一整夜都未合眼。
　　后半夜，又被生生疼醒，自从断了药，疼得越发频繁，他抓着被子将自己埋在里面，咬得牙根发僵也不顶用，呜咽着唤了句，“褚君翼。”
　　褚君翼隔着被子抱住他，“我在。”
　　奚羽惊了一下，但很快被疼痛冲破，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好疼，褚君翼，褚君翼，我好疼。”
　　褚君翼坐在床边，拉开他的被子，然后把人抱在怀里，“殿下，沛沛，不疼了不疼了。”
　　奚羽埋在他怀里，疼得满头大汗，褚君翼能明显感到怀里人在发抖，他只能将人抱得更紧，“乖乖，不疼了，好沛沛。”
　　褚君翼只能抱着他哄，他实在没有办法，心里也跟着发紧，好像自己的骨头也跟着疼起来。奚羽死死搂着他的脖颈，“褚君翼，不要撒手，不要。”
　　奚羽在他的安抚下，疼痛渐渐平息下来，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都熬红了。他清醒过来后，却想逃离这个怀抱。
　　可褚君翼却如何也不撒手，奚羽累得没力气再挣扎，褚君翼便将他的头搁在肩上，怀抱着他，“殿下，我们可以继续利用彼此吗？”
　　奚羽并未做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再如此相处下去，他只能越陷越深，仿佛知道那是一片陷人的沼泽，却还要一脚踏进去。
　　奚羽抬起些头看着他，转移话题道，“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好，很严重，好疼的，殿下要看看吗？”
　　褚君翼麻利地褪去外衣背对着他，奚羽看他背上触目惊心的两道伤，又深又长，皮肉都向外翻着，好在没有浸过什么毒。
　　奚羽还发现他背上不只是这两道伤，还有许多陈年旧伤，看起来也是被鞭子伤的，他指尖拂过疤痕，“这些伤怎么弄的？”
　　“好多年了，早就好了，仅剩下浅浅的疤，很难看吧？”
　　“是谁？”
　　褚君翼弯着背，拉过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背对着他说，“是父亲。”
　　奚羽手上一紧，“为什么？你爹连你这样的孩子都不满意吗？”
　　“呵，我在你心里是好孩子吗？小时候不听话，欠管教。”褚君翼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你还那么小。”奚羽此刻才明白，为何褚君翼会被云枳的两鞭子吓住，他心里的恐惧远没有嘴上的不以为意。
　　“那殿下疼疼我，帮我吹吹好不好，有些痒。”
　　奚羽低下头，在他背上的伤口轻吹，褚君翼舒服得往他身上靠，奚羽怕弄到他伤口，便只往后退。
　　“肩头上怎么还刺了只小鸟？”
　　“是一只小白鹭，好看吗？以前有人画了幅白鹭给我，觉着好看便刺在肩上。”
　　奚羽看着小白鹭有些眼熟，又是以前有人怎样怎样，说起来，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
　　褚君翼回身捧着他的脸，看他脸颊的伤口，轻轻吹吹，“认识殿下不久，这脸就没几日好时候，还疼吗？”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低头吻在他的伤口上，舌尖轻轻柔柔地拂过，奚羽闭上眼睛，好像比擦清凉药还要舒服。


第24章 偷鸡不成
　　不可否认，奚羽很享受他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体贴，也喜欢两人间流窜的暧昧气息，即便是虚情假意，那也会在最后这段日子哄得自己高兴。
　　褚君翼摸摸他的后脑，“过段日子，我应该会出使西靖，殿下在京里会想我吗？”
　　奚羽一愣，但又很快想通，他摇摇头，“我想一个小骗子做什么？”
　　褚君翼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心口上，“以后不会了，再不骗你，我不知那药量会加重，但是新的那副药，殿下还是接着用吧，万一有些用处呢？”
　　奚羽抽回手，看着自己掌心不说话，掌心由于之前抓鞭子，被云枳抽出一条血痕，褚君翼跪趴着俯身去吻他垂下的手心，然后抬头看向他，“我没想到你会进东厂见我。”
　　“怎么说，你也算我府上待过的人，云枳那般待你便是不给我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主人？”
　　奚羽推他，“别这么叫，羞不羞？”
　　褚君翼一个饿虎扑食将人扑倒，“跟我去西靖吗？小狗去哪都得带着主人才行。”
　　“我怎么能去？少胡说了，你，速去速回就是了。”
　　“会不会想我？”
　　“可能，会想，一点点。”
　　褚君翼低头亲亲他侧脸，又将自己脸轻轻贴过去蹭蹭，“那就够了。”
　　奚羽被他抱着又睡去，这好像是这些天，睡得最香最舒服的一晚，褚君翼怀里暖暖的，细细闻来还有一丝乌沉香，奚羽尽可能的将自己缩进他怀里。
　　后日上朝时，皇帝提起出使西靖一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此事说大不大，但也迫在眉睫，九皇子奚羽常年留守京都，也该为国为民出力，此番，便由九皇子出使西靖，将军贺斯年和天机院褚君翼为副使。待贺将军归京，便整军出发，望能不辱使命。”
　　此旨意一出，众人眼神流窜，尤其贺大学士，那是一个眉飞色舞，好险忍不住就要探讨起来。
　　贺齐光一听，凑在祖父身后，“爷爷，爷爷，这次兄长回京，待不上几日又要走了，还想多与他聚聚呢。”
　　“斯年？”贺学士胡须一吹。
　　“是呀，方才陛下说的呀，让大哥做副使一同前往，您听到没呀？”
　　贺学士捋捋胡须，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奚羽心里犹疑着，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他回头看看远处的褚君翼，那人正眉目舒展地朝他笑着。奚羽又看了看皇帝，那不成这俩人达成什么交易了？说着全凭自己决断，结果还是把儿子送到人手上？
　　柳璟延扯扯他的袖子，提醒他谢旨，奚羽跪地，做出略显惊慌的样子，“儿臣谢父皇旨意，儿臣愿为国尽力，只这，儿臣未曾出使过，恐有不力之处……”
　　“这是什么话！堂堂北玄皇子，出使边陲小国，岂有惧怕之理。如今也已及冠，为国尽忠乃是光耀之事，怎可畏首畏尾！”
　　奚羽知道皇帝一旦下旨，便不会收回成命，所以装装样子推辞一次便够了，他拍拍胸脯似是在给自己打气，“父皇说的是，儿臣定当尽力！”
　　散朝后，褚君翼从远处追上来，跟在他身后，“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奚羽受不了停下脚步，“干什么，叫魂呢？”
　　“你跟我一起去西靖，开不开心呐？”
　　奚羽回身又继续走，低声嘀咕句，“副使而已，明明是你跟着我去。”
　　“是是是，是我跟着殿下，那就靠殿下多关照了。”
　　“你若不老实，便把你丢在西靖。”
　　褚君翼贴过去牵起奚羽的手，“那不成，可得把你看牢。”
　　奚羽怎么也抽不会手，“你有点分寸，又没说原谅你。”
　　褚君翼非但没收回手，还与他十指交叉紧扣，走出没几步便见容妃，奚羽更急着要撒开手，可褚君翼却硬拉着他去给容妃行礼。
　　“此去西靖，希望你长些出息。”容妃又皱眉看向褚君翼，“简直胡闹。”
　　褚君翼就那样握着奚羽的手，笑着对容妃道，“娘娘放心，臣会照顾好殿下。”
　　不日，贺斯年从边关回朝，还未回府便奉命进宫，入宫后便瞧见太史令从皇帝殿内出来。
　　“斯年，你回朝了？路上还顺当？”
　　“不劳太史令大人费心，陛下传召，不敢耽搁。”贺斯年冷着脸说道，
　　明遥星还想说些什么，可贺斯年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快步走进殿内。明遥星叹口气，刚离了皇帝的正殿，便被临风堵个正着。
　　“太史令大人，云公公有请。”
　　明遥星皱皱眉，“何事？”
　　“云公公只说邀您前去，请教一副卦象。”
　　“不去。”明遥星冷淡答道。
　　临风咬咬牙，继续赔笑说道，“公公说，月前曾为厂公求了一卦，相师说不太妙，可那人道行浅无法破解，故请太史令大人能相助。”
　　听到与厂公相关，明遥星无奈点头，“公公带路吧。”
　　明遥星被临风引致云枳处，云枳朝他使眼色，他也乖觉地眨眨眼回应，然后将酒菜布置好便退下。
　　屋内仅有那二人，云枳先是给人满上一杯，明遥星根本没有兴趣与他共酌，云枳怕他不放心，便自己先喝下一杯。
　　“遥星哥哥，你我许久未见，先喝一杯吧。”
　　“说事吧，义父的卦象如何？”
　　“泽水困卦，大凶之兆。”
　　明遥星指尖相点算了算，摇摇头，“没那么重，改日我去见见义父，你还有事吗？”
　　云枳有些急了，“我，遥星哥哥帮我也算算成吗？”
　　“过测天机，于你自己也有损，你好好的算什么？”
　　云枳倚在桌上，又饮了一杯，“哎，最近诸多不顺，你看我这脖颈，前几日还被人勒伤了。”云枳说着扬起漂亮纤细的脖颈。
　　明遥星瞥了他一眼，心里些许不耐烦，随口喝了一杯应付他，他放下酒杯看着云枳，“枳儿，这杯酒我便喝了，你也知，义父不喜我们来往，你受了伤就找些药擦擦，我先回了。”
　　明遥星大步流星走出去，云枳站起追到门口，捶了捶门框，气鼓鼓地坐回去接着喝。
　　他与明遥星都是东厂指挥使云天明收养的孩子，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是一同长大，他眼巴巴地一直望着人家，可总觉得明遥星是看不起他的。
　　临风在门外目睹偷笑，心里为明遥星鼓掌，他收起笑脸走进去，“公公，明太史走了。”
　　“我不瞎。”
　　“是，是，公公喝太急了，慢着些。”
　　云枳拉着他坐下，显然有了点醉意，“你说，你说我长得漂不漂亮？”
　　临风细细看他，细眉长眼鼻尖也娇俏，这点是没法否认的，“漂亮，公公最漂亮。”
　　云枳又笑着推开他，“哈哈，我是个太监，是阉人！哈哈都瞧不起我，都不喜欢我……”
　　“公公莫看轻自己，您是内务府总管，是厂公的义子，尊贵得很呢！”
　　云枳掐住临风的脸颊，“你小子，哼，这张嘴倒是甜，你若不是，若不是废人，呵呵……”
　　临风脸都被他扯变形了，听他这话更是没好气，“嗯嗯嗯，小的是废人。”
　　“来！陪我喝！”云枳扔给他酒杯。
　　临风嫌弃地挪到一边去，“公公忘了，这酒中有药的，您是百毒不侵，可小的不行。”
　　“啊，是啊，有药，怎么这么热，好热，怎么回事？”云枳晕乎乎地开始脱衣裳。
　　临风也慌了，“怎么回事？公公不是百毒不侵吗？这药量不至于啊？”
　　云枳已经无法思考，衣衫都扔到地上，一把扑在临风怀里，“好热，热……”
　　这药是云枳让他准备的，本是想骗明遥星喝下成事的，云枳也以为这药对自己不会用的便随意喝了。
　　云枳拍拍他的脸，“喂，喂，你是不是没试过这种药啊？”
　　“嗯，什么，药，我不要药，我不喝，干爹，我不喝……”云枳光着上身不断往他身上蹭。
　　临风看事情不妙，把人抱到榻上，用凉水泼在他脸上，云枳发丝散开在枕上，又被凉水沾湿，他打了个寒颤。
　　端着水盆的临风看得竟也有些热，他推开门窗，又给他扇风，对太监要怎么解这药啊？这情况临风属实没想到，要不干脆跑吧？但留他自己在这憋死了怎么办？也没法对少主交代！
　　临风眼一闭心一横，坐在床边颤颤巍巍解云枳的腰带。
　　“不要，干爹，不要，不可以，求你，求求你了！”云枳哭闹着推搡他。
　　临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还真有如此畜生的人吗？这云天明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他停住了手，“好，你别怕，我不碰你，你再忍忍。”
　　云枳放松了一会，但又开始难受，双腿不断在床褥上磨蹭，发丝也被汗水黏在脸侧，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安抚。
　　临风没意识到，此刻自己也是满头大汗，他将毯子扔在云枳身上不去看他。他坐在床边，一脚踩在脚踏上抖腿，手捧凉水给自己脸上也洒了点。
　　毯子马上被云枳踢开，他一手搭上临风的腿，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帮我，帮帮我。”


第25章 出使
　　临风看着自己腿上的手，心跳加速，“怎，怎么帮你？”
　　云枳费力从枕下掏出个物件，临风开始没看出来，接过来后像被烫着似的扔在一边，看着云枳心里骂了声。
　　“小临子，帮我，用那个。”
　　临风嫌弃地看了眼那物件，“不用。”
　　“我，我给你银子，给你好处，你快，快拿起来帮帮我。”
　　临风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怎么也不肯碰那物件，云枳抓着他的胳膊坐起身，光是解开衣裤都耗光了他的力气。
　　云枳靠在他身上，跪坐在榻上，费力拿过那物件，手抖着像后伸去。临风一低头便能看见那雪白的背，他移开眼，又移回来，真他娘的要命！不成，回去一定让少主给他加赏银！
　　临风的眼神像是粘在云枳的手腕上，随着他进进出出，耳畔是云枳滚烫的呼吸和破碎的声音。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云枳的手随他一起。
　　云枳根本使不上力气，全凭临风的力道，他攀在临风肩上，“慢些，臭小子，你！”
　　“不是公公让我帮忙的吗？”
　　“轻点，你疯了是不是！”云枳疼得咬在他的肩上。
　　临风侧头看看他，这副样子真是太好欺负了，全然没有平日里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气势。
　　云枳渐入佳境，临风却突然拿掉那东西，云枳抬头看向他，眼里湿漉漉的，“你做什么！”
　　临风看着他，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按趴在榻上，而后覆在他耳后说道，“帮你啊！”
　　云枳痛呼一声，他虽然醉酒，可却分得清，不可能的，他惊恐地转过身，“你！你没有净身！你究竟是谁？放开我！”
　　临风掐住他的腰，几乎两手便能掐住，他低头看着什么也顾不得了，“那东西多不顶用，小临子伺候公公。”
　　云枳很快陷进这强制且痛快的感觉，头埋在枕上哭湿了枕头，他这人虽轻浮浪荡，可说到底也没试过与人如此。
　　临风此时也没了理智，多日来积攒的怨气，以及连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迷失，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一切停下来后，临风没有后悔，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趴在他背上看着他泪湿的侧脸。
　　云枳哭惨了，平息一次后人也清醒了些，他翻身瞪着临风，手臂抵着他一使力，便压着他翻了个身。
　　形势瞬间逆转，临风被他压着却也不急，枕着他的枕头，还有阵阵香气飘过来，云枳抵着他的脖子，“你究竟是谁！”
　　“小临子。”
　　“谁派你来的！”
　　“当日，是公公亲自挑选我入宫的，怎么还来问我？”
　　云枳跪在他身体两侧，临风一抬手就摸上他的腿，“滑溜溜的。”
　　“小兔崽子，敢欺负到你云大爷头上，弄不死你的我！”
　　临风以为他放这狠话是气急了，准备好要大干一架了，可云枳却扶着他又坐了下去，这下轮到他抓紧床褥。
　　云枳仰着脖颈，侧头不去看他，临风看着他起伏的腰肢，反正事情到这步了，还能再荒唐到哪去！
　　临风扶住他的腰，又挺起身子搂住云枳的背，“公公真是不饶人，这种时候也不肯屈居人下。”
　　云枳开始还游刃有余的，渐渐地支撑不住靠在临风肩上，临风发现真是只有把他欺负惨了，才能让这人老实乖巧一会。
　　云枳捂着脸，即便承受不住也不肯开口求饶，临风托起他把他放平，云枳双眼迷离地望着他，“别停，你……”
　　临风箍着他的双手，额头撞撞他，“求求我。”
　　“求，老子求你大爷！”云枳哪里肯求人，上去对着他下唇便是一口，临风心里的怒意也被他激起，捏着他的下颚越来越凶，骂了句“浪货。”
　　两人这不知是在行云雨，还是在打冤家，差点没把床榻拆了。
　　明遥星从云枳那出来，便又回到皇帝政殿那想等等人，谁知贺斯年已经离开，他追着往宫外去。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好不容易在宫门外追上那人，上前一把拉住，“斯年。”
　　贺斯年推开他，“阉党！莫要与本将拉扯！”
　　“对不起斯年，义父有恩于我，你骂我阉党也没错，可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是残害忠良了，还是结党营私迫害民生了？斯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不会行差踏错。”
　　“可你骗我。”
　　明遥星无法再辩解，这没错，他确实骗了贺斯年，他语气软下来，“要我怎么做，才可以原谅我？”
　　“杀了阉狗。”
　　两人对峙了片刻，贺斯年知道他做不到，说出来也只是泄泄愤而已。明遥星饮的那一杯酒，量虽不大，但也有些上头，他一手扶墙，一手拉住贺斯年一扯压在墙上，“斯年，我好想你。”
　　贺斯年一拳打在他脸上，“滚！”
　　明遥星不是他的对手，被这一拳打得跌坐在地上，他一手扯住他的衣角，“你去西靖，要多加小心，那探花郎不简单。”
　　贺斯年拽回自己的衣角，冷漠说道，“不劳费心。”便自行离去。
　　宫内，云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天亮醒来时，枕边已空无一人，他甚至以为是一场梦，可当他起身时才知并不是。云枳差点把皇宫掀翻了，也没能再找到罪魁祸首。
　　出使之日转瞬及至，奚羽只带了福宝，可当他看到褚君翼身后的静影时，虽没说什么，但脸上也没了笑意。
　　贺斯年带着一支军队早已侯在城门，奚羽也跟着褚君翼学会了骑马，几人便驾马前去的。此去西靖，贺斯年只当寻常公务而已，可当得知是作为九皇子的副使时，心里还不是那么痛快。
　　他是武将，一向看不上阉党和奚羽这类败絮其外的皇亲国戚，尤其这人还是出了名的窝囊无能。他本以为奚羽会坐着娇软的马车，带着一众仆人出行的，没想到来的仅有他和一个小仆从。
　　奚羽和褚君翼刚至城门时，柳璟延两兄弟前来送行，奚羽恭敬道，“先生，璟嗣哥哥。”
　　柳璟延看着他颇感欣慰，当初最小的学生，如今也长大成人能出使他国了，柳璟延拍拍他的肩膀，“小羽，我知道你行的，有事传书回来。”
　　奚羽点点头，柳璟嗣抬头看着他道，“小羽，我曾到访过西靖，这里有一册我编写的地志，你带着，或许用得上。”
　　奚羽接过来，慎重地揣在怀中，“谢谢璟嗣哥哥。”
　　褚君翼在他身后，听着这一口一个“璟嗣哥哥”，十分厌烦，他在身后拉拉奚羽的发尾，奚羽后退一步踩了他一脚。
　　送走柳家兄弟后，一行人上马出城朝西去，路上褚君翼也不讲话，只骑马跟在他侧后方。奚羽一侧头便能看见他，对于柳璟嗣，他只是觉得他能跟自己如常相处，已经非常开心了，也没再多想旁的。
　　行了一个时辰，奚羽坐得也有些腰酸，他看了看褚君翼还是那副样子，奚羽咳了两声，褚君翼这才看向他。
　　福宝骑着他的小马驹儿挤到两人中间，“怎么了殿下？累了吧？要不上马车待会？”
　　褚君翼瞪着福宝，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奚羽摆摆手，“无事，牵缰绳牵得有些手酸。”说着瞥了一眼褚君翼。
　　褚君翼上前挤开福宝的小马驹儿，拍拍自己的马鞍前侧，“上来。”
　　奚羽没应声，褚君翼叹口气，快骑两步拦在他的马前，把人抱下来又放到自己马鞍上，然后翻身上马环住人。
　　为了赶路进度，奚羽也不好太过折腾，便由他抱着，自己也能歇会。褚君翼拢着人往怀里收了收，“璟嗣哥哥还真厉害，连地志都会编纂。”
　　“你！”
　　“璟嗣哥哥的地志呢？不给我掌掌眼吗？”
　　“你够了啊！”
　　“你都没叫过我哥哥。”
　　奚羽简直哭笑不得，“你比我还小了三岁，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我不管，叫我一声‘君翼’哥哥，这事儿就翻篇儿。”
　　奚羽自然叫不出口，褚君翼伸手进他怀里，奚羽按住他那只手，“干什么！”
　　褚君翼一手牵缰绳，一手从他怀里掏出那本地志，揣在自己怀里，“放我这，想看来找我。”
　　一行人脚程很快，入夜前已到了下一城的驿站，奚羽累坏了但硬是撑了下来，福宝给他打了热水洗漱泡脚。
　　奚羽靠在床边昏昏欲睡，褚君翼端来药放在桌上晾着，然后蹲在他脚边帮他按按，这力道奚羽马上清醒过来。
　　褚君翼将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查看，“之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泡泡，嗯？脚腕上怎么还有道疤？”
　　奚羽也低头看看，“不记得了，大概小时候伤到的。”
　　“跟我养的那只小鸟伤在一个位置。”褚君翼低头吻了下那脚腕，手也顺着向上摸。
　　奚羽一脚踢开他的手，然后缩回脚放在被子里，“我不是你养的什么宠物，没事就滚出去。”
　　“嗯，把药先喝了吧，这是后来那副新药，没问题的。”褚君翼将药碗端过来。
　　奚羽摇摇头，他不想再将自己的命拴在这些汤药上，褚君翼也不多废话，端起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扳起他的下巴喂了进去。
　　奚羽挣扎两下，汤药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褚君翼松开他的嘴，但下巴还捏在自己手里，“喝不喝？”
　　“不喝。”


第26章 仙子入梦来
　　褚君翼时常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人的刺都捋顺，再不干脆都给他拔掉算了。褚君翼一脚踏在床边，一手捞住他的脖颈，自己又含了一口汤药给他喂进去，生生给他灌下一碗。
　　奚羽被呛得直咳嗽，脸也憋得通红，褚君翼松开他，看他下颚滑下一滴药，那滴药又滑落至他的喉结再往下。
　　褚君翼盯着那滴药，在滑落在衣裳里之前，他用舌尖拦住了那滴药，一直向上扫过去，直到奚羽的嘴角，他又是一啄。
　　褚君翼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胸膛起伏着问道，“你故意的吧？”
　　奚羽嘴角噙着笑，“不是。”
　　“奚沛沛，你好生厉害。”褚君翼眼下仅是看着他，都燥热起来，人虽在怀里，却不知该拿人怎么办。
　　奚羽推开他，把被子蒙起来，自己缩在里面偷笑，总算是解了他今日不理自己的气。褚君翼在他身后躺下，翻出那本地志，悠悠看起来。
　　“西靖，开国二百三十年，地处中原之西，面窄且路狭长……”褚君翼开始读起来。
　　奚羽从被子里露出头，眨了下眼看着他，褚君翼不看他，仍是津津有味地地读着。奚羽向上够了够，也想一起看看，褚君翼可不依他。
　　“想看？简单，喊声‘哥哥’，什么都给你看。”
　　“你有完没完！”
　　褚君翼看了他片刻，然后将书本放下，自己翻身下床给他盖好被子，转身离开关上门。
　　奚羽看着那扇门，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还说再不会与自己置气，那这又是再做什么？奚羽拿着那本地志，顿时也没了看的兴致，干脆蒙着被子睡觉。
　　褚君翼心里闷闷的，一声“哥哥”而已，喊别人喊得那么起劲儿，叫自己一次都不行，他没有回自己房，而是踢开了静影的房门。
　　他向里走去，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床上坐着三个大男人，那三人盘腿围绕而坐，分别是静影、沉璧和临风。
　　静影见是他来，连忙下床迎过来，“少主，怎么了？有何事要吩咐？”
　　褚君翼皱皱眉，“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你们，嗯，你们忙吧。”
　　静影一急拦住他的去路，“少主莫误会，他二人，他……”
　　“无事，你们玩吧。”
　　褚君翼走后，静影回身瞪着床上那俩人，一眨眼功夫褚君翼又回来，走到床边看着临风说道，“他跟着来便罢了，你来干什么？”
　　临风挠挠头，“呃，出使西靖毕竟是件大事，怕少主有何损伤，我在附近医治也及时，况且九殿下的病，我还得盯着点。”
　　褚君翼点点头，“确实，奚羽的病你还得细细研究个方子，夜里身上总那么疼，是个好人也熬坏了。”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临风连连答道，“是，是。”
　　“不过你这脸上怎么回事？”
　　临风瞥了沉璧一眼，“还不是那小兔崽子，驿站满房了，我只是想来跟静影挤一晚上，他就给了我一拳，仗着自己功夫好，欺人太甚！”
　　褚君翼无所谓地眨眨眼，看看又问，“那这脖子又怎么回事？看着像……”
　　临风立马捂住脖子，“嗯，这个……”
　　褚君翼回头看向静影，静影连连摇头，双手也疯狂摇摆，“不是我，不是我，少主，我，我不咬人的。”
　　褚君翼看着静影笑笑，沉璧死盯着这两人，临风则是垂着头答不出个所以然。褚君翼嘴角挑起笑，“是云枳？”
　　临风把头埋得更低了，沉璧在一旁疯狂大笑，还扑过去非要看临风的脖子，两人又在床上扭打起来。静影过去扯开那俩人，“你们消停点，这是驿站！少主还在呢，有点分寸！”
　　褚君翼也走过去坐下，四人在床上围坐一圈，静影看他不是很高兴，“少主怎么了，有不开心的讲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沉璧曲起一只腿，头搭在静影肩上，“还能怎么？被那小家雀撵出来了呗？不然能大晚上来找我们？”
　　静影一抖肩膀，把沉璧的头甩下去，“嗯，这种事我们几个也不太懂，少主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褚君翼靠着床栏，“哎，你们说，如果有人不是你的弟弟，却叫你哥哥，是什么意思呢？”
　　临风笑着，“哈哈少主，那你得问他俩啊！”
　　沉璧静影互看一眼，静影连忙别过头去，沉璧盯了他一会又看向褚君翼，“叫你哥哥，自然是喜欢你了。”
　　临风胳膊肘直捅褚君翼，还朝他使眼色。
　　静影面色微红，“临风你别闹，沉璧是我同乡弟弟。那个少主，是不是九殿下，他叫，叫别人哥哥了？是不是来送行的柳家公子？”
　　褚君翼抱着双臂满面愁容，“他比奚羽年长一些，又有往日的情分，叫声哥哥本没什么，可他怎么也不肯叫我一声。”
　　“这，也难怪，毕竟九殿下比少主要年长，若是要我喊沉璧哥哥，那我也是不肯的。”
　　沉璧听后伸头过来看着他，“你不肯吗？”
　　“去。”静影瞪了他一眼。
　　临风想了想，“可若是喜欢的人，不论年岁，唤声哥哥也没什么吧。”
　　静影又瞪向临风，示意他闭嘴，可临风偏不，“你瞪我做什么，你这一晚上瞪来瞪去的，眼睛不酸吗？”
　　静影还未说话呢，沉璧对着他上去就是一脚，这两人消停没一会又开始了，褚君翼不想跟他们闹腾，起身便要回去。
　　“静影，你这人太多了没法睡，你去我房里吧。”
　　沉璧松开临风的双臂，看着静影，静影站在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确实三个大男人一张床没法睡，可是丢下沉璧去少主房里，过后肯定又要闹起来。
　　褚君翼看他一眼，“走啊。”
　　静影回神，“哦，哦，谢谢少主。”然后他拿起床上的枕头，抱在怀里跟在褚君翼身后。
　　沉璧气得眼里都生起火来，临风在一旁幸灾乐祸，“行了，还看什么，人早走了，这时候都脱光躺下了吧？”
　　沉璧回身又是一脚，临风接住那一脚，“有什么的，静影在少主房里伺候大的，你那小心思收收吧。”
　　回房后，褚君翼自然躺下入睡，静影侧躺在他身侧，瞧着他的背影。他本以为自己会带着沉璧做一辈子小乞丐，可是主子买了他们回去，虽受了不少苦，但褚君翼一直待他不错。
　　两人基本同吃同住，有什么好的也会先赏给他，他再留着偷偷给沉璧，褚君翼于他而言，是光，是使命，是信仰。
　　无论褚君翼要他干什么，他都会眼也不眨地去完成，他生平没什么祈求，一是沉璧能平安度日，二是助少主完成大业，除此，他别无所求。
　　但他也有私心，在他眼里，褚君翼是完美的，完美到他知道自己是不配触碰的，可这么美好的事物，谁又不想接近呢？
　　能看着他的背影入睡，已是美梦一场，他告诫自己不可贪心，不可奢望，更不可接近。若是不小心呢？不小心靠近一点点呢？会被发现，会被讨厌吗？
　　“干什么呢，还不睡？”褚君翼背对着他问道。
　　静影吓得呼吸都停了，这点龌龊心思这么快便被发现了吗？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睡，睡不着，吵着少主了吗？对不起。”
　　褚君翼坐起身，“我出去办点事，天亮前回来，你先睡吧。”
　　“是。”
　　静影没有多说什么，直到褚君翼离开房间，他才敢动一下，他也坐起身，曲起腿靠在墙壁上捂着脸，“还是惹他讨厌了吗？”
　　沉璧从后窗翻进来，凑近抱抱他，静影埋着头没有说话，沉璧摸摸他的头，也没有说什么。
　　褚君翼也绕到后窗，只不过是奚羽的后窗，他打开窗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很安静的没有鼾声，榻边是睡着的小福宝，一主一仆安静时都很可爱乖巧。
　　褚君翼靠着他的窗站了会，望了望月亮，又看了看屋里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想看看他，好似看着了才会安心。
　　他一时觉得有些可笑，人还没弄到手，倒是快把自己搭进去了，不知不觉看了快半个时辰。
　　一阵微风吹过，奚羽缩了缩然后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微微睁眼看见窗外那人，两人四目相对，褚君翼冲他笑笑。
　　奚羽也笑了，低声问了句，“怎么，有仙子入梦来吗？”
　　“睡吧，好梦，沛沛。”褚君翼轻轻说道，然后帮他关好窗子。
　　静影将沉璧赶走后，在桌上燃了盏灯，然后躺进里侧强迫自己尽快睡着。褚君翼回来，灭了灯，然后倚在椅子上睡了。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不容易，静影醒得早，看褚君翼歪在椅子上心里很难受，他想将人抱到床上，可是又怕褚君翼会觉得讨厌。
　　奚羽醒得也早，心里想着昨晚既然那人来看过自己，那自己早上也去瞧瞧他，一起用个早膳什么的，也就算和好了吧。
　　静影没吵醒他，只给他盖上自己的外衣，然后开门出去。关上门一转身，便是奚羽愣愣地看着他，静影一时语塞，“殿下。”


第27章 是碗，还是锅？
　　奚羽看静影只着里衣从褚君翼房里出来，自己也惊了，所以，才要走到哪都要带着这个人吗？那昨晚站在自己窗前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自己在做梦？
　　“殿下莫误会，我只是……”静影想解释，但是又不能暴露沉璧的存在，和自己与临风相识的事情，他一时也懵住了。
　　“无需解释，该解释的不是你，你退下吧。”奚羽对他平静说道。
　　“是。”
　　奚羽站在他门前越想越气，吃着碗里的还要望着锅里的，狗男人一张嘴不知骗了多少人！奚羽一脚踢开他的门，褚君翼刚躺回床上想再睡一会，就被他吓精神了。
　　奚羽冲过去直接骑在他身上，揪着他衣领把人抻起来，“我是碗，还是锅？”
　　褚君翼揉揉眼睛，“什么锅？沛沛，你在说什么？”
　　奚羽重重把他摔回去，“朝三暮四！”
　　褚君翼很快反应过来，仰在床上，“这罪名可不小，殿下有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亲眼看到的！”
　　“哦？殿下亲眼看到什么了？是看到有人像殿下这般骑在我身上了？还是我骑在人身上了？”
　　奚羽这才发觉姿势不对，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可褚君翼却捏住他的腰不让走，“别啊，定罪可以，殿下倒是说清楚，让我死个明白。”
　　“你少胡扯，他明明，明明刚从你房里出去！”
　　“我还日日从殿下房里出来呢，有怎么样吗？”
　　“你！你自己在我房里做过什么不知道吗！你混蛋！”
　　奚羽一拳头就要砸下来，褚君翼握住他的手腕，“殿下气吗？”
　　奚羽另一只手捶在他胸前，“废话！”
　　“我昨日也是这般，一团气撒不出来，憋得我快闷死了。”
　　“那怎么一样！柳璟嗣，我从小到大都是那样叫他的，你，人都睡你房里了，你还跟我胡扯什么！”
　　“可是殿下跟我说互相利用，后来连利用的关系都不认，那殿下此刻气什么？”
　　“褚君翼！你，你，我讨厌你！”
　　褚君翼搂住他的背，看他生气心里又不忍，“他睡的床，我睡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奚羽被他闷在怀中，“我不信！”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主仆，是朋友，他事事为我着想，我也拿他当兄弟。”
　　“你去哪都带着他！”
　　“你去哪也都带着福宝。”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奚羽瞪着他，又愤怒又委屈，褚君翼双手托着他的脸，“好好好，不一样，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解释你才信？小醋鸟。”
　　“明明有房间，为什么要睡在一起！”
　　“昨夜我发现小临子徘徊在外，应该也是来照看你的，便先让他宿在静影的房间，静影才睡在我这的。”
　　奚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了，但是气已经撒到这份上，也不能再收回去，“那你……”
　　“我怎么？”
　　“你怎么不去我房里？”
　　褚君翼笑着蹭蹭他的鼻尖，“福宝还在你房里呢，孩子小，胆子也小，我忍不住做些什么出格的，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那今日，嗯，让福宝去跟小临子睡一间。”
　　一瞬间，褚君翼心里乐开了花，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乐得要跳出来，他坐起身把奚羽压在墙上，将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沛沛，你听。”
　　奚羽想抽回手却没成，干脆拧了他一下，褚君翼着实没想到他会来这招，一时被他气笑，“沛沛，这里不是这么玩儿的。”
　　奚羽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像被烫到手一般，“你这人，枉你读圣贤书！”
　　褚君翼搂着腰把人压得死死的，然后一低头从他领口吻下去，奚羽推着他肩膀却推不动，褚君翼干脆将他双手一起扭在身后。
　　衣衫很快被敞开，奚羽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起伏，褚君翼在他胸前吹了一下，他抖得险些跪不住。褚君翼托住他亲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奚羽又想往后躲，又不由自觉挺起一些，双手渐渐抓着褚君翼的头发。
　　“褚君翼，你，你够了，嘶，别咬！”
　　褚君翼抬起头看着他，“像樱桃，又红又甜。”
　　奚羽羞得要死，想跑开又被人拽回来，“好殿下，再让我抱抱，沛沛你真好。”
　　如果只是抱着，奚羽倒还是挺乐意的，他乖乖在他怀里靠着，褚君翼抱着人，手也不老实，上上下下地游窜。
　　“不过殿下，今日我们找间大些的驿站不就成了，一人一间，谁也不挤。”
　　奚羽一心想按住他作乱的手，也没认真他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不成，得少订一间。”
　　“嗯？为什么？”奚羽眼波盈盈地看着他问。
　　“你说呢？”
　　最后还是福宝来请奚羽回去，才把人从褚君翼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贺斯年一路上对这俩人视若无睹，他的任务就是安全护送人去，再安全带人回来，至于俩人在路上是你侬我侬，还是拔刀相向都与他无关。
　　但是这两人转变也着实快了些，昨日探花郎还冷面冷语的，今日便笑意盈盈地盯着九殿下瞧个不停，恨不得粘人身上似的。
　　那眼神他少时也见过，赤诚单纯，满眼喜爱。
　　午间，一行人停下来用午膳，昨日便没吃好，今日寻了好一点的酒馆，贺斯年与褚君翼奚羽一桌。
　　褚君翼紧着给人夹菜，奚羽瞪他让他收敛些，而后又对贺斯年问道，“贺将军，我们今日落脚点在哪？可否寻个大些的驿馆，大家连日赶路，适当好好歇歇吧。”
　　“是，殿下，预算还够，不成问题。”
　　“无妨，房间要多，没预算了便找他要。”奚羽说着指了指褚君翼。
　　贺斯年讶异，“这？”
　　褚君翼笑着应下，“没问题。”
　　贺斯年点点头，有人付钱当然好了，不过这天机院的俸禄很高吗？
　　“对了将军，我们要多久会到西靖地界？”
　　“按我们的脚程，整一月吧。”
　　褚君翼皱皱眉，“可以提前抵达吗？缩短五日问题不大吧？”
　　奚羽和贺斯年均是不明，“每日减少一个时辰的休息，大概可提前三日，五日的话恐怕太急了些，我们的文书上也是一月后抵达，不知褚大人需要提前是何意呢？”
　　“我想先到西靖境内探查一番，一月后，他们肯定已做好完全准备。不如这样，我们按原计划行路，前二十日一起同行，后十日我单独前行。我家殿下，到时劳贺将军多照顾。”
　　贺斯年摸不准这人底细和目的，但他记得明遥星说过这人不简单，他看向奚羽，“殿下以为呢？”
　　这殿下此刻正冷着脸，“既然褚大人已有对策，便听他的吧，我吃好了，慢用。”
　　“哎，殿下，殿下！”褚君翼追着奚羽出去。
　　奚羽在院中停住，“褚大人还有事吗？”
　　“殿下，为了解决通商一事，我一定要先去西靖查探出与之结盟的势利，西靖你我都未去过不知凶险，我没法带你一起。”
　　“我知道，可以了，你做得没错。”
　　“我不是故意扔下你的，我也不想，也舍不得。”
　　奚羽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父皇会派我与你同去西靖？”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知道这人诡计多端，会不会自己是他的挡箭牌？毕竟只有自己才会纵着他，他以北玄名义出使西靖究竟为的什么？
　　“沛沛，你在想什么，说出来，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带我来西靖究竟要做什么？”
　　褚君翼面露难色，“我答应过再不骗你，对不起沛沛，我不能说，但我此来肯定会解决通商一事的。”
　　奚羽后退一步，“褚君翼，我真的看不透你。”
　　“那你信我吗？”
　　奚羽没有回答转身离开，褚君翼捶了捶心口，突然有些发闷，他走回酒馆内，给临风使了个眼色，临风便出去追上奚羽。
　　“殿下，几日不见，身子还好？王爷放心不下，便派我前来。”
　　奚羽哼笑一声，“王爷？呵，褚大人何时封王了，我竟不知晓。”
　　临风一愣，怎么回事？少主把自己卖了？那应该会知会自己的啊，难不成是奚羽自己发现的？何时发现的破绽呢？
　　“呃，殿下，那个，我先帮你号脉吧。”
　　奚羽将手腕伸过去，临风被他盯得额头冒汗，“好在殿下已经停用那副药，我后来给您配的还是继续用吧，虽不能根治，但好歹可以缓解。但有一难事，行路期间难以进行药浴，若殿下不介意，先让我用针灸进行排毒。”
　　“好。”
　　临风没想过他如此痛快，而且什么都不问，奚羽看着他，“还有事吗？”
　　临风摇摇头，他还敢有什么事，拜别奚羽后连忙回去找褚君翼。
　　褚君翼听后挑了下眉，“不妨事，本也是你随意编的，戳破就戳破吧。”
　　“呃，那少主，你笑啥呢？”
　　褚君翼笑着不说话，心里念了句：聪明小鸟。
　　那聪明小鸟本没有什么笃定的证据，虽之前有所怀疑，可今日再瞧见临风，便能洞悉是怎么回事了，这一诈，果真。
　　所以临风在宫中屡次救他帮他，还为他诊病开药，都是授意于褚君翼，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是有意瞒着，还是不信自己？所以说，互不信任的两人，还每日纠缠于床榻间，说那些掏心窝子又绞人心肠的话，图什么呢？


第28章 小鸟飞回来了
　　奚羽一时间，心口又闷又疼，他一手抓着心口的位置，这一抓才发现身上被磨得有些疼，心里是更气，这混蛋！
　　福宝远远跑来，“殿下怎么了？胸口疼吗？这，这，要不福宝给您揉揉吧？”
　　奚羽拂开他的手，“不必，有些闷罢了，给我倒杯水来。”
　　福宝跑回去倒水，可端水过来的却是静影，奚羽看他一眼还是接过来喝下，气顺了一些，“多谢。”
　　“或许殿下觉得他很奇怪，但是，只要殿下想想，他未曾害过您，那药的事他应该也解释过。今早的事，不知殿下是不是误会了，可我们真的清白，没有什么不堪的事，殿下放心。”
　　奚羽捋顺心气，“我知道，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回去告诉他，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也不必费心，让他照常行事就行了。”
　　静影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便也不再多说，他转身想走时，奚羽忽然叫住他，“等等，你会炸肉丸吗？”
　　静影不知他所指何意，便摇摇头。
　　“淮水小调呢？会唱吗？”
　　静影这才明白，“不会，他的小调是去请师傅学的，不是我。炸肉丸也是，都与我无关。”
　　奚羽忽然感到一道目光，那人正站在二楼瞧着他，笑得真是好看又讨厌，奚羽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向外走去。
　　静影也抬头看了一眼，很好看，可不是看向自己的，他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大队人马连日赶路，很快到了淮水界，这几日奚羽跟他都是不咸不淡的，一到淮水，奚羽脸上可算有些笑模样。
　　奚羽在马背上东瞅西看，像要将所有景色都收在眼底一般，褚君翼在旁看在心里，自然明白。他既然要听外婆唱淮水小调，那外婆的故乡应是在淮水，而奚羽幼时被外婆养在宫外，许是也在这儿。
　　那段时日，想必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应该是很想下马好好逛逛的，但是碍于赶路进程，却没法提出来，那小模样一会兴起，一会失落的。
　　奚羽一路上都瞪大双眼，太久了，太久没回来过，他甚至连和外婆居住的院子都找不到，更别提想去坟前尽尽孝了。
　　入夜，奚羽换了身黑衣，本想带着福宝，可是一想大半夜带个小孩儿去坟场也不太好，只好作罢。
　　他刚从客栈溜出来，便看在一样穿着黑衣的褚君翼等在门口，他提着一盏小灯笼，照了照奚羽的脸，然后伸手过去牵住他。
　　“你要带我去哪？”
　　褚君翼捏捏他的手，“去你想去的地方。”
　　奚羽惊讶道，“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褚君翼回头看他，“小孩子，想要什么都摆脸上了。”
　　“我哪有。”
　　“出宫久了，连面具也摘了，这样的奚沛沛很好，很可爱。”
　　奚羽想从他手中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褚君翼问道，“抓紧了，快到那地方，你不怕吗？”
　　“才不怕。”
　　褚君翼听他的话松了手，可是一阵冷风吹来，却又被追上来牵住了，是把整个手蜷在自己手心的那种。
　　奚羽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手却稳稳地缩在他掌心，褚君翼侧头看着他笑，“怕就说，我又不会笑你。”
　　“不怕。”
　　“好好好，成，奚沛沛什么都不怕，就当你是想牵我的手了。”
　　奚羽被他牵着到了坟场，其实褚君翼有些不解，既然容妃宠冠六宫，那么她的母亲应该会被好好安置，为什么还会在坟场呢？
　　越靠近那里，冷风越重，这事不是开玩笑的，褚君翼虽然不怕，但是怕吓到奚羽，便牢牢地搂着他。
　　奚羽本来还是怕的，可是一到那，便撇开他，拿着火折子一处处寻过去，褚君翼连忙跟上，“殿下慢些，外婆名讳是什么，我帮你找。”
　　“没有名字。”
　　褚君翼一愣，奚羽又说，“无字碑，没有名字，左下角有个小小的‘沛’字，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褚君翼没有多问，提着灯笼帮他找，果然在其中找到一块破败的石碑，左下角一个浅浅的“沛”字，没什么力道，但是非常工整，想来是年幼的奚羽亲手刻上去的。
　　褚君翼摸摸那个“沛”字，好像看到小奚羽跪在碑前，悲伤痛苦又虔诚恭敬，用尽全力才刻上一个字。刻在角落里许是怕人发现，那时的他该有多难过无助，他突然很想见见年幼的奚羽。
　　“沛沛，找到了。”
　　奚羽连忙跑过来，他跪在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然后抬头看着褚君翼，“我想单独跟外婆说几句话。”
　　褚君翼低头看着跪着的人，眼里已然是蓄了泪，他点点头，去远处的树下站着等他。其实无论他站得多远，都能够听到，便给他们祖孙俩留出空间。
　　奚羽想把石碑擦干净，可是刚擦两下又停住，他头抵在碑上，“外婆，外婆，沛沛来看你了，沛沛不孝，不能带你回家也不能常来看你，也不知道烧给你的纸钱收到了没，够不够用？”
　　奚羽抱着那石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对不起，外婆对不起。”
　　褚君翼靠着树背对着他，还是能听到他绷不住的痛哭声，褚君翼望去一眼，心里也泛起酸涩。
　　“下一次，也不知何时能再来看你，可是应该快了，应该可以快相见了，到时候外婆还会抱抱我吗？”
　　褚君翼握紧拳头，他不想让这个人死。
　　奚羽哭了一会，把想说的都对外婆说了，然后擦擦脸，又补了一句，“还有外婆，那个人，若是那个人欺负我，你要帮我收拾他，倒也不用带他走，吓唬吓唬他就是了。”
　　褚君翼听着忍不住笑笑，心里像被什么化开似的，然后靠着树干抬头看看月亮，自言自语道，“是啊外婆，别客气。”
　　奚羽还想多陪外婆一会，褚君翼走过来拉起他，“走吧。”
　　奚羽点点头，不舍地回头看着石碑，褚君翼揽住他的背，“我会陪你再回来看外婆的。”
　　“褚君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怕外婆带我走。”
　　“你！”奚羽胳膊肘怼了下他。
　　褚君翼带他离开坟场，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来到小镇百姓居住的巷子里，“还记得外婆家在哪儿吗？”
　　奚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褚君翼拉拉他的手，“怎么，不记得了？”
　　“为什么你像是我的蛔虫一样？”
　　“不难的，只要以你的心思处境去想，没什么难的。”
　　奚羽喃喃道，像是问向自己，“不难吗？”可是无论难不难，都没人肯花这份心思对他。他抬起头问，“你对我好的代价，会不会很大？我会不会承受不住？”
　　褚君翼之前其实没想过两人的结果，可是他现在要开始盘算了，他捏捏奚羽的脸，“竟会胡思乱想！快想想外婆家在哪儿吧！”
　　“我记不得路，但是家门口有一颗柿子树，长得歪歪的，我小时候总爬上去挂在上面，许是被我压歪的。”
　　褚君翼越想越可爱，“怎么会小傻子，你才几斤几两，所以你爬树很拿手？”
　　奚羽点点头，跟他一起找柿子树，这巷子本来就绕很难找，又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褚君翼似是察觉他的心思，托住他的腰把人抱起来，用轻功飞上高楼屋顶。
　　奚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在屋顶上站定，仿佛一轮明月就在他头顶，他伸手抓了抓，笑着对褚君翼说，“好高啊！”
　　“想更高吗？”说着褚君翼便蹲下来，抱住他的腿将人托抱起来。
　　奚羽被他托起一点不觉得怕，恨不能再高一些，他向下望去，终于看到一棵柿子树，他指了指，“褚君翼，在那！”
　　两人连忙过去，站在柿子树前时，褚君翼却呆住了，这棵树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熟悉？他来过，他一定来过！
　　奚羽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欢喜地闯进屋子，屋子已经衰败，很多年没人在的样子。褚君翼跟在他身后，好像有什么画面闪过脑子里，他看着那欢欣雀跃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褚君翼整颗心在疯狂跳动，血液也在沸腾，可是他需要压制，压制这种兴奋。奚羽一间间屋子寻过去，都是跟外婆在一起的记忆。
　　许多年过去，那时又很年少，虽然很多事不记得，但是熟悉亲近的感觉不会忘。褚君翼难得见他如此开心，没有打断他，由着他不停穿梭在屋子里。
　　待他在院子里跑够了，冲过来抱住褚君翼，“谢谢你，褚君翼。”
　　褚君翼搂着他的背，“玩开心了？”
　　奚羽点点头，头上带点汗，声音都高了两个调，“开心！”
　　褚君翼用袖子帮他擦擦汗，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小鸟，我的小鸟，你回来了。”
　　他平时也总小鸟小鸟的，奚羽又处在兴奋之中没去细想。褚君翼抱起他转两个圈，转得奚羽晕晕的，“怎么了，你看着比我还高兴，放我下来吧 。”
　　“是啊，你高兴，我比你还高兴，沛沛，你懂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奚羽不知他在说什么，只低头捧着他的脸吻上去，两人在这破败漆黑的院子里忘情拥吻，吻到呼吸不畅，吻到头脑不清，吻到心动不止。


第29章 白鹭少年
　　褚君翼就那么托着他珍贵的小鸟，奚羽望着他心里扑通扑通的，“褚君翼，我心好快，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褚君翼将耳朵靠在他的心口上听听，“是，奚沛沛，你完了。”
　　“放我下来，晕。”
　　奚羽从他身上下来，一手捂着心口，神色慌张地捶了捶。褚君翼拉过那小拳头握在手里，拉着他向外走去，奚羽跟在后面踉踉跄跄的，“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我先送你回客栈，然后还有个地方要去。”
　　奚羽停住脚步不走了，褚君翼回头看他，无奈说道，“好，带你一起去。”
　　这下奚羽才继续跟他走，褚君翼心里又甜又酸，如果可以，他想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个人。
　　褚君翼带他来到一个村庄的入口，里面的村民早已安睡，他二人等在村口，然后看着里面手牵手走出两个人。
　　静影和沉璧从村子里走出来，然后静影看到褚君翼马上抽回自己的手，奚羽见着他却将褚君翼的手握得更紧。
　　静影走过来想喊“少主”可是停住了，转而对奚羽恭敬道，“殿下。”
　　奚羽点点头，却看向沉璧，静影解释道，“这是我同乡弟弟，这村子以前是我们的家。”
　　奚羽看着沉璧觉得有一丝眼熟，许是在小时候在镇子上见过，但也没放在心上。褚君翼看着他二人道，“怎么，找到了吗？”
　　静影低沉着摇摇头，“早换了新的屋子和人家，什么都找不到了。”
　　褚君翼拍拍他的肩，又拉着奚羽向回走，沉璧和静影跟在他们身后。奚羽问他，“他们的村子怎么了？”
　　“多年前的一场大火，全烧光了。”
　　一场大火，奚羽突然脑子里闪过火光，耳边一片痛苦喊叫，他拼了命向外跑，却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奚羽又回头看了看沉璧，褚君翼抻他的手，“看什么呢？他有我俊？”
　　“没有。”
　　褚君翼忍不住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亲了一口，静影看在眼里，心里一边为少主开心，一边又酸酸的，沉璧趁他走神也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静影脱口喝了一声。
　　褚君翼和奚羽同时转头看过去，沉璧倒是无所谓，只静影摆摆手，“无事、无事。”
　　回到客栈后，褚君翼直接把人弄到榻上褪掉鞋袜，奚羽直往后退，“褚君翼！你干什么！我不行，我受不住的！”
　　褚君翼握着他的脚腕，细细瞧着，“真的！是真的！”
　　奚羽脚腕上一圈细细疤痕，像是被捆绑过然后磨伤皮肤后留下的，褚君翼低头吻上去，奚羽踢踢他，“褚君翼，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褚君翼顺着脚腕把人拉倒怀里，看着他，眼里是欣喜但还有一丝疑惑，奚炎眨眨眼，“怎么了吗？”
　　褚君翼只是想为什么会把自己忘了呢？他照顾保护了那么久的小鸟，怎么连主人都忘了？
　　“这伤，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外婆呢，外婆怎么去世的？”
　　“不记得了，我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还在跟外婆在树下捡柿子，等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说外婆被埋在坟场土里了。”
　　褚君翼尽量回忆那时的事情，那时他比奚羽还小，时间上自己也是很混乱，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小鸟飞回来了。
　　他记得刚被送回父亲身边不久，每日都要经历非人的训练，如果父亲不满意便会受到鞭刑，后来一个比他高了半头的白衣少年出现。
　　那个小少年总是笑眯眯的，对他说话也是爽朗欢快的，脸庞很白净身上也香香的，跟院里的所有男孩儿都不一样，只是他脚腕上一直拴着铁锁链。
　　一次被父亲罚过鞭刑后，饿了一天一夜，那小少年端了一盘炸肉丸给他，说是他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还让自己别嫌弃。
　　两人在一起玩得很开心，可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连名字都不肯。睡不着，夜里便一起躲在后山看月亮，小少年画了一只白鸟给他，“说总有一日，他们都会像白鹭一样，飞上青天自由自在。”
　　褚君翼看着他脚上的锁链，想替他解开，想了许多办法，后来从父亲总管那偷来钥匙，结果还没等放走人，便被抓住。
　　结果，小鸟不光双脚拴着铁链，还被拴在铁栏上，那小鸟很倔强，无时无刻不在挣扎，自己的脚腕磨出一圈血痕，也不肯屈服。
　　褚君翼跪着求父亲不要再折磨他的小鸟，甚至冲过去要解救他，可是小鸟被无情地打晕，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然后父亲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是因为自己心软所以才害了他。
　　他不后悔要去救小鸟，他只恨自己太无能太没用，接下来的训练他都一丝不苟，即便是受罚也觉得是理所应当，不够强就是应该被罚。
　　奚羽伸手摸摸他的眉眼，“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难过？今晚你一直都很奇怪。”
　　褚君翼埋头在他怀里，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抱着，他没见过这样的褚君翼，也伸出手搂主褚君翼，摸摸他后脑，“褚小宝，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沛沛，对不起，我……”
　　他没办法说，奚羽也不再问，只拍拍他的头哄着，心想就这样还想让自己叫哥哥呢，明明也是个小孩子。
　　奚羽感觉脖颈有些湿润，心里有点发懵，他托起褚君翼的脸，褚君翼看向他的眼神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奚羽摸摸他的脸，“几岁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褚君翼憋着脸，还有些委屈，那模样看得奚羽心里也酸，“好了，你叫我声‘哥哥’，我就亲亲你。”
　　褚君翼被他逗笑，“沛沛哥哥。”
　　奚羽吻在他的眼泪上，将他的眼泪都吻干净，然后又亲亲他的眼睛，“小东西，要亲亲就直说。”
　　褚君翼抱住他又压着吻上去，奚羽侧着脸享受他的亲吻，又用脸颊贴着他的嘴唇磨蹭，两人厮磨得发丝都已经凌乱。
　　眼看着天就亮了，临风在外敲敲门，“殿下、殿下。”
　　两人眼神还迷离着，被敲门声打断都颇为不满，奚羽喘了口气，“怎么办，你去开？”
　　褚君翼低头看一眼，“可是我眼下，那个……”
　　奚羽也低头朝他那看一眼，扑哧笑出来，掐掐他的脸，“真年轻。”
　　奚羽起身要去开门，可是褚君翼却拉回他，“不成，你这样子，太，太勾人。”
　　褚君翼拢拢他的发丝，又合上衣襟，对着门外说道，“进来。”
　　临风推了推门，“这锁着呢啊？”
　　“踹开。”褚君翼没耐心地说道。
　　临风一脸问号，都在屋子呢还得自己踹门，开个门而已这么懒？踹坏了还得赔钱呀！临风只好踹开门，行了一礼，“殿下，说好昨夜针灸的，没等来您，早上还有工夫，来吧。”
　　奚羽看看褚君翼，又对临风说，“那你过来吧。”
　　临风走近，看这瘫在床上的两人，一人蒙在被子里，另一人坐在旁边，腿上也盖着被。
　　“嗯，那请殿下宽衣趴好，我需在背上施针。”
　　褚君翼瞥了瞥他，然后在被子里将奚羽外衣褪下，又让他趴过去，临风摸摸鼻子，“那什么，被子，往下移一点，至尾椎处。”
　　褚君翼瞪他，临风又说，“哦，那，那先在肩上施针，其他的待会再说。”
　　临风过去，只能搭着床边坐，看了看褚君翼，“那啥，这儿是不是挤了点？”
　　“下你的针，哪那么多事！”
　　“哦哦哦，不挤不挤，可能会有些疼，殿下忍着点。”
　　奚羽点点头，手抓紧床褥，褚君翼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刚开始确实很疼，他是比起之前那种，还是可以忍受的。
　　奚羽背上渐渐浮起薄汗，抓他的手也更加用力，是种不一样的疼，是漫长且反复，毫无着力点的疼，他开始向褚君翼的怀里爬去。
　　褚君翼托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临风心里也抖着，这要是给扎错扎疼了，还不得被劈了。
　　奚羽上身挂在褚君翼身上，后背扎了长长短短的针，褚君翼侧头亲亲他的脸，“好沛沛，再忍忍，快好了快好了。”
　　一共十二针，临风已经扎了九针，他知道最后这三针会更加难以忍受，他下针的手都在抖，褚君翼看着他点点头。
　　可是刚扎上一针，奚羽疼得叫出声来，连呼吸都屏住了，憋得整张脸都红透，褚君翼摸摸他的脸，“喘气，沛沛，乖，放松，喘口气。”
　　但是奚羽根本不行，他咬着牙根儿，“不，褚，好疼，褚君翼，我……”
　　褚君翼捂着他的后脑，亲吻他的发丝，“还有两针了，好沛沛，咬着我，咬着我。”
　　奚羽不肯咬他，只是不断地摇头挣扎，临风根本没法下第二针，褚君翼心一横箍住他。
　　“不要，我不要扎了，不！褚君翼，求求你，我，我真的受不了，死就死，我不要，好疼，我好疼，真的好疼！”
　　奚羽满脸泪花，看着他祈求他，褚君翼松开手，“好，好，不扎了，不治了，我们不治了，乖，好沛沛，你受苦了。”
　　临风在他身后惋惜道，“还剩两针。”
　　褚君翼抱着人说道，“不扎了。”
　　“可是，这样不行，还有两处穴位。”
　　“出去。”
　　“少主……”
　　“滚！”


第30章 十日
　　临风无奈收针，收拾好东西出去了，奚羽这病属实不能再拖，可施针过程却不是寻常人能熬住的，还是寻个机会再劝劝少主吧。
　　奚羽在他肩上疼晕过去，醒来时像没了半条命的样子，背上疼得一动不敢动，他抬起点身子看着褚君翼，声音都在抖，“扎完了吗？”
　　“嗯，都扎完了，奚沛沛真棒，好厉害。”
　　“真的吗？我，我真厉害。”
　　“嗯，你最厉害，再歇歇。”
　　奚羽扭头看看窗外，“快到时辰，该出发了，不能耽搁的。”
　　“让他们先出发，我再带你追上去，你睡会，我让人给你烧些水。”
　　奚羽拉着他衣袖，“让福宝去吧。”
　　褚君翼笑着轻抚他的背，“嗯，我就在这陪你，哪都不去。临风说，需要五日行一次针，下次还来吗？”
　　“应该可以的，那五日后，你还在吗？”
　　褚君翼算了一下，“嗯，我会在。”
　　奚羽又歇了半个时辰，褚君翼驾马带他追上队伍，刚好碰上他们午休在路边进食，临风过去给他们递上水和食物。
　　褚君翼铺张软垫让他坐下，可是他看所有人都没有，自己也拿开软垫，直接坐在草地上，褚君翼无奈瞥他一眼，明明之前躺一会都嫌硌的。
　　“临风，下次晚上来吧，早上弄完，殿下这一整日都不舒坦，夜里还可以多歇歇。”
　　“成，我下次晚上过去。”
　　恰巧贺斯年此时路过，什么都听到耳朵里，又看看那软垫和他们仨人，微微蹙眉摇头走开了。那三人叼着馒头，互相看了一眼都甩甩头，褚君翼追着贺斯年过去。
　　贺斯年听祖父说过，这二人关系很复杂，但是也不能，不应该如此荒唐！
　　“将军，贺将军，请留步！”
　　“嗯，褚大人何事？”
　　“贺将军许是误会什么了，我来解释一下。”
　　贺斯年摆摆手，“不必，本将没兴趣知道这些，也不会对旁人提及这些，褚大人和殿下放心。”
　　褚君翼拦住他的去路，“慢着，有些事若是事实我也不怕人知道，但此事涉及殿下，我不得不澄清。将军既然听了前半句，不如就听完整。”
　　贺斯年看着他点点头，褚君翼又说，“殿下不是荒唐的人，此次出使他很是重视，即便病痛缠身，也不敢耽误行程，影响国事。我方才说让临风晚间来，是给殿下施针治病，没有什么不堪的事。”
　　“殿下生病了？”
　　“殿下向来体弱，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夜夜疼痛难忍，无法入睡，可是天一亮又急着赶路，我看着实在不忍，想帮他除了病根儿。”
　　贺斯年一想，这一路九殿下确实没有出格的事，为人也不骄矜软弱，跟京里的传闻好像不太一样。
　　“好，褚大人，我知道了，不会误会殿下，殿下还是身子要紧。”
　　“殿下不同于一般的皇子，他走到今天不容易，西靖一事对他至关重要，过几日我离开后，还请将军，一定看顾好殿下。”
　　贺斯年点点头，“褚大人放心，本将定会牢守殿下。”
　　褚君翼心想倒也不用那么“牢”，保护好人便成了，他笑着道，“多谢。”
　　奚羽看着那俩人在远处不知说些什么，开始沉着脸后来又都展颜，这只花孔雀还真是在哪都会开屏。
　　褚君翼回来想接着吃东西，可是剩的半个馒头不见了，奚羽瞥他一眼，“褚大人还用吃饭吗？”
　　褚君翼见他手上还有半张烧饼，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啧，又不是饺子，蘸什么醋呢？”
　　奚羽瞪他一眼，怀里掏出个肉包递给他，“说什么了，这么久？”
　　褚君翼接过肉包，还热的，“解释一下，不想让别人再误会你了，我们沛沛这么好，不可以被轻贱。”
　　“有什么关系，不一直这样。”
　　“不会的，西靖事成，便是殿下的功劳，以后不会有人再轻视你。”
　　奚羽明白他所指何意，他也清楚，出使西靖一事已经惹了几位皇兄的注意，躲是躲不开了，可若是争，他还有多长的命争呢？
　　他转而看向吃得正欢的临风，“我若是每五日都接受治疗，都能撑下来，那便能根治吗？我还能活多久？”
　　褚君翼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小家雀，而是可以与他比翼青天的白鹭，他笑着满眼喜爱地瞧着奚羽。
　　临风停下咀嚼，看了看褚君翼才回答奚羽，“根治，不太可能，但若是能坚持清余毒，再活，呃，活个十载，问题不大。”
　　如此痛苦，便也只能再拖上十年吗？十年，可能连父皇都熬不过，那还争什么争？
　　褚君翼知他在想什么，“殿下，不会的，一定有法子，不说长命百岁，但我们一定可以共度白头。”
　　奚羽看向他，这都是他从未想过的，可以吗？
　　临风心里“哇”了一声，不愧是少主，时不时就能来上一句，真行！谁听谁不迷糊？
　　休息片刻，整军又出发，过了淮水边，便行了一半的路程，奚羽掰手指算算，也就是还有五日那人便会先离开。
　　褚君翼伸手过去握住他，“别想了，有我在，没事的。”
　　五日后，奚羽死命撑下来，期间晕了两回，也没让临风停下，褚君翼心疼得紧，除了抱紧他什么也不能为他分担。
　　十二针撑下来后，奚羽筋疲力竭地瘫在床上，褚君翼给他擦汗，奚羽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明日便要走了？”
　　“嗯，不然让临风先停停，等我们见面了再继续。”
　　“不用，我可以，你放心去吧。”
　　“小鸟长大了，好，那我在西靖等你，保护好自己，贺斯年不会轻待你，临风也会守着你， 有事找他就行。”
　　“那静影？”
　　褚君翼咬口他的下巴，“我需要个放心的内应，会带他去，是睡两个屋子的那种。”
　　奚羽揉揉自己的下巴，“我没那意思。”
　　“好，趴过去，给你揉揉背。”
　　奚羽乖乖转过去，揉着揉着便睡着了，褚君翼亲了亲他的背，“等我。”
　　一早，褚君翼和静影便与他们分道扬镳，由于不能声张，奚羽也没去送他，只是站在窗前缝隙看着，褚君翼回头知道他在那，朝他挥挥手。
　　奚羽明知他看不见，但也在窗内挥了挥手，直到他走远再也看不到。奚羽拿出怀里的小画像，一直以来褚君翼都纵着他护着他，事事想在他前头，而自己三天两头的闹脾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药查出有问题一事，母妃知道，想必父皇也知道，或许就是他授意的，七哥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上门戳穿，搞不好半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但自己，却只生了他的气，还闹到东厂下了狱，为什么呢？
　　他与别人形影不离，共宿一室，甚至展颜说笑，自己都会不开心，又为什么呢？奚羽渐渐想明白了这件事。
　　头一次，奚羽觉得十天会那么漫长，虽然每日福宝和临风也将他照顾得很周到，但就是少了些什么。其实，那些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也挺好听的，起码不会闷。
　　大队提前一日到达西靖边界，贺斯年递了通关文书和拜帖，入境后，褚君翼便在城墙下等他们。
　　奚羽遥遥看见那人，整个人都欢腾起来，他脚踢马腹快骑几步，又觉不妥，恢复了常速。
　　可褚君翼却都细细瞧在眼里，他不管那些，朝奚羽跑过来，“殿下！”
　　凑近一看，奚羽觉着这人哪里不一样了 ，装束变了，发丝也都被拢起，高高束成一髻，发尾飘逸扬在空中，整个人英气又俊美，便似那书中传说记载的兰陵战神。
　　褚君翼抱下奚羽，瞧着他，才十日竟觉万分想念，“殿下，殿下还好吗？”
　　奚羽看他看得有些呆，褚君翼在他眼前挥挥手，“怎么，殿下不认得我了？”
　　“你怎么这装扮？”
　　“呵，我看靖人有这装扮，便也扮上了,不好看吗？”
　　“不好看，又不是武将，发束那么高做什么！”
　　褚君翼凑近他，“殿下，你耳尖红了。”
　　贺斯年在一旁咳了两声，褚君翼看过去对他抱拳，“多谢。”
　　褚君翼牵他上了自己的马，奚羽也没拒绝他，两人靠在一起，奚羽歪头嗅了嗅，“你换香了？”
　　“嗯？没有啊，这几日也没熏香。”
　　奚羽半信半疑的，又问道，“西靖好玩吗？查到什么了？”
　　“哪有功夫玩，不过，查是查到了，想让我告诉你可没那么容易。”
　　奚羽知道他早晚会告诉自己，便不再问，褚君翼看他不继续追问，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他们很快进到皇城，西靖的人马来城门前接他们，为首之人穿着明黄的袍子，发髻也是高高竖起，年纪不大的样子。
　　“那是西靖的太子吧？”奚羽回头问向褚君翼。
　　“没错，西靖太子谢渊，与你同岁。”
　　奚羽看他一眼，又看向西靖那边，太子向他们走来，北玄队伍都下马，奚羽为首也走向他。
　　谢渊与奚羽抱拳，互行一礼，然后看向褚君翼，“君翼，这位便是你提及的九皇子，奚羽殿下吧？”
　　奚羽僵了一下，褚君翼上前一步，站在奚羽身侧，“正是。”


第31章 糖画
　　谢渊带着他们一众人等入住行宫，这人倒是随和没什么架子，路上简单跟他们介绍西靖的情况。据他所说，西靖皇帝突发怪病，所以暂停所有通商，一切大事都要待他病愈再做决定。
　　在行宫，奚羽自然入住主殿，谢渊带着褚君翼打算去往偏殿，奚羽淡淡说道，“不必，他便宿在这主殿。”
　　谢渊看了褚君翼一眼道，“应该的，殿下前来靖国，安危至关重要。”
　　褚君翼乐得开花，谢渊将他们安置好，便告辞回宫。
　　奚羽待人走后，立马转回身，“你们何时认识的？”
　　“太子吗？哦，昨晚在醉仙楼认识的。”
　　“干什么的楼？”
　　到这褚君翼才听出来，没曾想这小鸟如此爱吃味，他起了逗鸟的心思，“醉仙楼，醉仙楼，自然是会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奚羽一把掐在他的腰间，可是使了不少力气，褚君翼连忙按住他的手，“殿下，快饶了我，不逗你了，只是普通酒楼，今晚带你去那吃好吃的。”
　　其实奚羽气的是，明明自己还只唤他褚君翼，那人不过才认识一晚，就君翼君翼的唤着，好不亲近！
　　褚君翼捏捏他的手，“想我没？”
　　奚羽只瞥了他一眼，“想你大爷！”
　　“啧，你怎么总我大爷大爷的，你知我大爷是谁吗？”
　　奚羽甩开他，“我管他是谁，离我远点，今晚睡偏殿去！”
　　临风走来拍拍褚君翼，“别看了少主，人都走了。”
　　褚君翼看他一眼，临风收回手，“呃，我就是来告诉少主一声，这几日殿下挺好的，施针那次也硬生挺了过来，只不过，疼晕的时候，还唤着少主的名字。”
　　听后褚君翼心中隐隐作痛，最难熬的时候自己没陪在他身边，一见面还惹人生气，真是不该！
　　连赶几日的路，就是为了能早点到西靖，可是那人却美滋滋地跟人吃酒，奚羽躺在床上想着想着还有点委屈，一翻身就看到那罪魁祸首蹲在床边。
　　褚君翼头顶顶他的肩膀，“生气啦？”
　　“没有，累了。”
　　“我昨晚听闻太子在醉仙楼包了场，想着去探探，所以才与他相识，想着明日入宫面圣，有个熟识的人也好关照一些。”
　　“嗯。”
　　“我只喝了四杯，与他碰杯两次，话虽说了不少，但都是跟西靖有关的。”
　　奚羽这才抬眼看看他，凑在他衣襟前闻了闻，“可是，你这味道与他身上的一样。”
　　褚君翼自己也低头闻闻，他都未曾在意这些，“昨晚喝完酒，一道去了太子府，许是他府里的熏香。”
　　奚羽知道他不会胡来，但不知道为何自己还是不痛快，他想了想还是别婆婆妈妈地追问了。褚君翼见他不言语，摸摸他的头，“怎么，不信？”
　　“我是不是很烦？”
　　“小殿下，在这儿跟我使以退为进呢？”
　　奚羽扑哧一声笑出来，褚君翼站起身直接栽倒在他身上，奚羽推他，“你干什么！”
　　“蹲太久，一时起太快，晕了。”
　　“快起来！别压着我，沉！”
　　褚君翼捏他的腰，“怎么瘦了？”
　　“哪有。”
　　褚君翼一把拉起他，整理好他的衣裳，奚羽有些失望，“干嘛，要出去吗？”
　　“带你补补肉去。”
　　奚羽被他拉着去了醉仙楼，小厮见他便迎了上来，“呦，褚公子来啦？来来，楼上请。”
　　奚羽看他，怎么这人才来了一次就像是熟客，整日里的招蜂引蝶。
　　褚君翼点了些会合他口味的特色菜，奚羽尝尝确实还不错，他放下筷子问道，“昨日你们喝的什么酒？我也想喝。”
　　褚君翼笑笑又叫上了酒，给奚羽倒上一杯，一口入喉呛人得很。
　　“少饮，明日还要入宫呢。”
　　奚羽点点头，又干了一杯，褚君翼心里笑他，还是个贪杯贪嘴的。
　　两人用完走在街上闲逛，虽然天黑了但是时辰还尚早，街边不少小摊贩在叫卖。奚羽脸上两团红晕，兴致很高，褚君翼跟在他身侧，与他十指紧扣。
　　奚羽在一处摊贩停下，“这是什么？”
　　“糖画，以糖稀作画，小少爷想要吗？”
　　奚羽被他这么一唤，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摊贩上的伯伯笑着问，“小公子想要什么图样？老汉画的猛虎和蛟龙，可是这街上的一绝。”
　　“嗯，可以画人吗？”
　　“这个，人像也可，就是费些功夫，画小公子的像吗？”
　　奚羽指了指自己和褚君翼，“两个人。”
　　褚君翼看他是真有些醉了，随手付了二倍的银子给摊贩，然后两人坐在一旁等画。奚羽等着等着有些困，便靠着褚君翼眯起来，褚君翼便握着他的手指头玩。
　　“二位公子，糖画好了！”
　　奚羽醒来发现自己在街上，又晃晃头才回想起，褚君翼扶他起身去拿糖画，奚羽接过来兴致勃勃看了好一会。
　　画中两人是坐姿，一人头靠在另一人肩，睡着那人被安稳地牵着手，醒着那人只侧头看着他。
　　虽是糖画，奚羽却像是能从那人眼中看出情意一般，他一低头咬在糖画上褚君翼的胳膊。
　　“少爷，你咬我做什么？”
　　奚羽傻笑一声，低头又是一口，这回是把褚君翼的头咬掉，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褚君翼捂着自己脖子，还以为他会拿着两人仅有的像，珍藏着不舍得吃，没想到转瞬被咬掉了头。
　　奚羽抬头看着他笑得憨憨的，“吃了你。”
　　褚君翼看他这样子，看起来更适合被人吃，褚君翼拉他到小巷子里，抵着人问，“少爷为什么要吃了我？”
　　奚羽还举着那一个半糖画，无比认真地说道，“他把你画得太丑了。”
　　“那你面前这个人俊吗？”
　　奚羽仰头细细看面前的月下美人，重重地点头，“俊，俊死了。”
　　褚君翼看着他心里咚咚的，他一手托着人的脸，痴痴地念，“奚羽，沛沛……”
　　奚羽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叫少爷。”
　　“呵呵，那少爷，我也可以吃你吗？”
　　“嗯？不行吧？那你轻点吧。”奚羽有了醉意后，声音都是软软的。
　　褚君翼看着他，眼里都快迸出火星子，他握住奚羽拿糖画的手，低头亲了一口糖画上的奚羽，然后又舔了舔，最后一口含进去却不咬，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奚羽的脸。
　　奚羽看着他像是被火点燃了一般，眼神都发直，“它，不好吃吧？”
　　褚君翼放开那糖人，然后抵着奚羽的额头，“那什么好吃？”
　　“我。”
　　奚羽环住他的脖颈，凑上去跟他亲吻，两人嘴里都是糖稀化开的味道，奚羽嘴角还挂着糖渣，都被他卷入口中。
　　褚君翼忍不住想更进一步，奚羽却咂咂嘴，“好甜”！然后拿着糖画跑出巷子，褚君翼自然跟上。
　　他跑出巷子时，街上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撞到他，他俯身扶起小孩子拍拍，再一回身却没了奚羽的踪影。
　　褚君翼顿时慌了，满大街地狂奔找他，并不停“沛沛、沛沛”地喊。按理说，奚羽走得不快，而且又已经微醺，他不可能找不到奚羽，一定是出事了。
　　褚君翼万分自责，方才脑子里就那点破事，连他的安危都没护住，他慌得全身毛孔都张开，背上全是冷汗。
　　他急得放了记号烟，临风静影沉璧马上寻来，“就是将西靖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他仔细回想，今日街上的一切有无异常，脑子像走马灯一般，把二人从行宫出来，到奚羽消失，都细细回想一遍。
　　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子，他连忙按照记忆寻到那个地方，是座桥，他追奚羽时，恍惚间见着一人搂着另一个脚步虚浮的人，走上了桥。
　　这个时辰桥上人不多，褚君翼叫来游船，将桥洞都细细找过。
　　奚羽被人掳走后便没了意识，醒来后躺在一人怀里，他不认识，下意识地后退，他没有声张环视了一周。
　　“你是谁？”
　　“公子别误会，方才见一人似是拐子，将公子迷晕，现下贼人已跑，无事了。”
　　奚羽全然不信，但此处凉亭隐蔽昏暗，自己手无寸铁，硬碰不是办法。
　　“哦，那多谢兄台相助，我现下想去对岸，一起去吗？”
　　“好啊。”
　　那人扶奚羽起身，二人向岸边走去，奚羽观察周边情况走在那人身后，临近河边，奚羽使了十足的力气想把人推下去。
　　那人身手敏捷，侧肩一手揽过奚羽腰身，“小公子这是要恩将仇报？”
　　奚羽一头撞过去，那人愣了一瞬，奚羽挣脱开便跳下河，他水性好，有信心能撇开那人游到对岸。
　　褚君翼在船上似是看到他，一跃蜻蜓点水，将他从水中捞起来，又飞身到对岸。
　　对岸那人静静站着等，褚君翼脱下外衣给他披上，然后将人护在身后，看着那人问道，“阁下是？”
　　“在下谢浅，方才救了那位小公子。”
　　褚君翼本想找人算账，可一听这人名讳，西靖二皇子谢浅，连遮掩都不做，看来是有意为之了。
　　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可在脑海里搂着奚羽那人的衣服，确实与谢浅对不上，但若说他在此地救人，那也是断然不信的。
　　奚羽在他身后冻得哆哆嗦嗦，褚君翼顾不及再算账了，反正很快会再见面，他连忙抱起奚羽，飞身回去。


第32章 面圣
　　褚君翼马上带他回行宫，泡在热水桶里，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奚羽泡进热水中，才缓和过来，他睁开眼倚着浴桶，看向褚君翼道，“你把我弄丢了。”
　　“对不起沛沛，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再不会了。”
　　“呵，逗你呢，我又没事。”
　　褚君翼一手捞着他的脖颈，顶着他的额头，“吓死我了，别再松开我的手了，好吗？”
　　奚羽愣愣地点头，“那人是谁？不像个好人。”
　　“西靖二皇子，我瞧着也不像个好人。”
　　“什么？二皇子？那他是故意的吗？明日入宫还会见到他。”
　　“说不好，明日一定要牢牢跟紧我，谁带你走也不行，明白吗？”
　　奚羽笑一下，“西靖皇帝也不行吗？”
　　“不行。”褚君翼很认真地说道。
　　奚羽敲敲他的头，“知道啦，除了褚大人，我谁也不跟着走。”
　　“乖，不过方才你自己跳河，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记得你不会游水的。”
　　“不会游水是骗人的，我可是游着淮水长大的。”
　　褚君翼在他额头一吻，“沛沛厉害！”
　　可是奚羽心里还有点遗憾，那副糖画没了，他还没把褚君翼完全吃掉，但是想着没了头的褚君翼，还挺好笑的。
　　褚君翼看他身体和心情都没什么问题，才彻底放下心，泡好后赶紧抱着人去休息。
　　奚羽安心地缩在他怀里，这一晚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惊心动魄了。但他没忘了正事，胳膊肘向后怼了怼，“你怎么不问问我明天面圣的对策？”
　　褚君翼依然闭着眼，往他脖颈处拱了拱，“不必问，殿下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你与父皇说的，说你有对策，那让我自己想办法算怎么回事？”
　　“好，那我先听听殿下的法子。”
　　奚羽琢磨了下，心里还不是很自信，“既然你觉得此事与无悯有关，那么送五姐来与西靖和亲也不是不可能，许是七哥心里有这打算的，可是被你捷足先登了。”
　　褚君翼听着点点头，奚羽又继续道，“其实和亲一事，无论是尽欢还是五姐，我都觉着不好，女子一生本就很难了，不应该再承受这些。”
　　“若是仅这女子一人，便能平息干戈，或是拯救国家呢？”
　　奚羽在他怀里转回身，“怎么会呢？家国存亡，无论男女，总不会系在一人身上，求和不只这一个法子。”
　　褚君翼捧着他的额头忍不住亲了一口，这人还有点执拗得可爱，家国存亡山河社稷必定得有取舍，但是他有这份强心，褚君翼也心里开心。
　　“殿下说得对，断没有以女子求和的道理，那殿下有何高见呢？”
　　“璟嗣哥，咳，璟嗣的地志上记载，西靖地旱，若是降雨不及时便会颗粒无收，其实相比北玄，他们才是更需要通商的。所以，他们敢封国，一定是已经有相助的其他势力，若我们能知那方势力开出的条件，会更容易解决。但不知的话……”
　　褚君翼听着饶有兴致，“若不知道呢？”
　　“不知，便诈他一诈，我们可以声称南启曾与北玄示好，北玄暗地相助，才使其降服戎国，如此，西靖便呈夹击之势。不过，西靖不会全然相信，但这不重要，只要不是南启暗地指使西靖锁国，便行得通。”
　　奚羽似是在琢磨褚君翼的表情，看似没有何异常才继续，“我大国之威，也不必去威胁他们，便以水源优势诱导他们，修水渠兴水利，才是他们的要紧事，而不是贪图眼前一点利益便被唆使锁国。”
　　褚君翼久久没有出声，奚羽心里摸不准，他从未参与过这些朝政邦交之事，不过是这几日在路上，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我的想法，会不会，可笑？”
　　褚君翼盯着他，眼里闪着熠熠光辉，“我果然没看错人。”
　　“什么？”
　　“我的殿下，是翱翔九天的烈鸟，是比翼青天的白鹭。”
　　奚羽叫他说得有些臊得慌，随手在他胸前掐了一遖颩喥徦把，“不知你说什么！”
　　褚君翼顺势按住胸前那只手，“来，给你摸个够。”他甚至牵着奚羽的手往自己衣裳里伸。
　　南风知我意
　　“没个正经！”奚羽虽嘴上骂着，可也没将手收回来，确实感觉不错。
　　“殿下分析得很对，有一点，我知道七皇子给西靖开出的条件。”
　　“什么？背后真是七哥唆使的吗？”
　　“嗯，虽未有确凿证据，但八九不离十是他，他给条件便是，让西靖五年之内不愁粮食，西靖皇帝确实病重，不知能熬到什么时候。他如此，也是想在举国动荡之际，安稳住民心，让自己的儿子顺利继位。”
　　奚羽猜测出什么，手臂抵着他，“谢渊告诉你的？”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挑挑眉，“只一晚，便跟褚大人推心置腹，一口一个君翼，邀你登堂太子府，又将国之机密告知你，凭什么？”
　　“凭我长得俊。”
　　奚羽直接翻身压住他，“褚大人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嗯？”褚君翼一愣。
　　奚羽食指戳他胸口，“你是来议事的！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来和亲的！”
　　褚君翼朗声大笑，坐起身，直接将人抱在身上，“做不成北玄的王妃，做西靖的也不错，说不定可以当太子妃，日后共享江山呢。”
　　“哼！不就是江山？西靖才多大点地方！”奚羽虽知他是玩笑，也不免有些动怒。
　　“哦？那北玄的江山够大，殿下愿为了我，争上一争吗？”
　　两人近在咫尺，奚羽觉得是自己酒劲儿还没过，整个人热气涌动头脑不清，盯了他一会便脱口道，“争就争！”
　　褚君翼直接按住他的脖颈，仰头衔住他的嘴，奚羽其实很享受与他亲吻的感觉，那感觉晕晕乎乎的，比喝了二斤女儿红还来劲儿。
　　翌日，入朝面圣，谢渊依旧在宫门前等着与他们一同前往，奚羽为显尊重也换上华服，褚君翼和贺斯年也随之前往。
　　为迎使臣，西靖没有慢待他们，极其尊重地敬为上宾，只是皇帝没有料到北玄竟会派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前来，看起来又不是十分重视通商一事。
　　奚羽一改往日在北玄朝堂上的窝囊样儿，饶是面对一群陌生的西靖朝臣，也丝毫不惧。推杯换盏间，既暗示出北玄南启间的交好，又建议西靖修缮水渠。
　　兴水利一事，西靖自然知道要紧，可若是从北玄引流还是十分复杂的，他本是有心寻求南启相助，可南启方才兴兵解决内忧外患，无力再相助。
　　谢渊也起身向皇帝道，“父皇，修水渠一事虽繁杂，但确实可以福泽百姓，若能得北玄相助，便可加快进程。”
　　皇帝倚在龙椅上，显然是在强撑身体，“九殿下提议虽好，可不知贵国会相助到何种地步？”
　　奚羽面色虽未有不悦，但也严肃起来，“父皇此次嘱意我前来，也是想两国以后也能如从前般交好，贵国也是礼仪之邦，既然两国都不是好战之人，那便寻个互惠的折中法子为上。”
　　褚君翼从旁配合道，“殿下所言极是，陛下，兴水利一事事关重大，定要从长计议的，不过既然贵国也属意此法，不然朝后好好商榷一番？”
　　谢渊看向谢浅，此时谢浅才出声道，“父皇若有此意，不如让儿臣着手与九殿下协商，水渠事关两国，皇兄需在父皇身侧尽孝辅佐，儿臣也想为国效力。”
　　使臣及两位皇子都将皇帝架在此处，皇帝连咳几声，“好，那此事便交付于你，朕身体欠安，太子关照好九殿下及使臣。”
　　“恭送陛下。”皇帝被搀扶着回了寝殿。
　　朝上还在觥筹交错间，褚君翼提杯起身，谢渊也如此起身相迎。
　　“谢太子殿下。”
　　“客气。”两人相敬，干了一杯。
　　奚羽瞧着没说什么，总之大事解决了，谢渊也算说了几句好话，碰个杯也没什么要紧。奚羽正盯着间，谢浅来到他身边，“殿下，以后多关照了。”
　　奚羽只抬眼瞥了一眼，还在人家地界儿，总得给点面子，他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客气。”
　　谢浅又凑近些，“殿下少喝些，多干净的人儿，总沾着酒气不好。”
　　奚羽自然知道他所指何意，昨夜的账还没算呢，本想看在大局当没发生过，此刻又来触霉头，真是好没眼色。
　　褚君翼敬完酒一回身眼神便凌厉起来，他走回奚羽身边，“昨夜还未谢二皇子救我们殿下，今日再得以相见，还真是巧。”
　　“路见不平罢了，若是在两国间修水渠，我也该亲身前往北玄考察一番，届时还得二位相助，相见的机会必不会少，是吧奚羽殿下？”
　　奚羽对着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总之这西靖的兄弟俩，他是一个不喜欢，他淡漠地点点头。
　　褚君翼从一旁道，“我们殿下体弱，平日里是不太顾及这些琐事，修水渠于我们玄国而言不是什么大事，二皇子有何建议尽可说与我便好。”
　　谢浅笑笑，“褚大人还真是将奚羽殿下看得牢牢的，不知的，还以为大人才是当家做主的人。”
　　奚羽不急，也只玩笑般回道，“褚大人，确实可以做我的主。”


第33章 旧识
　　这下饶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奈何谢浅这人脸皮够厚，煽风点火道，“褚大人着实厉害，依我看，不只做得了奚羽殿下的主，连皇兄的主，怕不是也要做了？”
　　这火简直扇在奚羽的心尖上，但是又不能发作，还是谢渊前来打了圆场，“阿浅，莫胡闹！”
　　谢浅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又转头看向他们，“呵呵，两位莫怪，今儿高兴，贪杯了。”
　　谢渊使个眼色让他先退了，而后对他们道，“九殿下莫见怪，阿浅被父皇和我宠坏了，总是口无遮拦的。至于君翼，你也着实太显眼了些，九殿下得你相助，也是好福气。”
　　这话在奚羽听来，比谢浅的还不如，他上前一步，站于褚君翼侧前方，“太子殿下说笑了，不过我向来是有福气的。”
　　褚君翼仿佛见到小白鸟身上长出了刺，扑腾扑腾的想扎人，看着心里欢喜得紧，眼里也笑眯眯的，奚羽皱眉瞥他一眼，不知他在笑什么。
　　谢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依旧还是和颜悦色的，他拍拍褚君翼的手臂，“君翼，能单独聊两句？”
　　褚君翼碍着奚羽刚想拒绝，熟料奚羽当即大方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
　　褚君翼便跟着谢渊出了殿，在园内的偏僻处，也屏退了其他宫人。褚君翼拍拍他的肩膀，“阿渊，今日多谢了。”
　　“你我之间，还需要道谢吗？”谢渊笑着看他。
　　“无论如何……”
　　谢渊打断他，“好了，不要再谢了，我本也不打算跟那个北玄七皇子结盟，是父皇太操之过急，今日之事，是为你，也为我，更是为靖国。”
　　褚君翼点点头，“嗯，那你还有何事要与我说？”
　　“除了国事，不能聊聊别的？多年未见，你还没以前有趣了，小时候去东苍，你的花样那么多，怎么玩都有趣极了。”
　　“这不是大了嘛，你如今也是一国太子的样子。”
　　谢渊一挑眉，“什么大了小了，我看，你明明就是全然心思都在那一人身上了。”
　　褚君翼笑着，没承认也没有否认，谢渊又道，“听阿浅说，那九殿下身子并不好，许是不会太长。”
　　此时，褚君翼面容才凝重起来，这确实他一直忧心之事，谢渊看他这反应，便知谢浅所说属实。
　　宴席不久便散了，奚羽也没等到人回来，正想出去走走，便有一宫人前来禀报，说是褚大人邀他去庭园等。
　　奚羽虽怀疑，但也跟着去了，在西靖皇宫，应是没人会对他下手的。他刚至庭园，便只瞧见谢浅，他知谢浅不敢对他做什么，但出于厌恶，他掉头就要走。
　　“哎，殿下殿下！”谢浅追了过来。
　　“二皇子何事？”
　　谢浅笑着，“你看咱俩年岁也差不多，身份也差不多，就当个朋友相处呗，我唤你小羽，你唤我阿浅，以后咱们还得来往呢！”
　　奚羽根本叫不出口，只问他想做什么，谢浅却在唇间比了个“嘘”的手势，谢浅带他来到石山后面躲着。
　　奚羽本不想跟他胡闹，可在石山另一侧瞧见褚君翼和谢渊，不禁也好奇。
　　石山那边，褚君翼一把拉住谢渊，“阿渊，你有办法吗？”
　　谢渊面露难色，“我没有确切的法子，不能给你保证。”
　　“真的吗？再帮我一次，阿渊，帮帮我。”
　　奚羽指尖抓着石头，有什么要那人帮忙的！竟需要他这副姿态去求人！看来这一声声“君翼”不是单向的，他这不也一声声的“阿渊”还了回去。
　　那边谢渊抬眼看着褚君翼，“帮你？你拿什么还？”他看褚君翼语塞，又追问一句，“你肯留在靖国吗？”
　　褚君翼和奚羽俱是一愣，褚君翼缓和下语气，“阿渊别说笑了，我如何能留在靖国，方才是我语气太急，你若不痛快，便罢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哎，我确实没什么办法，是阿浅提出来的，要他同意才可以。”
　　奚羽侧头瞪向谢浅，不知这人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谢浅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褚君翼听闻谢浅的名字微微皱眉，“谢浅？他如何会帮我？”
　　“让九殿下留下，他或许会答应。”
　　“不可！”褚君翼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回答。
　　奚羽这面上才缓和了些，他若是为了什么目的，敢把自己留在西靖，他就是爬，也要爬回北玄去杀了他。
　　褚君翼的反应到没有让谢渊意外，“看，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你深谙处世之道，总不会不明白，有些东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他不可能留在西靖，罢了，此事当我没提吧。”
　　“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无谓被这些所恼，你想通了可以随时跟我说，回吧，莫让你的宝贝殿下等急了。”
　　褚君翼随他往大殿处走去，奚羽回身看向谢浅，这人也没什么要挑明的意思，他不愿与此人多费唇舌，便什么也没问，快步往大殿那边去。
　　褚君翼回到殿内没见着人，心下一顿，随后奚羽从殿外进来，“聊完了？可尽兴了？”
　　褚君翼不好回答，还是谢渊上前说道，“尽兴了，这几日阿浅许会登门与殿下研究水利一事，他若是有所得罪，二位多包涵，空暇时，我带二位一道出去转转，看看靖国风光。”
　　“多谢。”
　　奚羽未多说什么，带着褚君翼出宫，远离这兄弟俩。路上他一直在想褚君翼对谢渊所求之事，思来想去这两人也不似才相识，近些时日他觉得自己都快泡在醋坛子里了，再追问下去自己都嫌烦。
　　褚君翼捏捏他的小指，又拂着他的胳膊捋捋，奚羽瞥他一眼，他才解释道，“给你顺顺羽毛，都炸起来了，殿下看不到吗？”
　　奚羽也下意识看眼自己的胳膊，拂开他的手，褚君翼上前拉着他边走边说，“这么大的事都顺利解决了，殿下还烦什么？咱们换家酒楼吃好吃的去！”
　　奚羽一想也是，怎么说此次出使西靖也算非常顺利了，他既然不愿说，自己也没必要再想，何必自寻烦恼？
　　“好！想喝酒，你带我去。”


第34章 我胆子很小
　　褚君翼与他十指相扣，在西靖长街上走着，日落前又寻了家很热闹的酒楼进去，点了些当地特色，褚君翼只让他浅尝辄止。
　　“今夜还需施针，只饮两杯吧，多吃些菜，不见十日便瘦了这许多，我若是不在久了，人不是要瘦没了？”
　　“你会离开我吗？”奚羽停下筷子，嘴里还有一颗肉丸尚未咽下，脸颊鼓鼓的有些可爱。
　　褚君翼看着忍不住，凑前亲在鼓起的脸颊处，“不会，直到殿下厌了我。”
　　奚羽把那颗肉丸咀嚼咽下，“我厌了，你便会离开是吗？”
　　“是。”
　　奚羽瞧着他，心里瞬间揪起来，是不是自己要求的太多？本应是你情我愿的事，总不能因为前期都是褚君翼上赶子，便心安理得认为他会一直都在。
　　褚君翼看着他的表情，捕捉他的情绪，他其实是不屑于与奚羽玩这种博弈心思的，但他深知奚羽这些年走来，在感情里顾忌越发多，便不得不逼一逼他。
　　“不可以。”奚羽笃定说道。
　　褚君翼嘴角牵着笑意，“凭什么？”
　　奚羽不知道，不知自己凭什么要求他，也不知自己能否要求住他，在他还未回话时，便听到一声，“小羽哥哥！”
　　两人俱是朝声音望去，谢浅换了身常服，不过周身气度还是华贵得很，他带着一位姑娘一同入座，“好巧啊，小羽哥哥！这是我妹妹，惜月。”
　　毕竟对方是西靖的皇子和公主，在人家地界儿也不好不给面子，便一同落座了。
　　惜月公主道，“听闻北玄九殿下与褚大人，都是年少英杰，我靖国能与二位交好，倒是美事。”
　　谢浅从旁道，“正是正是，也不知二位是否有婚配？想必是多少北玄闺阁的梦中人吧！”
　　二人只笑笑并未应声，谢浅又将座椅挪近奚羽，覆在他耳边说道，“小羽哥哥还不知道吧？父皇还托我打听打听褚大人，有意为他和惜月牵线呢！”
　　谢浅这话虽是贴着奚羽说的，但是音量并不小，整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惜月羞着扯了下谢浅的衣袖。
　　“也不知褚大人喜欢什么样儿的？”谢浅问道。
　　“我喜欢，浪的。”褚君翼说着在桌下用脚尖点了点奚羽的小腿。
　　谢氏两兄妹闻言一愣，小公主红了脸，谢浅接着笑道，“哈哈，褚大人果真与众不同，赶明儿我帮你寻摸两个。”
　　“哦？那敢情儿好！”奚羽瞥了眼褚君翼说道。
　　但褚君翼自打谢浅这一声声“小羽哥哥”开始，眉头就没舒展过，他自己虽也有手足朋友，可从未与人“哥哥弟弟”的，不像奚羽，遍地都是。
　　褚君翼看向惜月笑了笑，惜月也莞尔侧头，谢浅乐得地与奚羽碰杯，奚羽便一杯杯地接下。
　　谢浅一直黏着奚羽说笑，“小羽哥哥，我听说褚大人殿试当天，还向你求亲呢，如此看来都是谣传吧。”
　　奚羽早已红了脸晕了头，“真的，我，我还想答应的。”
　　褚君翼看向他，心里舒坦了一点，奚羽拄着头又道，“真是，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我不该，不该的！”
　　褚君翼眼神又冷下来，谢浅给他脸上扇扇风，“确实不该，要不然我们惜月怎么办？”
　　“呵，轮也轮不到你妹妹，该是我妹妹，该是尽欢的，父皇说，所有好东西都应是尽欢的。”
　　褚君翼起身，面色不善道，“我们殿下醉了，先回了，二位请自便，告辞。”说着扶起奚羽，搀扶在肩上。
　　他二人走后，惜月推推谢浅，“二哥你干嘛呀，父皇又没如此说，那褚大人虽不错，可不过是北玄的少使，哪里配当我们靖国驸马？”
　　谢浅虽笑着，可眼里却无甚笑意，“呵，惜月你想多了，那褚大人确实轮不到你。”
　　奚羽喝得比往常还要醉，歪在褚君翼身上，也不肯坐轿子，“背。”
　　褚君翼只好把人背上身，酒香热气都喷洒在耳畔，只一侧头便能尝尝那酒香。他不信奚羽对他没感觉，但有多少，能与他走到哪一步，他此刻是不自信的。
　　奚羽在他背上，他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在哪，可就是不想下来，“重吗？”
　　褚君翼摇摇头，奚羽环着他的脖颈道，“我不知道，我胆子很小，连我都很讨厌我自己。”
　　“殿下真是毫无自知之明，你胆子简直大死了，你还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们现在这样也不错，互相陪伴互相利用，我不会再逼你，你也不要再逼自己，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
　　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讲，奚羽不但没有轻松，而是更加难受，喉间哽咽着道，“好。”
　　褚君翼背着他走了很久，但两人都没有再出声，回了行宫，福宝伺候他睡下，褚君翼却没有留下。
　　晨间，褚君翼如常来陪他起身用早膳，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福宝没有什么眼色，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可静影等人都是瞧在眼里的，整个晨间的氛围都闷闷的。
　　“小羽哥哥！”
　　终于，谢浅这一声吼，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褚君翼起了直接送客的心思，“二皇子这么清闲？一早有何事？”
　　“当然是来陪小羽哥哥用早膳了，好喜欢小羽哥哥！”
　　此言一出，连福宝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褚君翼身上，奚羽愣在那，好像有什么在心尖闪过，他喃喃重复着，“喜欢吗？”
　　“是啊，第一次见小羽哥哥就很喜欢！”
　　喜欢，这词他好像从未听人对自己说过，包括褚君翼，他说会陪着自己会对自己好，还胡搅蛮缠地要成亲，可是没记错的话，连一句“喜欢”，好像都未曾从他嘴里听过。是啊，日日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若是真心，又怎么会连一句“喜欢”都没有。
　　顿时心里酸得紧，昨夜酒醉也头疼，看向褚君翼的表情痛苦得很。褚君翼死死盯着谢浅，终于忍不住，夺过谢浅的碗筷摔在一旁，拎着人衣领，轻功一跃，带人飞去后山。
　　临风在一旁摇头，边吃边说道，“糟了糟了。”


第35章 谢氏兄弟
　　奚羽才意识到可能要出事，褚君翼对他虽耐心温和，但这人本性还是颇乖张狠厉的，他看向静影，想让他去看看。
　　静影也摇摇头，“他不会想让我们插手的。”
　　“会不会出事？谢浅毕竟是西靖皇子。”
　　这个静影也吃不准，毕竟褚君翼若真动气的话，谁也拦不住，“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应该会考虑大局。”
　　奚羽知道，此刻唯有自己出面才行了，他向后山走去，二人果真在后山动起手来，他虽着急可上不去。
　　褚君翼捏着谢浅脖颈，将人箍在怀中，“你有救奚羽的办法？”
　　谢浅被掐的脸红极了，“有，但，我不要。”
　　“你怎么才肯？”
　　“让他留在靖国。”
　　褚君翼刚缓和的手，又狠狠掐住他，“你做梦！”
　　谢浅被他抵在石壁上，撞得后脑很晕，“那你便留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浅眼神开始涣散，最后强撑着道，“我哥看中的，我，一定要给他搞到手。”
　　“谢浅，你眼下还能喘气说话，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
　　奚羽在下面虽听不清，但能看得见，谢浅被他一只手捏得快断气一般歪在石壁上，脸色通红双眼泛白。
　　“褚君翼！松开！快松开！”奚羽在下面喊他，可看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一急，眼一闭，直直往地上倒去。
　　在摔到地上之前，褚君翼已飞身下来接住了他，“沛沛，沛沛！”
　　奚羽缓缓睁开眼，偷偷往石山上瞟，褚君翼手掌捂住他的双眼，“不许看他，他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奚羽在他掌下乖乖点头，“你别气了。”
　　褚君翼叹了口气，只他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只好抱起怀里这只装晕的小鸟。
　　褚君翼打横将他从后山抱回来，奚羽有些羞只好把脸转向他怀里，不敢看身后那一桌用早膳的人。
　　静影为他善后惯了，知道谢浅应该无事，便去后山也把人弄下来，令少主动气的人，他自然也不喜欢，便只把谢浅放在院子里。临风过来帮忙查看一下，脖子上一圈红痕，后脑也肿胀着，真是再晚片刻，这人就该咽气了。
　　奚羽躺在床上，褚君翼将早膳端进来给他用，一勺勺的清粥给他喂进去，奚羽一小口一小口都喝下了。不禁让褚君翼想起那时奚羽脚上被拴，自己也是这般一口一口给他喂食，真像是在饲养一只漂亮小鸟。
　　“你若是杀了他，还能走得出西靖吗？”奚羽觉得还是得劝说一下。
　　“有本事，让他们试试。”褚君翼似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
　　奚羽看着他，问了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褚君翼给他擦擦嘴，“不重要，我不会害你。”
　　这点奚羽倒是相信，“那谢浅怎么样了？”
　　“死不了，还给他留了口气。”
　　奚羽放心地点点头，褚君翼气也消了，才跟他到院子里看谢浅。此时，谢浅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褚君翼拿起一杯凉茶朝他脸上泼去。
　　奚羽想拦没拦住，谢浅睁了睁眼，看见奚羽，便往他身后去，“小羽哥哥，救救我，他要杀了我。”
　　奚羽拂开他，“二殿下，你若是想让两国水利一事能顺利进行，便收敛一下，不然，我这儿也不欢迎你，西靖能办此事的，恐怕不止二殿下一人。”
　　谢浅见在奚羽这也讨不到什么好，便退后收敛一些，“好好好，我不闹你了，玩玩嘛！”
　　三人这才坐下来，褚君翼与奚羽坐在一侧，靠得很近，谢浅在他们对面，三人拿出地形图开始商讨。
　　如此几日都是如此，只是谢浅不敢再放肆，将水利计划大部分规划好，北玄一行人也该进宫向皇帝告辞了。
　　启程回北玄那日，谢渊和谢浅两兄弟前来送行，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足，所以双方都是和和气气的。
　　待褚君翼转身上马行出不远，谢渊驾马又追了上去，“君翼，君翼！”
　　褚君翼听到自然停下，一旁的奚羽自然跟着停下，谢渊凑近以后，看着他似有犹疑，但还是从身后拿出一柄宝剑递给他。
　　褚君翼接过来，“这是你那柄？”
　　“没错，是那柄凌霜剑，你不是喜欢吗？此刻送你，不知晚不晚？”
　　“可，你如此珍视这柄剑，我如何能夺爱？”
　　褚君翼知道这是谢渊最爱的兵器，从小便带在身边的，即便个子矮拿不稳，也要带着。
　　谢渊摇摇头，“再珍视不过是件死物，不及你。”
　　“好，那我便不多承让，多谢！”
　　“愿它能日日伴你，护你佑你，一路多珍重，后会有期。”
　　“珍重，后会有期。”
　　褚君翼与他拜别，并将那柄剑悬于腰间，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北行。
　　一路上，奚羽不知朝那剑瞥了多少眼，饶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路过驿站，褚君翼将剑塞到他手里，“殿下帮我拿一会，我去方便一下。”
　　奚羽愣愣接过剑，瞧着他往远处去了，才细细查看这把剑，甚是轻盈锋利，倒是把好剑，可是也没什么特别的。
　　褚君翼回来时，剑只被奚羽放在桌上，褚君翼拿过来跟自己的行李放在一处，腰间不再悬挂。
　　入了北玄境内，褚君翼陪他在淮水逗留一日，贺斯年见事情解决，也没有阻拦。
　　这一日，可算让奚羽玩痛快了，趁着日暖，还在无人的水边跳下去游了一圈，又是仰着漂，又是小狗刨，可是玩尽兴了。
　　看着日头快落，也见凉了，便想着上岸，可是在岸边却找不到衣裳，也瞧不见褚君翼，自己虽还穿着里裤，但就这样出来也太失礼。
　　他试着喊了两声，“褚君翼！褚君翼！喂！福宝！有没有人？”
　　根本无人应答，奚羽哼了一声，然后往水中沉去，“救命！救……”
　　在奚羽连第二声“救命”还没喊完时，便被人捞了起来，奚羽在水中站起身，捏捏他的耳朵，“褚小狗，你太坏了。”
　　“是谁坏？还装溺水骗我！瞧，我这都成落水狗了。”褚君翼低头看看全湿掉的衣裳。
　　奚羽捂嘴笑他，“谁让你躲起来，还拿走我的衣裳！”
　　“牛郎不就是这般留住了仙女，还三年抱俩呢！”
　　奚羽叫他说得很羞，推推他，“走开，我又不能三年抱俩，你找别人去！”
　　奚羽越推，他便抱得越紧，“不找，就找你！”
　　褚君翼不禁想，奚羽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奚羽也在想，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他手搭在褚君翼的肩膀上，“褚君翼，没有人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褚君翼蹭蹭他的额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奚羽是什么意思，可这些他都不在乎。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等我没了，你便好好寻个人成家。”
　　“为什么要等你没了？”
　　奚羽语塞，是啊，他凭什么如此要求褚君翼？


第36章 火灾
　　褚君翼盯着他追问道，“为什么呢？”
　　“我，我不想看着你娶别人，等我死了你再娶，也不会很久的。”
　　奚羽脸上还是未干的水珠，褚君翼凑上去舔干净，“奚沛沛，你若是敢死，头七我都不等就另娶。”
　　“没良心。”
　　褚君翼简直被他气笑，“奚沛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已经拿自己当我的原配发妻了吗？好了，我不会让你先去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一定医的好。”
　　“我才没有。”
　　褚君翼知他惯会嘴硬，也不去反驳他，只顺着捋捋他湿着的发，“好，不过孩子嘛，你若是喜欢，我便上街找找，小乞丐那么多，捡一个像你的，再捡一个像我的，那我们也可以三年抱两。”
　　“胡说八道。”奚羽红着耳朵推开他，又爬上岸。
　　上岸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还裸着上半身，便瞪着水里那人，褚君翼也跟着上岸，从树后拿来奚羽干净的衣衫。
　　奚羽怕冷，麻利地穿好，可褚君翼就惨了，并没有可以换的衣裳，他的衣衫本就穿得单薄，此刻被浸湿后，身材尽显。
　　奚羽看向他，眼里一热，那人胸前腹间的肌理明显，他看着看着凑上前摸了摸，又捏了捏，手感也好得很。
　　褚君翼毫不介意，甚至敞开些衣襟给他摸，奚羽收回手和眼神，脱下自己的外衣扔在他身上，“披上，丢人现眼。”
　　褚君翼欢快地披上身，二人回去吃了点东西，刚入夜，又去坟场看了外婆，褚君翼才将人送回去安置好。
　　夜深一点后，褚君翼带着静影又出来，二人来到奚羽的外婆家。
　　静影在门前问道，“少主怀疑殿下外婆的事？”
　　“没错，咱俩先去找找线索，不要告诉殿下，免得他跟着忧心。”
　　“明白。”
　　二人在院子里和各个房间搜了个遍，没有什么异常，褚君翼寻到奚羽幼时的房间，虽然已经破败脏乱，他却乐得一一翻看。
　　儿时的书本早已泛黄被蛀，只有一些小玩意儿，拨浪鼓、小木马、花灯、布玩偶，看起来都是外婆做给他的。
　　奚羽现在房里的布老虎早已磨得又旧又破，他还依然抱着睡，可见，他儿时与外婆在一起的那几年，是他最怀念最开心的日子了。
　　褚君翼将那已经敲不太响的拨浪鼓，揣在怀里拍了拍。家中的一切都很正常，好像日子正常过着，但是主人都消失了。
　　褚君翼又跟静影来到坟场，褚君翼跪下来，“外婆，晚辈褚君翼，殿下以后有我照顾，今日，便得罪了。”
　　说着，褚君翼掘开了坟墓，在开棺前，静影拦了一下，“少主，真要如此吗？殿下不知内情，说不定是件好事。”
　　“他不知是件好事，但让他来抉择，他一定会选择面对真相，尽管这真相应是异常残酷的，我想整理好，试着让他好接受一些。”
　　静影也不再说什么，跟褚君翼一人一边，翘起了棺盖，里面竟是空无一物。褚君翼倒没有太过意外，看来外婆定然不是自然的生老病死。
　　奚羽记不得外婆去世前的事，应就是奚羽被掳走，绑在自己这边时发生的事，他呼了口气，他希望与自己无关，但看起来并不是。
　　“静影，明日你与沉璧留在淮水，不必跟我回京，查清此事，还有你们村子的火灾。”
　　“恕属下直言，若此事真与主子有关，少主当如何？不如我们不要查了，这事已经没人再追究，让它掩埋下去吧。”
　　“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村子家人，因何遭此难吗？静影，你们虽是我的属下，可你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静影心中甚是动容，眼里也沉了些波光，“可是，少主，静影只想少主如愿，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就当是为我，或是为了沉璧，把这件事查清楚。”
　　静影看着他点点头。
　　二人回去后，静影去寻了沉璧，沉璧觉着难得，笑眯眯地凑过去，“哥哥想我啦？”
　　“沉璧，我问你，对于咱们村子的事，你想弄清楚吗？”
　　沉璧微皱下眉，“死都死绝了，清不清楚的，有什么要紧？”
　　“你爹娘呢？我从小被养在村子里，可你不一样，我记得叔叔和婶娘待你很好的。”
　　“爹娘待我是好，不过若是这火是主子烧起来的，你会帮我吗？”
　　静影愣愣地瞧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沉璧笑笑，“看吧，你不会帮我的，哥哥，若是有一日，少主命你杀了我，你会动手吗？”
　　“胡说八道，少主怎会如此！那火也不会是主子，你莫要胡想，我此次不会与少主回京，我留在这儿，把事情查清楚。”
　　沉璧根本不听他这些话，只捏着他的手腕，执意又问，“少主要你杀我，你杀不杀？”
　　“我不会。”
　　听到这个回答，沉璧才放下心也松开了手，愧疚地帮他揉揉手腕，“石头哥哥，对不起。”
　　“不要这样叫我，我早不是什么小石头，此刻只有少主的侍卫静影。”
　　沉璧搂着他的手臂，还像少时那般撒娇，“不，你就是我的石头哥哥，什么静影、沉璧，不过是少主读诗时随口取的，有什么好的？”
　　“哎，跟你说不通，但是在外人前，不可这般。”
　　“知道知道，石头哥哥最好。”
　　静影被他逗笑，明明长得比自己都高出半个头，还像个四五岁的稚童，也真不知羞。
　　沉璧靠着他的肩膀，“哥哥，你说，以后若是主子功成，不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回淮水好不好？买个大宅子，就咱们两个人住。”
　　静影低着头不回答，他自然是愿意一辈子追随褚君翼的，沉璧抬头看他，心里有些不乐意，“好不好嘛！”
　　“这，这倒时再说吧，那么远的事谁知道呢？过两年，没准儿你娶了媳妇，有了归宿，便不再这样想了。”
　　这话是彻底将沉璧惹急了，他不管不顾凑过去咬住静影的嘴唇，发了狂似的，脑子里都是梦中静影红着脸唤他名字的样子。
　　静影惊讶坏了，知道沉璧性子不稳当，怎么也没曾想会这样，他使了内力推开沉璧，“你疯了吗！”
　　“我是发了疯，你若是再敢提娶媳妇，我便当着他的面这样做！”
　　静影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气得说不出话来，沉璧被打也不觉着有多疼，许是心里更疼。
　　沉璧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便转了话锋，“我以前见过奚羽。”
　　静影马上被这话吸引，满脸惊奇，沉璧接着说道，“村里着火前一天，我碰到一个小男孩，不是咱们村子的。他一个人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是我将他藏在家中，后来村子起火，他便也不知去向。”
　　“你为何现下才说！我得告诉少主去！”
　　沉璧拦住他，“查清楚再一并说吧，惹得他们二人误会便不好了。”
　　静影一想也是，还是要把所有都弄清楚才好，而且他也不想将沉璧牵扯进来。


第37章 人比花娇
　　过了淮水，便是封州城，还听闻最近冒出一伙打家劫舍的歹人，贺斯年一向嫉恶如仇，便想着在封州解决了他们再回京。
　　奚羽和褚君翼倒也乐意，只是褚君翼怕他有危险，从不让他独自出去，只让他留在驿馆，而自己与贺斯年去抓人。
　　凭他二人，贼人必无处所逃，连同封州府一起将贼人尽数拿下。
　　奚羽听闻封州山上，有一种名为羽叶茑萝的花，缠绕而生，结花为星星的形，他很想见一见，并采下一朵。
　　趁着贼人被剿，褚君翼等人帮着官府审理之时，奚羽便只带着福宝上了山。福宝跟着奚羽长大，除了些琐事，也没做过什么重活，整日里养尊处优的。
　　“殿下殿下，哪里有星星花啊？福宝，福宝爬不动了呀！”
　　奚羽按时服用新药，又是药浴又是针灸的，都被临风安排上了，所以近日体魄还挺不错，精力耐力都足了些。
　　“那你便在大树下等我，我再上前看看，如果再寻不得，我再返回找你。”
　　“那怎么行？殿下出了事怎么办？”
　　“山上一个人都没有，大白日里的，能出什么事！你跟着也是碍手碍脚，待在这不许动，我回来找不见你，便不带回你京了。”
　　“好好好，福宝不动，就在这等殿下，那殿下你快着些。”
　　奚羽继续向上走，他难得自己出来走走，又是在户外，时节也不错，他舒适得很。不久，他便找到那羽叶茑萝，果真结花是颗星星，不知道插在那人鬓边会不会好看，他想着便摘了开得最盛的一朵。
　　待他刚摘下，天空突降大雨，浇得奚羽是躲都来不及，周遭又无处可避，只好硬着头皮向上走，刚好发现一座破庙，他便跑进去。
　　进了破庙后，他甩甩身上的水，然后向里走去发现一人，坐着那人转回身，“小羽？”
　　奚羽瞬间惊喜，“璟嗣哥哥，你怎么会在此？只你一人吗？你如何上山的？”
　　柳璟嗣揉揉自己的膝盖，“嗯，我若说是被掳上山的，会不会太无用了？”
　　“被掳？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何事了？”
　　柳璟嗣倚在柱子边，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奚羽也凑过去坐下来。
　　“在京里待倦了，便沿着你的路线走，想着碰碰运气会不会遇到你返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奚羽听后心里一颤，“璟嗣哥哥，那你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哪有什么苦，一路上乘着马车，看看风景读读书，好不自在。不过到了封州城，许是被贼人盯上，竟将我掳上山，可是只将我藏在这儿，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日一夜未再见到人。”
　　“贼人被抓，所以不会再有人来，好在我今日上山碰到璟嗣哥哥，再等等，雨停我便下山叫福宝上来，然后我们一起下山。”
　　柳璟嗣握着他的手，笑着点头道，“好啊，不过看这雨，还得下上一阵子，你不怕人着急吗？”
　　奚羽侧过头，“不知你说什么。”
　　柳璟嗣笑笑他，“小羽真是长大了，心里有人了。”
　　被旁人说也就罢了，但是被柳璟嗣如此说，他多少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一般，害得人断了双腿，又变了心，真是如陈世美一般。
　　“璟嗣哥哥，你莫说了，是我对不住你。”
　　柳璟嗣又摸摸他的头，“过去的事我已放下，小羽你能过得好，我便心满意足。”
　　他越是这般说，奚羽心里越是愧疚，以往若他肯原谅自己，自己便是不管不顾，也会将柳璟嗣迎进门，可眼下，好像不可以了。
　　福宝在山腰上看下起大雨，连忙上山寻奚羽，可他不识路，越跑越急，干脆直接跑下山找到还在官府的褚君翼。
　　“王妃！王妃！不好了，殿下，殿下在山上，我，我找不到他！”
　　褚君翼一听什么也顾不得，带着所有人上山找奚羽，这雨如此大，即便是没有什么事，被淋到也是要生场大病的。一行人风风火火上山，由小福宝带路弯弯绕绕地寻去。
　　下雨寒气重，奚羽和柳璟嗣靠在一起歇息，柳璟嗣想揽过他的肩膀，但是奚羽闭着眼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奚羽索性睁眼，看向门外的瓢泼大雨，突然很想见到褚君翼，他看了看怀里那朵羽叶茑萝，想着还是要尽快下山，不然花要蔫掉了。
　　正当他出神空档，柳璟嗣突然大喊一声，“小羽，当心！”
　　瞬间他被柳璟嗣压在身下，再接着一根横梁砸了下来，正好压在柳璟嗣的背上。奚羽缓过神来，脸都吓白了，推了推自己身上的柳璟嗣，“璟嗣哥哥！璟嗣哥哥！”
　　柳璟嗣被砸得痛苦不堪，额上都是冷汗，“小羽，小羽你无事吧？”
　　柳璟嗣想起身，可横梁太重了，他根本无法动弹，奚羽也是急得不行，柳璟嗣承担着横梁的重量，他只开始被压一下而已。
　　褚君翼循着破庙跑进来，一众人看这情况都发懵，褚君翼当即上前挪开横梁，又拨开柳璟嗣，然后捧着奚羽，“殿下，殿下，你无事吧？伤着没有？”
　　柳璟嗣被他甩在一边，堪堪要晕过去，奚羽扑过去摇晃他，“璟嗣哥哥！你醒醒，你别吓我！”
　　褚君翼不管那些，气得扛起奚羽就送到马车上，一路往山下奔去，其他人便将柳璟嗣一同送下山。
　　“殿下不必担心，贺将军是妥帖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奚羽从怀里掏出被压扁的花，递到褚君翼眼前，褚君翼低头看上一眼，“这是什么？”
　　“听闻封州山上有此种羽叶茑萝，它本是星星的样子，可是，压扁了。”
　　“你上山就是为了一朵花？沛沛，我不是想怪你，可是，你最起码告知我一声，或是带着临风，你带个孩子上山，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奚羽听着没说话，只打了个喷嚏，褚君翼看着他，无奈把人抱在怀里，也不敢深说，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褚君翼又脱掉他湿了的外衣，披上自己的衣裳，牢牢地拢在怀中，“成天就知道吓我。”
　　奚羽摆了摆那朵艳红的星星花，然后一抬手插在褚君翼的耳边，褚君翼被他逗笑，顶顶他的额头，“美吗？”
　　奚羽捏捏他的下巴，“人比花娇。”说着在他鬓边亲了一口。
　　褚君翼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只捏了下他的屁股，然后箍在怀里暖着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走了一日，歇一会吧，以后，不可再吓唬我。”
　　奚羽在他怀里点点头。


第38章 失踪
　　等回到驿馆后，褚君翼将他泡在温水中洗去寒气，觉得奚羽最近气色身体有些好转。
　　奚羽泡好后，趁他忙活着，悄悄去看柳璟嗣，他本想让临风去给他瞧瞧，但临风是褚君翼的人，他又不能明说。
　　柳璟嗣也被安排在驿馆中，请了寻常郎中来诊治过，奚羽敲敲门进去，看着他身上还缠着绷带，看上去伤得很重。
　　“璟嗣哥哥，是不是很疼？”
　　柳璟嗣想撑起身子，却不成，只好侧着身子瞧他，“还好，你不要担心，郎中说了是皮外伤，养养便好。”
　　奚羽凑在他身边，“对不起璟嗣哥哥，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我真是……”
　　“小傻子，我不怪你，腿不是你打断的，背也不是你砸伤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无需内疚。”
　　奚羽恨不得伤的是自己，柳璟嗣看得出他十分愧疚，便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好了，小脸都皱拧巴了，这样，你帮我翻个身吧，这一侧躺得有些发麻。”
　　奚羽一听马上去帮忙，门外被敲了两声，临风便走了进来，瞧见这两人在床头搂搂抱抱的，自己身后阴风阵阵，连头不敢回。
　　奚羽回头只瞧见临风，仿佛看见救星，“太好了临风，外头的郎中我总不放心，你来帮璟嗣哥哥瞧瞧吧。”
　　临风端着瓶瓶罐罐尴尬点点头，等临风走近，奚羽才瞧见他身后的褚君翼，褚君翼没说什么，只抱着双臂瞧着他。
　　奚羽还站在床边，褚君翼也不急，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待临风给他查看完，奚羽才松口气，看着褚君翼不知如何开口。
　　褚君翼只倚在桌边，淡淡开口道，“过来。”
　　奚羽走过去，褚君翼牵着他的手向外走，“有话便跟我直说，我不喜欢你偷偷来瞧他。”
　　“嗯，下次告诉你。”
　　褚君翼停了脚步，“下次？”
　　奚羽笑笑，“嗯，下次。”
　　褚君翼知道不能拦着他，那样会把他越推越远，他低下头，“哎，我褚君翼何时如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了？竟然还得救情敌。”
　　奚羽一跃跳上他的背，“褚小狗最好了！”
　　褚君翼背着人掂了掂，“哼，早晚结果了他！”
　　奚羽知道褚君翼纵着他，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心里是满满的，把人搂得更紧，连着在他颈侧亲了两口。
　　这返程路上已是耽搁不少时日，第二日定要连忙赶路，一行人整队出发，却不见了柳璟嗣的踪影。
　　奚羽想起他曾被贼人所掳，“糟了！是不是贼人还有余孽，或者根本不是他们一伙人所为，璟嗣双腿不便，背部又受伤，贼人究竟想做什么！”
　　褚君翼在他房中查探一番，没发现打斗痕迹和异常，许是睡梦中被人掳走的，若是被绑架，应该会留下交赎之类的字条，可是什么都没有。
　　“沛沛，回京已经晚了，水利一事还需朝中商议，路上不能再耽搁，留下一队人马找人，我们先赶路。”
　　奚羽抓着他的袖子，“我知道赶路要紧，可是璟嗣下落死生不明，我实在不放心。”
　　“你留下，又能做什么？”
　　奚羽沉默了，是啊，他手无缚鸡之力，留下又能做什么？褚君翼怕自己语气太重伤着他，又道，“放心，贺将军的军队，不是吃素的。”
　　奚羽点点头，尽管不放心，但是也要顾全大局，便先跟着大队人马赶路。
　　赶了三日路，已经到了下一城，连静影都办完事追上队伍了，但还是没传来柳璟嗣的消息。封州并不大，三日，一队人马都没找到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奚羽知道，这种情况下，除了褚君翼没人能救柳璟嗣，可是要他折路回去，根本不可能。他对自己百般纵容，已是仁至义尽，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他挣扎了一日一夜，再拖下去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奚羽日落前回到驿馆，让福宝备了浴桶泡了澡，又套上件薄衣，提了壶酒，他嘱咐福宝道，“若是他回来问，便说我去了后山，然后你守在院里，不准任何人靠近后院。”
　　奚羽来到后山，爬到一棵树上，倚在上面喝酒，他看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不齿。不由地，又给自己灌了两口，他想了想还是不对，无论对柳璟嗣，对褚君翼，还是对自己，这样都不对。
　　他想爬下去，那人却走了过来，褚君翼看着那树上仙子，轻轻唤了句，“殿下。”
　　奚羽坐在树枝上瞧着他，一种情动涌上心头，他呆呆坐在树上，褚君翼在树下朝他招手，“怎么，小仙子想下凡尘吗？”
　　奚羽晃荡着双腿，“那你接着我吗？”
　　褚君翼张开怀抱，奚羽提着酒壶跳下来，稳稳落在他怀中。褚君翼拖住他的双腿，让他挂在自己身上，闻了闻他嘴边的酒气。
　　“做什么爬那么高，又喝那么些酒，心里不痛快？”
　　奚羽与他额头相贴，没有说什么，褚君翼在他颈间嗅了嗅，又尝了一口，“好香，殿下沐浴了？”
　　“嗯。”
　　“太阳才刚落山便沐浴？”
　　“在外跑了一日，脏了，倦了。”
　　“那沐浴完不在屋子里歇着，跑到后山喝酒又是做什么？”
　　奚羽被问得有些窘迫，褚君翼托着他将人抵在树干上，用力一撞，奚羽轻哼一声，双腿被狠狠撞开，又牢牢环在他腰间，褚君翼使坏般向上顶了顶。
　　奚羽脸都红透了，这姿势也太过旖旎，该碰不该碰的部位，都相撞在一处。
　　“一人独酌，殿下好小气！”褚君翼也像饮了酒般迷醉。
　　奚羽想把酒壶递过来，褚君翼却撇开头不去喝，然后去衔他的嘴。若是平日，奚羽不会躲，可今日心里存了点旁的心思，总觉得不是那么纯粹，便挪开了脸。
　　褚君翼开始以为他在与自己调情，便又凑上去，奚羽又躲开，褚君翼心思何其灵巧，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犹豫。
　　褚君翼放下他，一手抚着他的脸，“少喝点，早些歇着，我先回了。”
　　奚羽愣在原地，甚至连今日这一出的初衷都给忘了，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把自己留在这里？
　　褚君翼塌着肩膀，低着头丈量自己的步伐，“一，二，三，四，五，六……”
　　还未等他数到七，奚羽已经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别走。”
　　褚君翼停住脚步，轻声道，“曹植作诗还需七步，你想通的倒是快。”


第39章 喜欢
　　奚羽又重复了一句，“别走。”
　　“殿下知道自己这句‘别走’，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你不许走。”
　　褚君翼从他怀里转身，奚羽还抱着他的腰身不撒手，褚君翼捧着他的脸吻上去，不再给他思考的余地。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人近日来身子好转，又早早沐浴，还让福宝知会他人在后山，又守着院门，他再看不明白，可就是个十成的大傻子。他此刻不想管奚羽的动机，一时冲动也好，另有目的也罢，但今夜，月至中天也不会叫他出这个后山。
　　褚君翼捧着他吻，时而温柔渐进，时而凶猛霸道，一路吻过去夺走他口中的酒香，直至将人又抵在树干上。
　　“奚沛沛，你真厉害！”
　　奚沛沛脑子昏沉沉的，却还要搂着他亲亲，“亲，我好热，褚君翼，热，心跳也好快。”
　　褚君翼从他领口一路吻下去，脖颈锁骨，胸膛小腹，再至关键处，都被他用极近撩人的手段关照过。
　　奚羽双手死死撑着身后的树干，他低头看向蹲在自己身前努力的褚君翼，还偏就是这时，褚君翼抬头与他对视，那眼神、那场面，他根本招架不住，颤抖着蹭了褚君翼一身。
　　褚君翼又站起身，笑得狡黠，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好快。”
　　奚羽羞死了，歪着头小声道，“不，不快的。”
　　“该让殿下见识见识，什么是不快的。”
　　奚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褚君翼翻了个身压在树上，他手指探下去，奚羽惊得反手想按住他，褚君翼捏住他的双手，空出另一手帮他适应。
　　“不行，褚君翼，我，我真的不行，我后悔了，你别，嘶！”
　　褚君翼吻他后颈，“行的，沛沛，你行的，奚沛沛，你最厉害了。”
　　奚羽让他夸得骑虎难下，还好事先多喝了点酒，让他没那么难接受，褚君翼想起什么似的，覆在他耳后道，“今夜这酒，殿下还未让我尝尝呢。”
　　褚君翼说着压低他的脊背腰肢，拿过那壶酒，自他后颈处倒下，水滴一路流至尾椎处。褚君翼并未浪费一滴酒，由腰窝向上，饮得是干干净净。
　　奚羽被激起鸡皮疙瘩，褚君翼看他这反应也觉着可爱，奚羽似是察觉他在身后嘲笑自己，便逞强问道，“好喝吗？”
　　褚君翼凑上去，一手拽着他的头发拉起，迫使他抬头，与他交换口中酒香，“香甜甘醇，意犹未尽。”
　　趁他分心，褚君翼一举突进，奚羽一声尖叫划破夜空，这种旖旎的疼，与他以往所受的病痛全然不同，他既想结束，又想要更多。
　　“不成，褚君翼，我……”
　　褚君翼在等他适应，所以强忍着一动未动，“奚羽，沛沛，好沛沛，我的小鸟，再忍忍。”
　　奚羽待那种不适感淡了以后，心头涌上一种不一样的情绪，一种想要被占有被疼爱的冲动萦绕着他。
　　他自是无法宣之于口，便微微侧头，用盈润的余光看向褚君翼，只那一眼，便叫褚君翼昏了头，乱了心，动了情。
　　褚君翼渐渐动起来，这种要他窒息要他疯狂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他不断吻在奚羽耳后，“沛沛，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沛沛我的，你是我的。”
　　奚羽终于听到这句“喜欢”，一瞬间，心里比身体更加激动，他也开始伏动腰肢，两人契合得十分完美。
　　褚君翼渐渐失控，抱着他失去理智，奚羽被压着无法逃离，向前去，是粗糙的树干，向后去，便是更致命的。
　　“喜欢吗？小鸟，我好不好？”
　　奚羽哪里还能回答，褚君翼想起他今日这出戏，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恶意，使坏地加重，“我好不好？你的璟嗣哥哥可以吗？可以这般站着疼你吗？”
　　奚羽听到柳璟嗣的名字，瞬间哆嗦起来，眼泪都从旁流下，他自打从树上跳到褚君翼怀中那一刻，便没再想过别人，心里委屈极了。
　　褚君翼看他那委屈样儿，又不忍，把人抱得更紧，“好好，我错了，不说了不说，好沛沛，你莫哭。”
　　奚羽真的再也站不住，顺着树干滑下去跪在地上，褚君翼便随他一起跪下去也未抽离。
　　“不要，不要这样子。”
　　褚君翼看他声泪俱下的样子，以为他真的不想继续，便停了下来，“好，不来了不来了。”
　　奚羽小声啜泣道，“姿势，不好，膝盖痛。”
　　褚君翼这一看，确实，本来第一次跟他在这荒唐地方，已是委屈他了，又让人跪在地上，这对他来说，确实羞辱了些。
　　褚君翼脱掉自己外衣铺在草坡上，又把人抱起来放上去，让人舒舒服服躺下来。奚羽这一躺，才瞧见自己不着寸缕，只脚边还挂着裤子，周遭便是旷野天地。
　　奚羽一把拉住褚君翼，让他覆在自己身上，“盖着点。”
　　褚君翼被他可爱到，拨拨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捞起他一只腿把玩在手中，手段好不风流。
　　奚羽只好捂着脸由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露出眼睛，“不继续了吗？”
　　褚君翼笑着将那条腿缠在自己腰间，“沛沛，你抬头望着月亮。”
　　奚羽照他说的抬头看月亮，那轮明月又高又亮，但奚羽却觉得很近，近到自己可以将它捧在怀中。
　　褚君翼接着动起来，奚羽手背挡在嘴上，褚君翼隔着手去吻他，“别挡，叫出来，沛沛，我想听。”
　　奚羽缓缓移开手，破碎的压抑的欢愉的声音，渐渐逸出来，褚君翼欢喜极了。
　　“好听，真好听，看着我，沛沛，你看着我，我好喜欢你。”
　　奚羽耳边除了那句“喜欢”，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欢愉极了，似飘在云端，又似游在深海，每一处都叫他快乐至极。
　　最后，他颤抖着从云端跌落，虽是无比满足欢畅，但总觉还少了什么，他无力地看向褚君翼，褚君翼退出后在一旁不知在搞些什么。
　　渐渐，耳边响起蝉鸣，微风拂过草地，终于让他不再那么燥热，可算是缓过神来。褚君翼生怕自己过分把人弄坏了，等他清醒些才放下心。


第40章 听主人的话
　　奚羽侧头看他，两人又轻轻接了个吻，奚羽想穿上点衣服，可是这满地狼藉，他都差点分不出。褚君翼拿过他的衣衫，却不好意思递给他，奚羽拿过想要穿上，却发现上面的痕迹。
　　奚羽拿着衣服质问他，“你，你干什么弄我衣服上！”
　　褚君翼一脸羞愧，“就，顺手拿过来用了。”
　　奚羽知道他在胡扯，他明明就是故意蹭在上面的，他拿着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总不能光着回去，咬咬牙披在身上。
　　他翻身覆在褚君翼身上，坐起点身子，“嘶。”
　　奚羽又拔下他头上束发的玉簪，横叼在齿间，然后挽起自己散落的发丝，用他的发簪固定住。
　　褚君翼看他敞着衣襟，斑斑痕迹显眼得很，再看着他这般挽发，恨不得再度将人压下。
　　奚羽想起身，褚君翼却拉着他不让起，“如此温存的时刻，殿下急什么？”
　　“怕你不做人。”
　　褚君翼朗声笑着，把他搂在自己身上，“殿下这般销魂好滋味，做鬼做畜生，又如何？”
　　奚羽拧他腰间，“才堪堪十七，又未娶亲，手段倒不少。”
　　“舒服吗？我好不好？”
　　奚羽埋头在他颈间，沉着嗓子道，“好。”奚羽看他得意的样子，又追了句，“好不要脸。”
　　褚君翼笑着捏他，奚羽在他怀中扭动一下，“那个，商量个事儿。”
　　褚君翼以为他要说柳璟嗣的事，面上也严肃起来，奚羽揉揉自己头皮，“嗯，别薅头发成吗？”
　　“怎么，拽痛了吗？对不起沛沛，我一时没忍住，你方才太好欺负了。”
　　“滚！我是怕秃，父皇日日戴着冠帽，我猜他已经秃了。”
　　褚君翼笑着把他搂在怀里，“沛沛你好可爱，不会秃的，秃了也喜欢你。”
　　时候不早了，褚君翼帮他穿戴好，背着他带他回去，但二人好似心中都在思考着什么。
　　褚君翼缓了缓脚步，“我明日回封州城。”
　　奚羽愣住，褚君翼又道，“我去救他。”
　　奚羽不知该说什么，顿时心里堵堵的，很难受，虽然自己一开始打的确是这主意，可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真情实意的。被他这样一说，好似一场交易般，真没意思。
　　褚君翼送他回到房间，福宝迎过来，“殿下才回来，夜都深了，这衣裳怎么了，脖子也红了，呀，是不是又爬树摔了？”
　　奚羽一手捂着脖颈，拍了拍自己衣裳，福宝又看了看褚君翼，“王妃怎么也一身杂草的，你们去哪儿玩了？大晚上爬山，不黑吗？”
　　褚君翼也拍拍衣摆，“福宝，去烧些热水，然后歇着去吧，殿下这儿有我。”
　　奚羽泡在浴桶中，褚君翼在一旁帮他揉肩按腰，奚羽靠着舒服得快要睡着，等清洗到那处时，奚羽一激灵，真是不能再被碰他一下。
　　“别了，我自己来。”
　　“怕什么，你自己洗不好。”
　　奚羽在水下推开他的手，“又没弄进来，有什么不好洗的，我自己来。”
　　褚君翼听着他这话，还颇有抱怨的意味，他笑着，“下次，我一定弄进去。”
　　奚羽一捧水扬他脸上，“无耻！”
　　褚君翼将他从水里捞出来，又放到床上，全程都无需他脚沾地，奚羽被挪来抱去的，有些不自在，“你不用这样，你情我愿的事，我也没那么娇弱。”
　　“不成，无论今夜出于什么理由，你都是我的人了，是我养的小鸟，就要听我的，要听主人话。”褚君翼笑着摸摸他的头顶。
　　奚羽摇摇头，呵，男人，这是自己存了真心，如若不然，还真是好哄又好骗！
　　“好，那主人，可以让你的小鸟睡觉了吗？好困了。”奚羽打着哈欠说道。
　　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又被褚君翼扑倒，奚羽一惊，“你干什么！夜好深了，不能再来！”
　　“你再叫一声，再叫一次便让你睡。”
　　奚羽覆在他耳边，嘴角含着笑意轻声一句，“主人。”
　　褚君翼嗤嗤笑出声，两人玩笑着抱在一起睡去。
　　天未亮，褚君翼就在被子里摸摸索索的，奚羽被他弄醒，眼睛还未全部睁开，又被人拢着亲。
　　“沛沛，我该去了，你自己当心，去哪都要带着临风，静影也留下，有事要找他们两个。”
　　奚羽点点头，摸摸他的眼眸，“你也当心，快些回来。”
　　褚君翼又搂着他亲热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奚羽在窗前看着，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以后要待他更好一些才是。
　　连着五日，奚羽都没能收到褚君翼的消息，整个人更加慌乱，他实在坐不住便去寻了静影，想让他去看看情况。
　　“可是殿下，少主让我守着你，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我这儿有贺将军和临风，大队人马都跟着，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褚君翼一人，这么多日也没有消息，万一出了事，连个帮手也没有。”
　　其实不必奚羽说，静影也很担心，恐怕是真的很棘手，但要他违背少主的意思，还不如杀了他。
　　“静影，我知你忠诚，可他真出了事，违不违背他的意思，还有什么意义吗？”
　　静影点点头，“好，殿下，我即刻动身返回封州，您一定要把临风带在身边，千万千万要保重自己。”
　　奚羽也点头道“好”，这些时日接触下来，他发现静影这人也不错，温和友善事事周到，分寸拿捏得甚好，丝毫不会让他不快。
　　静影马不停蹄赶回封州，沉璧一直都在暗处，并不示人，但不管不顾地一定要跟着他，他不想耽误时间便未阻拦，他心里实在是担心。
　　他们从封州那间驿馆，循着褚君翼留下的痕迹追去，竟然一路向东追出城外，在城外竹林才断了踪迹。
　　一时间，他二人也陷入难境，无从下手。
　　褚君翼追查到一处地室，发现柳璟嗣被绑在其中，远处看去，人是处于昏迷中。褚君翼观察地室的环境，被荒废许久之地，为何要将柳璟嗣藏在这里？
　　看来，柳璟嗣不是目标，被引来之人才是，也就是有人要搞自己，他冷哼一声，提起十分警惕。


第41章 舍身救情敌
　　这地室虽已荒废，但看得出是被精心打造的，想必还有不少机关陷阱，他抽出佩剑，敲了敲墙壁地面。
　　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枚暗器扔在了面前的石子路上，马上从墙的四壁射出无数支箭，褚君翼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褚君翼再次扔出暗器，还是有箭射出，如此反复几次，他摸索出规律，一共三组机关轮换放出。他按照推算出的方向，脚踏墙壁敏捷避开，顺利到达对面。
　　这对他来说倒不算太难，少时所受的考验不比这简单，他一关一关闯过去，终于到柳璟嗣面前，他拍拍那人，柳璟嗣已是奄奄一息，看起来许久未进食了。
　　“褚大人？”
　　褚君翼没心情也没工夫同他叙旧，查看着他被困锁的铁链，一般刀剑并不能将它斩断。他四周看了一圈，不远处有个锦盒，他走过去，剑尖挑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过了片刻，没有什么异样，褚君翼闭气又隔着巾帕拿起钥匙，没什么特别，才拿去给柳璟嗣开锁。
　　褚君翼总觉事有蹊跷，花费大力把人绑来，又轻易让他将人救走，眼下，还是尽快将人带走为上。
　　褚君翼背起柳璟嗣，心里却不畅快，这辈子就背过两人，一是他的小鸟，二是这小鸟的老相好，这叫什么事！
　　返回时，褚君翼试了一下，机关还在，自己还好说，可是背着柳璟嗣一起，倒有些困难。待他运气准备起身之后，却双眼一黑，霎时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缓和一下，他冷静下来向背上的人问道，“你此刻能看见吗？”
　　柳璟嗣抬头，艰难回道，“能，怎么了褚大人？”
　　褚君翼得知是自己双眼出了问题，应是方才的锦盒被动了手脚，闭气也无用，直接伤到了双眼。
　　如此一来，想要带柳璟嗣出去，可就难上加难，“柳璟嗣，我眼睛看不见了，选择权交给你，我可以先试着出去，再找救兵相助。亦或是，你跟我闯一次。”
　　柳璟嗣看向他，“生死有命，一起吧。”
　　褚君翼深吸口气，推算着下次机关的暗箭方向，然后抱紧柳璟嗣，凭着记忆中的位置，和耳边的声响闯了过去。
　　站定后，他放下柳璟嗣，“伤着没有？”
　　柳璟嗣也被他的身手惊到，“没有，多谢。”
　　由于他双腿无法行走，无奈，褚君翼又将人背在身上，刚出洞口便碰上静影和沉璧。
　　褚君翼脸色一沉，“你们来做什么？只有临风守在殿下身边？”
　　静影点点头，从褚君翼背上接过柳璟嗣，由于褚君翼表现得没有什么不适，直到静影凑近才发现他眼睛的事情。
　　“少主！”
　　褚君翼牵过他们带来的马匹，一跃而上，“不碍事，许是中毒了，快追上殿下，碰上临风再说。”
　　静影拦住他的缰绳，“怎可！少主，伤到眼睛事关重大，先找个郎中瞧瞧！”
　　这是静影第一次公然违抗他，褚君翼沉着脸，面向静影，“你不信我？”
　　静影知道自己越矩，可还是不肯放开缰绳，“我自然信，但，但……”
　　还是沉璧扯开静影的手，褚君翼侧耳听了一下周遭，然后当即判断出自己来时的方向，朝北边奔去。
　　静影只好跟着策马奔去，守在褚君翼身侧，为他指引。沉璧便将柳璟嗣放于自己马上，然后也跟着追去。
　　奚羽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前些时日好不容易身子舒畅养出些肉来，这几日又眼见着瘦下来。临风和福宝跟在身侧，也没什么好办法，只盼着褚君翼能早日归来。
　　大队已经行至棋山，夜里，褚君翼终于追了上来，奚羽听闻后，鞋只踏上一只便从驿馆跑出来，不知是太开心还是太忧心，急得竟有眼泪在打转。
　　褚君翼翻身下马，他听得到有急促虚浮的脚步声跑来，他只站下张开怀抱，随即被扑个满怀。
　　怀里人的心跳咚咚不止，褚君翼紧紧抱着他，待奚羽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他才放开人，“这么想我啊？”
　　奚羽碍着人多，也不好说什么，只轻微“嗯”了一声，褚君翼开心极了。奚羽向后才看到柳璟嗣和静影，好在，人都回来了。
　　奚羽抬头看看褚君翼，发现那人虽朝他笑着，但有一丝异样，他踮脚盯了一会才发现，然后看向他身后的静影。
　　静影只对他点点头，奚羽心里一酸，褚君翼听他不做声，便知他已发现，褚君翼牵住他的手，“没事，一点小伤。”
　　奚羽牵着他回房，静影把柳璟嗣交给店小二安置，然后马上去找临风，并将褚君翼带回的地室锦盒也交给他查看。
　　临风仔细检查过，确实被下了毒，可具体伤到什么地步还是得当面查看，静影拽着他就要去给褚君翼诊治。
　　临风却赖在床上，“不是静影，咱能不能有点眼色？我此刻去，那少主不得给我吃了？”
　　“不成，少主罚你，我替你受着，眼睛的事可大可小，耽误不得，你快着些。”
　　褚君翼被奚羽牵着回房，奚羽见他行动如常，没有丝毫不适，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奚羽试着在他眼前挥挥手，褚君翼凑过去一下吻在他的掌心，然后得意笑着。
　　“好了，不用试了，确实现在看不见，不过碍不着什么，明日让临风瞧瞧就成。”
　　奚羽跨坐在他身前，低头亲亲他的眉眼，“疼不疼？”
　　“不疼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褚君翼知道他内疚，也知他想说什么，便在他开口前拦住他，“不要说对不起，也不要说谢谢，说你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
　　奚羽对他鲜有如此乖巧顺从的时候，褚君翼心里要美死了，“亲亲我。”
　　“亲哪里？”
　　“全身。”
　　奚羽凑近吻住他的嘴，主动探出舌尖，一点一点描摹他的唇边，嗔问道，“你怎么不张嘴？”
　　褚君翼再忍不住，抱着他压在榻上，又吻上去，吻得他嘴巴都合不拢。
　　临风被静影怼在门外，心里惴惴不安，敲门声微乎其微，静影嫌他没用，自己上前咚咚两声，里面还是没做声，又接着敲了两回。
　　褚君翼皱眉问道，“何事？”
　　临风清清嗓子道，“少主啊，属下来给你瞧瞧眼睛。”
　　褚君翼一听是临风，便不在意，继续亲吻奚羽，囫囵道，“明日，再来。”
　　临风一听那动静就明白，推了推静影，眼神里尽是埋怨，静影却不作罢，硬是让临风继续。
　　“那个，锦盒我看过，确实淬了毒，还不知少主沾染几分，还是尽早看看为妥。”
　　“不看，滚！”褚君翼实在没了耐心。
　　临风小声转头对静影说道，“你看，我就说吧，白白挨一顿骂，看他那猴急样儿，也没什么大碍。”说着就往回走。
　　屋里，奚羽奋力推开褚君翼，跑出来给临风开门追上来，“等等，临风，等一下。”


第42章 坏东西
　　临风和静影驻足转身，奚羽合拢衣衫，气喘吁吁说道，“还是，给他看一下吧。”
　　少夫人发话，临风自然胆子也大起来，跟着奚羽进门，一进去便瞧见褚君翼坐在床边，一脸不悦的样子。
　　临风走近查看他的眼睛，又号了脉，毕竟是自己的主子，他细细查看了一番，“好在少主未吸入毒气，只双眼沾染少量，我配些药来，内服外用都缺一不可，要按时服用换药。”
　　听他如此说，奚羽和静影才放下心，奚羽又问道，“那何时才会好？”
　　褚君翼轻咳一声，临风立马会意，“这个，不好说，要看看用药后的反应。”
　　奚羽又皱下眉头，静影倒是看得出，便不再多言，跟临风一起出去。
　　临风与他走远才开口，“静影，你何必呢？”
　　静影不知他什么意思，临风叹口气，“哎，除了洋洋那根木头桩，全府上下还有谁看不出你的心思？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拿你当个哥哥，但是你如此，少主也不会领情。”
　　静影被戳破心思有些窘迫，“我，我不需要少主领情，少主好，就可以了。”
　　临风也不再多劝，这事，他劝也是无用。
　　褚君翼倚在床栏边，“安心了？我都说没大碍的。”
　　奚羽关上门走回来贴着他，声音都软下来，“那总要查过才行，你这些时日怎么过的？怎么将人找到的？”
　　褚君翼却“嗯~”了一声，“不提那些，哎，赶了几日路，也没好好泡个澡。”
　　“那，我让人去烧水。”
　　褚君翼伸手又将他拉入怀，“看不着，没法洗。”
　　奚羽耳朵红了，褚君翼虽看不见，可听得却真切，那人的心跳呼吸都乱了起来，他又追着说，“也不知有没有善人，能帮帮我？”
　　店家送来浴桶热水，褚君翼泡在其中，近十日的路程，他不到五日便追赶上了，可见是有多疲乏。
　　奚羽虽不受宠，但是也从未伺候过人，拿着巾帕不知如何下手，“那个，你胳膊抬一下。”
　　褚君翼乖乖听话，奚羽让他抬什么便抬什么，他听着奚羽忙前忙后的，心里又美又舍不得。奚羽可算将他上半身清洗好，可接下来却怎么也不好意思。
　　“哎？这就完了？谁家洗澡只洗上半身的？”
　　“你只是看不到，又不是手断了，下面自己洗吧。”奚羽将巾帕塞到他手中。
　　褚君翼拉着不让人走，三两下便将奚羽剥个干净，也一起放进浴桶中。奚羽站在浴桶中，心想他也看不见，泡个澡而已，也不算什么。
　　从奚羽泡在桶里，褚君翼就没老实过，扑腾扑腾的，水都洒出去大半，奚羽无奈，凑过去箍住他，“你闹腾什么！”
　　褚君翼被他箍在怀里，美滋滋地托住他的屁股，“怎么肉又没了？”
　　“那明日多吃一碗。”
　　“乖。”
　　奚羽就那么瞧着他，以往他还不好意思直视褚君翼，那张俊脸他每看上一回，心里就热两分，搞得自己像那种贪图美色的登徒子。
　　此刻倒好，他想怎么瞧便怎么瞧，连带着全身，上下反复地瞧都可以。那人眉目不笑时，便似高山寒梅，凛冽俏然，笑起来时，又如一轮水中月，令人心神荡漾。
　　奚羽瞧着瞧着便呆了，当登徒子如何，做下流胚又如何？是他的，都是他的，他奚羽也有好东西，这世间一顶一的好东西。
　　奚羽大胆起来，嗓音都跟着紧张，“褚君翼，我想要你。”
　　褚君翼只被这一句就激起很大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奚羽贴着他，吐气之间都喷洒在他耳边，“我说，我想要你。”
　　褚君翼一把按住他的脖颈，“奚沛沛，你真是好大胆子。”这句话本是自己想说的，没想到被奚羽抢了先。
　　奚羽轻笑一声，越发放肆起来，指尖点拨在褚君翼的胸膛上，又往下瞧了瞧，尽管在水中也显眼得很，“这东西，跟你长得可不像？”
　　“嗯？”褚君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长得一点不秀气，坏东西！”
　　褚君翼明白过来，甚至怀疑面前这人是喝多了，还是被附身了？话语行动都如此大胆，弄得自己倒是颇有些无措。
　　奚羽看他微窘的表情，心里得意坏了，甚至坏心眼地抬起腰磨蹭了一下，平时能欺负褚君翼的机会可不多，这可得好好捉弄捉弄他。
　　褚君翼被他撩得就快到边界，但还是强忍着，靠在浴桶边双臂张开仰着头。奚羽说到底是个金贵人，不懂太多手段，能做到这份上已是极限了。
　　“你怎么动也不动！”
　　褚君翼一手撑着头，“是殿下说的想要我，来啊，我看看你是怎么要的。”
　　到了这份上，奚羽咬咬牙，坐到他双腿上，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身后，“你来。”
　　“为什么？”
　　“我，我够不到。”
　　褚君翼笑着倾身过去一些，带着他的手指一起，奚羽想抽回手，褚君翼却不让，执意带着他一起，“看，这不是碰到了？”
　　奚羽颤抖一下靠在他怀里，“坏死了。”
　　褚君翼咬着他的耳垂，“你才坏，奚沛沛，我此刻才发现，你竟是个浪荡的。”
　　奚羽红着耳朵推了他一把，又去亲亲他的眉心，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喜欢，难怪当时尽欢见了一面便想招他做驸马。想到这，如果此次回去，求着父皇把这人赐给自己，应该也可以吧，怎么说自己也算是立了一小功。
　　褚君翼听他没动静了，伸手捏捏他的腿，“想什么呢？”
　　奚羽并未将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告诉他，只是捧着他的脸，又亲亲他的鼻尖和下颌，“你娘亲，想必是个大美人儿吧？”
　　“我没见过娘亲。”
　　奚羽才想到，他是被褚英收养的，便怪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褚君翼见他又不做声，便搂搂他，“无事的，娘亲想来应该是个美人的。”
　　奚羽也不再提其他，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亲吻，一手向下，他无所顾忌地盯着褚君翼，想看清他所有的表情。
　　奚羽发现他情动难耐之时，眉间会微微皱起，鼻尖也轻轻一抖，“褚小狗，你好可爱。”


第43章 馋猫儿
　　褚君翼意识到自己被人看个一清二楚，而自己却丝毫看不见奚羽，这让他心里不太平衡。
　　“殿下，这不公平。”褚君翼停下动作。
　　“什么？”
　　褚君翼一手翻弄出被他扔在一边的腰带，又一把搂过奚羽，将黑色的腰带覆在他双眼，牢牢系上。
　　奚羽瞬间也看不到了，褚君翼抵着他的额头，“怕吗，沛沛？”
　　“不怕。”
　　“我看不见，可能会伤到你，要继续吗？”
　　“要。”
　　“呵，馋猫儿。”
　　两人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声音气味和动作都被放大，奚羽将脸颊贴在他的耳侧磨蹭，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又狠狠相撞在一起。
　　褚君翼扶着他的腰，将他托起又放下，奚羽闷哼一声咬在他肩上，怎么说这里也是驿馆，不好太过声张。
　　褚君翼紧紧搂着他，让他慢慢适应这种律动，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殿下，你就是这么要我的呀？”
　　奚羽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讲话，褚君翼却咬住他掌心，奚羽心里跟被万只蚂蚁啃噬一般，他抽回手，啃上褚君翼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慢些，不成了。”奚羽被他在水中颠簸了许久，脚趾都发麻，声音中带了些啜泣声，“真不成了，我，褚君翼，褚君翼，你王八蛋！”
　　褚君翼被他骂的更加起劲儿，丝毫没有手软放过他的意思，“奚羽，今儿可是你招我的。”
　　“不了不了，我，我命不久矣，褚君翼，你疼疼我，嗯，真不行了。”
　　“我还不疼你吗？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连情敌都舍身去救了，我还不疼你？”
　　奚羽此刻浑身发麻，只能屏气来抵抗这种欢愉和痛楚，然后才呼出一口热气，“君翼。”
　　奚羽第一次这般叫他，褚君翼心里酥酥麻麻的，又得寸进尺道，“叫哥哥。”
　　“君翼哥哥。”
　　褚君翼终于听到这声“哥哥”，高兴得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着站起身，又跨出浴桶去，但还紧紧连接着。站起来后，奚羽什么都看不到，惊呼一声只能死死抱着褚君翼。
　　褚君翼将他放到榻上，扯掉他眼上的腰带，可此刻，即便奚羽眼上没有遮盖，他也迷乱地睁不开眼。
　　“看着我。”
　　奚羽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褚君翼，他这时候的表情，还真是勾人又真挚，奚羽忍不住又凑上去与他亲吻。
　　脱离了水，褚君翼更加肆无忌惮，奚羽连自己的声音都压制不住，他这次才知道之前在草地，褚君翼是多心慈手软了，最后自己只像个提线木偶般，随着他晃动。
　　奚羽睡前，好似都看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自然当大队已经赶路时，奚羽还在梦乡中，醒来已过了午时。
　　褚君翼也觉着自己过分了，早早备好午膳等着人醒来，还特意给炸了肉丸子，配了鱼片粥，泡了壶茉莉尖儿。
　　奚羽醒来，竟是起身都困难，双臂扒着床栏，开始后悔昨日自己的行径。褚君翼马上端着食盘过来，“醒啦？来，快喝点粥垫垫肚子。”
　　“褚君翼，你……”
　　“对，我是王八蛋，我是畜生，好沛沛，我再也不了，你先吃点东西。”
　　奚羽只是有点后悔自己太放荡，倒也没那么怪他，毕竟这事是双方的，自己也不是没舒服到，不过看他这态度，心里还是高兴的。
　　褚君翼一勺勺喂过来，他便一勺勺喝下去，喝到一半的时候，奚羽问他，“你吃了吗？”
　　褚君翼摇摇头，奚羽拿过勺子，舀了一勺粥给他喂过去，褚君翼只感到嘴边蹭到温热香糯的米粥，他张嘴喝了进去，眼里竟闪着一点水光。
　　“沛沛，从来没人喂我吃过东西。”
　　奚羽想起他从小没有娘亲，又是被收养长大的，父亲还会罚他鞭刑，想来日子过得比自己还不如，心里也隐隐疼起来。
　　奚羽用袖口给他擦擦嘴，“撒娇呢，褚小宝？”
　　褚君翼又张嘴“啊”了一声，奚羽干脆拿过碗勺，把剩下的半碗粥都喂着他吃完。吃完之后，褚君翼拿来个小盒子，要给奚羽上药。
　　奚羽连连后退，“做什么！不用上药！”
　　“不成，我早上摸了摸，肿了。”
　　“你！”奚羽窘死了，好在他瞧不见。
　　“乖，听话，临风刚配好的药，一点都不疼的。”
　　奚羽恨不得一头撞过去，这自己以后还怎么跟临风碰面？褚君翼按着他，还是把药给他抹上了，好在清清凉凉的挺舒服。
　　午后，他们四人还得追赶大队伍，刚在院中集合准备出发，一条鞭子抽了过来，褚君翼抱着奚羽拢在自己身后。
　　然后鞭子再度抽过来，却不是朝着褚君翼他们的方向，他细听一下，这一鞭鞭竟是冲着临风去的，力道狠辣又快速。
　　奚羽躲在褚君翼身后冒出头看，“怎么是他？”
　　褚君翼已经猜出来者何人，笑着反手拍拍他，“有热闹看了。”
　　临风被抽了两鞭子后，扯住那鞭尾，“你他娘的疯了！”
　　云枳根本不听他说，抽回鞭子继续朝他打去，临风只顾着躲避，两人越打越远。
　　奚羽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用不用帮忙啊？云枳看起来很厉害，他们谁会赢啊？”
　　褚君翼一手揽着他，一手背在后，悠然道，“单看武功的话，自然是临风更胜一筹，但是嘛，现在看来，不好说……”
　　奚羽自然不明白，静影在一旁也瞧出些端倪，“临风只是在躲避，没什么进攻的意思。”
　　“得，咱们先走，留下记号给临风，再让他追上去。”
　　褚君翼带着奚羽先去追贺斯年的队伍。
　　云枳追着临风到了树林，看着此处无人，临风夺过他的鞭子，一手按住他的脖颈抵在地上，“疯够了没！”
　　云枳随手抓了一捧土朝他脸上扬去，“你奶奶的！今儿我非得弄死你！”
　　临风将他两手都按住，“对不起，但是那日也不能全怪我吧？你自己又脱衣，又摸我腿，还要我帮忙，后来还是你自己坐我身上的！”
　　“你！不许说！不许说！”云枳被这一说，那日羞辱的回忆又涌上来。
　　“好好好，不说了，气也出完了，那咱就当没生过成吗？”
　　云枳瞪着他，临风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那眼神里还有两份委屈的意味，顿时也手软了，“那个，你别这么，哎，那你说，要我怎么样？”
　　“我，我要你死！”
　　云枳听过他那番话后，比来之前还要生气，一脚踹开他，从地上翻起来，两人又赤手空拳的打起来。
　　最后，云枳被临风箍住脖颈扣在怀中，“哎呦，我的云公公，祖宗，你到底想干嘛呀！”
　　其实云枳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就是那日醒来找不到人，怒火中烧坐立不安，非得要抓住人出顿气，没想到找到人之后，这气烧得更旺。


第44章 巾帕
　　云枳被反压在他怀里，有些透不过气，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临风无奈放开他，云枳瞪着他的眼角都泛红了。
　　“云枳，是我错了，是我昏了头，冒犯了你，你说，你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你是九殿下的人吗？”
　　临风知道他误会了，“嗯，严格来说，我是九殿下的人的人。”
　　“什么意思？”
　　临风走近他，弯腰帮他把衣摆的土拍拍干净，“我是谁的人都不重要，那日的事，并没有谁指使我。”
　　云枳缓和了表情，临风站直看着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不告诉你，你以为你跑得掉？”
　　“哎，我也不是存心要跑，就是，我第一次也慌了，是我想得不周全，怎么也该跟你说一声的。”
　　云枳也算出了气，听了道歉，有一点他说得没错，那种事也是两厢情愿，再纠缠下去倒显得自己太过看重了。
　　云枳整整衣领，只瞪了他一眼，便捡起自己的鞭子收好，转身离开。
　　“哎，公公，你这就走了？”
　　云枳停下回头看他，“不然呢，我替干爹办差事才出来的，你以为我是特意为你来的？要不要脸？”
　　临风松口气，可又觉得有些不痛快，“那公公办完事了吗？”
　　云枳点点头，临风小跑两步追上来，“不着急的话，那咱一道回去呗？”
　　云枳没回答，但也让他与自己并肩走着，两人驾马，朝队伍那边追去。
　　奚羽不适宜骑马，褚君翼便弄了驾马车，跟他坐在里面，留下苦哈哈的福宝和静影赶马车。临风云枳追来时，太阳快要落山，恐怕得第二日才能追上贺斯年的队伍。
　　云枳瞧着那马车，心里不太痛快，连着赶路好几日，自己也很是疲惫。他骑着马靠近那马车，撩起马车侧窗的帘子，里面两人正腻歪着，奚羽被褚君翼像婴孩般横抱在怀中，双臂环着他脖颈，正吻得难舍难分。
　　云枳甩开那帘子，“呸！”
　　褚君翼看也没看，怀中随便掏出个什么扔出去，打在云枳所骑的马腹上，马匹翘起前蹄嘶鸣一声，向前狂奔而去，云枳吓了一跳扯着缰绳，跑出去好远才稳住。
　　奚羽拍拍他，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扑在窗口向外看，看着人没事才又坐回去，褚君翼又抱住他摸摸索索。
　　“你够了！丢不丢人？”
　　褚君翼心情好得很，才不在乎那些，只笑眯眯的。
　　晚间用饭，云枳自然不愿与他们为伍，只一人坐在一张桌上，菜是没少点，吃却未吃多少。
　　褚君翼这一桌热热闹闹的，又有说有笑的，临风余光能看见云枳在那孤零零的，邀请他过来同坐是不可能了，只好拿着吃了一半的饭碗，走过去。
　　云枳抬眼瞥他一下，临风放下那半碗饭，“哟公公，菜剩不少呀，那可别浪费，那桌都快被吃完了，我这还有半碗米饭未吃呢。”
　　云枳点下头，“吃吧。”
　　奚羽看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对褚君翼和静影说，“我怎么瞧着，他们俩不太对劲儿呀？”
　　静影点点头表示赞同，褚君翼笑着问他，“他们怎么了，我看不到，殿下给我说说。”
　　“云枳脾气看起来好一些了，临风呢，看着更欠了，有些讨打的样子。”
　　云枳在那边听个七七八八，打量下临风，确实挺讨打的，吃饭的样子也很讨厌，他擦擦嘴扔下巾帕，独自上楼回房。
　　临风也没客气，填饱肚子才是重要，吃饱后也用那块巾帕干净的地方擦擦嘴，然后撇在一边。他这一回头，发现只剩下奚羽，其他人都不在了。
　　“呃，殿下？”
　　奚羽见他吃完，四处看一下然后坐到他这边来悄声道，“临风，我能找你帮个忙吗？”
　　“成啊，咱都自己家人了，客气什么！是不是我早上配的药，你用着不适应？哎，要说我少主也是，年轻气盛没个轻重的，我也没怎么配过这种药。”
　　奚羽顿时红了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那回事，你也，也别提那药了。我是想让你回京后，帮忙给柳璟嗣治治腿，断了四五年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希望？”
　　临风脸色破为难，“这个，别人好说，柳璟嗣，我怕少主不让呢。”
　　“我知道，这个交给我，我来摆平他，到时候麻烦你尽尽心。”
　　“那成，殿下放心。”
　　褚君翼与静影在二楼都听到了，哼了一声道，“瞧瞧，这小没良心的，还没忘了老相好。”
　　静影从旁劝慰，“殿下不是那样的人，应是对柳璟嗣心存愧疚，才想着弥补。”
　　这话说得褚君翼心里得意，静影犹豫着又开口，“殿下外婆的事，少主不打算告诉他吗？”
　　静影后来在淮水找到外婆的尸首，是中毒而亡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线索。
　　“外婆早已去了，告诉他死因也是令他烦忧，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等查到凶手再告诉他，让他自己决断。”
　　“若是主子派人做的呢？”
　　褚君翼转过身，背倚着二楼围栏，“我也想过，可若是父亲，他没必要隐藏这死因，也没必要对外婆下毒，以他的性子，一刀毙命就是了。”
　　“如此还好，也不会叫少主和殿下为难。”
　　“当日若是我能放他走，他和外婆或许能躲过一劫。”
　　静影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那日少主还小，也不知主子叫你去做什么，不是你的错。”
　　褚君翼点点头，那日父亲派下任务，让他跟着一起去绑个人回来，他与小队首领埋伏在奚羽家门外，可是一直未等到人。后来，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奚羽被另一队的人，从外面绑了回来。
　　晚间，云枳收拾好一会，平时细致娇贵惯了，出门在外总有诸多不便。刚躺下又想起什么，披了件外衣踏上鞋子又出门。
　　临风那头已经呼呼大睡，被一顿砸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去开门，“公公，怎么了？”
　　“我巾帕呢？”
　　“嗯？什么东西？”
　　“我晚膳时用的巾帕！”
　　临风一哆嗦，支支吾吾地答道，“嗯，巾帕呀，我擦嘴了呀！”
　　“还给我。”
　　“都脏了，你瞧我都用过了，公公这么干净的人，咱再买一条，大不了我再赔你一条。”
　　“你扔了？”
　　临风挠挠头，也有些不解，不就是一条巾帕而已，有那么要紧吗？不过他直觉不能如实说，不然自己又要遭殃。
　　“哪儿能呢！公公的东西，小临子自得收好不是？那什么，等我给你洗干净了，再还你！公公快回去睡，不然明日眼底乌青的，多不好看是不是？”
　　云枳半信半疑地被他推回屋子睡觉，临风还哪里能睡，直接下楼去把店小二给叫醒，给人塞点银子，帮忙一起找帕子。


第45章 我在你身后
　　泔水脏物都被翻个遍也没找到，临风疲惫地坐在台阶上，心想要不自己还是先跑吧？就在他要放弃时，小二捏着鼻子拿来一条巾帕，“客官，是这个吧？”
　　临风把头往后挪远远的，也捏着鼻子，“这，从哪儿找到的？”
　　“呃，在，在后院的猪圈。”
　　临风咬着牙，用两根手指捏着巾帕，垂头丧气地去清洗，用了皂角，洒了香粉，总算没什么味道了。
　　回到屋子里，将巾帕挂在窗口晾干，可算能躺下了，折腾这一夜也没多少睡意了。他渐渐觉得不对劲儿，既然自己被识破身份，回去以后怕是无需再入宫当太监，那还怕云枳做什么？
　　他轻哼一声，大大咧咧往床上一扑，可窗口一阵风吹来，那巾帕是用上等蚕丝织成，风一吹便飘了。临风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飞身到窗外，一把拽住那巾帕，抓住之后他反应过来，为何自己那么怕巾帕飘走了？
　　褚君翼与贺斯年汇合之后，贺斯年瞧着云枳便气不打一处来，云枳自然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依稀记得明遥星与这人有过牵扯。
　　贺斯年对奚羽恭敬一礼，“殿下，这是我们出使的队伍，为何会混进闲杂人等？”
　　还未等奚羽回道，云枳骑着马趾高气昂地说道，“哼，大路朝天，咱家爱往哪走就往哪走，管得着吗你！”
　　“公公的路，本将是管不着，可离我这将士远点，他们都是战场洒血的好儿郎，踏在这一条路上，都是对他们的侮辱。”
　　满军将士确实没见过他这般艳丽的男子，都瞧着他上下打量，云枳瞥了一眼行军将士，脸上觉得挂不住。临风拉住云枳的缰绳，低头对贺斯年扬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行。
　　大队将士先行，褚君翼带着奚羽随后，临风陪他等着所有人都动身，才与他一起前行。
　　云枳并未言语，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叹口气又看向前方。
　　临风骑马在他身侧，“贺家一位一等大学士，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一位新晋状元郎，一门三杰能文能武。尤其是贺将军，自是眼高于顶，你也不必……”
　　“哼，被骂也不是一两日了，贺斯年，老子早晚弄死他，他不是战功赫赫吗？那便让他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好了。”
　　临风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云枳看他沉默便问道，“你也看不起我吗？”
　　“没有，不过云枳，贺将军看不起你，我想不是因为你是太监。”
　　云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临风解释道，“成为太监不是你的错，但是选择如何为人处世，才是你能否赢得尊重的关键。”
　　“我，为人怎么了？”
　　临风被他那茫然的表情逗笑，“没什么，走吧。”
　　大军眼看着便要抵达京都，奚羽看着他的眼睛发愁，可褚君翼却一路翘着尾巴得意洋洋，这一路奚羽基本事事依他，即便是喝口米粥，奚羽都肯喂他。
　　归京入朝那日，城门前，竟是祁王奚喆前来迎接他们，这让奚羽颇为受宠若惊。
　　奚羽下马，“有劳二哥。”
　　祁王也下马，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九弟。”
　　奚羽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路，他已经踏上了，躲了二十年，终归还是要在一条路上争得头破血流。
　　祁王开道，奚羽跟随，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入城，城中百姓也都有所耳闻，便侧目驻足看热闹。
　　满朝文武候在宫门前两侧，入宫需下马，奚羽站到地面上，脚步有些沉重。他在宫里低眉颔首惯了，突然一只温柔坚定的手掌覆在他的腰背上，这股力量让他挺直了脊梁。
　　他不必回头也知是谁，褚君翼一只手掌一直抚着他，他竟觉着这条道阻且长的路，也不是那么难走。
　　奚羽在宫中罕见地昂首挺胸，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本就是立功之人，众大臣不免也投来几分赞许的目光，是奚羽从未见过的眼神。
　　这条路很慢很长，直到殿前，褚君翼身份不配再伴他前行，那手掌放下时，奚羽愣了一瞬，褚君翼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在你身后。”
　　奚羽没做声没回身，但这五个字狠狠砸到他的心间，他提起衣摆，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之上。
　　褚君翼在阶下看着他一步一步往高处去，其实他早已看得见，只是为了让奚羽多宠着他几日才瞒下，他怎会错过他的小鸟振翅高飞的场面。
　　褚君翼随着身后一众大臣，按照品阶一一入殿，奚羽在殿前将与西靖商议之事上奏，言语间从容镇定，既不唯诺，也不居高自傲。
　　众大臣静静听来，心里也暗暗盘算着，且看这次陛下的态度如何。
　　皇帝听他奏禀后，点点头，“不错，也算是解决了，水利一事也是造福百姓，有点长进。”
　　奚羽跪地，“谢父皇。”
　　皇帝一抬手，奚羽起身，皇帝又道，“此处出使西靖，褚少使与贺将军也是尽心尽力。”
　　褚君翼与贺斯年也跪地叩谢，后来皇帝颁了旨意，升褚君翼为从四品天机院副使，贺斯年为二品忠郎将军，但是对奚羽却没什么封赏，一时间大家又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散朝后，皇帝留奚羽在偏殿说了会话，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提点一下他不可骄纵。
　　奚羽本也没抱什么奢望，无功无过便是无灾无难，反正以后没人能轻瞧他了。
　　他出殿走上小径，褚君翼便在路口等他，奚羽走过去调笑道，“恭喜了，副使大人，升得够快的，贺齐光都比不上你。”
　　“哼，他本也比不上我。”
　　奚羽捏捏他的脸，“是是是，褚大人好厉害。”
　　“殿下方才在朝堂上，才是真厉害呢，神采奕奕的漂亮极了。”
　　“又胡说，你又看不见。”
　　“我看见啦，从你走上殿阶我便看着，这条路无论多长多难，我都会在身后看着你。”
　　奚羽愣愣看着他，心跳得多快，不必摸都知道，“褚君翼，我不要你在身后看着我。”
　　“嗯？”
　　“我要你在身侧，要你与我，并驾齐驱。”
　　褚君翼一手抚上他的颈侧，“奚沛沛，此刻若不是在宫内，我就将你压在这石山下。”
　　奚羽拨开他的手，“放肆！等你，嗯，等你官至三品再说吧。”
　　“好！不成我就去上战场，立功多，升得快，官至三品时，我便要你堂堂正正嫁给我。”
　　“少做梦，就是一品大员我也不稀罕，回京了，你老实点，别给我惹祸。”


第46章 拱火
　　奚羽匆匆往内宫去看尽欢，褚君翼也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在尽欢宫门前，就看门前摆了形形色色各种花，美是美，都凑在一起却眼花缭乱的。
　　尽欢正在殿内看书，看见奚羽来瞧他，欢快地跑出来，“哥哥，褚大哥！”
　　“干嘛呢，外头怎么那么多花？”
　　尽欢垮了脸，“哎，还不是贺家那小子，日日让人送花来，烦得很。”
　　奚羽跟她走入殿内，“哦？原来是状元郎，他倒也算有心。”
　　“有心算什么，对本公主有心的多了，他算什么东西？”
　　奚羽点点头，确实，尽欢若是男儿，便没他们这些兄弟什么事了，他本想问问尽欢喜欢什么样子的，但一想，这不是白问吗？这人就站在他们身后，思及此，不免白了他一眼。
　　褚君翼没明白他这是何意，好好的瞪自己做什么？他倒是大方问道，“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臣帮着留意留意，陛下这么疼你，准能依你。”
　　尽欢拿起那本书又随便翻了翻，“哎，我也不清楚，有时觉着女子便非要嫁人吗？没有知心人，我宁可孤独一世。”
　　奚羽和褚君翼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可奚羽深知皇家子女的无奈，“你年岁尚小，父皇疼你便多留你几年，可日子久了，难免会生事端，你还是要为自己打算。”
　　“呵呵，若是为自己打算，我便也想建功立业，像哥哥一般立功，你们都说父皇疼我，那位子为何我就坐不得？”
　　奚羽一惊四处看去，好在内殿无人，他拉住尽欢，“口无遮拦！便是二哥也不敢说这话！”
　　尽欢大笑起来，“哎呀哎呀，说笑嘛，在外我自然不敢说了。”
　　“在内也不可！”
　　尽欢捂着嘴，“是是是，不说了，褚大哥你说，哥哥脾气是不是挺大的？”
　　褚君翼摇摇头，“殿下，恰到好处。”
　　奚羽踩他一脚，看着尽欢也是说笑的模样才放下心，尽欢打量这两人，“啧，这一趟西靖之路，褚大哥没少得便宜吧？”
　　褚君翼笑而不语，奚羽反应过来红着脸，尽欢笑得更开怀，“太好了，哥哥你们平安回来真好，尽欢不嫁人，就和你们还有父皇母妃在一起！”
　　奚羽见她毫无芥蒂，心里也跟着轻松笑起来，三人一起用了午膳，尽欢听了些西靖的见闻，开心是开心，但不免有些失落。
　　“你们生为男子真好，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像我，地位再尊贵，也只能待在方寸之地，更不论寻常人家的女儿，更是身不由己。”
　　“公主若是有心，也并无不可，千百年间，各国各朝，女帝女官也不是没有，规则是人定的，便是要由人来打破。”
　　奚羽和尽欢都看向褚君翼，这番话可不是他们皇室子女听得的，如此离经叛道的说法，在他们这四方天地间是未曾听过的。
　　奚羽听来虽惊诧，但细想来很是赞同，他看着褚君翼，这人的出身教养，果真不是与他们一路。
　　这番话，简直说到尽欢的心里，她本没有想得如此透彻，只觉世有不公，经褚君翼道出，才醍醐灌顶，是啊，有何不可呢？自古没有，不意味便是错的。
　　褚君翼看这兄妹俩的表情，就知这俩人听懂了，是兄妹，脑子总不会差太多。
　　用完膳，褚君翼便与奚羽离宫，尽欢问过他要不要去见容妃，他犹豫一下便回绝了。
　　两人牵着手一路走回府，褚君翼看得出他在想事情，便从旁道，“龙生龙，凤生凤，殿下与公主，都非池中物。”
　　奚羽侧目看他，“褚大人，你总拱什么火？”
　　“哎，我这不是一颗想当太子妃的心不死嘛！这不比从四品的副使威风？”
　　奚羽踢他一脚，“没出息！”
　　“我长这张脸，不吃软饭不浪费了？”
　　奚羽食指抬起他的下巴，“那要看你伺候的，周不周到了!”
　　“包君满意！”
　　临风随行归京，却不知该不该再进宫，褚君翼没空安排他，他便在宫门前踌躇着。
　　云枳瞥他一眼，临风也看向他，两人相视却都说不出什么，临风只好尴尬笑了两声。
　　“愣着干什么？”
　　临风上前两步，“嗯，我就目送公公到这儿吧。”
　　“说什么胡话，你不进宫，宫里的差事谁做？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没人替你！”
　　临风感觉心里一口犹疑的闷气呼出去了，怎么说少主交待的任务还没成呢不是吗？
　　“啊，好好好，那我这就随公公去。”
　　临风服低颔首跟在他身后入宫，好似从前那般，但他心里却不再那么愤怒憋屈。
　　两人顺着宫墙，一前一后安静走着，刚至内宫，一人横在他们面前，是云天明。
　　云枳恭敬行礼，“干爹。”
　　云天明扫了云枳身后的临风一眼，“先下去。”
　　临风看了云枳一眼，躬着腰道，“是。”
　　待临风离开，云天明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云枳脸上，“去哪儿了？”
　　这一掌带了内力，云枳差点扛不住，只好倚在墙上，“替干爹办完事，想随处走走，耽搁了几日。”
　　云天明对着他腹部又是一脚，云枳直接被踹倒在地，索性此处地偏无人，脸面是保住了。
　　“随处走走，便走进了那出使的队伍？好儿子，对干爹说谎，也要寻个像样的借口。”
　　云枳跌坐在地上，一手拉着他的衣摆，“干爹，枳儿不敢，干爹饶命！”
　　云天明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又怼在墙上，“真是干爹最近对你管教少了，你是我养大的，这辈子都是我的，若再不听话，你知道的。”
　　云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干爹我再也不敢了，干爹我会听话，我，我……”
　　云枳被掐着脖子说不出完整的话，云天明将他折磨够了才松开手，云枳又跌倒在地上。
　　云天明走后，云枳揉了揉脖颈，扶着墙想起身却使不上力气，只好捂着腹部蹲在地上缓一会。
　　临风一直没走，此刻又绕路过来，云枳看见眼前有人接近，眼神又凌厉起来。临风蹲下身，与他视线一齐，云枳眼里闪过什么，又侧头避开了。
　　“滚开。”
　　“我送公公回去。”
　　“不必，滚。”
　　临风不与他再费口舌，扶着他起身，云枳不想张扬得人尽皆知，便由着他扶。


第47章 老禽兽
　　云枳侧头看着临风，“你会看不起我吗？”
　　临风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让他省些力气，“不会。”
　　临风此刻才发现，云枳这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皇帝，不是云天明，而是被看不起。而恰巧，他确实是被许多人看不起的，包括云枳他自己。
　　他想起九殿下，与云枳恰恰相反，九殿下表面唯唯诺诺自轻自贱，可内里却坚韧自强。
　　而云枳，看起来狠戾张扬，内里却很自卑胆小，许是从小身体缺失，又被云天明侵害才会如此。
　　临风送他回到房里，想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云枳却紧抓着不让。
　　“好，我不看你，这里有祛瘀化肿的伤药，你自己涂一些。”
　　临风将药放在他手里便转过身去，云枳拿着小药瓶却迟迟未动。
　　临风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不会涂吗？”
　　云枳将药瓶都捏紧了，“干爹，不让涂药。”
　　临风转过身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怒气，“他的话便是圣旨吗！即便是圣旨又如何！”
　　云枳低着头，被他这一吼，面色有些挂不住，“我不是怕他，但是，不能不听干爹的话，我这条命都是干爹的。”
　　临风冲过去一把将他按躺在榻上，胡乱扯开他的衣裳，小腹上赫然一块红肿的印迹，不久便会形成淤紫。
　　云枳扯过被子想挡一挡，他觉得自己本就惹人不耻，再受了伤，更是软弱无用。
　　临风手掌覆在他平坦光滑的小腹上，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两下，又抹了药膏用掌心化开后，一点点帮他敷上。
　　整个过程都轻柔又小心，云枳丝毫不觉得痛苦，可心里却很难受，为什么要被这个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即便上回自己中药拿他解毒，都没有此次丢脸。
　　敷完药，云枳将被子一裹背过身去，临风将药瓶放在他枕边，又叮嘱道，“一日早晚，各敷一次，若不敷，我便先替你亲生爹爹教训你。”
　　云枳没有应声，临风心里还是很疑惑，他不是个沉稳的性子，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他明明待你不好。”
　　“也不是很差。”
　　临风气得声音都大了一倍，“这还不差！他跟个老禽兽一般待你！”
　　云枳掀开被子，“你不准对干爹不敬！”
　　临风有气没处撒，一掌拍在他的屁股上，云枳一脚踢过去，临风稳稳接在怀中。
　　俩人姿势颇为怪异，临风叹口气放下他，又给他盖上被子，“就是老禽兽。”
　　“你！罢了，你不懂！”
　　“哼，我是不懂！哎？云公公，你莫不是对你干爹，也有那个心思吧？”
　　“放屁！小临子，你嘴里再不干不净，我杀了你！”
　　“云厂公不过三十多的年纪，也就是将近四十而已，你们父子俩有什么勾当也不稀奇！”
　　临风突然想起那日，云枳攥着腰带喊着“干爹不要”什么的，那时以为他是年纪小被迫的，可眼下如此维护云天明，也保不齐俩人真的有点什么。
　　“休要再胡说！干爹也是太监，我，我们能有什么！”
　　临风越想越气，言语上也更不着边际，“若不是他，谁会教你用那种东西？”
　　云枳一拳砸在他肩上，临风却没躲，云枳红着眼，本就带着伤痛还被人如此说，心里是又气又委屈，可却什么都不能说。
　　临风才发觉自己有些过分了，他也不明被自己如何能说出那种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瞧不起你，就是不明白，他那样待你，你还如此忠心。”
　　“我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唯一记得就是，大雪天自己跪在城楼下，等着有人来买，买回去当小厮当苦力，总有顿饭吃。可是，我又瘦又小，根本没人想花这份冤枉钱。”
　　临风听着，自己不也是如此，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十多年前，天下多处大旱灾祸，卖儿卖女屡见不鲜，谁花钱谁就是主子。
　　“老禽兽买了你去，你就死心塌地的？”
　　云枳瞪了他一眼，“干爹带我进宫，是受了些苦，可每日吃得饱穿得暖，宫里的东西又漂亮又金贵，许多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干爹让我试毒，也练就了我百毒不侵，那种事，也确实是他教我的，可，我们是太监，也是人，想那个，也没错。”
　　“可是他对你……你懂不懂，这种事情，不是和谁都可以做的？”临风甚至怀疑云枳真的不明白这些事情。
　　“有什么的，跟你，不也做过了？”
　　两人不禁都想起那迷乱的一晚，云枳侧过头去，临风盯着他接着问，“可是，你之前明明抓着腰带，说‘干爹不要’的，你心里是不想的，对吗？”
　　云枳又看回他去，像被戳中似的，但又不能承认对干爹的抗拒，“没有，你听错了，再者，这也是情趣，你不懂。”
　　临风见这人是说不通了，便气不打一处来，推门出去不再理他。云枳躺回去，侧身面向墙面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他忘不了，十四岁那年，他哭喊着求饶，都没能从云天明手下逃过。
　　云天明说他长得漂亮，说他活该就是给男人欺负的，云天明自然不是男人，但这种残缺身子的人，心里不免会更加疯狂病态。云天明教导他，既然享受了他带给的殊荣享乐，那么为了干爹尽心尽力，甚至付出身体，也是应当的。
　　云枳手指抠抠墙皮，近几年云天明在京中时日少了，自己恣意妄为了许久，差点忘了干爹的告诫。若是他再想那般对自己……，云枳想到这，脑子里又浮现出临风的脸，那晚，他确实舒坦又享受，不似干爹，对着他，仅是发泄而已。
　　临风坐在门前台阶上，吹着风，心里的憋闷之气消散了些，他回头望了望，叹口气。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尽快进东厂，甭管为着什么，云天明一定要解决掉。
　　临风又走进去站在床边，“公公睡了吗？”
　　云枳淡淡应了声，临风坐在他床边，“以后，若是厂公有些什么不重要的差事，公公便交给我去做吧。”
　　云枳睁开眼，“为什么？”
　　“没什么，你尽量留在宫内，我出去行事也方便。”
　　云枳摸不清他的意思，是为了让自己少沾手便能少与干爹接触吗？还是，他受了谁的指使？
　　临风知道他此刻还不信自己，便补了一句，“信不过我，就随便支使点不重要的，跑跑腿也好。”
　　云枳轻声“嗯”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临风出去带上门，让他早些歇息。


第48章 蕴情馆
　　奚羽自从回京，一些朝臣与他碰面都会问候上几句，奚羽算不上烦，但心底里也清楚他们不过是在随风倒。
　　褚君翼在天机院赶忙帮着褚英处理案件，离开这么久，褚英看着他可是没什么好脾气，好在褚君翼效率高，连着忙了七八日褚英才给了他些好脸色。
　　这两人回京面圣后，便没怎么见过面了，奚羽知他在忙正事倒是不急，可褚君翼尝过甜头，心心念念地要与人团聚。
　　日落时，褚君翼赶回来与他撞个满怀，奚羽揉揉额头，“这么冒失！”
　　福宝也在一旁，“是呀是呀，王妃怎的如此失礼，别撞坏我们殿下！”
　　褚君翼见着人就开心了，也没对福宝发脾气，反而摸摸他的头顶，“你家殿下现在壮实着呢！”
　　奚羽被他着急忙慌地拉回屋内，奚羽推他，“做什么！日头才刚落，要点脸。”
　　褚君翼哪里还管脸面，抱着人上下其手的，直到把人弄得腿软气喘才松开些，“可想死我了，好殿下，再让我闻闻。”
　　奚羽听这话，龌龊的仿佛自己是那勾栏里的妖精，自然面子上挂不住，“胡闹，你这人，真是好没正经。”
　　褚君翼只将头埋在他颈间，唇边若有似无地拂过，奚羽甚至能感觉到微热的舌尖，仿佛下一口便会被吸上一口。
　　褚君翼磋磨够了，嗓音都有些不太稳地问，“用晚膳了吗？”
　　奚羽摇摇头，褚君翼拉他的手，“走，出去吃，听说摘星楼来了新厨子，尝尝去。”
　　二人来到城内有名的酒楼，褚君翼边吃边与他讲在天机院碰到的案件，其实天机院是直属皇帝管辖，褚英只需向皇帝一人呈报，所处案件都是些疑难棘手的。
　　奚羽细细听着，他觉着褚君翼的声音清朗悦耳，耳边少了几日这声音还怪想着的，这些事被他讲起来，也挺有趣的。
　　讲得正精彩时，褚君翼却停下直直看着楼外，奚羽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摘星楼斜对面便是蕴情馆，正所谓温饱之后思淫欲。
　　奚羽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刚想揶揄他两句，才回过神来，方才在蕴情馆门口的人是谁。
　　“那不是户部的刘侍郎吗？”
　　褚君翼放下筷子也点点头，“看来这户部的日子，是真滋润啊！”
　　“你羡慕？”
　　褚君翼探过身子，也不顾这是在外面，就朝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奚羽连忙捂着额头四下看去，好在无人注意，又用袖口擦了擦他嘴角蹭上的油渍。
　　“不过，这刘侍郎都五十多了，咳，身子还挺硬朗的。”
　　褚君翼眼神含了几分风流瞧着他，“等我五十了，也不会叫殿下失望的。”
　　奚羽瞪他一眼，然后又想起什么，“哎？前几日，是不是刘侍郎的小儿子与人争风吃醋，又闹出了人命？”
　　“嗯，是他，殿下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打死的还是城中富商沈老爷的公子，可民就是民，怎能与官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侍郎之子，犯了人命案子，怎可逃脱？”
　　于权势之下，人命又算什么？褚君翼发现，奚羽身上还真有点过于理想的可爱，他看着奚羽颇为认真不忿的表情，泛起了恻隐之心，并没有将冷水浇下去。
　　“殿下说得对，可是都这种时候了，刘侍郎还有心情逛窑，咳，逛这种地方，还真是想得开。”
　　奚羽也觉着奇怪，毕竟自己儿子惹了这么大事，难道一个侍郎便可以张狂到如此地步？
　　褚君翼看他似在思考什么，试探道，“要不跟着看看去？”
　　奚羽点点头，跟着褚君翼来到蕴情馆，褚君翼在他身后露出一抹得意和期待。这地方他二人自是没来过，但二人少年英俊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一进门就好几个姑娘围了上来，奚羽其实除了尽欢，都没与女子有过什么接触，眼下正强装着镇定。他看着褚君翼的手，想握一握，可是两个大男人手拉手逛青楼，也不像回事。
　　褚君翼似是察觉，便挽过他的胳膊，二人在舞台前入座，褚君翼像是什么熟客般，招呼来小厮，“来，我们小少爷第一次来，给介绍个最漂亮的姑娘来。”
　　奚羽点点头附和道，“嗯，要漂亮的。”说完随手扔了点碎银。
　　小厮连忙接过，“成成成，小的这就去，小少爷稍侯。”
　　转眼间，小厮就领来两位窈窕生姿的姑娘，褚君翼微微摇头，小厮又换了两位，还是被褚君翼打发走了，小厮也颇为难。
　　褚君翼瞧了瞧二楼，“楼上还有吗？若都是这水准，我们小少爷还不如揽境自赏呢！”
　　奚羽脸皮一红，但也得附和着，“要漂亮的，听不懂吗？”
　　小厮为难地瞧了眼二楼，褚君翼顺着看去，“那里是哪位姑娘啊？方才看着一位大老爷进去了，想必是你这头牌吧？”
　　“是是，楼上是梦影姑娘，眼下正有客人呢。”
　　“罢了罢了，我们少爷也是讲理的人，我们在这儿看看歌舞，等梦影姑娘空了再说，这点银子给你吃酒，去吧。”
　　小厮松口气，给他们拿了许多瓜果糕点和酒水，然后又去忙活了。奚羽贪杯，仅尝了一口便被褚君翼将杯子夺走，换成了茶水。
　　“若是在这温柔乡喝多了，殿下想干嘛！”
　　“我就是想尝尝，你不也还在这呢。”
　　“那也不许，你这脸蛋儿红红，不知比这里的姑娘好看多少倍，这些男人喝上头了，什么荒唐事都能做出！”
　　奚羽摸摸自己的脸，是热了些，但哪会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好了，我不喝了就是，你快上去打探打探，刘侍郎他们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褚君翼还不是很放心他一人，“要不一起去？”
　　“两个人太惹眼，我就在这坐，哪都不去，你快去快回就是。”
　　褚君翼点点头也不再啰嗦，一晃便不见了人影，奚羽四处看看没什么可疑的，也不再进食饮水，只静静看着舞台上的歌舞。
　　片刻后，褚君翼从二楼下来，从上望下去，那只小鸟乖乖坐在那，跟周遭的靡乱氛围格格不入。
　　褚君翼瞧了一会，奚羽眼神始终落在舞台上，其他人看的都是衣衫暴露舞姿曼妙的舞娘，而奚羽却是在看一旁弹琵琶的半遮面姑娘，这让褚君翼不是那么痛快。


第49章 小傻子
　　褚君翼晃悠悠走下来，都到人面前了，奚羽才看向他，褚君翼坐下饮了杯酒，也看着那弹琵琶的姑娘，“眉眼温柔，略施粉黛，技艺也不错，原来小少爷喜欢这种的，难怪方才的都看不上。”
　　“是不错。”
　　褚君翼转回头瞪着他，“你！哼，回去再收拾你。”
　　奚羽眼里也有了笑意，靠近他一些，“听外婆说，母亲也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褚君翼想起容妃以前是武宁王的侍妾，再之前便是武宁王府上的歌姬，想必是会些词曲琴艺的。他看着奚羽认真说道，“若少爷喜欢听，我可以学，弹给你听，只给你听。”
　　奚羽不禁在脑子里，将台子上那姑娘替换成褚君翼的脸，若是他穿成这样子，再着些粉黛半遮面，想必也是撩人心弦的吧。
　　“少爷怎么了？很热吗？脸这么红。”
　　奚羽清清嗓子，“无事，没什么事，今儿先回吧。”
　　褚君翼留点茶水银子，又打赏了弹琵琶的姑娘，才跟着奚羽一起出了蕴情馆。
　　“谁叫你多事的？”
　　“嗯？我看少爷喜欢，我觉着也不错，出来玩打赏一些，大家都开心。”
　　“哼，你倒是个好恩客。”
　　奚羽快步向前走不等他，褚君翼长腿一迈几步便追上，“少爷，少爷，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二人寻条僻静的巷子走着，褚君翼才开口，“刘侍郎确实没那个闲情逸致，但我听得不完整，殿下分析分析。”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接着道，“刘侍郎递给梦影一个信封，梦影只抽出一点，我打量着似是银票，厚厚一沓但不知道具体数量。刘侍郎的表情也很凝重，对梦影很是客气，说什么都拜托她了。”
　　“一个青楼女子？刘侍郎能拜托她什么？”
　　褚君翼摇摇头，“那就无从得知了，我只听得这些，要不明晚再来瞧瞧？”
　　“嗯，会不会是刘侍郎通过梦影寻求帮助，想要救自己儿子，但是，这可是人命案子，谁有这本事能将他儿子捞出来？”
　　“殿下说得有理，我猜也是这样，会不会是刑部？”
　　奚羽微微皱眉，“我却不这样想，户部刑部关系一向不错，没必要绕这么个弯子，而且为了避嫌，刑部应该不会轻纵的。”
　　“那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嗯，要不找人盯着点蕴情馆，然后我们明晚再来逛逛。”
　　“好，那便如此，殿下英明。”
　　奚羽瞥他一眼，在心里琢磨着走了几步，又停下侧头看他，“你？”
　　褚君翼一脸无辜和疑惑，奚羽又觉得不至于，可这人心思太深，说不准自己走着走着就会进他的圈套。
　　“殿下怎么了？”
　　“无事。”
　　确实奚羽料想不错，褚君翼早已从洋洋处得知六王奚炎的所作所为，此刻正一步一步牵着他去发现。
　　褚君翼出使西靖的日子里，洋洋一向尽职尽责，将六王的言行一一记录禀报。既然功成归来，那接下来便是清扫障碍，推着奚羽一步一步向上走。
　　两人说完正事，褚君翼又缠着他说要学琵琶的事，奚羽只当他在胡闹，二人一路说笑打闹着回去。
　　六王府内，洋洋趁奚炎酒醉熟睡，偷偷潜入密室，这是他最近几日才发现的，密室所藏珍宝金银无数，简直是个藏宝室。
　　洋洋牢记褚君翼的指令，最重要的，能扳倒奚炎的，应是账本一类的东西。密室隐秘得很，是奚炎卧房的一处地下室，除了亲信是无法接近他的卧房的，包括六王妃。
　　洋洋不敢离开太久，在地下室除了财宝竟是一无所获，只好先行离去再找机会查探。奚炎在府内给了他很高的位置，他身手好，出入又不受限制，还是有机会的。
　　奚炎醉得有些头疼，嚷了句，“来喜。”
　　自然是无人应声，奚炎醉着又唤了几句，洋洋刚好回来，沉住气息靠近，“王爷。”
　　奚炎翻个身，眼睛也睁不开，“小傻子，你去哪儿了？”
　　“去解手。”
　　“哈哈，小傻子还知道解手！”奚炎说着醉话，可之前洋洋却是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好似连解手吃饭这种事都不需要一样。
　　“要的。”洋洋恢复以往憨厚的声音。
　　奚炎一手拉住他的袖子，“不可以，不准！寸步不离，就是寸步不离，傻子，小来喜。”
　　洋洋趁他醉着，拂开了他的手，嫌弃地甩甩袖子。
　　“来喜，我头疼，揉揉。”
　　洋洋听命令坐在床边，奚炎便躺在他腿上，洋洋食指中指并拢按揉在他的太阳穴和额头上，揉着揉着奚炎便舒服得哼哼。
　　“嗯，好舒服，来喜，口渴。”
　　洋洋没去烧水，随手倒了杯桌上的剩茶，又喂他喝下，“呸！好凉！”
　　这茶凉是凉，倒是让他清醒两分，奚炎还躺在他腿上，睁开眼抬头看着他，伸出手捏捏洋洋的脸，“不对劲儿，今晚怎么瞧着小傻子不傻了呢？”
　　洋洋的眼神愣了愣，露出几分傻气，重重点头道，“傻的。”
　　奚炎被逗笑，悠然地躺在他腿间，捏捏他的下巴，又点点他的鼻尖，“是啊，还是傻的，白长一张俊脸，不然……”
　　“不然什么？”
　　“呵，说了你也不懂，山里的土包子听过娈宠吗？”
　　洋洋确实没听过，不过看他这下流样子，也能猜出一些，奚炎来了精神，要故意吓唬小傻子一般笑得猥琐。
　　奚炎看他带着一丝紧张又呆呆地摇头，笑得越发猖狂，“哈哈小傻子，有趣，娈宠就是要哄主人高兴的，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是用身子，你行吗？”
　　从来冷静自持的洋洋，拼命忍住心里的嫌恶，在点头与摇头间挣扎了许久。奚炎瞧他不做声，想着是不是真把小傻子吓坏了，便拍拍他的脸颊。
　　“本王眼光极好，可不是什么都要的，小傻子别怕了！”
　　洋洋点点头，奚炎又道，“眼下京里时兴这个，温柔乡里玩够了本王也想试试，可是瞧着他们养得那些个弱风扶柳，甚至还施了粉黛，与女子无异，也没什么意思。”
　　奚炎从他腿上坐起身，还真细细打量起洋洋的脸，“剑眉星目还算端正，寡言寡语也挺乖巧，哎，偏就是个傻的，不知情不知趣儿的，罢了。”
　　就当奚炎要作罢时，洋洋不想与他再纠缠下去，不如急进一点将事情利索解决。洋洋看着他，点头道，“行的。”
　　奚炎一愣，“什么？”
　　“王爷方才问‘行吗？’，来喜想让王爷高兴。”
　　“人傻胆子倒不小，懂怎么伺候男人吗？”
　　“不懂，王爷教，来喜学。”
　　话说到这份上，奚炎从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一手按住洋洋脖颈，语气有些急躁地命令道，“张嘴。”
　　洋洋自然明白他要做什么，可自己实在做不到，还是紧闭着双唇，奚炎也顾不得什么，将人压近自己乱亲上去发泄着。
　　洋洋心中一跳，连自己都感觉到有些慌乱，他伸手也揽住奚炎的背，这一举动极大讨好了奚炎，便更加放肆。
　　奚炎抬手要脱人衣服，洋洋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儿，推开奚炎跪在地上，将头伏得很低做卑微状，“王爷，来喜该死。”
　　情绪被打断，奚炎身子也憋得难受，随手抓过枕头砸过去，“滚出去！废物！”


第50章 补偿
　　洋洋在门外守了一夜，门外本是有其他守卫的，洋洋只负责贴身保护奚炎就好，这一下被赶出去，门外守卫都像看笑话似的地瞧他。
　　一个山野村夫能得王爷如此器重，本就惹得上下不忿，如今瞧了笑话不禁要揶揄他几句，洋洋如同听不到一般，只静静站在门口。
　　天亮，奚炎甩了甩还疼着的头，去桌边喝了口凉茶，想起昨晚的事，四处看去又没有小傻子的踪影，心里不痛快得很。
　　奚炎推门出去瞧见傻子守在门外，心里的不痛快散了点，但还是没给他好脸色。奚炎一路往外院去，洋洋就老老实实跟着，奚炎停下瞪着他，“滚回内院去，瞧着就烦。”
　　洋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站在院中，一旁守卫极有眼色跟上来，“王爷，属下来随侍您。”
　　奚炎点点头，带着那名守卫一起走，洋洋只停顿片刻又追了上去，他不能惹怒奚炎，只好跟在守卫身后，一路隔着些距离。
　　奚炎知他在身后也未理他，慢悠悠用了早膳，“陆平，打今儿起，你便是府军副统领，本王一应出行，由你打点。”
　　那名护卫跪地抱拳，“谢王爷，陆平一定以命相护。”
　　奚炎眼角瞥了眼洋洋，看那人依旧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心里十分不痛快，洋洋想随他出门也被他禁止。
　　算着时辰，看奚炎快下朝，洋洋还是侯在宫门前，奚炎出宫一见他，心想还不算太傻。
　　洋洋走过来，“王爷，来喜知错。”
　　奚炎打量他一眼，昨夜虽未成事，但那相近相贴的感觉，确实不错，这小傻子还是可以再好好调教调教的。
　　奚炎没再赶他走，却支走了陆平，二人之间少了阻隔，洋洋便又相近一分，奚炎似故意般走路时快时慢，一不当心就被洋洋贴上。
　　二人来到蕴情馆，奚炎先是在一楼看了会歌舞，又独自上了二楼，还嘱咐人关照洋洋。两位姑娘贴了过来，绕着洋洋又是敬酒又是喂葡萄的，他不能再惹奚炎不快，便只好忍着。
　　奚羽和褚君翼到此地时，褚君翼虽知他们会来，但是没想到会看见洋洋如此窘迫的样子。洋洋见褚君翼来，脸上更是不自在又不能表现出，奚羽看他不知笑什么，便顺着看过去。
　　“这人有些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褚君翼摇头称不知，奚羽突然想起，“对了，他是老六的人，我再宫里见过一次，这么说，老六也在？”
　　“哦？是六王？有意思了，我们去一旁，走。”褚君翼牵着奚羽到角落里。
　　褚君翼隔着人，看一张红脸的洋洋，总不忍不住想笑，奚羽捏捏他的腿，“你总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六王御下不错啊，还给小侍从找了两个姑娘。”
　　奚羽轻声“哼”了一下，又四处看看，二楼那屋子还是门窗紧闭，想必六王应在其中，“上去看看，不是看热闹来的。”
　　褚君翼凑在他耳边，“遵命。”唇边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事情不出所料，奚炎接了那封银票，抽出一张赏给了梦影，接下来便是些男女间的情话逸事。
　　褚君翼与奚羽离开时，给了洋洋一个眼神，洋洋领会后马上去找奚炎，敲门无人应声，洋洋便闯了进去。
　　此时的奚炎衣衫敞了大半，一副慵懒风流的样子靠在床边，梦影也褪了外衫香肩外露，一看看洋洋进来，姑娘都被气笑了。
　　奚炎却未动，一手还搂在梦影腰上揉了两把，梦影便脸一红轻声一“哼”，洋洋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更加恶心。
　　奚炎没有避讳的意思，手一抽，便将姑娘肚兜背后的带子轻轻一解，梦影趴在他怀里推搡一下柔声道，“王爷。”
　　洋洋侧过脸，奚炎轻笑一声，“怎么，这就不敢看了？”
　　洋洋将头埋得更低，奚炎勾勾手指让他靠近，“不是认错了吗？那就好好学学，该怎么伺候本王，该怎么哄主人高兴。”
　　只见梦影扬起一点朱唇，葱玉般的手指也向下探去，奚炎半阖眼享受着，突然被人扯下床榻，洋洋又捡起地上的衣衫盖在梦影身上，然后拉着奚炎出去。
　　三番两次被打断兴致，奚炎再不忍他，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本王平时是太宽纵你了是不是！”
　　洋洋将他外衣披上，出了蕴情馆拐进巷子里，才跪在地上，奚炎未解气一脚踏在他肩上，“你自己不肯服侍本王，本王找了别人你又来发疯，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喜不知，王爷息怒。”
　　奚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是傻子，不懂情事不怪你，可是你总拦着我干什么！”
　　“这样不好，王爷有王妃。”
　　原来是碍着这个，奚炎好像明白了，山里乡下的，大概家中男人只有一个老婆，所有亲密的事也只能跟自己老婆，所以这小傻子才觉得不妥。
　　奚炎放下脚，摸摸他的头，“小傻子，这有什么？这不是你们山里，大户人家都这样，何况我是王爷，相中谁，那是谁的福气。”
　　洋洋躲开他的手向后退，这一举动让奚炎眼里一寒，一手捏着洋洋的下巴，“哼，你是什么东西，还敢管本王的事！先不说本王与王妃是有名无实，即便是对真夫妻，我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个乡下傻子过问！”
　　“王爷是好人，该洁身自好。”
　　“哈哈哈，你个傻子还念上成语了，再者，谁与你讲本王是好人了？给你顿饭吃，赏件衣裳就是好人了？”
　　“王爷，待来喜好，就是好人。”
　　奚炎这人脾气极好拿捏，他拍拍衣襟，“得，起来吧。”
　　洋洋站起身，以为把事情带过去了，以后再小心些一定能抓到他的罪证。奚炎却还没玩够，把人抵在墙壁上，有意无意地蹭一蹭。
　　奚炎又牵着人的手往自己身下去，洋洋把拳头捏紧了也不肯碰，奚炎嘴角含笑，“怎么？三番两次坏我好事，还不肯补偿一下吗？”
　　“我，我不会，怕伤着王爷。”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会的！乖，告诉本王，有自己试过吗？”
　　洋洋木讷地点点头，“很少。”
　　“无妨，自己怎么弄的，就怎么帮本王，轻一点。”
　　奚炎带着他一起帮自己纾解，接触到的那一刻，两人心中都有些异样的情绪窜出来，洋洋不自觉地加重手劲，惊得奚炎一喘，“傻子，轻些，伤着本王，就割了你。”
　　洋洋并不听他的，反倒有些急躁，惹得奚炎头上冒汗，“来喜，嗯，快点。”
　　奚炎头抵在他肩上舒爽极了，缓了一下又抬手拍拍他的脸，“做得好。”
　　洋洋抬起他的肩膀，看他迷离又灼热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奚炎上前压着他的肩，“好来喜，功夫不错啊，本王也疼疼你。”
　　洋洋抓着裤子不让他碰，“不成不成，王爷，不可以。”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忍得住？今儿给你的赏赐，受着。”
　　洋洋连忙跪地，“王爷不可，来喜污秽，怎可让王爷……”
　　奚炎抻抻懒腰，“哼，享受也不会，说你傻也不亏，罢了，回吧。”
　　洋洋总觉着事态在发展下去恐怕不妙，急便急了些，怎么也要尽快解决。


第51章 账簿
　　奚羽对奚炎受贿一事虽不意外，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如此胆大，连人命案子都敢碰。褚君翼知他在思量这件事，便静静跟在他身旁，谁知他突然转身看着自己。
　　“你之前当真一点不知？”
　　“知道什么？”褚君翼反问道。
　　奚羽摇摇头不再去猜忌他，然后换了个问题，“你找人去给沈府通个气，既是城中富商，定然也结交了不少达官显贵，事情捅出去闹大了，饶是老六也兜不住的。”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见他不做声，心里也吃不准，“我这样做好吗？”
　　“沛沛，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无需问过我。”
　　这条路一但踏上，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他看着褚君翼，隐约觉着这人是希望自己这样做的，既如此，那便搏一搏。
　　不日，事情果然在城中闹开了，刘侍郎到底没保住儿子，但为了保全其他家人，他也未将奚炎牵扯进来。
　　这事上，奚炎也碰了些晦气，这几日心气儿不顺极了。洋洋还如同木头桩子一般，奚炎瞧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又去蕴情馆消遣，这回洋洋便没再阻拦他。
　　洋洋见他上了楼，便悄声潜回王府，再次进入密室中去翻找，果然，再一处暗格中发现了账簿，粗粗一翻竟有数十位官员往来的记录。
　　奚炎躺在梦影的榻上，怎么着都没兴致，索性给自己灌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眯着。梦影用巾帕帮他擦擦额头，奚炎推了推，嘴里呢喃了声“傻子”。
　　梦影以为他在骂自己，便翻了个白眼，但是一想，难不成是在喊那个傻子侍卫？梦影浸染风月场多年，什么没见过，便了然地笑笑。
　　“王爷，你的小傻子可不在。”
　　奚炎一只手臂挡在额间，“傻子呢？”
　　“我怎么知道，怕不是被哪位姑娘拐进了房？”
　　奚炎扶着额头坐起身，摇摇晃晃地下楼找傻子，可是满场也没见着人，他叫来人询问，说是出去方便，可好一会也没回来。
　　奚炎出了蕴情馆便径直回府，洋洋刚将密室关好，便听到奚炎的脚步声，心道糟了，然后胡乱拿了件奚炎的披风捧在怀中。
　　奚炎走进来将他逼在角落里，“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准你擅自离开的？”
　　“起风了，来喜怕王爷冷，便回来取披风。”
　　奚炎搭眼瞥了眼那披风，又看回洋洋，“傻子，你猜本王方才与姑娘欢好没有？”
　　洋洋慌乱地低下头，“不知，来喜不知。”
　　奚炎曲起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没有。”
　　洋洋抬头看着他，也疑惑，自己打断了这人几次，这回给他机会了，怎么还不成事？
　　“躺在她床上，本王忽然想起个小傻子，好来喜，把衣裳脱了。”
　　洋洋将账簿藏在背后的衣裳里，此刻即便是打死奚炎，都不能脱衣裳的，他拽着自己衣襟，装出惊恐的样子，“王爷，不可以。”
　　“别怕，本王一向会怜惜人，不会为难你，乖，把衣裳脱了。”奚炎说着双手就扯他的衣领，“做了本王的人，以后好吃好喝的待你，听话。”
　　洋洋无法，只好一掌推开他，眼见着奚炎怒火腾起，洋洋又跪在地上，“王爷，来喜，来喜不脱衣裳。”
　　“不脱怎么伺候人？”
　　“用手，像上次那般。”
　　“呵，你倒会推脱，那种小打小闹是逗你玩的，乖，本王疼你，听话来喜。”
　　奚炎朝他走近，来喜正跪着，自己也没曾想一抬头便是那人的东西，场面瞬间旖旎起来，奚炎也起了坏心思，托起他的下巴。
　　“成，不脱衣裳，张嘴。”
　　洋洋牙都快咬碎了也不肯张嘴，奚炎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然后将手指放进去，居高临下地逗弄着人玩儿。
　　手指还好说，可真当奚炎把那玩意往他脸前凑时，心里已经腾起了杀意，奚炎兴致正高，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洋洋干呕一声，然后便咬在上面，瞬间疼得奚炎冒冷汗，奚炎心想这傻子怕是都没听过这种玩法，他摸了摸洋洋的头。
　　“傻子，你要让本王断子绝孙吗？”
　　洋洋恨不得他断子绝孙，奚炎又摸摸他的脸颊让他放松，然后按住他的后颈缓缓动作。
　　奚炎早已在九霄云外，喃喃唤着，“来喜，来喜，好乖。”
　　痛快过后，奚炎缓过神来，拉起地上的洋洋，拇指擦擦他的嘴角，额头也顶了顶他，“真听话，以后跟了本王，好好待你行不行？”
　　洋洋红着脸低着头，谁知奚炎还没完，又朝他伸手，洋洋只死死抓着腰带，奚炎知道这人死心眼儿，便容着他，只隔着裤子去碰。
　　二人贴得极近，眼神流窜间，都沾了些迷乱，洋洋从未被人如此触碰过，整个身体都僵直的挺着。
　　奚炎见他这生涩的反应，心里很是开心，看来以后可以好好调教这小傻子。
　　洋洋为了不被他瞧出端倪，只能闭着眼睛，奚炎以为是他害羞，凑过去亲了亲他，洋洋是真被逼急了，反客为主按住奚炎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待两人分开时，都已气喘吁吁红了眼，洋洋推开他跑了出去，奚炎在他身后笑得开怀，这几日的憋闷总算散了些。
　　洋洋换了身衣裤，待奚炎睡下，一刻都未耽搁，连忙去寻褚君翼，将账簿交给他，又赶忙返回王府守着。
　　褚君翼快速誊抄好账簿，又趁夜给洋洋送了回去，洋洋藏好后再寻个时机放回去。
　　褚君翼马上又拟了份经过删减的账本，然后拿着账簿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奚羽，他想了想找来静影，让静影将它交给沉璧，再由沉璧想法子递到七王奚赫府上。
　　可他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他想让奚羽自己做主，这条路自己只能陪伴他辅佐他，而不能替他做决定。
　　奚羽接过账簿那一刻，心里便猜测褚君翼是知晓一切的，他交给自己，是想让自己做主，二人对视片刻，好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便没再多说什么。


第52章 敲打
　　奚羽查看着账簿，涉及的官员不少，这奚炎是既贪财又傻，明晃晃的名字尽数体现在上面。
　　“如果此物由我呈上，父皇未必会信，而且还会得罪老六，若定不了他的罪，恐怕要遭殃的是我。”
　　“嗯，那殿下想怎么做？”
　　“有法子递给七哥吗？他此次回京，定然不是仅为父子团聚的。”
　　这与褚君翼的想法不谋而合，“好，我想想办法，由奚赫的手，定然不会放过奚炎的。”
　　“老六行贿受贿是犯了国法，可七哥手段狠辣，会不会将老六伤得太深？”
　　这正是褚君翼担心奚羽的地方，他到底不像自己经历多可以狠下心，他心里始终存了那么些良善，褚君翼握着他的手，“殿下，皇位之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他是该受到应有的刑罚，但，能留住他性命的吧？”
　　“账簿还在这儿，你可以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必然血流成河。”
　　奚羽将账簿递给他，“不用想了，你去做吧，奚炎的命，我们再想办法。”
　　“好。”褚君翼接过账簿起身，又摸了摸他的头，“放心，有我。”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便出门办事，奚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然后握紧了拳头。
　　不出三日，城里便流言四起，奚炎再迟钝也察觉出这事是冲着他来的，连着几日都谨小慎微地行事，也不再往蕴情馆去，还让人给梦影递了信儿。
　　宫里自然是也听闻了此事，奚炎在朝中声望不错，又有众多来往过的大臣支持，若没有确凿证据，也很难扳倒他。
　　七王奚赫自是乐得捡个便宜，他本是都没将奚炎放在眼中的，他回京的目标只有两个，皇帝和祁王奚喆。若说意外，是那个长起来的九弟，或许还有点看头。
　　皇帝自然知道自己孩子的秉性，尤其是奚炎，始终在他身边长起来的孩子，贪财受贿不是没可能。
　　为了制衡几个皇子，只要奚炎不搞得太过分，皇帝也就不会深究，可如今，闹到明面上来，便不可坐视不理。
　　朝上，皇帝虽未提及奚炎受贿一事，但却革职了刘侍郎的职，也算是敲打敲打奚炎。众大臣自然明白皇帝用意，也都对奚炎疏远了些，生怕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奚羽看在眼中，知道奚赫还未全然发力，他到底在等些什么？这种不痛不痒的敲打，对奚炎来说并不算什么，那么奚赫在盘算什么呢？
　　奚羽正思索时，奚赫却瞥了他一眼，好在奚羽伪装得好，还维持着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
　　散朝后，奚炎内心惴惴不安，奚羽故意走得缓慢了些，“六哥，刘侍郎怎么了？父皇为何突然革了他的官职？”
　　奚炎瞥他一眼，极其不耐烦，“儿子犯了事，老子受了牵连，我说你怎么还傻了吧唧的？”
　　奚羽点点头，“哎，我这不一向如此，这才来请教六哥的。可是，刘侍郎的儿子都判了死刑，他也不必被革职吧？”
　　“子不教，父之过，父皇如此处罚也应当。”
　　“哦，那事儿过去一阵，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今日父皇才降罪。”
　　奚炎驻足，品了品奚羽的话，是啊，事发时不降罪，流言传出才降，这分明不是冲着刘侍郎，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奚炎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着了谁的道儿？自打刘侍郎一事，自己像是被人追着打，究竟是谁？
　　连着几日京里都不安分，账本上的官员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的事也被揭发，甚至有人坐不住开始寻找第二个靠山。
　　七王回京本就搅乱了当朝局势，不少涉事官员有意向他靠拢，借此机会更是如此。奚赫心里清楚得很，可他还不想直接将奚炎击垮，人多斗起来才有意思，但事态的发展却渐渐超出他的预计。
　　奚炎心里不安得很，时常闷在房中饮酒，并时时将洋洋带在身侧，使得洋洋至今都没找到机会将账本放回去。
　　夜里，六王妃难得到他这院子里来，毕竟二人之间的事都不光彩，他便只让洋洋去外间守着。
　　“呦，难得啊，你肯踏入本王这儿。”
　　齐宛亭也不客气，径直到他对面落座，“究竟怎么回事？京里的传闻愈演愈烈，你当真收受贿赂？”
　　“哼，怕本王牵连齐府？”
　　“我虽在意齐府，但你我夫妻一场，也不希望你出什么差池，你老实说，这次的事严重吗？需要齐府帮忙吗？”
　　奚炎放下酒杯，抬眼看着齐宛亭，“没想到，多谢了，不过这事儿齐府还是别沾染的好，父皇圣心难测，我也说不准。”
　　“嗯，哥哥近日也归京了，你们也相熟，有事不便说与我，看看他能否帮得上。”
　　“怀山回京，你这几日回娘家看看吧，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难得说上这许多的话，齐宛亭起身要离开，奚炎又叫住她，“齐宛亭，你恨我吗？”
　　她自然明白奚炎所指何意，她淡淡摇头，“我虽不是心甘情愿嫁你，可不是你还会有别人，总不会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说实话，在你府上我过得还挺舒心。”
　　奚炎没再说什么，齐宛亭离开后，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中静了一会，那年他与齐府大公子齐怀山玩得不错，去他府上时与齐宛亭遥遥一见，说不上心动就是觉着小丫头挺有趣的。
　　当齐府提出联姻时，他便答应了，没曾想春宵一刻时却被一把小匕首抵在颈上，彻底断了两人的姻缘。
　　奚炎这人随性恣意惯了，虽是亲王却不愿意勉强，这人不成，反正还有大把的愿意爬上他的床，何必搞得太难看，两人便相安无事得过了许久。
　　洋洋终于有机会脱离奚炎的视线，连忙去密室将账本放好，但是放好后又发现个密阁，洋洋以为还有什么罪证，便去打开取出个锦盒。
　　他怕有陷阱便隔了些距离打开，里面一枚小小的指环，墨黑的宝玉制成，可看尺寸却像是女子的，洋洋合上盖子想放回去。
　　“竟然是你？”
　　洋洋转头便看见奚炎正看着自己，奚炎先是一惊，简直不敢置信，在确定是他之后表情更是扭曲，甚至透出一丝失望。
　　“来喜，你这样叫本王很难办啊。”


第53章 撞破
　　洋洋跪在地上，“王爷，来喜无意的，只看着那枚指环漂亮，来喜真的不会偷窃。”
　　奚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本王会信吗？”
　　洋洋也知自己这说辞立不住，便干脆闭上嘴不再解释，奚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脸侧摩挲了两下。
　　“谁指使你的？”
　　“没有，王爷，来喜不明白。”
　　“哼，还装傻！再信你本王就是傻子！”
　　奚炎一手捏住他的脖颈，将人提起来往桌上一推，洋洋被推到在桌案上，他忍耐着没有反抗。
　　奚炎压了过来，扯开他的衣领就咬在他的颈侧，生生咬破留出血迹，然后又掐住，“本王待你那么好！那么信你！为什么！为什么！”
　　洋洋看得出他是真的动怒了，心想要逃离甚至杀了他都很简单，但如此会不会破坏少主的计划？
　　奚炎看他不做声更加愤怒，“想什么呢！小来喜，想活命的话，告诉本王谁派你来的？”
　　洋洋还是装作痴傻的样子，摆手又摇头道，“没有没有，王爷，来喜真的不明白！”
　　奚炎看他那副样子觉得不似作假，可他又解释不清自己为何在密室，奚炎也念不准，但心里还是愤怒得很。
　　洋洋干脆哭了起来，边哭边喊着“不知道”，眼泪混合着颈间的血液，把奚炎看得眼里烧起了火。
　　“乖，只要你告诉我谁让你找进密室的，我就饶了你。”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墙上的挂剑很漂亮，就拿起来比划两下，然后发现墙上的一块砖很奇怪，按了按就打开了一道门。王爷，来喜错了，来喜再也不进来了，我错了。”
　　虽然像是这傻子能干出来的事，但奚炎还不是全然相信，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就让他发现了密室？奚炎放开他走向密阁处，打开看到账本完好无缺的还在那里，心里松了口气，但转回身看着洋洋的眼神，还是警惕得很。
　　洋洋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坐在桌子上，衣裳都被奚炎扯坏了，奚炎疾步走过来又将他压在桌子上，“听话，把眼睛闭上。”
　　洋洋只好闭上眼睛，咬着牙承受着奚炎在他身上亲吻作乱，刚好他也眼不见为净。奚炎早就忍了许多日，今儿是说死也不打算放过这人了，动作上也很急进焦躁。
　　奚炎想解他的裤子，却被洋洋死死攥着，奚炎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这一下洋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睁大了双眼瞪着他。
　　奚炎从未见过他那般眼神，一时间还有些发愣，洋洋捏住他的手将人一扭，瞬间奚炎被压着趴在了桌上。
　　洋洋压在他的背上，一手也扯开他的衣裳，奚炎有些懵，心想这傻子是突然开窍了吗？可当他意识到什么东西抵在他身后时，才开始紧张，“来喜！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洋洋也不说话，动作上使了十足的力气，顶得奚炎腿膝发软，洋洋又拿掉他束发的簪冠，奚炎的发丝覆在背上，染上一丝迷乱。
　　“你敢！来喜，你住手！你不要命了吗！”
　　无论奚炎如何挣扎，洋洋都死死压着他，奚炎看他是真的发了疯，随手拿过什么东西朝身后砸去，洋洋被砸破额角也没有做声。
　　“来喜，你松开我，我，我以后都不碰你了，我放你走，你松开我，我不杀你。”
　　奚炎说着违心的话，此刻他真是想杀了这个妄图冒犯他的傻子，洋洋像什么也听不到似的，只按着自己的心意来。
　　奚炎被他揉着，也不敢轻易拉扯，直到被他进入，奚炎才痛苦地嘶吼一声，这傻子竟是什么都没做便直接挺了进去。
　　奚炎浑身冒着冷汗，疼得嘴唇都发白，脸上更是没有血色，他甚至怀疑下一刻自己便要被这傻子弄死在这密室里。
　　洋洋也被自己这一举动惊到了，奚炎总是撩拨他，撩拨到他恶心烦闷，他很想让这个人远离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般失控，他甚至想一颗颗拔掉这人的獠牙，一点点碾碎这人的脊骨。
　　奚炎疼得睁眼都费劲，洋洋一手捂上他的双眼，低头咬在他的背上，身体更是疯狂律动着，丝毫没有一点浓情蜜意。
　　洋洋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整张脸因疼痛都扭曲在一起，奚炎根本无力谩骂恐吓，也不屑在这事上向人求饶，只好咬牙硬挺着。
　　奚炎在心里已经将身后这个傻子千刀万剐了，他也怪自己，没事儿招惹这个不知轻重的傻子干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这回也算是老鹰被家雀啄了眼。
　　疼痛劲儿过了后，奚炎脸上渐渐浮上两团红晕，嗓子里也溢出一些声音，事已至此他只好放松些身体，让自己也好受些。
　　洋洋也感受到他的变化，更加放肆起来，甚至捏着他的腰肢提高了些，奚炎终于忍不住，“你他娘的，你！”
　　奚炎被压的有些难受想要翻身，可洋洋不知是想逃避还是怎的，并不想与他面对面，奚炎费力地回头瞪他，洋洋看着他眼底是烧红了的。
　　奚炎又疼又尽兴，最后真是受不住了，才开口，“快点，我不成了。”
　　洋洋难得听他的话，一切都越来越快，快到奚炎脑子一片空白，两人纠缠着不肯分开，让欢愉染上了痛苦，又让痛苦升腾成欢愉。
　　最后，洋洋覆在他背上，哑着嗓子唤了声，“王爷。”
　　只这一声，奚炎心里像是缠绕上了什么，有点痒有点疼。
　　“滚出去！”
　　洋洋退出站到一旁，又穿好自己的衣裳，等在旁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奚炎趴在桌上久久缓不过来，双臂撑着桌面起身时，双腿都在打颤，若不是平日里身体不错，此刻肯定站也站不住。
　　奚炎未着衣衫，就这般直直地盯着他，“傻子，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我要了王爷。”
　　“为什么？”
　　洋洋跪在地上，双手握拳抵在膝盖上，“我不知道，我可能，疯了，王爷杀了来喜吧。”
　　奚炎捡起被他撕破的衣衫，胡乱套在身上，出去之后，便让人将洋洋绑起来吊在院子里。奚炎睡下后，梦里有人在一声声地唤他“王爷，王爷”，那声音有些耳熟，哑哑的。
　　翌日，快午时奚炎才起身，在院子里靠在软椅上喝着茶，看着吊起来的洋洋，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是不肯说吗？傻来喜，你不说，就吊死在这院里。”
　　洋洋手腕被绑起吊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可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一味地认错。奚炎做好了慢慢折磨他的打算，便没急着动手，足足十二个时辰，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溏淉篜里


第54章 事发
　　第三日，奚炎如常去上朝，堂上被联合参奏了，竟有人呈上了他受贿的账本，奚炎心里一惊，明明账本还在自己的密室中，怎会如此？
　　奚炎极力否认，“父皇，定是有人诬陷儿臣！可否让儿臣一看？”
　　既是当朝提出的，皇帝也不好太偏帮奚炎，他示意一下，内侍官便将证物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翻看，确实是自己的笔迹，怎么可能？可是名字有些许对不上，几名朝中大员的名字并不在其中，只留下三品以下的记录。
　　这账本虽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但数额都对得上，奚炎瞬间想起洋洋，难不成真的是他？为何仿造的账本要省去一些大员的名字？
　　“启禀父皇，这账本笔迹虽与儿臣相似，可并不是出自儿臣之手，况且若儿臣收受贿赂，为何要自己记录，留下把柄？一定是有人别有居心，存心陷害，父皇明鉴！”
　　奚羽清楚内中缘由，在旁并未做声。奚赫对此也感到意外，先前的风声是他放出的不假，可这账本明明被自己扣下，并未交给任何人呈报给皇帝。
　　奚赫琢磨着既然不是自己，那会是谁？他不着痕迹地地打量一圈，倒是停在奚羽那儿看了看，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祁王身上。
　　祁王在朝中声望最高，对他们几个的威胁都很大，难保他不会为扫清障碍先下手。祁王也不免好奇此事，抬眼望去，刚好与奚赫的眼神对上，两人都极其精明，很快判断出不是对方做的，那究竟是谁？
　　皇帝拿着那账本拍了拍，“一个账本确实做不得什么，此事朕会命天机院查清，账本上涉事官员一律圈禁在自己府中，府中人员不准进出，查清一个放一个。至于炎儿，也先休养在府中，待事情查清。”
　　“是，父皇。”
　　奚炎知道，皇帝已经在保全他的颜面了，只好先如此，但账本上的人一但招供，对他来说还是很棘手。
　　散朝后，奚炎缓缓走在出宫路上，看着谁都不像好人，他一只胳膊搭在奚羽肩上，“小九，哎，这回哥哥怕是要栽了！”
　　奚羽此时心里还怪不舒坦的，“还是待父皇查清的吧，父皇一向喜爱六哥，应该不会……”
　　奚炎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他到宫门口没见到洋洋，才想起那人还被自己吊在院子里，这事一想，怎么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奚炎回府瞧他一眼，径直回房去了密室，查看了账本，确实还在也没什么问题，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上面的内容被摘抄了去。
　　省去了三品以上的官员，难道是怕事情牵扯太大使得皇帝不好轻易决断？如果是一些蝇头小吏，皇帝处理起来，连带着自己都不会留情，还真是挺狠的招！
　　奚炎越想越气，出去拿起棍子照着洋洋就打了过去，院里的守卫见状也提高了警惕，可洋洋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由着奚炎一棍子一棍子打过去。
　　洋洋咬着牙不吭声，奚炎出了气但是依然拿他没办法，他需要冷静下来想想如何自救。有真正的账本在自己手中，那么，不在假账本上的大员，即便是怕自己牵扯出他们，也多多少少会为他求情。
　　他想去见齐怀山商量一下，齐府是武将世家，在朝中还是很有分量，但他又不想牵连齐府，所以一直在犹豫。
　　齐怀山听闻今日之事，便登门六王府，在奚炎院里看见吊着的洋洋愣了愣，奚炎赶忙出来迎接他，“怀山！”
　　齐怀山也是三步并两步过来，展开双臂迎着奚炎抱了抱，“王爷！”
　　洋洋始终呆滞的脸上有了点表情，他盯着齐怀山看了看，又盯着奚炎，奚炎似是察觉他的目光，便也仰头看过去。
　　齐怀山拍拍他的肩，“怎么了王爷，这人是？”
　　奚炎转回头，“无事，一个犯了错的傻子，走吧，许久不见你，跟我进去。”
　　两人在房里谈了许久，洋洋心里有些不安，一直盯着门口，送齐怀山出府时都已经入了夜。此时，洋洋已经被吊了两日，再如此下去，恐怕真是要出人命。
　　洋洋见齐怀山离开，对着奚炎的背影唤了声，“王爷。”
　　奚炎果真停住脚步，洋洋又唤了声，“王爷。”
　　奚炎转头看着他，“想通了？究竟是谁派你接近本王？”
　　“王爷。”
　　“你是不会说别的了吗？不说，就吊死在这儿。”
　　“王爷，来喜只是想跟着你，保护你。”
　　“哼，少装模作样，本王如今这个地步，是谁害的？”
　　奚炎不再理他，就看他骨头有多硬，能撑到几时？
　　褚君翼白日里随褚英调查奚炎受贿一事，其实都无需调查，他心知肚明这些都是真的，便跟着做做样子。夜里，他尽量赶回来陪着奚羽，知道这几日他的心里也不安。
　　夜深了，奚羽还在书房中也没睡下，褚君翼站在他的窗前，朝他扔了几颗随手摘的山楂球。奚羽捡起桌案上的果子，擦了擦便咬上一口，然后酸得皱起了眉。
　　褚君翼吻在他的眉间，“还不睡呢？”
　　“嗯，没什么困意，等等你。”
　　褚君翼把他抱到桌案上，然后两手撑在桌沿上，朝他嘴上啄了一口，“沛沛，事情都是他自己做下的，没人逼他。”
　　奚羽点点头，“我明白，而且，这只是个开始，我不会后悔的。”
　　褚君翼摸摸他脑后的发丝，“好，你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褚君翼又捡起一颗山楂，叼在齿尖递了过去，奚羽笑着贴过去只啃了一点，褚君翼叼着那半颗山楂不依不饶的，压着人非要让人吃下。
　　奚羽躺在桌案上，摇摇头，“不吃，酸。”
　　褚君翼哼哼一声吐掉山楂，又亲了上去，嘴唇舌尖纠缠个遍，褚君翼又问，“还酸吗？”
　　奚羽不回答，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将他压低，然后又亲了上去，褚君翼怕他着凉，还是忍住了，只在书房胡闹了一通。
　　奚羽仰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好似在渴求着什么，褚君翼受不住他那眼神，便将掌心覆上去，低声嗔了句，“真要命。”
　　褚君翼坐在椅子上，奚羽窝在他怀里，在他颈间蹭了蹭，“褚君翼。”
　　“嗯？”
　　“抱。”
　　“抱着呢！”
　　“抱紧点。”
　　褚君翼低头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的甜蜜，他终于将这人的心口砸开一条细缝，奚羽对他表露出的一点点依赖，都足矣令他想好以后的路。


第55章 改名
　　奚炎在府里禁足了几日，洋洋始终不肯招认，白日里便被吊在树上，晚间让他去睡草房，饶是体格再健壮，也被生生折磨得没什么精气神。
　　此刻日头正盛，奚炎坐在树下，身后还有人给撑着伞，洋洋干渴得嘴唇泛白，眼里也没什么精神。
　　突然一队禁军闯进王府，领头人先是对着奚炎一礼，然后朗声道，“奉陛下旨意，收押六王奚炎至天牢候审，府中人员一律圈禁。”
　　府中瞬间慌乱起来，连奚炎都被镇住了，他心里总觉着父皇不至于真的对他下手，可眼下，自己这一去，还出得来吗？
　　府中卫军护在奚炎身侧，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是皇帝下的旨意。洋洋运力扯断手腕上的绳子，跳下来后随手抽出一个侍卫的剑，然后挡在奚炎身前。
　　奚炎被这人吓了一跳，然后定定地看着他的后脑，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
　　洋洋一手持剑，一手横在奚炎身前，稍稍侧头低声道，“快走。”
　　奚炎没有动身，洋洋只好看向陆平示意他带着奚炎先走，陆平领会后拉着奚炎就要跑。
　　禁军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也与府军动起手，洋洋杀在前头，可经过这几日的折磨，实在让他力不从心。
　　陆平刚带着奚炎跑到后门，奚炎觉得不成，虽然已经让齐怀山帮他准备好后路，若是自己偷偷潜逃还好，可此刻府上的人已经与禁军起了冲突，那父皇必定不会再留活口。
　　奚炎回到院内时，洋洋已身负多伤，被禁军擒下。
　　“住手！统领大人这是做什么？本王只是回屋取点东西，父皇只命你羁押本王一人，你为难这些府军干什么？”
　　禁军统领见奚炎回来，也没再为难这些王府中人，使了个眼色，洋洋便被放开。他撑着地起身，走到奚炎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紧张。
　　奚炎看着他，“你此刻也不愿告诉我吗？死也让我死得不明白。”
　　洋洋摇摇头，“不要去。”
　　此刻洋洋不知道为什么，但真的不想让他与禁军走，他知道褚君翼的手段，不会对不重要的人留情，奚炎此去多半是回不来的。
　　奚炎见他还是不肯说，也不再废话，直接与禁军一同走了。当即，他便被收押在监牢里，环境还凑合，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为难他。
　　六王被收押监牢一事，瞬间传遍整个京城，眼看到年根儿底下了，这可真是不太平。
　　天机院呈上了十名官员的证词，证明奚炎受贿一事确实存在，皇帝捧着证词，无法只能先将奚炎下狱。期间确有一些官员为奚炎求过情，皇帝只是听着并没有什么回应，久了便连求情的人都没有。
　　转眼到了年三十，皇帝迟迟没有处置奚炎，只依然将他收押在监牢中，也不准人探视。
　　其他人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呵呵地筹办着春节。褚君翼怕奚羽心里有负担，便每日里变着法的找些新鲜玩意儿和花招，奚羽自然也明白他的用心。
　　年三十这日，褚君翼带着奚羽回到自己的府上，静影早已置办好酒菜，连临风也出宫来与他们团聚，几个人忙得热热闹闹的。
　　奚羽到了之后，与静影和临风打了招呼，又见到洋洋，他一下子就明白奚炎的事，确实与褚君翼脱不了干系。
　　褚君翼也不打算再瞒着他，大方为他介绍，然后五个人坐下来一起用年夜饭。洋洋一向寡言少语，经历奚炎一事后更是沉默，静影为人温和会应和着人，但不太会找话题，唯有临风会活泼一点，找点事来说笑。
　　静影烧饭的手艺不错，奚羽吃了不少，最后打了个饱嗝才停下筷子，褚君翼看着高兴给他倒了些消食的果茶。
　　用过饭后，洋洋便起身跟众人告别，临风却拦着他，“干嘛呀洋洋！这才什么时辰，你要去哪啊，六王府那边也没你什么事了。”
　　洋洋不理会临风的劝阻，只对褚君翼道，“还有些未解决的事，属下告退。”
　　褚君翼点点头，洋洋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回来，然后看了看这几个人，冷冷说道，“还有，我改名字了。”
　　几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临风没忍住问道，“改名字？改什么名字？”
　　静影也问道，“是啊洋洋，这是少主为我们取的名字，你怎可擅自更改？”
　　褚君翼倒不在意，这几人的名字本就是他随口取的，少时读《岳阳楼记》时，父亲刚好带着这四人来见他，他正读到“浮光跃金，静影沉璧”这一段，便挑选了几个词给他们。
　　不过想来，“其喜洋洋者矣”这句跟他本人倒十分不符，褚君翼想过要给他改一个，可是大家都习惯了，喊起来也挺好笑的。
　　褚君翼看着他点点头，“改成什么了？”
　　洋洋眼神稍微有些闪躲，但还是开口道，“来喜。”
　　临风在旁扑哧一声笑出来，静影忍不住也眼带笑意，褚君翼低眉强忍，奚羽自是不明白。临风擦擦笑出的眼泪，“还以为取了什么了不起的名字，哈哈哈，对不起，不过哈哈哈……”
　　洋洋倒是没对他们的笑放在心上，几个人从小到大玩闹惯了，都没什么恶意，他只褚君翼抱拳揖礼，然后独自离开。
　　待洋洋离开，静影开口道，“虽然洋洋这名字不那么适合他，可是来喜，这……”
　　临风总算笑够了，“是啊，他这也不是哪根筋儿搭错了，太可笑了。”
　　褚君翼跟着笑笑，但却察觉出洋洋的心思，不过奚炎既然被拉下马，也无需太约束洋洋。
　　酒菜一收，几人便到院子中放烟火，褚君翼握着奚羽的手一起点燃，然后抱着他一起看。静影在一旁看得也高兴，但感觉少了点什么，忽然在另一处又燃起一道，静影朝暗处看去，果然发现沉璧冲他招招手。
　　静影看着暗处的沉璧，之前没留意只还当他是顽皮的孩童，现在看来还真是长大了，静影低头笑了笑。
　　放完烟火临风也想溜了，可是褚君翼却提议要玩牌九，这是他们在东苍时的消遣，尤其过年这几日没什么训练任务，几个少年就躲在屋里玩到天亮。
　　“牌九是什么？”奚羽愣愣问道。
　　“就是我们家乡的一个消遣，挺好玩的，刚好我们四个人可以玩。”
　　“可是，我不会。”
　　褚君翼握着他的手，“怕什么，我教你，玩玩而已。”然后又覆在他耳边道，“我让你赢。”


第56章 少夫人
　　洋洋离开他们后，走在街上时已经没什么人了，大概所有人都在自己家里团聚着。路过一家小饭馆时，里面还透着微弱的光，洋洋走进去时老板正在收拾。
　　洋洋平生第一次拉下脸，付了二倍的银子，让店家又给他煮了两盘饺子放在食盒中，然后他提着食盒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对奚炎并未重罚，狱监对他也算恭敬，进宫对洋洋来说轻而易举，他扮成宫人的模样溜到内牢。年三十的，洋洋疏通一下进来探视奚炎，并未受到什么阻拦。
　　奚炎坐在牢内草榻上，毕竟是监牢，食宿自然比不上王府，眼下的奚炎看起来很是落寞，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了。
　　奚炎甚至想让父皇尽快处决，也比这般煎熬的好，他听到脚步声朝他走来，抬头看去却是他未料到之人。
　　“哼，没想到，三十夜里，肯来看本王的，只有你。”
　　洋洋蹲下来，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拿出一盘还热乎的饺子，递到木栏里面，“吃点吧。”
　　奚炎走过去，在地上垫了些干草才坐下，接过盘子也没客气，蘸着醋就吃起来，“手艺一般，肉放得太少。”
　　洋洋看他这幅悠闲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本以为奚炎会将这盘饺子摔在自己脸上的，看他吃得差不多又将第二盘给他递了过去。
　　奚炎将第一盘放下，接过第二盘时，果然摔在了洋洋身上，然后又捧起原先那盘吃完了最后两只。
　　奚炎伸出一只手，洋洋便递上去一张干净的帕子，奚炎擦擦嘴和手，又将帕子扔在他身上。洋洋什么都没说，捡起帕子，又将散落在地上的饺子收拾干净。
　　然后两人就隔着木栏互相盯着，奚炎开口道，“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洋洋点点头没有辩解，奚炎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一手捏着木栏，“滚，等本王出去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保重。”洋洋说完便转身离开。
　　奚炎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他，“等等。”
　　洋洋折回到他面前，奚炎递给他一封信说道，“转交给齐宛亭。”
　　洋洋拿着信问，“写的什么？”
　　“你无需知道，交给她就是了。”
　　洋洋迟迟不应答，奚炎叹口气低声道，“和离书。”
　　那封信被洋洋收在怀中，他离开时奚炎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才是个十足的傻子，账簿的事不必问，一定是他，所以才什么都不解释。
　　另一边，四人坐下来码牌九，褚君翼自然坐在奚羽上家，前两把明牌着玩，先让奚羽把规则都弄清楚了。
　　静影无所谓只当玩玩而已，临风一心想走，心思都飘了，再加上褚君翼不断喂牌，而且新手运气好，奚羽确实接连胡牌，越玩越上瘾，简直是大杀四方。
　　入夜后，几人休息一会，褚君翼怕他累着饿着，去拿了些水果糕点给奚羽，剥了颗晶莹透亮的葡萄喂到人嘴里。
　　临风和静影看着，平日里都是别人伺候褚君翼，哪有他伺候别人的？奚羽正研究着这些牌，张嘴便吃了他喂过来的葡萄，两人都自然得很。
　　片刻，褚君翼又将手递过去，奚羽一低头便将葡萄籽吐在他手心里，临风抓着静影的手腕都使了劲儿，“哎呦喂！”
　　静影扯回自己的手腕，低着头不去看他们。奚羽被临风这一叫唤才意识到，连忙将褚君翼的手推到一边去，然后继续专心研究。
　　临风凑到褚君翼耳边，“少主，你这也够掉价的哈！”
　　褚君翼一颗苹果塞在临风嘴里，“成，我也喂喂你！”
　　临风拿着苹果啃起来，然后又凑到奚羽边上，“少夫人，我想溜了，你劝劝他呗。”
　　奚羽被他叫得脸上有些红，褚君翼在一旁瞧着他，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奚羽清清嗓子道，“你走吧，别再这么叫了。”
　　临风唰的一下站起来，又拿走一颗苹果，边往外跑边喊道，“好嘞！少夫人！”
　　人都散了后，褚君翼捏捏他的手，“今晚玩得开心吗？”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又问，“那回去吗？少、夫、人。”
　　被临风那般玩笑倒罢了，被褚君翼这一闹，心尖儿都颤起来，这些时日以来，奚羽越发觉得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这颗心，看着看着褚君翼，尽管什么都不做都会跳得飞快。
　　奚羽一手捂着心口，“别说了。”
　　褚君翼也急了，拢着他，“怎么了？身子又疼了？我叫临风回来！”
　　“不是，你别说话了。”
　　“到底怎么了？我不那样喊你了，也不让他们喊，你别气了。”
　　“不是，我，我……”奚羽急得直接背过身去。
　　褚君翼又绕到他身前蹲下来，“好沛沛，你别急，慢慢说。”
　　“我，就是心跳太快了，你离我远些。”
　　褚君翼看着他，眸子都亮了，他双臂拢着奚羽，仰头看着，“不成，远不了，远了，我的心可就不跳了。”
　　奚羽笑了一声，“胡说八道。”
　　褚君翼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府去，奚羽本想留在这也无妨，但是想一想静影还宿在这府里，也不太方便，还是回他们自己的小院，干点什么都没人能听到。
　　回到奚羽府内，褚君翼径直拉他到了后院，院里有棵年头久远的树，树下不知何时架起了一个秋千，奚羽快步走过去瞧着。
　　“你做的？何时做的？”
　　“嗯，闲着时随手做的，喜欢吗？”
　　奚羽心想这人哪有多少闲时，即便闲着也只会腻歪在他身边，至于什么时候做了个秋千，他倒真是不知。
　　褚君翼把人按在秋千上，自己站在后面推他，酒后吹着些凉风好不舒畅，奚羽一手扶着秋千绳，一手向上摸摸月亮。
　　褚君翼低头看着他，甚至觉得尽管自己才十七八岁，刚刚是人生的开始，但如果能和这个人一直平平淡淡过下去，也十分完美了。
　　奚羽见他不做声，便仰头看看他，褚君翼缓了缓推秋千的力道，然后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怕他仰头脖颈会疼还用一只手托着。
　　有一句话，褚君翼一直想问，奚羽纵着他胡作非为，却从未对他表过情意，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奚羽心里有几斤几两。
　　两人就这般相望片刻，奚羽能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奚羽把头抬回来，背对着他说了声，“继续推。”
　　褚君翼轻笑一声继续推秋千，并且使坏般地越推越高，奚羽倒是不怕但也紧紧攥着绳子，褚君翼对他这不服软的劲儿，心里要爱死了。
　　奚羽被吹得有些冷了，褚君翼才停下，秋千上的座板够大，褚君翼便也一起坐到他身旁，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冷了吧。”
　　奚羽微微点头，靠在他怀里并用双臂环着他的腰，“褚君翼，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褚君翼一愣，“有一个，那时不知算不算，不过现在是的。”
　　奚羽知道他现在指的是什么，但以前那个也不必问，就是那个又炸肉丸，又画白鹭的人，虽然不痛快，但是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埋怨这件事。


第57章 秋千
　　奚羽抬起他下巴打量一番道，“哦，对了，过完年褚大人就十八了吧，真是美妙年华啊！”
　　“是啊，该娶妻成家了，殿下允不允？”
　　奚羽摇摇头，“不允。”
　　褚君翼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奚羽看着心里瞬间像是被扎了一下，他仰着头摸摸褚君翼的脸，“别不高兴了褚小狗，早说了我们不能成亲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今年生辰给你送份大礼好不好？”
　　褚君翼低丧着头，“正月初一。”
　　“呵，少胡扯，哪有这么巧！”
　　“这有什么胡扯的，就是正月初一。”
　　奚羽有些为难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正月初一了，准备什么贺礼都来不及，“真的是明日？”
　　“是啊，正月初一，正经的娘娘命。”褚君翼说着一副得意的样子，又紧紧将人抱住，“沛沛你就别挣扎了，我注定就要给你当王妃的。”
　　“别闹，说正经的，明日的话，置办酒菜请人的话倒不难，可是生辰礼我还没想好，你想要什么？太贵重的我可没有。”
　　褚君翼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真的要送我礼物？虽然很贵重，但你给得起的。”
　　奚羽以为他又要说嫁给他的事，便皱了皱眉，但话已经说出口不好收回，只得点点头。
　　褚君翼覆在他耳边，“如果我说，我想在殿下的身子里迎接生辰呢？”
　　这句话足足让奚羽愣了片刻，“这也太，太……”
　　奚羽根本想不出形容这事的词，褚君翼紧紧盯着他，眼里满是喜爱和渴求，嗓音都沉了些，“依不依？”
　　“那，先回屋再说。”
　　褚君翼笑着摇摇头，眼神还是直勾勾得盯着奚羽，一个猜测爬上奚羽的心尖，“你不是要在……这不成，你，你这人太过分。”
　　褚君翼攥着他的手，又重复问了一遍，“依不依？”
　　奚羽一想既然夸海口要送人贺礼，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虽是羞耻了些，但若不被人知晓应该也没什么。
　　“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沛沛，你真好。”褚君翼说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对于亲吻，这两人总也不够一般，非要待那将要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才会停下，奚羽看着他胆子大了起来，“送你份大礼。”
　　褚君翼正疑惑着，奚羽便在他面前站起身来，褚君翼还以为他要脱逃，连忙攥住他的袖子不让走。
　　奚羽拂开他的手，弯下腰盯了他一会露出狡黠的笑，然后又蹲了下去，正巧蹲在他双腿之间。
　　褚君翼心里雷鸣大作，心都跳到嗓子眼儿，奚羽仰着头看向褚君翼的眼里，是坦荡直白的，是激动喜悦的。
　　奚羽看着他，手上也没闲着，麻利地解开了他的腰带，然后隔着里裤亲了亲，褚君翼脑子都要炸开了，他一把拦着奚羽，“沛沛，你别。”
　　褚君翼激动坏了，马上起了变化，奚羽笑着看他，“口是心非。”
　　这还是奚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瞧见别人的东西，脸上红得很，他尽量回忆褚君翼帮他做的那些，刚低头想试一下，但又很为难的样子。
　　“好像，不行。”奚羽抬头看向他。
　　褚君翼马上攥住裤子，“对不起沛沛，我，我先去沐浴。”
　　奚羽按住他，“不是，是我，我嘴巴小。”
　　褚君翼一把捞起人，把人死死箍在怀中，“行啊你，怎么不说我？非要把我逼急了是不是！成，嘴巴小就用别的地儿！”
　　褚君翼将人转个方向，让奚羽背靠自己坐下，又将他的披风扯到一边褪下裤子，奚羽被冻得哆嗦一下，就被褚君翼按住坐了上去。
　　两人坐着缓了一阵儿，褚君翼脚点地，一手揽着奚羽，一手攥住秋千绳开始悠荡，奚羽吓得双手抱着褚君翼的手臂。
　　奚羽心里清楚褚君翼不会弄伤他，但还是紧张得要命，随着秋千的晃荡，褚君翼的腰腹也开始发力。奚羽双腿离地一晃一晃的，每次都觉得自己要被飞出去，而褚君翼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褚君翼看得出他浑身紧绷着，并不畅快的样子，看着心里也舍不得，“沛沛，你是不是怕了？”
　　奚羽手脚都冰凉着，还倔强道，“不怕。”
　　“哎呦好沛沛，不怕不怕，是我怕了成吗？来，转过来抱在我身上。”
　　奚羽站到地上时腿都在打颤，褚君翼抱着他，让他面对面跨坐到自己身上，奚羽的双臂自然而然环抱住他的脖颈，双腿也环住他的腰身。
　　这个姿势让奚羽放松了很多，既能与褚君翼紧紧相拥，又不担心会掉下去，待蚀骨的感觉再度袭来时，奚羽咬在他的耳垂上轻哼着。
　　褚君翼将自己的披风也盖在他背上，手掌兜在他的臀上揉捏着，秋千也荡了起来，且越荡越快，“抱紧我，沛沛，感受到了吗？”
　　“慢些。”
　　褚君翼哪里还慢得下来，“沛沛不怕，你看着月亮，你看，我们在一起迎接了新年。”
　　每次奚羽受不住时，褚君翼都喜欢这样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但体验到身体的感觉，更想在他心里注入更多难以忘怀的情意。
　　“褚君翼，褚君翼，我，我好像飘到月亮上去了。”
　　“好，沛沛，好，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去。”褚君翼真是要被他惹疯了，仿佛两个人快乐得要一起飘到明月之上。
　　正当沉沦之际，院门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福宝披着衣裳揉着眼睛走了进来。褚君翼早已察觉却不想停下，当福宝走过来时才缓缓停下秋千，并用披风将奚羽遮挡得更严实些。
　　“殿下，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荡秋千啊，哈咦，冷不冷啊？”福宝打着哈欠说道。
　　奚羽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窝在褚君翼肩上不说话，褚君翼清清嗓子道，“我跟殿下再玩会，你先去睡觉，明早给你补压岁银。”
　　福宝一听有压岁银便什么都依了，连忙小跑着要回去睡觉，可是跑了两步又回来，“哎？殿下是睡着了吗？这寒冬腊月的可不行啊，我先送殿下回屋歇着吧。”
　　奚羽吓得都缩紧了，褚君翼也不帮他解释，福宝一步步靠近，奚羽声音都发抖着低头说道，“没有，福宝先回去。”
　　福宝只好挠挠头回去，褚君翼又扯着嗓子喊了句，“把院门锁上！”
　　待福宝走后，褚君翼低头瞧着怀里受惊的小鸟，甚至想咬他一口，又拍了拍他的背，“沛沛，你方才要夹死我吗？”
　　奚羽抬头瞪着他，“王八蛋！”然后又低声骂了句，“夹死你也活该！”
　　褚君翼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奚羽捂着他的嘴怕再出声音，“别闹了，回去吧。”
　　“不回，再来！”褚君翼抱着他不撒手，奚羽甚至被他这撒泼急色的样子逗笑了。


第58章 呈彰
　　两人胡闹一通，第二日醒来时都已经日上三竿，直到府上来了拜年的人才爬起来。
　　来人是先太子的遗孤呈彰，褚君翼早看这小兔崽子不顺眼，总觉得一个小孩子的眼里有太多的算计，尤其是当他亲近奚羽时，心里更是急火冲天。
　　呈彰见着奚羽又是一个大大拥抱，“九叔，新年好呀！呈彰出宫第一个就来给你拜年！”
　　奚羽拍拍他的头，“呈彰，你也新年好，今年十五了吧！眼看就要成大人了。”
　　“九叔，等我也能出宫立府那日，可以搬来你这里吗？”
　　这倒是让奚羽一愣，以往虽是与太子一家不错，可是关系也没密切到这个地步，尤其这孩子，年龄越大反而越爱亲近他。
　　奚羽侧头看了褚君翼一眼，那人的双眼如果能放暗器，呈彰想必此刻已经千疮百孔了。
　　“呈彰，你年岁还小，父皇肯定还要再亲自教养你几年，不急。”
　　呈彰脸上露出一丝丝失望，“好吧，那到时候再说，对了九叔，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说说。”
　　在外人面前，褚君翼一向给足他面子，尽管心里不放心也没说什么。
　　待褚君翼离开后，呈彰四处看看才开口道，“九叔，我年前几日身子不好，总犯咳疾，皇祖父怕我与父王得了相同的病，便着太医院仔细为我诊治。”
　　“太医怎么说？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我认出了个人，当年父王薨逝前为他煎药的小太医，现在已经是副院了。”
　　奚羽也皱皱眉，“才不到十年，一个煎药的小太医竟成了副院？”
　　“对啊，我也觉着奇怪，当年在太子府伺候的太医众多，旁人许是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不会有错的。”
　　“那你是怀疑？”
　　“没错，想必九叔也觉得当年事有蹊跷吧？我查过那人，没什么家世，医术也平平，空在太医院担个闲职，而采买药物都是需通过他审批的，那油水便很多了。”
　　呈彰表情忽然委屈起来，“父王走的那日，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不下我和母亲，还有九叔你，他还让我转告你，让我们要当心，当心……”
　　“当心什么？”
　　呈彰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道，“二叔和太傅。”
　　奚羽一愣，二皇子倒是情理之中，为何还牵扯着太傅？
　　呈彰看着他在出神，又继续说道，“这些年，父王的事我虽一直放不下，但木已成舟，我又只是个未成年的世子，有什么猜测也不敢对旁人道。不过九叔，父王信你，我也信你。”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呈彰你切记，没有十足把握前，不能再对旁人提及，若真是被二哥那边知晓，你也难自保。”
　　“这么说，九叔，你也怀疑二叔是吗？”
　　“没有证据我说不好，不过既然大皇兄嘱咐过你当心二哥，想必是有缘由的。你在宫内也要谨慎行事，若找到什么证据也不要打草惊蛇，我会寻机会去见你。”
　　“好！有九叔在，呈彰便不怕了，我听你的！”
　　呈彰走后，褚君翼从屋外进来，奚羽打量他一眼，“都听着了？”
　　褚君翼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
　　褚君翼笑着凑近他，撞撞他的额头，“问你呢！”
　　“褚大人，别装蒜了，肚子里又装的什么坏水？拉下老六，下一个便是二哥，对吗？”
　　“这样吧，我先问你，若先太子病故一事，真的是二皇子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奚羽正色起来看着他，“你有证据？”
　　褚君翼点点头，“方才小兔崽，呃，那个世子提的太医，我查过，确实自打太子故去两年后，接连升迁。而他又先后侍奉过你二哥府上，尤其是呈溱世子降生时，更是由他忙前忙后照料，若说没点什么，为何要信任医术平平的他？”
　　“嗯，但这也不算什么实质证据。”
　　“确实，但如果能拿到这太医的口供，想必会有些作用。”
　　奚羽思量片刻便要往外走，褚君翼追上来，“你要去哪呀？”
　　“柳府。”
　　褚君翼停住脚步，奚羽回头看他，“怎么了？”
　　“今儿是初一。”
　　“我知道，怎么了？”
　　褚君翼俊脸一垮，“是我生辰。”
　　奚羽走回他身边，嘴角含笑瞧着他，“我知道呀，大礼都送你了。”
　　褚君翼拉住他的手，“不许去，不许去见他，反正今儿不行。”
　　奚羽双手揉搓着褚君翼的脸，直到把那张他十分喜爱的俊脸揉到变形才松开，又踮脚亲了亲，“我是去见先生的，你再闹腾，初二便赶你回娘家。”
　　褚君翼被他说得竟有些脸红，奚羽看他这模样，仿佛真像那闹脾气的小媳妇，被相公威胁着要赶回娘家一般。
　　而褚君翼开心的是，奚羽此刻心里不再有旁人，而且他越发觉得奚羽这人看似冷漠，但好像只要对着他撒撒娇，便能任人予取予求。
　　褚君翼抱着他，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好相公，别赶我走嘛！”
　　奚羽整个人一哆嗦，耳尖红得像要滴下血一般，心里好像腾起一股虚荣被满足的感觉，整个人激动得飘飘然。冷静下来后，又开始自嘲，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连自己这个病秧子都不例外。
　　奚羽敷衍地拍拍他的背，“行了，你乖就不赶你走。”
　　褚君翼在他耳边磨蹭，“那，还去柳府吗？还是要跟我回屋里？”
　　奚羽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般挣扎，一边嚷着不能娇惯这人，一边嚷着跟这人在一起那么快乐，为什么不呢？
　　褚君翼双手齐齐作乱，昨晚才放纵一回，眼下又忍不住，就是时时想把这只小鸟抱在身上狠狠欺负。
　　奚羽本就腰酸腿疼的，此刻更是站也费劲，浑身泄了劲儿，无骨般歪在他身上，“我，我还要出去的，嗯，初一本就该，嗯别捏，该去多走动的。”
　　“别去，今儿你只能陪着我，好沛沛，我就想抱着你贴着你，我怕不是要疯了，沛沛，你得给我治治。”
　　“浑说什么，松，松开我，我才是快疯了，疼，别捏，都肿了！”
　　奚羽此刻还真不是娇气，本就没几两肉的身子，被他磋磨得处处红肿，尤其是这双臀上，坐椅子都得垫着软垫才能缓解。
　　褚君翼笑着直接将人扛起，大步流星地跑回屋子，又把人扔在榻上，用被子一罩开始胡作非为。


第59章 拜年
　　初二一早天没亮，奚羽便从被窝爬出来，先把自己都梳洗穿戴好去外间等着，连着两三日胡来，自己这半截入土的身子骨真是吃不消了。
　　褚君翼醒来旁边褥子上凉凉的，他捂着脸笑了一声，蜜都溢出了心尖，他往奚羽躺的那边移了移，迟迟不肯起身。
　　奚羽等久了有些不耐烦，想着进屋瞧瞧，可一进来便瞧见褚君翼躺在他的枕上傻笑着，心里也跟着软乎起来，许是渐渐的，那人也含了满满的真心。
　　奚羽蹲在床边，褚君翼侧着脸枕在掌心上，又向前蹭了蹭他的前额，奚羽也凑前啄了下他的鼻尖，两人像两只嬉戏的蜜意鸳鸯般，每个细小的动作都缠绵至极。
　　“沛沛，活久一点，求求你，好不好？”
　　“那自然，褚大人如此貌美，年轻轻守了寡我可不放心。”
　　褚君翼笑着把他捞起来，奚羽险些忘了正事，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快起身，都快晌午了，要去见先生的。”
　　果然，两人到了柳府门前时，正是晌午，也好，可以蹭顿饭了。
　　柳璟延见他们二人先是热情迎了过来，然后想起什么面上又有些为难，奚羽以为是碍着璟嗣的缘故，但他倒不介意，大大方方随之进府。
　　可前厅坐着的不仅是柳璟嗣，还有祁王奚喆和小呈溱，奚羽忽然想起昨日呈彰的话，难道二哥和先生真是关系密切？
　　小呈溱跑过来，一手拉着柳璟延的衣摆，另一手扯了扯奚羽，“九叔九叔！”
　　奚羽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平时他与祁王一家接触甚少，看着小侄子可爱但不好意思亲近。
　　在柳璟延的认知里，长大后的奚羽是比较谨慎冷漠的人，所以他怕呈溱扰了奚羽，便将小胖墩抱起来，手脚牢牢箍在怀里，“溱儿别闹。”
　　呈溱被抱起来后才能与他们大人视线平齐，然后才看到褚君翼，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瞧，这时祁王走过来拍了拍呈溱。
　　奚羽开口道，“二哥，新春安康。”
　　褚君翼跟着一起道，“祁王，世子，安康。”
　　祁王对着他们也回礼，然后想抱回呈溱，小呈溱趁着被柳璟延放开的空档，一跃蹦到褚君翼身上，褚君翼身手敏捷自然接住了胖墩儿，但是却尴尬地愣住，他哪里抱过孩子？
　　呈溱对着褚君翼的脸上就吧唧一口，褚君翼是扔了他不是，不扔也不是，两人就僵持在那，奚羽皱皱眉一把抱过呈溱。
　　祁王训斥道，“溱儿不许胡闹！褚大人，稚子被本王宠惯坏了，莫计较。”
　　褚君翼尴尬笑笑，“王爷哪里的话，下官自然不会。”
　　呈溱被奚羽抱住后扭动几下，本就重量不轻再不老实，奚羽根本抱不动他，祁王无奈只好去接过他。本来今日出门拜访是不打算带小胖墩的，但又担心柳璟延不待见他，只得带着这不省心的小玩意儿一起。
　　几人一起往厅里去，奚羽和褚君翼走在后面，趁没人注意，奚羽抬起袖子在褚君翼脸上擦了擦，褚君翼便捏捏他的小指，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着走。
　　坐在饭桌上，呈溱在几人腿上爬来爬去的，最后还是坐在柳璟延怀里等着喂食。
　　奚羽本想来套套柳璟延的话，可是当事人也在场，只好先忍住了那些疑问。柳璟嗣坐在他一旁，给他添了些茶水，“小羽，饭菜不和胃口吗？”
　　褚君翼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奚羽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只是不太饿。对了，腿最近治得怎样了？有好转一些吗？”
　　“嗯，好些了，还多亏你帮我请的人，不过，要彻底痊愈站起来，也不知可不可行。”
　　“慢慢来，一定会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别客气。”
　　柳璟嗣笑了笑，“我怎么会跟你客气？”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褚君翼，“怎么褚大人也没胃口吗？上次还没来得及郑重地致谢，今日酒菜备得匆忙，多有怠慢。不过说起来，褚大人真是身手了得，不止文状元，想必武状元也是不在话下。”
　　奚羽其实不愿旁人知他功夫好的事情，总觉着会招人猜疑，那次若不是救人要紧，不会请他出手帮忙。
　　柳璟延也从旁道，“是啊褚大人，也是我疏忽了，改日一定要再置办一桌，真是多亏大人才能使嗣儿平安归来，真是多谢。”
　　“不必不必，我也是想让殿下放心而已，柳公子既然身子不便，还是慎行得好，太傅既是殿下的先生，也就是有恩于我，不必太客气。”
　　柳璟嗣倒不介意褚君翼挤兑他，柳璟延尴尬笑笑，然后继续给呈溱喂饭，奚羽则在桌下用脚踩了踩褚君翼。
　　褚君翼笑着看向奚羽，“怎么，殿下脚痛吗？”
　　奚羽瞪他一眼没说话，呈溱被连着喂了几勺打起了饱嗝，奚喆笑着看过去，“好了溱儿，只进七八分饱即可，快让先生用饭，顾着喂你先生还饿着呢。”
　　“嗝，那溱儿也来喂先生！”呈溱说着就要去拿勺子。
　　“又胡闹了是不是？哎，就该请个厉害的嬷嬷管教你。”
　　呈溱扔下汤勺，“不要不要，才不要嬷嬷，溱儿要先生，先生给溱儿当娘亲吧！”
　　柳璟延被呛了一口连连咳嗽，奚喆碍着有奚羽他们在，只能对呈溱厉色道，“呈溱，父王说了不准再胡闹，再乱说便再不带你出来！”
　　呈溱被奚喆这一骂，马上瘪起了嘴，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蓄了泪水，柳璟延喝口茶平息下来，摸了摸呈溱的头，“溱儿乖，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说，知道了吗？”
　　呈溱眨巴眨巴眼睛，低着头小声道，“知道了，可是，可是溱儿真的很喜欢先生。”
　　奚羽放下碗筷来打圆场，“小呈溱到九叔这来，快让先生用饭。”
　　呈溱瞬间忘了被骂的事情，调皮地从桌子下面钻过去，又爬到奚羽身上，奚羽呼了口气，心道还真够沉的。
　　奚喆见状，也不免要与奚羽再寒暄几句，“九弟身子最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奚羽灵机一动，“哎，这么多年了，好不好的也不要紧，前段时间便把药也停了，听天由命吧。”
　　“咱们兄弟几个可不多了，你还是再想法子治治，趁着还年轻，多试试总是好的。”
　　奚羽边逗弄着呈溱，便回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我除了几位兄长和先生，也不认识什么人，若是二哥识得什么良医，再帮我留意留意吧。”
　　“与我有往来的也就太医院的几位，不过你这病既然院判大人都无计可施，其他的恐也无力，不如在民间遍访一些。”
　　奚羽见他搪塞，便也不再深追，只点头道好。
　　用完午膳，奚羽见奚喆没有要走的意思，呈溱又闹着要午睡，肯定一时半会走不了。奚羽和褚君翼对个眼神，便一同起身向他们告辞。
　　是柳璟嗣送他们出府的，在门前，奚羽对他道，“璟嗣，不必远送了，腿伤一事切莫放弃，一定有机会的。”
　　“好，既然小羽说可以，那我便相信。”
　　褚君翼低头翻了个白眼，柳璟嗣又到他身前，“褚大人，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报答。”
　　褚君翼心想你不再出现，就是天大的报答了，柳璟嗣见他不做声，又继续道，“看来，褚大人还是对在下成见颇深。”
　　奚羽怕他直接承认，便抢着回道，“哪有的事，你别多心，我们今儿先回了，改日再来瞧你。”
　　“好，等哪日府里没人再请你们来，想必今日还有许多想说而未能说的。”
　　奚羽愣了一瞬，只好笑着点点头，褚君翼盯着柳璟嗣，心里越发的厌恶。


第60章 金蛇印
　　二人在街上转了转，褚君翼对奚羽道，“不远便是武宁王府邸了，你去吧，我在外面转转，给你寻点新鲜玩意儿。”
　　奚羽愣了愣，褚君翼已经对他了如指掌，他也不必再问什么，只点了点头，一人去向武宁王府邸。
　　武宁王在府中，瞧见奚羽来，还是很开心地迎过来，奚羽也快步上前，“皇叔，新春吉祥。”
　　“有心了，快进来，外头凉。”
　　二人到了内厅，武宁王递给他一杯热茶，“怎么今儿才来，昨日未见你来，还以为小羽有了知心人，便将皇叔忘了。”
　　“皇叔说笑了，褚大人与我，也就是能多说上几句话而已。”
　　“怎么，还想瞒着皇叔？莫说旁人，即便是你父皇母妃，也未必有皇叔了解你，这段时日眼见着有了气色，眉目间也有喜色。皇叔如此说，没有拆穿你的意思，这不是什么坏事，有个人陪着，总比像皇叔这般孤寂好。”
　　奚羽知道，自打母妃进宫，皇叔便孤身一人，未娶正妻，未纳妾室，想必这二十年来也不好过。
　　“嗯，侄儿明白，褚大人，确实待我不错，我也愿与他相处，只是这事说到底上不得台面，父皇母妃也一直排斥这件事。”
　　武宁王拍拍他的肩，“这有什么，只要你们情投意合，也无谓被他人牵绊。”
　　“皇叔，你赞同我们？”
　　武宁王笑开了，“哈哈，怎么，以为我也会反对？所以才不敢带着他来见我？”
　　奚羽点点头，武宁王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奚羽连忙递上茶水，“皇叔身子不适吗？”
　　“咳咳，嗯，实话与你说吧，这些年来身子越来越差，也不知因何，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许是年岁大了。”
　　奚羽却有了其他猜想，试探着问，“皇叔可有用什么药？是否偶尔夜里身子疼？”
　　“是用了太医院的药，说起来，确实偶尔身上骨头疼，我从未对人提及，你怎么知晓？”
　　“皇叔快停药，太医院的药一律不能再用了！”
　　武宁王拍了拍胸口，“哦？难不成太医院有问题？”
　　“我，我也不知问题出在哪，总之，皇叔不能再用药了，其他的我来想法子。”
　　“你是怀疑我俩同样被人算计了？”
　　奚羽点头，武宁王叹了口气，“哎，如此，还是不能放过我俩吗？”
　　奚羽抓着他的手腕，“是谁？皇叔你知道是谁？”
　　“还要问吗？难道小羽你心里，竟是对他没有一丝怀疑？他这十几年来待你如何，又是待尽欢如何，你没有想过吗？”
　　奚羽怎么可能没想过，只是他也不想承认，宁愿是因自己体弱无能才惹父皇嫌弃，而不是自己的出身。
　　“皇叔，你真的是我皇叔吗？”
　　武宁王看着奚羽，激动得眼眶里蓄起水光，“小羽，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要再深追这件事了，更不可在宫里提及。”
　　他的言外之意，奚羽自然听得出来，跟着眼里也是泪光盈盈，这层窗户纸始终不能捅破。
　　武宁王摸了摸他的头，“小羽，只要你能平安度日，比什么都重要。前计不成，难保他不会心生二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奚羽拳心一紧，他虽与皇帝没有多少父子情意，可父皇父皇的也叫了这么多年，真要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也下不去手。
　　“只想叫你多留心，小羽你心思单纯，你那几个哥哥都不好对付，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说着武宁王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蛇印递给他，这枚金印制作精巧，奚羽细细端详才意识到这是什么，连忙恭敬地递回去。
　　“皇叔，这不可，这是皇祖父赐你的。”
　　武宁王将金印放在他掌心，又握住他的拳头，“小羽，我的，就是你的。”
　　这枚金印的分量有多重，奚羽自然知晓，父皇和皇叔不合是许多年了，可父皇一直未能撼动他分毫，全是凭仗皇祖父赐给他的这枚护身符。
　　“这你收着，皇叔年岁大了，有个万一那日，你身后便再无人可依，这金印在手，没人能动你。而且，父皇赐予我时，并将一支秘密军队藏在京都之外，若有动荡，这军队只听持金蛇印者号令。”
　　奚羽手握金印，军队一事想必是连父皇都不知，是皇祖父为他留下的后路。
　　“切记，这事不到最后关头，不能与任何人讲，包括你的褚大人。”
　　奚羽自然知道事关重大，若是走漏风声到父皇耳朵里，他二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两人聊了片刻，奚羽知道自己不便久留，即便想与他用顿晚膳都不可，只能匆匆告辞，武宁王起身抱了抱他，“保重，小羽。”
　　奚羽从武宁王府出来时，并未瞧见褚君翼的人影，他只好独自走在街上，心里都是与武宁王聊的话。
　　走着走着天都黑了，他也没在街上碰到褚君翼，心里装着这么多事，此时还挺想见见那个人的。
　　新春时节，街上即便黑了也很多人，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此时，奚羽才发觉，如若没有褚君翼，自己便是这样孤单。
　　以往习惯了倒好，一个人冷冷清清倒也心静，可眼下，他逐渐沉迷于心思牵动在别人身上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身边不再有那个人，想到这，心口开始突突的疼，呼吸也不畅快，好像只是想想，自己便再也承受不了。
　　正当他恍惚之际，被人蒙着眼睛拖入了后巷，又被人一手箍着腰身给压在墙上，身后的人动作粗暴利落，奚羽心里开始发毛。
　　奚羽下意识地想回头看那人，却被人捏住后颈动弹不得，“你想要什么？我钱袋子里有银子，手上有羊脂玉扳指，价值连城，你可以全部拿去。”
　　身后那人没做声，一手揉捏着他的侧腰，另一手轻抚着他的前胸，奚羽觉着有点熟悉但又不敢确定，直到身后那人开口。
　　“什么价值连城的，能比得上小少爷珍贵。”
　　奚羽这才放下心，头抵着墙呼了口气，一脚向后踢去，“王八蛋！”
　　褚君翼未松开他，还将人抵在墙上，“刚才怕不怕？一个人走在街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真被人掳去了怎么办！”
　　“哪有魂不舍守，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你松开我。”
　　“哼，还嘴硬，叫声好听的，便放了小少爷。”
　　被褚君翼这一闹，自己之前那点小烦恼都烟消云散了，也跟着他闹起来，“大侠饶命！”
　　“嗯？不对！”
　　“那要说什么？”
　　褚君翼贴着他的耳后，不怀好意道，“你说‘坏人，我想死你了！’”
　　奚羽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你什么毛病？”
　　“怎么了？黑巷子里偷情的大汉和俏寡妇都是这样说的。”
　　“嗯？人家小巷子里的事，你如何知晓？还是说，褚大人好这口，去巷子里勾搭俏寡妇了？”
　　褚君翼将他翻过来，两人面对面看着，“俏寡妇有什么稀奇的，我面前这俏王爷才真真是勾人。”
　　奚羽靠在墙上仰着头，指尖勾着他的衣领将人拉近，“坏人，我想死你了。”
　　褚君翼眸子一亮，抬起他一条腿绕在腰间，把人牢牢圈在怀中压着，喘息都粗重起来，“坏人，你才是真坏人，奚沛沛，你怎么这么浪？”
　　“不是褚大人说喜欢浪的吗？不喜欢了吗？”
　　褚君翼想起先前在西靖，与谢浅玩笑时说的话，没想到竟被奚羽记到现在。
　　“喜欢，喜欢死了，沛沛，我恨不得弄坏你，但是又舍不得。”
　　奚羽环在他腰间的小腿使力勾了勾，“试试。”


第61章 暗巷
　　褚君翼知道奚羽此去武宁王那，少不得被一顿挑拨拱火，聊完之后这只小鸟又要耷拉翅膀了，便想着这般闹闹他，没想被他这一勾，自己倒先起了火。
　　褚君翼啃咬在奚羽的脖颈锁骨上，边啃边含糊道，“沛沛，沛沛……”
　　奚羽心想一声“褚小狗”没白叫他，不是啃骨头就是哼哼唧唧的，只好拢着他的后脑，“小点声，别叫唤了。”
　　褚君翼抬起头，眼里都乱了，“沛沛，这是京城。”
　　奚羽不明所以道，“是啊，怎么了？”
　　“被人瞧见，怕不怕？”
　　奚羽四下看看，虽然巷子里黑灯瞎火的，但保不齐有人从这路过，若是寻常百姓不认识他们倒无妨，但若真有个相识的，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褚君翼见他不做声，从身后掏出个小孩儿玩的面具，直接罩在他脸上，奚羽晃晃头，“什么东西？面具？什么图样的？”
　　“仙女儿的。”
　　奚羽一听便知他在胡诌，不过此刻褚君翼也是后悔的，买了个猪八戒的本想逗逗他，没曾想自己此刻需要对着这面具。
　　奚羽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心里笑他，却偏还要逗弄他，“仙女儿好看吗？”
　　褚君翼趴在他肩上，“不成，沛沛。”
　　奚羽笑着一手摘了面具扔在一旁，“哦，原来褚大人也是只重样貌之人啊，若我长成猪八戒的样子，你便下不去手了，是不是？”
　　“那才不是，不然打明儿起，你每日吃十碗米饭，五斤牛肉，也变成小猪。”
　　奚羽没心思再与他斗嘴，便捏捏他的下巴，“你抓紧着点，待会儿真有人来了。”
　　褚君翼自然也是等不及了，便不管不顾起来，奚羽咬着自己的手臂，而褚君翼却哼哼地比他声音都大。
　　奚羽额上满是细汗，眼看便要撑不住，暗巷里，情意涌动，爱意蒸腾，连外面的喧闹都被隔离开一般。
　　“好了好了，褚君翼，我……”
　　褚君翼得寸进尺问道，“喜欢我吗？沛沛，你喜欢我吗？”
　　奚羽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两人亲吻着摩挲着，一起飘到云月间。奚羽还未回神儿，只瘫在褚君翼怀里，可耳边熟悉的声音却越靠越近。
　　褚君翼马上将他遮盖好，然后转身对着过来的两人，“公主，你们怎么在此？”
　　尽欢向里探了探，“还真是你们呀？方才远处见着像你，黑乎乎的没敢认，你跟哥哥在这儿干嘛呢？”
　　贺齐光也从后面冒出头，“是啊，褚大人和殿下怎么在这巷子里？”
　　“哦，方才殿下身子不适，巷子里静，休息一下。”
　　尽欢一听有些急了，连忙要去看奚羽，褚君翼在前拦了拦，“眼下无事了，倒是公主，怎么跟贺状元在宫外？”
　　“哎，这不是偷溜出来的嘛，这人来接应安排一下，还算他有点用。”
　　奚羽在后面一听，稳了稳气息才现出身影，“这怎么行？你独自出宫又不带护卫，有危险如何是好？”
　　尽欢瞧着他，“哥哥你顾好自己吧，本就体弱，看脸红的，定是着了风寒！”
　　褚君翼在中间缓和一下，“这样，公主与我们一道，逛着逛着便送你回宫，成吗？”
　　尽欢知道怎么也不能宿在宫外的，便只能如此，奚羽不放心，自然是要亲眼看着尽欢回宫的，只不过自己眼下这情况，实在窘迫。
　　奚羽在褚君翼后面拽了拽，摸摸自己肚子，“怎么办？”
　　褚君翼自然明白，笑着道，“我也不知，怎么办呀？”
　　奚羽气得牙根痒痒，走路的步伐都慢了，长腿也不敢迈步，尽欢只当他身体弱未恢复，自顾自地逛着小摊买东西。
　　褚君翼看他那样子，心里热度更甚，只要一想到奚羽眼下的情况，便开始心猿意马。奚羽一看他就明白，这人就是故意的，褚君翼凑过来，一手揽着他，一手摸摸他的小腹。
　　“滚开！”
　　尽欢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们，“怎么了？哥哥肚子不舒服吗？”
　　奚羽尴尬道，“嗯，有一些。”
　　“这不成，哥哥快去看郎中，我自己回宫没事的。”
　　褚君翼道，“这样，快到王府了，我们先送殿下回去，我再送公主回宫，这样儿成了吗？二位小祖宗。”
　　兄妹俩这才应下，送到王府门口，褚君翼贴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拍拍他屁股，“乖，等我回来。”
　　奚羽咬牙瞪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快步转身进府。
　　而后，三个人走在长街上，尽欢想了想开口道，“褚大哥，哥哥过得不易，有你在他身边，我和母妃也能放心些，不过，以后能如何，你想过吗？”
　　“公主是说，陛下不会应允？”
　　尽欢点点头道，“我时常在父皇身边，能探知些他的心意，尽管他知我对你早已没有情意，也不肯应了你们。所以，父皇一定会寻机会，让你们分开，我真怕到时哥哥挺不住。”
　　“嗯，我会想办法，先让殿下高兴着吧，不过在公主看来，殿下是十分舍不得我吗？”
　　尽欢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褚大哥你也太会抓重点了，是啊，在我看来，哥哥定是十分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纵着你胡闹？”
　　褚君翼看着尽欢鬼灵精的表情，便知她已看出方才两人的荒唐事，尽欢低头笑笑，“我想，如果不是你，是打死哥哥，都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褚君翼也笑笑，尽欢说的没错，每次他提出什么过分的，奚羽不应允的话，都无需他再恳求说服，只需再重复着问“好不好？依不依？行不行？”，不出三遍，奚羽便会依了他。
　　尽欢看到他们二人如此心意相通，也倍感欣慰，她在宫门前拍了拍褚君翼的肩，“褚大哥，哥哥交给你，我放心的，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褚君翼在心里，也拿尽欢当了亲妹子，摸摸她的头，“好啊，你有事，也要告诉殿下和我。”
　　正当尽欢要转身入宫时，贺齐光才开口道，“公主！”
　　尽欢愣住，“哎？你还在啊？”
　　贺齐光挠挠头，他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插不进话也不敢打断，只好闷闷跟了一路。此刻，他壮壮胆子，走到尽欢面前，“公主，新春吉祥。”
　　说着，贺齐光从怀中掏出一朵彩泥做的花，“下官自己做的，也不知公主喜欢什么花？”
　　之前，贺齐光每日都往宫中献花，无一例外地都被尽欢叫人挪出去了，只好凭着猜测捏了朵泥花。
　　尽欢接过花，对他的厌烦少了些，说起来她对贺齐光是没什么印象和感觉的，只是被送花送烦了，眼下看他那窘迫又真诚的样子，还有两分意思。
　　“本公主压根儿不喜欢花，你以后也别费心了。”
　　“哦，那公主喜欢什么？”
　　尽欢瞥他一眼，“哼，与你这呆子说了也白费。”


第62章 联姻
　　贺齐光看着尽欢的背影，褚君翼看他一眼，“看够了吗？人都没影儿了。”
　　“哦，对，那我也先回了，褚兄再会。”
　　“慢着，你知道公主说的意思吗？”
　　贺齐光愣了，然后像看救星一般看着褚君翼，“请褚兄赐教。”
　　“公主不是寻常女子，地位尊贵自不必说，人更是爽快要强，循规蹈矩相夫教子，定不是她想要的。”
　　贺齐光点点头很是赞同，褚君翼见他听进去了又道，“龙生龙，凤生凤，若是有机会能让公主建功立业，匡扶社稷，想必她才会开怀。”
　　贺齐光双眼都瞪大了，尽管是公主，但一介女子怎可入仕？千百年来，老祖宗的规矩可没这一条啊！
　　“怎么？怕了？翰林院虽好，可终究不该是你的去处，自己想想，如何劝慰上谏，如何改写朝制？你可是打败了我的状元郎，别叫我失望了。”
　　这骇人听闻的言论，足矣让循规蹈矩长大的贺齐光傻掉，但褚君翼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比认同，他双手抱拳敬了敬褚君翼，“褚兄，多谢！”
　　褚君翼的小邪风吹够了，也不再与他多言，府里还有人等着他呢，他一路上都是跑着回去的，一进屋就给奚羽撞个满怀。
　　“跑什么？”
　　褚君翼一手搂着人腰，便将人扔在榻上，“给我看看！”
　　奚羽攥着衣裤，“看什么看！褚君翼你别太过分，我，我真是太给你脸了！”
　　褚君翼松了手，埋在他颈上，“撒出来没有呀？”
　　“滚蛋，早洗干净了！不然留着给你生儿子吗！”
　　“沛沛……”
　　奚羽被他那魔怔样儿吓到了，“干什么！不许说！也不许想！脑子里停下来！”
　　“还以为你想要，临风想想办法或许……”
　　“没有或许！褚君翼你别太过分！”
　　褚君翼把他扑在榻上磋磨，“哼哼，逗你玩呢，才不舍得让你吃这苦，你能活着，于我已是万幸。”
　　奚羽抬起脸看着他，眼里闪着盈盈光辉，“你为什么？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
　　“没有为什么，沛沛，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吗？”
　　奚羽点点头，“好。”
　　上元十五这日，宫内举办了盛大的宫宴，各朝使臣来贺，晚宴之上，戎国使臣递上求亲书，想将本国公主嫁来北玄，结秦晋之好缔百年之约。
　　皇帝接过谏书，打量了下台下的王孙公子，奚羽低着头，心想虽然轮不到自己，但还是悄咪咪地待着好。
　　“羽儿。”
　　奚羽一愣，连带着褚君翼的拳头都在桌下握紧了，奚羽站起身，“父皇。”
　　“羽儿已过弱冠之年，早应娶妻成家的，这门亲事，朕瞧着不错，羽儿意下如何？”
　　以奚羽这身份，按理说与别国公主联姻是寻常事，可奚羽在北玄的地位还不如个贵戚家的公子，此时皇帝有意为他联姻，大家都会思量，难不成六王没落了，皇帝想扶植这位？
　　褚君翼紧紧盯着奚羽，奚羽挺直脊背面对着皇帝道，“父皇有意为儿臣指婚，儿臣倍感欣喜，可我朝向来重礼数，二皇兄丧妻未有续弦，七哥至今未娶，即便是六哥，也与皇嫂和离，儿臣乃是幼子，又怎可抢在哥哥们之前？”
　　皇帝也将几个儿子看了一遍，“那赫儿、喆儿可有此意？”
　　二皇子起身回道，“禀父皇，儿臣至今思念亡妻，惟愿将溱儿抚养成人，别无他求。”
　　七皇子也道，“父皇，儿臣为皇祖母守孝，已皈依无悯大师门下，带发修行为国祈福，戎国公主的美意，恐是无福消受。”
　　奚羽背上都是汗，六王不必说了，还没从牢里放出来呢，即便皇帝肯，戎国也不会答应。奚羽一想，还是老办法吧，眼一闭，直直朝地上摔了下去。
　　“殿下！殿下！”
　　宴上顿时响起哄闹声，尽欢自然明白，连忙跑过去，“哥哥！哥哥！糟了，父皇！哥哥晕过去了，定是近日天凉，身子又不好了！”
　　戎国使臣一看，也不禁皱皱眉，宫人连忙把奚羽抬走，褚君翼趁乱也溜了，守在尽欢宫外候着，心里乱成一团，这还是他到北玄以来，第一次没主意到这般。
　　奚羽在尽欢宫内躺了会，望着房梁不知如何是好，尽欢拉拉他的袖子，“哥哥，怎么办呀？我去求求父皇，但若是他意已决呢？”
　　奚羽摇摇头，“我也不知。”
　　“要不，你们私奔吧？褚大哥一定能带你走的。”
　　奚羽似想起什么，“不会的，他不会离开京城的。”
　　“为何？难不成功名利禄比你还重要？那他当初就不会执意守在你身边。”
　　“功名利禄于他不是什么难得的，或许，他想要的，是更贪心的。罢了，我也不清楚，而且，我也不会离京的。”
　　“那，难不成还真要娶了戎国公主？褚大哥不下这口气的吧，哎！”
　　“他自然咽不下，我，我再与他商量商量吧。”
　　奚羽出宫后，褚君翼马上迎过来，两人相视间都不知如何开口，褚君翼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去。
　　在王府门口，褚君翼还是停下脚步问道，“你想怎么办？”
　　“你呢？你有什么办法？”
　　奚羽看着他，眼里有一丝丝的期待，褚君翼叹口气道，“既然皇帝有意如此，那便只能让戎国退步。”
　　“我可以装病躲过，可以后呢？没了戎国公主，还有靖国公主，甚至苍国公主……”
　　褚君翼不等他说完，一手抚着他的脸吻了上去，然后以额间相抵，“不要怕，沛沛，我不会让你与别人成亲的，不会的，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奚羽悬着的一颗心缓了缓，“说真的，褚君翼，方才我真的有点怕。”
　　这是奚羽第一次对他说怕，说得他心里又软又酸，他紧紧抱着奚羽，“不会的，这次我一定可以保护你，沛沛不怕。”
　　两人回去，这一夜两人相拥着入睡，可却都是一夜无眠。
　　奚羽称病，一连躲了好几日，直至戎国使臣离京都未露面，皇帝并未逼迫他，而是待他病一好转便召他入宫。
　　奚羽跪在皇帝身前，皇帝打量着他，“哼，使臣一走，你这病也好了！朕知你的心意，碍着皇家颜面，在使臣面前给你留足了颜面，这事儿是既定的，你也无需再推脱。”
　　“父皇！戎国既有意向我国示好，可若真等公主嫁过来，发现儿臣是此等境地，定然会心生怨怼，好好的姻亲之谊，这不是白白断送了！”
　　“此等境地？你是何种境地？”
　　奚羽自知言辞不当，但他说的也是事实，“父皇，自然明白。”
　　“你这是埋怨朕了？”
　　奚羽将头伏低磕在地上，“儿臣不敢。”
　　“哼，念你出使西靖一事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如此无用！你今年二十又一，难不成一辈子不娶妻了？”
　　“儿臣，恐也时日无多，不想误了人家好女儿。”
　　“丧气！你听听，你自己在父亲面前说的是什么话！不必说了，朕意已决，滚出去！”
　　奚羽灰溜溜地出来，可刚走出不远，便被请到了容妃宫内，奚羽心里笑笑，还真是难得，看来这亲事是不好躲了。


第63章 砒霜
　　到了容妃宫内，奚羽依规矩行礼，容妃一手扶他起身，“联姻的事，本宫听闻了，觉着也不错，戎国虽偏远，但于你，也算是个依靠。”
　　“儿臣，不需要依靠。”
　　“小羽，情情爱爱于皇室微不足道，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陛下虽不宠爱你，但说到底你是陛下与本宫的皇子，旁人不敢待你如何。可陛下年岁渐老，本宫或跟着去，或深养行宫，那你独身在朝，又当如何？”
　　“儿臣若与戎国联姻，其他几个哥哥，不是更要将儿臣视作眼中钉？岂不是更难自保？”
　　容妃起身看着他低声道，“堂堂男儿，你这一辈子，当真只为自保？”
　　奚羽抬起头看着母亲，“那母亲以为呢？拖着这半残的身子，您想我如何？”
　　“这事儿，也怪我，母妃未曾想会让你伤及此。不过，既然有所好转，不得不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母妃可知，皇叔与我病情相似，许是中了同样的算计。”
　　容妃一愣，奚羽进一步道，“往事莫追，正如母妃所说，我们要为以后打算，所以儿臣更不能娶戎国公主。”
　　“为何？”
　　“几位皇兄，娶的皆是朝中重臣之女，无一人与别国联姻，您想，这盛世江山，会让异族沾染吗？”
　　“你的意思是……，小羽你是想？”
　　“为什么不呢？几位哥哥做得，我为何不能？”
　　容妃惊讶地看着这儿子，自己当真是不了解他，也看轻了他，想必他遮掩伏小这些年，是诸多不易。
　　“母妃本以为，你志不在此。”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真等身首异处那日再醒悟，岂不是太晚？联姻一事，母妃不必相劝，儿臣自会与父皇周旋。”
　　“你不肯成亲，当真是为了这个理由？”
　　奚羽心里颤了一下，只能重重点头，“是。”
　　奚羽拜别容妃，可还是有个疑问没能憋住，又回身道，“母妃，外婆，究竟因何而故？”
　　容妃面露伤感之色，“哎，母妃也不知，当时你降生时，占星阁测出你命格与北方相冲，少时要养在宫外，待陛下想接你回京之时，在淮水发生了意外，只找到了你一人。”
　　“那为何不能将外婆的坟迁来京城，好让我们能尽孝于前。”
　　“陛下不喜我们与过往牵连过甚，你外婆一辈子生活在淮水，恐怕也不想离开那里。”
　　奚羽心里起了疑，什么占星阁的鬼话，他才不信！一定是皇帝怀疑他的身世才把他扔在宫外，那外婆亡故一事，会不会也与皇帝有关？
　　“好，儿臣明白了，母妃，也多保重。”
　　奚羽出宫马上去找了褚君翼，他未再提联姻的事，而是将自己对外婆亡故的猜疑，都告诉了褚君翼，想看看他有何看法。
　　“沛沛，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诉你，你别急，我打开了外婆的棺木，里面是空的。”
　　奚羽听后一急，抓着褚君翼，“怎么回事！外婆呢！”
　　“后来，我让静影去追查这件事，他找到了外婆的尸首，是中毒而亡，现在已经迁到坟场安葬好了。”
　　“怎么会中毒？究竟是谁要害外婆？父皇吗？不过是接我回宫，为何要毒害外婆呢？”
　　褚君翼一手按住他的手臂，“沛沛，我有个猜想，但是不确定。”
　　奚羽看着他点点头，褚君翼接着说道，“会不会外婆知道你的身世，他为了灭口才用毒使外婆没有外伤而亡？”
　　“你？你知道我的身世？”
　　“虽一直有传闻在，但并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除了你的几个至亲，恐怕没有人真的知晓。我见你从武宁王府里出来后，在街上魂不守舍的，想着或许他与你说了什么。”
　　奚羽点点头扑在他怀里，环着褚君翼的脖颈，“他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我没猜错，是那样的。”
　　褚君翼拍拍他的背，“你怎么想的？难过了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乱，虽然听过传言，可我也没当真，可这若是真的，父皇如此待我，倒也能说得通了。”
　　“若真是他命人对外婆下手的呢？”
　　奚羽从他肩上抬起头，眼里尽是犹疑挣扎，褚君翼看着也心疼，又把他的头按回他的肩上，“不想了，沛沛，咱不想了。”
　　褚君翼虽然劝他不想，可这怎能不想呢？奚羽心里这几日也绕着这件事，再加上联姻的事，整个人脑子都乱乱的。
　　“你想离京吗？”
　　奚羽听后一愣，如果没有这些事，能跟褚君翼离开这快乐逍遥去，他自然乐意，可眼下这一堆烂摊子，全都与他有关，他怎能一走了之呢？
　　“我不能走。”
　　褚君翼点点头，“嗯，我都听你的，一切都有我。”
　　“你陪着我，我好好想想，这两件事都要解决。”
　　褚君翼也不再说什么，让他自己想想清楚，毕竟事关重大，褚君翼想让他自己做决定。
　　翌日散朝后，祁王难得的邀奚羽入府相聚，到了王府内，下人上了茶后便都退下，房内只留下他二人。
　　“二哥，不知今日邀我来，是有何事吗？”
　　祁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面上，手指一推递到奚羽面前。奚羽拿起打开，看似药面一般的东西，他也是疑惑，“二哥，这是什么？”
　　“砒霜。”
　　奚羽一愣，放下了纸包，“这是哪里来的？二哥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一包的药量，莫说是溱儿这般稚子，便是一头壮牛，也足以毒死，想来这人是恨透了我。”
　　奚羽心中马上想到一个人，但面上还要装作不知，“什么？有人想害呈溱？是谁如此大胆？二哥抓到人了吗？”
　　“这药包本是夹在溱儿书本中的，溱儿贪嘴满宫里都知道，他若误食了也不奇怪。我本也不会发现，是溱儿丢三落四忘了书本，先生便直接交给了我，不然溱儿恐怕要遭难。”
　　奚羽越听越觉得是呈彰，奚喆看着他挑挑眉，“九弟觉得会是谁下的手呢？”
　　“这，这我也不知，我想谁也没有胆子敢毒害皇孙吧。”
　　“若是另一位皇孙呢？”
　　看来祁王心中早已有想法，此时来说与自己，难不成是以为自己授意的？
　　“二哥是说呈彰？呈彰不过十四五，怎会有如此毒辣的手段？”
　　“他是自己的主意，还是经人指点的，我并不在乎，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九弟说，二哥该如何办才好？”
　　“我，我向来是个没主意的，二哥，这事儿挺大的，我不知道。”
　　奚喆将药包又收好，“对了，六弟还没放出来吧。”
　　奚羽点点头，实在不懂他在盘算什么，奚喆接着说道，“我开始以为是七弟下的手，可那日在朝上，他跟我一样在寻找下手之人，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其他人了。”
　　奚羽嗓子都紧了，也摆出十分惊恐的样子，“二哥难不成是怀疑我？”
　　“若是以往，我也不相信会是你，可人是会长大的，心思也会变的。二哥知你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心里有些怨怼不满也实属正常，况且都是皇室子弟，大家的目标都差不多。”
　　奚羽见事已至此，奚喆也已经笃定是他了，再装疯卖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六哥，我会捞他出来，不过溱儿的事，不是我，信与不信，二哥自己定夺吧。”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晓，不过，与戎国联姻一事，二哥希望你能接受。”


第64章 爱我吗
　　奚羽惊讶地看着奚喆，看来他是真想断了自己的夺嫡之心，他们几个人心知肚明，戎国可以成为一个保命的小靠山，但绝不会助他们登位。
　　两人相视之间，奚喆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只静静等待他应答。
　　呈彰毒害呈溱一事，若被奚喆查到确实证据，再禀告给皇帝，奚羽不敢保证父皇会轻饶。
　　而自己供出老六受贿一事，一旦被传出去，他不但会被老六报复，还会成为奚赫的眼中钉，更是会惹怒父皇。
　　一下子被人抓到两个把柄，奚羽还是轻敌了，能活下来的几个哥哥，还真没一个白给的。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联姻一事，我不会接受的。”
　　奚羽这反应倒是让奚喆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鹌鹑不但长大了，还是个硬骨头。
　　“既如此，二哥也不多劝，后果，只要九弟担得住便好。”
　　“这后果也不单是我一人的吧？呈彰为何要害呈溱？一但父皇问起，二哥要如何应答呢？”
　　奚喆看着他笑了起来，“哈哈，行啊小九，二哥还真是小看你了！莫说那事不是我做的，即便是，你觉着父皇还会再舍掉一个儿子吗？”
　　奚羽看着他可笑不出来，他说的没错，父皇处罚老六已非情愿，未必会再严惩奚喆。
　　二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奚羽从王府出来，终于能喘口气，开始思量，一但二哥把这些事都捅出去，自己该怎么办？
　　眼下，除了七哥，没人能将二哥压下去，可一但七哥占了上风，那会比眼下更难对付。奚羽走着走着便到了七王府前，绕着王府走了一圈，在西院的后门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他躲在墙角处偷看着。
　　门口那人是齐宛亭，奚羽正纳闷，难不成六嫂与七哥有什么联系？账本是六嫂偷出来的吗？不对，若是六嫂，直接交给七哥便成了，何必还送到褚君翼手上？
　　奚羽正看着，齐宛亭在后门站了会，门开后竟是五公主出来迎接她，齐宛亭面露欣喜之色，上前便拉住了五公主，两个人笑着走进府里。
　　奚羽挠挠头，实在是看不懂，正当他纳闷呢，身后一人搂住了他，奚羽差点惊呼出声，他一回头便是褚君翼呲个牙笑着。
　　“要吓死我吗！”
　　褚君翼亲亲他侧脸，“你还会怕？竟敢跑七王府这偷窥，散朝也不知快回府，不知道自己最近多惹眼吗？”
　　奚羽盯着褚君翼看了好一会，然后觉得自己刚才拒绝奚喆的提议，是多么的正确。
　　“怎么了？看什么呢？半日不见，便想我了？”
　　“褚君翼，如果我真的娶了戎国公主，你会如何？”
　　褚君翼面色一沉，虽知奚羽不是认真的，但这话也足以令他动怒，褚君翼沉沉地盯着他，奚羽瞬间背上一冷，“我，我不是，就是随口问问。”
　　“你真想知道？”
　　奚羽被他盯的有点发懵，没曾想他会这么认真，褚君翼一手摸摸他的脸颊，然后低着头，嘴唇蹭蹭他的嘴角，轻声说道，“我会杀了她。”
　　奚羽愣住后退一步，他看得出来，褚君翼不是说笑的，奚羽又上前一步贴贴他，“我瞎说的，你别这样。”
　　褚君翼也抱抱他，“那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说，光是听着我心里都难受得很。”
　　“嗯，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道回府，奚羽想起方才所见，开口问道，“你说六嫂为何来七哥府上？五姐还特意出来接她。”
　　“会不会是她们俩……”褚君翼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你意思是？不会吧，我，我都没听过这种事。”
　　“呵呵，沛沛你好可爱。”
　　奚羽推推他，“笑什么！本来我就没听过，这女子间……，不会吧？”
　　“我就听过，听说在苍国，男子，女子，或是男女间，都可成婚，所以人与人之间，无所谓男女，只心意相通便可。”
　　“真的吗？那还挺好的。”奚羽低头说道。
　　褚君翼看着他，摸摸他的背，“若我们在那，也可光明正大的相守，同入棺椁、共列宗祠。”
　　奚羽停下脚步，抬着头看着褚君翼，“方才二哥威胁我，逼我联姻，我没有答应。”
　　褚君翼心跳快起来，奚羽从未对他表过情意，可言行举止间，只要褚君翼不瞎，便都能看得明白。
　　二人刚好走到初二那晚，行荒唐事的巷子里，奚羽耳根一红，疾步匆匆甚至小跑着躲开了那巷子。褚君翼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笑着看他，然后两人跑跑闹闹地回到府里。
　　一回府里便连忙回到内院，锁上房门，都等不及到床榻上，褚君翼便压着人抵在门上亲个痛快。奚羽站不住便往下滑，被褚君翼拎着又给提起来，“沛沛，你好软、好香。”
　　“胡说，我，我又不是馒头。”
　　褚君翼听着笑起来，不怀好意地捏捏他身后，“这儿不是吗？”
　　奚羽红着脸，“才不是，你，你轻点。”
　　褚君翼弯腰，一手扯开他腰带，一手拽下裤腰，一低头便在腰窝下方啃了一口，留下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又拍了拍。
　　待褚君翼抬头时，奚羽眼里都憋红了，一跃跳到他身上，“褚小狗，再凶一点。”
　　褚君翼抱着他放到桌上，刮掉了桌面上的茶杯也没管，动作凶极了，活像只饿极了的野兽，“待会可别求饶。”
　　圆桌晃来晃去的，茶杯茶壶也碎了一地，奚羽难耐愉悦的双手死死抠着桌沿，褚君翼将他双臂环在自己颈上，然后停下来盯着他。
　　“沛沛，方才我有句话没说完。”
　　奚羽睁开迷茫的双眼，褚君翼看着他说道，“我杀了她之后，便把你锁在房里绑在榻上，没日没夜地疼你，让你除了我，谁也见不到。”
　　这话听来虽过分，但此刻，却把奚羽激得更兴起，他一手摸着褚君翼侧脸，腿间也使了力，“好啊，绑着我锁着我，我要你疼我。”
　　褚君翼额上都滴下汗水，奚羽抬头凑上去吻干净，然后抵着他的额头，“褚君翼，你爱我吗？”
　　“爱你，沛沛，我爱你，我好爱你，抱紧我，沛沛……”
　　奚羽紧紧抱着他，整个人热得快要发疯，只能缠着褚君翼，无限地紧贴着他。
　　圆桌随着无限的爱意急促晃动，直至停下后，一切才安静下来，褚君翼趴在他身上，亲了亲他微皱的眉心，“奚羽，我爱你，你呢？”
　　奚羽自然听得到，可是累得实在无力回应，缓缓睡了过去。褚君翼把人抱回榻上，又收拾好屋子，才开始思考奚羽的话，二皇子究竟威胁了他什么？


第65章 身无分文
　　七王府西院内，齐宛亭随着五公主入府，“五姐，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走啊？”
　　从欢拍拍她的头，“宛儿再等等，六弟眼下虽然无法翻身，可我也觉着父皇快要放他出来了，待那时你我再远走高飞，也不至落人口舌。”
　　齐宛亭点点头，“嗯嗯，五姐，我都听你的。不过，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五姐我问了你别气，我就是想知道而已。”
　　“没错，账本是我从赫儿那里偷出来的，一切都是我。”
　　齐宛亭扑过去抱着她，头搁在她颈间，“你是为了我吗？”
　　从欢搂着她点点头，齐宛亭疑惑道，“其实奚炎一直善待我，这般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了，但你既是为了我，为何当初不与我走？”
　　“当年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情意，此次回京我想好了，我一定会妥善安排，带你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那便先将奚炎弄出来，然后我们一起走！五姐，我好想你！”
　　倒霉蛋儿奚炎坐在牢里，估计到死也弄不明白，到底有多少人想收拾他，他满心想的都是出去了，第一个便要拿来喜开刀。
　　奚羽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看看时辰也该用晚膳了，他起身看着屋内的圆桌，觉得还是换个地方用膳得好。
　　福宝端着新茶具进来，趁着褚君翼不在，悄声说道，“殿下，你看王妃也是，哎，一个大男人就是毛手毛脚的，咱府里好好的茶具，怎么都被打碎了？”
　　奚羽用新茶杯喝了一口，“没关系，一套茶杯而已，他愿意摔便摔吧。”
　　“要福宝说，殿下就是太宠着他了，谁府王妃如此毛躁？”
　　奚羽将茶水饮尽，手一松，又一个茶杯掉到地上摔碎了，福宝诧异地看着奚羽，“殿下？”
　　“你再多嘴，我便接着摔。”
　　福宝马上捂住嘴巴，“不说了不说了，福宝知错，咱们王妃最好，最好！”
　　说完小福宝便跑开了，褚君翼笑眯眯地从门外进来，弯着腰撞撞他的额头，“殿下这么宠我啊？”
　　奚羽捏捏他的脸颊，“知道就好，乖。”
　　褚君翼也坐下来，“你不是想知道账本的事吗？确实不是奚赫，应是你五姐。”
　　奚羽点点头，“我方才也想到了，既然她们是那样的关系，五姐确实有可能为了六嫂如此，而且连七哥都不知。”
　　“那二哥威胁你什么了？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奚羽便将在祁王府的事，都告诉褚君翼了，两人便着手商量着要如何应对，而且褚君翼抓到了那副院，他也如实招供出，当年是祁王指使他，暗中在先太子的药中动手脚。
　　奚羽气得握拳捶在桌上，“果真是他！”
　　“还有，关于太傅，你觉着他也掺和进来了吗？”
　　“我觉得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在我看来，先生至今心里还是有大皇兄的，所以无论二哥如何献殷勤，先生也不愿理他。”
　　“那这副院如何处置？”
　　“先关着他，决不能让他死了，留着他，看二哥如何出招。”
　　褚君翼点点头，摸摸他的发丝，“奚炎呢？要救他出来吗？”
　　“也关了一个多月了，差不多了，我再求求情，父皇应该会放他出来的。”
　　“其实账本上还有些人，皆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若是也让他们出出力，应该不难。”
　　奚羽看向他，“诡计多端。”
　　褚君翼笑着拉拉他的手，“不是故意瞒你，别生我气。”
　　奚羽倒是没生气，这人鬼主意太多，自己干涉多了也是自找苦吃。
　　奚羽去牢里探视了奚炎，回来后受他之托，将六王府内财物皆数充了国库，皇帝如此也松了口，只夺了他的封号，但还留着爵位，品阶上与奚羽差不多。可经此一役，奚炎的夺嫡之路，也是彻底断送了。
　　出宫那日，奚羽和齐家兄妹前来接他，奚炎面上憔悴了些，身子也发虚。
　　奚炎在王府门口送别他们，然后自己进府，府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一个月的时间，奢华无比的六王府，眼下看着落魄极了。
　　奚炎来到密室，他特意嘱咐奚羽，除了密阁中的真账本和一枚黑玉戒指，其余都可上缴。他打开密阁，拿出黑玉戒指，握在手心里，然后配着条细绳挂在脖颈上，贴身放在衣裳里。
　　当他走出密室时，发现洋洋站在门口，奚炎只瞥他一眼，“趁本王眼下没力气，快滚！”
　　“王爷用饭了吗？”
　　“滚！我让你滚！”奚炎激动地随手拿起什么，都往他身上砸。
　　洋洋也没有躲，只将弄乱的东西再摆好，“去前厅用饭吧。”
　　奚炎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聋了吗！我他娘的让你滚！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可以回去领功了，何必还再这装模作样！”
　　“热水也烧好了，要先沐浴吗？”
　　奚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连着一月没吃好睡好，一时气急，竟直接晕了过去。
　　洋洋接住他，探了探脉搏，好在只是过于虚弱，他抱着人先去泡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放进被子里先让他好好睡一觉。
　　奚炎是闻着饭菜香醒来的，他看自己穿着干净衣裳，又洗过澡，不自觉的有些耳红。他下床走到桌边，几道菜还用小烛炉温着，眼下吃起来正好。
　　他走到门前，推开门向外看看，只有陆平一人，并没有见到洋洋。
　　“王爷，你醒了？找来喜吗？他在后院。”
　　“我不找他，不过，他在后院做什么？”
　　“这，来喜说王爷不愿见他，他还是搬回后院住，若王爷有吩咐再去传他。”
　　“赶他走！后院也不给他住！”
　　陆平挠挠头，“其实王爷，府里不剩什么人了，再赶他走，谁来伺候王爷？”
　　陆平是护卫，平日里也不沾手奚炎的生活琐事，眼下府里连个丫鬟都没有，衣食住行确实没人伺候。
　　“哎，明儿去买个小厮来。”
　　可是话刚说出口，奚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无分文，别说买小厮丫鬟，就连吃食都是个问题。
　　“陆平，本王亏待你了，好歹也是保住了爵位，等领了俸禄会好一些。”
　　“王爷严重了，陆平是受王爷提拔的，自当为您效力。”
　　奚羽送奚炎回府后，也想过从自己府上拨些人过去伺候，可却被褚君翼拦下，奚羽纳闷问道，“为何？拨几个下人过去，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我看起来太心虚吗？”
　　褚君翼揉揉他的脸，“不是的，会有人照顾他的，我们不用管。”
　　奚羽开始不明白，后来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突然就想通了，除了送了些衣物食材外，也没再过去打扰。


第66章 供词
　　奚羽寻个机会到宫内见了呈彰，二人在房内屏退了众人，呈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九叔。”
　　“呈溱书里的药是不是你？”
　　呈彰没有回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奚羽起身走到他身边，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这是奚羽第一次动手打人，呈彰已经完全懵掉。
　　呈彰捂着一侧脸颊，不敢置信地看向奚羽，“九叔？”
　　“呈彰，你糊涂！呈溱才不过四五岁，即便是报仇又怎可向个稚子下手！”
　　呈彰面上冷静下来，“九叔说的是，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实在没办法接近二叔，便只能……”
　　“你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能谈为你父王报仇？”
　　“九叔，你是说，他已经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从何得知！这事儿，我会想办法，你记好了，不能再碰呈溱，你才十五有的是机会，要有耐性。”
　　“呈彰知错了，九叔莫气，也莫对彰儿失望，好吗？”
　　奚羽拍拍他的肩，“不会的，九叔知你少时便没了父母，心思肯定比旁人敏感细腻，但你也是个大人了，言行一定要三思。”
　　呈彰靠近他抱在他怀里，奚羽觉得有些别扭，这孩子眼看长得快有他高了，这般亲昵的举动总归不太合适。
　　奚羽推推他，呈彰却不撒手，“九叔，别推开我，我有点怕，九叔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奚羽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背，“多大了还撒娇。”
　　“不管，我当你答应了，九叔，你要一直站在我这边。”
　　“嗯，你说的那名副院，已经有了点眉目，你别急。”
　　“好，我想亲手为父王报仇，可以吗，九叔？”
　　“嗯。”奚羽轻轻应了一声。
　　奚羽出宫时，褚君翼在宫外等他，见他眉目间不是很畅快的样子，便疾步迎了过去。
　　“怎么，小兔崽子惹你生气了？”
　　“别乱说，我就是觉着，这孩子，哎，我说不上来，哪里有点怪。”
　　“他占你便宜啦？”
　　奚羽踢了他一脚，“有点正经，就是，觉得才十五，这孩子心有点太狠了。”
　　褚君翼挑挑眉，若奚羽知道自己十五时做的事情，便不会再觉得呈彰心狠了。
　　“他真没占你便宜？没有哭哭啼啼哼哼唧唧地抱着你？喊着‘九叔，彰儿错了’，然后你就发善心，拍拍背摸摸头哄着。”
　　虽然夸张了点，但还真是没有事儿能瞒得了他，奚羽只好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哼，你就是心软！”褚君翼捏捏他的腰。
　　“是啊，不心软，怎么会叫你得逞？”
　　两人一道去了褚君翼府上，奚羽亲自见了那副院太医，将疑惑之事都问了一遍。据那副院供述，确实受了奚喆指使，在先太子药中动了手脚，后来才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奚羽决定还是让呈彰自己解决，便想将按了手印的供词给了呈彰。
　　褚君翼问道，“那小崽子办事儿行吗？”
　　“行不行的，也要靠他自己，本也是大哥和二哥的恩怨，由呈彰亲手解决是最好不过了，输赢，是他们的事。”
　　“你不怕，这小崽子斗不过你二哥？”
　　“即便如此，父皇心里应该也清楚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了，而且呈彰是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父皇怎么也会保住他的。总不像我，可有可无。”
　　褚君翼本也不想奚羽插手这件事，怕他心太善良，放不下那小兔崽子，如今他能这般选择，倒是合了自己的心意。
　　奚羽仰头看看他，“笑眯眯的想什么呢？”
　　“真是，越瞧越喜欢。”
　　很快，一封匿名信传到了柳璟延手里，他看着信，手都在抖，虽然自己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此刻他并不愿意相信。
　　柳璟嗣看他慌乱的神色，“哥，怎么了？谁的信？”
　　“哦，没什么，我，我先去书房一趟，你自己用晚膳吧。”
　　柳璟延在书房坐了一晚上，首先他需要确定这份供词的真假，其次，如果是真的，他要如何？
　　翌日散朝，柳璟延照常去给皇子们上课，下学后他去到了太医院，跟院判聊了聊柳璟嗣的腿伤，又求了几服药。
　　借口又问了问最近太医院的闲事，从院判口中得知副院好几日没出现了，府上也没什么人，都没人知他去哪儿了。
　　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可自己一介文臣言官，纠人查案始终不便，他想了想去见了奚羽。
　　奚羽没想到呈彰竟然会将供词交给柳璟延，而柳璟延又拿着证词找上了奚羽，这不是白白绕了一个大圈？
　　“小羽，这供词事关重大，我也不想牵连你们，但我实在有些无从下手，褚大人在天机院行事，若能帮我查查这是否属实，或是能帮忙找到副院，我定当感激不尽。”
　　“先生，这事不难，但我想知道，这如果属实，先生将如何？”
　　柳璟延捏紧了信纸，似下了很大决心，“我会呈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奚羽看了眼褚君翼，褚君翼接着道，“先生放心，人我会找到。”
　　“那便有劳褚大人。”
　　待褚君翼将人带给柳璟延后，柳璟延再从那人口中听了一遍，心痛得很。
　　那么英明亲善的太子，深受百官拥护和百姓爱戴，又是中宫嫡出长子，天之骄子一般，却被眼前这个煎药的小太医葬送了。
　　柳璟延捏着副院的衣领，“我再问你一遍，你所说，可一切属实？”
　　“柳大人，此时此刻了，下官不敢再隐瞒，下官自知论罪该死，还望大人能保全我家中父母！”
　　“谋害太子，诛你九族都不为过！我恨不得此刻便杀了你，为太子殿下祭奠！”
　　副院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柳璟延一脚踢开他，“陛下面前，你若据实以告就是了！”
　　柳璟延提着人和证词进宫，单独禀告给了皇帝，皇帝听闻先太子的死因，也是难过至极，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孩子，又是给予了很大期许的继承人。
　　皇帝当即命人将副院下狱，但却迟迟未对二皇子下旨，柳璟延跪在堂前，心里说不上希望陛下如何决断。
　　“柳爱卿，此事牵扯喆儿，朕知他，他虽心思多，但不至如此狠毒，你先莫要声张，让朕先问个清楚。”
　　“臣遵旨，但凭陛下决断。”
　　皇帝马上传召了奚喆入宫，来人很急，奚喆预感事情不妙，进了御书房看到柳璟延后，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喆儿，朕收到一封供词，你瞧瞧。”
　　奚喆接过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眼柳璟延，又将供词递还回去，“儿臣从不曾命人毒害大皇兄，不过是片面之词，怎可当真？”
　　“确实，所以朕才召你前来问问，确实是副院的片面之词，可这片面之词也搭上了他的身家性命。”
　　奚喆自知这对他十分不利，可他更在意的是柳璟延，他转头问道，“那先生以为呢？”
　　柳璟延面对他的询问，始终低沉着头，“事关先太子与祁王殿下，臣不敢妄下断言。”
　　“父皇，当年这副院确实与儿臣有几分交情，儿臣只是向他询问大皇兄的真实病情，在皇兄病故后，也提拔了他在太医院的位置，所以，他供词内对儿臣家事很是了解。可对皇兄下毒一事，儿臣并未做过。”
　　奚喆知道，自己与副院的关系是撇不清了，可眼下死无对证，凭他一面之词，也不能如何。
　　“朕知你不是心肠歹毒之人，可你们是同宗手足，在他病重期间，还寻人一直监视他的病情，喆儿，你，你太令父皇失望！”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此事，朕还需时日查清，你先回府思过。”
　　“是，父皇。”
　　奚喆并未多与皇帝争论，眼下没有实质证据，惹得皇帝心软怜惜才能给自己争取出时间。
　　从御书房出来后，奚喆拦住了柳璟延，“你还是不信我？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时时都在怀疑我，恨不得手刃我来给他报仇？”
　　“那你有吗？”
　　奚喆一手拉住他的手腕，“这些年，我说了多少遍没有，你有信过我一次吗？”
　　“我，我信不信不重要，陛下会查清楚的。”
　　“柳璟延，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我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你便是这样看我的吗？”
　　柳璟延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可却怎么也抽不回，“我也不希望是你。”
　　奚喆缓缓松了手，“先生，如果是我，你会想杀我吗？”
　　柳璟延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笃定地答道，“会。”
　　奚喆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呵，是我错，是我妄图……先生，你好狠的心。”
　　奚喆拿出怀中小纸包，交给柳璟延后，便转身离开了。
　　柳璟延拆开纸包，看着里面的药面，以为是当年太子所中之毒，但是一想为何要带在身上又交给自己？
　　他再仔细一看，这纸包明明就是他们国子监现在用的特有纸张，那便不会是奚喆的。柳璟延脑子里过了一遍国子监的人，然后想到一个人。
　　所以，他是打算放过呈彰，才把这交给自己吗？他放过呈彰，是因为呈彰是太子的遗子，还是心存愧疚，才打算放过他？


第67章 借你用用
　　祁王被禁足府邸一事，在朝中惹起轩然大波，六王那事是受贿，有迹可循，可这回，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一连两位亲王出事，任谁也觉着这事不寻常，朝中一时将眼光放在七王奚赫身上的更多了。
　　而皇帝并未将此事交给天机院，而是授意云天明去查办，褚君翼想插手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只好寄希望于临风。
　　云天明将太医院搅和个天翻地覆，抓了几人严刑拷问，都没得出什么结果，而那副院被折磨得也是奄奄一息。
　　眼看没有什么进展，云天明便命人着手绑了其家人，可不知是否走漏了风声，在其老家一无所获，云天明只好亲自动身去一趟。
　　内宫里，云枳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哪都没找到，纳闷地坐在床边，又不好意思张口找打扫太监询问。
　　临风端着瓶瓶罐罐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露出一点笑意，云枳抬眼瞥去，“干什么？”
　　“给公公备了些药，明日跟厂公出去办事，怕你有个损伤什么的。”
　　“算你有心，放那吧。”
　　临风放好后，走到他身前，捡了两件他的衣裳，“呦，公公这找什么呢？行李弄得乱七八糟的，小临子帮你找找？”
　　云枳看他那欠揍的样子，怀疑着打量他，“你？是不是你拿走了？”
　　临风摇摇头，“什么呀，小临子怎么敢动公公的东西？”
　　云枳起身捏住他的衣领，“除了你，还有谁！”
　　“呵，怎么？公公不是出去办公事的吗？找那东西干嘛？”
　　云枳一听，气得一把将人摔在地上，临风反手搂住他的腰，两人便都摔倒在地，云枳稳稳压在他身前，恼得就要起身。
　　临风死死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公公恼什么？”
　　“谁说我要带那东西去了？”
　　“哦？那不然公公找它做什么？”
　　云枳面上一红，“我，我想今晚用，不行吗！用得着你管吗！”
　　临风一听，面上也热起来，“哼，你死了心吧，我都给扔了！”
　　云枳瞪着他，扬手巴掌就要扬下来，临风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又牵着往自己身下按，“不过，这个，可以借你用用。”
　　云枳马上抽回手，“你！我，我才不用你的！”
　　临风眼里一沉，“不用我的，你想用谁的？嗯？他有吗？”
　　云枳一巴掌打在临风脸上，“再胡说，拔了你的舌头！”
　　临风不再与他多说，动手就要扯他腰带，云枳一手拽着，一手推他，“你敢！你，老子杀了你！”
　　“我有什么不敢？又不是没敢过？明儿，你带我一起去，我就放了你。”
　　“不成！被干爹发现，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风动手扯了他的里裤，云枳便往榻上跑，扯过被子就钻了进去，临风也跟着钻了进去。云枳对他踢踢打打，完全没有留情，最后一个用力推开他，眼里都气红了，像是要哭出来。
　　临风也愣了，手上撤了劲儿，云枳攥着被子，气得胸膛起伏，临风小心地靠近，“我，对不起，你不愿，就算了，我以为你想的。”
　　云枳扭过头不去看他，“你可不可以不看我？”
　　临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做都做了，为什么不可以看？
　　“不可以看我下面。”云枳将被子攥得更紧。
　　临风这才明白，上回他是醉酒又中药，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原来他竟是这么介意自己这身子。这人看着浪荡轻浮，因着这身子，除了与自己的阴差阳错，也未曾与别人欢好过。
　　“我想看看。”临风坦然说道。
　　云枳看向他，“有什么好看的？好奇苡橋？瞧瞧有多难看畸形？”
　　“我只是想将与我行周公之仪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云枳这才松懈下来，可还是紧捂着被子，“不行，没什么好看的，不做你就赶紧出去。”
　　临风也不多说，动手褪了自己的裤子，“你看，我都先给你看，这样就公平了。”
　　云枳看他一眼，又羞得撇开脸，“谁要看你的，快穿上！”
　　临风爬到他身边，双手托起他的脸，“看看，比不比你的那些东西好？”
　　云枳“呸”了一声，还是低眼看了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健全的男人，不由得好奇起来，甚至弯了些腰低头去看。
　　临风本只想闹闹他，可被他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琢磨着，还挺不好意思的，也扯过被子盖了盖。
　　云枳抬头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又去盯着瞧，还伸开食指拇指去丈量。
　　“云枳，你别这么，我，我怎么说也是良家男子，受不住你这样。”
　　云枳不听他的，食指指尖点了点，它还跳动了一下，两人的心跳呼吸都乱了起来。临风一把搂住他压在榻上，“公公，你这行为知道是什么吗？”
　　云枳仰着头，额上出了些汗，“什么？”
　　“求欢。”
　　“不是我，明明是你！”
　　“好，就当是我！给我看看，好公公，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云枳没再说话，随手扬了下被子又盖上，快得临风什么也没看见。
　　临风却不依，彻底掀开被子，给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畸形难看的，只是有些心疼他，正当临风还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枳儿！枳儿！”
　　云枳一听，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拉过临风，连忙把裤子鞋袜都扔给他，“快点，是干爹！”
　　二人着急忙慌地穿戴好，临风规矩地去开了门，“见过厂公。”
　　云天明打量着他，记得上次云枳回宫时，身边跟着的也是这人。
　　“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临风只好抬头回道，“回厂公，奴才小临子，正帮着公公收拾行李。”
　　云枳手里扬着两件衣裳，“是啊干爹，我正收拾着呢，干爹快请进。”
　　云天明走进来，打量着他的房间床榻，榻上摆着乱七八糟的衣裳，他知道云枳喜好这些服饰，便没说什么。
　　他又转身看了眼临风，临风识趣道，“那奴才先告退，厂公和公公有事请吩咐。”
　　云天明点点头，临风放下东西准备出去，关门时，与云枳的眼神又碰到一起，都有些看不明白对方的含义。
　　“这小太监哪找的？模样长得不错，倒也机灵。”
　　“哦，刚进宫没多久，是机灵，就是没什么规矩，我带在身边解解闷。”
　　“嗯，解解闷无妨，就是枳儿，你要知道，谁才是对你好？”
　　云枳双手扶着云天明的手臂，“那自然是干爹对我好！来，干爹喝茶。”
　　云天明也拉过那只手，握在手里把玩着，又一把拉起他甩在榻上，云枳心里开始恐惧，跟方才与临风玩闹时全然不同。
　　云枳嗓音紧张道，“干爹，干爹。”
　　云天明摸摸他的脸蛋儿，“好枳儿，好久没伺候干爹了吧？”
　　“我，今儿太晚了，明早还要赶路，不如，不如……”
　　“方才跟那小兔崽子，在屋里做什么呢？这么久都不开门？枳儿，不乖了。”
　　云枳一听他又提到临风，心里更是紧张，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他搂着云天明的脖颈，声音也放软了，“哪有！干爹别胡说！”
　　云天明一手扯开他的裤子，云枳动都不敢动，云天明打量着他的表情，“怎么？这回不哭闹了？”
　　“我，我知道，是干爹疼我。”
　　“哼，你知道就好，趴过去！”
　　云枳僵硬地翻身，将脸抵在枕上咬着牙，想让自己放松，却忍不住地发抖，正当他以为噩梦再度袭来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第68章 帝王心思
　　“公公，厂公，不好了，陛下寝殿走水，火势快要收不住了！”
　　云天明一听，虽是怀疑，可还是得以皇帝安危为重，马上下床冲了出去，路过临风时又盯了他一眼。
　　临风待他走后，连忙冲到屋子里，云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临风拽拽被子，云枳还是缩在里面。
　　临风只好在他身边坐下来，隔着被子抱了抱他，“好了好了，他走了，别怕了。”
　　云枳还是没从被子里出来，但是闷闷回了句，“没有怕。”
　　“好，快出来吧小乌龟，你再不去看看，待会陛下要问责了。”
　　云枳爬出来，眼角还有刚擦干净的泪痕，临风帮他一起穿衣服，云枳连冠帽都戴歪了。临风帮他正了正，“明早，我会跟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
　　临风又拍了拍他的冠帽，“我不会再让他碰你。”
　　“你？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临风贼笑了一声，“哎？公公可别遖颩喥徦乱说，这可是杀头的罪。”
　　云枳被他逗得笑了出来，然后疾步向外走，又回身凑到临风身前，气息不太平稳道，“洗香点，等我回来。”
　　临风低眉俯首笑着道，“遵命。”
　　云枳连忙跑到皇帝寝宫处，好在大火已扑灭，接下来便是追查火源，云枳自然知道，但是只能装作不知，然后一一盘查宫人。
　　最后断出，风大，寝宫外殿的烛火倒了，才引起了火势蔓延。忙活完，云枳再回去时都下半夜了，眼看着不到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云枳回来时，临风正躺在他的枕上呼呼大睡，云枳先是一气，然后又是无奈一笑，也乖乖躺了进去，把冻得冰凉的双脚，架在他的双腿上暖着。
　　临风被冰的“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醒来，只闻着云枳的香气又向他那凑了凑，云枳也面对着他，合上眼睡去了。
　　皇帝虽为祁王一事烦恼，可也没忘了奚羽的婚事，反正今夜也是睡不下了，便起身琢磨起这件事。
　　容妃见皇帝不睡了，自己也得起身跟着随侍，“陛下。”
　　“容儿，你睡吧，朕没什么睡意。”
　　容妃为他添上安神茶，“陛下有何心事，因为祁王？”
　　“朕就剩下这四个儿子，再动哪一个，都是于心不忍。”
　　“陛下慈父之心，想必几位皇子会明白的。”
　　“容儿，小羽的婚事，你怎么看？”
　　容妃知道皇帝最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所以皇帝对他的惩处，自己也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这是孩子一生的大事，她也没法再坐视不理。
　　“这当然是好事了！戎国虽然偏远，可戎人都骁勇善战，能将公主嫁过来，那小羽以后也就有了依靠！”
　　皇帝看着她，面色不悦，容妃知道，只有当自己想极力促成这件事，皇帝才会考虑否决这件事。
　　“可小羽，却不想答应这门亲事。”
　　“这孩子，怕是不懂陛下的苦心孤诣，他生得羸弱，应是觉得戎人都剽悍，以后不好相处罢了。”
　　“可这亲事若是成了，朕是不会将江山传给别国女婿的，容儿，你可愿小羽继承大统？”
　　容妃心里一震，面色露出惊慌之色，“陛下，立褚乃是国事，臣妾不敢多言。”
　　“无妨，你与朕，什么都可说。”
　　“臣妾虽是宫嫔，但也是母亲，臣妾知道这个位置，小羽是坐不住的，从不曾多想。”
　　皇帝这才点点头，“朕再想想，你先睡吧。”
　　容妃点点头，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走回内殿去睡了。
　　二日，散朝后，皇帝便把奚羽留下了，说的还是与戎国联姻一事。
　　“朕意已决，你娶不娶，都要娶，大婚之日，朕也会给你赐封亲王的封号。”
　　奚羽沉默着，皇帝接着说道，“趁着朕还好言赐婚时，你便应了，不然事情弄得难看，你也改变不了。”
　　“若是，戎国公主想守寡，那便让她嫁过来吧。”
　　皇帝一听，气得随手拿起茶杯砸在他身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奚羽一抖。
　　“你看看你，哪还有一点为人臣，为人子的样子！竟敢威胁朕！”
　　“那您有为人父，为人君的样子吗？”
　　皇帝起身，对着他便是一窝心脚，奚羽便再跪不住，跌坐在地上。
　　“这事儿没得商量了，至于褚君翼……”
　　奚羽握紧了拳头，皇帝看着他接着道，“你以为朕不知晓你的心思？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情深义重的良人呢？他这个人，可疑得很！”
　　奚羽心道：我还不知道他可疑吗？但这跟自己喜欢他，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
　　“你长在淮水，养在宫内，没见这种人，狡猾得很！朕不是没想过解决了他，不过是想揪出他身后的人罢了。你若执意抵抗，朕早一日晚一日解决了他，也不是什么要紧。”
　　奚羽不再淡定，想起柳璟嗣断的那双腿，他知道，皇帝不是在吓唬他，而是打算动真格的，“父皇三思！儿臣并未觉得他有何可疑不妥，况且他一介小小从四品副使，能掀起什么风浪？”
　　“哎，就说你眼皮子浅，你以为他是真心的呢？眼下无事，他对你千依百顺百般呵护，可若真触及了他背后的动机呢？你以为他还会在意你？”
　　这话奚羽自是不会当真，不过褚君翼眼下的处境太危险了，他心里很是慌乱。
　　“父皇，儿臣不过也是与他消遣消遣罢了，可若说他可疑，那儿臣倒真觉得不至于。至于他不想迎娶朝歌，是因为他不喜欢女子，所以，也不是有什么阴谋才如此。况且，儿臣有什么，可值得他图的呢？”
　　“罢了，朕也不与你争辩此事了，你娶了戎国的凤鸣公主，他便能安然无恙的，甚至从天机院调回内朝当官。若这亲事不成，他便为这场联姻殉葬好了，本来，朕便瞧他不顺眼！”
　　“父皇，若不喜欢他，为何要让他入朝？尽欢与他不成，赶他出去便是了，您还让他与我一同出使西靖，那这都是为何？”
　　皇帝坐回椅子上，想喝口茶，才发现茶杯都没了，只好叹口气道，“好歹你也是朕的九皇子，怎可庸碌一世？去了趟西靖，也算是有点功劳，至于让他陪同，一是他说他有法子，二是，他那时必然会护你周全，旁人未必会对你上心。”
　　奚羽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皇帝在拿捏人心这方面，属实是厉害，他很想与褚君翼商量商量，可自己此时若不答应，恐怕等他出宫之时，都再见不着褚君翼了。
　　“甭想了，你性子单纯，许多事，都是他撺掇着你的吧？你六哥是如何下狱的，你以为朕不知道？”
　　奚羽一愣，皇帝看着他，上位者的骄傲压制着他，“炎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朕一早都知道，他的财富，便是朕的财富，更是这玄国的财富，所以，他贪便贪了。
　　他贪多少，朕便能让他吐出多少，朝中这些大员，有几个真心忠于朕的？哪怕这龙椅上坐的是条恶犬，只要它有权利，百官便会成为它的爪牙。”
　　奚羽越听背上越凉，这便是帝王的心思吗？
　　“炎儿这事儿，如果不闹到面上，朕会再容着他，是你，你太心急了，小羽。”
　　皇帝捋捋胡须，许是话讲多了有些累，他头仰在椅上歇了片刻，然后又看回奚羽，“帝王之术，为官之道，要人多了、乱了，才有意思。朕不怪你有这个心思，相反，没有的，才不正常。”
　　奚羽知道，自己此刻再辩白什么都没用了，被权利压制的无力感，顿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褚君翼这人，朕是想用的，所以想留着他看看，不过，要处死他，如同朕要碾死一只蚂蚁，简直是微不足道。”
　　皇帝讲清楚后，也不再多言，奚羽拖着疲惫的身子告退，行至门前时，皇帝又补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不是玄国的土，他也跑不掉。”
　　奚羽没有应声，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回去。


第69章 更重要的
　　回去时褚君翼还没回府，他整个人坐立不安，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到了柳府。
　　柳璟嗣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惊讶问道，“怎么了，小羽？出什么事了吗？”
　　“璟嗣，你恨我吗？”
　　柳璟嗣一愣，“小羽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如果不是我，你此刻想必是高官厚禄，妻儿环绕，又大好的前程。所以，你恨我吗？”
　　柳璟嗣转动轮车靠近他一些，“进来慢慢说，我不知你这是怎么了，但是，过去的事，也没必要再提了。”
　　“璟嗣，你是恨我的，对吗？”
　　柳璟嗣摇摇头，“起初，我确实满心愤恨，愤陛下不公，也恨你冲动鲁莽。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过是想表达你的心意，又有什么错呢？”
　　奚羽扶着桌角，显然是再支撑不住，柳璟嗣扶着他坐下，“小羽，我也有一事想问你。你当年，亲了我之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奚羽有些晃神，“我，我忘记了。”
　　柳璟嗣握着他的手，“你那时，是心悦我的，对吗？”
　　奚羽只能点点头，柳璟嗣笑了笑，“这就够了，这双腿也不算白白失去。”
　　柳璟嗣见他神不守舍的，只能陪着他一道回府，路上奚羽反复的想，如果褚君翼因为他有何损伤，甚至丢了性命，那该如何？
　　快行至王府门前时，褚君翼远远瞧见他们，便等在府门前，奚羽见着他那一刻便愣住了，他很想跑过去抱着褚君翼，但是却克制住了。
　　褚君翼朝他招招手，“殿下，来，有东西送你。”
　　柳璟嗣拍拍他的手臂，“也到府门前了，见着褚大人我也可以放心了，小羽，你保重。”
　　柳璟嗣与褚君翼相视一眼，便离开了，奚羽慢步走上台阶，褚君翼摸摸他的头顶，“怎么啦？他惹你生气了？”
　　奚羽抬头看向他，“褚君翼，我……”
　　褚君翼耐心温柔地瞧着他，“嗯？怎么了？”
　　奚羽又低下头，“没什么，进去说吧。”
　　二人回到屋内后，褚君翼打开带来的锦盒，“殿下，你看，漂亮吗？喜欢吗？”
　　奚羽接过，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什么？”
　　“玲珑瓷，我亲手刻的图样，然后请师傅去烧制的，喜欢吗？”
　　奚羽细细看着上面的图样，正面是两只白鹭齐飞于青天之上，背面还是那两只小白鹭，不过变成了绕颈交缠的姿态。
　　“这……”
　　“就摆在你房里，夜里盛上酒，映着烛火，便能从镂空的瓷片中，瞧见它们绕颈贪欢，就跟咱们俩一样。”
　　奚羽将瓷瓶放回锦盒中，“褚君翼，我决定，与戎国联姻。”
　　褚君翼愣住了，盯着奚羽片刻，像是想打探出他话中真假，“沛沛，你逗我玩呢，是吗？”
　　奚羽抬头看着他，“我是说真的。”
　　褚君翼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嗯，出什么事了吗？陛下向你施压了？你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需要想办法，这亲事，我已经应下了。”
　　褚君翼拉着他的手臂，“沛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呢？那你要我如何？”
　　“我只能对不住了，不然，你肯做侧妃，我便再去与父皇说说，”
　　“奚羽！你，侧妃？你当我是什么！不对，沛沛，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身份，做我侧妃都是抬举了，你若不愿，以后也就不要来往了。”
　　褚君翼站起身，“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明明不愿意联姻的，你心里，你心里，明明是有我的，不是吗？”
　　奚羽看他那委屈的眼神，还真有些不忍，“没错，我心里是有你，可这又如何？人活着不只是情情爱爱，我是喜欢与你一起，可若要分个主次，我还有更重要的。”
　　褚君翼看着他，皱眉晃了下头，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什么更重要的？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得到。”
　　“你帮不了我的，父皇说，即便我娶了戎国公主，也会将我纳在继承大统人选之内的。”
　　“什么？他为何如此说？”
　　“父皇什么都知道的，老六的事，或许还有二哥的事，他都知道。一但我能走上那个位置，我便能做想做的事。我可以接外婆回来，可以让璟嗣入仕，可以给大皇兄一个真相。而且，你若是愿意等，那时，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哼，看来在殿下心里，比我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排了这么久才到我。”
　　“你不愿便算了，我自然不会强求你。”
　　褚君翼捏着他的肩膀，将人提起来，“你信他的鬼话？你明知自己的身世，那他会不知？他怎么可能将江山交给你？”
　　“父皇应是有猜疑而已，如果他能确定，早不会留我活口。若是能联姻，母妃也会开怀，再去请安，也不会躲着我了。”
　　褚君翼看着他，心里像被千金重石压住了，奚羽知他难受，自己又何尝不是？
　　褚君翼抱着他，“沛沛，会有办法的，都能解决的，你别娶她，别成亲，好不好？当我求求你，行不行？”
　　“对不起褚君翼，你当我贪心好了，母亲外婆皇位，哪一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褚君翼抬起头，看着他时眼眶都红了，“我呢？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奚羽看他这表情，心里更是如刀绞一般，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褚君翼，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对不起，我只能舍弃你。”
　　褚君翼推开他，“我不信！你不会的，你不能！”
　　“我怎么不会？你来之前就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私冷漠，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要，褚君翼，你看看清楚！”
　　奚羽的理由让他无法接受，也让他无法抗辩，相对比奚羽的家人和野心，他知道自己确实没那么重要。
　　“你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成婚之前，我可以随便你，随你怎样。”
　　褚君翼捏着他下颚，“呵，九殿下倒是会补偿人，成婚后呢？我还想要你呢？”
　　“婚后，不可。”
　　褚君翼松开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手抚上他的心口，拍了拍，手指又点了点，“这里，以后再没我的位置了吧？”
　　“这段时日，你对我真的很好，褚君翼我都明白，也很难不心动，不过，我也希望你明白，就如同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也一样。”
　　“沛沛，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奚羽愣愣看着他，褚君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奚羽失神地坐下来，呆呆地瞧着那玲珑瓷，他们毕竟不是那自由自在的白鹭。


第70章 筹备大婚
　　连着几日，奚羽都没再见过褚君翼，而这次不同，他脑子里无时无刻都是那人的身影，甚至梦里都是。奚羽迫切地希望褚君翼能够出现，哪怕是骂他讥讽他，怎么样都好，他都想再见见褚君翼。
　　皇帝宣了旨，四月十六便是他与戎国凤鸣公主的大婚之期，届时便赐予他安亲王的封号，在外人看来，真是美事一桩。
　　一时间，安王府内门庭若市，福宝张灯结彩忙得团团转，可他瞧着自家殿下总是不快乐，去收拾床铺时，枕上被角，也都是湿湿的。
　　“殿下，宫里来人给您裁制婚服，请您去前厅一趟。”
　　奚羽想了想，“请他们进内院吧。”
　　内侍官们将他的尺寸丈量完，又提供了些刺绣图样给他挑选，他瞧着那金丝绣的白鹭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这身衣服，本应是他和褚君翼一起穿上身的。
　　他还是选了白鹭的绣样，然后又说要再缝制两套里衣，便退了无关的人，只留下绣官一人，并将一小叠银票塞给他。
　　“本王知道这些布匹绣线都贵重得很，但是还想多做一套。”
　　“好的好的，不知殿下还要什么图样的？”
　　“与我这套绣样款式一样的便好，只是这尺寸要略大一些。”
　　绣官疑惑道，“呃，不知另一套的尺寸是……”
　　“嗯，身高差不多这样，肩膀比我宽这些，手臂在这里，腰线到我这里，哦，还有婚靴，脚掌比我大这么些。”奚羽边拿自己的身子比划着边说道。
　　褚君翼平时很喜欢研究他的身体，总是这里比比，那里量量，所以他对褚君翼的尺寸也是了如指掌。
　　绣官可就为难了，这长一点，那宽一点，只能记个大概数值。
　　“无妨，你照着做就是，尺寸差那么一点也没什么，记着，不能对旁人讲。”
　　“是是是，小的记着了。”
　　“还有，这片绣样能留下吗？”
　　“能能，来，殿下收着。”
　　奚羽拿过那片绣着白鹭的红锦缎，食指轻轻拂过它的羽翼，羽翼，羽翼，本就该是在一起的。
　　晚间，武宁王提着贺礼登门，“恭喜了，小羽。”
　　“皇叔来得正好，来，一起喝两杯。”
　　二人坐下来用晚膳，“小羽，虽然事已至此，皇叔还是想劝你，与戎国联姻，于你日后大计不宜。”
　　“我明白。”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是陛下？”
　　奚羽摇摇头，武宁王这便明白了，“是因为褚大人？”
　　奚羽点点头，“璟嗣的事，不能再重演，怎么着，我也得先保住他，留住性命，以后一切都好说。”
　　“哎，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可依皇叔看，那小探花心性高得很，你若娶了那凤鸣公主，他还怎能……”
　　“嗯，我知他不甘心，但也只能先委屈他，若真没有这个缘分，能留着性命也是好的。”
　　“也是，你说得对，哎，心里很难受吧？”
　　奚羽几杯酒下肚，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捂着脸不出声，武宁王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奚羽抬起头，“皇叔，若是凤鸣公主入京，我想先偷偷见她一面。”
　　“嗯，这个倒好说，迎亲的是贺将军，你与他也有些交情，我去走动一下，不会被人知晓，你放心，别太难过。”
　　奚羽送走了武宁王后，一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可以有那般快乐的日子。没有委屈，没有怨愤，更没有谨小慎微，而是被人珍贵地捧在手心，可以轻松地做自己。
　　奚羽怀抱着玲珑瓷，靠着秋千绳，慢慢荡悠着，举起瓷瓶透过月光，仿佛那两只白鹭真的腾起于月下，又映着圆月交颈享乐。
　　他以为自己可以撑过去，可是他却想念褚君翼到快发了疯，他多希望此刻那人会从云间降落，然后落在他身前，伸出双手抱抱他。
　　奚羽似着魔了般，也伸出双手想回抱着，却扑了个空，终于是忍不住大哭出来。
　　福宝守着院门，听见哭声便探头偷看，只见奚羽跪在地上，头伏在秋千上痛哭着。他连忙跑进来，“殿下殿下，怎么了？”
　　奚羽只是一直痛哭，福宝急得也跟着哭出来，“怎么了嘛，殿下，啊啊，你哭得福宝也好伤心啊啊！”
　　福宝边哭边想扶起奚羽，奚羽被他扯着，结果两人抱成一团大哭起来，“我，福宝，我好想他，好想他啊！”
　　福宝自然明白，“呜呜，福宝也想王妃啊，可是怎么办？我们马上要有新王妃了呀呜呜！”
　　“不要，我不要别人，福宝，我心里好疼啊！”
　　福宝也是，哭得像自己也失恋了般惊天动地，这两人越嚎声音越大，直到哭累了，奚羽一把推开福宝。
　　奚羽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跑起来竟是一口气都未停，直接跑到了褚君翼的家门口，福宝也笨手笨脚地跟在后面。
　　哭成花猫的主仆二人，站在人家府门口，却连敲门都不敢。
　　静影自然听到门外的动静，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三人相视着，一时有些尴尬。
　　“殿下。”
　　奚羽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觉得自己眼下有些丢人，便干脆背过身去，福宝把心一横道，“我们是来见王妃的。”
　　静影叹了口道，“他不在。”
　　奚羽这才转回身，看向静影问道，“他去哪了？”
　　静影走下台阶，站到奚羽面前，低声道，“暗杀戎国公主。”
　　“什么？他当真疯了？”
　　看着褚君翼难过，静影心里自然也不痛快，面上也没什么好脸色，“他是疯了，被殿下逼疯的。”
　　奚羽缓了缓神，“他什么时候去的？走到哪里了？”
　　“他忙活了好几日，研究好了路线和暗杀方式，方才走了不久。”
　　奚羽知道褚君翼府上有马匹，便说道，“借我匹马，快！”
　　“殿下若不肯回心转意，去了又有何用？”
　　“不成，那我也要拦着他，听说送亲队伍是由戎国的昌王世子领军，那可是凭一人之力，便抗衡了整个南启之人，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他去！”
　　静影还是牵出匹马给他，奚羽疯了一般像城门飞驰而且，终于在城门前见着褚君翼，他本就醉着酒，又急得不行，根本没去想这事合理与否。
　　“褚君翼！褚君翼！不要去！”
　　褚君翼见是他，也并未停下，依然驾马过了城门，奚羽连通关都来不及，便跟着闯了过去。
　　“褚君翼！你疯了！停下！不准去！”
　　奚羽见自己根本喊不住褚君翼，便自己跳了马，摔在路边，褚君翼一惊停下来看着他。奚羽爬起来，一瘸一拐朝他走去，站在他的马下。
　　“不要，不要去，真的，不可以，褚君翼。”
　　褚君翼见他那模样，更是不忍，一张脸眼睛肿着，面上的泪痕都被吹干，衣裤也被擦破。
　　“那你还娶她吗？”
　　“我，我……”奚羽根本无法回答。
　　褚君翼牵着缰绳就要走，奚羽却死死拉住不肯撒手，月下二人僵持着，路边微风卷着桃花吹过。
　　一瓣桃花刚好被吹落，眼看要落在奚羽脸上，却被褚君翼弯腰低头衔住，又带着那瓣桃花亲吻在奚羽唇上。
　　二人汲取着对方的味道，此时又多了一种芬芳苦涩的植物香气，吻着吻着奚羽又止不住流泪，好像心里的苦涩能随着眼泪流干一般。


第71章 两个选择
　　追来的守城士兵都呆住了，褚君翼一手捞起奚羽，放在自己马鞍前，又折返回城内，一路到了奚羽府门，竟是驾着马停都没停，直接骑到了内院。
　　在奚羽房门前才停下，他拉着奚羽就进到房内，反手插上了门栓。
　　奚羽被他吓得有点懵，“褚君翼……”
　　褚君翼像是听不到一般，直接拉着他扔到榻上，二话不说将人给脱个干净。
　　奚羽挣扎着，“干什么！褚君翼，你疯了是不是！放开我！”
　　“还娶她吗？”
　　奚羽没有回答，褚君翼便用他的里裤将他的双手绑起来，又拴在床头上，然后托着他的腿往前一抻，“不是殿下说的吗？大婚前，随便我做什么，难不成这个也要反悔？”
　　“我，我，你放开我，好好的不成吗？”
　　“哼，你以为我带你来享受的吗？”
　　褚君翼一手向下，捏得他发疼，额上都是汗，“松开，褚君翼，你！”
　　“我怎么？嗯？没有我，你起得来吗？怎么，洞房夜，是不是也得要我帮忙？”
　　“闭嘴！褚君翼！你混蛋！”
　　褚君翼咬在他的耳朵上，“我是混蛋，奚羽你呢？你始乱终弃寡情薄幸，你不是混蛋吗？”
　　“我没有！你发够疯没！褚君翼，我答应过你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情我愿的事，我不需要对你负责！”
　　奚羽这一句气得褚君翼心快要炸了，直接将人翻过去趴着，连着两个巴掌打在人屁股上。
　　奚羽这一夜又是醉酒又是痛哭，脑子里早就是一团浆糊了，此刻被打了两巴掌，浑身都泛红颤抖。
　　褚君翼拽着他的发丝，将他拉起来些，“看你这浪荡样子，敢让你的新王妃看看吗？”
　　“疼，褚君翼，我，我与她如何，不要你管！”
　　奚羽嘴硬，褚君翼是一贯知道的，便不留情地将他堕入深海，奚羽咬着牙承受，背上的蝶骨都颤起来。
　　褚君翼一手捏着他的喉咙，一手揉掐着身子，凶狠极了。奚羽从未体验过这般过激的，觉得自己要散架了一般，眼泪不由自由地流出来。
　　“哭什么！与新王妃洞房时，也要哭吗？”
　　“不要，褚君翼，我不要！”
　　褚君翼停下，捏着他的下颚让他转头，“沛沛，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我，要么做个鳏夫，莫说戎国公主，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能弄死他！”
　　奚羽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褚君翼亲亲他的眼睛，“怕我吗？沛沛，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只能是我的。”
　　奚羽闭上眼睛，向前亲了亲他的嘴角，褚君翼晃了下神，连动作都轻了，“沛沛，沛沛，别娶别人，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奚羽始终不回答，似是铁了心一般，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随他折腾。褚君翼也看出他这想法了，消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腾起来。
　　褚君翼也渐渐失控，奚羽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快去见阎王了，但心里却期盼着他更凶狠放纵一点，让他除了疼痛，什么都忘记。
　　褚君翼突然把他翻过来，捏着他的下巴道，“张嘴！”
　　奚羽被迫张开嘴，一下子就被呛得直咳嗽，咳得眼角都红了。褚君翼到底舍不得，只好移开些，脏了奚羽半张脸。
　　奚羽失神地睁开眼，褚君翼也是诧异，自己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褚君翼反应过来，拿过衣服帮他擦脸，奚羽却推开他的手，转过脸去不看他，然后整个人都侧过身去，微小的啜泣声渐渐传来。
　　两人安静了片刻，奚羽在被子里擦干净脸，然后低声道，“够了吗？够了就滚。”
　　褚君翼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吻了吻他的肩背，“你还是不肯改变主意？”
　　“不必再问。”
　　“好。”褚君翼起身穿上衣裳，然后悄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日两个不再相见，夜里褚君翼才来，来了二人也是一句话没有，抱作一团胡乱亲吻，竭尽全力地交缠，直至筋疲力尽。天将亮时，褚君翼便离开。
　　奚羽被折腾得脚底发虚，这苦楚也无法为外人道，只能咬牙挺着。
　　戎国大队眼看便要入京，送亲队伍的一架马车内，昌王世子赫重晖靠在车窗上，懒懒地对着身旁人说道，“宴哥，腿疼。”
　　被唤做“宴哥”之人，模样上看起来不过就是二十多岁而已，可表情异常严肃，声音也冷冷淡淡的，“自己按。”
　　赫重晖一抬腿，便将自己这双刚痊愈不久的腿搁在宴轻尘腿上，“好宴哥，给揉揉呗！”
　　宴轻尘瞥他一眼，眉眼间稍许嫌弃之色，一推手，便将他双腿给推下去。
　　赫重晖满不在意地向人扑过去，他身材高大，在这里这一扑，便将马车扑的摇晃一下。
　　马车外传来微弱的嗤笑声，众人都知道，自己家这位昌王世子，一路上对着世子妃撒泼耍赖的，全然没有沙场战神的威势。
　　宴轻尘被他压着，面色一沉道，“再胡闹，便再把你这双腿打断！”
　　赫重晖箍着他，“嘿嘿，你才舍不得呢！站着多刺激呀，宴哥你也喜欢站着吧！”
　　宴轻尘面色越来越黑，一脚踢开他，马车又向另一侧晃了一下。
　　凤鸣公主一身红衣男装策马奔来，侧耳在马车边偷听，宴轻尘武功高深，一听便知有人靠近。
　　宴轻尘掀开帘子，就与凤鸣公主打了个照面，凤鸣尴尬开口道，“呃，哈哈，嫂嫂三哥，我，我还以为马车轮坏了，想上前查看查看。”
　　赫重晖也凑过来，靠着宴轻尘笑眯眯地答道，“怎么小凤鸣，眼看要嫁人了，便来学学夫妻之道？”
　　宴轻尘听罢，回手就是一掌，这一掌可不轻，赫重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凤鸣笑起来，“哈哈哈得了吧你，三哥打不过人家就老实点，我才不学你这些，像个癞皮狗一样。”
　　宴轻尘听她这样说，也点点头，“确实。”
　　凤鸣又道，“再者，我就是想出戎国瞧瞧，若那未来夫君不合我意，我才不留在那呢！”
　　赫重晖打了个哈欠，“你呀，就胡闹吧！早晚把阿爹气死。”
　　凤鸣一扬头，高高的发尾飘动着，飒爽得很，她不以为意道，“哼，我这算什么？阿爹有你和大哥二哥这三个儿子，才会把他气死！”
　　说道这，赫重晖确实哑然了，老昌王一共三儿一女，这三个儿子，个顶个的让他操心生气。
　　由于戎国皇室倚靠重视昌王一家，才将凤鸣破格册封为公主，由昌王授意，嫁来与北玄联姻，并由三子赫重晖护送。
　　送亲队伍入京后，奚羽便联系了贺斯年，想办法潜入行宫去见凤鸣一面。
　　凤鸣虽然好奇，但也想先见见未来夫婿，赫重晖和宴轻尘不放心，自然陪同在侧。
　　奚羽进来后，摘去斗篷帽子，行了一礼，“公主，世子，在下奚羽。”
　　各自做过介绍后，凤鸣走到他跟前打量着他，“嗯，模样倒是俊俏，我喜欢。”
　　奚羽头一次被个女子这般说，面上一红，尴尬笑笑，他也没仔细看这公主，只是觉得这女子身量也太高了。
　　奚羽身量在北玄也算高挑的，可这戎国女子竟与他差不多一般高，而那世子则是又高出他近一头，看来戎人高大的传闻不假。
　　赫重晖和宴轻尘也打量着这未来妹夫，一时间，三个人都盯着他看，奚羽轻咳了咳。
　　宴轻尘问道，“安王殿下提前见我们凤鸣公主，是有何缘由？听闻北玄传统，男女婚前是不宜相见的。”
　　“戎国能将凤鸣公主嫁过来，玄国自是欣喜，可有一事，本王觉着还是要先告知各位。”
　　三人又都齐齐盯着他，奚羽咬咬牙豁出去了，“是这样的，本王一直体弱，恐无法诞育子嗣，如果公主介意，咱们再想想法子解决。”
　　本来看他这吞吐的样子，凤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这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啊，没有孩子就没有嘛！反正我几个哥哥也不会有！”
　　凤鸣又转身覆到赫重晖耳边，低声说道，“完了，阿爹要气死了，咱家注定无后。”
　　奚羽虽不明白凤鸣的意思，看她如此看淡子嗣一事，心里还是有些急的，他本想以此劝退公主，如果不成，就还需再另想他法。


第72章 齐人之福
　　奚羽还在静静等待对方的答案，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赫重晖思考一会，又瞪了凤鸣一眼，才对奚羽道，“没有子嗣，这……那夫妻之仪呢？能行吗？”
　　奚羽面上更红了，这兄妹俩像是很寻常一般，等着他的回答，宴轻尘踢了赫重晖一脚，让他收敛一些。
　　“殿下别介意，戎国民风比较开明，您直说便好，我们也不会外传。”宴轻尘解释道。
　　奚羽觉得，这三人里，好像就宴轻尘会正常一些，便对着他说道，“不瞒诸位，夫妻之仪，也不行。”
　　凤鸣叹了口气，似有些失望的样子，赫重晖与宴轻尘对视一眼，也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奚羽这说辞很有推脱之嫌，可他此刻确实面色不佳，腿脚又发虚，看起来着实不太康健，由着褚君翼折腾几日，也不算白费。
　　“如果诸位想解除婚约也无妨，本也是我有所隐瞒。”
　　凤鸣琢磨了一会，赫重晖没有做声，想让她自己解决，凤鸣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呀？”
　　奚羽一时语塞，又点了点头，“不过，方才所说之事，也是属实。”
　　“是男子？”凤鸣追问道。
　　这男子间交好，在北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被人直接问出来，还是会顾忌一些的。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哎，跟你说，我家三个哥哥全是如此，我都见怪不怪了。”
　　奚羽惊讶地看着她，这公主也太不拿他当外人了吧？
　　凤鸣似是还没说够一般，冲着奚羽悄悄指了指赫重晖，“看着了吧？我三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煞星，对着嫂嫂跟个赖皮……”
　　凤鸣还没说完，便被赫重晖捂着嘴巴，拍了两下头。
　　奚羽也觉着听人家家事不太合礼，便低着头没有应声。
　　宴轻尘毕竟是个正常人，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起身道，“你们慢聊，我出去查探一番，看看有无异常。”
　　赫重晖一听人要走，自己也坐不住了，放开凤鸣也站起身，“得，你们小夫妻自己商量吧！宴哥！等等我！”
　　凤鸣从赫重晖的手下挣脱出来，冲着奚羽摆摆手，一副“你看吧，我没说错”的样子。
　　奚羽觉得这兄妹两挺有意思的，也没什么城府，这事好好商量一下，应该有转机的。
　　“事情我已经坦白了，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凤鸣认真想了想，奚羽这人她瞧着也挺喜欢，而且北玄她还没玩够呢，便回答道，“要不，你俩都娶了吧！来个齐人之福！”
　　奚羽正喝着茶等她回答，这一下直接被呛了出来，“咳，咳，公主，这如何使得？”
　　“啊？这也不行吗？哎，你们北玄就是事儿多，像我大哥二哥，就是一起跟了我们现在的陛下，他们仨可开心了！”
　　奚羽满头问号，这戎国开明，也不能开明至此吧？
　　戎国眼下的皇帝，奚羽也有所耳闻，刚登基不久，老皇帝刚去，昌王有夺位之势，可不知怎的，最后还是由那个羸弱无能的太子继位了。
　　看来，是昌王的两个儿子，扶着那太子继位，然后三个人便搅和在一起了。
　　奚羽静静心道，“我们那位，情况些许特殊，他，他不答应做侧妃。”
　　“呦？心气还挺大，那平妻他也不会答应的吧？”
　　奚羽想都未想，点了点头。
　　凤鸣抱着双臂，“啧，他想当正妃，我倒是不介意，可我阿爹和哥哥们，肯定不会答应。”
　　“公主，是这样的，不是正妃侧妃的问题，我心里只有他一人，他亦是。如果公主不想取消婚事，我便与他断了来往，如果你愿意取消，我欠你，欠戎国一个人情。”
　　凤鸣挠挠头，“嗯，其实成不成亲，我不在意，可是，一但取消婚约，我就要回到戎国听阿爹阿娘唠叨，我还没在外面玩够呢！”
　　奚羽不禁想起来从欢，可能她们当公主的，都不愿被摆布利用，都想拥有自己的自由。
　　“如果公主不想回去，我可以帮你。”
　　“嗯？真的吗？那好那好，要怎么办，我配合你！”
　　奚羽终于能松了口气，看来有救了！他悄悄对凤鸣说了自己的计划，凤鸣听着似乎很是满意，两人聊了许久，把事情都商量好。
　　凤鸣笑着说道，“九殿下，那就靠你啦！话说，我还挺想见见你的心上人呢，怎么就把你迷成了这样？”
　　奚羽红着脸，觉着还是别让这公主见褚君翼的好，万一相中了，岂不是又要横生枝节？
　　“九殿下，你不是舍不得吧？”凤鸣坏笑道。
　　“哪里，一介莽夫罢了，又闹腾又不听话的，恼人得很。公主，那便多谢你成全了。”
　　奚羽出门与赫重晖他们拜别，宴轻尘似是察觉了什么，瞬间抽出剑护在凤鸣和赫重晖身前，“谁！出来！”
　　他们齐齐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宴轻尘面色却凝重起来，收了剑转身对赫重晖道，“此人并非寻常，不在我之下。”
　　“什么？宴哥你守着凤鸣，我去看看。”
　　“不必了，早已走远，不知他是何用意，咱们多注意着便是。”
　　奚羽已有猜想，却不好对他们如实说，只盼着褚君翼别轻举妄动。
　　凤鸣似是瞧出了什么，笑眯眯地盯着奚羽，还对他挑了下眉，奚羽知道瞒不住，便对凤鸣悄悄点个头。
　　奚羽想着也好，凤鸣心里有数的话，碰上褚君翼，也能从中拦着点。
　　赫重晖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心想，难不成妹妹真看上这病秧子了？他皱皱眉，一把将凤鸣推进屋子里，“你进去老实待着。”
　　奚羽对他们道，“告辞，再会。”
　　奚羽此番是偷偷摸摸来的，便穿了身黑衣，还披着黑色的斗篷，走在黑暗的街上根本都瞧不出。
　　此刻街上也没什么人了，奚羽突然被人捂住嘴，掳到小巷子里，奚羽一看又是这巷子，便想也不用想就知是谁。
　　奚羽低着头问道，“你就这么喜欢这条巷子啊？”
　　褚君翼也俯身过去，“你去见她了？”
　　奚羽心想，猜得果然不错，方才在行宫的就是褚君翼，看来那宴轻尘也是个高手，竟然能发现他。
　　奚羽从兜帽里扬起点头看着他，眼下联姻的事已经被自己解决了，心里的负担都放下了，整个人便起了要逗逗褚君翼的心思，谁让他这几日把自己折腾得脚软。
　　“嗯，见着了。”
　　褚君翼眸色一暗，眉间都皱了起来，“漂亮吗？”
　　奚羽装作思考一番回道，“不但漂亮，性子也可爱。”
　　“你喜欢？”
　　奚羽这几日一直顺着他，在榻上什么羞人的恼人的，都陪他玩儿了，褚君翼说的话更是把他羞辱个遍，这会儿憋着气，眼下可是个报复的好机会。
　　“挺喜欢的。”
　　褚君翼一把掐着他的腰，“喜欢？还挺？奚沛沛，她不死都不行了！”
　　褚君翼气得转身就走，奚羽以为他要去暗杀凤鸣，连忙追了几步，可他哪里能追得上，便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褚君翼叹口气，明知他是使计，也不能把他扔在这，只好又转身折回来，蹲在地上看着他，“怎么了？”
　　“脚软。”奚羽抵着头，揉了揉脚腕，眼神向上瞟了眼又补了句，“你弄的。”
　　褚君翼看着他，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褚君翼将他打横抱起，又将兜帽给他遮严实了，奚羽便环住他的脖颈。
　　奚羽在兜帽下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褚君翼却气得呼哧呼哧地抱着人，奚羽为了给他使坏，还时不时的将呼吸扑在他颈侧。
　　“你老实点，再招我，就在京城的每条巷子里，都弄你一遍。”
　　奚羽一拳捶在他胸前，“王八蛋！”


第73章 石头哥哥
　　到了王府门前，奚羽挣扎着从他身上蹦下来，“好了，戎人都入京了，你也不便再来安王府，以后，不要再见了。”
　　奚羽说着转身就关门，褚君翼一手拦在门边，好在奚羽力气不大，那也将褚君翼的手夹出了红印。
　　奚羽一惊，“你的手！”
　　褚君翼对于手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看着奚羽，那模样活像只被主人扫地出门的可怜小狗，扒着门不肯撒手。
　　“沛沛，你真的不能再看看我吗？”
　　奚羽心都被他磨化了，眼看着就要扑过去抱住他，褚君翼却后退了一步，一转身便消失在黑夜中。
　　奚羽追出去几步，这回是一点人影都再看不见了，奚羽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他刚刚的眼神明明那么伤心失落，自己应该抱抱他的。
　　褚君翼从奚羽那回来，整个人快要憋闷死，真恨不得杀了那什么公主泄愤！他走在路上，在路边瞧见个人，那人靠在一家已经打了烊的酒馆门前，喝得醉熏熏的。
　　褚君翼走过去，“洋洋？”
　　洋洋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少主。”
　　褚君翼也坐了过去，看着他手里的酒坛问道，“还有吗？”
　　洋洋随手指了指，“里面还有，属下付过银子。”
　　褚君翼进去拎了一壶出来，两人便在人酒馆门口席地而饮。
　　洋洋从不多言，即便是喝多了，也不会多说一个字，褚君翼满心忧愁，也不想再听别人的苦楚。两人就这般，你一口，我一口，无言地喝光了两坛。
　　洋洋看了看时辰，“少主，属下送你回去。”
　　褚君翼扶着柱子站起来，也是醉得不轻，“不必，你去你的，我自己回去。”
　　洋洋也不多说，说了声“告辞”，便转身没入黑夜。
　　褚君翼回到自己的府里，静影知道褚君翼要去行宫刺探，便守在院里一直没睡，此刻听到脚步声马上迎了出去。
　　褚君翼一步三晃地走进来，静影从未见过他醉成这个样子，也是吓坏了，连忙扶住他，“少主，少主无事吧？”
　　褚君翼由他扶着，静影将他送回屋子，帮他褪去外衣鞋袜，又泡了醒酒茶，沾湿了巾帕帮他擦脸擦手。
　　怕影响他休息，静影也没有点烛灯，借着点月光忙前忙后的。
　　褚君翼低低唤了声，“沛沛。”
　　静影以为他要吩咐什么，便连忙倾身过去听，却被褚君翼一把搂进怀中。静影连大气都不敢喘，被褚君翼将头按在胸前，这是静影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静影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他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看褚君翼，掌心一点一点移动覆在他的心口。
　　静影觉得不对，又马上收回了手，握着拳，用拇指的指甲狠狠地抠在食指指腹上，一咬牙，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了。
　　还没等静影回过神，褚君翼闭着眼睛嘟嘟囔囔的，又一把拉住静影甩到床榻里侧，立马欺身过去。
　　静影躺在他身下，被吓得不敢再动，褚君翼压着他，费力地睁眼看着，但好似看不清一样问了声，“沛沛？”
　　静影想说不是，可怎么也张不开嘴，只是静静躺在他身下，褚君翼拍拍他的脸，又揪着他的领口提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静影看他难过的样子，自己也难受极了。
　　褚君翼头抵在他胸前，“你喜欢我的，你也喜欢我的，什么姿势都肯做，什么浑话都肯说，你好爱我的吧？”
　　静影听着都不敢想那画面，但耳根儿还是红了起来，褚君翼还在嘟嘟囔囔，“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静影想安慰安慰他，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小声说道，“没有不要你。”
　　褚君翼傻笑两声，贴着他的额头，静影心快要跳出嗓子眼里，手心和背上都是汗。片刻褚君翼均匀但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传来，静影知道他睡着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突然一阵风袭来，有个影子闪过，沉璧一把推开褚君翼，抱过静影就跑了出去。
　　静影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扔在沉璧的榻上了，他连忙起身要出去，可沉璧却将他一把拉回去死死压住。
　　“沉璧，你做什么？”
　　沉璧盯着他啊，咬牙切齿道，“你要做什么？哥，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我，少主喝醉了，我在照顾他。”
　　沉璧嗤笑一声，“哼，用什么照顾他？用自己的身子吗？”
　　静影一掌打在他脸上，沉璧也没有躲，抓着他那只手压在枕边，“恼羞成怒了吗？”
　　“滚开！”
　　“我若不出现，你还要怎么照顾他？嗯？脱了衣裳敞开腿吗？”
　　沉璧是气急了，全然不顾会惹恼静影，静影也真的被他气到，便信口胡说道，“是！那又怎么样！”
　　沉璧没料到他如此直接，气得直接动手扒他衣裳，静影自然不肯，与他扭打在一起。沉璧气急，手上也不留情，被打了也不肯停手。
　　静影被剥个干净，整个人慌乱极了，“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你，我，我只拿你当弟弟。”
　　“呵，我算你哪门子弟弟？不过是一个村子长大的，青梅竹马不是更好！”
　　静影手臂横在身前，想遮挡遮挡，沉璧却将他双手都按在头顶，这姿势让静影十分没有安全感，“沉璧，别闹了！我方才胡说的，是气你的，我跟少主，什么都没有！”
　　沉璧蹭蹭他的额头，“那你真的气到我了。”
　　沉璧一手向下探去，静影开始蹬腿乱动，“沉璧，你干什么！别碰，不可以！”
　　沉璧笑得有些可怕，“石头哥哥，你是小兔子吗？怎么还蹬腿呢？”
　　静影脸都吓白了，不断挣扎着，“沉璧，你冷静冷静，嗯，我们不可以，嗯，别。”
　　“我想清楚了，与其让哥哥心存幻想，不如我直接断了你那个念想，给我吧，好吗？”
　　沉璧说着亲了亲他的嘴角，静影快被他吓哭了，沉璧又亲了亲他的眼角，“别怕，好哥哥，别怕，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会永远对你好。”
　　“不要，沉璧，真的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沉璧冲他吼着。
　　“沉璧，要我为你去死都可以，我拿你当家人，当唯一的亲人，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是我的，哥，我心慌死了，怕死了，我只要一想到你会那样看他，愿意跟他，我的心就像被捏碎了一样！”
　　静影知道沉璧对他有些不一般的感情，但是也没想到，沉璧的感情能如此强烈，顿时他也有些慌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给你，方才我脑子一乱，可即便你不出现，我也不会与少主发生什么，而且，而且，少主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静影本是想解释安抚沉璧，可在沉璧听来更加愤怒，“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你是不是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沉璧不再听他解释，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到他的身后，然后托起他的双腿，冲破了静影最后的防线。
　　“不要，沉璧，不行，你不可以这样，好疼，沉璧，疼。”
　　沉璧做过的梦终于变为了现实，他激动欣喜，他满足痛快，却又开始绝望，他以为的第一次，不应该是这样的。
　　沉璧放低声音，边吻着他边模糊道，“乖，我轻一点，石头哥哥，求求你，别拒绝我。”
　　静影咬着下唇不应声，难受得额上都是细汗，沉璧一一吻过去，“别忍着，告诉我你的感受，乖，说出来。”
　　“出去！滚！”
　　沉璧非但不肯出去，还使了力气，“哥哥，你太不乖了。”
　　静影脸上浮起红晕，尽管咬着牙，还是有破碎细微的声音轻哼出来，就一如沉璧梦中的那样。
　　“叫我，哥，叫我。”沉璧激动坏了，尽可能地引诱着他。
　　“不！”
　　“叫一声，叫一声就放过你。”
　　无论是痛楚还是欢愉，都叫静影承受不住，只能低声唤着，“沉璧，沉璧。”
　　沉璧抱紧了他，“静影，我喜欢你，静影，看着我，我好爱你。”
　　静影听了一夜沉璧的“爱你”，甚至后来沉璧停下来，他耳边还能一直出现幻听。


第74章 刺杀
　　翌日，褚君翼四仰八叉地从床上醒来，头疼欲裂地靠在床栏上，他最后只记着跟洋洋在路边喝酒，又自己走了回来。但他好像又记得，奚羽躺在他怀里，告诉自己不会不要他，真是做梦吗？
　　褚君翼唤了声静影，但是没人回应，只好自己撑着身子起来，喝了口桌上的茶，是已经凉透的醒酒茶，难道静影来过吗？
　　褚君翼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出去敲了敲静影的房门，也是没人应声，褚君翼觉得有些奇怪，便打算自己去后院烧点水。
　　他一转身，沉璧便端着换洗的用品和热茶走了过来，褚君翼打量着他，这些事沉璧本是从不沾手的。
　　“静影呢？”
　　沉璧冷着脸道，“睡着呢。”
　　褚君翼皱皱眉，按理说这时辰静影早起了，而且就算睡着，也没睡在自己房里。
　　“你把静影怎么了？”
　　沉璧也皱着眉看向褚君翼，“我们是情投意合，少主甭管了，来，属下伺候你用茶。”
　　褚君翼打量着那杯茶，心想一定是下毒了，要不就是自己还没醒酒。
　　“你没欺负他？”
　　说到这，沉璧也不好否认，“欺负了。”
　　褚君翼本就带着气，沉璧此刻对着他也没什么好心情，二人对视着便动起手来，沉璧手一扬便把铜盆茶杯什么的，都摔在地上。
　　二人赤手空拳在院子里过起招来，沉璧挑衅道，“少主，温柔乡里泡软了吗？”
　　褚君翼不与他费口舌，冲过去不留余地与他对招，沉璧并不是褚君翼的对手，虽然他轻功好腿脚快，可还是招架不住。
　　静影被院子里的打斗声吵醒，可是自己连站到地上都困难，他慢步挪到门边，便看见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静影此刻是羞于见褚君翼的，可是再打下去，沉璧肯定也是要受苦的，手心手背的，静影即便出去了也不知该偏帮谁。
　　最后，沉璧被褚君翼按着脖颈抵到树上，静影没法子只能冲出来，双手按着褚君翼的手臂，“少主！手下留情！”
　　褚君翼看向他，发丝胡乱地披散着，还有一缕贴在侧脸上，脖颈手腕上也是一块块的红痕。
　　静影被他这一看，甚至要羞愧死，便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褚君翼放开了沉璧，沉璧看着静影那样子，心尖还会一颤，他一把拉过静影，将自己外衣盖在他身上，又拉到自己身后。
　　褚君翼知他此刻是不愿被自己瞧见的，只好隔着沉璧问道，“你没事吗？”
　　静影在沉璧身后低声回道，“少主我没事，少主酒醉，还是先喝些热粥，我，我去熬粥。”
　　静影说着就要走，却被沉璧一把拉住，“我去熬，你歇着。”
　　静影挣脱开他，看着这两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便回身跑进自己房中。
　　褚君翼看向沉璧，“我说过，不会管你们的事，但你不可以强迫他。”
　　这事沉璧自知理亏，便不再回话，褚君翼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别将他逼急了。”
　　沉璧没说什么，转身去后院熬粥了，褚君翼看看静影的房门，为了他的脸面和自尊，褚君翼还是决定不再过问。
　　奚羽下了朝便去找褚君翼，自己赶走的小狗，怎么也该自己哄回来才是。可是褚君翼不在府里，静影红着眼睛心不在焉的，奚羽看问不出个什么，便只好又离开了。
　　褚君翼在行宫外埋伏了一日，昨夜发现他存在的那人，武功绝对不低，看来刺杀这戎国公主还真没那么容易。
　　其实，皇帝有联姻想法的那日，褚君翼便想过，如果戎国公主入京，在京中被害，肯定会使北玄与戎国生起嫌隙。
　　可这戎国公主要嫁的是奚羽，他便不想让他的小鸟，同别人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事已至此，这公主肯定是留不得的。
　　前几日，这小坏鸟夜里一直缠着他，随着他怎么摆弄，肯定是故意让自己分心的，没空去刺探。
　　入夜，褚君翼躲过防守，潜入公主寝殿，那人说她漂亮又可爱，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子！
　　褚君翼一手持剑背在身后，一手掀开帘帐，便瞧见一头墨发，微微能看见些侧脸，好像长得是不赖。
　　褚君翼持剑挑开被子，没想到一把软剑刺来，褚君翼以剑抵住，这才瞧清楚对方，是个男子，没看错，应是那晚察觉他的人。
　　“阁下是？”
　　褚君翼并未回答，挥剑刺去，二人在暗屋内打起来，真是棋逢对手，竟是谁也未能将谁击退。
　　褚君翼来了兴致，能与他抗衡这许久的人，还真不多见。宴轻尘也是如此，很想探清他的路数和身份。
　　凤鸣和赫重晖趴在门外观战，“三哥，这人看起来很厉害啊，你还不去帮嫂嫂？”
　　赫重晖紧紧盯着屋内，无奈道，“别的便罢了，若是你嫂嫂打架时，我去帮手了，他会给我脑袋拧下来的。”
　　凤鸣瞥了眼哥哥，嫌弃地摇摇头，然后推开门，大喊一声，“住手！”
　　赫重晖跟进来，连忙捂住凤鸣的嘴，“你傻啊，一会把人招来。”赫重晖又看看门外，好在没有惊动旁人，便迅速关上门。
　　褚君翼和宴轻尘停了一瞬，褚君翼看见凤鸣，便剑指她而来。褚君翼速度之快，当场人都没反应过来，凤鸣当即举起双手喊道，“自己人！”
　　褚君翼剑停在她眉心一寸前，“什么？”
　　凤鸣向后退一步笑了笑，“我知道你，九殿下的心上人。”
　　褚君翼一愣，对着凤鸣还是警惕得很，“你什么意思？”
　　赫重晖不喜欢剑指着凤鸣，便用刀挡开了，褚君翼倒是没介意，只盯着凤鸣要个答案。
　　凤鸣看他放下剑，便上前几步打量他，左看看右瞧瞧，又绕着圈看了一遍，“哎呀呀，难怪难怪！九殿下还骗我呢！”
　　“你到底什么意思？”
　　凤鸣调皮笑笑，背着赫重晖和宴轻尘，小声说道，“你是为了九殿下来杀我的吧？”
　　褚君翼点点头，凤鸣拉着他往桌前走，又拉住宴轻尘，“嫂嫂收剑吧，都是自己人。”
　　褚君翼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坐下来，凤鸣将奚羽那日来，以不能人道的羞耻理由来拒婚的前后经过都说与褚君翼，褚君翼简直不敢置信，呆呆地听了一会都没回神。
　　“喂，你此刻还想杀本公主吗？”
　　褚君翼回过神连连摇头，“不杀了不杀了，那个，公主，还有各位，今夜真是对不住了。”
　　“嘻嘻，无妨无妨，对了，还不知漂亮哥哥怎么称呼？”
　　“哦，方才一时鲁莽忘记介绍了，在下褚君翼，多有得罪。”
　　宴轻尘见他再没什么恶意，也放下了戒心，“无妨，褚兄明白了便好。”
　　褚君翼一想到，自己的小傻鸟夜里独身前来，对着自己未来媳妇和一众陌生人，说了那般难以启齿的理由，为了自己不想成亲，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公主，殿下真的说，心里只有我一人？”
　　“那当然，如果九殿下没骗我的话，他就是这样讲的，不过他还是骗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殿下也是身不由己，公主别放在心上。”
　　凤鸣见褚君翼在维护奚羽，便捂着嘴笑起来，“哈哈哈，有趣！他跟我说，他的心上人是个莽夫，又闹腾又不听话，恼人得很！”
　　褚君翼一想，奚羽这样讲也没错，这几日自己可没少折腾他。但是他想了想，又心生一计，然后悄声对凤鸣说了片刻。
　　凤鸣想了想，也觉着不错，然后又对着褚君翼耳语几句，两人商量得也十分愉快。


第75章 装睡
　　事情解决完，褚君翼便起身告辞，可是宴轻尘却拦住了他，“褚兄，方才还没分出个胜负，今夜有空吗？”
　　褚君翼略有些为难，“这个，抱歉兄台，可否改日，我眼下得回去哄哄我家殿下。”
　　宴轻尘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勉强，只好改日再切磋。
　　褚君翼一转身便消失了，赫重晖笑笑说，“呵，这还真够着急的。”
　　宴轻尘与赫重晖一道走着，赫重晖见他略有失落，便猜测道，“怎么，方才没打过瘾？没赢心里不痛快了？我陪你过几招？”
　　宴轻尘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方才，你在门外？”
　　赫重晖懵懵地点头，宴轻尘看向他，“你为什么不进去帮我？”
　　“啊？”赫重晖一愣，不是他以前不让自己插手的吗？
　　“你是想等我们分出胜负，看看我们谁更技高一筹吗？”
　　“嗯？”赫重晖二一愣。
　　“你无需失望，我改日与他再战就是。”
　　“啥？”赫重晖三一愣。
　　“他此刻与我不相上下，可他还年轻，不到二十的年岁，日后肯定在我之上。”
　　赫重晖这才察觉出什么，以前自己眼高于顶，当与他的宴哥相识时，就是因着他武功高，才对他另眼相看。追了几年，断了双腿，才把人弄到手，本以为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宴哥，你到了现在，还怀疑我的心意吗？”
　　宴轻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过了三十年的和尚日子，哪里懂什么情爱，被一个小了十岁的狼崽子穷追猛打，半推半就地搅和在了一起。
　　赫重晖按着他的肩膀，“宴哥，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没错，你功夫好，我喜欢，可不是功夫好的我便喜欢。若有一日，即便你失了功夫，也是我唯一的宴哥，唯一的爱人。”
　　宴轻尘听着红了耳朵，他实在不擅长与人相处，让他研究武功心法行，揣度人心于他可比登天还难。
　　“我不怀疑你，我只是，不想输。”
　　赫重晖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好，改日，我与你一起跟他打，咱们二对一，那小子不是对手！”
　　“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赫重晖笑着顶顶他的额头，“哎呦祖宗，那怎么办？”
　　“我会打赢他，不用你。”
　　“宴哥，打不赢也没关系的。”
　　宴轻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倔强，“不行，我一定会赢，我要在你心里是第一。”
　　这话在赫重晖听来，威力可是太大了，他一手按着宴轻尘后颈，一手搂着腰身，一低头便深深吻了上去。
　　“你是第一，宴哥，你在我这，是唯一，宴哥我爱你。”
　　宴轻尘也仰着头，又环着他脖颈吻了上去。
　　褚君翼转眼间便到了奚羽房门前，他想了想停下脚步，这只小坏鸟明明这么喜欢他，计划都安排好了也不跟自己说实话，就是想让自己干着急！
　　褚君翼一转身，靠着奚羽房门坐了下来，刚开春的时节，夜里还是挺凉的，他缩缩脖子抱着双臂静静坐着。
　　褚君翼心里热乎透了，脑子里全是凤鸣刚刚给他转述的，真想直接冲进去拔光小鸟的羽毛，放在怀里好好欺负喜爱一通。不过为了能让他主动道出心意，并且不再逃避自己，只好强忍着了。
　　奚羽醒来后，盘腿坐在床上，算了算，褚君翼有两日夜里没来过，虽然前几日被折腾够呛，可这冷不丁的见不着人，心里空落落的，奚羽托着下巴嘟着嘴，要烦死了。
　　褚君翼从门缝里偷瞧着，心里被可爱得一颤一颤的，他还坐在地上，靠着门咳了咳。
　　奚羽听到声音，鞋袜都没穿便跑了出来，一开门还没见人，一低头，那人缩在门边上眯着，看起来还没醒过来。
　　奚羽竟心疼得有些眼底红红，他蹲下来看着褚君翼，一张俊脸被冻得有些发白，嘴巴也红通通。奚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手跑回屋子里，拿了自己的斗篷给他披起来。
　　奚羽看了他一会，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褚君翼心里咚咚的，再不醒来恐怕也要被识破。
　　褚君翼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手托着他的侧脸，用额头贴着蹭了蹭。
　　“你醒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这睡？”
　　“夜里来的，怕吵着你，就是想靠你近一些。”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
　　“我确实不该再来的。”
　　褚君翼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些鼻音，听起来还有些许委屈，他低头看到奚羽赤脚站在地上，连忙伸手摸了摸，“脚这样凉，怎么不穿鞋袜？”
　　奚羽低头看着他，声音也软得很，“你的手也很凉。”
　　褚君翼将他打横抱起，放到榻上，用被子盖住了脚，又拍了拍，“沛沛，你说得对，戎人入京，我再纠缠你，确实不好，以后不会了。”
　　奚羽惊得坐起身看着他，褚君翼扶着他又按躺下去，摸了摸他的脸，“别急了，以后不会再扰你，你偶尔，还会想想我吗？”
　　奚羽听着，心都被揪起来，如果以后真的不再见他，自己恐怕真的过不去。
　　“褚君翼，我……”
　　褚君翼打断他的话，“你不必为难，以后自己保重，我会想你的。”
　　褚君翼转身推门而出，奚羽马上追出去，追出去后又是连人影都不见了，气得他直跺脚。明明之前死缠烂打，轰都轰不走的，怎么如今连自己的解释都等不及！
　　褚君翼这一走，奚羽直至大婚之前，都没再见过他，去家里找也不见人，心里是又气又急。
　　六王府内，奚炎这段时间很少出门，衣食住行都被洋洋备好，虽然说不上困难，可也没那么阔绰了。
　　五公主与齐宛亭登门拜访，奚炎对她们俩的事，心里早已猜测，所以看见她们一起出现，也没有意外。
　　齐宛亭觉得愧疚，都不好意思与奚炎对视，倒是五公主大方得很，与他闲聊几句，又道出了要带齐宛亭离开的计划。
　　奚炎听着，心里也没什么波澜，除了祝福没什么好说的。
　　五公主拍拍齐宛亭的手，“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与六弟再说几句。”
　　齐宛亭点点头，回到自己以前住的院子收拾，当时从王府离开走得急，基本什么都没拿。
　　奚炎看着她问道，“五姐，还有何事想对我说？”
　　“奚炎，账本的事，是我做的。”
　　奚炎神色一变，“他是你派来的人？”
　　五公主一愣，是知道这个六弟脑筋不聪明，可这也太没头没脑了，她摇摇头，“不知你说什么？”
　　奚炎见她否认，还以为她在掩饰，“他可真忠心得很，你许给他什么了？”
　　“嗯，六弟，我不知你是何意，但这件事我确实是为了宛亭，可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宛亭一直内疚，我便准备了这些，希望你收着。”
　　五公主见他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的，便痛快地递给他一个锦盒，盒子打开，一叠厚厚的银票和珠宝。
　　奚炎看后笑着，“呵，怎么，我此刻看起来很落魄？”
　　“我不是这意思，为了让宛亭好受些，我没什么其他好送的。”
　　“有句话，五姐说的对，你确实没做错，脏银是我收的，没人逼我，犯了国法，你有权检举我。所以，这些大可不必，不然，这些便是我拿来买凶杀你的本钱。”
　　五公主看他不收，只好拿回来，她也料想到了，这个六弟虽贪财，可说到底是也个傲性儿的，不收便不收吧。
　　五公主起身告辞，奚炎又说了句，“那人，你也一并带走吧。”
　　五公主皱皱眉，实在不知他在说什么，便没有再理他。


第76章 成婚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奚炎的大婚之日，褚君翼依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成婚礼，先是在皇宫内举行，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喜气洋洋的，唯独新郎官皱着张俏脸。
　　新娘子穿着与他相称的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侍女搀扶着入殿，赫重晖与宴轻尘也跟在后面。
　　众人见新王妃来了，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贺齐光站在大学士身后悄声道，“爷爷，这戎国公主个子好高呀，比九殿下还高呢！”
　　“嘘！你懂什么，这戎人身量都高大，女子自然也是了，你看那后面的戎国世子，不是更高？”
　　身后传来的私语声，奚羽也听到了，这凤鸣个子高他自然见识过，可等新娘子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发现怎么比那日更高了？而且轮廓也宽了？他满心牵挂着褚君翼，只以为是新王妃的头冠华丽，礼服厚重。
　　拜了天地祖宗，又拜了皇帝，最后是夫妻对拜，礼仪很顺利地完成了。
　　新娘子又被送上了花轿，奚羽也翻身上了红马，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由宫门出，行至长街，百姓都来观礼。
　　奚羽在人群中四处查看，都没见着那人，这是要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回到安王府内，新娘子被送到房中，奚羽在外招呼宾客，百官都来道贺，奚羽勉强笑着应答。
　　奚羽看见褚英，连忙迎上去，褚英对他道贺，奚羽点头称谢，又问道，“褚大人，嗯，褚君翼呢？”
　　褚英皱皱眉，奚羽知道，自己刚娶了新媳妇，又去打听他的所在，听起来是挺厚脸皮的，但确实着急得很。
　　“回殿下，君翼，好几日没见着他了，哎，整日魂不守舍的，可能去散心了吧。”
　　奚羽的眉眼也耷拉下来，尴尬对着褚英笑笑，然后继续接受道贺。
　　尽欢特意从宫里出来，奚羽见着她便招呼她到角落里，“尽欢，哥哥请你帮个忙。”
　　“成啊，哥哥你说！”
　　“我，我好几日没见着他了，也找不见他，恐怕他不愿见我。”
　　“哎，这我就得说哥哥的不是了，要是我，我也不想见你了。”
　　“都怪我没及时解释清楚，我都计划好的，等成完婚，一会便送凤鸣公主离开。喜服，洞房我都准备好的，他人却找不见了。”
　　尽欢眼睛一亮，“行啊哥哥，你这好一招偷龙转凤！喜服都准备好了，嘿嘿，洞房准备什么了呀？”
　　奚羽瞪她一眼，“姑娘家，少打听！”
　　尽欢捂嘴笑笑，“成，那哥哥要我帮什么？帮你找人？”
　　“嗯，哎，尽快帮我跟他解释解释，今晚洞房是赶不上了，哼，谁让他不听我解释！”
　　尽欢难得见哥哥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心里也觉着高兴，“哥哥，有心爱的人，是不是很好？”
　　奚羽一愣，虽然两人吵吵闹闹风波不断，可是有褚君翼的出现，确实让他整个人生都精彩了，让他更想活下去。
　　“我说不清，就是，有他在，心里就踏实了。”
　　“哈哈！好，我肯定帮哥哥找到他，毕竟这么漂亮一嫂子呢，被别人捡去可不行！”
　　奚羽也笑笑，好吧，只是早晚的问题，今儿的洞房，只好自己一人进了。
　　席间，氛围正热闹，奚羽被夹在众人间，喝喝酒吃吃菜，像不是自己的婚宴一般。
　　奚羽的几个哥哥也都到场了，这几人坐一桌，根本没人敢上前。
　　奚羽去与他们每人碰了一杯，奚喆的暗害太子案还没查清，奚炎穷得连贺礼都没备，唯独奚赫倒是喜滋滋的，真像是来道贺的。
　　奚羽又到了重臣那一桌，这一桌的氛围也稍许诡异，只贺学士起身敬他，“恭喜安王殿下了，没想到啊，最后是戎国公主。”
　　奚羽尴尬点点头，贺齐光在贺学士身后拽了拽，“爷爷，别说了！”
　　柳璟延起身打了圆场，“殿下，恭喜。”
　　奚羽跟他碰了杯，柳璟延又道，“这是嗣儿给你的贺礼，他，他今日不太舒坦，就没有过来，你不要多心。”
　　奚羽明白，若是请柳璟嗣来观礼，自己也太过分了，他接过贺礼，是一柄白玉如意，大概是希望他能如意的祝愿吧。
　　奚羽收好礼物一转身，便看着云枳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临风，奚羽是跑着过去的，带起一阵小风。
　　云枳还以为奚羽怎么如此热情，没想到，他直接略过自己，抓着自己身后的临风问道，“他人呢？”
　　临风皱眉摇摇头，“我也没见过，哎，殿下不必急，他出去疯几天而已，还会回来的。”
　　奚羽自然知道他会回来，可是他出去疯什么啊？这几个人，怎么当人属下的，主子丢了都不去找！
　　宾客散了散，奚羽把房顶看了遍，真是一个身影都没有。
　　奚炎出了安王府，洋洋便侯在门口，奚炎瞥他一眼没说话，洋洋只是跟在他身后，陪他一路走着。
　　洋洋本就不爱说话，自打奚炎被放出来后，更是一言不发，奚炎打也没用骂也没用。
　　“五姐今晚就会离京。”奚炎边走边说了句。
　　洋洋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回话，奚炎回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胸前，“你哑巴吗！”
　　“席间喝酒了？”
　　奚炎又捶他一拳，“喝了。”
　　洋洋叹口气，上前一步，“打吧，打个够。”
　　奚炎那可不客气，本就憋着气，近日被人看尽了笑话，又喝了酒，对着洋洋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给自己都打累了。
　　洋洋伤着了也不吭声，上前扶住他，奚炎推开他，“滚！两清了，你不必，不必再……”
　　洋洋没说话，只是把人扛起来，一路送回了六王府。
　　七王奚赫倒是看了出热闹，抱着双臂笑眯眯的，转头角落里有个人影，他屏退随从，自己走了过去，“大师怎么在这？”
　　“出家人，不宜观礼。”
　　“哼，出家人？那出家人宜干什么？”
　　无悯笑笑向前走去，奚赫跟他并排一起，“几位皇子中，只有殿下尚未成家。”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奚赫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递到无悯眼前，“大师给算算，本王的姻缘，何时到？”
　　无悯低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到不了了。”
　　“嗯？这是为何？本王是天煞孤星的命数？”
　　无悯看他一眼，牵起那只手，握在手里一起向前走。奚赫虽被他牵着手，可不打算放过他，“说啊，为何本王没有姻缘？”
　　无悯低头看着相握的两只手，“大抵，是只有孽缘了。”
　　奚赫难得眼里透出真的笑意，“哼，花和尚。”
　　王府内，柳璟延与几位同僚告别，一转身便是奚喆在瞧着他，看了一会没说什么便打算离开。
　　柳璟延快走两步，“祁王。”
　　奚喆停下来看着他，“先生。”
　　“溱儿，溱儿没被伤着吧？”
　　“溱儿日日去上学，先生不知吗？”
　　柳璟延面上一红，确实这理由不太像样子，但只能硬圆下去，“今晚这么热闹，没见溱儿来观礼，就随口问问。”
　　奚喆朝他走近一些，“让你开口问我好不好，就这么难吗？”
　　柳璟延看着他，又说不出什么，奚喆只好无奈点点头离开。
　　柳璟延追了句，“呈彰的事，谢谢你。”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奚喆更是悲愤，“你凭什么谢我！你是替谁谢我！”
　　奚喆从未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过话，柳璟延一愣，向后退了一步，“我，我是没有立场，是我多言了。”
　　奚喆气得拉他出了王府，甩在一处拐角，“你真是能逼死我。”
　　柳璟延被他环在阴影里，有些手足无措，奚喆看着他又不忍心做什么，只是死死盯着他。
　　“他已经死了，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柳璟延抬起头瞪着他，奚喆一手捏住他的下颚，“瞪什么！我说错了吗！几年了？你要多久才能明白！即便他活着，你又能如何？”
　　“我不能如何，我只会辅佐他，一步步登上高位。”
　　“柳璟延，他心里没有你。”
　　柳璟延身子一抖，哽咽着道，“我知道。”
　　奚喆实在不忍再说过分的话，抱了抱他，又摸摸他后脑，“对不起，是我气昏头了，你别难过。”
　　柳璟延强忍难过，是他一厢情愿，他一直都知道，可就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声“先生”。
　　“你说得对。”
　　奚喆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心里也跟着难过，“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提他，璟延你别难过。”
　　柳璟延还是找回了理智，虽然被拥抱着很温暖，但是他不可以这样，他推开了奚喆，道了声“对不起”便转身离开。


第77章 你最重要
　　临风在宴席上是一顿风卷残云，吃两口安慰一句奚羽，再给云枳夹夹菜，忙活够呛。
　　奚羽听他翻来覆去的两句话，也听够了，云枳更是不想待了，桌下踢了踢临风，临风这才撂了筷子，擦擦嘴。
　　临风跟奚羽告别，又劝劝他别着急，毕竟是少夫人，怎么也得周到些。云枳可没那耐性，瞪他一眼便自己向外走去。
　　“哎？那，那殿下，我先走了哈！公公！公公！”
　　临风快步追上去，云枳瞥他一眼，“舍不得走，就甭回宫了！”
　　临风撞他一下，“哎呀，这怎么成？我不回宫，谁给公公暖被窝呀？”
　　“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云枳扬着头，傲得不行。
　　临风撅撅嘴，轻哼了一声，云枳又问道，“对了，探花郎到底去哪了？”
　　临风听着不乐意，“怎么？公公还没死心啊？即便九殿下娶亲了，他也，也没那个意思！”
　　云枳眨眨眼看向他，“对啊，我就是不死心！我瞧着那戎国公主不是好对付的，九殿下也不敢再与褚大人勾搭。”
　　“那又如何！那你也不能！”
　　“凭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我……”临风又气又急，又说不出什么。
　　云枳背着手，便走便说道，“又不让干爹碰我，又不许我对别人存心思，小临子，你说句喜欢我，能要你命吗？”
　　临风心中轰隆隆作响，他快步绕到云枳身前拦住，“喜欢，喜欢你，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被别人碰，行吗？”
　　云枳不做声，就直勾勾地盯着他，临风低着点头，“云枳，你喜欢我吗？”
　　云枳轻笑一声，一扬头就亲在他嘴上，临风瞪大了眼睛，又把人抱到自己身上，绕了小路，便走边亲，后来干脆把人按在树林里。
　　宾客散的差不多了，尽欢陪了奚羽好一会，也该回去了。贺齐光一直没走，就在旁边伺机而动，他一下子窜出来，“公主，我送送你吧。”
　　尽欢仰着头，“随你吧。”
　　贺齐光跟在她身后，“公主，我已经申请调离翰林院了。”
　　“哦。”
　　贺齐光鼓足勇气道，“我想到吏部。”
　　尽欢听到这倒是有点好奇，“吏部？为何？”
　　“我朝选官制度已有百年，我想发动变革。”
　　“噗哈哈哈，咳，咳，小贺大人志存高远，不错。”
　　贺齐光看着她认真说道，“褚兄说得对，制度是人定的，改变也是人做出来的，公主，我会进入议政阁，努力让你的愿望成真。”
　　尽欢停下来看着他，语气上也认真起来，“贺大人，你所做的努力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祝你功成。”
　　王府内，赫重晖与他这名义上的妹夫喝了一杯，看着他脸蛋红红，想必是不胜酒力，也没与他再多喝。
　　奚羽撑着头，坐不太稳当，赫重晖想扶一下又觉不妥，好在奚羽撑着桌沿稳住了自己。
　　宴轻尘拍拍他，“九殿下还行吗？要送你回房吗？”
　　赫重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奚羽摇摇头，“不回，我不回去，他怎么还不来？”
　　宴轻尘看着不落忍，想告诉他实情，赫重晖却拦着不让，宴轻尘只好摇摇头作罢。
　　赫重晖一手撑着头，想了想对奚羽道，“九殿下，这面子怎么也要做足不是？你迟迟不肯进洞房，我妹妹和戎国的颜面，放在哪里？”
　　奚羽一听也是，做戏做全，便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回了自己房间。
　　赫重晖见他走后，握了握宴轻尘的手，“宴哥，别操心旁人了，你看他们这成婚礼怎么样？”
　　“嗯？还挺热闹，挺喜庆的，怎么了？”
　　“你想办吗？”
　　“这，这怎么行？你是戎国世子，你爹，也不会答应。”
　　赫重晖笑着靠近他，“哼，考虑的还挺多，一个糟老头，你管他呢？”
　　“你怎么这样说！”
　　“你别避重就轻，想不想办？你若觉得戎国不好，那回南启？回玄峰山找师父？”
　　“不成不成，山上是清修之地，你去那半年已经搅合得很没规矩了。”
　　赫重晖拍拍腿，“那你说，在哪办？”
　　“也不是非要办，我不看重这个的。”
　　赫重晖摸摸他的头，“还想骗我？你小师弟成婚时，你一脸的委屈相，我那时就说，会给你办个更盛大的。”
　　宴轻尘起身，“九殿下喝多了，我还是去接凤鸣吧，别出了什么差错。”
　　赫重晖无奈，只好随了他。
　　奚羽摇晃着进了房，看着坐在床边的新娘子走了过去，“公主，让你久等了，宾客都散了，我，嗝，我送你从后院离开。”
　　新娘子并没有动，奚羽靠近拍了拍肩膀，“公主？凤鸣公主？听到了吗？”
　　奚羽觉着奇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哎，你生气了吗？我，我就是想再等等他，罢了，我去外间，你先换下喜服。”
　　谁料，那新娘子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奚羽皱皱眉，难不成还真让自己给掀盖头？
　　奚羽想了想，还是伸出双手，捏着红盖头的两角，轻轻向上一抬，他看着那嘴，形状那么熟悉呢？一定是自己喝多了，太想他了。
　　奚羽继续向上掀盖头，鼻子也很挺，精致又漂亮，不对不对，奚羽屏住了呼吸，直到看见新娘子的眼睛，吓得他手一抖又给盖回去了，身子也坐着向后蹦了一下。
　　奚羽捏捏自己的脸，心跳狂乱不止，新娘子终于是坐不住了，掀起一点盖头半折在头上，又倾身过去看着奚羽。
　　“怎么？安王殿下不满意本王妃吗？”
　　奚羽看着他，呆呆地回道，“满，满意。不对！凤鸣呢？你把她怎么了！”
　　褚君翼收起笑容，捏着他下颚，“哼，找她做什么？难不成还真要与她喝合卺酒行夫妻礼吗？”
　　凤鸣并未告诉他后来的事情，奚羽怕褚君翼真的把凤鸣怎么了，这要是真出事，可就乱了套了。
　　“别闹了！凤鸣到底在哪里？你不会，不会真的……”
　　褚君翼扯下自己的盖头，气着摔在地上，“好！既然殿下不满意，我去把她找回来！”
　　褚君翼转身便往外跑，这回奚羽怕人再没了，腿脚快得很，追着褚君翼就冲出去了。院里没什么宾客了，只有一些下人在打扫，一晃神，飘过去两个大红色身影。
　　贺大学士腿脚慢，跟几位老大人慢悠悠地走在王府外头，褚君翼“唰”地一下跑过去，几位老大人被闪了一下愣住了。
　　“嚯！看这新娘子矫健的身姿！”
　　“这戎国女子，真不一般！”
　　“我怎么瞧着眼熟呢！”
　　“老夫也觉着在哪里见过呢？”
　　“呀！九殿下也追过去了！这是要逃婚啊！”
　　几位老大人挪着碎步，凑过去看热闹，可两人腿脚太快，他们根本追不上，只好作罢。
　　褚君翼并未跑远，而是从王府正门绕了一大圈，跑到了后门，这才停下来。
　　奚羽追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腰断断续续说道，“你，你跑！你再跑！再跑打断你的腿！”
　　褚君翼停下来，背对着他，“你不是想找她吗？她就在这后院。”
　　奚羽心里好大一个白眼，不过是在后院，为什么还要跑着绕一圈！
　　“我，你，你跟我回去！”
　　褚君翼转回身看着他，“回去做什么？看你们洞房吗？”
　　奚羽向前走了几步，“我只想确认她的安危，又没想与她，洞房，你总急什么！”
　　褚君翼撇着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奚羽拉拉他的袖子，“回去吧。”
　　褚君翼退一步，“不回！你又不在意我，还是给你们腾地方好了。”
　　褚君翼说着抬腿就走，奚羽实在追不动了，脱了一只靴子便砸过去，正中褚君翼的后脑。
　　“走！你敢走！褚君翼，你再敢走一步，就再也别见我！”
　　奚羽见他还没有停下，急得大喊一声，“喜欢你！褚君翼，我喜欢你，你重要的，你最重要！别走，你别走！”


第78章 爱你很久了
　　褚君翼停下脚步，终于听到了他的真心话，顿时心里酸涩得很，他转过头问道，“真的吗？”
　　“废话！我不喜欢跟你纠缠什么！我不喜欢你，跟你滚草地、荡秋千、钻巷子，什么不要脸面的事，都与你做尽了！甚至，今日还披了红装，你就是傻子！笨死你算了！”
　　“沛沛……”褚君翼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奚羽铆足了力气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听懂了吗？褚君翼，我好喜欢你，一日见不到你就难受得很，我找了几日都找不到你，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奚羽把连日来的恐惧担忧，和对他无比的想念，都一股脑地道出来。
　　褚君翼看着泪眼迷濛的奚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他紧紧抱住奚羽，“沛沛，沛沛，是我不好，我怎么会不要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那你还要走吗？”
　　褚君翼将人打横抱起，“走，入洞房去！”
　　罕见的，新娘子抱着新郎官进了王府，福宝一脸懵，认出褚君翼后，瞪大了双眼，“老天爷啊！我们这命定的王妃啊！”
　　褚君翼将房门锁好，坐在榻边，又捡起盖头盖回自己头上，“来吧。”
　　奚羽笑着又掀了次红盖头，他映着红烛瞧着褚君翼，嘴上似是还擦了点口脂，看得奚羽喉咙发紧，好似自己真娶了仙女儿当媳妇。
　　奚羽朝他嘴边闻了闻，“褚君翼，你好漂亮。”
　　褚君翼嘴角含着笑，贴着他问道，“你该唤我什么？”
　　奚羽红了脸，声音小小地唤了声，“相公。”
　　褚君翼没想到他如此痛快，看他的眼神热得很，他张嘴想回一句，奚羽食指却抵上了他的唇，“不许叫我娘子，夫人也不行。”
　　褚君翼用鼻尖蹭蹭他，“宝宝。”
　　奚羽眼睛瞪大了，从小到大，连外婆都没这样唤过他，心里又羞又甜。褚君翼追着又喊了句，“宝宝？”
　　奚羽捂着耳朵，“别了，太，太肉麻。”
　　褚君翼喜欢他这反应，也知他言不由心，抱着他不断喊着，“宝宝，乖宝，沛沛宝贝！”
　　奚羽推着他，“不不不，我，我比你还大，你怎么能……”
　　“你哪里比我大了？”
　　奚羽红着脸捶他一拳，“我说年岁！”
　　“好吧，今儿什么都依你，那，相公？”
　　奚羽这才点点头，拍拍他的脸，“乖。”
　　褚君翼下床端来了酒，“依习俗，该喝合卺酒了吧。”
　　奚羽接过酒杯，两人手腕交缠，盯着彼此喝下了交杯酒，奚羽咂下嘴问道，“接下来该干嘛了？”
　　“红烛翻热浪，你说该干什么了！”
　　褚君翼说着就要把人往榻上按，奚羽却拦了一下，“慢着，对了，凤鸣，凤鸣还没送走呢！我答应过她的。”
　　“哎呦小祖宗，你怎么这么操心！走了走了，早让你大舅哥接走了！”
　　奚羽觉着不对劲，又起了身，“你见过世子？”
　　褚君翼点点头和盘托出，奚羽气得推到他，一下跨坐在他腰身上，双手揪着他的衣领，“好你个褚君翼！瞒了我这么久，害我担惊受怕！”
　　褚君翼拍拍他的屁股，“你不也是计划好了一切，也不肯跟我说，让我发疯发那么久。”
　　“哈哈，你还知道你在发疯啊！那几日，你真的就像只小疯狗！这么说，今日与我拜祖宗天地的，都是你？”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趴在他身上搂着他，“还好是你。”
　　“哼哼，当然得是我，可以翻热浪了吗？快想死我了。”
　　奚羽摸摸他的脸，“等等，我还给你备了喜服，是你的尺寸，你要换上吗？”
　　“你给我备的？早就想好与我成亲了？无妨，第二轮再换。”
　　“嗯？”奚羽一愣，眼睛都红了。
　　转眼间，奚羽就被扒了个光，但他也不甘示弱，坐在褚君翼身上开始脱他衣裳，脱着脱着他衣裳里装着的东西掉落出来。
　　奚羽翻看着，“这都是什么啊？”
　　“呀，差点忘了，来，这个给你涂上。”
　　奚羽看着那小瓷罐，面上一囧，“我不要不要，我不涂，弄得我像疯了似的。”
　　褚君翼扑哧一笑，打开瓷罐，奚羽躲了躲，一看竟是红色的，闻一闻是香的，“胭脂？”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还是抗拒道，“我不是女子，涂什么胭脂！”
　　褚君翼坐起点身子，食指沾了些胭脂，一点按在了奚羽额间，“这是我们家乡成亲的风俗。”
　　在东苍，成婚时，女子额间做花钿，若是男子间，便在额间坠一枚红点。
　　只点在额间，奚羽倒是勉强能接受，小时候在淮水，外婆带他到庙会扮童子时，也点过。
　　奚羽将他外衣里衣都褪去，然后面色一变，褚君翼里面竟然穿了件鸳鸯肚兜，“这，这也是你家乡风俗？褚君翼，你也，也太……”
　　那个“骚”字奚羽说不出口，褚君翼倒是大方，“喜欢吗？”
　　奚羽只能皱眉点点头，“不过这也小了点吧？”
　　褚君翼拉过他右手，在小指上绑了条红绳，另一端绑在了自己左手小指上，红绳中间挂了枚小铃铛。
　　好在红绳够长，奚羽瞧着新奇，晃了晃红绳，“这都什么稀奇古怪的风俗啊？你家乡在哪里呀？”
　　“沛沛，我不是北玄人。”
　　奚羽愣了一瞬又点点头，“嗯，猜到了。”
　　这下轮到褚君翼惊讶了，既然他已经猜到，还能如此把身心交给自己，当真难得。
　　“还愿意娶我吗？”
　　“老实讲，从殿试上第一次见小探花，我就想娶你了”
　　奚羽怎么不知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但是他此刻不想理那些，只想全心全意的与他一起。
　　褚君翼把他抱在身上，按着他的后颈亲吻，像是要把他吞进去似的。奚羽也热疯了，只想拥着他，与他沉沦堕落到一处。
　　奚羽吻在他的喉结上，又向下，但目光所及的肚兜实在让他别扭，他苦笑着说，“脱了吧。”
　　这褚君翼本也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他一手摘掉，又挂在了奚羽颈上，看着点了点头。
　　“我不要穿！”
　　“就当是围裙，好沛沛，穿着吧，我想看。”
　　奚羽勉为其难地挂在身上，他有时觉得，褚君翼这方面的喜好真挺诡异的。
　　奚羽一手撑在他胸前，一手向后伸去，然后稍稍吃力地扶着，试了几次才坐下去。
　　褚君翼嗓子都紧了，这还是奚羽第一次动作上这么主动，褚君翼捏捏他的腿，“沛沛，你？你哪学的？”
　　奚羽慢慢摇晃着，连呼吸都一抽一抽的，“我，嗯，我是相公，我该，呜，该在上面的。”
　　褚君翼一想坐起来些，就被奚羽给按回去，他尽量忍着不动，让奚羽自己掌握主控权。
　　“沛沛，宝宝，我忍不住了，你太慢了。”
　　奚羽也正好是累了，便由着他，褚君翼坐起来，把他抱在怀中疼爱，奚羽环着他的脖颈，嘴巴细细地吻在他的肩头。
　　奚羽摸摸他后肩上的刺青，“这只小鸟，嗯，我，我也想要。”
　　褚君翼搂着他的背，“会疼的。”
　　“我不怕，我要与你，啊，一样的。”
　　“傻沛沛，这只白鹭，是你自己画的。”
　　奚羽一惊，可褚君翼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快速的波动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抱着褚君翼，什么都再顾不上。
　　褚君翼将他放倒，肚兜绑得不紧，褚君翼一低头从下面钻了进去，边啃咬着边说道，“小傻鸟，我爱你很久了。”
　　奚羽抱着他的后脑，“我不行了，我也爱你，褚君翼，我爱你。”
　　最后一刻，奚羽憋了好大一口气，他甚至觉得自己将要窒息。


第79章 希君生羽翼
　　两人缓了片刻，奚羽终于摘了这羞人的肚兜，褚君翼正趴在他的肚皮上浅吻着，他拍拍褚君翼的脸，“老实交代吧，别以为能蒙混过去。”
　　褚君翼向上爬了爬，看着奚羽亲了亲，“从始至终，只有你。”
　　“我？你以前见过我？”
　　褚君翼点点头，“在淮水，那时你还不到十岁吧。你都不记得了，就当个故事听好吗？有一日，我们府里多了只小白鹭，我不知道你打哪来的，但是我们相处的那几日，我很开心。你给我做了炸肉丸，给我画了白鹭，还陪我去看月亮。”
　　“真的，都是我？”奚羽还是不太敢相信。
　　“是你，我怎么会认错，你脚腕上的疤，就是在我那受的伤。后来你不见了，我那时以为你死了，这回去淮水外婆家，我才认出你。”
　　奚羽摸摸他的侧脸，他知道褚君翼不会骗他，所以能告诉他的，他都会信，多了的自己也不想再问。
　　“那你是认出我之后，才喜欢我的吗？”
　　“在那之前，具体也说不上来，好像是有一个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后来我站在月下看着你，一瞬间心里踏实了，才想明白。”
　　奚羽一条腿勾在他的腰上，“褚小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褚君翼拉过他一只手，吻了吻掌心，“不逃。”又捧起他的脸颊，“希君生羽翼，扶摇九万里，沛沛，我会成为你的羽翼，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奚羽让他哄得有些招架不住，便转了话题，“去换喜服吗？”
　　“怎么，想要第二次了？”
　　奚羽侧过头，“才没有。”
　　褚君翼笑着下床去找来了喜服，套在身上尺寸刚好，他伸展着胳膊，“沛沛你看！”
　　奚羽趴在榻上，将他从头看到脚，还是这身男装顺眼些。
　　褚君翼拢着他问道，“尺寸这么合身，你记得很清楚嘛！”
　　“很好看，脱了吧。”
　　“哈哈，沛沛你好可爱。”
　　龙凤喜烛燃了一整晚，红绳中间的铃铛也叮铃作响，爱意被无限拉长，彼此平等而和谐地交融着。
　　福宝想了一整晚也没明白，天没亮他便守在院门口，等到了晌午，里面才有了些动静。
　　奚羽睁眼看了看，褚君翼一手覆在他的腰后，“醒啦？”
　　“嗯，揉揉。”
　　褚君翼一手帮他揉腰，一手捋捋他的发丝，然后侧着脸看也看不够似的盯着。
　　奚羽趴在那也侧着脸，“相公？”
　　褚君翼撞撞他的额头，“嗯。”
　　奚羽又将脸埋在枕上偷笑，褚君翼抱他在怀里，“凤鸣今晚会离京，我下午恐怕要进趟宫。”
　　奚羽按住他的手臂，“你不要去！我去！我有办法说服父皇。”
　　“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是躲不过去的。”
　　“你不能去，父皇，他……”
　　“他要杀我是吗？之前也是用这个威胁你的？”
　　奚羽如实点头，“我本是想让你躲过这一阵儿，成亲之后，我便将凤鸣以意外失踪为由告知父皇。然后用世子从乱葬岗寻来的尸首冒充，反正没人见过凤鸣，世子说是便是，人是死在玄国的，只要戎国不追究，父皇便不会说什么。这样，联姻也成了，凤鸣也有自由了。”
　　“可是，我想让他断了给你娶妻的心。”
　　奚羽正犹豫着，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殿下王妃！不好了！云厂公带着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褚君翼眼神沉下来，“你在房里待着，我去看看。”
　　褚君翼穿上外衣走出去，看着云天明直接闯了进来。
　　“安王殿下何在？”
　　“殿下还未起身，厂公如此闯进来，好没礼数！”
　　云天明看着褚君翼，“奉陛下旨意，捉拿天机院副使褚君翼，动手！”
　　一群人将褚君翼团团围住，还未等褚君翼动手，奚羽跑出来拦在他面前，“放肆！”
　　云天明对着奚羽敷衍地行礼，“殿下。”
　　奚羽走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云天明脸上，后面所有人包括云枳都愣住了，天底下还没人敢对云天明如此，别说掌嘴了，便是皇帝也对他礼敬。
　　云天明显然是没想到，眼里的杀意瞬间闪过，云枳看苗头不对，冲上前来想教训奚羽，却被云天明拦住。
　　“哼，殿下有何见教？”
　　“本王是一品亲王，褚大人是与本王拜过天地祖宗的正妃，品阶在你之上，你岂敢动他！”
　　云天明挑挑眉，“殿下说的是，那么，褚大人，走一趟吧。”
　　奚羽回身看着褚君翼，用口型说道，“走啊，快走！”
　　褚君翼上前拿起他打人那只手，“痛不痛？”
　　“快走！”奚羽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
　　“说你胆子大，还真大，乖乖待在府里等我。”
　　褚君翼将奚羽护在身后，又对云天明道，“不过是陛下想传召我而已，厂公何必这样大的阵仗，我家殿下体弱，禁不得这般吵闹惊吓。”
　　褚君翼又对福宝喝道，“无用！王爷的府邸便是容人这般直闯的！”
　　福宝此刻机灵起来，“是是，王妃教训得是，小的定让他们守好王府。”
　　褚君翼又看回云天明，“厂公，有劳了。”
　　云天明看了他和奚羽一眼，眼里的怒意不言而喻，一队人马带着褚君翼一起入宫。
　　褚君翼入宫面圣，未等皇帝开口，便跪在皇帝面前，并双手奉上一本册子。皇帝翻看那本册子，当即变了脸色。
　　“哼，真账本在你这儿？”
　　“回禀陛下，正是，此乃六王受贿真实账本，毫无出入。”
　　“留到此刻才上交，你也真耐得住。”
　　奚炎上缴的财宝大大多于账本上的数量，皇帝自然知道之前那本被动过手脚。
　　“陛下既充盈了国库，也惩处了受贿一事，这账本真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既不再重要，褚卿此刻呈上，又是何用意？”
　　“这是殿下的意思，他一心效忠陛下，并不愿对陛下有所隐瞒，也不愿以此来结党营私，便告诫臣特来呈上。”
　　皇帝明白如果这账本传出，必然又要轩起波澜，奚炎恐怕连爵位都不保，自己不严惩的话又会失信于天下。
　　“嗯，小羽的心意朕明白了，那褚卿再说说昨晚的事吧。”
　　褚君翼自是不会如实道出，七编八凑的讲述着。
　　奚羽那边自打褚君翼被带走，便连忙出府去寻赫重晖帮忙。
　　赫重晖应下后便入宫觐见，皇帝宣他入殿，赫重晖行了礼开口道，“陛下，实不相瞒，凤鸣自小未离开过戎国，第一次到北玄，便遭此横祸，哎！”
　　“世子也请节哀，不过这事是如何发生的？为何没有告知朕？也好让玄国查清楚，尽尽心意。”
　　“多谢陛下的心意，凤鸣满怀欣喜嫁来此，却连夫婿都未能见上一面！刚入京，凤鸣便被刺杀，也是我保护不周，我想必定不会是玄人所为，对吧陛下？”
　　“那是，若我们有此歹心，也不会在城内下手，落天下人口实。”
　　赫重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确实，我们也是这样以为，定是别国想破坏玄戎两国邦交，才出此下策害了凤鸣。不过，父王和我戎国陛下都十分想与安王殿下结亲，旁人信不过，便只好请褚大人演一场偷天换日。”
　　赫重晖又转向褚君翼道，“说到这，还得感谢褚大人临危解难，帮戎国与安王殿下解了此劫，在下感激不尽。”
　　皇帝心里冷哼一声，好嘛，这还得感谢这臭小子了！


第80章 毛躁王妃
　　皇帝冷静地打量这两人，思量着该如何处理。
　　褚君翼也回道，“世子客气，两国联姻事关重大，必不能为他国所累，在下身为玄国臣子，自当为大玄为陛下效力。”
　　皇帝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竟是插不上什么话，等两人互相恭维完了，才开口道，“既然事已至此，世子打算回国如何交代呢？有何需要玄国出力的？”
　　“北玄不愧为礼仪大邦，气度实属不凡，回国想必父王是要难受上一段时日。所以，请求陛下能暂时隐瞒凤鸣身死之事，也请陛下允准我们将凤鸣带回戎国，魂归故里。”
　　“这也是人之常情，待世子回国，还请劝慰昌王。既然两国邦交已建，其他，也好说。”
　　皇帝接待完赫重晖，并未让褚君翼一同离开，他打量着人，还真是狡猾得很。
　　“如此说来，朕此次是否还得奖赏褚卿？褚卿有何请求？”
　　“这都是臣应尽的，陛下若有赏赐，只愿将奖赏都赐予九殿下，殿下没了新妻，想必是孤枕难眠。”
　　皇帝听出他话外之意，笑了一声道，“呵，这好说，京里适龄闺阁女众多，选两位送入王府侍奉便是。”
　　“陛下赏赐自然感恩戴德，不过，臣与殿下拜了祖宗天地，燃了龙凤喜烛，合卺春宵已度，这往王府里送女子一事，臣还是有所保留的。”
　　“哼！还有脸说！朕本想为他寻一靠山，生生被你搅了！若朕百年一去，你护得住他？”
　　褚君翼扣头在地，“于九殿下，臣必定以命相护！殿下生，臣生，若有不测，臣必不独活！”
　　皇帝又气又无奈，坐在桌前，片刻后，扬笔一挥，又盖了玺印，然后扔给褚君翼，“记住你今天的话！”
　　褚君翼拾起诏书：
　　天承运，帝诏曰，擢天机院副使褚君翼入议政阁，为正四品谏政，赐于九子安王奚羽府。玄·庆历三十二年四月十七。
　　褚君翼握着诏书，“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
　　褚君翼将诏书揣在怀中，这下这只小鸟可以踏踏实实地扑腾了。褚君翼出了大殿，发现赫重晖在不远处等他，他快步走过去。
　　“世子，今日多谢。”
　　赫重晖为人爽快，笑着道，“不必，成人之美而已，况且凤鸣那性子，也是当不成什么王妃的，这下她可高兴坏了。”
　　“可昌王那边该如何？世子想必会为难吧。”
　　“嗯，阿爹自然是又要吹胡子了，不过凤鸣毫无损伤，联姻也算成了，等凤鸣玩够了再回去哄哄他，应该就无事了。”
　　“那便好，无论如何，都是太感激世子与公主了，不然我与殿下，恐怕难两全。”
　　“若能两情相悦，便是山河海阔，亦可平。褚兄，说实话，你俩，还怪叫人羡慕的。哦对，褚兄，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若是以后宴哥想找你切磋，你可否？”
　　“明白，况且宴兄身手奇佳，在下也未必是对手。”
　　赫重晖知道他是在客气，那日他看得出来，就如宴轻尘所说，假以时日，恐怕真不是这人对手，为了哄他的宴哥高兴，他才不在乎什么光明磊落。
　　两人一道出宫，奚羽在宫门前急得团团转，见到褚君翼后连忙跑过来，将人上下打量一遍，还好，手脚俱全。
　　褚君翼捏捏他的手，“吓着了？”
　　奚羽碍着有赫重晖在，不好太肉麻，只能转身对赫重晖行礼，“今日，多谢世子。”
　　“殿下客气了，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褚君翼道，“再会，世子离京时，我二人必定相送。”
　　奚羽一路上都在追问褚君翼，可是褚君翼就是笑眯眯地不告诉他，直到回了王府，褚君翼招呼来府内所有人，然后将诏书交给福宝。
　　福宝展开念了出来，府里所有人包括奚羽都瞪大了眼睛，褚君翼坐在那跟个大爷似地咳了咳。
　　府里人面面相觑的，福宝一个机灵跪在地上，“拜见安王妃，愿殿下与王妃百年好合，早生，不是，举案齐眉！”
　　府里人看这架势，连皇帝老子都默认了，那这也是自己的正牌主子，便都跟随福宝跪拜。
　　“成，府里一切还是殿下说了算，内院继续由福宝看管，外院护卫我会再请一些，大家一切如旧便是。”
　　“是！”
　　人散了之后，奚羽连忙拿过诏书，翻来覆去的看，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不会假传圣旨吧？”
　　“你看看这四方的大玺印，有假吗？”
　　奚羽知道是真的，可怎么也不敢相信，褚君翼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上了，奚羽一手拿着诏书，一手捏他的脸，“这么高兴吗？一个名分而已，能把褚大人乐成这样？”
　　褚君翼直接将人抱起，“升官发财娶媳妇，啧，还不够我高兴的吗？”
　　奚羽被他抱在怀里，捏捏他的耳朵，又趴在上边唤了句，“安王妃？”
　　“真好听，再喊一声！”
　　奚羽可不再叫了，这人本就脸皮厚，自己再这么娇惯他，这王府不都得变天了？
　　“嫁到你们安王府，可真是不易啊！”
　　褚君翼抱着他回房，“走，接着入洞房！”
　　“你疯什么！谁家入洞房用两日的！”
　　褚君翼拍拍他屁股，“昨日且算我是替嫁吧，今儿是陛下赐的，那不得来两日的份？”
　　奚羽被扔在榻上，本来昨日就没少折腾，他推搡道，“哎呦，好王妃，好相公，让我缓一日好不好？明日，明日补给你！”
　　说话间，奚羽的裤子早不知飞哪去了，褚君翼低头细细查看着，奚羽叫他瞧得脸红，“别看了，都一样的，有什么好看的！”
　　褚君翼指尖轻触，奚羽便向后缩一下，“哪里一样了？你的漂亮，最漂亮！”
　　奚羽捂着脸猫在被子里，“你什么毛病！这有什么好漂亮的！”
　　褚君翼头也钻到被子下，不一会就钳制住了他，奚羽咬着被角，舒服得快要流出眼泪，低头望去，只能看到被子下那毛躁王妃摇头晃脑的，这场面刺激得他呼出了声。
　　褚君翼向上一窜，头从被子上方钻出来，两人贴着额头，褚君翼笑得邪气，“舒服吗？”
　　奚羽缓过神后点点头，“你这招数，也太过分了。”
　　“我之前说过，定让你心悦诚服、朝思暮想。”
　　奚羽翻身趴在他身上，“那本相公是不是也该犒劳犒劳你？”
　　奚羽倒退着又爬回被子里，虽然不得章法，但是也把褚君翼弄得哼哼唧唧，“沛沛，好厉害沛沛……”
　　褚君翼坐起身，把人掉个方向，奚羽哪里试过这些花样，一时间都懵住了，直到被啃了一口才明白。
　　奚羽从未体会过这种取悦彼此的方式，心里甚至比身体更加激动，最后热得他在被子里根本待不住。
　　奚羽掀开被子，终于能够畅快呼吸，褚君翼搂着他的背，吻去他背上的细汗，“沛沛，你好厉害。”
　　奚羽靠着他歇着，“真的吗？我，我不太会。”
　　褚君翼捧过他的脸亲亲，“你简直会死了。”
　　两人正温存着呢，福宝在外敲门，“殿下，王妃，有客到！”
　　褚君翼依旧抱着他问道，“谁？”
　　“福宝没见过，是一位老夫人和一位俊俏公子。”
　　褚君翼一愣，奚羽靠着他摇摇头，“我不认识呀！”
　　福宝在外说道，“来人说是找王妃的。”
　　奚羽抬眼看向褚君翼，他的表情很奇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收住了表情，亲亲他的额头，“跟我起身看看去吗？”
　　两人穿好衣裳，福宝一直侯在门口，奚羽向他打听打听，福宝道，“那俩人架势还不小，门外侯着好多仆人呢。”
　　两人到了外厅，褚君翼迎上去，扯出笑容，“奶奶，大哥。”


第81章 两仪镯
　　奚羽背上一僵，脸上本就没消红，这会恐怕更明显了。褚君翼回手拉过奚羽，他能感觉出来，奚羽还僵硬地后缩一下。
　　“来，殿下，这是我的祖母和兄长。这是我们安王殿下。”
　　老夫人和那位公子道了一声，“殿下。”
　　奚羽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叫生分了怕褚君翼多心，叫亲热了又怕他家人介意。
　　“殿下，你随我唤奶奶和兄长就好。”
　　奚羽看向那老夫人，面目慈善周身气度荣华，他唤了声“祖母”。然后看向那位公子，二十多的年岁，也是英俊非凡，眉目间与褚君翼有三分相似，他唤了声，“兄长。”
　　老夫人靠近他，亲近地瞧着，“好，好，好！”
　　三个“好”字，倒也让奚羽松快些了，老夫人拉起他一只手，“真好，他大哥跟我说翼儿寻了一位天仙儿王爷，我还以为他诓我这老婆子呢！”
　　褚君翼挤他俩中间，拉过老夫人的手，“奶奶，我们殿下脸皮薄。”
　　“好，不说了，殿下别介意哈，我这是太高兴了，本计划昨日能到的，哎，我这老婆子腿脚慢，拖了一日才到。”
　　褚君翼一手搀住老夫人，“好了奶奶，去厅里歇着吧，别在外头站着了。”
　　褚君翼看向奚羽询问，奚羽点点头，让他自己做主，他二人便往厅里去。
　　奚羽跟在后面，感觉身后一凉，他转头看去，褚君翼的兄长正瞧着他，那人眼神说不上有恶意，但也绝非和善，两人相视，一时有些尴尬。
　　元桁快走两步跟上，看了看奚羽，“尽管是开春时节，殿下还是多穿些莫贪凉。”
　　奚羽知道自己方才跟褚君翼胡闹了一通，此刻肯定面上红着，额上还挂着些许细汗，连气息都不是很平稳，他尴尬地点点头。
　　到了内堂后，老夫人让奚羽挨着她坐，福宝马上来上茶，左看看右看看的。
　　奚羽将茶递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喝茶，对了，今晚留在王府用膳吧，有什么忌口或偏好吗？我让人准备一下。”
　　褚君翼看了眼奚羽，只好顺着说，“是啊奶奶，一起用晚膳吧。”
　　“好好好，好久没跟翼儿一起用膳了，哎，你桁哥啊，人太闷！一路上可把奶奶闷坏了！”
　　元桁在旁笑笑，“是，奶奶一路上很是记挂你，又想早点来瞧瞧九殿下。”
　　奚羽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便起身道，“祖母兄长慢坐，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下。”
　　奚羽离开内厅后，褚君翼面上也冷淡了些，“怎么大哥带奶奶来，都没知会我迎接一下？路途遥远，奶奶何必如此奔波？”
　　老夫人还是那慈祥面容，“哎呦，不是怕你藏着人不给奶奶看嘛！别怪你桁哥，他人老实，都是听我的。”
　　褚君翼无法跟祖母动气，但若说他这大哥是老实人，那恐怕这天底下也没坏人了！
　　元桁说道，“还是翼儿能耐，短短半年时光，加官进爵嫁王爷，父亲知道也会老怀欣慰。”
　　褚君翼有些话不能当着祖母面说，便只好都咽回肚子里，随他是调侃还是挖苦，都不想再理会。
　　他看奚羽去了有一会，便说道，“奶奶，你们先歇歇，我出去看看。”
　　褚君翼出了内厅，便瞧见奚羽站在内院门口，一个人直直地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在奚羽身后，悄悄喊了声“宝宝”。
　　奚羽耳根一烫转回身，“你怎么出来了？”
　　“来瞧瞧我这天仙儿王爷飘哪去了？自己站这干嘛？不想进去吗？”
　　“没有，你还是快回去陪奶奶说话吧。”
　　褚君翼拢着他，“你还真以为他们是来瞧我的吗？你不在，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奚羽想起他的身世，回身抱了抱他，“我看奶奶还是很挂念你的，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老人家不远万里来看你，去尽尽孝吧，别等失去了才惋惜。”
　　褚君翼托着他的脸，“好，听你的，不过奚沛沛，你应该有个自觉，你也是我的家人。”
　　奚羽在他掌心上点点头，褚君翼又跟他贴了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哥？”
　　奚羽一愣，又摇了摇头，褚君翼捏捏他的脸，“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他，你离他远着些，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奚羽虽不知他这话的用意，但他确实不太喜欢那人，也乐得离他远些。
　　褚君翼拉着他又回了内厅，让他坐在自己和祖母中间，把元桁隔了出去。
　　晚间用膳时，老夫人牙口还不错，饭菜也合口味，一顿饭下来还算融洽。可晚间这住宿问题，奚羽犹豫了很久，但毕竟是褚君翼的家人，那就也是他自己的家人。
　　“奶奶，今晚宿在府里吧，虽是王府，可也不算奢华，奶奶能否将就一下？”
　　老夫人乐得开怀，连连称“好”，褚君翼看了眼元桁，元桁却默不作声。
　　奚羽看着元桁不好开口留人，但是不开口又很尴尬，只好勉强道，“不知兄长？”
　　元桁看向奚羽，“多谢殿下美意，我们在外已有留宿之地，还有一众仆人在外，不好都来叨扰殿下。”
　　奚羽点点头，也没有再挽留。
　　用完膳后，奚羽送老夫人去房里看看，元桁与褚君翼站在门口，“翼儿，也属实好福气了，就是不知日后那小殿下还能否如一？”
　　褚君翼笑着道，“九殿下自小不受宠，这种人多哄哄便会死心塌地了，即便日后知晓，他也作不出什么，哥哥和父亲都不必担心。”
　　“你有这把握便好，目前为止，事情办得还算漂亮，可父亲性子急，你是知道的，老皇帝时日无多了，你抓紧吧。”
　　“是。”
　　元桁又向院里望了望，“那小模样身段长得是不错，等事情成了，回苍国，给大哥玩几天。”
　　褚君翼强忍怒意，没有让自己露出破绽，“这有何难？那时，整个北玄都是我们囊中物了，送给哥哥都成。”
　　元桁笑着拍拍他的肩，“好，翼儿别舍不得就成。”
　　“怎么会呢，一个玩意儿而已。”
　　元桁的出现，属实让褚君翼吃了一惊，他与元桁皆授意效力于父亲，可他二人甚少见面，行事也是互不干涉，毕竟自己在东苍是个不能露面的存在。
　　奚羽陪着老夫人在房里说话，“奶奶不必唤我殿下，叫我名字就行了。”
　　“好，那我就叫你小羽，翼儿私下也是这般叫你的吗？”
　　奚羽可不敢把褚君翼私下里的浑话告诉她，只能点点头。
　　老夫人又握着他的手，“哎，翼儿这孩子打小不长在我身边儿，都是他爹糊涂！哎，不提了不提了，我瞧着他对你脾气好着呢，以前可不是啊，对谁都没好脸色，一个不如意脾气大得能劈树！”
　　对于褚君翼脾气大得能劈树这事，他可是体会过的，“他现在，嗯，还挺温和的。”
　　“那就好，他一个人在他乡，虽是脑子灵身手好，但我也总不放心，有小羽在，两人能相互陪伴也不错。重要的啊，就是你得能管住他！让他心里有了牵绊，做事才会三思。”
　　奚羽笑着道，“我哪里能管住他？”心想，这小疯狗要是闹起来还真够人受的！
　　“我瞧着你行！翼儿心软得很，好拿捏！”
　　“啊？我，我尽量吧。”
　　老夫人又从行囊中拿出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只玉镯，分别由黑玉白玉制成，看着比寻常镯子细了一半。
　　老夫人拉起他的左手，二话不说将两只黑白镯给套上去了，“好看好看，小羽这手腕生得真漂亮，手指也俊。”
　　奚羽面上红着，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思，只好乖乖带着镯子，“谢谢奶奶。”
　　“都是一家人了，翼儿说你生得苦，这对两仪镯是我请大师祝祷过的，黑白阴阳两仪相合，保你趋吉避灾的，男子戴着也适当。”
　　奚羽没曾想老夫人会花这些心思，看着那镯子有些出神，“奶奶，我不苦，以后都不会苦了。”


第82章 振夫纲
　　奚羽回到房里后，看着奶奶口中那温和好拿捏的人，不禁笑了出声，褚君翼侧躺着看他，又朝他招招手。
　　奚羽一跃跳到他怀里，褚君翼听到清脆两声响，奚羽举起自己的手腕到他眼前。褚君翼眼睛都瞪大了，“她把这送你了？”
　　“是啊，怎么了吗？是你们家传家宝啊？”
　　褚君翼知道这两仪镯的含义，这不仅是被他们家人承认的存在，更是会被整个东苍认同的存在。
　　“哦，那倒也不是，好像是奶奶的嫁妆之类的，我也记不清了，奶奶既给了你，你就带着，挺好看的。”
　　奚羽又晃了晃手腕，他也觉得不错。
　　“沛沛，你以往会问我很多问题，可是你现在什么都不问，你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奚羽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哼，你才发现吗？我早就不问了，我才不在乎那些，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褚君翼将他抱得更紧，“嗯，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你要相信我。”
　　奚羽一仰头就能亲到他，“奶奶说你好拿捏，让我管着你。”
　　“好，给你拿，给你捏，也给你管。”
　　“啧，你怎么说说就不正经！”
　　褚君翼把他按在怀里拿捏了一通，奚羽脸红气喘地爬起来，“不成，咱得定个规矩，我是相公，你要听我的。”
　　“什么规矩？”褚君翼手上还继续着。
　　“咱们三日，不是，五日，五日一次，行吗？”
　　褚君翼把他托在身上，两手肆意游走，嘴巴也亲来啄去的，“什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奚羽知道他在装傻，“你知道的，就是不能天天都来，我，我体虚！”
　　褚君翼笑得停不下来，“傻沛沛，你不虚，你带劲儿死了！”
　　“不行！这规矩我还非得给你立起来！我要振夫纲！三日，就三日！”
　　褚君翼直接脱掉自己的衣裳，趴在他的腿上，“两日！”
　　奚羽心想那不就是隔天？“两日？那两日只能一次，不能，不能没完没了。”
　　褚君翼还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地摩挲着，“好，听相公的。”
　　“那你还，你还不住手！”
　　“明天开始算。”
　　奚羽两眼一翻，这就是心软？这就是好拿捏？
　　元桁带着一众仆人入住了离王府不远的客栈，入夜之后又一人出门，到了一处偏僻庭园，庭园里早已有人等候。
　　“这么慢？”
　　元桁走到那人身后，“等急了？”
　　那人坐在轮车上转回身，“说吧，这回什么事？”
　　元桁双手按在轮车扶手上，“坐久了腿不累吗？起身走走？”
　　柳璟嗣拂开他的手，“不起。”
　　元桁不由分说地将他提起来，柳璟嗣只好站在地上，元桁扶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让他靠在柱子上缓缓。
　　“你这腿，若是肯早些起来习步，早能自如行走了。”
　　柳璟嗣撑着身子，“习惯了，走不走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哼，是习惯了，还是怕他不再对你内疚挂怀？”
　　“你夜里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元桁一手搭在他肩上，“啧，好歹也救过你的命，真是无情无义。”
　　“上次在封州的地室里已经报答过你了，我与你，还有何情义可讲？”
　　元桁拍拍手，“这次我在京里留不过三日，想着来瞧瞧你。”
　　柳璟嗣望着庭园远处的花草，“看过了，还有事吗？”
　　“你的小羽成亲了？”
　　柳璟嗣看向他，“与你无关。”
　　“依你看，他与那探花郎，可是对佳人眷侣？”
　　“是吧。”
　　元桁盯着他的表情，“伤心吗？”
　　柳璟嗣不再回答，艰难地走回轮车上，然后转动轮子就要离开。元桁拉住他车后扶手，“想把人抢回来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元桁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帮你完成心愿的人。”
　　柳璟嗣盯着他，起初见他时，是自己游历在外时被劫意外受伤，恰巧被这人救下，在那人帮助下养好了伤。
　　那人从未对他表述过身份，自己也只对他说过腿伤的由来，短暂相遇后二人便再没有交集。直到奚羽动身出使西靖后，那人竟然又露面让他报恩。
　　他受指使到了封州装作偶遇奚羽一行人，然后又被藏到地室里，柳璟嗣这样想来，好像所有事都围绕着奚羽和褚君翼的。
　　柳璟嗣细细盯着他的脸，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与褚大人是何关系？兄弟？”
　　元桁点点头，柳璟嗣知道自己猜对，但又很疑惑，“既是兄弟，你又为何要为难他？所以，你当时是有意接近我？”
　　“你猜呢？不过说为难他？嗯，你这般说也没错，不是所有兄弟都要手足关爱的，不像你们柳家兄弟，关系如此可亲。”
　　柳璟嗣自然知道哥哥对自己很好，而自己心里也盼着哥哥好的，所以不是很明白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元桁摸摸他的头，“他这弟弟若是有你这般乖巧，我倒是能手下留些情。”
　　柳璟嗣觉着这动作过于亲昵，便向后退了退。
　　元桁倒是不介意他的躲避，又接着道，“这便宜弟弟，可不是好对付的，如此低贱的出身，却偏生出一副天地不惧的气势。小小年纪，就敢对我下杀手，你说我该放过他吗？”
　　柳璟嗣也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不睦，可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不好言说什么。
　　“上次在封州不过是摸摸他的底，若不是我临时有事需要回去，必不能叫他全身而退。此次，我希望你做的是，帮我埋下一颗种子。”
　　“你的恩情我已经还了，不想再帮你做事。”
　　“不想听听吗？我相信，结果会是你期盼的，毕竟一双腿，可不是小事。”
　　柳璟嗣微微点了点头，元桁会心一笑，便对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清晨，元桁又回到奚羽府上，给老夫人请了安，便在院子里逛逛，循着那两人所在走了过去。
　　奚羽在他怀里醒来，还是暖和又甜蜜的，他食指点点褚君翼的鼻尖，又使坏地捏住，褚君翼呼吸不畅便醒来了。
　　褚君翼抱着他，在他脖颈处深吸了吸，“醒这么早？没累着啊？”
　　其实相比之前发疯那几日的褚君翼，这两日是极尽温柔，在榻上更是哄着来的，奚羽说着不能太频繁，可也极其享受他这般体贴。
　　奚羽摸摸他的头，“不起来去看看奶奶吗？”
　　褚君翼依然埋在他的颈上，一张口便咬住一处软嫩的皮肉，直到给那皮肉磨出红痕才松了口，又用袖口给他擦了擦。
　　“嘶，大早上就磨牙，还真是属狗的。”
　　褚君翼拉着他一只手，往自己身下送，“嗯，疼疼你的小狗。”
　　奚羽看着他享受的表情，心里也升起一股满足，不禁凑上去亲吻他。
　　褚君翼扯开他的衣领，越啃越凶，奚羽嗓音起了变化，一声一声溢出去，直到传来了敲门声。
　　奚羽一惊，连忙去推褚君翼，可褚君翼却像听不到一般还在继续，捏着他手腕的力气的也加大了。
　　“翼儿，殿下？”
　　奚羽一听是元桁，更是不安，“停，褚君翼，快停下，别啃了，你哥哥来了。”
　　褚君翼像是故意地一般，手法上也满是技巧，奚羽挣脱不开也抗拒不了，只能咬着牙拼命不发出声响。
　　敲门声还在继续，褚君翼埋进被子里，奚羽最受不得这个，牙关再也坚守不住，叫出声后才反应过来捂住了嘴巴。
　　敲门声停下来，褚君翼才爬出来，然后披起衣裳出去开门，又回手关上。
　　“哥，过来挺早啊？”
　　元桁越过他，向门上看了看，低声道，“翼儿，有两下子。”
　　褚君翼拢拢衣裳，也放低了声音，“哥哥说笑了，那小殿下食髓知味，确实有点缠人。”
　　“呵，行，起吧，给祖母请安去。”
　　“好，我回去穿个衣裳。”
　　褚君翼回到房里，又恢复到正常的表情，奚羽躺在榻上，双眼有些空洞，见他回来颇有些怨怼地瞪着他。
　　“怎么了？”
　　“你！叫你停，偏不停！弄又弄到一半，坏死了！”
　　褚君翼怕他身子受不住，早上本没想这样，不过他料到元桁会来，又察觉出他的气息，只好如此，没想到惹得这小馋猫儿不上不下。


第83章 看戏
　　两人穿戴好起身去请安，老夫人见着他们依然是满面慈爱。
　　奚羽能察觉出元桁看他的目光，他余光扫过去，元桁正盯着他脖颈那一处。奚羽尴尬地想摸摸脖子，可是一想既然褚君翼都不喜欢自己这兄长，那自己也没必要忍着。
　　被人那般瞧着，肯定会有点愤怒，奚羽坦荡地抬眼对视过去。元桁没想到这小殿下还是有点脾气的，瞬间来了点兴致，便想着要逗弄一番。
　　褚君翼也察觉出不妥，握住了奚羽的手，将他的眼神唤回来，“快用早膳吧，昨夜里还嚷着饿。”
　　奚羽明白他的用意，跟着一起开始用早膳，期间除了老夫人跟他闲谈几句外，几人也没有再多交流。
　　用过饭后，褚君翼借着要去为赫重晖等送行为由，带着奚羽出门了。奚羽坐在他的马上，褚君翼环着他，“他明日便走了，你无需理会他。”
　　“好，可是他总那样看我，像是看待什么街边玩物一样，我不喜欢。”
　　褚君翼拍拍他的肚子，“他有毛病不理他，你就紧紧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他动你。”
　　奚羽点点头，虽然不喜欢那人的眼神，可他知道，有褚君翼在，他也不会做什么。
　　到了城门边，看着赫重晖和宴轻尘已经在那了，褚君翼快骑几步，“世子，宴兄！”
　　“你们还真来了，大队已经先行了，我们随处逛逛再回去。”
　　奚羽还挺羡慕他二人的状态，由衷地祝愿道，“一路顺风，有缘，我也想到戎国走走。”
　　赫重晖爽快道，“好啊！改日你们来，定然好好招待你们！”
　　褚君翼想起一事问道，“世子，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当年，贵国与南启萧氏一战，怎的后来突然放弃了一般？不知戎国眼下与南启关系如何？”
　　赫重晖提起了一丝戒心，他瞥了眼宴轻尘，然后又对上褚君翼，“劳民伤财的，耗战下去没有意义。如今与南启，只能算是和平共处吧。”
　　褚君翼自然不信这说辞，但他对这两人还是秉持着友好的心态，他转而看向宴轻尘，“宴兄，是南启人吧？师从何处？何时想再切磋尽管说。”
　　宴轻尘不太擅长揣摩人心，他下意识看向赫重晖，赫重晖朝他点点头，他如实回到道，“褚兄说得没错，在下的确来自南启，师承玄峰山，有机会，一定会与褚兄再切磋。”
　　褚君翼七七八八猜个大概，虽然眼下他的重心在北玄，但南启也是块肥肉，如果能联合到戎国，也是不错的。
　　褚君翼本想从凤鸣入手的，可前些天一直忙活着奚羽的事，等空下来那凤鸣早不知跑哪儿玩去了。他瞧着从这两人身上再套不出什么更多的，便适时地收住，好好地与他二人告别。
　　人走后，奚羽看着褚君翼不说话，褚君翼捏捏他的腰，“怎么啦？想什么呢？”
　　奚羽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直觉上他一定又在盘算什么，他盯着褚君翼的眼睛，“诡计多端！”
　　褚君翼也看着他，“沛沛我不想骗你，但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奚羽转回头目视前方，“我本也没想知道，我说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褚君翼心头一热，吻了吻他的额角，“我不会离开你的。”
　　两人又向城里去，但却不是回安王府的路，褚君翼直接将人带回自己府上，奚羽也跟着他进去。
　　可一进到院子，就看见静影拿剑指着沉璧，两人僵持在院中。
　　奚羽看着纳闷，想着需不需要劝说，但褚君翼却把他护在身后，显然不让他插手。
　　静影的剑尖指在他左肩上，沉璧看着他是一动未动，“哥，如果你能消气，那就刺下去。”
　　静影瞪着他，心里很是挣扎，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件事，也不知以后该如何再与沉璧相处。
　　沉璧见他迟迟不动，便自己向前走了一步，剑尖就扎进去一些，他忍着没有吭声。
　　静影惊得愣在原地，沉璧又向前迈了一步，剑已经穿透他的左肩，“哥，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不后悔。”
　　静影抽回剑，下意识地想去查看他的伤口，但是又停住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又急又恼眼眶都有些红。
　　沉璧嘴角渗出血迹，但还是想再抱抱他，静影条件反射一般躲开了，沉璧看着自己伸出的双臂，有些心痛。
　　静影转身跑开，到门口才发现褚君翼他们，他朝着褚君翼跑过去，有些类似求助的表情看着他，可他想起什么却停下来。他心想，以前是不可以，现在可以说是不配了。
　　静影站在褚君翼面前，表情痛苦又无助。
　　褚君翼先是捏捏奚羽的手，然后朝静影走去，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你想怎么做？要先让他回去吗？”
　　静影知道褚君翼虽说的“回去”，是不会让他们再见的，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可以想想清楚，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沉璧在他们后面看着，知道自己不能靠近他，只能慢慢等着他原谅。
　　静影向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肩膀和褚君翼的手，好像怕将他弄脏一样，“对不起，少主，对不起。”
　　褚君翼能猜到他的心思，“静影，你没有错，只要你可以放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别把自己逼太急，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静影听进去了，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他看着褚君翼点点头，“谢谢少主。”
　　奚羽也听着也猜出个大概，他走向静影，静影看着奚羽稍有些窘迫，奚羽却大方张开怀抱拥了拥他，“你可以跟我回安王府。”
　　静影惊讶地看着奚羽，他又看向褚君翼，褚君翼也朝他点点头，静影顿时心里一股暖流。他也拍了拍奚羽的背，“谢殿下和少主，我自己可以处理，多谢你们。”
　　奚羽也点点头，“不用客气，有事情来找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也是朋友，对吗？”
　　静影看着奚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眼角再也忍不住流出眼泪，“嗯，好，都怪我，殿下与少主的大喜日子也没能去道贺，还叫你们看这一出笑话。”
　　奚羽掏出巾帕递给他，他最大的限度只能是安慰人，但若说替别人擦眼泪还是做不到的。静影擦掉眼泪，也不再婆妈，对着他们又道了遍谢，才向回走去。
　　静影走到沉璧面前，他不打算再逃避了，可沉璧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却有一丝恐惧，他虽不后悔，可也真的怕这个人再也不理他。
　　“哥。”
　　“先去治伤。”
　　沉璧听他冷淡的声音，心里又坠了些，但他还能跟自己说话，也是万幸了，只能老实跟着进去先治伤。
　　院子里只有褚君翼和奚羽，奚羽看着他，越发觉着这人狡诈，抬脚就往他靴上踩去，“哼！想带人回王府带就是了，还带我看这一出戏，非让我自己说出来！”
　　褚君翼笑着忍了那一脚，这小鸟越发聪明，竟是什么都再瞒不过他。
　　褚君翼抱住炸毛小鸟，“也不是带你来看戏的，不过我确实几日没回来，不知他们怎么样了。静影善良又心软，可是沉璧却狡猾狠厉，不想让他们独处，也是怕静影受他欺负。”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请静影去安王府。”
　　“我们沛沛就是人美心善，小菩萨。”
　　“花言巧语！不过，静影，真的被沉璧，嗯，强迫了？”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也跟着叹了口气，“哎，好可怜，不然你还是劝劝，让他到王府住几日吧。”
　　“他既说不必，那便让他自己解决吧，他是从我们那出来的人，没那么弱的。”
　　“好吧，那接下来去哪？还有什么戏要带我看？”
　　“等着瞧吧。”


第84章 赈灾
　　褚君翼带着奚羽到了贺府，奚羽正纳闷着，贺齐光从府里跑出来，“褚兄！殿下！快请进！快请进！”
　　奚羽本以为他来找贺斯年的，没想到是贺齐光，他实在有些摸不到头脑。
　　贺齐光将他二人带到府上的书房，“褚兄，我选好了一些，还有我应对科举做的一些心得，你看成吗？不够的话，书房里的随便挑，我爷爷那还有好多，我去偷几本！”
　　褚君翼翻看他准备的那些书籍，“还成，状元郎的选择必不会错。”
　　贺齐光挠挠头，“褚兄别提那事了，大家都知道，这状元本该是你的。”
　　“我不是在揶揄你，贺家有贺学士和贺将军，你又怎么会差？”
　　贺齐光笑得爽朗，“好！褚兄不再心存芥蒂就好！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跟你一进宫吗？”
　　奚羽眉间一皱，进宫？
　　褚君翼摇头道，“今日恐怕不行，我们一道去太惹眼，改日我们请公主到安王府，那时再请贺大人过府。”
　　“好啊好啊！那我就等褚兄的消息了！”
　　褚君翼将书本装好在食盒中，然后拉着奚羽离开，奚羽听他们的话，看来是商量好将这些书拿给尽欢的。
　　“尽欢要看书吗？藏书阁什么书没有？为何要我们如此带进宫？”
　　褚君翼一手拎食盒，一手牵着他向前走，“陛下今年高寿？”
　　奚羽想一想道，“五十。”奚羽想着好像琢磨出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他一把拉住褚君翼，低声问道，“你要让尽欢参考科举？”
　　褚君翼顶顶他的额头，“殿下为什么这样聪明啊？”
　　奚羽推他一把，“你别胡闹了！事情弄大了，连尽欢都会受牵连！”
　　科举本是三年一次，可恰逢皇帝整寿或登基前些年，是可以开恩科加试的，又从贺府选了好些应试的书本，奚羽一联想自然能猜出。
　　“沛沛，你说的没错，这件事很大，而且结果未必会如我们所愿。不过，我和贺齐光都愿意一试，不单是为了尽欢一人，更是为天下间有才能的女子。尽欢是陛下最宠爱的子嗣，如果连她都不能去争取，别人更是不能了。”
　　奚羽仔细想想他的话，确实没有错，可是风险太大了，这朝政被男人把持了数百年，怎能轻易动摇？不过若是尽欢和褚君翼都如此想，那试试又何妨？
　　“好！那我也想帮忙！”
　　褚君翼碍着在宫内要给他留颜面，只能用火热的目光瞧着他，“沛沛，你真好。”
　　奚羽揉揉耳朵，“别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尽欢点灯熬夜地偷偷背书，褚君翼联合贺家在议政阁也颇有建树，同科状元与探花携手同心，整个朝堂显得朝气蓬勃。
　　尽欢在两位才俊的辅导下，借用普通男子身份参考了乡试和会试，虽不是位列前三，但也是榜上有名，很有机会在殿试上崭露头角。
　　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着，本是欣欣向荣的好气象，可天不遂人愿，边州以北灾害连连，百姓缺衣少粮，已有不少暴动发生，整个朝堂都为此事犯愁。
　　皇帝坐在高位上，扫视了一圈道，“边州，靠近边境，城不大，但不可失守。故着二子祁王前去巡视赈灾，议政阁褚君翼随同前往。”
　　自从暗害太子一案来，皇帝待祁王疏远了很多，当时云天明从副院太医老家抓来了他的老父母，严刑拷问下，皆是指明为祁王授意。只有一人证词，又事关先太子和亲王，所以皇帝并未让东厂张扬，只不过心里已有了大概。
　　祁王见皇帝还肯指派公务给他，心里还是舒朗了些的，反观褚君翼，面上如常，可心里却十分不愿，新婚燕尔便将人拆散，哼！
　　奚羽也是忧心得很，想回头看看他又忍住了，他直觉此事是皇帝故意为之，难不成此去边州有危险？
　　散朝后，奚羽闷闷不乐的，褚君翼自然明白，不过这小鸟越发放不下他，心里还是微微得意的。
　　“好了沛沛，我去了之后，每日都传信回来好不好？”
　　“嗯，每日都要，我也给你传。”
　　褚君翼捧着他的脸亲亲，“宝宝，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奚羽点点头，“舍不得的。”
　　褚君翼拢住他，“哎呦，真恨不得将你揣在怀里，去哪里都可以带着。”
　　“对啊！你想想办法，让我一起去！”
　　“赈灾而已，怎会一次派去两位亲王，你二哥此去，陛下是有意为之，想来不会更改。”
　　奚羽坐在他腿上，压着他的肩膀，“可是，父皇此次派你同去，我觉着不简单，他是不是还想杀你？”
　　褚君翼也有此怀疑，但为了安抚奚羽，只能劝慰道，“他想杀我有千万种方法，虽然不一定成功，不过他既提拔我入议政阁，应是不会再下杀手。”
　　奚羽觉着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放不下，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那你去也要当心二哥，毕竟他可能因为那件事在怨恨我们，父皇派你们一起去，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
　　“嗯，我会当心的，此次，我会带沉璧一起，让静影来王府陪你，好吗？”
　　“可是静影一向跟着你的，又贴心懂事，你还是带着他方便些。”
　　褚君翼摸摸他的头，“把沉璧放你这我可不放心，小色胚子！”
　　“去，他喜欢的是静影，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好沛沛，后日就出发了，这两日紧着疼疼我呗！”
　　奚羽看向他，脸上红润了些，“嗯。”
　　“哦，对，临风我会嘱咐他，继续来给你诊治，按时吃药沐浴，千万照顾好自己。”
　　奚羽还是好舍不得他，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不想让你去，我会好想你。”
　　成婚之后奚羽坦白得很，褚君翼听着心都软了，甚至想使个什么计，抗了这个旨。褚君翼一下一下给他拍背哄着，“磨人精，明日告假，咱就在府里待着，一直抱着你好不好？”
　　“好啊，就说我病了，你要照顾我。”
　　“哪里舍得说你病了，这你就不要操心了，来点正经的才是真，想给你做幅画，我好带着睹物思人。”
　　褚君翼将奚羽抱到书房，将人抵在桌案上，奚羽面上一热。
　　褚君翼拱了拱他，奚羽明白过来后眼睛都瞪大了，看了眼关着的窗，“这，青天白日的，不好吧？”
　　“快着些，都要振翅高飞了。”
　　奚羽低头看上一眼，他形容地还真是贴切，忍不住笑了出来，食指从他眉间滑下，鼻尖下颚，喉结锁骨，胸前小腹，一一划过。
　　“振翅高飞？哪里有比翼双飞来得痛快？”
　　褚君翼被他这一逗，哪里还能忍得住，三两下将人上衣都摘掉，又圈住拢在怀中，抵在桌沿上，“趴着。”
　　只这两个字，奚羽心跳咚咚的，看着褚君翼的眼神里满是爱意，仿佛全身都有暖流涌过一般，他乖顺地转过身去，将上半身趴在桌案上。
　　褚君翼将他的发丝都拢在一旁，露出光洁白皙的背，又一手提笔，摆好了颜料开始比比划划。
　　奚羽心跳如雷地趴了一会，见他还没有动作，便转过头看去，见他拿只毛笔，才明白他说的做幅画，是要画在哪里，顿时面色更红了。
　　褚君翼落笔时，刺激地奚羽一抖，褚君翼便一掌拍在他身后，惹得人哼唧一声，褚君翼覆在他耳后道，“画纸，可是不会自己动的。”
　　奚羽被他撩拨得心热，一手不老实地向后伸去，却被褚君翼眼疾手快地抓住，“啧，馋猫儿，忍忍。”
　　他说着让奚羽忍耐，可自己却不断拱火，在他身后蹭来蹭去的，饶是奚羽还穿着裤子，都忍不住打颤。
　　“褚君翼！”


第85章 作画
　　褚君翼一笔一划地在他背上描摹着，越画越起劲儿，可奚羽就难挨了，双腿扭来扭去地就没老实过，“好了没，你怎么如此能折磨人！”
　　褚君翼也不舍得让他难受，左手捏着他的腰带往下一扯，揉了两把，奚羽便向前一扑抓住了桌沿。
　　“你这画纸不乖，怎么乱动呢？”
　　奚羽咬着下唇，缓和了一会才道，“是你画功不好！”
　　褚君翼被他逗笑，“哦？那安王殿下给指点指点，落笔要快些还是慢些？”
　　“快，快些。”
　　褚君翼如他所愿，又哄着问，“怎么样？有长进吗？”
　　奚羽生怕自己窜出去，便死死抓着桌沿，“不成不成，慢些。”
　　“挑剔！着色呢？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奚羽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便没有回答只向后又抬了抬，褚君翼很想抱着他可又怕蹭花了他背上的画，只好将双臂撑在桌案上。
　　“抱我，褚小宝，你抱抱我。”
　　褚君翼俯下身子拢着他，动作上也缓了些，“你这样子，我怎么舍得离开？”
　　奚羽吃力地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褚君翼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眼里瞬间蓄了些泪水，“不要，不可以离开我，褚君翼，不可以。”
　　褚君翼低头亲吻他的眼眸，“不会的，不会离开你，好沛沛别哭，死也不会离开你，别怕。”
　　“不可以骗我。”
　　“嗯，不骗你。”
　　褚君翼将他搂紧，恨不得嵌在自己身体里，奚羽一手向后揽着他的脖颈，缠着他亲吻，两人简直都要将对方吞噬。
　　奚羽站不住，褚君翼便抱着他坐下，两人面对着面紧紧相连，奚羽一手贴着他的侧脸亲了亲，“褚小宝，我好喜欢你啊，你是我的。”
　　褚君翼看着他，心里有点紧，一手环着他的腰身，一手搂着他的后颈，“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奚羽点点头，将他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上，“你永远爱我好不好？”
　　“好，奚沛沛，我永远爱你。”
　　褚君翼抱着他上下起伏，奚羽满眼尽是爱意，话语间也是勾的褚君翼越发疯狂。褚君翼很庆幸，这一次他能到北玄来，无论目的是什么，可眼下的收获，于他，是最珍贵的。
　　褚君翼又将他抱到书房窗前的围栏椅上，给他披了件薄纱，让他倚在窗前背对着自己。奚羽累得随他摆弄，靠着窗吹吹风歇一会也挺好。
　　褚君翼将他摆好后，又拿了张画卷，对着他的背影画了起来，这一次是真正地作画。画中的美人斜倚在窗前，只着了件轻纱半露着背，一半发丝散在背后，微风一动便轻轻荡起来。
　　奚羽的背上画了只展翅的白鹭，一只翅膀展到他的左肩，一只翅膀延伸到腰侧，脚上还抓了只艳红的蔷薇。
　　褚君翼作画很快，想起什么又到柜子里拿出个锦盒，拿出里面的银链子走到奚羽身后，蹲下来帮他系在腰间。
　　奚羽低头一看，“这是什么？”
　　“蛇骨腰链，我亲手打磨的，很细不会伤到你的皮肤，颜色也很衬你，很漂亮。”
　　奚羽知道他有些略微奇怪的喜好，但这链子瞧着是挺漂亮，戴在衣裳里面也不会被人瞧见，也就没有阻拦。
　　褚君翼蹲在他腰后，将扣子扣好，尺寸刚好，蛇头叼着大婚那日的铃铛，坠在他的后腰中间，恰巧就是缝隙上方一寸。
　　褚君翼在那链子上一吻，“这尺寸照你腰身做的，你若是瘦了，这铃铛便会下坠，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奚羽向后摸了摸，这位置还真是恼人，“会硌的呀。”
　　褚君翼笑笑，“不会的，不信待会躺下试试。”
　　褚君翼摆放好后，又回到桌案前继续作画，把他腰间的链子补好，然后将画拿给他看。饶是画作中人是自己，那腰身背影和神色眼神，看上一眼也叫奚羽面红心跳。
　　“这，这画得也太，露骨。”
　　褚君翼倒是得意地很，指尖划过画中人的侧脸下颚，“多漂亮。”
　　“那你可得收好，不能被旁人瞧见。”
　　“那是自然，哪里舍得给旁人看，我贴身揣着。背上的画，还喜欢吗？”
　　“喜欢，可惜不能留下来。”
　　褚君翼摸摸他的背，“这颜料特殊，沾水也能保持五六日，掉便掉吧，待我回来再给你画。”
　　两人腻歪了一日一夜，还是到了该出发的日子，褚君翼早早醒来瞧着怀里熟睡的人，心里软软的。
　　奚羽醒来，看了他一会，然后揪揪他的发丝，“我给你挽发吧？”
　　褚君翼坐到镜前，奚羽站在他身后，将他发丝一缕一缕梳好，一手拢起来，另一手拿起发绳缠绕起来。
　　北玄男子一般束半发，会披散一半发丝在脑后，可奚羽却想起在西靖时那人的装扮，英俊极了。
　　想着想着，奚羽将他所有发丝都高高束在脑后，然后戴好发冠，将发尾梳顺。褚君翼站起身转过头，奚羽将他左右打量一番，很是满意。
　　奚羽环着他的脖颈，“殿试之前回得来吗？”
　　“我也说不好，在担心尽欢的事吗？”
　　“嗯，我怕我和贺齐光两人说服不了父皇和朝臣。”
　　“不要担心，你可以的，奚沛沛全天下最厉害，一定可以的。尽欢也会为自己争取的，还有贺齐光，这人并不是看起来那般软弱无用，你们尽力一试便是。”
　　沉璧临行前跪在静影面前，这段时间以来静影待他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沉璧知道他已经将自己拒之于千里之外。
　　“不必跪了，我早已说了原谅你，你此次只要尽心相助少主就是了。”
　　“哥，你希望我回来吗？”
　　静影看向他，希望吗？他自己扪心自问，是将沉璧当做家人的，一家人出了什么事都会原谅，可还能回到毫无芥蒂的当初吗？那肯定是做不到的。
　　“回不来回来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平安。”
　　沉璧向前几步，抓着他一只腿，静影明显僵硬了一瞬，沉璧看着他说道，“哥，你心里，真的一点不喜欢我吗？”
　　“喜欢的，但是与你说的那种是不同的，也是没办法勉强的。”
　　“我知道了，哥，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你会想我吗？”
　　静影察觉他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沉璧握着他的双手，“没什么，哥，照顾好自己。”
　　静影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褚君翼按时与祁王汇合，二人带军出发向边州前行。
　　奚羽如常上朝，用膳就寝都很准时，尽量将自己照顾好。临风也是隔三差五来探望他，病情一直在好转，眼下也很稳定。
　　云枳发现，自打褚君翼离京，临风就总是偷跑出宫去，然后大半夜才回来，他觉着蹊跷便想探个究竟。
　　云枳跟着临风潜入奚羽府邸，静影有所察觉，但一看是他们俩，也在暗中观察没有声张。
　　云枳贴在奚羽房门前偷听，能从里面隐约听到几声闷哼，都是奚羽的声音，云枳顿时火烧起来了，原地转了两圈。
　　里面传出些对话，云枳又静下心去听。
　　临风看着奚羽的背，心里一咯噔，想着少主还玩得挺花，要不是自己心志坚定，这场面看着确实撩人。
　　“殿下，你先想好了吗？会疼的。”
　　“嗯，我不怕，你开始吧，先别告诉他。”
　　云枳一脚踹开房门，扬手鞭子就要抽过去，可是一进去便看见临风穿戴完好地坐在一边，手里摆弄着长长短短的针。


第86章 病重
　　房中两人齐齐看向他，临风呆呆地问道，“云枳，你怎么来了？”
　　云枳甩甩鞭子，“我，我来探望九殿下。”
　　奚羽拢好衣裳坐起身，“探望？我那门栓还好吗？”
　　云枳回身看了眼被自己踹折的门栓，“我赔给你就是了，那个，你们，在做什么？”
　　临风刚要解释，奚羽拦住他，“你说深更半夜的，能做什么？”
　　临风瞪圆眼睛看向奚羽，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云枳面色又沉下来，“你！简直是不守妇，不守男德！还有你！小临子，滚过来！”
　　临风马上滚了过去，“不是的，云枳，我，我只是……”
　　“你闭嘴！”
　　云枳一直就怀疑他是奚羽的人，这下还不坐实了？虽然没做什么，可这也算是亲昵了，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枳拉着临风就走，出门时见着静影，临风朝他指了指房里，示意他进去安抚一下，静影点点头，让他放心走。
　　出了王府门，临风拿过他的鞭子揣在怀里，“你生气啦？”
　　云枳哼了一声没回话，临风拉起他一只手，“我，我除了你，没喜欢过别人，九殿下托我帮个忙，所以最近去的勤了些，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临风见他还不说话，有些急了，“殿下方才胡说的，真的，你信我，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
　　临风吵得他有些烦，不过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而且方才屋里的两人也不像是要行苟且之事，应该不是那样的。
　　“别吵了！”
　　临风从背后抱住他，“那你信我吗？”
　　“信，行了吧，撒手！”
　　“不撒！这样，我下次再去安王府，你与我一道去，就坐在里面看着。”
　　“我才不去，像什么似的！得了，谅你也不敢，不过，去之前要跟我说一声。”
　　“好好好，云公公大人大量最好了！我最喜欢！”
　　云枳得意笑笑，拉着他两人一起回宫。
　　静影进屋去瞧奚羽，奚羽坐在榻上一脸无奈，静影上前问候道，“殿下怎么了，有需要我做的吗？”
　　“也没什么，方才故意气气云枳，本想让临风帮我把背上的图案刺下来，罢了。”
　　“殿下，临风哪里会刺青？”
　　“我见他施针不错，便想让他试试，他也说他行的。”
　　静影走到他的榻边，拿起那刺针说道，“嗯，如果殿下不介意，让我试试吧。”
　　奚羽知道他是很稳重谨慎的人，如果他说可以试试，那一定很有把握的，奚羽想起什么问道，“那他后肩上的，是你弄的吗？”
　　静影面色稍显愧疚，“是，对不起殿下，那时，那时只是……”
　　“你不必紧张，我没有怪你，只是随口一问，我知道你是很善良忠诚的人，我不会再多心。这样，你帮我试试。”
　　静影松了口气，坐在榻边先在他背上瞧了瞧，确实出自少主之手，灵动精巧仿佛那只漂亮的白鹭真的在展翅高飞。
　　静影向下看去，蔷薇艳红灿烂仿佛能闻到花香一般，再往下看去静影觉得于理不合便收回了目光。
　　“殿下，这一日恐怕弄不完，用时久了也怕你受不住，今日先帮你把底色固定好。”
　　“嗯，听你的，你看着弄吧。”
　　奚羽对于静影和临风没什么戒心，而且从心里也拿他们当做了朋友，也就没有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
　　过了几日，奚羽算着日子，褚君翼应该是到达边州了，不知那边情况如何，心里很是牵挂。
　　夜里，武宁王府里来人去请奚羽，说是王爷身子不适，让他去瞧瞧。
　　奚羽自然马上登门，武宁王一直抱恙未出，奚羽已有半月没见过他了，但又不能主动登门拜访。
　　奚羽瞧见武宁王时下了一跳，好好的人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全然没有往日气度光彩。
　　“皇叔，怎么病得这样重？一直没有好转吗？太医如何说？”
　　武宁王抬起疲惫的双眼，“无用了，我自己清楚，这些年一直也不大好，皇兄也年岁渐长，恐怕是不愿再容我了。”
　　“不成，皇叔，我找人给你瞧瞧，我的人，你可以相信。”
　　武宁王摆摆手，“不必了，已是无力回天，你不要再牵涉进来。而且，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不说我始终不能安心。”
　　奚羽点点头，武宁王看着他说道，“十二年前，我曾派人去过淮水，我怕他不愿真心接你回京，怕你路上有闪失，便让人悄悄跟着。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你的外祖母已被灭口，我未曾想他会如此绝情。”
　　“什么！为什么！他为何要害外婆！她只是个老人家，有什么必要如此！”
　　武宁王咳了咳，奚羽给他喂了水，“恐怕还是因着你的身世，皇家子嗣被养在外，本就容易惹人话柄，而且她老人家知道你与我……”
　　“可是，可是外婆为了保护我和母妃，是断不会多言的，他如此做，就不怕母妃知道？”
　　“他是皇帝，生杀大权不过一句话的事，你母亲已入宫为妃，知道了又能如何？况且这件事恐怕只有我知道了，本也不想惹你烦忧，可外婆对你很重要，我想你应该知道真相的。”
　　“他，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谣言，便对外婆……他对我如何都不重要，他甚至杀了我都行，但是外婆，还有皇叔你，他不能如此对待你们！”
　　武宁王拉住他的手，“小羽别冲动，还不是时候，你近日在朝堂颇有建树，又有褚大人相助，沉住气，那个位置会是你的。”
　　“我明白，皇叔你也要保重身体。”
　　武宁王看着他眼眶已湿，奚羽心里也很是难受，看着眼前病重之人，想张口叫一声“父亲”都不能。
　　奚羽伸手擦擦他的眼泪，武宁王笑笑，“小羽，我这一辈子充满了无奈，不能爱护你的母亲，也不能好好保护你，让你们受苦了。”
　　奚羽也忍不住流泪，覆在他榻边握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好孩子，给你的金蛇印可收好了？虽然已过二十多年，但这只军队你尽可放心，我与首领一直有联络，这只队伍不输禁军与东厂，你要好好把握。”
　　“我会的，皇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武宁王摸摸他的头，“好，照顾好你母亲，皇叔恐怕不能再，不能再看着你们了。”
　　“不会的，皇叔你放宽心，先养好身子。”
　　“好，好，夜深了，你先回吧，路上当心别被发现了。”
　　奚羽忍痛与他告辞，静影一直在外守着，见奚羽出来马上为他戴好斗篷，“殿下，你还好吗？”
　　奚羽并不好，心里被攥紧了，他回身又看了看王府，这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眼下这情况自己却不能床前尽孝。
　　奚羽摇摇头，与静影先回了府邸。
　　武宁王撑起点身子，咳出了血吐在了地上，他袖子擦擦嘴角，笑得可怖又疯狂。
　　下人马上来照顾他，“王爷，王爷快躺下歇歇。”
　　“哈哈，什么时辰了？没有时间了，没有了……”
　　“王爷！王爷！”
　　奚羽在房里一夜未眠，外婆、皇叔、父皇、母妃几个人一直在他脑子转。
　　即便知道自己被皇帝下毒，他都可以忍耐，可是他的外婆，那么善良可亲的外婆，他实在无法原谅和忍耐。为外婆报仇一事，奚羽已经下定决心，这事一但做了，便是要承受这弑父夺权的千古骂名。
　　奚羽拿出枕头下的小布老虎，自从与褚君翼在一起，他已经无需再抱着它入睡，可不代表它不再重要。
　　那时的外婆，坐在他的床头点着油灯，一针一线给他缝制衣裳和玩偶，又一边唱着小调哄他入睡，他宁愿与外婆一直生活在淮水，做一辈子的乡野村夫。
　　他只要一想到外婆孤零零地躺在坟场，心里就如刀绞般难捱，对皇帝的恨意便多了几分。他摸了摸布老虎的头，然后扯开老虎的肚子，看着棉花团里藏着的金蛇印，握在了掌心里。
　　天将亮时，外面传来喧闹声，“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武宁王，薨了！”


第87章 丧仪
　　奚羽连忙起身要奔往武宁王府，却被静影拦了下来，“殿下三思，既然安王府收到消息，那么宫里一定也知晓了，您是皇子，不宜私下前往。”
　　奚羽晃了下神，“怎么会这么快？”
　　静影扶住了他，“殿下冷静一些，先入宫。”
　　奚羽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贸然前往，可那人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若此刻都不能灵前尽孝，还怎么配为人？
　　福宝前来伺候奚羽更衣，也从旁劝慰道，“殿下莫太伤心，咱们还是先入宫吧。”
　　奚羽咬牙强撑入了宫，皇帝在高位之上面露哀色，群臣皆上谏劝慰，奚羽只觉这一切更加可笑。
　　皇帝看向奚羽，又看向奚赫，“赫儿，你皇叔没有子嗣，你们几个侄子理应为他操办，此事便交与你，必定要办得风光。”
　　“是，父皇，也请父皇节哀，儿臣定会料理好丧仪之事。”
　　散朝后，奚赫截住了奚羽，“九弟，亲王大丧，琐事繁杂，这事儿，还需你帮衬。”
　　“好，七哥有事吩咐就好。”
　　奚赫这人，一句话至少两个陷阱，奚羽只当场面话听着，只想着尽快去武宁王府上看看。
　　奚羽回府换上了素白衣裳，正想着何时前去比较妥当，奚炎便找上了门，“小九，一道去吧。”
　　奚羽看着他，心里有些许动容，从小到大骂他“小杂种”最多的便是奚炎，可此刻愿意帮他的，也只有奚炎。
　　奚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奚羽一道走着，奚羽觉得自打受贿一事，奚炎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奚羽向后看了一眼跟着的洋洋，洋洋朝他低头行了一礼，奚羽也点点头。
　　到了武宁王府，满府已经挂上白布白灯，棺椁前一片哀嚎痛哭。武宁王没有子嗣，也没有正妃，只有年轻时收的几房侍妾，整个王府竟是没有一人可以主事。
　　奚羽走到棺椁前红了眼眶，碍于奚赫和众人在场，只能强忍难过，只依礼制进行祭拜。
　　奚赫既然是主丧仪之人，也换上了丧服，以丧者子侄身份对朝臣进行回礼，奚羽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奚炎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背，“先回吧，入夜，我帮你想办法。”
　　奚羽看着他点点头，两人各自回了府邸。
　　尽欢出宫也去拜祭了武宁王，然后折道去了安王府，“哥哥，你还好吗？”
　　奚羽点头请她坐下，“我无事，母妃如何？”
　　尽欢面露难色，“我，我说不好，看起来没什么，不过今日，是母妃特意叫我来瞧你，还给你带了些桃花酥，待会你吃一些吧。”
　　“好，有劳母妃了，这几日，你多陪陪母妃，殿试虽还有段时日，你也莫要松懈。”
　　“我知道哥哥，那我先回去陪着母妃，这时候嫂嫂又不在，哎，你自己多保重。”
　　奚羽送走尽欢，然后看着那盒桃花酥，好像明白了母妃的用意，他用巾帕当心收好几块点心。
　　入了夜，奚炎果然来了，“小九，我待会支开老七，你自己小心点。”
　　“六哥，多谢。”
　　两兄弟没有再多言语，奚炎按计划去寻了厅堂的奚赫，劝慰他休息一下，自有大师们和下人在守灵，他们俩便去内堂休息片刻。
　　奚赫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也乐得去歇歇，两人在房内小酌几杯，渐渐还有困意袭来。
　　奚炎见奚赫倚着小憩，便从房里退出来，但是为了把风并没有离开太远。
　　此刻灵堂前只有两位僧人，也被人支开了，奚羽跪在棺椁前磕了个头，“慢步重霄，再见音容。孩儿不孝，父亲，一路走好。”
　　奚羽按照子祭父的礼仪行了一遍，又将那几块桃花酥摆在灵堂前，勉强算是尽了些孝。
　　片刻后奚赫便醒来，他刚从房中出来，奚炎便迎上去想着再去拖延一会，他正想理由时，身后晃过什么人影。
　　奚赫上前几步，“什么人！”
　　奚炎也看过去，早已不见人影，“我也没瞧清，你还是去看看，别弄出什么事。”
　　奚赫点点头，“我去看看。”
　　奚赫前脚刚走，奚炎便想赶过去通知奚羽，可半路却被人抓到石山缝隙中，“谁？”
　　洋洋食指放在唇间比了个“嘘”的手势，奚炎在暗中辨认了一会才看清人，也明白过来他是在帮忙分散奚赫的注意力。
　　“小九呢？老七肯定派人出去搜查了。”
　　“我方才已经让九殿下先离开。”
　　奚炎听后点点头，又看向他，“那你把本王抓过来做什么？”
　　洋洋也愣了一瞬，“先躲过搜查再说。”
　　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躲着，石山里缝隙本就狭小，两个男子挤在一起多少有些尴尬，奚炎想错开身，他刚往旁边侧了一步，就被洋洋给拽了回去。
　　奚炎瞪着他，洋洋却低下头不去看他，奚炎实在弄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出事之后本可以找他的主子领赏去，但却死皮赖脸地待在王府里，打骂赶都无用。
　　月亮一寸一寸移动，石山里也洒进一些月光，奚炎盯着他，不光看不明白这个人，他现在连自己都看不明白。
　　奚炎食指抬起洋洋的下巴，“给我上一次。”
　　洋洋眉间一皱又舒展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奚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便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洋洋却伸手拉住那手，又向前一凑吻在他的唇角。奚炎显然是没想到，惊得向后一躲，后脑直直撞在了石山上。
　　奚炎一手捂着后脑，一手推了他一把，洋洋也有些愧疚，伸手到他脑后揉了揉。
　　奚炎拂开他的手，心里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他又将洋洋抵在石山上，看着他的嘴唇脑子有些不受控制，两人这次也不知是谁主动，又稀里糊涂地亲吻到一起。
　　奚炎清醒过来后，又推开洋洋，洋洋却盯着他脖领处发呆，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推搡间脖领内挂着的黑玉指环露了出来。
　　奚炎刚想收进去，洋洋却拉住那指环，“这是女子之物。”
　　“是。”
　　洋洋摩挲了下那指环，“是齐宛亭的？”
　　“与你无关。”奚炎收好了指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小声道，“是我母妃留下的。”
　　奚炎见他还在盯着自己，便说道，“老七应该走远了，先回去。”
　　一路上，洋洋依然跟在他身后，惹得他莫名烦躁，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因为当初没尝到嘴里，反而被人吃干抹净，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吗？奚炎安慰自己是这样的。
　　回到府内，奚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在石山内的情景，他索性起身出了卧房。奚炎径直走向后院，一脚踹开后院的门，却见刚练完功的洋洋正在冲洗身子。
　　洋洋手里拿着空木盆，身子发丝都湿漉漉的，看着奚炎也不知该如何。
　　两人站在院子里，都有些茫然无措，奚炎撇开眼神不去看他，然后转身想出院子。洋洋扔下木盆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奚炎，“王爷。”
　　奚炎回身瞪着他，“做什么！”
　　“那王爷来此，想做什么？”
　　“我，睡不着，随处走走。”
　　洋洋看着被他踹开的院门，又看回奚炎并上前两步，“对不起。”
　　奚炎惊讶地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为那件事向自己道歉，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洋洋拉着他，奚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水滴，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看着那水滴有些出神。
　　“对不起。”
　　“错哪了？”
　　“不该骗你。”
　　“密室那件事呢？”
　　洋洋拉着他的手，又捏紧了两分，“那件事，我没错。”
　　“你！”
　　“是你先招惹我的，一次又一次。”
　　这话洋洋说得也没错，奚炎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跑，洋洋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奚炎能感受到那烫人又潮湿的胸膛。
　　陆平听到些动静，刚走出来想查看一下，就被惊得转身跑开，他就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对劲，原来是真的！
　　院里的两人自然也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奚炎无奈道，“关门！”
　　陆平闭着眼睛走出来，帮两人把院门关了起来。


第88章 下落不明
　　“放开我！”奚炎挣脱了一下。
　　洋洋听话松了手，奚炎转回身看看他，眼神有些闪躲，“去把衣服穿上！”
　　洋洋快速披上件外衣，又回到他身边，奚炎看了眼后院的环境道，“搬回前院守着。”
　　“寸步不离地守着吗？”
　　这本是奚炎之前对他的要求，眼下却由他自己提出来，奚炎轻点下头，洋洋便跟着他回了前院，还像以往那般守在他的床前。
　　奚炎踢踢他，“那边有软塌，别在本王这挤着。”
　　这次洋洋却没动，只倚在他床尾眯着，奚炎看他一眼背过身去睡觉，指尖摩挲了下脖领上的指环。
　　两人安静睡下，奚炎醒来时却靠在一个人的怀抱中，当他意识到是谁的时候，竟动弹不得，装着还没醒的样子又闭上双眼。
　　洋洋跟着醒来，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会，才起身去帮他准备早膳。洋洋离开之后，奚炎坐起身看着门口，这状况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武宁王停棺七日后下葬，当日王孙公子和文武百官都前去送行，整场丧仪确实办得风光，外人看来挑不出一个不是。
　　丧仪办完后，边州传来消息，暴动镇压不住，祁王被暴民挟持，褚君翼也下落不明。
　　朝野一时震惊，边远小城的百姓而已，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奚羽听闻褚君翼下落不明，心里摸不准什么情况，论说以他的身手，并没人能奈何他，要么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要么便是他有意为之。
　　他们前往边州本是为了赈灾并安抚民众，所以并没有带太多兵力，皇帝在震怒之下派出云天明赶往边州救人。
　　奚羽一听是云天明，当即背上渗了冷汗，这哪是去救人的，祁王另说，对于褚君翼而言他明明就是去雪上加霜的。
　　奚羽跪地，“父皇，儿臣愿随同前往营救二哥。”
　　皇帝看他一眼，武宁王薨了这件事上，奚羽表现得还算不错，皇帝待他态度也缓了些，不过眼下他提这要求，明摆着是为了褚君翼去的。
　　皇帝冷哼一声，“你武不能提枪持剑，也从未行军带兵，去了能做什么！”
　　奚羽此刻才明白，原来他真的没打算放过褚君翼，他真的要把自己生命里重要的人，一一摧毁。
　　奚羽从地上起身，然后侧头看了眼贺斯年，贺斯年察觉到眼神但是并未看过去，他思量片刻道，“陛下，臣愿带兵前往镇压暴乱。”
　　皇帝看向贺斯年，“一场小小暴乱而已，焉用贺将军前往，只辛苦云厂公便足矣。”
　　散朝后，柳璟延回到府中，呈溱便跑出来搂住他，“先生！先生！”
　　自打祁王离京，便将呈溱寄养在他府中，这孩子他倒是打心眼里喜爱，他抱起呈溱，“溱儿乖，用过午膳没有？”
　　“用过啦！先生先生，父王什么时候回来呀？溱儿都想他了！”
　　柳璟延抱着他哄，“会回来的，会的……”
　　“先生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你是不是也很想父王啊？”
　　柳璟延笑笑没有回答他，心里确实很担忧，但眼下他除了照顾好呈溱，也没什么能做的。
　　不日，边州又传来消息，不单是民众叛乱，恐有外力支持，竟在当地形成了军事势力，难怪连亲王都敢胁迫。
　　云天明赶往边州，确实营救出祁王，但是依然没有褚君翼的消息传来。等了几日，奚羽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再拖下去，不被暴民所害，也会被云天明下手。
　　祁王负伤被一队人马先行送回京，云天明还留在边州搜救褚君翼。
　　奚羽已经两日未眠，他拿着金蛇印，由静影陪着去了趟城郊，他按照武宁王告诉他的联络方式找到了领头人。
　　这支军队只听命于持印之人，无论是何命令都会服从，奚羽知道这军队要再关键时刻才能露面，但此刻于他，已是至关重要。
　　奚羽与领头人商量部署好一切，便又连夜回府准备，静影心里自然十分担心褚君翼，这并不在他们之前的计划之中。
　　“殿下，这一去必然会暴露，到时便没有回头之路。”
　　“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况且，我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云天明没能找到人，又迟迟没有回京复命，无论他是授意如此，还是擅自行动，他都会置褚君翼于死地。”
　　静影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褚君翼和沉璧两人都没有消息能传回来，想必情况一定十分棘手。
　　祁王被送回京时，柳璟延带着呈溱等在城门口，呈溱见着父王被伤得无法起身，吓得大哭起来扑过去。
　　奚喆抱住呈溱，“溱儿是男子汉，不能人前落泪，这些时日乖不乖？有没有给先生捣乱？”
　　“没有没有，溱儿乖乖的，先生每晚都会陪着溱儿，给溱儿讲故事听。”
　　奚喆抬眼看向柳璟延，声音里带着些激动，“先生。”
　　柳璟延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地，见着呈溱大哭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看着奚喆包扎起来的伤口说不出话。
　　“先生，近日还好吗？”
　　柳璟延点点头，“还是先回府请太医好好诊治吧。”
　　“先生，可曾为我费心担忧？”
　　柳璟延抱过呈溱，“王爷受伤不便，溱儿还是先住在柳府，每日我会带溱儿去探望王爷。”
　　奚喆追问道，“先生为何不回我的问题？”
　　柳璟延沉下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有必要为你费心吗？”
　　“若我死在边州，你心里会痛快一些吗？”
　　“王爷莫再说笑，快回府吧。”
　　奚喆又躺回马车里，敲了敲窗道，“去柳府。”
　　柳璟延抱着小胖墩走得飞快，像是要甩开身后车队似的。
　　到了柳府门口，奚羽早已侯在此地，他径直冲到马车边，“二哥！”
　　奚喆听到声音，命人掀开帘子看向奚羽，奚羽焦急的神色根本掩盖不住，但是看着奚喆所受的伤还是吃了一惊。
　　“二哥，到底发生何事？怎会伤的如此重？”
　　“你的褚大人，我并不知他的下落。”奚喆知道他为何而来，便直接了当告诉他。
　　柳璟延拦了拦奚羽，“先让祁王治伤吧，褚大人的事，我来问。”
　　奚羽明白，能从他二哥嘴里问出话的，也只有柳璟延了。
　　太医诊治过后，奚喆向柳璟延一五一十道出了经过。他们一到边州，当地的官员妥善安置好了他们，开始几日，他们在民间走访，并将周边城镇的粮食调运到此地。
　　可当粮食派发下去，却激起了更大的众怒，粮食被掺杂了很多石子砂砾，显然是被动过手脚的。他们当即展开了调查，边州当地官员也参合其中，不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使怒火烧得更旺。
　　全城百姓也不知哪来的兵器，与带去的官兵起了冲突，而且奚喆觉得民众中一定参杂了他方势力，不然是断不会有如此武力及部署。
　　奚喆甚至觉得，这一次的灾祸，都是人为设计的。至于褚君翼，他们二人在暴动中分散，然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柳璟延将这一切转述给奚羽，看来势必要亲自去一趟，即便知道是个陷阱，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奚羽对着柳璟延行了一礼，“先生，边州我肯定是要去的，但有一事还请先生帮衬。”
　　柳璟延拉住他，“万万不可！小羽，你不通武功，此去万千凶险，而且陛下也未应准你离京，你可知，你这一走的后果？”
　　“我自然知晓，可是他下落不明，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要去，我不能让他出事。”
　　柳璟延明白他的心情，也知劝阻不了，“哎，那小羽你说吧，嘱托我何事？”
　　“殿试就在眼前了，我应是等不及了，还望先生到时能帮衬小贺大人。”
　　奚羽将他们原本的计划，都说与柳璟延，柳璟延甚是吃惊，原来他们竟谋划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别人肯定不成，但若是朝歌公主，保不齐还有两分胜算。
　　“好，小羽，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事成，但我会尽力。”
　　“多谢先生！此去，不知……哎，先生多保重！”
　　柳璟延扶起奚羽，拍了拍他的肩，师生二人没有再多言。


第89章 离京
　　柳璟延带着呈溱去照料奚喆，柳璟嗣在外间迎上奚羽，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许久不见了，小羽。”
　　“嗯，你腿伤如何了？上次你托先生送的贺礼，我收到了，很喜欢，多谢。”
　　“你喜欢便好，推我去院子里走走吧，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奚羽推他到院中，然后站到他身前，柳璟嗣开口道，“上次在封州，我见识过褚大人的身手，我虽不懂武功，也知那身功夫有多高深。”
　　奚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静静听着，柳璟嗣看着他说道，“还记得我刚回京时，问你信得过他吗？”
　　奚羽隐约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可他不喜欢听这些，他蹲下身子看着柳璟嗣，“我信得过。”
　　柳璟嗣摸摸他的头，“时至今日，你都未必全然了解他。”
　　“那你了解？”
　　柳璟嗣没想到他会这样，也放下了手，奚羽觉得自己语气有些不善，又缓和道，“抱歉，我，我近日有些心焦，语气一时冲了，璟嗣你别忘心里去。”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怕你受伤。不瞒你说，我见过他的兄长，你们婚后他曾到过你府上对吧？”
　　奚羽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早些年，他救过我一次。这次在京里偶然遇上，那人很是不简单，话语间曾提到过褚大人，我听他的意思，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包括你。”
　　奚羽捏紧他轮车的扶手，“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那你还？”
　　奚羽喘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我曾警告过他，如果是骗我，那便骗我一辈子。不过，现在我相信他，我不能为了那莫须有的事，而不顾他的安危。”
　　“他功夫如此好，又怎会被偏远百姓发起的暴动伤到？又怎会下落不明？这，这分明就是圈套啊，小羽！”
　　奚羽站起身，“够了，璟嗣，即便是圈套，我也去定了，他不能有事。”
　　柳璟嗣看着自己的双腿，苦笑了一声，“是啊。”
　　奚羽盘算着时辰，是时候该进行下一项了，他与柳家告辞后，又带着福宝去了趟六王府。
　　“呦，你今儿怎么来了？”奚炎在院子里喝茶，见他来也未起身。
　　奚羽走过去，环视一圈在他身旁坐下，“来喜呢？”
　　奚炎眉眼一抬看向奚羽，“后院备晚膳呢，你找他有事？”
　　“二哥回来了。”
　　“我知道，算他命大，怎么，担心你的小王妃？”
　　奚羽点点头，“我要动身去趟边州，想借来喜一用。”
　　奚炎放下茶杯，“我说小九，是六哥近日待你太好了吗？我府上一共就这俩人，你还要带走一个？”
　　奚羽拉着福宝往他面前一推，“福宝抵给你。”
　　福宝眉毛一皱大眼一瞪，一脸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奚羽，“殿下……你，你不要福宝啦？”
　　奚羽拍拍他，奚炎哼笑一声道，“小福宝，你家殿下这哪是不要你，这是给你寻后路呢！”
　　福宝也明白过来，马上跪在奚羽面前，“不要，福宝是生是死，都要跟着殿下！”
　　“我不是不要你，你去了碍手碍脚的不方便，你就留在六王府，待我回京，拿来喜再换你回来！你若是不听话，便不再要你！”
　　“这，这……”
　　奚炎拦住这主仆俩，“哎等等，我又没答应，你们俩这还商量起来了！”
　　“六哥，这福宝虽年岁小，比不上来喜，但忠心听话得很，衣食住行有他伺候，肯定没问题的。”
　　奚炎看了眼福宝，又想了想来喜，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这时，洋洋端着饭菜走来放到小院桌上，“王爷，我愿随九殿下去一趟。”
　　奚炎皱眉瞪向洋洋，“翅膀硬了哈？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吗？”
　　洋洋哑然，奚羽沉下脸道，“他是我的人。”
　　奚炎脑子里一通，但是又不太敢相信，“是你？”
　　“是我，六哥，我不瞒你，账本，是我亲手送出去的。”
　　奚炎一把揪起奚羽，“为什么！我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你身上！奚羽，你！”
　　洋洋上前想阻拦，被奚羽扬手制止，“我们都是姓奚的，为何我不可以？六哥，出卖兄弟是我的错，但是收受贿赂，确是你做下的。”
　　奚炎扬手一拳打在奚羽脸上，洋洋连忙分开两人拦在中间，奚炎瞪着洋洋道，“你敢？”
　　奚羽被打得有点懵，晃了晃头又走到洋洋身前，看着奚炎道，“打吧，只要你肯让我带走来喜。”
　　奚炎看着面前的两人笑了笑，“我肯？呵，他是你的人，他走不走与我何干？”
　　洋洋握住他的手腕，“王爷。”
　　奚炎甩开他的手，“滚！不必再回来！”奚炎又拉过福宝，“福宝我收下了，你府上的人，我都要！”
　　奚羽明白他是想帮自己保全安王府，可这太过惹人猜疑，奚羽心里感念他的相助，但还是拒绝了。
　　“六哥，福宝就交给你了，若有再见之期，定让你打个痛快。”
　　奚炎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洋洋又转身跑回来，一把将奚炎抱住，“等我。”
　　奚炎直到此刻才明白，每次见到这人的不舒坦都是因何，是气他装傻接近，恨他出卖背叛，但是让他迟迟断不开的，竟是那份心动。他才明白，原来，这个人早就在自己心里了。
　　奚炎被他抱在怀中，第一次没有将人推开，洋洋看着他，又重复了遍，“等我。”
　　“快滚吧！”奚炎轻声说道。
　　洋洋竟是罕见地笑了起来，“保重。”
　　奚羽等在门外，见洋洋再出来，稍显愧疚地说道，“你若是放不下……”
　　“没有什么放不下，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殿下不必多心。”
　　奚羽拍拍他肩膀，“好！静影在府里等我们，入夜，我们三人便一同动身。”
　　“是，不过临风，要他留在京中吗？”
　　“嗯，他留在京中接应，毕竟云天明还在边州，云枳那边说不定会有消息。”
　　入了夜，洋洋与静影带着奚羽翻出城墙，秘密军队为了避免与奚羽牵扯上关系，与之分路前行。
　　安亲王私自出城的消息传开了，朝野上下掀起波澜，大抵是分成两拨。一是为他说情，说他是顾及与褚大人的情分；二是主张亲王私自离京，必是存了不敬之心，要派兵去捉拿。
　　皇帝迟迟没有做声，待争论停止，才问道，“是何人与之前往？”
　　“只府中两位侍从随行，并未有他人。”
　　奚炎从旁道，“这样说来，安王恐怕只是担忧褚大人，才一时冲动离京罢了，毕竟祁王伤势如此重，九弟一向爱忧心，也可理解。”
　　奚赫挑挑眉，“六哥，听说九弟带走的侍从之一，是你府上的人，难不成六哥早已得知？”
　　“呵，这么大的事，他怎会对我说？只是他来与我说褚大人不在京中，想借我府上的侍从一用，一个侍从而已，兄弟之间借便借了。”
　　奚赫笑道，“是，九弟一向与六哥手足情深。”
　　奚炎心里紧张起来，他一抬眼，皇帝正看着他，奚炎当即跪地，“父皇，儿臣不敢！”
　　皇帝倒是不认为他们会沆瀣一气，毕竟账本的事，可是个不小的梁子。
　　“你起来，朕信你是无辜的。”
　　奚炎松口气站起身，“多谢父皇。”
　　柳璟延进言道，“陛下，臣认为六王所言有些道理，安王殿下曾受教于臣。殿下是性情中人，与褚大人鹣鲽情深，他有难，殿下无法坐视不理，才做出如此出格行径，还望陛下宽恕。”
　　贺齐光也道，“是啊陛下，九殿下为人亲善正直，断不会有异心，待营救出褚大人，定会回京。”
　　奚赫饶有兴味地看向他，看来这小鹌鹑在朝中已有不少支持，“断不会有异心？定然会回京？看小贺大人言之凿凿，想必也是对九弟十分了解，不知此前小贺大人可有什么消息？”
　　贺齐光正视着奚赫，“王爷严重了，臣只是仰慕九殿下为人与褚大人的学识，一切皆是凭臣本心而言。倒是王爷，对九殿下离京一事颇有微词，可是已有何证据？”
　　奚赫扫了眼平时并不惹眼的贺齐光，“依律，王侯公爵及京官，无旨不得擅自离京，本王只是循着祖宗例法有所怀疑，想弄清真相，冤了安王便不好了。”
　　皇帝看这场面再僵持下去无益，便开口道，“既如此，赫儿你查清此事。”


第90章 苦心孤诣
　　夜里，皇帝依然坐在金銮殿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出神，高位者的孤寂笼罩在他身上。
　　尽欢在殿门前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对他宠爱至极的父亲如今已年逾五十，尽欢看着他，心里顿时有些酸涩。
　　尽欢推开殿门走了进去，“给父皇请安。”
　　若有所思的皇帝回了神，恢复慈爱的面容对着尽欢道，“这么晚还没睡，过来。”
　　尽欢迈上殿阶，走到皇帝身边站好，皇帝却往旁边挪了挪，又拍了拍龙椅的坐垫，尽欢当即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皇帝一手拉着她，“朕说过，这天下间，朕的宝贝女儿只须跪朕一人，而朕，又不愿你如此，起身吧。”
　　尽欢笑着起身，谨慎地与皇帝一同坐在龙椅上，皇帝手指向前点了点，尽欢便向大殿上望去。
　　“怎么样，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这金銮宝殿吧？”
　　尽欢点点头，夜间的大殿与白日不同，空荡荡的，冰冷幽暗。
　　皇帝知道尽欢是为了奚羽而来，他一手握着尽欢的手，“欢欢，你哥哥的事，你怎么看？”
　　“父皇可否恕尽欢无罪？”
　　“呵呵，自然，说吧。”
　　“父皇不公！”
　　皇帝眉毛一挑，“哦？你是说，是朕逼走了他？”
　　“父皇如此英明，又怎会不知哥哥这些年所受的苦难？您和母妃都不喜欢他，他幼时养在宫外，本就没有父母关爱，回宫后你们也不曾爱护他。他回宫时只有十岁，宫里的人都是看主子的脸色办事，你们不在意他，奴才便敢对他造次，这些父皇不知吗？”
　　皇帝叹了口气，“朕知道。”
　　“这些便算了，哥哥心志要强也挺过来了，他不争不抢却连想为父母尽孝都做不到，直到褚大哥的出现，我眼见着哥哥有了笑容，眼里也有了光彩。父皇觉得褚大哥动机不纯，又觉男子之事有违纲常，可是，可是他是可以将哥哥生命点燃之人，难道，父皇真想让哥哥行尸走肉般地过一辈子？”
　　“看来你对父皇不公之事，芥蒂已久了。”
　　“父皇，尽欢只是心疼哥哥，他与我不一样，我受尽父皇与母妃的宠爱，甚至几个哥哥姐姐都待我很好。所以，哪怕是一点，一丁点，父皇将对我的宠爱分给他一丁点，可以吗？”
　　皇帝摸摸尽欢的头，“他有你这个妹妹，是他的福分。自打你大皇兄没了，朕曾起过秘密立褚之心，并且也拟了密旨。”
　　这本是尽欢听不得的国事，可皇帝眼下提出来，尽欢直觉是与奚羽相关的。
　　“去，匾额后的锦盒拿出来，后面有扶梯，当心点。”
　　尽欢爬上去后拿下锦盒，皇帝打开将密旨展开在桌案上，尽欢瞪圆了眼睛，“父皇？”
　　密旨上最后写着，传位于九子奚羽，尽欢看了又看才敢相信，皇帝捏捏她的脸，“傻丫头，没想到吗？”
　　皇帝提笔蘸了朱砂，在密旨上画了一整条斜线，尽欢一急想要去阻拦可为时已晚，密旨已经作废。
　　“朕，还是高看他了，为了个男人，哎，不成气候。”
　　尽欢愣愣地看着那密旨，心里有些发凉，难道统治者，便一定要断情绝爱吗？
　　“在这份密旨之前，朕曾想传位于你二哥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你大皇兄下手。也是，他若不动手，这位置也轮不到他。”
　　“可是父皇，能确定是二哥吗？我觉着二哥不是那般狠心的人。”
　　“若是他，他残害手足毫无良善，若不是他，被人陷害至此，竟无力为自己辩白，左右是难堪大任。”
　　尽欢此刻才明白，帝王者于人，是要跳脱在外，俯视众生的。都是自己的孩子，任其争斗，再从中抉择胜利者。
　　“在那之后，便唯有赫儿和你哥哥，若传位于赫儿，恐怕你们兄妹几个都难善终。”
　　“所以，哥哥是父皇最后的希望？”
　　皇帝点点头，尽显疲惫之态，“十个孩子，死的死，废的废，到如今竟是难有托付之人。朕对你哥哥幼时疏于管教，不过近些时日很有长进，知时务懂进退，和那臭小子一起，不声不响斗垮两位亲王。朕本以为，假以时日待他明白权力的乐趣，便能舍了那份儿女情长，可惜……”
　　“父皇，尽欢斗胆一问，您是真心爱慕母妃吗？”
　　皇帝想了想，无疑是的，不然也不会费尽心力，即便备受诟病，也要从兄弟手中夺妻。
　　“朕明白你的意思，朕爱慕你的母亲，和朕享受权力，并不冲突，朕可以江山美人兼得，他为何做不到？”
　　“父皇高高在上掌生杀大权，而哥哥，只是想保护自己所爱珍视之人，断不会有二心，父皇，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欢欢，父皇告诉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话适用天下所有人。”
　　尽欢知道无论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回心转意了，只能改而去求情，“那父皇，若哥哥回来，可以宽恕他吗？”
　　皇帝看着尽欢宠溺笑笑，“你以为，他还想回来吗？”
　　奚羽走之前为了撇清尽欢，并未知会过她，所以她真的只以为哥哥是去营救褚君翼的，可她听得出，父皇的意思却远不止于此，难不成哥哥真的起了异心？
　　皇帝看着尽欢皱眉思考的样子，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回去睡吧，瞧你近日熬的，早些睡。”
　　尽欢心间一凛，为何父皇知她在熬夜？她强装镇定，笑着对皇帝说，“那好吧，父皇也早些歇息，儿臣先告退了。”
　　尽欢起身拜了拜，然后走下大殿，皇帝又在她身后道，“别紧张，朕的掌上明珠一定不输旁人。”
　　尽欢瞬间明白，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都纵容着她，于百姓朝臣，他是英明威严的君主，于她，他只是天下间最慈爱的父亲。
　　尽欢湿了眼眶，颤抖着转回身，看着高位上日益苍老的父亲，“父皇……”
　　“去吧欢欢，你身后，站的是天下霸主。”
　　尽欢跪地，对皇帝行了跪拜礼，皇帝笑着对她摆摆手。
　　皇帝看着尽欢离开的背影，他知道，能拦住奚羽的，天下间怕是只有这个女儿了。
　　片刻后，呈彰端着参茶走进大殿，“皇爷爷还没歇息，喝点参茶吧。”
　　皇帝招呼他上前，呈彰便递上上了茶杯，而后站立在侧，皇帝并未邀他同坐。
　　“彰儿，今年十几了？”
　　“回皇爷爷，十五了。”
　　皇帝端起茶杯侧目从上至下打量着他，“好，好，当年你父亲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册立的太子。”
　　“皇爷爷，九叔，九叔还会回来吗？”
　　皇帝放下茶杯，“彰儿在几位皇叔中，最喜欢你九叔吗？”
　　“嗯，九叔待彰儿很好，父王在世时，也很喜欢九叔。”
　　“哦？这朕倒不知，你父亲以往不见他与小羽有多少接触。”
　　“可能是因为九叔与彰儿年纪差不多，父王才比较照顾九叔。”
　　“你九叔当年曾向朕提及要抚养你，可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大孩带小孩，你们两个啊！”
　　呈彰跪在地上道，“皇爷爷，呈彰长大了，如果皇爷爷不放心九叔，呈彰愿意去将九叔接回来。”
　　“你？哈哈，彰儿，你可知你唯一的依靠是谁？”
　　呈彰手心里出了汗，他谨慎回道，“自然是皇爷爷。”
　　“朕多活几年，熬到你羽翼丰满独当一面，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父亲了。可若是朕撒手人寰，你的几个叔叔，会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彰儿明白，彰儿感念皇爷爷养育爱护。”
　　“你明白就好，站在朕的身后，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明白就回去吧，还在长身体呢，早些歇着。”
　　呈彰站在大殿之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还不到时候吗？”


第91章 营救
　　奚羽一路赶往边州，路上连歇息都很少，更别提去治病了，熬了几日身上确实不大痛快，看来自己这病还真是难以根除。
　　赶到边州地界时，他们便觉得此地蹊跷，家家户户都掩着门窗，街上也没人，仿佛一座空城一般。
　　奚羽没有直接露面与军队对接，而是让洋洋替他出面与之汇合，他们传来消息，褚君翼被困在边州的一处山坳中。
　　奚羽和静影马上动身前往山坳中去，其中厮杀声一片，军队也集结在他身后只等他下令。奚羽在人群中寻找褚君翼的身影，可黑压压的一片难以分辨，但他发现其中不仅有暴民，还有东厂中人，更有一伙他看不出来路的人。
　　三伙人混战在一起，奚羽侧头问向静影和洋洋，“那伙人，你们能看出底细吗？”
　　静影和洋洋对视一眼，然后纷纷摇头，忽然那伙人都冲向一处，奚羽定睛一看，那人浑身血污，高扬的发尾甩动在空中。
　　奚羽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发凉，他驾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褚君翼！”
　　身后的人自然都跟着冲了过去，静影更是跃身而去，跳到奚羽马鞍后护着他，奚羽眼里全是褚君翼，什么都顾不上，“褚君翼！”
　　褚君翼瞧见奚羽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愣了一瞬又回神全力御敌。
　　围剿褚君翼的那伙人虽不多，可身手极其不错，出招迅猛狠厉，金蛇军这只秘密队伍也不是吃素的，两伙人奋力厮杀起来。
　　暴民一看这场面不再是自己能参与的，便想要逃散，奚羽之前嘱咐过，暴民要尽数抓捕留活口，所以最后也没逃出几人。
　　倒是东厂的人，看这形势早早撤退。围剿褚君翼的那伙人被击退，被俘获的人，当即吞药自尽，没留下一个活口。
　　奚羽冲过去抱住褚君翼，直到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才真正松了口气，“褚君翼，褚君翼！”
　　褚君翼浑身还散发着杀伐之气，他一手撑剑，一手搂着奚羽，“奚沛沛，你简直不知死活。”
　　奚羽抬起头，手指帮他擦擦满是血迹的脸，“疼吗？”
　　褚君翼拍拍他的腰，“好了，你一边歇着去。”
　　褚君翼将他放到一边，然后走到静影和洋洋身前，扬手就是一人一巴掌，“谁许你们带他来的！我说没说过，要他安稳待在京中！”
　　静影显然是惊到了，洋洋马上跪地，静影才跟着跪下，“少主息怒。”
　　奚羽也是吓到了，冲过来推他一把，“你干什么！是我要来的，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褚君翼持剑的手都在颤抖，“他们该知道，谁才是主子！”
　　奚羽察觉他状态不太对，他靠近过去拥着他，“褚君翼，你看着我，有气你冲我来，是我逼迫他们的。”
　　褚君翼看着他问道，“临风呢？”
　　奚羽摇摇头，褚君翼一把扔开剑，按着奚羽的肩膀，“沐浴针灸了吗？”
　　奚羽又摇了摇头，褚君翼声音都不再平稳，“吃药了吗？”
　　奚羽低着头，咬牙撒了谎，“吃了。”
　　“我死不了的，你急什么？”
　　奚羽背对着洋洋和静影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避开，奚羽又抱了抱他哄着道，“想你了。”
　　褚君翼缓和了下，面色也放松些了，“方才看见你冲过来，比再多十倍的敌人，更让我害怕。”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褚褚不怕！”
　　奚羽自己又何尝不是惊惧万分，看着厮杀中满是血污的人，该有多么后怕？
　　褚君翼放松下来后，整个人卸了劲，他已经有几晚没睡，也没有进食，只喝了几口山涧水。眼下，先不提伤势，单就是体力，也实在支撑不住，他双眼一闭，倒在奚羽怀中。
　　奚羽大惊失色，“褚君翼！褚君翼！静影！静影快来！”
　　静影和洋洋连忙过来帮他查看伤势，又轮番为他输送内力，然后马上送他到城镇中休养。褚君翼躺在驿馆中，奚羽帮他擦洗伤口，里衣已经和伤口粘连，奚羽秉着呼吸掀开他的衣裳。
　　“殿下，不然我来吧。”
　　“无事，我来。”
　　奚羽将他伤口擦洗好，又敷上外伤药，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奚羽的心里疼极了，甚至无法再在屋子中呼吸，他起身到门边，“你们看着他吧，我出去透透气。”
　　静影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褚君翼，洋洋在一旁收拾，又小声道，“少主第一次对你动手吧？”
　　静影想起那火辣辣的一掌，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嗯，本也是我们的错，少主生气也应该。”
　　洋洋递给他一瓶药，“祛瘀的，擦一擦。”
　　静影接过药瓶揣在怀中，然后站在床边等着褚君翼醒来。
　　奚羽出去查看被俘获的暴民，经查都是当地壮年男子，经历天灾本就生活困难，朝廷的救济粮又掺杂碎石，他们便心怀不满。近日，有人收买了他们，只要他们肯跟着暴动，就会发给家里父母妻儿细粮。
　　这目的很是明显，借着天灾人祸，要弄死奚喆和褚君翼，是早有预谋，还是特意奔着这两人来的？
　　奚羽回到房中，又帮褚君翼擦洗了身子，才与他靠在一起歇息。
　　入了夜，褚君翼才醒来，看着怀里的人，将双臂环过去收紧，奚羽被他细微的动作惊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叫他们来看一看吗？”
　　褚君翼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奚羽摸摸他的脸，“怎么了？还没回神吗？是我呀！”
　　褚君翼把他抱在怀里，久违的温度和气味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奚羽从他怀里仰起头，两人对视间，甚至不用说什么，都有些红了眼眶。
　　“还生气吗？别气了吧，你方才怪吓人的，你也说了，要他们都听我的，你就别怪他们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没瞧见，静影脸都肿了，你下手也太重了。”
　　褚君翼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你待他倒是亲厚。”
　　“他人很好，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对我又体贴，你实在不该……”
　　“你倒很大方，不提旁的了，说说，那只军队训练有素，显然成型已久，哪来的？”
　　“什么啊，我不知道呀，当地官府的吧。”
　　褚君翼捏捏他的脸，“还会背着我藏人了是吧？武宁王留下的吗？”
　　提到武宁王，奚羽面色沉了沉，褚君翼放柔了声音道，“我收到消息了，那时不在你身边，很难过吧？”
　　“嗯，不提了，咱们都不提别人了，褚小宝，我真的好想你，你都没说想不想我？”
　　褚君翼亲亲他的额头，“傻沛沛，我怎么会不想你？我不会放着你一个人的，所以，以后不必为我担心，你只要安安稳稳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奚羽低眉道，“怎么可能不担心？”
　　褚君翼扶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奚羽小心避开他的伤口，环抱着他汲取他的味道。褚君翼越吻越起劲，他实在太爱这只心里眼里满是他的小鸟了，他扯弄着奚羽的衣衫。
　　“不成，你受伤了，别乱动，你，你再忍忍。”
　　“我都这样了，哪还有那个心思？我是怕你这只馋猫儿忍不了。”
　　奚羽叫他说得脸红，这段时日褚君翼不在身边，他也没那心思，眼下见着人，让他这一说，身子也跟着热起来。
　　奚羽眼睛一转，“要不，你趴过去，让，让我来试试？”


第92章 做你想做的
　　褚君翼笑得伤口疼，“哈哈，沛沛，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
　　“啧，顶多算是抢班夺权吧。”
　　“真是胆子大得你，老实躺好，我帮帮你。”
　　“还是别了，碰到伤口就糟了。”
　　褚君翼翻身压住他，“只要你翅膀别扑腾，乖一点，就碰不到伤口。”
　　奚羽直挺挺地躺好，手脚僵硬摆好，都不敢碰褚君翼一下。
　　褚君翼捏捏他的腰，“放松点，我没事儿的，搂着我的背。”
　　奚羽往他背上看一眼，避开伤口抱了上去，腿脚也放松下来，缓缓缠绕过去。褚君翼沿着他脖颈胸膛亲吻下去，久违的悸动兴奋，奚羽根本抑制不住，渐渐忘了其他，只抱着他在云端飘荡。
　　奚羽怕碰着他，连被子都不敢蒙，一低头便是羞人至极，他止不住地喘息颤抖。褚君翼爬过来吻吻他的耳垂，“自己没碰过吗？”
　　“没有。”
　　“没我还真不行啊？”
　　奚羽拍拍他的脸，“少臭美了，我是，没有那个心思。”
　　“舒坦了吗？”
　　“嗯，那个，你躺着，我也帮帮你。”
　　褚君翼拦住他，“我不用，现在累得很，就想抱抱你。对了，转过去给我看看。”
　　奚羽脱掉衣裳背过身去，褚君翼一眼就被那背上的白鹭吸引了，指尖拂过，他背上便一抖一抖的，褚君翼这才发现，竟是刺上去的。
　　“怎么回事？”
　　奚羽侧头看他一眼，“就是想留下来，所以让静影帮忙弄的。”
　　褚君翼指尖流连在他背上，奚羽不禁哆嗦一下，刚想穿上衣裳，又被他扯掉。
　　“哼，你倒像他的主子。”
　　“你不是连这都醋吧？”
　　褚君翼拍他，“跪起来，我再瞧瞧。”
　　褚君翼拨拨那铃铛，果然坠了些，其实不必看，也能知晓他吃不好睡不好。奚羽给他匆忙看两眼，又缩回被子里，“好了，养几日就胖了。”
　　“也不带着临风，这一来一去又要耽搁许久，药都备足了？”
　　“带了好多，啰嗦，你快歇着，睡一会吧。”
　　褚君翼抱着他，“不想睡，就想看着你，跟你说会话。”
　　奚羽只好侧躺着摆好姿势，与他面对面瞧着，褚君翼亲亲他嘴巴，“明日，让洋洋和静影先送你回京好不好？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而且我脚程快，很快就能追上你们。”
　　“我不要。”
　　“乖一点，我已经没事了，都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你越快回京，皇帝的怒气才会小一些，再拖下去，奚赫不一定在京里给你安什么罪名呢！”
　　奚羽捧起他的脸，“他杀了外婆，我不会再回京给他当儿子，我离京那一刻起，便不打算再回去。”
　　“是他？能确定吗？他为何？”
　　奚羽将他与武宁王的对话都转述给褚君翼，可褚君翼却不全然相信，可看奚羽眼下这架势，是肯定要与老皇帝决裂了。这本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可此刻，他却不想奚羽如此草率。
　　“沛沛，这件事，我觉着还有考证的余地，而且即便是报仇，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时机不是等来的，十一年了，我不要再等，外婆、皇叔已经去了，但是还有你，他不杀你不会罢休的。”
　　奚羽见他迟迟不答话，想起他入京是带着目的来的，恐怕这回，他不会再依着自己。
　　“褚君翼，你后悔了吗？”
　　“什么？”
　　“你后悔与我纠缠，后悔留下羁绊，后悔让我阻挡你的步伐，有吗？”
　　褚君翼又亲了亲他，“后悔过的。”
　　奚羽低着头“哦”了一声，而后又轻轻揪着他的衣领，“那也晚了。”
　　“遇见你之后，我唯有一事后悔。”
　　奚羽抬眼看着他，心里有些吃不准，“什么？”
　　“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一见你就烧毁所有的药，又让你的病情加重了许多。”
　　那事奚羽早已不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还一直记挂着。
　　“你若是还敢怀疑我的心意，就把你关在笼子里，哪里也不让去。”
　　奚羽笑着道，“那这笼子可要大一些，不舒坦漂亮我可不依。”
　　褚君翼想想那场面，心里又热起来，抱着他开始亲吻。
　　“不过，你还是要先回京，待我准备万全，你再有所行动。”
　　“褚君翼，别的我都可依你，但这是我和他的仇怨，我一定要亲手了断。”
　　“哎，除了在床上，也没见你依过我什么。我懂你的意思，可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一定要先离开。”
　　奚羽觉着他如此决绝得赶自己走，不单是为了京里，好似他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你说没得商量便没得商量吗？哼，那我也没得商量，睡觉！”
　　奚羽气呼呼地背过身去睡觉，褚君翼只好贴过去也跟着睡了。
　　褚君翼到了第二日晌午才醒来，怀里早就没人了，他起身想去看看，静影刚好端着茶水进来。
　　“少主醒了，先喝口水用点饭食，汤药正熬着，待会就可以服用。”
　　褚君翼看了眼他的左脸，“用药了吗？”
　　静影知道他在问什么，只低头回道，“用过了。”
　　褚君翼坐下喝了点茶水，“坐吧。”
　　静影一道坐下，心里有些不自在，“殿下出去看被羁押的暴民了，我去请他回来。”
　　“不必，你坐着吧，他与我置气呢，一会就回来了。”
　　“为何？殿下因何生气？”话一出，静影便觉着自己问多了，“少主，我还是去看看汤药吧。”
　　“昨日，我一时情急，已经不气了，你安稳坐着便是。”
　　“少主，我还想问，沉璧，沉璧在哪里？”
　　“山坳里没有他的尸首？”
　　静影摇头，褚君翼便道，“那就是还活着，应是见你们来，便跑了，没脸见你，要我找他吗？”
　　“不必了，随他吧，平安就好。”
　　天快暗了也没见奚羽回来，褚君翼穿上外衣出去接他。奚羽忙活了一大天才结束，正在向驿馆走着。
　　路上人很少，大多数百姓还躲在家里，只有个别的摊贩为了生计在忙碌。奚羽路过一个摊子前，是个老伯正在演皮影戏，很是精彩，可摊位前却空无一人。
　　奚羽驻足看了一会，是木兰从军的戏，他掏了几文钱放在陶罐中，正想离开时却看见褚君翼正站在一旁看着他。
　　褚君翼走过来牵起他一只手，“忙了一天，累吗？”
　　奚羽由他牵着，低声嘟囔句，“怀柔策也行不通，我不回去。”
　　褚君翼笑着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吻在他额头上，“美人计呢？行吗？”
　　“有点作用吧。”
　　褚君翼蹲下身子想要背他，奚羽却拦住他，“不成，你背上有伤的。”
　　“不妨事。”
　　褚君翼不由分说地背起他，奚羽在他背上很是不安，“痛不痛？压到你了吗？”
　　“看来还是苦肉计管用一些。”
　　奚羽轻轻趴在他肩上，“那些暴民都是城里百姓，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们不满朝廷已久。如果此次我放过他们，并收为己用，由方统领训练应该会有成效，方统领是皇叔留下的人，很可靠。而且，我有银子，还可以招兵买马。”
　　褚君翼没有应答，奚羽环着他的脖颈，“褚君翼，我这样做，会破坏你的计划是吗？”
　　“计划，不就是用来破坏的吗？做你想做的吧，小傻鸟。”


第93章 遥之远之
　　褚君翼休息两日，体力恢复了大半，他随着奚羽去见了那军队的方统领。显然，方统领对他有些信不过，谈论到兵力部署时，言辞上有些含糊。
　　褚君翼看向奚羽，“要不，我先回去歇着，过一个时辰再来接你？”
　　奚羽按住他的手，且拉住便不放，他接着说道，“方统领，这人与我乃夫妻一体，你若信得过我，便可信得过他。且，有一日，若我不再，他便是这金蛇印新的持有者。”
　　褚君翼看着奚羽有些出神，这天下间，哪怕算上自己的父母兄弟，也没一个人会这般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他甚至想到，如果自己始终都是虚情假意，这人该被骗得有多惨？
　　方统领看着他们二人，想起武宁王临终前对他说褚君翼不可信，所以心里很是矛盾，他正思量着，却被褚君翼打断。
　　“方统领，这事儿是我鲁莽了，合作是需要诚意的，一支五千人的头部军队，交付与你，突破边州乃至彭城，都不成问题。”
　　奚羽和方统领齐齐看向褚君翼，奚羽当即觉得不对，拉着褚君翼便走出门外，“你，你？”
　　褚君翼看他眉头紧皱的模样，顿时觉得很可爱，他伸出食指帮他抚平眉间，“干嘛，才五千人，至于我的沛沛皱眉吗？”
　　“别闹！你哪来的五千精兵？有这些人，你还会被困在山坳？而且，即便真有，那也是你最后的支援吧，不可，绝对不成！”
　　“沛沛，你剖心剖肺地待我，还要与我计较这些吗？就当是我为你开路了，愿你旗开得胜，得偿所愿。”
　　“那你的事怎么办？若办不成，会有什么后果？”
　　褚君翼抱着他晃荡两下，“好啦，你成，就是我成，你自己说的，夫妻一体。”
　　奚羽还在犹豫时，被褚君翼托着腰又给送进房里，将人按在座位上，然后看向方统领，“怎么样，方统领，考虑好了吗？”
　　方统领见他俩这样子，只好硬着头皮道，“但凭小殿下做主。”
　　奚羽下了决心，“好，如此，那我们便从边州起势，城中男子若愿随军，签下军书便可领粮饷回家解燃眉之急。趁京中还尚未有反应，突破彭城，向南进军。”
　　方统领道，“是，突破彭城轻而易举，继而向南前行所需的军饷，还需筹备更多。”
　　“这个方统领无须担心，军饷的事我来解决，统领只需尽可能地在城中招兵训练。”
　　褚君翼插嘴道，“你哪来的银子？”
　　“你别管。”
　　“藏私房钱了？”
　　方统领在对面轻咳两声，奚羽清清嗓音道，“统领可先制定行军路线，我们再来商讨，两日后，从边州出发。”
　　这时，外间传来一些吵闹声，一年轻人跑跳着进来，“爹！弟弟欺负我！”
　　方统领怒视道，“遥儿！不得胡闹，来见过小殿下。”
　　这年轻人身量不高，面目清秀，穿着一身戎装很是利落，“爹爹，哪位是小殿下啊？”
　　奚羽点了下头，方遥之凑近瞧了瞧他，又看了看褚君翼，又看回他道，“见过殿下，这位是？”
　　方统领不知该如何介绍，褚君翼倒是大方，“安王妃。”
　　方遥之刚才还笑得灿烂，这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呃，那，那见过安王妃。”
　　奚羽扯着褚君翼起身，“那方统领先忙着，我们先回，明日再叙，方公子，再会。”
　　方遥之呆呆地与他摆手，然后马上凑到方统领身边，环着他的胳膊，“爹！爹！怎么回事？这俩人，真是？哇，只听过，我还没见过真的。”
　　“去，女儿家少打听这些！远儿呢？他又怎么欺负你了？”
　　“我们在拔河，明明是我们要赢了，他使诈！我们那半截绳子断了！”
　　“要赢了？那不就还是没赢？输赢未定，又怎能说别人使诈？后来呢？你打他没有？”
　　“打了！打到他认输了！”
　　方统领笑笑，“那不就成了！”
　　父女俩说笑间，奚羽和褚君翼正向外走着，“褚君翼，我想你还是莫要再提安王妃的事了。”
　　褚君翼小嘴一嘟，奚羽马上环住他的手臂，“我意思是，眼下不在京里，而且这儿都是将士儿郎，我怕他们，对你有微词。”
　　“都是儿郎，才得让他们知晓，你是有人的。”
　　奚羽不是很能理解他这份担忧，这世上除了褚君翼，还能有谁会如此喜爱自己？奚羽停住脚步回身勾住他的衣襟，“这么不放心我啊？”
　　褚君翼捏了把他的腰，“连我这般定力好的，都被你勾得魂牵梦绕，换做别人，半条命都丢了吧？”
　　奚羽双手抱头羞耻极了，“得得，快别说了，被人听着会笑话上大半年。”
　　“哪里有人？”
　　两人正说着，外面闯进来的那人，站定到他们面前，奚羽抿着嘴，只希望没有被人听去。褚君翼看向那人，面容与刚才的方遥之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口中所说的弟弟。
　　那年轻人看着他俩笑笑，擦身而过时又看了几眼奚羽，那揶揄的眼神分明就是将刚才的对话都听了去。
　　褚君翼看着方远之的背影看了会，奚羽重拳出击，给了他一下。褚君翼扶着胳膊，“哎呀！”
　　“呀！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伤口肯定又撕裂了，沛沛，答应我件事好不好？”
　　奚羽虽然不知这两者的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褚君翼说道，“不可以单独见刚刚过去那个人。”
　　“嗯？为什么？”
　　那人的眼神，褚君翼可太熟悉了，起了兴致想逗弄一番尝尝滋味的样子，直觉告诉他，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褚君翼还捂着他那安然无恙的胳膊，“你依不依我？”
　　奚羽扶着他，“依你依你，都依你，快回去看看。”
　　当晚用过饭后，褚君翼去召集部署军队与方统领汇合，奚羽留在驿馆研究南进的线路。外间静影来报，说是方统领派人过来了，奚羽自然要请人进来。
　　可他没想到，来人正是褚君翼不让他见的方远之，这见都见着了，也不好再把人赶走。奚羽看着静影灵机一动，拉着静影一同坐下。
　　静影有些疑惑，不过奚羽让他如此，他便老实坐好。
　　方远之盯着奚羽笑了一会，奚羽猜测他肯定在想白日里褚君翼的荒唐话。奚羽正色道，“方公子深夜来，是方统领有何事吗？”
　　“他没事，不过是我想来拜访小殿下。”
　　静影一听，也就明白为何奚羽要留他在此，静影看这人，脸上也没了好脾气，一但这人要是有何不轨行径，他可是要拔剑的。
　　奚羽见他没有正事，便冷淡道，“有心了，无事便回吧。”
　　“听闻小殿下平日不理朝政，更不通兵法权术，眼下如此进举，可是有何缘由？”
　　“连你爹都无权过问的事，方公子是否僭越了？”
　　“这帮兄弟为小殿下卖命，我爹可以不过问，但是我算计多，得知道，这些人命，卖得值不值？”
　　若是因着这个，奚羽倒是能松快些，“这军队蛰伏二十余年，年迈的都已更迭，你以为是什么使你爹坚持下来？当年他不过也是而立壮年，一直撑到现在，他又是为了什么？你想清楚这些，才有资格来问我。”
　　方远之被训了也没急，反倒笑着俯身下去翻找什么。静影趁他低头找寻的时机，对奚羽竖了下大拇指，奚羽朝他眨眨眼。
　　方远之拿出几本书推到奚羽面前，“我娘亲生下我便去了，我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还不会走的时候，已经拿着枪棒玩了，小殿下这般的我倒还没见过。说起我爹那个人，‘愚忠’二字足以概括，他的心思我自然清楚，但却不认同。他总说若是他死了，便要我继承遗志，无论是武宁王还是他的后人，都要我尽心效力，简直痴人说梦。”
　　奚羽扫了一眼桌上的书，并没有名字，他也并未去动。
　　方远之指尖点了点书本，“这几本，是我爹编写的，我觉着不错，小殿下看看。”
　　奚羽翻开一本看了看，“方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放着吧，我会看的。”
　　“对了，与小殿下一起的那位呢？遥遥还托我问好呢。”
　　奚羽抬眼瞥他一下，冷淡回道，“不在。”
　　驿馆外，褚君翼拎着个大箱子往回赶，在门口看到一女子，他本没在意，那女子却拦住他的去路。
　　“安王妃？”
　　褚君翼看着那女子，听声音才反应过来是白日里那位方公子，敢情儿是个女子，难怪会与方统领撒娇。
　　“方姑娘，何事？”
　　“也没什么事，就晚间出来逛逛。”
　　褚君翼环顾四周，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明显就是奔着驿馆来的。褚君翼没说什么，拎着箱子就往里面走，方遥之马上跟了上去。
　　“我帮你吧，我力气大！”
　　褚君翼干脆把箱子交给她，方姑娘踉跄一下，强撑着笑道，“哈哈还好啊，也不是很重。”
　　“那多谢了。”
　　褚君翼破门而入，本想给奚羽一个惊喜，结果给自己喜着了，他看着方远之沉下脸。
　　方姑娘提着大箱子，在后面呼哧呼哧地跟上来，将箱子重重放在地上，“哎呦！”
　　方远之看着自家姐姐皱了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方遥之看着他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方远之起身看向奚羽，“殿下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方远之向外走几步，又回头喊道，“遥遥，回去！”
　　方遥之左右看看，好像留下也不太好，便快走几步追出去，对着方远之就是一脚，“小兔崽子，叫姐姐！”
　　屋里留下的静影感觉氛围不太对，悄声起身，对着二人揖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第94章 吉兆
　　奚羽凑过来，声音也放软了，“才回来，箱子里拿的什么呀？”
　　“不告诉你。”
　　奚羽揉捏他的脸道，“干嘛？生气啦？”
　　“我的话就是耳旁风。”
　　奚羽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我记着呢，所以特意让静影陪着，有他在，总不会发生什么吧？方远之是方统领的公子，怎么样，也得给点面子。好褚褚，不气不气，快给我瞧瞧，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褚君翼其实也没太生气，不过奚羽这般哄着他，倒叫他有些飘飘然，一时还端上架子了，他只坐在箱子上，低着头不吭声。
　　奚羽蹲在他面前，无奈笑道，“那你想怎么样啊，褚大爷？”
　　褚君翼看着眼前的人，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去门口等着，我让你进来再进来。”
　　“啧，成，都听褚大爷的。”
　　奚羽出门靠着门口罚站，望了望天，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褚君翼在屋里鼓捣了好一会才喊他进来，奚羽一转身，屋里连灯都熄了，难不成是他身子好了，要与自己……
　　奚羽在脸颊旁扇了扇风，呼了口气才推门进去，奚羽向里走去才看到一丝光亮。
　　褚君翼在内间支起台面架子，竟是演起了皮影戏，映着幕布，踩着风火轮甩着混天绫的小娃正在斗一条飞龙。褚君翼还学着稚童的声音念起了对白，奚羽坐在幕布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完全被吸引了。
　　看到哪吒剔骨自刎时，奚羽还跟着红了眼眶，待哪吒以莲藕之身重生时，他也跟着拍手称好，一出戏看下来，奚羽看得痛快极了。
　　褚君翼从幕布后走出来，蹲在他身前，“好看吗？”
　　奚羽低头看着他，“你怎么还会这个？”
　　“也不会，这两日现学的，虽不及卖艺人精巧，但也算凑合吧，喜欢吗？”
　　“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那日见你在街上，对着皮影戏看得出神，离开时眼里还恋恋不舍的，怎么，小时候没看过吗？”
　　说到这，奚羽有些落寞，“我们淮水没有这个，进宫之后才见到的，他过寿或者节日时，梨园子进来唱戏，还有人给我们几个小的表演皮影和变戏法。不过，我只能坐在最后面，宫里规矩多，看戏也要坐好，前面几个哥哥长得高，我什么都瞧不见。”
　　褚君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抱住人，“不提了不提了，我不该提这个。”
　　“没关系，都过去了，他从未将我当做儿子，这样更好，我为外婆和皇叔报仇时，也不会手软。”
　　那时，奚羽本以为没什么，谁让自己是最小的？不过当他看到皇帝和容妃轮番抱着尽欢，尽欢便在父母怀中看戏拍手时，他才意识到，这些无关年岁，只是没人喜欢他罢了。
　　“以后，无论你什么时候想看，想看什么戏都好，我都演给你，只演给你一个人看，不难过了，好不好？”
　　奚羽看着他，眼神盈盈的，他凑近一些问，“褚君翼，你还累吗？”
　　“嗯？”
　　奚羽向前一扑，褚君翼正蹲着便被他扑倒，褚君翼笑了一会说道，“不行啊，还是好累，伤口也好疼。”
　　奚羽覆在他身上，但是没有压到他，小声道，“不累了吧？”
　　“累。”
　　“真的不行吗？是不是伤到了啊？既然这样，算了吧，我也该纳个侧妃了。”
　　褚君翼一听，差点从地上鲤鱼打挺，托着他就起身甩到榻上，“侧妃？奚沛沛，你敢再说一遍吗？”
　　奚羽向里一滚，被子一蒙，然后在被子里不断说道，“侧妃，侧妃，侧妃……”
　　褚君翼被子一掀，揪着他的后领就把人翻过来，“行啊你，还知道用激将法了？兵书没白读啊？”
　　奚羽仰着头，食指点着他的唇边，“我这叫，欲拒还迎、诱敌深入，过来吧你！”
　　奚羽一手环着他的脖颈，又与他掉了个位置，“再给你一次机会，还累不累？”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窗外月影婆娑，细雨绵绵，一滴一滴敲打在窗纸上，也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边州城已经许久没有雨露浇灌，不少百姓在夜间也起来忙活，并认为这是一个吉兆，能救他们出水火的转机终于到了。
　　一阵疾风刮过，奚羽往被子里缩了缩，褚君翼亲亲他露在被子外的肩头，又给他擦擦额头细汗，亲昵地帮他捋发。
　　奚羽平缓下呼吸道，“下雨了。”
　　褚君翼不怀好意笑道，“久旱逢甘霖，是好事。”
　　奚羽捶他一拳，然后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褚君翼用被子围拢好他，然后抱着他坐到了窗口，“看吧。”
　　奚羽看着窗外渐停的雨，眉间闪过一丝喜色，“边州的百姓，有救了。”
　　褚君翼环着棉被里的人，盯着他扬起的侧脸出神，奚羽扭头看向他，“看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看着他笑笑，“出息，方才的脾气呢？这会儿就知道傻眼，我在跟你说，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是啊，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奚羽瞥他一眼，又转头去看雨，还伸出一只手臂到窗外去接雨，褚君翼把他的手臂收回来，“当心着凉。”
　　“你说，当他看到我这废物儿子，手持利刃站到他面前时，他会是什么样？”
　　褚君翼知道他这只小鸟，一向嘴硬心软，便是没有父子血缘，那这十年间的父子，若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若真没有感情，没有希望，那这只小鸟也不至于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委屈伤心。
　　“沛沛，他是尽欢的父亲，容妃的夫君。如果到了那一步，还有我，你的外婆父亲，同样也是我的，所以，我不是要你逃避，而是，我有资格为你这样做。”
　　奚羽回身抱着他，与他侧颈摩挲，“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不可信，可是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相信谁。”
　　褚君翼抱紧了他，“我的沛沛要是没有这么善良就好了。”
　　天亮之后，城中百姓都出来走动，再经褚君翼散播出的消息，他们都由衷地认为是安王为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一时间，民意高涨，参与到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多。
　　方统领筹备完善，只等奚羽一声令下，他看着自己向来鬼主意多的儿子，“远儿，你怎么不做声？”
　　“爹，这条路踏上去，我们便是反贼了。”
　　“先皇当年令我秘密组建军队，本是为防意外，好在没有派上用场，后来他将这军队留给武宁王，武宁王又留给安王。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过先皇于我有恩，他定下旨意是，唯金蛇印是从，那我定当服从。功臣也好，反贼也罢，先皇旨意，不得违抗。”
　　方远之摇摇头，“说不通，老顽固。”
　　“少动歪脑筋，看顾好你姐姐。”
　　“知道了。”
　　奚羽跟褚君翼来与方统领汇合，商讨完最后的计划，褚君翼才说道，“方统领，破彭城，三日足矣，我会在三日后与你们汇合，此前，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这事在前一夜，褚君翼与奚羽知会过了，奚羽跟着点点头，方统领说道，“好，有我在，必定保护好小殿下。”
　　“多谢。”
　　褚君翼知道方统领是忠诚之人，奚羽交给他也能放心，恰好方远之也在场，有他爹在，肯定不敢乱来。
　　当夜，大军从边州起势出发，褚君翼送他到城门，站在他的马下，“放心去吧，向前走，不要回头。”
　　奚羽点点头，“你当心，我在彭城等你。”
　　大军走后，褚君翼只带着洋洋，二人又回到山坳里，挖出几具尸首，当时各路人马都有，他并不方便查看。
　　此刻，他二人细细查验，褚君翼松开一具尸身的嘴巴，“哼，他果真坐不住了，竟选这个时机动手。”
　　洋洋走过来，“少主，要禀告主子吗？”
　　“这点事儿，不足以动摇他在父亲那的地位，若不能一击即中，就不必打草惊蛇。但我有一事不明，他这部署不似临时准备的，难不成北玄京里还有他的内应？”
　　“会不会是从他上次到殿下府上，便筹备了这些？”
　　“眼下，还是先解决东厂的尾巴，他们躲在边州不露面，那便让他们再也不能露面，边州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不足百人。”
　　“够了，若碰上云天明，不要妄动，交给我。”
　　“是，少主。”


第95章 兄弟相争
　　要离开山坳时，褚君翼发现一个记号，是他们五人所识的密语，褚君翼拂过那石块，上面写着东厂隐藏的地点。
　　“呵，这小子！”
　　洋洋读了遍问道，“是沉璧吗？”
　　“除了他还有谁？甭管他！”
　　褚君翼和洋洋埋伏在东厂人外，拦截了他们传送的密函，皆是将当地异动传往京城的。看来，皇帝派云天明来，不仅是要弄死自己，让他留守在这，更是早对奚羽存了戒备。
　　洋洋从外围射入火箭，躲藏在里的人跑出来，两伙人厮杀在一起。褚君翼之前是些皮外伤，对他根本没有多少影响，他直奔云天明而去。
　　“褚大人？你带人围剿东厂，怎么，是想造反吗？”
　　“哼，东厂行事狠毒，横行朝廷残害忠良，多少冤假错案出自厂公手笔，如此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动起手俩，招招致命直逼对方命门，纠缠了许久也未能分出胜负。这是褚君翼第一次与他交手，怪不得人人对云厂公三个字闻风丧胆，不但心狠手辣，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如果不在这里解决这个人，待奚羽到京里，也会是个大麻烦。
　　洋洋见状也来相助，二人将云天明逼得后退几步，褚君翼更是一鼓作气，连连进攻，出招快得令人分辨不清。
　　云天明也不轻易放弃，与他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几处人影闪现，褚君翼大喊一声，“洋洋，后面！”
　　洋洋回身时，还是被伤到背部，他只皱下眉又开始御敌，显然这伙不是东厂的人。这伙人开始围攻洋洋，让云天明和褚君翼继续厮杀，洋洋以寡敌众，稍显不足。
　　褚君翼只好掉头来帮他解围，他只过上两招便知他们从何而来，一声哨向，褚君翼召集埋伏在外的人，瞬间，东厂和元桁的人都被包围住。
　　云天明看这架势，才知道自己被当做诱饵利用了，他剑指褚君翼，“好啊，不愧是将朝堂搅弄翻天的探花郎，今儿，本厂公竟是被你这小崽子摆了一道！”
　　“哼，东厂这腌臜地算个什么！既然你们都不想离开边州，那便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元桁的人知道中了埋伏，但是撤退已经来不及，褚君翼前些时日被困山坳的怒气，总算是能解了，这会是越战越勇。
　　东厂人看形势不对，想尽力帮云天明摆脱褚君翼，便都冲上去围攻在一处形成人墙，褚君翼突破他们很容易，但是云天明却已不见踪影。
　　褚君翼追出去，还是无功而返，最后，这些人中只跑出去了一个云天明。褚君翼还留下了一人，便是元桁属下中的一员，并让他通知自己主子出来相见一面。
　　天将亮时，这场混战也结束了，褚君翼让洋洋去治伤，自己则去会会元桁。
　　“翼儿，听说你要见我？”
　　褚君翼提剑便冲过去，元桁只会些傍身功夫，自然是敌不过褚君翼的。褚君翼剑横在元桁颈上，“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死在边州于父亲大计无益，你三番两次暗中出手，不如今日来个痛快！”
　　“小翼儿，你这话说的，像我这做兄长的多不地道一样。对了，你的小殿下呢？”
　　褚君翼知道，便是碍着父亲，也不能对元桁动手，可这人实在太会惹恼他了。
　　“他已经先行，我不与兄长把事情办明白，怎能放心离开？”
　　元桁捏住那剑刃往旁边一移，“他独自先行，你就能放心了？”
　　褚君翼心下大怒，糟了！破彭城一战，元桁一定会给奚羽下绊子！
　　他忍住心内慌张，依然看着元桁道，“说吧，你若是只想弄死我，也不必大费周章！若是兄长有什么更高深完全的计策，我可以配合，自家兄弟不必互相使绊子，误了父亲大事便不好。”
　　“哼，一口一个父亲倒是亲近，自己存的什么心思自己清楚！是父亲的大计，还是你的大计？本也没有多少父兄情意，小翼儿，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呵，原来兄长在担心父亲即位之后的事，你是端王嫡长子，什么都该是你的，我摆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过，若是兄长一再破坏父亲的事，惹得他改变心意，那便不干弟弟的事了。”
　　“元翼，这位置，你肯定是要与我一争了？”
　　“你也说我叫元翼，我也姓元，东苍的王姓，没有什么是我争不得的！”
　　“好！真是我的好弟弟，走着瞧吧，我看你有命跟我争吗！”
　　褚君翼终于把人气走了，他甚至来不及去跟洋洋汇合，直接驾马一人前行直奔彭城。他以为元桁的言外之意，是要朝奚羽动手的，便觉自己不应该，为了解决这些杂碎，竟让他自己先行。
　　褚君翼不吃不喝，中途换了两匹马，终于在后一日的夜里赶上了大军，褚君翼冲到军营中去寻找奚羽。
　　他通过指引到了营帐，却是空无一人，连静影都不在，他顿时心下慌了，马上去寻方统领，可方统领也并不知。
　　褚君翼为了撇清东苍的关系，并不好声张，只能独自寻人。他寻到后山时，听到些动静，是奚羽的声音，他朝那声音跑去，第一眼便瞧见静影站那。
　　静影见到褚君翼也吃了一惊，“少主？”
　　褚君翼平缓了气息，“他人呢？”
　　静影让开地方，褚君翼便向后山走去，竟看到奚羽和方远之同捧着一本书，方远之时不时指点着书页，像是在给他讲解一般。
　　褚君翼快步走去，拉过奚羽上下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奚羽被拉得摇晃一下，然后看到褚君翼惊喜得眼神都亮了，“你怎么这么快？”
　　“这一两日，有什么异常吗？”
　　奚羽见他难得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褚君翼抱着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奚羽抬眼看他，发现他神色有些疲惫，想来是快马加鞭赶来的，顿时有些心疼，他一手贴着褚君翼的脸颊，“累了吧，我跟你回营帐歇歇。”
　　二人在这你侬我侬的，方远之捧着书本又看了场风月戏一般，他合上书上前两步，“小殿下，那，改日再聊吧，今夜，你倒是挺叫我惊喜的。”
　　奚羽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他转过身对方远之道，“今日疑惑我已得到答案，多谢方公子，之后，也不必再聊了。”
　　方远之无所谓地笑笑，瞥他一眼，低声念了句，“卸磨杀驴。”
　　人走后，奚羽拉着他的手如实相告，“之前他送来过兵书，他说是方统领编写的，我才想看看，然后发现真的不错，但是有几处不明白，便去寻方统领求解，可他说不是他写的。所以，所以……”
　　奚羽一口气说了几句，上气不接下气的，褚君翼觉着可爱，给他顺了顺气，“别着急，慢慢说。”
　　“所以，我就去问他，他说是机密，不能给人听见，就让我到后山，我想这是在他爹的军营，应该不会怎么样的，而且静影就守在不远处。”
　　褚君翼捏捏他的下巴，“那问明白了吗？”
　　奚羽点点头，觉着他怎么没生气呢？褚君翼又道，“那回去讲给我听听，我也学学。”
　　“好，那，那回吧。”
　　褚君翼抱着他亲了几口才一起向外走，静影还守在原地，褚君翼看着他道，“你还会给他把风了？”
　　静影以为他动怒了，马上就要跪地，奚羽一把拦住他，朝他摇摇头，让他放心。
　　褚君翼笑了一下，然后牵着他向营帐走去，静影安稳跟在他们身后，褚君翼回头打趣道，“干脆你以后跟他算了？也不知向着谁！”
　　静影窘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话，奚羽掐他一把，“你别逗他了，一会该当真了！”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送他们到了营帐口，静影不好再跟着，“少主，殿下，那你们休息，我先回去。”
　　褚君翼朝他喊了他一声，“沉璧无事。”
　　静影对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第96章 血统真相
　　在营帐中，奚羽盯着他瞧，褚君翼刚换好衣裳一回身便看着他，“怎么了？”
　　“事情都解决了？”
　　褚君翼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不过，还是跑了一个云天明。”
　　“不只是东厂的人吧？”
　　褚君翼看着他笑笑，“瞧给你机灵的。”
　　奚羽平躺在榻上，望着上方，“方才你紧张成那个样子，是有人要杀我吗？”
　　褚君翼也跟着侧躺过去，一只手臂环着他，又往他颈间凑了凑，“是，所以之后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与我寸步不离。”
　　“是你哥哥？”
　　褚君翼愣了一瞬，奚羽转过头看着他，褚君翼并没有回答。
　　奚羽也侧过身，一手拍拍他的脸，“你不必回答，我信你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奚羽才过去蹭蹭他的鼻尖，“我都听你的，你别担心了。”
　　褚君翼没有说话，另一只手臂也环过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奚羽甚至被他勒得有些气短，但也没有挣扎。
　　方远之回到自己营帐中，方遥之一下冲到门口，“小兔崽子，这么晚去哪了？”
　　“你在这干什么？”
　　“你又去见小殿下了？我告诉你啊，那位褚大人回来了，你最好别生事。”
　　方远之坐下来，书本往桌上一撇，然后看着她，“那又怎么样？”
　　方遥之皱皱眉，为难道，“远儿啊，你自小长在军营，没除了我也没见过女子，一帮臭男人陪着你长大。那么，呃，如今突然见着个小殿下那么样儿的哈，你动动心思也正常。但是吧，这事儿……”
　　方远之翻了个白眼打断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嗯，姐姐的意思呢，就是你离小殿下远着些，毕竟人俩是一对，再者，你这是没见过女儿家，万一你喜欢的是女子呢？”
　　“哈哈，谁告诉你我喜欢小殿下了？”
　　方遥之瞪圆眼睛，“嗯？我看你总缠着小殿下，还以为你情窦初开长大了，啊，那不是更好了，那就好，那就好。”
　　方远之看着她，眼神里含了几分认真，“我喜欢的是，女子。”
　　“哈哈哈，你个小屁孩儿，你见过姑娘家嘛！”
　　方远之看着她不说话，她笑够了才停下来，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得了，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要回去睡了，赶明儿再长大两岁，姐姐给你说个漂亮媳妇儿哈！”
　　方遥之笑呵呵地向外走，方远之却喊了声，“遥遥。”
　　“咋了？”
　　“明日破城，当心点。”
　　“哼，小崽子，管好你自己吧！”
　　二日，破彭城，大获全胜，全军士气更胜。
　　京内消息传开了，安王起兵叛乱，三日内破城南进，势如破竹。朝堂此刻口风一致，对奚羽一事，皆是愤慨异常，都在请旨让陛下出兵剿清叛贼。
　　皇帝在龙椅上沉默着，最近这段时间他越发觉着身子发沉，偶尔目眩气短，收到奚羽真的起兵那一刻，更是郁结在胸。
　　满朝文武皆跪于堂前，皇帝起身一一扫过他们，然后迈下殿阶，在他们之中走了一圈，所有人跪在地上，不明白皇帝此举是何用意。
　　奚炎抬头看着皇帝，轻声唤了句，“父皇。”
　　皇帝低头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往阶上龙椅走去，在他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还是没有撑住，晕倒在龙椅前。
　　奚炎率先冲了上去，“父皇！”
　　朝臣都慌了，瞬间大殿之上乱做一团，宫人马上将皇帝抬去后殿，召了太医，三位皇子也跟了过去。
　　天空阴沉着，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朝臣不敢轻易散去，都侯在殿外等待，怕是要变天了。
　　太医诊治过后，只说是皇帝勤于政务劳心劳力，身子有所亏损，适时进补即可。这话一出，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却活动了心思。
　　内殿候着的三位皇子，听到太医的话，彼此看了一眼，各怀着心思没有言语。
　　按理，祁王为皇子之首，又留有子嗣，在朝中声望最盛，可近段时日，有眼睛的都能瞧出皇帝在疏远他。
　　六王受贿一事不必说，其余也就是七王和九王，眼下九王叛变，便是七王最有可能。
　　他们三人走出大殿，奚赫没有着急，而是让出位置给祁王主持。
　　奚喆面向朝臣道，“父皇还需休养，各位大人有心了，父皇醒来，本王会向他转达。各位大人，回吧。”
　　朝臣左右相视一眼，皆跪地道，“愿天佑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才结伴出宫，路上三三两两地商讨着。
　　贺齐光悄悄移到柳璟延身侧，“太傅。”
　　“小贺大人？”
　　“太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璟延四处看看，趁无人注意，一侧身，与贺齐光一同坐在甬道拐角。
　　“太傅，下官就长话短说了，可否请太傅延期殿试？”
　　柳璟延想起奚羽临走的话，便明白他的用意了，“陛下此刻龙体不适，若不能亲临朝政，殿选肯定是要延期。”
　　“那就好，不过下官怕有人等不及，所以，太傅能否主张，非陛下，不殿选。”
　　“好，我答应你。对了，贺大学士可知晓此事？若有他老人家相助，想必会事半功倍。”
　　贺齐光摇摇头，“爷爷那人我太了解了，看着成日里嘻嘻哈哈的，可是很有原则，既定的祖宗规矩，他是绝对不会违背的。若是提前被他知晓，我怕他会阻拦我。”
　　“那好，殿试一事，我会尽力。”
　　“多谢太傅。”
　　皇帝在内殿中醒来，但是没有让人声张，只悄悄让人通传容妃来探望。皇帝不适，嫔妃侍疾是寻常之事，容妃又很是得宠，理应侍奉在侧。不过碍于安王叛乱一事，她自请禁足宫中，心里着急也无法前去。
　　容妃被偷偷接入皇帝宫中，“陛下，陛下！陛下可还好？”
　　皇帝撑起点身子，拉过她一只手，“容儿，朕，对不住你。”
　　“陛下说什么呢，快歇着，小羽的事，是他自己选择的。”
　　皇帝躺在枕上摇了摇头，“是朕，是朕逼走他的，他该恨朕的，容儿。”
　　容妃手上一僵，“陛下，是要……”
　　“朝臣今日逼朕下旨，压是压不住了，容儿，朕答应过你的，要保住你的孩子，对不起。”
　　容妃抽回手，“我的孩子？陛下还认为小羽只是我的孩子吗？”
　　皇帝看向她，眼里清明了些，“你是说？真的吗？那，那为何你不说？”
　　“我说了，陛下便会信吗？况且，要我怎么说，说他是我被你强迫，生下的孩子吗？”
　　皇帝想起在武宁王府那一夜，第一次见到容妃便惊为天人，少年天子年轻气盛，便向自己的弟弟施压，夺了他心爱之人。
　　武宁王忍痛割爱，亲手将爱人送入宫墙，入宫后七个月，容妃便产下皇子，所以世人都传这孩子不是皇帝的血脉。皇帝原是不在意的，可禁不住被天下人调侃，容妃也不向他解释，渐渐地，他也对那孩子也起了厌弃之心，便借着占星阁的无稽之谈，将那孩子送走。
　　可毕竟那是心爱之人的骨肉，过了十年平淡了流言，他才决定接那个孩子回来，当成是自己的血脉。
　　皇帝看着容妃，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慧容，你还是恨朕？”
　　“陛下既然决定接他回来，为何不能善待他？而且，还要置他于死地，是你恨我吗？恨我曾经属于别人？”
　　皇帝强烈地摇头，“慧容，朕没有，朕从未恨你啊！也没有要置小羽于死地，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你都是他的母亲，朕怎么舍得叫你伤心？”
　　容妃才恍悟到，许是这中间存了什么差错，“不是陛下命人在他常年服用的药物中下毒？”
　　皇帝眉间一皱，“自然不是。”
　　“那会是谁？是谁想杀小羽？”
　　皇帝也意识到奚羽多半是受了什么挑唆，会是褚君翼那个臭小子吗？
　　容妃稳定心绪，知道眼下保住奚羽才是重要的，她双膝跪地道，“陛下，小羽造反确实不能轻纵，但臣妾只求，求陛下绕他一命，哪怕是削为平民放逐边疆，可以吗陛下？”
　　皇帝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好似岁月的风霜都刮在自己的身上，而没有侵染她分毫。
　　皇帝看着她点点头，他没办法对她说“不”。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慧容，朕只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他究竟是不是朕的儿子？”
　　容妃抬起头，看着皇帝笃定地回道，“是。”
　　皇帝笑着点点头，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说“是”，那便是。


第97章 派兵前夜
　　容妃离开大殿后，看着殿门出神了片刻，这么多年过去了，哪还有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她出来后，便见尽欢等在外面，她擦擦眼泪，握了握女儿的手。
　　皇帝躺在床上思量，然后命人去请院判，并让他守在大殿外间不准离开，又命人悉数圈禁其家人。
　　尽欢入了殿扑在皇帝床榻间，“父皇，父皇……”
　　皇帝方才与容妃谈话，耗了不少心力，此刻见着尽欢尽管没有什么精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小姑娘，哭丧着脸多不好看？”
　　尽欢依然很担心皇帝的身体，“父皇身体究竟如何了？您别瞒着我，怎么就突然晕倒了？”
　　“哎，还不是那群朝臣，叽叽喳喳的，吵得朕头疼，你哥哥一向擅长装晕，这招，还挺管用的。”
　　尽欢知道皇帝是在跟她说笑，想让她放心，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皇帝摸摸她的头，“父皇只告诉你一人，可别告诉别人父皇醒了。”
　　尽欢强忍泪水点点头，皇帝拉过她的手，“若是你哥哥入京了，你当如何？”
　　“尽欢，不会让哥哥伤父皇分毫！”
　　皇帝抱着最心爱的小女儿，拍了拍她的头，尽欢在他怀中继续说道，“我也不会让父皇和其他皇兄，伤哥哥分毫。”
　　“欢欢，世间难两全，父皇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你该考虑的，不是父皇，也不是你哥哥，而是你自己！”
　　“我，我不明白。”
　　“选对你最有利的那条路。”
　　尽欢此刻还不能全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能点点头，皇帝又躺了回去，长舒一口气说道，“朕乏了，欢欢，你回吧，想想父皇教你的。”
　　尽欢离开后，一直在想皇帝近日来告诫她的话，她隐隐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因着皇帝龙体不适，隔了两日才颁出诏书，命贺斯年与齐怀山北上平反叛乱。
　　出发前，占星阁依例为战事祈福占卜，明遥星反复推算，这一仗都会乾坤大变。他如实禀告给皇帝后，皇帝并未有何举措，而是照常派兵。
　　贺斯年临行前，明遥星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他，两人相聚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小酒馆。
　　明遥星为其斟上一杯酒，贺斯年看上一眼没有动，“明大人，有事说事，本将明日出发，不宜饮酒。”
　　“斯年，这一仗，万分凶险。”
　　“哼，哪一仗不凶险？像明大人这般的东厂党羽，自然不明白。”
　　“斯年，现在不是与我置气的时候，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
　　贺斯年颇有些不耐烦，他站起身道，“还有别的事吗？”
　　明遥星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厂公，还没有回京的打算。”
　　贺斯年低头看向他，明遥星似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将怀中的一个锦囊掏出，塞到他手心里。
　　贺斯年看看便扔到桌上，“这是何物？”
　　明遥星起身，无奈地将锦囊放到他怀中，“两颗药丸，赤色续命，青色毙命，斯年，你信我这一次。”
　　贺斯年没有再扔出锦囊，明遥星眼里有些喜色，拉起他一只手，“斯年，我对你的心，没有变。”
　　贺斯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想起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依斜桥的情景，二人不过十六七的年岁，少年人在一起意气相投，朝夕相对难免心生悸动。
　　悸动间行差踏错，虽无结果，可一直缠绕在心田，尽管已是过去，可却再容纳不下其他。
　　贺斯年沉浸在回忆中，一时未能回神，明遥星握了握他的手，“斯年？”
　　“你，这些年……”
　　“十年间，唯你一人。”
　　贺斯年沉默了一瞬，然后拉起明遥星的手腕上到二楼的客房，明遥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贺斯年将他抵在门框上，明遥星一手托着他的侧脸，眼神温柔极了，“斯年。”
　　明遥星再也忍耐不住这十年的思念，明明能相见，却只能形同陌路，每见一次，心里的爱意便更浓上一分。
　　明遥星按住他的后脑亲吻上去，直到榻边，他覆在贺斯年身上，“斯年，你看清楚，是我，你愿意吗？”
　　贺斯年躺在他身下，一手抬起捏捏他的下颚，“还要废话吗？”
　　十年间的冷漠疏远，还是没能敌过他的一句“唯你一人”，既说此去凶险，贺斯年只想放弃一次原则，放纵一次，随心一次。
　　贺斯年趴在榻上，略有些无所适从，明遥星覆在他耳后，“斯年，你想过我吗？”
　　贺新年没有回答，明遥星扭过他的下颚，不留余地地亲吻过去，又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穿过彼此，牢牢抓在一起。
　　明遥星虽然疯狂想念他，但顾及他明日要出征，并没有做得太过分，一次过后只拥着人一起睡去。
　　天未亮时，贺斯年醒来看着对面的人，好似回到少年时，摒弃世俗原则，偷得一时欢情。
　　明遥星醒来时，已经瞧不见人了，桌上只留一张纸，写着一句诗：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明遥星看着那两句话出神，一夜良宵，终归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他拿起信纸，小心折好收在怀中，又轻笑一句，“这才是贺斯年。”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坐立难安，奚炎登门齐府，齐怀山喜气洋洋地出来迎接他，“稀客稀客，阿炎，你都好久未来！”
　　两人在院中闲话，下人又抱来刚出生的小公子，齐怀山抱在怀中，“阿炎你来看看，才两个月大，像糯米丸子一般。”
　　奚炎看着也觉可爱，他省下一个月的俸禄，去打造了长命锁，他将小项圈套在娃娃颈上。齐怀山知他近况，并不想让他这样，可以拒绝的话又怕伤他脸面，只能笑着接纳。
　　“来，青儿，谢谢你干爹爹！”
　　奚炎有些震惊，这种境地下，还愿与他牵扯上的，当真是知己好友。齐怀山用娃娃的小手拍拍他，“怎么，干爹还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来，青儿，给干爹抱抱。”
　　奚炎抱着娃娃玩了一会，然后进入正题，“宛亭怎么样了？可有她的消息？”
　　“哎，这丫头，不知躲哪去了，连封书信都没有，许是怕父亲责怪。”
　　“嗯，不过有五姐在，应该没什么危险。”
　　齐怀山点点头，也默许了这件事，“对了阿炎，今日来，除了与我送行，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事，怀山，我想请你帮个忙，请你留意一个人。”
　　“谁？九殿下？”
　　奚炎摇摇头，“就是之前在我府上，被吊在树上那个，你见过的。”
　　“吊树上？哦，就你说犯了错的那个傻子？”
　　奚炎点点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齐怀山见他开不了口，也没有追问，只拍拍他的肩，“好，我知道了。”
　　大军出发的清晨，文武百官送行，皇帝也撑着身体站到大殿之外，这一场，还是在所难免。
　　呈彰近日都侍奉在皇帝身侧，他看得出皇帝恐大限将至，在此前让皇帝留下诏书，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晚间，皇帝对着边州通往京师的地图研究，呈彰立在他后侧掌灯研墨，皇帝见他乖巧，也让他搬椅坐在自己身侧。
　　皇帝指了指新江这个地方，呈彰看了看道，“皇爷爷是说，九叔会走水路？”
　　“水上行军波难多，船只造价又高，但这是最快的一条路。”
　　“九叔哪里有这么多银两？”
　　“一年王爷，千年平民，他俸禄不少，过得又是清减日子，起兵的银子应是够的。不过之后，不好说。”
　　“那肯定不敌朝廷兵力银钱充足。”
　　“朝廷？”皇帝看着他笑笑。
　　呈彰不再多言语，只静静陪伴着皇帝，过了子时，夜色黑透了，皇帝也再支撑不住，由着呈彰送他到内殿休息。
　　呈彰绕回大殿，看了看高悬的牌匾，趁四下无人爬了上了，匾额后的锦盒内，空无一物。呈彰稍稍放心，看来皇帝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他还有机会。
　　此刻，谁都知道七王是最有希望的，只要他能钻了这个空子，那便再没人拦在他前面。


第98章 求船
　　奚羽这边突破彭城后连连奋进，一路冲到了新江城前，船只只备好了大半，不过眼下时机并不容他等待。
　　大军在城外有些踌躇，奚羽站在城下，还是想先破城而入，再水路陆路并行。
　　褚君翼在他身侧问道，“决定好了吗？”
　　若只先行一部分兵力，到了下一城攻起来便不容易，若留在此地等待，又怕被瓮中捉鳖，实在为难得很。
　　奚羽看向他，“你怎么想？”
　　“在外从夫，我听你的。”
　　奚羽朗笑一声，心里的郁结顿时都消散了，“好，各军整顿，入城！”
　　入了新江，大军安顿好后，奚羽和方统领开始统计船只和兵力，如何分配才是最有效的，也是个难题。
　　江岸上停了许多船只，本是已封锁了江河，可却有一只小船不知从哪驶来，奚羽见到了未曾料到之人。
　　“二殿下？”
　　谢浅一跃到岸边，褚君翼上前几步，谢浅越过他径直到奚羽面前，“九殿下，好久不见啦！”
　　“你怎会在此？玄靖两国没有在新江修渠的计划，你来做什么？”
　　谢浅抱着双臂，绕着奚羽走了一圈，然后在离褚君翼稍远一些的地方站定，“当然是来凑热闹！”
　　方统领见他们是相识的，便没有阻拦，方遥之瞧那人不顺眼，提着剑挤到奚羽和谢浅之间，“这位公子，我军在商讨要事，若无事，离去得好。”
　　谢浅看向她，“姐姐，你们殿下还未发话，你便要赶人吗？”
　　方远之听到那“姐姐”二字，眉间一皱看向谢浅，方遥之利剑扛上肩，“跟谁攀亲戚呢？谁是你姐姐？我们殿下不愿与你计较，你识趣便离开。”
　　谢浅笑了一声，看着她瞧了一会，然后又看回奚羽，“小羽哥哥，你口味变化挺大啊！”
　　奚羽眼里一丝疑惑闪过，又看了眼远处的褚君翼，这人是杵在那看戏吗？
　　这话一出，方遥之不乐意了，剑已出鞘便同谢浅过起招来，“哼，花拳绣腿！”
　　谢浅武艺确实不算上乘，可他为人不受拘束，行事也颇诡诈，功夫上占不到上风，手指却划过方遥之脸蛋儿，占了些便宜。
　　方远之持剑一跃，退开方遥之后，便与谢浅打斗起来，他可不像方遥之懂些分寸知道收力道。方远之发力狠劲，招招不留情面，谢浅也偏就是个发疯不怕死的，二人再斗下去，不死一个也得残两个。
　　奚羽看向褚君翼使眼色，褚君翼只在江边眺望，“风景可真好啊~”
　　奚羽无奈，走过去推了推他，“拦着点啊！”
　　“两个小兔崽子，死哪个我都放挂鞭炮，再者，方统领还在呢，哪里用得着我动手？”
　　“方统领怎么会与小孩子计较？你快去，赶紧把谢浅打发了！”
　　褚君翼伸伸胳膊，向那两人走去，说着是去拉架，可在奚羽看来，怎么是像在收拾那俩人？褚君翼一剑挑开两人，先是朝着谢浅刺去，连着两脚踹了上去，回身又是一掌击向方远之。
　　方统领静静站在一旁，方遥之手心都捏出汗了，她一把抓住方统领的手臂，“爹爹。”
　　“哼，知道给你出头算他有点出息，平日里以为在营里能拔得头筹，便以为在外无人能压制他了，让臭小子长点记性。”
　　其实无需褚君翼出面，谢浅也不是方远之对手，此刻在父亲和遥遥面前丢了面子，更是不能忍。
　　谢浅也不是怕事的，两人没完没了地往一起凑，褚君翼无奈，一掌劈晕谢浅，扔在地上。又面向方远之，“方公子没尽兴吗？我陪你过过招。”
　　方远之收了剑，“不必，我不是你对手。”
　　方遥之连忙上去，站到弟弟面前，“不必不必，褚大人快歇着，你看，小殿下看着你呢！”
　　褚君翼回头看一眼，再回眼时，方遥之拉着方远之已经跑远了。
　　方远之站到方统领面前，难得的显示出局促羞愧的神色，“爹。”
　　在方统领开口前，方遥之横在两人之间，“哎呀，不行，肚子好疼，啊呀啊呀，远儿快背我回营地，不行了不行了。”
　　方遥之跳到方远之背上，在他耳边低声道，“快跑快跑！”
　　褚君翼看着地上趴着的谢浅，“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奚羽也摇摇头，“我瞧着，也不太好。”
　　大冷的天，这人一直趴地上也不行，奚羽推推他，“给他弄驿站去。”
　　“我不要。”
　　奚羽无奈看他一眼，“得，那我自己来，我背他去。”
　　褚君翼一把扯过他甩在自己身后，然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谢浅，谢浅一动未动，褚君翼翻了个白眼大喊一声，“阿渊，你也来啦？”
　　谢浅抖了一下，然后爬起来些四处张望，又瞪向褚君翼，褚君翼略带讽刺地朝他笑了一下。谢浅“哼”了一声，想起身时想起什么，看向褚君翼的佩剑，“我哥送你的剑呢？”
　　遖峯
　　褚君翼并未理他，而是牵着奚羽一起回营地，谢浅就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营地，谢浅一直赖在这里，非缠着褚君翼要看那柄凌霜剑，褚君翼想尽快打发他，便拿出那柄剑递给他。
　　谢浅拿着剑，抽出看了看，又握着剑柄摩挲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将宝剑还给他，“这是我哥的心意。”
　　“我知道。”
　　谢浅又按住那柄剑，“你想要船吗？”
　　褚君翼和奚羽同时看向他，看来这才是他来此地的目的，褚君翼问道，“什么条件？”
　　“你知道的。”
　　“做梦！”
　　奚羽在两人间看了看，谢浅看向奚羽，“小羽哥哥想要船吗？”
　　“我要。”
　　褚君翼按住他，“先别急。”
　　谢浅这回安稳坐下来，看着这俩人，“看来这事儿有商量，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褚君翼知道他的目的，他不见得对奚羽存什么心思，无非是想让自己去西靖罢了。无论谢浅说什么，褚君翼就是两个字“不行”，听得奚羽直着急。
　　“既然这样，那便是我叨扰了，告辞。”谢浅起身要走。
　　奚羽跟着站起身，“慢着。”
　　谢浅得逞笑笑看向他，奚羽的手还被褚君翼攥在桌子底下，他只好隔着桌子说道，“你先留在城里，想好了我去找你。”
　　“成，既然小羽哥哥发话了，我等你一日。”
　　谢浅走后，奚羽坐下来说道，“先把船弄到手，其他再说，我们打的就是时间差，大军不能再拖了。”
　　“沛沛，我不想欠谢氏的。”
　　奚羽这才明白过来，谢浅提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要求，其实都是奔着褚君翼去的，他毫不犹豫说道，“好，我不要他们的船，我们再想办法。”
　　褚君翼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握着他的手放到心口上，“不过你说得对，大军不能再拖了，谢浅那边，我去跟他谈。”
　　“不要去了，我想好了，为了几艘船，不值得，你不要去。”
　　褚君翼把他抱过来，“呵，哪里是几艘船，好了，我也就是说说，他不敢拿我怎样。”
　　两人明白，他们都是在为对方让步。
　　当褚君翼登门时，谢浅并不意外，给他倒上一杯茶才缓缓开口，“怎么样，什么时候去见我哥？”
　　“我自会去见阿渊，船什么时候能到位？”
　　“你这话说的，若等七老八十再去见他，我也要给你船吗？”
　　谢浅话音刚落，便有人闯了进来，“阿浅，休要胡说！”
　　“哥？”
　　“阿渊？”


第99章 大玄皇后
　　谢渊走进来，看见褚君翼便满心开怀地迎上前，“君翼！”
　　褚君翼也起身迎他，“阿渊，你怎么也来了？靖国没事吗？”
　　“无事的，父皇近日身体不错，我怕阿浅闯祸，又听闻北玄的动乱，便想来看看。”
　　谢浅耷拉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般，谢渊瞥他一眼无奈笑笑。
　　他又看了会褚君翼，脸上写满了喜悦，“最近还好吗？听闻你之前在边州出事了，我心里着急得很，可鞭长莫及，实在没帮上，伤着了没？”
　　褚君翼摇摇头，“没事了，不过是些皮外伤，不过阿渊，现在靖国不能离了你，若有个万一，连主事的都没有。我这儿你放心，快回吧。”
　　“你这是，赶我走？”
　　谢浅在旁“哼”了一声，褚君翼瞥他一眼对谢渊道，“自然不是，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欢喜还来不及，只不过眼下新江动荡，靖国又时局不稳，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谢浅插嘴道，“行了哥，人不欢迎咱们兄弟的，走，我们回去，靖国什么样的找不着？”
　　谢渊走过去拎起他，然后一把将他推到门外关上门，谢浅在外踹了脚门。谢渊又回到褚君翼身边，“还需多少船只？”
　　“三十只，每艘至少承载五百人，可以吗？”
　　“可以。”
　　“阿渊，多谢你。”
　　“你我不必言谢，对了，送你的剑，用着还顺手？”
　　褚君翼突然觉得这兄弟俩都十分在意这剑，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依谢渊的性子也不至于舍不得。
　　“一直收着，没用过。”
　　谢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好，你带着就好。”
　　谢浅走出驿馆，却在拐角处看见奚羽，他晃荡着走过去，“呦，小羽哥哥这都不放心啊？”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他人呢？”
　　“哦，我哥来了，俩人给我赶出来，屋里叙旧呢！别干等着了小羽哥哥，咱俩喝酒去！”
　　奚羽被冻得双手都有些发僵，但还是甩开了他，虽然知道褚君翼不会有二心，可是在西靖瞧见两人亲密熟悉的样子，他心里可十分不痛快。
　　“走吧，他俩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呢？你手凉的，真是，天寒地冻的，你再病着了！”
　　谢浅拉着他就要走，奚羽一把推开他，径直跑向驿馆，却在房间门口站住了。他知道，只要褚君翼再说服谢渊片刻，船只便都能到手，可他并不想。
　　褚君翼和谢渊都已听到屋外的动静，褚君翼看着门外的影子，谢渊低头笑了笑，“去吧，外头天冷。”
　　褚君翼不是不想去开门，而是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闯进来，可当听见谢渊提到“天冷”，便什么都不想再理会。他刚起身去开门，奚羽已经敲响了门，刚一声，褚君翼便打开了门。
　　奚羽没想到这么快，还愣了一下，“我，我来接你回去。”
　　褚君翼看着他笑出来，笑得眼尾都翘了起来，奚羽睫毛根上还有些水汽，他伸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给他擦一擦，“冻着了吧？”
　　褚君翼拉他进屋，谢渊起身与他相互问候，谢渊自然知道他前来用意，“九殿下放心，船的事情我来安排，你的君翼也安然无恙。”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今日的恩情，我奚羽一定会报答。”
　　谢渊见他强调自己会报答，看向褚君翼笑了笑，“好，那我先出去看看阿浅，别再闯出什么祸，你们自便。”
　　人走后，褚君翼给他盖上自己的外衣，“在外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我都没瞧见他进来。”
　　褚君翼抱着他，给他搓了搓背让他暖和一些，“傻不傻，外头那么冷？来了就进来，没什么可避的。”
　　“你答应他什么没有？”
　　“没有，他只是来帮忙的。”
　　“你们早就相识？”
　　“是。”
　　奚羽眉间微蹙，眼神里满是倔强，“那也没用，就算打娘胎就认识，也没用。”
　　“是，没用的。”
　　“西靖那么小，若我这场仗赢了，你可就是大玄的皇后。”
　　褚君翼捉住他嘴唇亲了亲，“整个后宫就我一人的那种？”
　　奚羽点了点头，褚君翼抱起他转了一圈，“好啊，那我要做大玄的皇后！”
　　谢渊寻到了在外的谢浅，颇有些嗔怨道，“整日里胡闹！”
　　“哼，我这是为了谁？千里迢迢跑来这儿，又被人踹又被人打，还白白送上船只！”
　　谢渊叹口气，对这弟弟颇为无奈，他走过去拍拍他，“好了，阿浅最好了，走吧，回驿站，怪冷的在外面做什么。”
　　谢浅却迟迟不动脚步，“我真想不明白你，他说什么你都依，水渠修了，凌霜剑给了，船只也送了，可你，你又得到什么了？”
　　谢渊脸色沉了一些，“这些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想看着他心愿得偿，这便是我想要的。”
　　“哥！你是靖国的太子！马上就是正八经儿的皇帝，你何苦啊！”
　　谢渊没有再解释，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这弟弟都不会理解。可他始终能想起，自己第一次出使到东苍时十五岁，他是作为储君被培养的，学识权术是他每日都需要学习的，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习惯了而已。
　　十五岁的年纪，本应是伴着友人驾马游湖的逍遥日子，可他却深沉地似个老学究一般。第一次见到褚君翼时，那人个子还没有自己高，但他却觉得那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仅是跟他待在一起，自己都觉得十分快活。
　　褚君翼没受过什么规矩礼制的约束，带着他在东苍上山下海，抓蚂蚱掏鸟窝，甚至带着他混进了赌坊青楼，他从小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他觉得那人聪明有趣，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的东西看看别人，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不像自己，要反复苦读才能记下。
　　“阿浅，我好羡慕他。”
　　谢浅眼睛瞪起来，“说什么呢哥，他不过一个端王的私生子，成日里刀尖舔血的，你尊贵无比，有什么可羡慕他的？”
　　“出身地位又有什么要紧，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谢浅摸摸耳垂，“哎，不知你说什么！罢了，回吧，是挺冷的，不过哥你放心，这人，我迟早给你弄回去！”
　　谢渊笑着摸摸他的头，“你乖一点，就当帮哥哥了。”
　　奚羽二人往营地去，看着江边停了一会，这天越发冷，大军再不渡江，怕是要过不去了，所以谢渊这船只送的正是时候。
　　“过了江，就更近了。”
　　褚君翼从背后拢着他，在他脖颈上吹吹热气，“一切都会顺利的，我可等着当皇后呢！”
　　“如果失败了，褚君翼，你答应我……”
　　褚君翼捂住他的嘴，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他移开手，在他唇边摩挲了两下，“我不答应，沛沛，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
　　“我……”
　　褚君翼知他想说什么，食指抵在他的唇上，“你若再说，我便咬你，亲得你嘴巴肿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奚羽明白，他也怕，若真的失败，自己倒是咎由自取，可褚君翼该怎么办？若不是自己，褚君翼本可以高官厚禄平步青云，或者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后安稳度日，所以，怎样，他都不能失败。
　　奚羽亲了亲那指尖，又抱住他，“我们一定会赢。”
　　褚君翼托起他，把人抱在身上亲了上去，奚羽环着他的脖颈，双腿也架了上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松开，真要肿了。”
　　褚君翼嘬着他的下唇就不松嘴，“嗯~就不！张嘴！”
　　奚羽含糊道，“我冷。”
　　褚君翼这才停下，把人放下，又转而背了起来，一路小跑回了营地。奚羽在他背上拍拍，“停一下。”
　　两人在一处营帐前停下，里面是方家姐弟，映着烛光两人都还没睡。
　　奚羽在他背上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姐弟俩有点奇怪？这时辰了，还在一处待着？”
　　褚君翼小跑的步伐还没停下，只是不向前了而已，听他这样说才停下，“听听去？”
　　“别了，不太好，咱们也回去吧。”


第100章 殿选
　　营帐里，方遥之是趁天黑才来的，她拿着伤药，二话不说就扒掉弟弟上衣，按着人前胸就开始上药。
　　方远之起初挣扎了下，后又老实躺好，看着她手脚笨拙地给自己上药，“嘶。”
　　“按疼啦？没那个本事强出什么头？我又不是打不赢那个草包！”
　　方远之按住她上药的那只手，“洗脸了吗？”
　　“嗯？洗什么脸？我回去睡前会洗的啊！”
　　方远之却拿过自己的衣衫，对着她的脸颊大力擦了擦，方遥之嫌弃地推开，“干什么！拿开！”
　　方远之撇开衣衫，又躺回去，心里顺畅些了，双臂打开懒懒说道，“上药。”
　　方遥之以为他小孩子打架输了才不开心，也就没有计较，给他上完药便回了自己营帐。
　　全军顺利过了新江，到了围州，接下来便迎上了朝廷派来平叛的军队，由贺斯年带领，将奚羽拦住。
　　虽然都是熟人，可眼下各为其主站到了对立面，都没有再留情面。
　　京城中，殿选之期延了又延，皇帝在收到两军正式开始交锋的消息后，强撑着上朝进行殿选。
　　百人站在大殿之上，尽欢乔装也在其中，皇帝早先便一一过目了他们的文章试卷，这次殿选他比以往所有都更加重视，看下来他对几位颇有印象。
　　一甲三人已定，都是皇帝仔细逐个考量过的，不过并没有尽欢的名额。而在二甲进士出身中，却有化名为“徐朝”的尽欢，徐是她母亲的姓氏，朝意为“朝歌”。
　　二甲人员一一拜谢隆恩，尽欢跪在殿前，皇帝挑选出她的试卷，“这位学子的卷子，文采欠些火候，不过朕倒瞧出些新意，在以‘上选下拔’一题中，你说天地万物生而赤条，便都是一样的，可你看这大殿之上，无论面容家世品性，无一相同，又怎能说都一样？”
　　尽欢扫视一周大殿上的朝臣，“陛下说的是，可您再看，这殿上大臣双眼双耳单口鼻，食得是朝廷俸禄，过得是锦衣玉食，为得是大玄百姓。虽状貌并不相同，可学子认为，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便是使大玄昌盛繁茂。”
　　这话，可没人敢反驳，皇帝捋着胡须笑笑，“呵，倒是会强辩，那你再细说说，目的一致又怎样呢？”
　　“既然朝臣与百姓的期盼都一致，那么能为这目的效力的人，便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而不是为男女家世受限。”
　　这会儿，朝臣听出些道道，不由得去打量这学子，贺大学士也盯着她看，隐约觉着眼熟，倒是颇像九殿下。
　　尽欢继续道，“天下有识之士众多，苦于家世，碍于身份，无法为陛下效力，更无法为百姓谋福祉，此乃大玄之失。”
　　“哦？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尽欢静静心道，“学子此前读过一篇文章，乃是前届状元贺大人所著，文中有提到‘平等’一词，学子深受震撼，继而由彼及此。世间男女各占一半，男儿可入朝堂上战场，可许多女儿家，也是生来一颗拳拳报国心。若能有学识深厚，武力高深者，为何要令她们报国无门呢？”
　　皇帝静了一会，然后看向朝臣，“众爱卿如何看呢？”
　　有些眼尖的，已经明白，只安静候着，有些却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贺大学士上前道，“禀陛下，依老臣看，这位徐学子所言，对错参半。对在大玄百姓皆有祈盼国运昌盛之心，错在不分品阶秉性。女子若有报国之心，便应相夫教子，安稳照料家事，使其父其夫其子，能全心为国效力。各司其职，才能使家安，家安，才能使国定。”
　　不少臣子对贺学士所言表示赞同，奚赫更是早已察觉，他进言道，“贺大人不愧是一等学士，所言极有道理，若一家不稳，则天下不稳，国不国家不家，不成体统。”
　　柳璟延继而道，“御下安民，安的便是民心，男为民，女子亦为民，若不可凉男子心，那便同不可寒女儿心。臣想，徐学子此番，并不是要鼓动天下女子作乱，而是想提供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若有此等女子，于国是益事，若选拔不出，也无甚损失。”
　　奚喆看着柳璟延，又看了看跪地的尽欢，都是兄妹，又怎么会认不出，他上前一步道，“此事不好决断，儿臣想，父皇不妨一试，科举三年大选，女子登科便可为五年，或六年一次，既显得大玄开明善用，如能真的选出人材，不妨一用。”
　　尽欢跪向奚喆拜了一拜道，“学子谢祁王殿下为天下女子体谅，不过既然要一视同仁，何必要有三年五年之分？”
　　奚喆知道尽欢的性子，向来不是委曲求全的，他便不再帮腔，由着她自己争取。
　　贺学士依然不认同，“科举选拔岂可儿戏，断没有试一试看一看的道理！陛下，臣以为祖宗礼制都是智慧之举，若轻而改制，怕是会令天下间学子不忿，陛下三思。”
　　贺齐光上前几步，直接面向祖父，“贺学士，下官有一事不解？”
　　贺学士没想到这小孙子此刻出头，又是用这种语气态度对他，贺学士道，“讲。”
　　“贺学士既说祖宗礼制，下官斗胆一问，是哪位祖宗，又立的是何规矩？”
　　朝臣一片震惊，没曾想这贺齐光敢公然抵抗贺学士，连尽欢都是一脸惊讶，她未曾想贺齐光会如此强硬。
　　皇帝乐得看戏，不过坐时间久了，背上实在挺不直了，他稍稍后移些，手臂搭在扶手上。
　　贺学士也看着小孙子道，“自然是开国始祖崇德大帝，科举制度延传百年，从未有女子参考的先例。”
　　“好，下官受教，既然是崇德帝立的规矩，那这规矩中可有一条写明，禁止女子参考？”
　　朝野哑然，百年前的事了，谁能记得这么清楚？
　　“即便不知条例中是否确有此点，但一直未招收过女子参考，贺大人这是在强词夺理吗？”
　　“下官强词夺理又如何？若有此条例，或崇德帝口谕，亦或在场诸位大人，有哪位大人可曾亲耳听过崇德帝说禁止女子参考？”
　　此刻，连贺学士都无法再辩驳，死了几百年的人了，这不分明是死无对证吗！贺齐光转身面对朝臣，一一看过去，眼神笃定沉稳，面容严肃，并无一人应答。
　　贺齐光跪地，“启禀陛下，若崇德帝并未亲口有此旨意，陛下无论何举，都不是违背祖例！且陛下千秋功绩，不输历代君王，陛下进行改制，乃是符合时代国情。我国百姓生活富庶，幼子都可进学堂，女子因年岁渐长，才不与外男同席，但不代表她们目不识丁胸无点墨。只要我们选拔制度严格且合理，定不会惹来学子非议。”
　　尽欢摘掉冠帽，一席墨发散下，“启禀父皇，儿臣愿为天下女子表率，为民请命为国尽忠，誓死为大玄洒尽热血！”
　　贺学士一愣，原是朝歌公主，难怪那小兔崽子处处维护！
　　众人一看是朝歌公主都不敢轻举妄动，皇帝拍拍扶手，“朝歌公主，朕一向对你宠爱至极，且不说女子参考一事，你这乔装改名参考，亦是欺君，这罪名你如何担？”
　　尽欢将头伏在地上，“欺君枉上，儿臣甘愿受罚！”
　　善察圣意者，已经开始为尽欢求情了，皇帝手里掂了掂尽欢的试卷，“二甲试卷是由翰林院及太傅主审，定不会有差错，这样，未免有失偏颇，此事不由朕来评说，众爱卿，自己看吧。”
　　内侍官将尽欢的试卷送到朝臣手中传阅，虽不如进士及第者三人，但在二甲中取得名次，还是令人心悦诚服的。
　　朝臣看过后，也无法再反驳，皇帝指尖点了点贺齐光，贺齐光当即跪地。
　　“贺卿今日才思敏捷，胆识过人，科举改制一事还需如此人等负责，贺卿，莫叫朕与公主失望。”
　　“臣叩谢隆恩！”


第101章 围州之战
　　殿选过后，皇帝又是一病不起，甚至连起身坐立都很艰难，只能缠绵于病榻。除尽欢外，便是呈彰陪伴在侧最久，不过他白日里还需入上书房念书，只晚间得空才能过来。
　　奚赫端着参汤入了皇帝寝殿，“父皇，儿臣侍奉您用膳。”
　　皇帝看了看他点点头，奚赫便坐于床边一口一口将参汤喂了进去，“父皇觉得如何？这两日身子可好些？”
　　“好些了，赫儿你有心了，这茫茫江山还是得指望你啊！”
　　“儿臣不敢，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对了父皇，儿臣近日没见到院判大人侍奉在侧，其他太医用得惯吗？”
　　“都是一样的太医，念得一样的医书，没什么分别。”
　　“那就好，儿臣也是担心别人侍奉不力，耽搁了病情便不好。”
　　皇帝盯着他瞧了会，又吃了两口药膳羹，“赫儿，你母妃近日还好？”
　　“儿臣侍奉完父皇用膳，便去给母妃请安，应是没什么大碍。”
　　“你们在外也受苦了，朕瞧着她清减了许多，即便回宫，日子过得也清苦，你得空多去看看她。”
　　“是，母妃近日也很担忧父皇，这参汤便是她亲手熬的，不过无诏她又不敢贸然前来，父皇可愿见见她？”
　　皇帝点了点头，奚赫向他拜别，然后去请了德妃过来。德妃母家乃是一路扶持皇帝登基的重臣，不过后来家里人丁稀落，不复往日辉煌。
　　德妃着一身素衣入殿，与皇帝相视片刻又移开了眼，皇帝也收回眼神，拍了拍床榻。德妃走近坐在榻边，“陛下。”
　　“既已回宫，还打扮得这样素净，可不像你。”
　　“心死，人穿什么有什么重要。”
　　皇帝无力与她争辩，便转了话锋，“怎么想通回来？为了赫儿？”
　　“母之过，何必牵连孩儿？赫儿的能力，有目共睹，希望陛下不要将臣妾的过失累于他。”
　　“自然不会，玉弦，朕记得你早年爱读医书，朕每每头痛都是你帮朕缓解。”
　　德妃向床头移了些，帮皇帝揉按太阳穴，两人安静地待了一阵，皇帝再缓缓开口，“朕知你心里有气，这么多年也未能放下，对于赫儿，朕会尽量补偿他。”
　　“陛下自有定夺。”
　　待德妃也走后，皇帝秘密召来褚英，褚英已经许久未见过皇帝，此刻见他如此憔悴还是吃了一惊。
　　“褚卿啊，你这义子，还真是让朕头疼。”
　　褚英跪地，“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臣也是许久未见翼儿，实在未料到他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儿大不由爹娘，罢了，谁让他是褚绣留下的，朕多少欠着你们褚家姐弟的。”
　　“陛下严重了，褚家一门为大玄效力，是理所应当。翼儿做出如此谋逆之事，陛下也不必顾及昔日旧事。”
　　“好，那朕便嘱托你两事，一肃清太医院，院判你亲自扣押藏好，以待日后之用；二无悯不可留，暗中监视德妃奚赫母子，若有异动也不要声张，让他动手。”
　　“臣领旨，不过无悯一事，臣不敢保证。”
　　皇帝也知他功力高深，若褚英不敢保证，其他人更是不能指望。
　　褚家世代在天机院做事，是历代皇帝的亲信，褚英的父亲便是在上届夺嫡之争中，为皇帝挡毒而亡。自此，褚家便只留下一儿一女，褚英接替了父亲在天机院行事，而褚绣云游在外，最后大着肚子回到家中，但死活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
　　打发走褚英，皇帝已是筋疲力尽，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虽不是一日熬垮的，但也绝非是自然而至。自从上次容妃提及奚羽中毒一事，皇帝便对太医院存了疑，之前的副院不必说，此刻连院判也不可相信，底下一干人等想必也是一条绳上的。
　　奚羽的队伍碰上贺斯年，战况很是焦灼，围州一战始终无法突破，对方也没有贸然前进，两军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晚间，奚羽和几位将领在一起研讨，有提议囤积兵力一鼓作气的，有提议派出三分之一兵力绕过围州偷袭的，意见始终统一不下来。
　　方统领看向奚羽，“殿下如何看？”
　　奚羽看了眼方远之，“你怎么看？”
　　方远之从几位长辈中插进来，他看了看围州的地形图，指着城门前的位置，“若能得贺斯年首级悬挂于此，敌军定会全军愤慨想雪耻，待其破城门，引入山坳，焚之。”
　　方远之说完却看向褚君翼，“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褚大人了。”
　　奚羽看着他想说什么，褚君翼却拦在他的身前，而后面向几位将领，“这有何难？”
　　奚羽不知他做何打算便没有开口，待人散去后，褚君翼转身看着他，“不得不说，方老二那小子对这事儿有点天分！”
　　奚羽按着他手臂，褚君翼明白他，劝慰道，“既然全军都在为你卖命，那你便不能让将士寒心，我的安危你自不必担忧。至于贺将军，我有对策，接下来，你只管想要如何过围州，可以保护好自己吗？”
　　“我可以。”
　　两人没有就这件事再多谈论，夜深一些，褚君翼便动身潜入敌营。他将敌营摸了个大概，却发现些不寻常的事，除贺斯年营帐外，还有一处规格不同的。
　　褚君翼没有离得太近，宁心静气地听了会，帐中之人连呼吸声都不被察觉，想来是功力深厚之人，他突然想起之前逃走的云天明。若真是云天明，他想见一面贺斯年这事倒很难办了，他想着撤后了些，他若能察觉到此人，那这人一样能感知到自己。
　　不过贺斯年一向与东厂阉党不合，又怎么与他联手？而且此刻京中局势不稳，皇帝为何不召他回京贴身保护？
　　褚君翼又回到奚羽这里，奚羽见他如此快回来，便知事情棘手。褚君翼拉着他坐下来，“沛沛，我觉得，京里可能出了乱子。”
　　“什么事？你为何这样说？”
　　“我在那边见到了云天明，他虽是皇帝心腹，但他并不擅长行兵作战，所以他还留在这儿，我猜想，皇帝此刻兴许控制不住他了。而且，临风那边的消息中，也并未有关于云天明的，恐怕谁都不知他想做什么。”
　　“你意思是云天明有异心？”
　　褚君翼点点头，“你想，如果皇帝此前派他来杀我，他有很多机会进行单独刺杀，但是却没有，而是和暴民一起埋伏了我和祁王。皇帝未必对他下过杀我的命令，我只是他顺手而为。”
　　“你是说二哥才是他的目标？我明白了，他本想利用暴民将二哥杀害，他延误段时日才赶来，就是想拖到那个时候，可二哥偏偏逃出来了。随之与他同来的，还有二哥的府军，所以他便不能再下杀手，转而去埋伏你。”
　　“所以，他帮助暴民埋伏祁王，再露面救人，这不可能是皇帝的旨意。”
　　奚羽似想到什么，甚至有些不敢置信，“是七哥？”
　　“我猜也是，他本就不是安分的人，而且京里传闻皇帝病重，奚赫可能要动手了。”
　　奚羽听到皇帝病重时，心里还是揪了一下，不过眼下还有更大的困难，“如果七哥和云天明联手……”
　　“沛沛，云天明一定要死，我可能有几日回不来，你要跟住静影。”
　　“好，你不要担心我，自己小心些。”
　　褚君翼捧着他的额头亲了亲，“到时候，咱们把云天明的人头挂城楼上吧！没准儿，贺将军一高兴，不跟咱们打了。”
　　奚羽知他在说笑都自己开心，可云天明实在太难对付了，褚君翼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怎能叫他不担心？


第102章 站立而亡
　　褚君翼潜伏在敌营，一是为了见贺斯年一面，二是为了刺杀云天明，这两件事都不太好办。
　　贺斯年这边处境也很尴尬，尽管自己痛恨阉党，但云天明毕竟是皇帝的心腹，在军营中不得不顾及他。
　　云天明主张即刻入城，贺斯年却想再等等齐怀山的援军，两人始终僵持不下。
　　“贺将军，此次来平叛，是陛下私下授意，还望将军能明白。”
　　“为保全军将士，恕难从命，厂公见谅。”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云天明搬出皇帝，也没能压制住贺斯年，看来不得不动些其他手段，毕竟贺斯年于他也是后患。
　　适夜，贺斯年营帐中被连连射入火箭，他反应敏捷很快突破出营帐，可在帐外还有一队士兵将其围住，看装扮并不像他们自己人。
　　“来者何人？”
　　“奉安王殿下令，取将军首级，得罪了！”
　　贺斯年很是疑惑，这么大的动静，军队的士兵怎么都没有出现，难不成全被控制住了？贺斯年孤身御敌，但还有一个疑惑在心间，他剑指对方，“既是安王殿下令，怎么不见褚大人？你们究竟受谁指使？”
　　对方不再回答，贺斯年身手虽不错也难以敌众，褚君翼只好现身相助。贺斯年一看见褚君翼，便知事情是怎么回事了，二人默契地没有言语共同御敌。
　　云天明见褚君翼也在，只好出面与他相抗，二人上次没有分出胜负，此次也不例外，褚君翼只能拖住他，让贺斯年尽快脱身。
　　云天明知他用意，便一声令下，所有人撇下贺斯年都来围攻褚君翼，云天明一个跃身对上贺斯年。
　　贺斯年并不是他对手，很快便受制于人，但他即使被云天明剑指脖颈，也不肯服一句软，“阉狗！”
　　“交出兵符！”
　　“做梦！”
　　褚君翼被缠得脱不开身，眼见着贺斯年被云天明踢跪在地上，贺斯年强撑着不肯跪，云天明一脚踏到他背上。
　　贺斯年朝向褚君翼喊道，“褚大人！告诉殿下，陛下有难！”
　　云天明掐住他脖颈，“兵符在哪！”
　　贺斯年一口唾沫淬在他脸上，云天明一掌下去打得贺斯年口吐鲜血，可他依然挺直了脖颈，“阉狗，我死也不会叫你如愿！”
　　褚君翼杀出重围直逼云天明，贺斯年得以喘息片刻。
　　呼啸的北风吹过，他望着茫茫疆土心有不甘，“我贺斯年戎马一生，若能战死沙场那便是死得其所，可死在此等狗贼手上，我实有不忿。褚大人，若有机会得见祖父，烦请告知他，斯年是站立而亡。”
　　贺斯年将最后的话说与褚君翼听，然后持剑起身冲向云天明。云天明自打上次受挫也长了心眼，留了后手，他一声哨向又出现一队人。
　　褚君翼看这情形不能再战下去，他想救贺斯年先逃出去，云天明见他始终不肯交出兵符，便不再留余地，一剑挥去，斩断了贺斯年的头颅。
　　“将军！”褚君翼声嘶力竭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云天明留下一众手下对付褚君翼，自己去他营帐中搜寻兵符，可还是一无所获。
　　褚君翼将敌人杀尽之时，贺斯年早已身首异处，风沙刮满了尸身，他走过去蹲下来，那颗头颅上的双眼还睁着，他一手覆上将其合上。
　　“将军放心，我定会让天下人知晓，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褚君翼将他的尸首搬回营帐盖好，想了想他临终的话“站立而亡”，他在营帐查了一圈，悬挂的地形图前有一处脚印，许是他长时间站立在地形图前所致。
　　褚君翼蹲下身查看那处脚印，并开始挖动那块土地，不出所料，兵符和一个锦囊都在其中。他将兵符揣在怀中，又打开查看那锦囊，有两颗颜色不同的药丸，和一张写着“高枝拂远雁，疏影度遥星”的诗句。
　　褚君翼将东西都收好，然后捧起贺斯年的首级，“将军，得罪了。”
　　当全军将士从迷药中醒来时，发现营外的打斗痕迹，又见帐中将军的无头尸身，顿感心惊。众人跪在贺斯年床前，悲愤之心溢于言表，副将愤恨道，“是谁！”
　　云天明从帐外走进来，“陈副将，想来我们是中了安王的计谋，贺将军枉死，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将士们虽厌弃东厂，可他们此刻更痛恨斩杀贺将军之人，便整军待发要杀进城去给他报仇。
　　褚君翼在天将明时，拎着贺斯年的首级回到营地，方统领等人都在营前，奚羽见状还有些不敢置信。
　　奚羽跑上前，看了看他手上的头颅，“你？”
　　褚君翼按住他，未让他言语，而是径直走到方统领面前，方远之走过来，他也没想到褚君翼真的做到了，此刻心里的戒心也消了几分。
　　方远之接过那人头，“褚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山坳中已经埋伏好，我会带兵开城门引他们入瓮。”
　　褚君翼又拿回人头，“不，与其双方损失惨重，我有更快的办法。”
　　褚君翼在众人注视中走向城楼，亲手将贺斯年首级悬挂于顶，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将军。”
　　奚羽在城楼下看着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褚君翼不会这样做的。
　　方统领待他下来问道，“褚大人有何良策？”
　　褚君翼从怀中掏出兵符，众人俱是一惊，奚羽伸手拿过那兵符查看，他自然识得。
　　方统领点点头，“好，既能节省兵力，那再好不过。”
　　奚羽拉他回了营帐，“究竟怎么回事！”
　　“是云天明。”
　　奚羽似是缓和了心绪，褚君翼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轻松，“不过沛沛，我不对贺将军下手，不是我有良知，不是我心善，而是我有更好的办法。如有必要，我会杀他，你要认清这一点。”
　　奚羽愣了愣神，褚君翼捏着他的肩膀，“你听清了吗？沛沛，造反就注定要流血，我也不是良善之人。我待你好，是我爱你，可挡路者，我都不会手软。”
　　褚君翼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奚羽看向他又伸手抱住他，“救不了他，不是你的错，利用他的首级，也不是你的本意。褚小宝，你在我面前，撒一个字的谎，我都知道。”
　　这回变成褚君翼愣住，他这一路上心里都堵得慌，甚至想再找云天明拼个痛快。以往无论父亲叫他做什么，他都不带私人感情地顺利完成了，莫说愧疚，还会感到一丝得意。
　　奚羽抱着他搓搓他的后脑，“还想跟我装凶，小东西，以后不开心就回来抱抱我。”
　　褚君翼看着他，喃喃念着，“沛沛……”
　　“好了好了，你是坏人我也爱你行了吧？再跟我龇牙，我可要收拾你了。”
　　褚君翼紧紧抱着他，像要把他勒断一般，“沛沛，沛沛……”
　　“我知道，以前的日子有人迫使你，做了许多你本不想做的事，现在你跟了我，没有人再可以逼你。比如那日方远之的提议，你直接拒绝就好了，不用考虑其他，就像你对我说的，做你自己想做的。”
　　褚君翼此刻才意识到，奚羽内心有多强大多自在，比自己倒是还坚韧许多。
　　“沛沛，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只要你不离我而去，我便都原谅你。”
　　褚君翼将头搭在他肩上，“不会的，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
　　奚羽拍拍他的背，褚君翼稳定了情绪和思路才抬起头，看着奚羽犹豫地开口，“沛沛，还有一事，京里真的乱了，皇帝怕是要遭难。”
　　褚君翼环着他，“沛沛，我知道外婆于你最为重要，但这事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断定的，我希望你谨慎一些。”
　　“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退，而且我要当面问他，所以，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京。”
　　“好，听你的。”


第103章 将计就计
　　陈副将带着贺斯年其余部下攻进城，城门前高高悬挂着将军的头颅，满军悲愤异常，恨不得将城墙上的褚君翼剥皮拆骨。
　　云天明在队伍中鼓动着，“贺将军行兵打仗数载，立下战功无数，若不是得奸人所害，又怎会身首异处？将士们听令！诛杀安王极其党羽，冲！”
　　士兵们群情激奋都向城楼冲去，褚君翼在上举起贺斯年的首级，“看清楚了！你们的贺将军究竟是为谁所害！”
　　陈副将抬头看向那断颈处，切口平整利落，确是功夫高深之人，而他也见识过褚君翼的身手，他绝对能做到这个地步，便更是愤恨地瞪着他。
　　褚君翼将首级扔下，陈副将快马上去接住，将贺斯年头颅捧在手上，“狗养的你小子！”
　　“陈将军再细瞧瞧。”
　　陈副将眼睛都湿润了，此刻擦了擦看着贺斯年的断颈处，方向不对，他知褚君翼是普通的右手持剑，而这发力的发向倾斜，乃是惯用左手之人为之。
　　陈副将看向云天明，一切好像说得通了，若是安王派人迷晕他们，为何不干脆毒死他们，只杀了贺将军呢?
　　云天明见形势不妙，为自己开脱道，“副将，莫再听信他胡言，叛贼人人得而诛之，将士们，取安王首级者，陛下必有重赏。”
　　褚君翼眉间一皱，看向云天明，“贺将军生平最恨阉党，与厂公一向不合，厂公此刻一口一个为贺将军报仇，岂不惹人怀疑？没记错，厂公惯用左手，对吧？”
　　褚君翼趁着军心动荡，又拿出贺斯年的兵符，“将士们，这兵符是贺将军临行前交付于我的，他深知阉狗不可信，无奈之下只能交给我。可眼下，我们乃是敌对关系，这兵符我军不方便保管。”
　　褚君翼一跃而下站定到陈副将面前，“交给你了。”
　　陈副将接过兵符，他知道贺斯年从不将此物收在身上，那么能知道兵符在何处的人，一定贺斯年告知的。
　　陈副将收好兵符，“多谢。”他转身看向云天明，“狗贼，险些着了你的道，就知你不会如此好心！兄弟们，为将军报仇！”
　　云天明知道东厂人数不敌这些士兵，便飞快动身脱逃，褚君翼夺了一匹马便追上去。陈副将带兵跟在他们身后追了上去，在一处城郊，忽然现出许多陷阱和火药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褚君翼皱眉道，“又被他跑了！”
　　陈副将赶来也很是惋惜愤忿，褚君翼面向他，“陈副将，若你能先得见贺学士，请告诉他，将军站立而亡，无愧于天地百姓，更是贺家的荣耀。”
　　“好，我会带将军回家，会告诉贺学士。”
　　“嗯，不过之后你们何去何从？等齐怀山吗？”
　　陈副将有些为难，“有一事我想问，安王真的要造反吗？”
　　褚君翼想了想措辞道，“殿下本无造反之心，阴差阳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再没有退路。不过贺将军说，陛下在京中有难，我们也想回京看个究竟。”
　　“那阉狗定不会就此作罢，即便等来齐怀山，也未必能为贺将军报仇。”
　　“若安王愿相助将军报仇，不知将军可愿联合？”
　　陈副将摇摇头，“虽然为将军报仇重要，可让全军将士叛投敌营，本将做不到，将士们也未必愿意。”
　　“好，那将军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褚君翼告别陈副将后，马上驾马回了营地，没了阻碍，即刻整军出发过围州，片刻没有耽搁。
　　路上，褚君翼将经过告诉奚羽，奚羽觉得也好，能让陈副将尽快带军回京，让贺斯年魂归故土。
　　自打褚君翼提着首级回营，方远之面色便沉沉的，方遥之驾马在他身侧，“怎么了，一路上闷闷不乐的，不费一兵一卒过了围州不是很好吗？”
　　方远之盯着褚君翼，“那人究竟是谁？”
　　方遥之看了看，“褚大人，安王妃啊，你怎么了你？”
　　“哼，没见过比你更傻的！”
　　方遥之一脚踢在他的马腹上，他牵住缰绳跑出一会才停下，他回身瞪了一眼方遥之，又骑了回去。
　　“在京中没有家世，一个微不足道的探花郎，你信这样的出身背景能有这能耐？”
　　方遥之听了他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可那又怎么样？方遥之撞撞他的肩膀，“哎，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啊？”
　　方远之瞥她一眼，“是，嫉妒他没有傻子姐姐。”
　　两人打闹着，方统领也都听进心里去，那人确实很可疑。
　　云天明那边却不会轻易放过陈副将一干人等，毕竟他们知晓自己杀了贺斯年，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着回京。
　　贺斯年牺牲的消息是云天明传回京里的，可并不是真相。
　　眼下，京里收到消息，贺斯年与安王沆瀣一气投敌叛变，连兵符都已交与褚君翼。而安王出尔反尔，由褚君翼斩杀贺斯年，并将其首级悬挂城楼，使他其余部下皆数归降。
　　皇帝已经数日未能上朝，朝臣见此状不利于稳定局势，几人撺掇着联名上书，奏请皇帝命七王奚赫监国主事。
　　消息传来，贺学士如有雷击般险些晕倒，贺齐光连忙扶住他，不过他自己也是难以置信。
　　“爷爷莫急，其中肯定出了差错，哥哥不会死的，更不会投敌！”
　　贺齐光因着殿试的事，怕得躲了贺学士好几日，可贺学士也没真的跟他置气，相反，还觉得这小孙子也有些胆量和血性。
　　“是，不会的，斯年不会的，小光，爷爷要进宫一趟，你随我一起。”
　　贺齐光搀扶着爷爷连忙入宫，却在皇帝寝殿前被奚赫拦住去路，“贺学士。”
　　“王爷，老臣想求见陛下。”
　　“贺学士也知父皇近日龙体不适，贺将军做出如此大逆之事，二位此刻见父皇，怕是会让他病情更甚。”
　　奚赫近日越发有把持朝政之势，贺学士已然看不过眼了，此刻更是心焦，他转而看向一旁内侍官，“陛下是否召见老臣，还请公公通传。”
　　内侍官看了看奚赫的眼色，不敢妄动，寝殿内传来人请贺学士一人入殿，贺齐光守在殿外等着，寸步不敢离开。
　　“臣，参见陛下。”
　　“快起，看座。”
　　贺学士坐下来急忙道，“陛下，斯年断不会投敌叛变，此事有蹊跷，还望陛下查清。”
　　皇帝眼下说话都很吃力，只点了点头，贺学士跪在床前，“臣知陛下龙体不适，还在此刻叨扰，是臣罪该万死！”
　　“起来，哎，一把年纪了，坐！此事，朕也不信，你放心，朕，朕……”
　　皇帝越说声音越微弱，贺学士起身上前，“陛下，陛下！”
　　皇帝拉住他的手，贺学士附耳过去听，“继大统者，安王也。”
　　贺学士震惊地看着皇帝，还以为自己耳背听差了，他还想再问问，可奚赫听到动静闯了进来。
　　“父皇！”
　　贺学士收了声，起身拜了拜奚赫，“七王莫急，陛下许是疲惫，此刻又睡去了。”
　　奚赫看向贺学士，“哦，那贺学士都跟父皇说好了？”
　　“是，臣已像陛下请求彻查斯年叛变一事，陛下应准了。”
　　“嗯，那贺学士便回吧，父皇需要静养。”
　　“是。”
　　贺学士一出殿，贺齐光便迎上来，贺学士搭着他的手臂，“回府，快。”
　　贺齐光搀着爷爷赶快回到府中，“爷爷怎么了？陛下怎么说？”
　　“嗯，陛下说会彻查斯年的事，小光，你也去打听打听，看看斯年眼下到底如何了，若能联系上他或陈副将，让他尽快回京。”
　　“回京？不打仗了吗？”
　　“快去吧，别声张。”


第104章 监国
　　过了围州又进两城，直到秦阳城，才碰上齐怀山的队伍，他不知前方发生何事，彻底与贺斯年断了联络。
　　两军相逢又是一场硬仗，本来联手而攻是有很大胜算的，此刻不见贺斯年的军队，他们只能硬碰。
　　战乱中，齐怀山没有忘记奚炎的嘱托，也确实见到了洋洋，洋洋见到他神色也起了变化，但都没有说什么。
　　战场外跑来几个士兵，身上都带着伤，来人跑向奚羽，静影在他身前拦来了一下。奚羽认出他们是陈副将的部下，“你们怎么在此？为何还不回京？”
　　“我们中了伏击，云天明要杀人灭口，陈副将拖住他们，让我来秦阳求支援。”
　　方统领接受奚羽的意思，让全军列队停住作战，奚羽站到军队前，“齐将军，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奚羽示意那个士兵，那个士兵便到齐怀山面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齐怀山也认得他，觉得这事儿可信，不然贺斯年也不会联络不上。
　　两方当即决定先去救出陈副将及其他将士，赶到之时，陈副将正在负伤御敌，褚君翼带兵上前解救，可是却未见云天明的踪影。
　　鉴于目前这个状况，三方决定商谈一番再行动，最后商量完，由陈副将先护送贺斯年尸首回京，齐怀山留下跟奚羽解决东厂后患。
　　奚赫在京中被朝臣簇拥，俨然一副要登基的架势，皇帝迟迟未盖章监国的奏书。到了此刻，奚赫全身血液都兴奋着，多年期盼，眼看就要实现。
　　他又一次带着诏书去见皇帝，“父皇，此时正值动荡，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皇帝缓缓睁开眼，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奚赫被那眼神骇住，但还是不肯放过眼前这个机会，夜长梦多，他不能再等。
　　“父皇，这只是份监国诏书，而不是继位，您大可以再改变心意。”
　　这话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皇帝接过诏书，一一看过联署上的名字，然后轻哼一声，“赫儿，怎么竟招揽些酒囊饭袋？今日他们为你上书，明日便可为别人。”
　　“父皇不必担忧，他们等不来别人。”
　　“未得人心之时，切莫操之过急。”
　　奚赫恭敬地跪在地上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儿臣请父皇下印。”
　　皇帝撑起半边身子，“朕会签，但是赫儿，朕问你一件事，垚儿，是你下的手吗？”
　　奚赫微微抬起些头，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大皇兄？呵，父皇知晓了吗？”
　　“你，你，当年不过十五，怎能有如此歹毒之心？”
　　“父皇教的，做人要有胆识。”
　　“也是你在奚羽药中动了手脚？”
　　“这倒不是，那时儿臣不在京中，都是托了父皇的福，您忘了？”
　　皇帝心里起疑，既然不是他，难道还有人要置奚羽于死地，不，或许是要离间他们父子？他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难怪是他最后走到了这儿，不过，也只能仅限于此。皇帝提笔签署，又拿出玺印对着诏书盖了上去，然后扔给他。
　　奚赫接过诏书，“儿臣，谢父皇！”
　　皇帝又拿出份诏书，“尽欢一个女儿家，早晚要嫁人生子，朕希望你能放过她。”
　　奚赫接过另一份诏书看，原来是份免死金牌，他既已达到目的，其他也无所谓。况且还要让皇帝立他为太子，哄哄他也没什么。
　　奚赫拿着两份诏书心满意得地离开，呈彰从幔帐后走出来，“皇爷爷。”
　　“都听着了？”
　　呈彰点点头，皇帝看向他，“朕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前段时日，副院被秘密处死，其父母却被释放，皇帝一直没有声张，却暗中派人监视其父母。这两日天机院来报，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副院的家人，一切都是受人指使演了场戏。
　　皇帝命奚赫监国消息传出，大家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可尽欢却不信，皇帝明明对她说过，若是奚赫继位，他们几个兄妹难以善终。
　　尽欢正想去求个究竟，奚赫带着诏书来了，尽欢看着那类似免死金牌般的诏书泄了气，难道父皇真的要他继位？
　　尽欢反复琢磨那道诏书，夜间睡不着又翻出来查看，她平日里常出入皇帝的御书房，对诏书之类的物品还是挺熟悉的。她掂量着这份诏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映着烛火照了照，又细细摸索，厚度不对！
　　尽欢发现这件事后，马上回到床榻上，在被子里借着微光，悄悄用尖锐的发钗从边缝出划开。果然，里面还有一张缎布，是从被皇帝作废的那张传位于奚羽的诏书上掀下来的。
　　原来重要的不是自己这份免死金牌，而是传位于奚羽的诏书，尽欢是公主，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近身，她小心将诏书收好。不过她有个疑惑，如果皇帝还瞩意奚羽继位，为何不重新起草一份，而是要用被划乱的？
　　奚赫自监国起，以静养为由，免了许多朝臣和妃嫔向皇帝请安的事，自此，相见皇帝一面更是不易。
　　贺斯年的尸首被送入京时，贺齐光一早便等在城门外，见着陈副将后四处查看，“兄长呢？”
　　陈副将和几位领头的移开些位置，贺齐光便瞧见他们身后的棺椁，他不敢相信，“不会的，怎么会呢？兄长怎么会？不，不，哥！”
　　贺齐光扑到棺椁前痛苦起来，“哥！哥！”
　　陈副将在他身后拍拍他，劝他节哀，贺齐光揪着他的领子，“是谁！究竟是谁！”
　　褚君翼之前嘱咐他，局势不稳前，莫将真相告知贺家人，以免受连累。陈副将吞吐间不好应答，贺齐光拉着他，“真是褚君翼？”
　　陈副将只好咬牙点点头，贺齐光扶着棺椁起身，“你们可曾归顺安王？兵符何在？”
　　“不，将军自然不会叛变，可其中情况有些复杂，还是先让将军回家吧。”
　　贺齐光陪着兄长的棺椁回家，由于之前被冠上叛变投敌的罪名，此刻走在长街上并不光彩。甚至有百姓扔来臭鸡蛋烂菜叶，贺齐光挡在棺椁前，被砸了一身，其他士兵也为棺椁遮挡。
　　贺齐光在府门前擦擦眼泪，然后进去看见祖父的一瞬间又忍不住泪奔出来，“爷爷！”
　　贺学士见他这样子便已明白，他颤颤巍巍走向门外的棺椁，一手抚上棺盖，“斯年！斯年啊！”
　　贺学士悲痛欲绝哭昏了过去，贺齐光背起祖父送回屋里，又叫了郎中诊治。贺齐光站在院子里，知道他该承担起这一切了，他命人着手准备哥哥的丧仪，陈副将等人也一同帮忙。
　　白布刚刚挂起，陈副将等人便以叛军为由，尽数被奚赫羁押。
　　贺齐光身披素衣，为哥哥守灵，尽欢入夜了才来祭拜。此前，殿试上尽欢对他改观很大，尤其是当她意外听到他与贺学士的对话。贺学士以为他是为了讨好自己才如此，可贺齐光却说，他此举，不但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天下间女子，为大玄的千秋万代。
　　尽欢拜祭了贺斯年，然后看向贺齐光，“贺大人，节哀。”
　　贺齐光抬头看着她，“公主，若安王杀进京，你如何看？”
　　尽欢知他心里有气，她蹲下身子看着贺齐光，“我信他，就如同你信你哥哥一般。”
　　贺齐光垂下头，“夜深了，公主回宫吧。”
　　尽欢也无法劝慰再多，正当离开之际，贺学士撑着门框走出来，“公主留步。”


第105章 出逃
　　尽欢疑惑着跟贺学士单独进了房间，贺学士这几日显然苍老了许多，虽政见不同，尽欢待他也极其尊重。
　　“公主，老臣开门见山，有一事想问。”
　　“贺大人请讲。”
　　“公主时常伴驾，可有听闻陛下瞩意哪位皇子继位？”
　　尽欢面上严肃起来，探知圣意本就不应是臣子所为，况且还是继承大统之事，如此探听简直死罪。可尽欢转念一想，贺学士在贺将军身忙之时竟关心这件事，想来应是知道些什么。
　　“贺大人突然打探此事，可是有何风声或猜测？”
　　贺学士摸不准尽欢是否知晓，也试探道，“风声是不少，眼下七王监国，想来会是由他来主事。”
　　尽欢也想为奚羽多争取一些支持，如果此刻告知他父皇的心意，会不会让他遵从父皇心意，改而支持奚羽？
　　尽欢刚想如实告知，却突然感觉门外有人影闪过，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尽欢想到方才贺齐光对她一反常态，如果这爷孙俩都认定是奚羽害了贺斯年，那即便自己说出来，贺家也不是不会相信和相助的。
　　看来，此时还真是不能相信任何人。
　　“贺学士说的是，在我看来，眼下朝野是对七哥期望颇多，也不知最后父皇心里会瞩意谁。”
　　两人的谈话都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只能再讲几句场面话便作罢。
　　尽欢走出来没有看到人影，但她知道那人是谁，其实这段时日接触下来，她心里对贺齐光还是颇为在意的，只是她志不在此，也从未表露过什么。
　　尽欢走到贺府门口时，贺齐光才追出来，尽欢站定回身看他。
　　贺齐光也看着尽欢，两人互相看着却说不出什么，尽欢见他如此，便又道了句“节哀”才出门。贺齐光在她身后跟了几步，望着她慢慢离去，可能有些事是注定的。
　　贺斯年下葬那日，明遥星才闻讯赶回京城，到了贺府见着满府白布白灯，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他连忙又赶到贺家祖陵，众人正抬棺往里送，明遥星飞奔过来大喊道，“等等！”
　　明遥星站在他棺椁前，一手扶着棺盖不让人动，他多想再看看他的斯年，不过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无所谓，但不能污了他的名声。
　　贺齐光推开他，他知道哥哥一向讨厌阉党，便不再让他接近。明遥星被贺家人拦在外面，他强忍着，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人，一点点被黄土掩埋，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天一直沉着，渐渐飘起雪花，风也越吹越大，打得人脸上泛疼。
　　贺齐光跪在墓碑前，“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和贺家，也一定会为你报仇。”
　　临走前，贺齐光又看了眼明遥星，没有说什么便搀着贺学士回去了。
　　明遥星待所有人都走后，才跪到墓碑前，脸上已满是泪痕，他一遍遍摩挲墓碑上的名字，又将脸贴了上去，“斯年，斯年，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明遥星拿出他出征前留给自己的字条，“此后锦书休寄”，是啊，以后还哪里来的锦书，他又能寄到哪里去？
　　“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留住你，以后你让我怎么办？”
　　明遥星起身绕着陵寝绕了一周，一寸寸抚过，像是抚摸着他的身体一般，“斯年，冷吗？找得到回家的路吗？再等等我，待我为你报了仇。”
　　贺齐光站在他身后，“你有什么资格为我哥报仇？”
　　明遥星看他一眼，又看回墓碑，“贺氏长孙未亡人，可以吗？”
　　贺齐光也走到墓碑前，“是褚君翼和安王，明大人有办法吗？”
　　“斯年身上可有何遗物？”
　　“只有一个兵符，已被陈副将送回。”
　　“我会去见陈副将。”
　　明遥星在陵寝陪了他整整一夜，这回终于可以将十年间的思念，一点一滴诉说给他听。
　　呈彰自打知晓自己真正的杀父仇人，便知道奚赫也是不会放过他这个后患的，他想法设法地从宫里逃了出去，一路向北去寻奚羽。
　　呈彰走后，皇帝身体更是虚弱，一日里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甚至有时都分辨不出身旁的宫人。而且没有奚赫的命令，其他人是不准前往打扰皇帝静养的，连尽欢想见皇帝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尽欢站在皇帝的寝殿外喃喃道，“父皇，你给女儿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奚羽那边少了贺斯年的阻拦，前进的是越发顺利，一月之余竟是攻到了皇城外。呈彰却在外被奚赫的人抓到，并传信到奚羽军中威胁他。
　　“奚赫看来是要用呈彰开刀了？”
　　奚羽攥着信纸愤恨道，“彰儿也是糊涂！在京中有皇帝，即便奚赫想对付他也怕落人口实，这下倒是衬了他的心。”
　　褚君翼牵着他的手问道，“要救他吗？”
　　“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尽欢和母妃？”
　　“只要皇帝不死，便没人敢动尽欢，容妃久居深宫不问朝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过，如果奚赫想拿捏你，只能从她二人动手。”
　　“攻城之前，我想把尽欢和母亲接出来。”
　　“嗯，我联系临风，不过呈彰的事，你怎么打算？”
　　“这孩子，真是一点不像他父亲。”
　　“这样，只要临风送出尽欢母女，你就带兵进城，我去救呈彰。”
　　奚羽点头，只能先如此分配，不过又要和他分开，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褚君翼亲亲他的鼻尖，“只要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就再也不分开，行吗？”
　　奚羽蹭蹭他的额头，“好，褚君翼，我们永远不要分开，你是我最重要的，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我。”
　　褚君翼衔住他的嘴角亲吻，明明都是彼此最重要的，谁又离得开谁？
　　临风在宫内收到消息后，悄悄找到尽欢，将计划说与她听，并送上两套普通宫女的衣饰。奚赫早已派人牢牢监视她们母女，跑了一个小兔崽子，可不能连这最重要的两个都跑了。
　　入夜，两名宫女打扮的人从容妃宫里出来，奚赫那边得知，马上命人进行抓捕。不过抓到的是尽欢和一名普通宫婢，鉴于尽欢在宫中的地位，无人敢对她怎么样。
　　容妃在宫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尽欢踪影，直到临风出现，她着急得抓着他问，“公主呢？”
　　临风摇了摇头，“被奚赫截住了，可我们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公主此举倒像是有意为之。”
　　“尽欢……”
　　尽欢确实临时改变了主意，本来是计划分两路出逃，但没想到尽欢不按时辰和路线暴露了自己。他们猜测尽欢是为了确保容妃能顺利出来，而集中了奚赫那边的注意力。
　　临风知道事情紧急，不顾容妃反对连忙送她出城，交与前来接应的方遥之，又急匆匆赶回宫内。他刚一回宫，就被云枳抓到久无人居的废宫，然后扔给他一套太监衣服，“快换上。”
　　“怎么了？”
　　云枳气得一拳拳砸在他身上，“还问！还问！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不知道吗！”
　　临风揉揉被砸的地方，然后老老实实换衣裳，“你都知道啦？”
　　“废话，你一不见，容妃就没了，当我傻的吗！”
　　临风知道眼下宫里应是乱了，云枳守着门边，从缝隙中看着外面的动静，临风看着他的背影捏捏他的手，“云枳，你跟我走吧。”
　　云枳从未想过离开皇宫，他转身惊讶地看着临风，“你也要走了吗？”
　　“目前不会，不过总有一日。”
　　云枳抽回自己的手，又看向门外，“我不会离开的。”
　　临风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些怅然若失。
　　容妃被方遥之一路护送到准备好的安全之地，由方遥之来看护，因着都是女子，照顾起来会方便一些。
　　尽欢被截住之后很是不在意，当着众人道，“哎呦七哥，我这不是想出去玩玩嘛，罢了罢了，我不去了还不成！你快让他们把兵器收起来，我这就回宫睡觉啦！”
　　尽欢常溜出宫玩的事，宫人都知道，也没有起疑，可奚赫却深知这小狐狸玩得什么把戏。于是，他派了更多的兵力围守在尽欢的宫殿。


第106章 攻城
　　德妃在第二天端着参汤去探望皇帝，一勺勺喂下后，边给他擦嘴边说道，“你最爱的人，已经离你而去，不知陛下此刻心情如何？”
　　皇帝听言知道她的意思，“她若能平安，其他也没什么重要。”
　　德妃捧着汤碗的手都在颤抖，半碗汤都给他灌了进去，然后靠近他说道，“能陪你到最后的，只有我。”
　　皇帝被呛得咳嗽，甚至吐出了一些汤水，德妃并未再帮他擦拭，“陛下如今这幅样子，也不敢让她瞧见吧？”
　　皇帝闭上眼睛，不愿再理她，德妃却抓住他被汤水浸湿的衣领，“睁开眼！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是你食言在先！是你先抛弃我！睁开眼，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一切。”
　　德妃母家当年决定扶植皇帝之时，德妃还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女，见着英俊成熟的皇子，自然芳心暗许，能结成连理欢喜极了。当时皇帝已有正妃，所以承诺她，日后除了后位，一切皆可以给她。
　　少女玉弦听着情话什么都当成了真，皇帝早先待她是不错，直到容妃的出现。她看得出夫君的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人的位置，什么年少情深，什么此生不渝，一切都成了笑话。
　　皇帝知道自己亏欠她，却无法弥补什么，看着自己如今这副样子知道无力回天了，便一口一口喝了那明知掺了东西的参汤。
　　容妃出宫后，奚羽和方统领便开始攻城，皇城守卫何其森严，奚羽是知道的，成败在此一举。
　　褚君翼寻到呈彰的藏身之处，看见他被五花大绑着，周围却没有人看管。褚君翼用脚趾想都知这是个埋伏，没办法，为了救这小兔崽子，只能硬拼了。
　　褚君翼一进去，呈彰嘴里被塞着布团，激动地说着什么，褚君翼厌烦地走过去帮他拿出来。呈彰大喊道，“快走，褚大人快走！”
　　褚君翼一手又将布团塞回他嘴里，“吵死了。”
　　褚君翼解开他的绳子，又将他护在身后，呈彰在他身后问道，“是九叔让你来救我的吗？”
　　“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的？”
　　呈彰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了，只紧紧跟在他身后。顿时，屋里窜出许多人，一个个持兵器都朝褚君翼而去。
　　对付他们不难，但还要护着身后的小崽子，碍手碍脚的十分不痛快。呈彰趁着空档跑了出去，褚君翼解决完手边几个，看见有人朝呈彰追了过去，他便只好跟过去。
　　追到林子深处，呈彰险些跌倒，褚君翼一个跃身想去救他，刚落在他身边，地面便塌了下去。褚君翼本可以跳出去，不过呈彰却抱着他滚了进去，随即地下的坑洼里响起几声爆炸声响。
　　等声响停下后，才有人将呈彰拉了上去，只是被烟熏了熏没受到什么伤，他出去后擦擦脸对身旁人道，“埋上。”
　　身旁的人抡起镐锹开始埋坑，呈彰出宫前便已计划好，他自己是没办法杀奚赫的，便只能借奚羽的手，所以策划了一场自己被奚赫抓住威胁的戏。而且，他十分不喜欢奚羽身边的这个人，此举，可谓一石二鸟。
　　事后，呈彰也回到了皇城外，但是却没有去找奚羽，而是在城外等待时机。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奚赫装模作样地在他病床前禀告国事，皇帝断断续续开口，“赫儿，再，再让父皇，见见，尽欢。”
　　奚赫倒没有阻拦，站起身命人去请公主，让他们父女再见一面，而自己坐在屏风后守着。
　　尽欢也有段时日没见过他了，皇帝见着她愣了愣，尽欢强忍泪水，“父皇，是我啊，是尽欢啊！”
　　皇帝听到声音，抬起一只手却没什么力气又垂了下去，尽欢捧起那只手放在自己脸旁，“父皇，不要……”
　　皇帝看着她，“别哭，欢欢别哭，别为男人掉眼泪，不值得。”
　　尽欢覆在他耳边，“母妃，安全了。”
　　皇帝眼神亮了一下，又恢复浑浊，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又放心不下这个女儿，“欢欢，你也……”
　　尽欢摇摇头，“不会的，尽欢不会离开父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父皇。”
　　奚赫听后在外间笑了笑，又继续看手头上的奏折。
　　“在朝中行事还好吗？哪个老家伙给你脸色看了，告诉父皇。”
　　“没有没有，他们哪里敢，尽欢在朝中一切都好，也渐渐适应了，朝臣不敢有微词。”
　　“好，朕就知道，朕的欢欢是最好的，倘若是个男儿，定然比父皇还厉害。”皇帝说这话时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神色也很复杂。
　　尽欢看着皇帝的眼睛，好似有什么要跟她说，但又合上了眼。这是尽欢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她始终忘不了父皇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好似有期许，又有无奈。
　　奚羽迟迟等不来褚君翼和呈彰的消息，只能先行攻城，这一仗没有什么技巧，只是硬碰硬地一步步逼近直到宫门前。
　　奚羽这边损失也不小，毕竟皇城重兵的能力不是寻常可以企及。方统领打头阵，率先攻入宫门，奚羽随之而入，呈彰这时也赶来，追上奚羽步伐。
　　“你自己来的？他人呢？”
　　呈彰面露愧色，“褚大人中了埋伏，被七叔的人，害了。”
　　奚羽惊得险些从马上跌下，还是静影扶住了他，他定了定神去思考，喃喃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
　　奚羽看着他心里起了疑，他揪着呈彰的衣领怒道，“呈彰，我念在你父王的情面上，救了你两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把褚君翼平安无事地带回来，我饶你这一次。若他回不来，我便送你去见你父王！”
　　呈彰显然是慌了，“九叔，你在说什么，是，是七叔，我如何能，我知你伤心，可褚大人……”
　　奚羽一巴掌打过去，“我没空与你废话，他生你生，他死你也活不成！”
　　呈彰捂着脸，震惊地说不出话，这是奚羽第二次对他动手，都是为了旁人，那自己对他来说竟什么都不是吗？
　　奚羽见他还呆愣着，更是气愤，“奚呈彰，我告诉你，敢动褚君翼的人，就是我的敌人，造反我都敢，你更是不在话下！你要我杀奚赫为你开路，可以，但是你不该碰他，把他带回来，是你唯一的生路，听懂了吗！”
　　呈彰见再狡辩也无用了，只能调转马头回去城外林子再看看。
　　奚羽吓走呈彰后，自己也哆嗦了一下，然后扶住静影的手臂，“他不会出事的吧？”
　　静影心里也急得很，但还是拢着他的肩拍了拍，“不会的，少主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当真是他陷害少主吗？”
　　“若是奚赫，定然会拿褚君翼威胁我，而不是直接下手，呈彰此举恐怕是要激我，如此看，大皇兄之死，怕是冤枉了二哥。”
　　不过箭在弦上，宫门都破开了，奚羽只能先硬闯下去。奚赫站在主殿之外，无悯守在他的身前，排排精兵列队候着，只待奚羽现身，便让他身首异处。
　　奚羽站在队伍前，与奚赫隔了很远的距离，但都能看清彼此。
　　奚赫看着那气度大变的人，牵起嘴角笑了笑，“没想到啊九弟，最后竟是你有资格站在我的对面。”
　　“我也没想到，大皇兄竟是死在七哥手上。”
　　“九弟空口白牙在说什么胡话？见着那小崽子了？”
　　“陛下何在？”
　　“陛下？怎么九弟，连父皇都不愿叫了？真给别人当儿子了？”
　　奚羽不想再与他扯皮，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与大内禁军动起手来。不仅是皇城重兵，更有东厂之流，一起加入混战，此刻，奚羽可以确定云天明果然与奚赫站到了一起，真是蛇鼠一窝。
　　这一路杀过来，所剩兵力属实不多，碰上禁军吃力得很，奚羽看眼前的样子，未必能一举击败奚赫。
　　奚羽正处在下风之时，正殿大门缓缓打开，皇帝身穿明黄龙袍从殿内走出，连奚赫都皱起眉头。


第107章 驾崩
　　皇帝看起来与以往神色无异，仿佛之前生病垂危之人并不是他一般，奚赫在这朝野上下虽已有众多支持者，可皇帝此刻若突然康复，他倒也吃不定。
　　禁军统领见皇帝出来，率先跪地，“参见陛下。”
　　众人都跪地参拜，奚羽看着他站得笔直，他甚至有一刻在怀疑，是不是皇帝伙同奚赫在谋算他，把他诓骗到京中。
　　皇帝看着殿外一干人等，竟没几个是自己人，他看向奚赫又看向奚羽，抬起手腕指了指奚羽，“不孝子，进来。”
　　奚羽独身向前走，静影拉住他，他冲静影点点头，在众人注视下迈上了大殿。皇帝只与他两人进入大殿，皇帝靠着殿上的柱子缓了缓，过了好一会都没能缓过来。
　　奚羽静静等在他身后，皇帝忽然背对着他开口，“尽欢被囚禁在自己的宫殿。”
　　“我知道，已经有人去救她了。”
　　“想办法，快召集朝臣入宫，朕，朕……”皇帝撑不住跌在了地上。
　　奚羽上前两步却没有搀扶，他蹲下身子面对皇帝，皇帝抬眼看了看他，“见到朕如今这副样子，能解气了吗？”
　　“为何要杀我外婆？”
　　皇帝摇摇头，也明白了奚羽因何彻底与自己反目，“朕，没有杀你外婆，也没派人这样做过，她是容儿的娘亲，朕怎么会杀她？”
　　奚羽抓住他的衣襟，激动得眼眶发红，“你怕天下人耻笑，所以要灭口！你为了皇家那可笑的颜面，杀了外婆，杀了武宁王！”
　　“耻笑？你是朕的儿子，朕为何要怕天人耻笑？”
　　奚羽松开他的衣襟，“你说什么？”
　　“朕也曾怀疑，但你确实是朕与容儿的骨肉，那么小羽，你现在要弑父吗？”
　　奚羽退后两步，因蹲久了竟有些晕眩，他扶着那柱子，“不可能，不是的，不会的，他不会骗我。”
　　皇帝倚在那柱子上，“褚君翼？还是武宁王？朕待你不好，你那样想也无可厚非，不过眼下，救出尽欢，召集朝臣才是要紧。朕，撑不了多久了……”
　　奚羽忍住心中震惊和疑惑，他朝殿外走去，却又回头看了看皇帝的背影，堂堂九五之尊，跌坐在他最风光的议政殿上。
　　奚羽转身走回他身边，想先扶他到龙椅上，可走近时却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低头一看，皇帝下身的衣摆已经浸湿。顿时，奚羽心里酸涩极了，从未享受过父爱的他，看着皇帝这副落魄样子，却恨不起来。
　　皇帝已经有些呆傻，连遮挡都不知，由着奚羽背起他送到后殿。奚羽本就体力不强，背着比自己还要重的皇帝，想起来他竟是从未背过自己一回，他自嘲着笑了一声。
　　他将皇帝脏污的衣裤换下，又拿出干净的，正要给他换上之时，却发现皇帝正痴痴地望着他，张口念了句，“小羽，你回来了。”
　　然后，皇帝瞪圆了双眼，再也没能合起来，奚羽手上的衣物掉在地上，他都未想到自己的眼泪会瞬间夺眶而出。
　　奚羽捡起衣衫，动作有些木讷，他只想尽快帮皇帝穿好衣裳，而眼泪却像止不住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
　　奚羽给他穿戴好后，看着眼前的皇帝，此刻才觉得他不过也是个寻常人而已，奚羽轻轻帮他合上眼，在他床前重重磕了个头。
　　“也许你我前世是仇家，如今才做了父子。父不慈，子不孝，到底没这个缘分。”
　　奚羽擦干眼泪，走出大殿道，“陛下殡天！”
　　士兵都放下兵器跪地，连奚赫都没想到皇帝就这么去了，他冲进大殿确认皇帝确实断气了，才走出来。
　　奚赫走去扯着奚羽的衣领，“是你！是你谋害父皇！”
　　静影飞身将奚羽从殿前抱回自己这边，奚赫剑指奚羽，“逆臣奚羽，弑君杀父，罪不容诛！”
　　奚羽给洋洋使个眼色，让他想办法找祁王六王召集朝臣，而自己还要对付奚赫。禁军听闻安王谋害皇帝，更是激愤，奚羽这一仗接得并不容易。
　　尽欢被救出来后，并没有直接离宫，他想说服奚羽和皇帝冰释前嫌，可当她赶到大殿外才知晓皇帝已经崩了。
　　“哥哥！父皇，父皇怎么会？”
　　奚羽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们父女情深，肯定会很难过，他抱了抱尽欢，“对不起，没能让你见到他最后一面。”
　　尽欢伏在他肩上痛哭，“我知道，我知道父皇是在等你，他吊着一口气，就是在等哥哥回来，哥哥，你原谅他好吗？”
　　奚羽没有回答她，只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乖，先出宫。”
　　尽欢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哥哥想要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
　　奚羽没有再劝她，只是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寸步。
　　呈彰赶回树林时，坑洼已经被刨开，里面也没有人，看来人是还活着，难不成那时此地还有别人？他只能先赶回宫中，最起码先让奚羽知晓他人没事。
　　朝臣听闻宫中大乱，少数一些胆小的并不敢出面，而重臣多数都往宫中赶去，奚炎奚喆两位皇子，始终被奚赫软禁着，未能出面。赶来的朝臣跪在殿前为皇帝哭丧，争斗也停歇了。
　　奚赫站在朝臣前说道，“安王犯上作乱，弑君杀父枉为人臣，本王便以监国之位，对其施以极刑。”
　　朝臣中有人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乃陛下授意监国，理应由王爷继位。望王爷节哀，先以国事为重。”
　　也有反驳道，“臣等还未知陛下是否有传位旨意，怎可轻易决断？”
　　尽欢挣脱开奚羽，冲到朝臣面前，“大人此言有理，父皇明明已有属意人选，怎能违背他的意愿？”
　　奚赫眼神一暗，朝着尽欢逼近两步，尽欢没有后退直视着他道，“自打七皇兄监国以来，更换太医院，致使父皇病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这是为何？院判大人又何在？”
　　尽欢又面向朝臣，“父皇虽已年迈，可身体向来不错，因何会在七王监国之时每况愈下？”
　　尽欢所言有理，大臣们都思量着，皇帝这病发得急，才半年就驾鹤西去，若说有人动手脚，也不无可能。
　　尽欢转身步步逼向奚赫，“听闻七哥每每向父皇进献的参汤，都未经过御膳房的手，而是由德妃娘娘亲手所制。”
　　奚赫笑了笑，府下身子低声道，“小丫头，还真是小瞧你了，果真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德性。”
　　“七哥这便怕了吗？”
　　奚赫挑挑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尽欢从怀里拿出两份诏书，一是她的论罪无死书，二是传位奚羽的诏书。尽欢将传位诏书展开在朝臣面前，“各位大人请看，此乃父皇仙去前，亲自书写并盖有玺印的亲诏！”
　　奚赫夺过诏书果然是皇帝的手笔，究竟何时书写的，又是何时交与尽欢的，他看着另一份诏书才恍然大悟。
　　诏书被众臣传阅，这是连奚羽都始料未及的，明明恨透了彼此，又怎会将他最珍视的江山传与自己？奚羽一步步走过去，静影紧随其后，直到奚羽亲眼看过那份诏书，又想起方才他在殿内所说，一切都是真的吗？
　　尽欢按住奚羽的手臂，“哥哥，是真的，是父皇亲口告诉我的，他想传位于你，只是你先行一步去营救褚大人，才惹得朝野误会，进而到了今日的局面。哥哥，你从未有谋逆之心，父皇也从未有厌弃你之意，你才是该继承大统之人。”
　　朝臣中却有不同声音发出，贺齐光站起身对着尽欢拜了拜，“依公主所言，陛下对安王有立褚之意，为何不昭告天下？看这诏书，上面有朱砂划过的痕迹，想来是陛下要废了这旨意，既是废旨，公主又为何以此让臣等信服？”
　　尽欢看向贺齐光，他身上还戴着孝，他与贺斯年是同辈本无需如此，可见他心中有多放不下，也知道他是因为贺斯年才如此。
　　此时，她被逼问的哑口无言，一手夺回诏书，看着那笔朱砂，又转身看向奚赫，“定是有人发现后气急败坏……”
　　奚赫打断她，“若是有心之人发现，烧了不就成了？尽欢，假传圣旨的罪名，即便是你，也担不起的。”
　　奚羽想上前拉回尽欢，朝臣中又一位颤悠着起身，声音嘶哑道，“臣有陛下口谕。”


第108章 先立斩人刀
　　所有人都看向贺学士，贺齐光从未听祖父讲过，此时也很是奇怪。因着他年迈，是三朝元老又满门忠烈，朝臣对他格外敬重。
　　奚赫也只得放低姿态，“贺学士请讲。”
　　贺学士朝奚羽跪下，“臣传陛下口谕，继大统者，安王也！臣请安王殿下登基！”
　　贺齐光拉着祖父，“爷爷，你在说什么！你想清楚，是不是兄长去世你太悲痛记错了？”
　　贺学士一掌扬过去，贺齐光有些懵住了，自己上次在朝上那般顶撞他，他都没有训斥自己，如今为了杀哥哥的仇人竟然动手打了自己。
　　“混账！陛下旨意，岂能儿戏！”
　　奚赫走到贺学士面前，“是啊贺学士，贺将军叛敌一案还未明朗，您老是否忧心过度？一时记错也不足为奇。”
　　朝臣中奚赫一方的也跟着帮腔，可贺学士丝毫没有动摇，坚称自己所传是皇帝的口谕。
　　奚赫给无悯递了个眼色，然后又看向贺学士，“看来贺家通敌叛变，确为属实，父皇待贺学士礼重有加，你们祖孙二人竟与此等乱臣贼子沆瀣一气！来人，将贺学士拿下！”
　　尚未归顺奚赫的朝臣纷纷为贺学士求情，他们虽不知实情，但都清楚贺学士为人断不会如此。不服之人暗暗慨叹“未登太子位，先立斩人刀”，虽有微词，可也不敢公然违抗。
　　贺学士被带走后，贺齐光稳了稳精神，奚赫看向他道，“小贺大人，贺家唯你一人了，可还愿为我大玄效力？”
　　贺齐光心下一横，双膝跪地抱拳，“臣贺齐光，愿为大玄为新皇效力！”
　　奚羽看眼下这情况，朝中多数都被奚赫掌控了，再牵扯下去也没什么用，既然人都来了，倒不如抢他个名正言顺！
　　奚羽看向方统领，停缓的战争又继续了，奚赫知道他不会放弃的，便悠然地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展开后，奚羽全身血液都在奔腾。
　　是褚君翼去边州前为他做的画，画若在他手上，那么人必定也在了。朝臣看向那副画，都在想此刻他拿出副春图艳作是何用意？识礼的匆匆撇开头，胆大的细一看，画中人的侧脸与安王如出一辙，不是他还会有谁？
　　奚羽没有心思管别人看到会怎样，只是担心褚君翼的安危。呈彰此刻赶回来，恰巧看到这个场面，他盯着那副画不禁有些面红呆愣。
　　奚羽见他愣着，抓着他的衣领晃了晃，“他人呢？”
　　呈彰回身看向他的时候，耳根都红透了，看着他也有一瞬的恍惚，“九叔……”
　　“我问你他人呢！”
　　“不见了。”
　　奚羽瞪着奚赫，然后下令命士兵停手，奚羽知晓再度停手对士气来说并不好，可也无法当做没有看到。
　　方远之在他身后申斥道，“你疯了！”
　　奚羽没有理他，只问奚赫，“把人交出来。”
　　奚赫点点头应了他，然后无悯将褚君翼带了出来，奚羽看见他浑身是伤被无悯压制着，好像他每一次受伤都是为了自己，此刻心里难受极了。
　　褚君翼确实被炸得不轻，当时在洼地中，呈彰躲在事先挖好的安全洞，而褚君翼并不知晓还想着去救他，自己却被火药伤到。
　　褚君翼眼眶受了伤，只能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向奚羽，不只奚羽，连方统领军中的士兵见状都很愤怒，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下来，对褚君翼还是颇为信服的，自然不愿见到他这样。
　　“沛沛……”褚君翼用口型喊了他一声，让他知道自己没事。
　　奚羽心疼得脑子都开始晕眩，他扶着尽欢，看向奚赫，“你想怎么样？”
　　“既是新皇登基，便该接受四方跪拜，包括你这罪臣。”
　　奚羽知道不能跪，这一跪不仅是他的立场和颜面，整军将士的脊梁都被会被他生生折断。尽欢扶着他，握紧了他的手臂，“哥哥，不可以。”
　　奚赫看向朝臣，朝臣自是跪拜扣大礼，奚赫满意地看回奚羽，“怎么，安王已经做了一朝反贼，还想做两朝吗？”
　　奚羽迟迟未动，奚赫走向褚君翼，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抬手，又在他肩上扎了一刀。
　　“不要！”奚羽和静影同时大喊一声。
　　褚君翼咬着牙没有出声，奚羽上前几步，“慢着！我……”
　　褚君翼声嘶力竭道，“不可以，你敢跪，我现在就撞死在这殿阶上！”
　　奚羽看着他，急得脸色都白了，“不要……”
　　褚君翼盯着他，头上留下的血都已淌进眼睛里，“你要信我。”
　　奚赫对着他腿上又是一刀，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了下去，他站稳后，奚羽已是被逼得快到崩溃的边缘。
　　奚羽转身对着方统领和将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路以来，我感激将士们的鼎力相助，此刻，我奚羽所做之事，大家失望也好，不耻也罢，甚至想放弃都好，是我有负所望。”
　　奚羽看向洋洋使了个眼色，又站起身转了个方向才跪下，“拜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君翼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为了自己跪在敌人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挫败感让他想到了年少时自己同样没能守护住那只小鸟。无论是北玄还是东苍，甚至是这全天下，他都不要他的小鸟再跪任何人。
　　可奚羽没想到自己这一跪，身后的将士们都随自己跪下，也朝着自己的方向齐声道，“拜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奚赫本只想羞辱他一番，压根儿没有放过褚君翼的打算。洋洋此刻已埋伏到大殿的房顶上，却意外发现不只他一人，原是沉璧也已埋伏好了，只待褚君翼动作。
　　奚羽知道，能把褚君翼压制到这个地步，无悯怕是比云天明还要厉害几分，莫说洋洋了，就是他们几人一齐上，也未必是对手。
　　正当他思考之时，明遥星持剑向褚君翼刺去，他本是不会什么武功，但他的出现在人意料之外，奚赫险些被他划伤。无悯这一分心，褚君翼夺了明遥星的剑，便与无悯对上招，洋洋和沉璧也此刻下来帮忙。
　　奚羽站起身，只挥挥手，全军士兵起身都攻了上前。褚君翼这伤不假，完好时都未必是无悯对手，此刻更不用提了。
　　殿前的朝臣们多是文臣，早已移步到殿内侯着，贺齐光走向明遥星，两人在角落里站定，“明大人这是何意？”
　　“给斯年报仇。”
　　“可你方才明明就是去送剑的！”
　　明遥星四下看了眼，看向贺齐光没有再言语。
　　殿外，褚君翼越发支撑不住，临风自然知晓宫内的动乱，但是褚君翼之前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时候他简直是坐立难安。
　　云枳看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便推搡道，“滚滚滚，别在我眼前晃悠，出去！”
　　临风也顾不得什么了，少主要是没了，其他还有什么重要？他换了身衣裳，蒙着面加入混战，沉璧见他这样颇为嫌弃地摇摇头。
　　临风见褚君翼伤势不轻，跟洋洋和沉璧使了个眼色，他们三人合力抱着褚君翼，将人拉离战场。
　　“滚开！”褚君翼对他们怒吼道。
　　“少主，再打下去命都没了，殿下怎么办？”
　　褚君翼看向远处的奚羽，只好先作罢，看来不把无悯和云天明解决，这江山是夺不下来的。刚想到云天明，云天明便已出现，他直冲奚羽而去，褚君翼下意识地也跟着冲了过去。
　　云天明再次见到褚君翼，也觉得有意思，这人就像怎么也弄不死一般，总会留那么一口气，而褚君翼见他也是如此。
　　此刻的褚君翼加上洋洋和沉璧，才勉强能撑得住云天明。无悯远处过来，速度快得连云天明都未看清，待众人看见之时，奚羽已经在无悯手上了。


第109章 对峙
　　奚羽被挟持住，大军自然停了手，褚君翼不肯罢休，甩开云明天提剑便朝无悯杀去，奈何无悯一手箍着奚羽，还能一手对抗褚君翼。
　　奚赫站在后方对无悯道，“杀了他！”
　　无悯眉间皱了下，但并未对褚君翼和奚羽下杀手，而是抱着奚羽甩开了褚君翼。无悯将奚羽抵到奚赫身前，奚赫看了他片刻，又看向奚羽，“罪臣奚羽极其党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奚羽侧头看向方统领，“莫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他又看向褚君翼，两人相视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
　　褚君翼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弄污了他整张俊脸。奚羽还想多瞧瞧他，可实在无法，奚羽只能看向静影等人道，“带他走。”
　　方统领明白奚羽的意思，此刻最好的办法也是如此，他整军撤退，保存了大部分的兵力，而褚君翼却不肯离开。最后是静影趁他虚弱不备，从脑后一掌打晕他，连沉璧都震惊地看向他，静影只是朝奚羽点了点头，然后背起褚君翼带他离宫。
　　奚羽被擒住后，奚赫不想落人口舌没有直接杀他，而是将人押入大殿公审，朝臣见状便知胜者为王，看来以后这大玄还真是要归七王所有了。
　　奚羽站前殿前怒视奚赫，“七哥口口声声骂我乱臣贼子，你自己又何尝摘得干净？谋害先太子嫁祸二哥，串通西靖封锁商路，如今又挟天子以令朝臣，结党营私拉拢权贵，甚至暗害先皇！一年之前，先皇龙体安康，自七哥回京才渐衰弱。”
　　奚羽又面向朝臣，“本王离京之前，先皇何曾有如此重病，因何在七王照料下每况愈下？太医院何在！”
　　太医院早被褚英暗中控制，所以并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奚赫站在殿阶上没有直接坐到龙椅上去，他直指奚羽，“安王叛乱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你空口白牙将这桩桩件件的罪状架在我身上，此刻再强词狡辩也是无用！”
　　“好，那你敢让二哥和六哥出面对质吗？父皇驾崩如此大事，怎么不见二位兄长？”
　　朝臣心里也是存疑，目前那两位王爷还没有露面，这事实属不寻常，其中几位也大胆询问，奚赫只好派人去请他二人。
　　奚喆和奚炎能出府后，连忙赶去宫里拜别了皇帝，才来到大殿之上。
　　奚炎自是站在奚羽这一边，既然皇帝已去，他也无需顾及什么兄弟情分，但他地位大不如前，在朝堂上即便支持奚羽也没什么分量。
　　奚喆只沉默不语，奚羽看向他拜了一礼，“二哥，是我先前误会你，大皇兄之死并不是你所为，奚羽向你请罪。”
　　奚喆抬眼看向奚赫，又看回奚羽，“不必，你没有误会，是本王所为。”
　　奚羽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二哥！”
　　奚喆扯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奚羽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见到柳璟延，他看着奚喆，也明白了他如此的原因，便没有再强求。
　　奚赫走到龙椅前，转身利落坐下，“安王奚羽谋反叛乱，六王与其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此二人愧对先皇愧对百姓，明日午时，于精忠门前斩首示众！”
　　朝臣齐齐跪拜，“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奚羽和奚炎被押入天牢，昔日两位亲王，如今落魄地蹲在牢里。奚羽看了眼奚炎，“六哥，对不住了。”
　　“哼，又不是头一次了。”
　　奚羽抬头看了看，原来天牢里是没有窗户的，奚炎耷着头，“父皇，临终前，说什么了吗？”
　　“那时他意识不太清明，没有说什么。”
　　奚炎点了点头，“嗯，想来他也是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毕竟我这般令他失望。”奚炎靠着墙低语道，“无所谓了，死都死了。”
　　“六哥，父皇还是疼你的。”
　　奚炎看了眼奚羽，“是吗？我知道，即便没有受贿一事，我也不是父皇的瞩意人选。我母妃位份低没家世，去得又早，我也不够机灵，平日里虚张声势一事无成，他会得意我就怪了。”
　　奚羽心想他总算看清自己了，不过他这样说，自己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对了，你说老七谋害大哥和父皇，真的属实吗？”
　　奚羽点点头，将事情来龙去脉讲给他听，奚炎听罢也觉可恨，“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歹毒！那你有何对策？不是真让我跟你一起等死吧？”
　　“呃，六哥，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向着我，可能，真要共赴黄泉了。”
　　奚炎唰地站起身，“什么！你一点办法没有！你，你谋反都做了，眼下要拉着我等死？褚君翼呢？来喜呢？”
　　奚羽没想到在这个境地自己还能笑得出来，奚炎看他笑了，便踢了他一脚，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不过六哥，我也不敢保证明日是什么情况，他，他伤得很重。”
　　想到褚君翼，奚羽眼神也暗淡下来，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宫里一边忙着皇帝的丧仪，一边忙着奚赫的登基大典，一时间所有人都团团转。
　　奚赫看着早已做好龙袍，指尖拂过那金丝龙蟒，他取下那龙袍罩在身上，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戴上专属帝王的冠帽。
　　他走向大殿，这才有功夫好好打量这把延传百年的椅子，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终于有了些真切实感。
　　无悯也走进大殿，奚赫朝他招了招手，他走上前站在他身前，奚赫手指搓了搓他颈上的佛珠，“为何不帮我杀了他？”
　　“众生有各自的命数，我如何能强行了断？”
　　奚赫指尖弹开那颗佛珠，“你与我恶事做尽，还期盼着你的佛祖能原谅你？”
　　无悯握住他那只手，“是我修为不够，心志不坚，不过杀戒，是断不可破。”
　　奚赫大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哈哈，杀戒？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与破杀戒还有区别吗？无悯，你别太可笑了。”
　　无悯深知他所说有理，并无法辩驳，奚赫勾住他衣领，借着力自己站起身，两人相距近得很。奚赫贴着他，蹭了蹭他的额头，“别的戒呢？可以破吗？”
　　无悯无奈笑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向后移了一步，又摇了摇头。
　　奚赫瞥他一眼，又坐回到龙椅上，“也罢，登基完，便着手准备选妃吧，挑几个生辰八字硬的，不信神佛的。”
　　无悯看着他没有言语，奚赫抬眼看着他，“怎么，没听清吗？”
　　无悯拉着他一只手，将人拉起来，“陛下八字够硬了，不必娶妻纳妃，自会福延万年。”
　　奚赫顺势环住他的腰身，“福延万年我不在乎，我要的是及时享乐。”奚赫向前探头，作势就要吻在他唇上，无悯侧开了头，那一吻，唯一的一吻，只落在他的嘴角。
　　奚赫松开他，不再与他缠磨，语气也冷淡下来，“明日奚羽斩首，你亲自随行，作乱者，杀。哦，对，大师慈悲不杀人，绑来给我，我亲自动手。”
　　无悯看着自己这大劫，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依他所说去办。
　　皇帝灵前，只有德妃一人，她只准僧人在外超度，内堂不准任何人入内。德妃穿戴丧服，站在棺椁前放声大笑，末了又开始流泪，心中的怨恨并没有随着皇帝的死去而消失。
　　“看到了吗？你身前死后，都只有我一人，只有我一人……是你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第110章 劫囚1
　　褚君翼晕了之后到天黑都没醒来，静影看着自己的手掌，自责下手太重，临风看着他劝慰道，“是少主伤势过重，你那一掌碍不着什么事。”
　　静影看着他们几人，“明日殿下被问斩，我们去救人吧。”
　　临风点点头，“是啊，肯定要救殿下的。”
　　连洋洋也跟着点头赞同，沉璧抱着双臂冷冷道，“云天明，我们几个合力倒是能抵抗一阵，可是无悯，再加上少主，也未必能赢。”
　　静影看向他笃定道，“那也要救，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沉璧看着他没有再言语，正商量着，褚君翼好似听到一般，缓缓醒来。静影连忙凑过去，“少主！”
　　褚君翼看着他面色不悦，静影跪在他床前低着头，褚君翼拍拍床榻让他起来。
　　“你们先研究下押送路线，我明日与你们一起去。”
　　临风劝阻道，“少主！”
　　褚君翼抬眼瞪向他，便再没人阻拦，只能先商量路线和兵力部署。
　　尽欢从外间跑进来，“嫂嫂！嫂嫂！你醒了，太好了。”
　　褚君翼见她安好也点点头，尽欢从怀里掏出个小纸条，“嫂嫂你看！”
　　字条上恰好就是押送奚羽的路线和人数，褚君翼看这笔迹没能认出是谁，他看向尽欢。尽欢知道他有所怀疑，可她却识得这笔迹但并不愿说出来，她点头道，“可以相信。”
　　褚君翼信得过她，便将字条也给静影等人看，又与方统领商量过后，便安排了劫囚事宜。
　　事情刚安排好，明遥星悄悄露面来找褚君翼，褚君翼也正好想见他一面，他屏退其他人，自己坐起身子对着明遥星抱拳，“白日之事，多谢明大人。”
　　“不必，我只想问你，贺将军之事的来龙去脉。”
　　褚君翼一五一十据实以告，明遥星单单是听他转述，都忍不住泪流，他紧握双拳悲愤异常，恨不能亲临现场为他挡下那一剑。
　　“他，他可否留下什么话？”
　　“将军让我转告贺学士，说他无愧天地百姓，是站立而亡。”
　　明遥星点点头，他的斯年自然是这样的男子汉，可对自己，竟是一点留恋没有吗？
　　褚君翼知他难过，便将收好的锦囊递给他，“明大人，这锦囊是与兵符收在一起的，想来十分重要，不过抱歉，我擅自打开看了一下。”
　　明遥星认得那是自己送他的两颗药丸，他接过那锦囊，发现里面还有张字条，写着“疏影度遥星”那句诗。
　　明遥星握着那字条，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斯年，斯年……”
　　褚君翼起身下床，“明大人，节哀，将军心里，有你。”
　　明遥星转身，对着褚君翼行了一礼，“多谢褚大人，若不是你，斯年，斯年恐怕死后也要遭人迫害。”
　　“将军为人，我很是敬佩，能与他作战也是我的荣幸。”
　　明遥星从锦囊里倒出那颗赤色药丸递给他，“这颗药危急时可救命，若大人不弃，权当是我一点心意。”
　　褚君翼自然不嫌弃，接过药丸收好，“多谢。”
　　天亮之后，奚羽和奚炎便被狱卒带出天牢，给他们套上枷项和锁链向外押送。无悯等在天牢外，奚羽走向他，“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父皇的病是七哥做的吗？”
　　“不是。”
　　奚羽又追问道，“是德妃？”
　　无悯没有再回答他，不过他们是母子，谁下手都一样。奚羽回身看了眼奚炎，奚炎也明白过来。
　　奚赫已经昭告天下，此刻他俩俨然是弑君杀父的千古罪人，被囚车押往精忠门前的刑场。褚君翼也带人在各处埋伏好，自己跃上高处监视着皇宫的方向。
　　祁王府就在宫门外不远处，处处有外兵把手，褚君翼探入王府，直接闯进奚喆的卧房。睡在他卧房的却是柳璟延和呈溱，柳璟延闻声起身，见着褚君翼也是一惊。
　　褚君翼食指抵在唇边，“祁王呢？”
　　柳璟延拢拢衣襟看了看怀里的呈溱，又看向外望了望，“在宫里，面上奚赫放祁王府一马，可实际上，他绝对不会放过祁王。”
　　“令弟呢？”
　　柳璟延没想到他还会挂着璟嗣，便如实以告，“在安王离京不久，他也离开了。”
　　褚君翼点点头，“先生，我先带你和世子离开，你们留在这，祁王便会受制于人。”
　　柳璟延看着呈溱有些犹豫，然后心一横，将孩子抱起来放在褚君翼怀中，“褚大人，我不能离开京城。”
　　“可祁王……”
　　“正是祁王还在，我，我不能让他一人留在京里，太子已经去了，他不可以再……”
　　“好吧，那你们当心，我先带世子离京，先生可以放心。”
　　柳璟延见他为奚羽着想地这般周到，不禁笑了笑，然后又从枕下拿出一封信，“祁王入宫前留下的，如果能见到小羽或者你，便可以交付。”
　　褚君翼接过信收好，然后抱着呈溱躲过卫兵逃了出去，褚君翼受了伤抱着胖墩儿，顿时觉得这孩子怎么比奚羽还重？好在他睡得踏实，没有吵闹。
　　褚君翼将孩子交给静影，静影从未抱过孩子，只小时候与沉璧玩闹时，抱起掂了掂。静影抱着胖墩儿，有些无所适从，“少主，不然交给公主吧？”
　　“尽欢还没有你稳当，你先抱他回营地，让尽欢一起陪着，他也不会太害怕。”
　　看着皇宫处传来动静，若真杀起来，这孩子更没处放了，静影只好抱着呈溱连忙赶往营地。
　　囚车驶出皇宫到长街上，此时也有不少围观百姓，亲王被问斩，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奇事，大家都出来看热闹。
　　驶出长街，路变得很窄，人也少了许多，方远之带着弓箭队开始放箭，将外层人击退了不少。精兵从街巷各个路口窜出，使得囚车队伍寸步难行。
　　无悯手持禅杖，一手扬起又接住往地上一掷，震得外圈士兵纷纷后退，再想上前却被他的内力击伤。
　　褚君翼看着无悯，深知自己此时不是对手，这人到底是何来路？此等深厚的内力，倒不像人一般。
　　无悯自然也看到褚君翼，但是没有理会，而是让车队继续前行。
　　褚君翼看着奚羽，好在没有受什么伤，临风给他传信儿说云天明今日不在京里，那么只要自己能拖住无悯，其他人便能将奚羽救下。
　　他们按照计划，褚君翼带着洋洋和沉璧拦在车队前，洋洋沉璧负责开路，褚君翼提剑从马上一跃而起直奔无悯。
　　奚羽在囚车上，看见褚君翼他们，竟有些哽咽，自己究竟如何能使他这般拼尽全力？
　　奚炎在他后面的囚车上，只能看见前面人头攒动，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他急得左右摇头，可惜头被卡在囚车围栏里并不方便。
　　无悯持杖与褚君翼对招，对于这年轻人短短一夜便能恢复到如此功力，他也是吃了一惊的。方远之趁机到囚车旁，刚想斩断锁链，便被无悯一掌击中。
　　“方远之！”奚羽急得大喊一声。
　　方远之倒在地上，扶着剑又站了起来，“喊什么喊！”
　　褚君翼听他这语气不太开心，与无悯出招时更狠了些，无悯能察觉出这人比昨日强了不少，甚至比自己抓到他时还要强劲。
　　褚君翼找到他的弱点，大喊一声，“都过来！他不会杀人，缠住他！”
　　沉璧洋洋都赶来相助，方远之继续向囚车冲去，负责押送之人喊道，“陛下有令，劫囚者连同罪犯，可即刻击杀。”
　　此令一出，奚羽也不必熬到精忠门便会身首异处，有人已经持枪向这俩犯人冲去，方远之在囚车外被团团围住。
　　奚炎头一歪，脚一踹，踢开了两个，可人一多他根本招架不住，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跟着皇帝去了的时候，洋洋从褚君翼那边跑来挡在他身前。


第111章 劫囚2
　　奚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咚咚地急促跳了几下，洋洋从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帮他把囚车外一个个想杀他的人解决了。
　　褚君翼和沉璧两个对抗无悯实在吃力，无悯对褚君翼提高了警惕，下手也重了些。正当无悯抡起禅杖打向褚君翼时，褚英出现，一剑扛住了这一击。
　　“义父！”
　　褚英帮他一起抗住无悯，褚英也受了无悯一掌，体内受损吐出了血迹，褚君翼见状有些急了，又见方远之那边很棘手，便对褚英使了个眼色，“义父，去救他！”
　　褚英到囚车旁，与方远之一同击退些人，然后斩断锁链救出了奚羽。褚英又咳出一口血，险些跪地，还是被奚羽扶住了，“义父。”
　　褚英听他如此唤自己，便握住了他的手，“你该唤我声舅舅。”
　　奚羽震惊地看向褚英，可此时此地实在不是好时机，只好先扶着他，和方远之带他去休息。
　　褚君翼余光瞥见他们得救，心里松了口气，可是褚英的伤势看起来不轻，为着义父他也要让无悯把这一掌还回来。
　　无悯见奚羽被救走，便回到奚炎这边，一杖击倒洋洋，褚君翼紧随其后，继续与无悯纠缠。洋洋扶着围栏爬起来，面向奚炎时，嘴角尽是鲜血。
　　奚炎看着他都有些怔住了，“来喜……”
　　“是我。”洋洋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便动手斩他的锁链，他每运一次力，便会吐出一口血。
　　奚炎看着他，心里很是动容，自己被锁着，想伸出手帮他擦擦也做不到，“够了来喜，人各有命，你住手！”
　　但他还是没有停止，一次次提剑，终于斩断锁链。奚炎走出牢笼，扶住马上要晕倒的洋洋，然后将他抱在怀里。
　　褚君翼让方统领把伤员全部带回去，只要自己能拖住无悯，他们就有全身而退的希望。
　　奚羽骑着马，回身看了看褚君翼，方远之扬鞭抽了他的马尾，马匹瞬间跑车出跟上大队。褚君翼见他平安离开，眉眼里都透着喜色，可他如何脱身也是个难题，若再被无悯抓住，这不是没完没了？
　　褚君翼运力，一剑将无悯的权杖劈出裂纹，又是一个回旋踢去，逼得无悯也后退几步。褚君翼飞身想跑，被无悯扯住后退拽下摔在地上，然后一手按住他的脖颈。
　　褚君翼仰在地面上，赌他不会下杀手，他看着无悯，“清音寺临西靖，共二百余名僧人，大师已堕红尘，也要将无辜僧人卷入其中吗？”
　　无悯扼住他的力气松了些，褚君翼一跃起身，又直接飞身而去。临风接到命令，侯在城外营地，见到人都回来时，也跟着松口气。
　　临风挨个为他们诊治，还是属洋洋伤得最重，不仅是外伤，肋骨都被震碎两根，他又强行运力支撑，导致现在整个人都昏迷着。
　　尽欢扛着呈溱到处跟着着急，呈溱醒来后见着许多陌生叔叔伯伯怕得很，便只要小姑姑抱，尽欢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扛着他。
　　褚君翼跑回来不顾众人目光，穿过人群紧紧抱住了奚羽，奚羽背对着他被撞个趔趄，他回身见到褚君翼也紧紧拥住他。
　　奚羽见他还算无恙，一手摸摸他的脸，“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褚君翼握住他那只手，刚想低头亲亲他，尽欢一把捂住呈溱眼睛又咳了咳，奚羽这才回过神来，这营里的伤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此刻都盯着他们。
　　奚羽低头咳了咳，但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一直牵着他帮这些伤病敷药什么的。褚君翼乐得被他牵着，而后想起什么，拉着奚羽一个大动作起身。
　　褚君翼找到褚英，并将他单独安置好，“义父。”
　　褚英见他摇了摇头，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奚羽想问问褚英方才说的“舅舅”，但是却被褚英按住手腕。
　　奚羽明白了，褚英恐怕此时还不想让褚君翼知道这件事，他也就瞒了下来。褚君翼不知为何褚英要拉着他，便想伸手将两人扯开，奚羽掐他一下让他别闹。
　　褚英拉着他低声道，“殿下，你所中之毒的确不是先皇所为，甚至是你的外婆，都不是他。”
　　“那是……”奚羽心中已有猜想，却不愿相信，他反手握住褚英的手臂，低声问道，“是武宁王？”
　　褚英点了点头，“陛下临终前让我肃清太医院，院判也如实召了，是他受武宁王指使在你药中动手脚，但陛下的毒却不是他所为。”
　　奚羽也认清了事实，他以为可以相信的父亲，却是彻头彻尾都在利用自己，“是德妃。”
　　褚英也恍然大悟，“是了，难怪我如何审问太医院的人，都没有结果。”
　　“那义父知晓他为何要杀我外婆吗？”
　　褚英摇了摇头，“我追查过他以往的手下，只知是他，但并不知道为何？许是你外婆知道你是先皇的骨肉，他想以此挑起你们的嫌隙。”
　　沉璧听了听走过来，看着奚羽，“我在淮水见过你，那时你九岁，我五岁。”
　　关于那时的事，奚羽几乎都记不得，“所以，我脑子里的那场大火，就是你们村子的那场？”
　　“没错，你说有坏人要抓你，是我将你带回家里藏起来，那场大火应该是为了逼你出来。”
　　沉璧说完转身便看到静影看着自己，静影此刻也明白，沉璧总是对褚君翼有敌意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褚君翼也明白原来这场大火，是当时为了抓捕奚羽而纵的，那么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杀害了沉璧的家人。
　　沉璧看着静影还有些愧疚，不敢站得太近，“哥哥。”
　　静影盯着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淮水，查他外婆死因的时候。”
　　那便是好久之前了，静影惊讶他自己忍了这么久，顿时有些心疼，他向沉璧走近两步，“方才受伤了吗？”
　　沉璧摇摇头，看向他的佩剑，“这柄剑，还喜欢吗？”
　　静影摩挲下那剑柄，这是有一日夜里突然出现在他房里桌上的，他不必猜不必问就知是谁送的，那日正是自己的生辰。
　　静影握着剑柄，“还好，挺顺手的。”
　　临风看这俩还磨蹭着，他托着药瓶从静影身后过去拱了他一把，静影向前一踉跄，恰好被沉璧接在怀中。
　　沉璧怕他还厌恶自己，只将他扶好，又松开了手，向后移了两步。
　　临风总算把伤号治得七七八八了，他自己倒是累得要散架，歪在草榻上歇息。褚君翼看向他，“洋洋怎么样？”
　　“属他伤得重，且得养着呢，没个百日是养不好这内伤的。”
　　奚炎听到后，看着榻上的洋洋，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为何要陪着自己，为何要自己等他回来，又为何拼了命也要救自己？
　　奚羽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打算？”
　　奚炎拿出脖颈上那枚黑玉戒指递给他，“打仗要很多银子的吧？”
　　奚羽点点头但不知他是何用意，奚炎点了点他掌心的戒指，“这是我最后一处银库的钥匙，算是我投到你身上的军饷吧，日后功成做了皇帝，我可还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还有银子？”
　　奚炎瞥他一眼，“你们还真以为我傻吗？这处银库是用脏银赚来的，自然不在账簿上，即便是父皇也无从得知。自打那事被你揭发，我在牢里想了很多，也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所以不打算再碰那处银库。想着以后若是大玄有何危机，再拿出来解燃眉之急。”
　　奚羽拿着那枚黑玉指环，想起当时奚炎让他保管好这个，原来是还留了一手。奚炎见他还没收起来，便推了推他，“我不如你们几个能耐，只是会赚些银子罢了，若是能为父皇报仇，拨乱反正，也算是我赎罪了，你拿去便是。”
　　此刻的奚羽只以为他是藏了些应急银子，等之后亲眼瞧见那银库之后，才知道自己这六哥是个赚钱的能手。
　　奚羽将它收好，奚炎又补了句，“指环还是要还给我的。”


第112章 团聚
　　大军休养了整整一日，方统领和方远之也做好了之后的作战计划，大军要整体撤退到京外的胥城，再伺机而行。
　　皇帝驾崩消息传出后，方遥之护送着容妃来与他们汇合，容妃在军中见着自己这一双儿女，眼泪便夺眶而出。
　　奚羽也是许久未见母亲，一时不知如何相处，容妃已经看淡一切，也知道自己早年对这儿子太淡薄，此刻看着他却无法轻易靠近。
　　尽欢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拉过一人，“母妃，哥哥……”
　　容妃的眼泪越发止不住，她和尽欢分别抱着奚羽的两只手臂，母女二人哭泣地更加悲痛。奚羽被她二人牢牢抱住，心里虽然难过，可也有些不自在，他下意思地去寻找褚君翼的身影。
　　呈彰闻声赶来，之前奚羽一直没有再理他，他心里难受得很，也凑过去，抓着他一只袖口不放。
　　奚羽没见着褚君翼，只好任由他们抱着，让他们别太难过。正安慰着呢，临风和褚君翼就从帐外进来，临风手里还拎着个人。
　　福宝进帐一看到奚羽就开始嚎啕大哭，“殿下啊！啊！你也不来找福宝，你是不是不要福宝了啊？啊！”
　　奚羽耳边的哭泣声还未停，这又来一道更刺耳的，他皱皱眉也不知如何是好。
　　福宝凑过去也想抱他，可是容妃和尽欢一人抱着他一边，福宝竟是无处下手，只好一跪，扑在他脚边抱住他一只大腿，“殿下啊！福宝好想你！”
　　褚君翼眉间微蹙看着这场面，临风憋着笑，在他身后道，“要不少主你也去哭，殿下那还空着一条腿呢！”
　　“滚蛋！”
　　褚君翼骂走临风后，自己也气鼓鼓地走出营帐，在后山吹了好一会凉风。明明两人才劫后重逢，自己带着这一身伤都没能跟他好好亲热亲热，这倒好，被人缠得严严实实，而且尽欢容妃就算了，连呈彰和福宝他都纵着，真是气不过。
　　奚羽把这几人安抚好后，连忙追到帐外去找人，他边跑边问士兵们褚君翼在哪，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才在后山将人找到。
　　褚君翼正对着士兵指导他们操练，语气严厉极了，士兵们不敢有一丝懈怠。奚羽跑向他们，一跃跳上他的背，褚君翼被他撞得向前一步，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奚羽趴在他背上，对着士兵使个眼色让他们先到别处去，然后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走了？不高兴了？伤还疼不疼？”
　　“怕耽误你们一家团聚。”
　　奚羽双手揉揉他的脸颊，“你不在，算什么一家团聚？”
　　褚君翼心里这才开怀些，但面上还在绷着，“哦。”
　　奚羽知道他并未真的生气，只是想让自己多跟他亲近亲近，他笑了笑，然后伸了一只手进褚君翼的衣领。
　　那只手不断向下作乱，这里戳戳，那里捏捏。奚羽贴着他，感受到他的呼吸快了些，又轻咬下他发红的耳垂。
　　褚君翼终于是忍不住，将人扔在一处偏僻的草垛上，又脱掉自己的外衣，“来，给你摸个痛快！”
　　奚羽收回手老实地放在身体两侧，“摸够了。”
　　褚君翼一手从他后腰向下摸去，“是吗？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奚羽嘴上没说，可却配合着抬起些腰，那手掌便游走在他身后，甚至腰后的铃铛还被他拨响了几声。
　　褚君翼盯着人恨不得将他直接生吞了，奚羽抬起头亲亲他，“入牢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但是当你真的出现时，我又在想，想我究竟为何能让你这般待我。褚君翼，你为什么爱我？”
　　褚君翼抱着他，在他脖颈上蹭了蹭，“我从不知什么是爱人，父母手足，我不爱任何人，我可以替他们办事，但我知道，这是因为我想做，而不是他们想我做。但是，我想为你做，为你做任何事，沛沛，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奚羽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褚君翼，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
　　奚羽埋在他怀里，“我这辈子本是可有可无的，但是褚君翼，因为你，为了你，我也想好好活下去。”
　　褚君翼将他抱得更紧，“才不是，我的沛沛才不是可有可无，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他真的是我的父亲，我本不该出生的，他跌倒在大殿上时，会不会也后悔生下我？后悔我令他如此难堪失望，后悔没有早早杀了我。”
　　“沛沛你听我说，即便他有悔，也是悔在他没能好好待你。这一切的阴差阳错，不是你一人造成的，不是你的错。”
　　“他给我留下那份诏书，而我却真的想过要杀了他，如果当初我听你的话回京，如果我没有听信武宁王的挑唆，如果我……”
　　奚羽越说越难过，自打皇帝驾崩，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可却时时压在他的心里散不去。
　　褚君翼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好沛沛，这般境地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再责怪自己。”
　　褚君翼捞起他的后颈吻了上去，想要把他的胡思乱想都给搅乱，直到奚羽透不过气，褚君翼又啄了两口才松开他，“喜欢吗？”
　　奚羽眼角的泪还没干，面上又红着，看得人心直痒痒，褚君翼托起他的双腿想要抱他起身，奚羽按住他的手臂，“做什么？”
　　“回营帐。”
　　奚羽摇摇头，“母妃，和尽欢应该还在。”
　　“正好，我也该给她敬杯茶。”
　　“明儿再说，我想让你再陪陪我。”
　　褚君翼笑了声道，“啧，你这算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吧。”
　　奚羽翻身压在褚君翼身上，“好媳妇，噘嘴，相公要再亲亲你。”
　　褚君翼听话的撅起嘴，又动手解了他的腰带，把人抱在身上揉捏，奚羽四处看了看，“不会有人过来吧？”
　　“你不叫，就不会有人。”
　　奚羽掐他一下，又覆在他耳边道，“你不是喜欢听吗？”
　　褚君翼抱着他又翻过去压住，“不怕招来人你就叫！腿抬起来，抱着我。”
　　这时候，奚羽一般很依赖他，什么都听他的，他抬起腿环在褚君翼身上，双臂也抱住了他，小声问道，“可以了吗？”
　　褚君翼缓缓开始动作，奚羽一下子就忍不住，他秉着呼吸咬着牙却还是哼出了声，到后来他干脆放弃抵抗不再忍耐。
　　“沛沛，喜欢吗？你喜欢我这样吗？”
　　奚羽哪里还能说不，连连点头，“喜欢，你，你慢些，我快……”
　　“快怎么？嗯，沛沛，说你爱我。”
　　“爱你爱你，褚君翼，求求你，别……”
　　福宝出来寻奚羽，一声声喊道，“殿下？殿下你在哪里呀？殿下！是福宝在找你哦！”
　　奚羽推搡褚君翼让他停下，却逼得他更加卖力，奚羽只能紧捂着嘴巴，祈求福宝快点离开，可接下来福宝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一抖。
　　“咦？世子？世子怎么在这儿？您见到我家殿下了吗？”
　　“没见到。”呈彰回过神说了句便匆忙离开。
　　待两人都离开，奚羽捶他一拳，“你故意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有人藏在那！”
　　褚君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眨眨眼道，“我知道。”
　　“你！我，以后还怎么让我这当叔叔的管教他！”
　　“省省吧，那小崽子连我都敢算计，还会服你的管教？我就是要他知道，你是我的！”
　　“正因如此，才得管教他，十四五岁便这般心狠手辣，长大岂不是又一个奚赫？”
　　“我才不管他长成什么样，但是他那样看你就不行！再被我碰到一次，眼珠子都给他挖出来！”
　　奚羽握住他的手亲了亲，“好好好，挖挖挖！”


第113章 我说了算
　　尽欢和容妃确实还待在奚羽的帐中，容妃一直拉着女儿的手，尽欢将皇帝最后的情况描述给她听。容后听后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尽欢试探问道，“母妃，你想去见见他吗？”
　　“人都去了，去看的不过是一座陵墓，待小羽功成后再说吧。”
　　尽欢点点头，容妃将她鬓边的一缕发揶在耳后，“马上要撤离胥城，你还想见见他吗？”
　　“我偷偷去看过，可是还没能上柱香。”
　　容妃拍拍她的手背，“不是说你父皇，是他。”
　　尽欢低下头，“还有谁啊？”
　　“小贺大人，你不再去见见他？”
　　“我，我见他做什么？他误会哥哥害了贺将军，正怨恨着我们。”
　　“欢欢，如果你不在意他，那便算了，如果在意，那便更应该找他解释清楚，不要像母妃这样，把什么都埋在心里错过了太多。”
　　尽欢找到方遥之，都是姑娘家说话也方便些，而且方遥之为人爽快利落，尽欢也很是欣赏她。方遥之见她来，还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鲜活的姑娘，看着就很喜欢，想着要是祖上冒青烟，能让方远之娶来就再好不过了。
　　尽欢将回京里找人的目的说出来后，方遥之不禁有些失落，不过能当好姐妹也不错！
　　“公主，恕我多言，你要找的人，是你的心上人吗？”
　　“这，算是吧，就是有些在意，想跟他解释清楚。对了，姐姐不必唤我公主，喊我尽欢就好。”
　　方遥之刚想与她做姐妹，就被喊了声甜甜的“姐姐”，自然开心极了，“好啊，我长你两岁，不介意的话，咱们就做对姐妹，军中都是男的，可太讨厌！”
　　“是啊，以遥之姐姐这样的身手，不比其他男子逊色，干脆姐姐教我行军打仗的功夫，我们再组建一支女子军队！一起打几场漂亮的胜仗！”
　　“好啊好啊！之前就听说你身为女子入仕为官，还为天下女子请命，真没想到你这样金枝玉叶的公主，会有这般抱负。”
　　一个是心怀天下的公主，一个是沙场舔血的女将，两个姑娘一拍即合，随即动身去了趟京城。
　　尽欢悄悄潜进贺府，贺齐光在自己房中并未歇息，尽欢推开门进去便闻到好大一股酒气，贺齐光正趴在桌上喝得烂醉。
　　尽欢知他处境艰难，兄长受陷战死，祖父蒙冤入狱，他本是纯真赤诚之人，如今却不得不独自在朝中勾心斗角。而且奚赫与他以往政见不合，如今他做了皇帝，定不会善待贺家，他眼下委屈求全也是想保全贺学士而已。
　　贺齐光并未看见是尽欢，只摆摆手叫人出去，尽欢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杯里的半杯酒，举起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咳了几声。
　　贺齐光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他笑着抬起头看向尽欢，他凑近看着她的脸，然后晃晃自己的头，怎么看都是尽欢。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来呢？”
　　尽欢看着他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贺齐光听这声音很是清晰，不禁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尾，才发现是真的，他陡然向后移了些，“公主？你？”
　　“别声张，我来有两件事，一，我要跟你说清楚，贺将军的事并不是我哥哥和嫂嫂做的，是云天明，之前是嫂嫂怕你冲动，不让人告诉你。但我不认同，你应该知道真相，而且想怎么做也是你的自由。”
　　贺齐光点点头，“我心里也有数。”
　　“二，我，我是想来谢谢你。”
　　贺齐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尽欢将那押送囚车的字条拿出来，“我读了你许多书籍记录，尽管是用左手写的，我也认得出笔迹。”
　　“公主……”
　　“已被定罪为逆臣，你不必再唤我公主，贺齐光，今日两件事说完，我便会离京，你，你和贺学士也好自珍重。”
　　尽欢刚站起身，贺齐光便拉住他一只手，“尽欢。”
　　尽欢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竟一时不想抽回来，被他握了一会，不得不开口道，“小贺大人还有何事？”
　　贺齐光死死攥着她的手，“尽欢，你心里是在意我的，是吗？”
　　尽欢并没有回答，两人看似门当户对，可却不容易走在一条路上，那还何必再耽误他？
　　贺齐光没有放弃，依然追问道，“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你放不下，所以再来看我最后一次，对吗？”
　　“你保重。”尽欢抽回手往门口走去。
　　贺齐光快步追上，也不知他是醉意上头还是想最后一搏，他拉住尽欢抵在门上，表情带着不舍和委屈，“不要走，再让我看看你，以后，还能见面吗？”
　　尽欢靠在门框上，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她伸手怕拍他的脸，“有缘，会再见的。”
　　“不要，我不相信缘分，我只想知道，你还想见我吗？”
　　“想。”
　　贺齐光听见她这一个字，就已经热血沸腾，他额头慢慢贴近，尽欢捏紧了双拳，两人心跳快得彼此都能听到。
　　尽欢抬头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被酒气醉到，她一仰头亲在贺齐光嘴唇上，贺齐光愣了一瞬，看着尽欢那粉唇有些发呆。
　　贺齐光指尖轻触下那粉唇，又收回手，“真的吗？”
　　尽欢嫌弃他这呆样子，干脆踮起脚环着他的脖颈又吻了上去，贺齐光这才敢伸手抱住她，两人越吻越迷离，都有些舍不得放手。
　　“尽欢……”贺齐光痴迷地唤了一句。
　　尽欢推开他，走到桌边灌了几杯酒，然后红着脸又回到他身边道，“我喝醉了。”
　　贺齐光愣了一瞬，好似明白过来抱住了她，拍拍她的后脑，尽欢头抵在他胸前问道，“你跟我走吧。”
　　“对不起，尽欢，我不能。”
　　尽欢抬起头，“因为贺学士？”
　　贺齐光摇了摇头，“不仅是为了爷爷，眼下朝堂的局势只他一手遮天，不服从者他会想方设法抹除，他非明君，我亦非贤臣，但却不能眼看着大玄的百年江山被他这般祸害。”
　　尽欢越发觉得这人看似重情于儿女私情，实则天下苍生在他心中更为重要，他或许真的可以与自己站到一条路上。
　　“还有，你的愿望还没有真正实现，我不能放弃。”
　　尽欢心跳急促得自己都能听到，贺齐光扶着她的肩膀道，“新皇登基，或许会恩科加试，你的心愿一定可以实现。”
　　尽欢看着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这傻子眼下怎么如此叫人心动？她抱着贺齐光的脖颈踮起脚，亲吻了上去，并推着他向里间走去。
　　贺齐光跌倒在榻上，尽欢压在他身上，贺齐光有些局促道，“尽欢，我们，我们这样，不对。”
　　“对不对，我说了算。”
　　尽欢褪去自己一层外衣然后看着他，“今日一别，不知能否再见，贺齐光，你敢不敢？”
　　贺齐光指尖都发麻，他脑子醉得本就不清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伸出双臂揽着尽欢的背，然后翻了个身，“尽欢，我，我心悦你。”
　　尽欢轻笑一声，“酸。”
　　月影浮动，轻解霓裳，低语诉衷肠；耳畔呢喃，心意交融，离别意正浓。
　　方遥之在贺府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怕尽欢有危险，便一跃到屋顶上查看一下。她掀开一片瓦砾，瞧见尽欢背靠在贺齐光怀里阖眼休息，而贺齐光帮她细致轻柔地捋顺发丝，方遥之瞪着双眼又盖上了瓦片。


第114章 有孕
　　大军安置好后，方统领看着营帐中的容妃尽欢，奚羽奚炎，呈彰呈溱，感觉自己将半个大玄皇室都搬到自己军营里了，看着他们有些许犯愁，想了想还是把容妃呈溱送往安全之地。
　　奚羽也将自己与武宁王的真相告知他，并让他选择是否还要支持自己，方统领问过方遥之姐弟的意见，最后决定还是追随奚羽。
　　奚赫派兵将奚羽这方逼退一城，此时兵力不足只能先向后撤退再做打算。
　　一队人先去寻奚炎的银库，又在各处招兵买马，尽欢率领的女子军队也渐渐召集起来，由方遥之训练得有模有样。
　　一日沙场训练时，尽欢晕倒从马上摔下来，马上被送到营帐中诊治，众人都很关切地观望着。军医诊治过后面露难色，奚羽着急地询问着。
　　军医看了看众人，对奚羽说，“殿下借一步说话。”
　　奚羽听后瞪圆了眼睛，又愤怒地瞪向军中等人，他一一扫过能与尽欢有过接触的人。褚君翼和他几个侍从不会，其他人的话只有……
　　奚羽“唰”地瞪向方远之，方远之也有些懵，看了看方遥之，方遥之也是不明所以。褚君翼看他瞪来瞪去的，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奚羽背对着众人，皱眉皱得都快拧巴了，褚君翼拇指抚平他的眉头，“到底怎么了？”
　　“尽欢，哎呀，军医说她有孕了。”
　　褚君翼也吃了一惊，他也在军中扫了一圈，难不成真是方远之？
　　方远之直觉这事儿不对，他被瞪得也没了好脾气，“干什么！怎么了？是她自己要练兵的，是我与遥遥看顾不利，你们有话直说！”
　　方遥之一听，没想到还能粘连到自己，她也讪笑着走上前，“是啊是啊，是我没照顾好尽欢，那什么，军医怎么说，伤得重吗？”
　　奚羽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褚君翼和方家姐弟，他看向方远之，“我问你，平日里与尽欢接触的男子，是否只有你？”
　　尽欢时常与方遥之在一处，自然与方远之也有所接触，他无可否认地点了点头。奚羽又问道，“你，你们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方远之满脸问号，方遥之却听出了什么，她覆在奚羽耳边问了问，奚羽点点头，方遥之马上联想到贺府的那一夜。
　　她拦在方远之身前，“那个，我，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这臭小子的！这臭小子哪里配得上尽欢，绝对不是他！”
　　褚君翼挑眉问道，“你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遥之拉着弟弟就跑了出去。
　　奚羽坐在床边等着尽欢醒来，褚君翼摸摸他的头，“没事的，尽欢这么聪明，她做事情心里有数的，大不了，我们一起养着就好了。”
　　“哼！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哄骗尽欢，定然要扒了他的皮！”
　　尽欢眯着眼都听到了，她心里也很是震惊，她侧个身子摸摸自己的肚子，怎么就这么巧？
　　奚羽把人揪起来，“是谁！”
　　尽欢低着头不肯说，奚羽依旧不依不饶，“你别怕，这不丢人，告诉哥，我去给你出气！”
　　“别问了，没人欺负我。”
　　“那，那这孩子哪来的？他，他是不是骗你？给你下药了？”
　　褚君翼捂住他的嘴，然后对尽欢说，“你先歇着吧。”
　　奚羽被他勒着推到帐外，奚羽瞪他还咬他手指，“干什么！”
　　褚君翼无奈笑笑，“我说沛沛，你还真是没眼色。”
　　奚羽踢了他一脚，褚君翼没有躲，抬着他那只腿，奚羽站不稳又落在他怀里，褚君翼笑着说，“看尽欢那模样，明显就是她自己愿意的，你还逼问什么呀？”
　　奚羽仔细想想，但还是生气，“她，她才十七啊，又未成亲，肯定被谁的花言巧语骗了！”
　　“嘶，我没名没分跟你的时候也十七啊，你也是花言巧语骗我的吗？”
　　奚羽被他箍在怀中扑腾一下，“明明是你花言巧语！”
　　“好好，是我，宝宝你想想，如果是她真心喜欢那人呢？或者是她主动的呢？毕竟你们兄妹还挺像的。”
　　奚羽点点头，又察觉他这话是在揶揄自己，气得直捶他，等打够了，他喘口气道，“我知道是谁了！一定是贺家的小兔崽子！”
　　褚君翼捋捋他的头发，“想明白了？”
　　“哼，那这孩子怎么办？”
　　“这是尽欢的孩子，自然要她自己做决定，你不要干涉。”
　　“你这当嫂子的也不尽心，闹出事了才知道！”
　　褚君翼被他数落得没了脾气，“哈哈，成，我上心，我以后给她伺候月子还不成吗？”
　　奚羽消了气，眼下容妃不在军中，方遥之性格又大大咧咧，其他都是男子没办法照顾她，奚羽便想先送尽欢离开。
　　他缓和了情绪又去到尽欢营帐劝说她，尽欢听后却不应，坚持要留在军营中。
　　“你这才两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一个碰撞不小心都容易出事，我怎么可能放心你留在军中！”
　　“我不！女子军才刚建成，我不走！”
　　奚羽气得站起身子盯着她的肚子，“行，你不走，这孩子就甭要了！”
　　尽欢也气急从床上跃起来，“长在我肚子里的，凭什么不要！”
　　“姓贺的小子都不知道这事儿，你还要真要把孩子生在军营里？”
　　尽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晓贺齐光的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又坐回床边，“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孩子是我的。”
　　奚羽上前一步还要训斥她，褚君翼在他身前拦住，他蹲下身子看着尽欢，“尽欢，我们不是在否定这个孩子和你，如果在太平盛世，我们会比你还高兴，可如今这个时局，你真的有信心能保护好这个孩子？”
　　尽欢看着褚君翼，这个问题确实横在眼前，她看了看自己尚还扁平的肚子，“嫂嫂，我没想过他来得这么突然，但我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既然来到我的身边，一定是想要与我成为母子的。所以，我有信心保护好他。”
　　褚君翼点点头道，“好，既然你有信心，我们相信你。但是还有第二个问题，女子生产不易，又是在军营这般条件，若有不测……”
　　奚羽忽然想起褚君翼的母亲就是因他难产而亡，他不忍心让褚君翼继续说下去便拦住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握着他的手，“我跟她说吧。”
　　尽欢站起身，“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会保护他，更会保护好自己，我相信，他是来带给我们好运的，对吧，哥哥？”
　　奚羽知道这个妹妹脾气拗得不比自己差，也无法再劝说，他拉着褚君翼的手走出她的营帐。在帐外，奚羽抱了抱他，“不会的，尽欢不会出事的，你别往那处想。”
　　褚君翼也抱着他，“嗯，有我们在，不会的。不过沛沛，你有事瞒我吗？”
　　奚羽抬头一脸疑惑，褚君翼捏捏他的脸颊，“说实话，不许瞒我。”
　　“我，我能有什么事？你自己一堆事见不得人，还来质问我？”
　　褚君翼眼见着他心虚，也不急就直直盯着他，盯得奚羽后退两步，最后还是放弃抵抗，“哎，那我说了，你要先当不知道。”
　　褚君翼点点头，奚羽拉他到无人处，“我说了，你扶着我点，可别太伤心。”
　　褚君翼只好一手扶着他肩膀示意他快说，奚羽还是不忍心说出口，直接抱住了他，“褚小宝，你方才说怕尽欢有不测，其实，你的母亲便是这般故去。”
　　奚羽明显感觉褚君翼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他僵硬着不敢动，又摸摸他的背，“别太难过。”
　　“褚英告诉你的？”
　　奚羽愣了一瞬又点点头，知道这事迟早瞒不过他，褚君翼扶起他的肩膀，“我的母亲是谁？”


第115章 老虎的屁股
　　奚羽有些为难，毕竟褚英是想先瞒着他的，褚君翼见他未应答，便贴贴他的额头，“算了，别说，不重要都过去了。”
　　“那你不想知道吗？”
　　“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你不要为难了。”
　　奚羽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嗯，那咱们不想了，你还有我。”
　　方才不觉得什么，但此时听他这样说，褚君翼心里顿时有些酸涩，他贴着奚羽问，“你会一直爱我吗？”
　　奚羽将他抱得更紧，“会。”
　　褚君翼一时有种想对他和盘托出的冲动，“沛沛，我……”
　　奚羽吻上他的唇，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又一跃跳到他身上让人抱着，褚君翼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按着他的背，当真是爱惨了眼前这个人。
　　奚炎一路上很顺利，寻到财宝并护送回来，他离开之时洋洋还尚未苏醒，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却没有见到洋洋的身影。
　　尽欢啃着一颗桃子走进来，“六哥，你找什么呢？”
　　奚炎回身看见她，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凑近打量打量问道，“最近营里伙食很好吗？你是不是吃胖了？”
　　尽欢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奚羽走进来，“六哥，辛苦了。”
　　奚炎摆摆手，又去帐外张望，奚羽也跟着出来，“六哥，你找什么呢？”
　　奚炎瞥他一眼，气他明知顾问，奚羽也不再逗他，给静影递个眼神，不一会洋洋便提着剑跑了过来，显然是正在训练途中。
　　洋洋跑来时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两人相视着同时开口，“还好吗？”
　　“还好。”
　　在营里跟大伙用过晚膳后，洋洋一人坐在大营门前烤火，顺便能监视外面的风吹草动。奚炎提着壶酒在他身边坐下，将酒壶递给他后也伸出双手烤了烤。
　　洋洋喝了一口他送来的酒，奚炎看着他提酒壶的手指和喝酒时扬起的脖颈，不禁有些口渴，“那什么，也给我尝尝。”
　　洋洋侧头看着他，却没有将酒壶递回去，奚炎之前混迹风月场时，会有姑娘嘴对嘴地喂酒，难不成他也想这样？
　　奚炎不自觉地向他那边靠近，洋洋却不懂他的用意，“怎么了？”
　　奚炎白他一眼，又坐了回去，用小木棍拨了拨火堆，“没事。”
　　洋洋以为他生气了，只好将酒壶递了过去，“想着你刚远途回来，该好好歇歇，少喝点。”
　　奚炎没有去接那酒壶，而是直接站起身，“算了，我回去歇着了。”
　　洋洋拉住他一只手，奚炎低头看着那手，又看向他，洋洋站起身并没有松开他，“我送你回去。”
　　奚炎轻哼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向营内走去，刚走出两步心里实在气不过，转身就给洋洋推了一个趔趄，“你有话就直说！”
　　“我没什么话。”
　　“呵，好，你没话说，我有！来喜，你背叛我一次，又救了我一次，咱俩扯平了，以后你是来喜也好，洋洋也好，都与我无关，我是死是活，你也不要管！”
　　奚炎心里堵得很，感觉比知晓洋洋出卖他时还要苦闷，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营帐走回去。
　　洋洋愣在原地片刻，又追了上去，跟他进了营帐拉住他，“不要。”
　　“滚开！什么不要，老子管你要不要！离我远点！”
　　洋洋箍住他，“你是死是活，我都管。”
　　奚炎被他钳制住，怒吼道，“凭什么！”
　　洋洋开始扒他衣领，奚炎一惊，话不说清楚就想用强？自己吃了一次亏，怎么还能再吃第二次？他抬腿踢在洋洋小腿上，洋洋后退两步，同时也扯下了他脖颈上的黑玉指环。
　　奚炎看着他手里的指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抢我东西做什么！”
　　洋洋将那指环戴在自己小指上，“这个给我，我，我就是你的。”
　　奚炎满脸疑惑，没太听明白，伸手就要去抢回来，洋洋按住他，“交换。”
　　“交换什么？你？我要你做什么！”
　　洋洋也说不清，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心里竟还有一丝开心，他一手搂住奚炎的腰，一手捧着他的侧脸亲了上去。
　　奚炎先是愣住了，被人把嘴巴都亲了遍才反应过来，洋洋气息有些不稳，“我不要跟你扯平。”
　　“一张嘴，除了亲嘴儿，就不会讲话了是吧？”
　　奚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就是气他这个闷葫芦，到这时候了竟还不肯说一句真心话，洋洋被他调侃得更说不出话了。
　　“刚你说拿了我的戒指，就要把自己赔给我，那你赔啊！衣裳脱了，趴榻上去！”
　　洋洋还真走向床榻，但是并未解衣，而是帮他铺好了床铺，“天不早了，你先休息。”
　　奚炎看着他弯腰铺床的背影，那略挺翘的屁股还是挺引人注目的，而且他忽然想到，那日在密室，就是自己打了下他的屁股，才惹得他发了疯似的，难不成那是这个木头人的机关？
　　奚炎装作不在意地走过去，趁其不备照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果然，洋洋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一甩，将人扔在了床榻上。
　　好在铺好的床褥挺软乎，奚炎心想那还真是个机关，有机会一定要打个够！奚炎躺好摆摆手，“得了，我要睡了，你走吧。”
　　洋洋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将另一只也按住，分别按在他头两侧，同时又欺身过来，奚炎紧张得拳头都攥紧了。
　　“松开，发什么疯？”
　　“不可以打。”
　　“我就打，你是老虎吗？屁股还不给人摸了？”
　　洋洋一手伸到他身后揉捏把掐，奚炎扭了扭身子，“别摸了，小气！”
　　洋洋低头亲在他颈侧，奚炎痒得咯咯笑，“够了够了，我不打你了，不打还不成吗？快松开我。”
　　“赔你。”
　　“赔我？赔什么？”奚炎这才想起方才的玩笑话，想着这人说话怎么总是慢一步，害得自己脑子都跟不上。
　　奚炎推开他，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不喜欢我？”
　　洋洋张了张嘴，仿佛那两字烫嘴一样，他又将奚炎压倒，边亲吻他边含糊道，“喜欢。”
　　奚炎勉强地哼了声，也动手去脱他的衣衫，两人抱做一团没有再言语。奚炎被压制着怎么也翻不了身，心里气不过对着他的侧颈就啃了一口，“先让你一次，早晚让你还回来！”
　　洋洋不再说话，而是全部都付诸于行动，弄得奚炎头脑都不甚清醒，只咬紧牙根保留最后的一点颜面。
　　营帐外，静影扯了扯奚羽的衣袖，“殿下，咱别听下去了吧。”
　　奚羽笑了笑，“呵，难得见老六这样子，竟然被洋洋欺负得一句话都没有。”
　　“是啊，我也没见过洋洋这个样子，还有点吓人。”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褚君翼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蹲在营帐外听墙头的两人，“干嘛呢？”
　　奚羽吓得一个起身，晕眩地踉跄了两步，又赶紧捂住他的嘴，三人离开了那营帐。褚君翼听罢他们的转述，也跟着笑起来，“难得这木头肯主动，得，以后还跟他成连襟了！”
　　奚羽用肘怼了怼他，“别胡说。”
　　静影跟他们走了一段就离开了，褚君翼就更加放肆，贴在他耳侧，“蹲墙头蹲得刺激吗？”
　　奚羽点点头，褚君翼捏捏他的侧腰，“洋洋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
　　“跟我比怎么样？”
　　奚羽明白过来，推了他一把，“你，你下不下流！怎么问这种问题，我只是听听，我又不知道！”
　　“啧，怎么，听听都不满足了？”
　　“我什么时候不满足了？说什么胡话！”
　　两人说笑间，呈彰站在奚羽营帐前等着他，自打那晚褚君翼有意让他听闻一场风花雪月后，呈彰便没再出现在他眼前过。


第116章 生产
　　“九叔，褚大人。”呈彰叫了声人。
　　奚羽见他也有些不自在，褚君翼牵起他的手对呈彰道，“怎么，世子这么晚有事吗？我们也要歇着了。”
　　呈彰盯着他们紧握的手愣了会，他近日都不敢看奚羽，无论见到他在做什么，都能想起那晚他的身影和声音，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奚羽咳了咳，呈彰看向他，“九叔，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见褚君翼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又添了句，“单独跟你说。”
　　褚君翼没等奚羽回答，就牵着他的手向营帐走，淡淡说了句，“不行。”
　　奚羽也没有再理呈彰，呈彰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奚羽坐下后道，“说吧，什么事。”
　　“九叔，我想离开了。”
　　不仅是奚羽，连褚君翼都惊讶了，不过他想离开更好。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想出去走走，回京是不可能了，留在这里，好像，也不受欢迎。”
　　褚君翼点点头表示认同，奚羽想了想，“呈彰，你也长大了，如果你已有打算，九叔不会干涉你，你自己多保重。”
　　褚君翼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呈彰也没想到，他竟是一点都没有挽留自己。
　　呈彰叹了口气，“好，九叔你也多保重，还有褚大人，此前多有得罪，见谅。”
　　褚君翼只摆摆手，呈彰走到营帐门前又回身，“九叔，你会挂念我吗？”
　　奚羽看着他，虽然这孩子不知不觉中长歪了，可他眼下没有父母没有皇祖父，算来算去，也就是只有自己这一个亲近人了，眼下再被扫地出门，是有些可怜。
　　褚君翼起身走向呈彰，一手拍在他肩膀上，“我送你走。”
　　呈彰看着奚羽的眼眶有些发红，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被褚君翼推着走出营外，呈彰停下脚步，“褚大人不必急，我包袱还未收拾，明早再走。”
　　褚君翼点点头，“成，不差这一晚，明早天亮我送你。”
　　呈彰在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但是面上又不敢，只好挂着假笑，“有劳。”
　　褚君翼回去时，奚羽还呆呆坐在那，褚君翼走过去弯下腰，“怎么，舍不得了？”
　　“没有，就是他孤身一人，年岁又不大。”
　　“十五已经不小了，都可以娶媳妇了。”
　　奚羽腾地站起身，“对！给他说个媳妇！成家之后，行事就会稳当些。”
　　褚君翼笑出声，然后捏捏奚羽的脸颊，“沛沛，你想什么呢？就那小崽子，还想给他娶媳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再不让他出去走走，别再给憋坏了。”
　　奚羽拂开他的手，“说什么呢，我是他叔叔，你最近怎么这么不正经？”
　　褚君翼背过身去，“自打知道尽欢有身孕，你忙前忙后，夜里非要等她睡了才肯回来，回来也不跟我亲近，是她有孕，又不是我有孕，我都……”
　　褚君翼还没抱怨完，奚羽一手探到他身下，“哦，原来不是呈彰要憋坏了，是我们褚大人啊！得，怪我怪我，冷落了褚小宝，来，让相公亲亲。”
　　“还非要我说出来，以后天黑就回帐里，不许去外面晃。”
　　褚君翼扛起奚羽就往里去，奚羽无奈只好依着他，胡闹到了很晚。等他第二日醒来时，呈彰早已被褚君翼送走了，他开始怀疑褚君翼昨晚那出戏是故意的。
　　奚羽这方兵力囤积到了一定数量，开始逐步分批次前往京城，转眼间，尽欢的肚子也到了日子，临产就在这几日。
　　尽欢说着不怕，可毕竟是头一遭，周边多数是男人，又没有生养过的，所以心里总是难安。方遥之近日都与尽欢宿在一处，生怕有什么意外来不及，她每日也紧张得很，时不时地嘴里念叨着“剪刀、热水、纱布”什么的。
　　“遥之姐姐，我都背下来了，你可别再念了。”
　　“那不成，到时候手忙脚乱容易出差错，你这是头胎，而且又是双生，呼，娘啊，这简直比我自己要生都紧张。”
　　尽欢被她逗笑了，“好了姐姐，这样，等孩子出来认你做干娘吧。”
　　“真的吗？可以吗？他们毕竟是皇室血脉，我……”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可以了，你是我姐姐，自然是孩子的姨娘，认你做干娘也无可厚非，好不好？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我自然愿意了，太好了，我也要做娘亲了！对了，咱孩子还没有名字呢，你想好了吗？”
　　尽欢想了想，看了看帐外的军旗，“既然已经决定动身进京，干脆就叫旗开和得胜！”
　　方遥之眉毛都拧起来，“这……也草率了些吧，如果是男孩也就算了，若是女孩叫这名字，也太不文雅。”
　　“哈哈，你看咱俩是什么文雅之人吗？况且一个名字而已，不然作为封号也好，多吉利！”
　　“也成吧，那小贺大人那边，你不打算知会他吗？”
　　尽欢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他眼下在京里还算安稳，科举之事他也办到了，他总说那是我的心愿，可这早已成为他自己的心愿了。他既不知孩子的存在，也不必在这关头告诉他，以后再说吧。”
　　“嗯，确实，女子参考科举可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此举，真可谓是石破天惊。民间女子都对这事颇为赞颂，虽然多数女子依然无法参考，可以后的人总是有希望的。家里有女儿的，也可多一份期待。”
　　“是啊，我也很期待，期待以后的大玄，会是什么模样。”
　　当天夜里，尽欢便临盆产子，军营里灯火通明的，稳婆和方遥之忙进忙出的，奚羽在帐外紧紧捏着褚君翼的手，踱来踱去。
　　奚炎也守在门口劝说道，“尽欢看着就是有福气的，不会有事的。”
　　可里面忙了一个多时辰，这孩子也没生下来，尽欢开始哭喊得撕心裂肺，后来竟是哭都哭不动。
　　奚羽抓住出来的方遥之询问，方遥之也是满头大汗，“稳婆说孩子头大，尽欢要受些苦了，而且，而且第二个还憋在里面，不知能不能保住？”
　　“这怎么办？告诉稳婆，无论如何要保住尽欢，一定！”
　　“是，我知道，我进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一声啼哭，奚羽顿时松了口气，但是始终没有等来第二声啼哭。方遥之出来报信，说是产下一位世子，但第二位胎位不太正，而尽欢又累到虚脱，很难再继续。
　　正当众人着急时，营外有人来报，说有一自称“凤鸣”的女子求见。
　　奚羽无暇顾及，只派人接她进来，凤鸣看这场面热闹得很，便跳下马来，“殿下，褚大人，许久不见，都跟这儿干嘛呢？”
　　褚君翼回道，“妹妹在生产，我们几个比较担心，在这等着，公主怎么来此地了？”
　　“哦，我一直都没回去啊，在北玄玩了一年多，想着该回家看看，刚好听闻你们也在奉县便来看凑个热闹。”
　　“嗯，你平安就好，殿下此刻心焦，可能没工夫与公主叙旧，见谅。”
　　“无妨无妨，对了，是那位先前考取科举，又为女子请命的朝歌公主吗？”
　　褚君翼点了点头，凤鸣兴致更高了，“真的？我在北玄民间也有所耳闻，对她很是钦佩，可是听说她并未嫁人啊，这就要生产了？”
　　褚君翼没有再多解释，他心里也很是挂念，凤鸣拍拍他的肩膀，“褚兄别担心，我进去帮忙。”
　　“慢着，公主年幼，怎懂这女子生产之事，还是莫进去。”
　　“褚兄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胡来，虽然我未生子，可却陪家乡堂姐生产，她也是双生子，我去看看。”
　　奚羽看向她，“有劳。”
　　凤鸣点点头快步走进去，奚羽看着褚君翼，“或许凤鸣的到来，是天意，让她试试。”


第117章 交替
　　凤鸣进去看到这状况，确实很棘手，不过当时她堂姐生产也是凶险万分，她与稳婆和军医聊了几句，然后又说了自己的经历，但是稳婆并不敢实施。
　　方遥之只好去请示奚羽，奚羽想进营帐，却被方远之拦住，“在军营生产已非寻常，你身为首领，又怎可踏入产室？”
　　事关紧急，奚羽没空与他废话，甩开他后便径直走进营帐，方遥之瞪了一眼方远之，“产室怎么了？你不是从产室出来的？小小年纪，迂腐！”
　　奚羽进帐后，凤鸣又跟他说了一遍，等他定夺。奚羽看着她笃定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请尽力保全尽欢。”
　　凤鸣挽起袖子，洗净了双手，然后将手探到被子下面，“找到了，我会先折断孩子卡住的骨头，不然久了公主也会被拖累死。”
　　“动手吧。”
　　奚羽眼睁睁看着，甚至感觉自己听到“咔嚓”一声，凤鸣喘了口气，好像是成功了，再过不久真的又接生出一个女孩，而且是活着的。
　　凤鸣捧着那孩子，“太好了，孩子没事，等再长长便可让大夫接上，我小外甥就是这样，现在也活蹦乱跳的。”
　　奚羽看着那虚弱的孩子，心疼得想抱抱她，但眼下要紧的还是尽欢。
　　当第二个孩子降生时，天已经蒙亮，京城内，孩子的曾祖父跪在精忠门前，并不知晓这一切。
　　奚赫给了贺学士一年的时间，让他改口，可他始终不肯，过了大赦之时，他便被奚赫下令斩杀于精忠门。
　　贺学士跪在刑场上，贺齐光在他身后，自知无力回天，可也不愿相信。这一年间，他尽量依从奚赫，希望他会相信自己的归顺，从而放过贺学士，可是并没能如愿。
　　天色渐亮，可却有些灰蒙蒙，是个阴沉的天气。
　　早起的百姓已经有来围观的，他们并不知这老头犯了何罪，有些见识的，知道这是三朝元老的一品学士，也觉得惋惜。
　　贺学士回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贺齐光跪了下来，贺学士对着他朗声道，“小光，站起来，我贺家儿郎世代忠烈，不惧生死，不必为祖父惋惜，这朝代还要靠你们。”
　　随着贺学士问斩的，还有三人，都是未归顺奚赫的官员，忍了他们一年，奚赫终于还是没了耐性。
　　贺学士对着身边三人道，“各位同僚，路上慢着些，老夫腿脚不好。”
　　三人齐齐对贺学士行礼，贺学士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先帝啊！老臣无能，未能完成陛下的心愿！当今圣上篡夺皇位，诛杀手足残害忠良，实不堪一位明君啊！”
　　监官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便示意刽子手提早行刑，贺学士并未闭眼，而是看着皇宫的方向，“先帝，老臣这便来追随你！”
　　当砍刀落下之时，那边小新生儿也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好似交替一般，在遥远的两个地方。
　　“爷爷！”
　　贺齐光眼睁睁看着爷爷被斩首，竟是连哭喊都不会了，他愣愣地看着那地上的人头，掉落之后刚好看着他的方向。兄长，祖父，竟都身首异处，他连呼吸都滞住了。
　　贺齐光看着那双眼睛，手脚发麻，身上的血液都是冰冷的，胃里一顿翻腾吐了出来。眼泪这才流了下来，他走向刑场，跪在尸首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念在贺齐光效忠奚赫的份上，让贺家把尸首领走安葬了，贺齐光没有言语一个字。在盖棺之前的那一瞬，贺齐光想到自己高中状元时，爷爷那难得的赞许目光，又想起他在大殿之上踢了自己的那一脚。
　　贺齐光跪在贺斯年和贺学士的陵墓前，跪了整整一夜，眼泪就没在他脸上断过，当他说出第一个字时，嗓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我没用，是我没用，帮不了哥哥，救不了爷爷，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明遥星站在他身后，对着贺学士拜了拜，又摸了摸贺斯年的墓碑，然后拍拍他的肩，“因为你还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呵，我拿什么来报仇，我就算是十条命抵进去能报仇也好。”
　　“明日我会上奏，东边地星有异，恐有祸乱，但他未必会派兵，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贺齐光看向他，“如果我反对派兵，他便会派兵，你计划好了？是云天明领兵吗？”
　　“是。”
　　“好！”
　　果真，奚赫派云天明向东去探查，奚羽的一部分兵力也由东向北前进，这场仗是在所难免。
　　临风与云枳也随行在云天明队伍中，临风一直在暗地里向褚君翼传送京里的消息，云枳睁一只眼闭一直权当不知。
　　云天明的藏匿之地被临风告知给褚君翼，褚君翼便顺利地突袭，将云天明的军队折损大半，这使得云天明产生了怀疑。
　　有内应这事是显而易见的，但云天明并未声张，又制定了另一条线路去反击。在临风再次传书时，被云天明抓个正着，被人绑起来锁在军营中。
　　夜里，云天明来到云枳帐中，“枳儿，近日怎么没见到跟在你身边的小太监？”
　　“是啊干爹，我也纳闷呢，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哎，可能嫌行军辛苦跑走了，没用的东西！”
　　云天明指尖抬起他的下颚，“是吗？枳儿没有舍不得？那小子模样还算不错。”
　　“哈哈，干爹说笑么？凭我还怕没人伺候？况且，枳儿的心一直都向着干爹，那么个废物丢了也不可惜！”
　　云天明手掌移到他身后，“向着干爹吗？证明给干爹看看。”
　　云枳嗓子眼都紧了，他双手放在腰带上，颤颤巍巍地解开，他知道，临风的消失与云天明脱不了干系，眼下唯有自己能救他。
　　云枳强笑着脱掉了衣裳，手指搭在裤腰上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云天明坐在椅子上，“怎么，还要干爹帮忙吗？”
　　“怎么会，只不过，不过枳儿还未沐浴，怕不干净。”
　　云天明一手揽过他细嫩的腰身，“干爹何时嫌弃过你？”
　　云枳想想临风把心一横，把裤子都脱掉，然后赤脚站在地上，云天明刚要起身，帐外便传来明遥星的声音。
　　“干爹，东边有异动，比较紧急。”
　　云天明盯着云枳迟迟没有动作，云枳脸都笑僵了，云天明还是为了要事先离开。云枳松了口气竟是都站不稳，跌坐在自己衣裤上。
　　云天明走后，明遥星走进来看着衣衫不整的云枳，他原先是很不齿他与云天明的这层不伦关系，可知他是被迫后，不免也有些怜惜。
　　云枳狼狈地穿好衣裳，“遥星哥哥，谢谢你。”
　　明遥星这才转回身看着他，“你若不愿，想想法子离开吧。”
　　自打他与临风心意相通，总是找各种理由避开了云天明的纠缠，云枳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往那样挺过去。可是经过刚刚，他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了，若不是为了救临风，他宁愿一剑抹了脖子。
　　云枳点点头，又赶忙出去寻临风。
　　临风正被锁在一处营帐，云枳偷偷潜进去，又解开他的锁链。临风拉着他的手，“跟我走。”
　　云枳想想方才的场景，又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笑着对他点点头。临风也开心极了，甚至脑子里开始幻想两人在草原上同游的畅快日子，拉着他就要逃出去。
　　刚出了营帐，云天明便带人堵在门口，云枳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侧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临风，“你走吧，我不会与你离开。”


第118章 弑父
　　云枳又走回云天明身边，“干爹，枳儿只求你一件事，放了他，以后枳儿再不会有二心。”
　　云天明冷哼一声，“你还有资格跟干爹谈条件吗？”
　　云天明一个眼神过去，其他手下便朝临风冲过去，临风以少敌多很是吃力。云枳冲过去帮他分散一些，然后推了他一把，“你先走，我不会有事！”
　　“不行！”
　　褚君翼那边也觉中计，想着临风应该暴露了，便让洋洋潜过来帮忙。洋洋顺利帮他解围，又将他带出云天明的阵营，却没能带出云枳。
　　云天明看着剩下的云枳，走过去一脚踏在他肩上，“枳儿，你也太不乖了。”
　　“干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心一意追随干爹，求干爹再给我一次机会！”
　　云天明弯下腰看着他这张恐惧又漂亮的脸蛋，令人兴奋极了，他捏着云枳的下巴，“好，干爹再给你一次机会。”
　　云枳以为有希望了，可云天明接下来的话让他跌入地狱。
　　“来人，营里的兄弟们苦了些日子，就当本厂公奖赏他们的！”云天明又低头看向云枳，“枳儿，这是你为干爹效忠的机会。”
　　云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漂亮的眼睛里吓出了豆大的眼泪，他不断祈求着，“不要，干爹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干爹求你不要！”
　　“不要？不是喜欢男人吗？干爹圆了你的心愿，营里可都是健全男儿。”
　　云枳被人拉倒一处营帐扒光绑起来，他痛苦地不断挣扎，即便是磨破了手腕脚腕也没能如愿。
　　消息在军营里传开，有些平日里就眼馋云枳脸蛋儿的人已经快按捺不住，不过军营的规矩，白日不能荒淫便都忍耐着。
　　到了晚上，云枳感受到帐外人头攒动，心里害怕极了，可是周围没有一人能来帮他。
　　帐外几人争先恐后的，竟争持不下，最后还是级别高的一人先走了进去。这人云枳有点印象，平日看他的眼神就不怀好意，此刻心里更是厌恶。
　　云枳哭哑了嗓子也没能逃过去，他被绑着双臂扔在草榻上，死死咬着干草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算了。
　　那人知道外面还有兄弟在等，也不好意思没完没了的，可他是没碰过比这身皮肉还嫩的，临走时还在他的背上啃了一口。
　　第二个人进来时，云枳强撑站起来撞了过去，那人被他撞得跌倒，可却来了兴致，压着他是又打又骂，甚至拉着他的头发往地上撞。
　　“平日不是盛气凌人吗？不是不拿我们兄弟当人吗？看看你这下贱样子！臭太监！”
　　云枳回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生生咬下一块皮肉，他嘴角沾血的样子美极了，惹得那人越发暴虐。
　　云枳被他扼住脖颈，脑子都不再清明，他甚至想让那人再用些力，能这么掐死自己就好了。忽然那人被踹开，明遥星拿着一件衣衫罩在他身上。
　　云枳回过神看见是他，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着他，眼泪也夺眶而出，“救救我，遥星哥哥救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我不要，不要……”
　　明遥星双手捧起他的脸，“枳儿你听着，该死的不是你，是他。”
　　云枳好似清醒一点了，“是他，他该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明遥星拿出那颗绿色药丸，“枳儿，我此刻是在利用你，你要做吗？”
　　云枳明白了他意思，拿过那粒药丸攥在手心，他只披了件衣衫便走向云天明的营帐，屏退守卫后跪在他的面前。
　　“干爹，枳儿错了，枳儿不愿碰那些臭男人，枳儿只愿伺候干爹，求干爹疼疼枳儿！”
　　云天明坐在桌案前，“想明白了？干爹也舍不得别人碰你，这不是让你涨涨涨记性么！”
　　云枳跪着爬过去，头靠在云天明的腿上，“枳儿知错了，干爹你再疼疼我。”
　　云天明冷笑一声，从地上捞起云枳抱在自己身上，看着他这一身被凌虐过的皮肉，“吃了不少苦吧？”
　　云枳环着他的脖颈，“干爹别嫌弃。”
　　云天明捋捋他凌乱的发丝，云枳凑近他，一张带着血腥的红唇吻了上去，那粒药丸被他藏在口中，交缠中送了进去。
　　云天明觉得不对，一把推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云枳笑得疯狂决绝，“哈哈，干爹，这是枳儿最后孝敬你的！”
　　药效发作很快，云天明想运力制止已经来不及，手脚都开始麻痹，不过要杀了云枳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遥星从营帐后方潜入，一剑刺过并未伤到云天明，云天明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放声大笑，“好啊！好啊！”
　　他二人满眼都是恨意，云天明此刻连运内力都做不到，提剑的手险些握不住。明遥星扔给云枳他惯用的长鞭，云枳一甩将云天明捆绑起来，明遥星夺过云天明手里的剑反手刺穿他的腹部。
　　云天明瞪大双眼，“遥星，你……”
　　明遥星抽出剑，又一次刺穿他，“你养大我们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一切都是按照干爹的意思行事，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为什么！”
　　云天明想起早些年他与贺斯年短暂的交情，没想到他竟是痴情了这么些年，他握住明遥星持剑的手，硬生生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抵在明遥星颈上。
　　明遥星本着与他同归于尽的打算，并未挣扎，云枳强撑着用鞭子缠绕住他的脖颈，并在他耳后又哭又笑着说道，“干爹，枳儿不孝，你先走一步。”
　　云枳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生生勒得云天明断了气，直到云天明倒地，云枳都没能放开勒着鞭子的手，他哭得胸膛都在起伏。
　　明遥星握住他的双手，“好了枳儿，他已经死了，好了，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云枳双手都在颤抖，可还没有放开鞭子，明遥星只好从他手里拿下，又抱了抱他，“好了好了，别怕了。”
　　“小临子，小临子……”云枳哭喊着只念临风的名字。
　　“你要去找他吗？”
　　云枳听后向后退了退，他看了看自己眼下这狼狈样子，抱着头哭得更加伤心，“不要，不要！”
　　明遥星也不知还能怎么帮他，云枳抓着他的袖子道，“我不要待在这里。”
　　明遥星点点头，给他拿了套干净衣裳，换好后马上送他逃出去，两人便在营外别过。
　　褚君翼带兵再度攻陷云天明这方，此次没了云天明，对他们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褚君翼正疑惑着，临风跑到他面前，“云天明和云枳都不见了。”
　　洋洋从营里搜刮出一封书信，封面上只有个“褚”字，褚君翼拆开看了，原是明遥星留给他的，信上将这一切经过讲述出来。
　　临风着急地盯着褚君翼，褚君翼没忍心拿给他看，只安慰他道，“云枳应该是趁乱逃出去了。”
　　被俘获的一众人正被绑在一旁，其中一人大笑一声，“呵，说起那臭太监的滋味，真是不错！老子睡过那么多人，还没见过那么嫩的皮肉！哈哈哈！简直比那红院儿里的娘们还够味儿！”
　　那人自知自己是难逃一死，索性惹怒他们求一个痛快，嘴里的话越说越下流。
　　临风开始都没敢往那处想，而后夺过褚君翼手里的书信，看后仿佛那晚被凌虐的是自己一般，他提剑刺向那人，一剑封喉让他再也说不出什么。
　　临风攥紧那信纸，心疼得实在没忍住流下眼泪，“少主……”
　　褚君翼拍拍他的肩，“去找他吧。”
　　临风知道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平日最怕有人瞧不起他，可正是这样的人，被人像玩物一般扔在帐中供人玩乐，他该有多绝望难过，当时自己为什么没能带走他？临风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只求云枳不要想不开，只求他能平安。
　　临风找遍镇上的村子，最后在一处偏远的小村子里，看孩童玩耍时整个人都怔住了，那群孩童正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身上扔石子，“臭傻子，傻子臭，笨蛋傻子没唧唧！”
　　那人捂着头蹲在墙角喃喃道，“小临子，小临子……”


第119章 恶化
　　奚羽在军中看着自己两个小外甥开心极了，恨不得时时刻刻绕在他们周围，甚至连尽欢都觉得他夸张了些。
　　奚羽食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脸蛋儿，“尽欢，名字取好了吗？”
　　“封号定了旗开和得胜，名字还未取，哥哥给想想。”
　　奚羽握了握孩子小手，“旗开世子，得胜郡主，也还成，名字等你嫂嫂回来想，探花郎可不是浪得虚名。”
　　尽欢笑出声来，“成，他在你心里啊，是一百个好。”
　　正说着，褚君翼赶回来听到了后半段，他从后抱住奚羽抬起他的脸颊亲了一口，丝毫没有避忌尽欢。
　　尽欢无奈地盖住两个孩子的眼睛，“既然嫂嫂回来，给想想名字吧。”
　　褚君翼看着这两个孩子，也当做是自己的外甥一般，“既然你的愿望是四海晏然，八方泰安，那便取宴然二字，时晏，时然，成吗？”
　　“时晏，时然，不错不错，好听寓意也好！”
　　褚君翼抬眼看向尽欢，“那么，孩子姓什么？”
　　奚羽也看向她，尽欢眉间喜色淡了些，“既然是我生的，自然姓奚了。”
　　“你还不打算告诉他？”
　　尽欢也颇为难，奚羽不免有些动气，“你在军中十月怀胎，他不知便算了，这马上要进京了，他这当爹的再不担负一点责任，这叫什么事！”
　　“好了哥哥，我会与他说的，我们，我们不像你与嫂嫂那般好。反正这俩孩子来之不易，姓奚也没什么不好！”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他身为父亲，应该知晓并照顾你们母子。”
　　尽欢站起身，“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自己也能照顾他们，而且还有你跟嫂嫂，还有遥之姐姐和凤鸣，总之，你不要管姓贺的了。”
　　奚羽只好依她，他起身时一阵晕眩，径直倒在了褚君翼的怀中，他们马上召来军医诊治，榻边又是围了一圈人。
　　方遥之站在尽欢身后，“小殿下这怎么了？难不成也有……”
　　方远之在她身后怼了一下，“你傻啊，他是男的。”
　　姐弟俩的无稽之谈也传到众人耳中，不免都看向了褚君翼，本来是不可能的事，被大家瞧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褚君翼也紧张起来。
　　奚炎皱了皱眉，“怎么可能？”
　　洋洋也感到匪夷所思，他下意识看了看奚炎，奚炎瞪他，“看什么看，我们老奚家可没这能耐！”
　　静影在一旁也很紧张，但还是由衷叹了句，“少主这么厉害，也有可能。”
　　褚君翼见他们说得煞有其事，不由得也看向奚羽的肚子，甚至开始想如果是真的，奚羽身子本来就弱，自尊心又强，肯定是不愿意的，那便只能打掉，打掉又会伤身子，要不明日再去挖些野参什么的给他补补。
　　褚君翼脑子里正天人交战，军医重重叹了口气，褚君翼脱口问道，“父子平安吗？”
　　众人一听，看来这事儿准了！都满怀希冀地盯着军医，军医一脸疑惑，又拿过奚羽的手腕再次探了探，“咳，那，这小殿下是男子，自古男子不能，不能成孕，这个，呃，大家都知晓吧？”
　　众人都尴尬地笑了笑，“知道知道。”
　　只有褚君翼眉毛皱得更紧了，“那殿下是如何了？为何昏迷？可有何大碍？”
　　军医又板起脸，“殿下早些年根基受损，后期勉强清除余毒，看似强健了不少，实则还是大亏。近日，殿下可有何不适症状？”
　　褚君翼愁容更甚，“进食少了些，睡得也不太安稳，还以为是劳累导致……”
　　“劳累虽有一定影响，可说到底是殿下底子亏，难以弥补，恕在下直言，凭殿下此时的身子，很难行军到京城。”
　　听军医这样说，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奚羽作为主心骨，这时候若是病倒了，大军士气难免减弱。
　　尽欢拍了拍褚君翼的手臂，“嫂嫂，哥哥的病情你最清楚，可有何对策？”
　　奚羽病情对褚君翼的困扰一直没有减轻过，他寻求过很多圣医古籍，临风也一直在研究治疗办法，可都没有太大进展。不过，他知道，眼下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奚羽。
　　“这样，尽欢你领军向京城先行，我带他去趟西靖。”
　　“西靖？好，既然嫂嫂有办法，便去吧，不过要我领军的话，恐怕……”
　　褚君翼冲她笑笑，“记得我对你说的吗？从古没有，也不代表是错的，规矩由人立，便要由人破。我信你，你哥哥亦然。”
　　尽欢点点头，应了下来。
　　奚羽轻拍床榻，褚君翼察觉后马上扑了过去，“怎么样？沛沛，你看看我。”
　　奚羽手指移到他手边，紧紧握住，“不许去，我不去西靖，你，你更不许去。”
　　褚君翼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他一手蹭了蹭奚羽的额头，“放心，只是去看看你的病，他愿意帮便帮，不帮，我也不会与他做什么交易。”
　　奚羽抓着他的手臂想起身，却只支撑起了一点，“不要，你不可以，你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你不要见他。”
　　尽欢示意，让众人都先离开。
　　褚君翼抱着他坐在床榻上，“是你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你的，乖，只是去看看，大不了我再带你回来。放心，我不会跟他有一点牵扯的。”
　　奚羽背靠在他怀中，又侧过些身子，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埋头在他胸前，“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我不想用你换任何东西，包括这江山和我这条命，你明白吗？”
　　褚君翼将他抱紧，他知道自己此去大概是要付出些什么的，不过为了奚羽，他只能好言劝说，先将奚羽的性命保全。
　　“我自然明白，不过你想，进京前这条路，尽欢还可以替你走，若你在入京时倒下，要这一大帮人怎么办？我们组建这军队不易，岂可儿戏辜负？”
　　“就你会讲道理，我总是说不过你。”
　　褚君翼一手捧着他的脸颊，在他额间吻了吻，“我的沛沛，该是长命百岁的。”
　　奚羽听着鼻尖有些微酸，如果自己真的先走了，留下他该有多难过孤单，不曾遇见便罢了，可已经这般刻骨，还如何能释然？
　　“褚君翼，我好舍不得你。”
　　“别说傻话，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都会一起。”
　　奚羽紧搂着他的腰身，恨不得钻进他的身体里，生怕分隔一丝缝隙。
　　临行前，奚羽找来尽欢和方统领，将事情都交代清楚，然后对尽欢嘱咐道，“我此去不知如何，你只需一往无前，不必等我。”
　　“那如何使得！待我们功成，哥哥若不在，那……”
　　“那什么那！你与我有何不一样吗？都是父皇的孩子，而且，他明明更中意你一些，不然也不会时常念叨，你若是男儿身便可承继大统。”
　　奚羽按住她的手腕，“况且，此番，我们是去拨乱反正，只要替父皇报了仇，还大玄一代清明盛世，我们便是功成，而不非是我坐上那个位子，你明白吗？”
　　尽欢点了点头，听了进去，奚羽知她还有顾虑，便笑着摸摸她的头顶，“都是当母亲的人了，也要为两个孩子做打算，京中有贺家和二哥太傅，都会帮衬着你。”
　　“哥哥，说实话，我之前并不是没想过，而且我也不怕那群老臣和天下悠悠之口。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只是替哥哥惋惜，明明是你开出了这条满布荆棘之路。”
　　“有什么好惋惜的？若是没有他，我恐怕都熬不到今日，这已经算是我的万幸了。我不能辜负他，即便是拱手这河山，我也不能放开他。所以，这条路，我走得不比你名正言顺多少，一切看机缘吧。”
　　尽欢全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也不再多让，就如奚羽所说，一切只待机缘。
　　褚君翼带着奚羽和静影踏上了西行的路，奚羽日渐虚弱，本想寻来临风一起，可实在找不到他人，只好作罢。
　　入了西靖，谢渊两兄弟自然露面相迎，看见马车内昏睡的奚羽，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谢渊放下卷帘无奈低语道，“君翼，但凡你心里有些我的位置，也不至于让他拖到如今这副样子。”


第120章 痊愈
　　奚羽被送往太子府休养，褚君翼与谢氏兄弟在外间商讨。
　　“阿渊，眼下唯有你能救他，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谢渊看着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样，也无法撼动他对奚羽的情意。谢渊看向凑热闹的弟弟，“阿浅，你先出去玩儿。”
　　“玩什么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听话。”
　　谢浅看了眼褚君翼，又低声对谢渊道，“我不走，你心软，万一被人哄着什么都给了怎么办？”
　　“他能要我什么，别闹，先出去。”
　　谢浅被赶走后，谢渊走到褚君翼面前，“你好像瘦了点，行军打仗很辛苦吧？”
　　褚君翼耐住急躁的心情，放缓语气道，“还好，只是奔波了些，你怎么样？听闻你父亲缠绵病榻，想必每日都需要你看顾前朝。”
　　“嗯，不过近日阿浅也很有长进，能帮到我不少。不过，我还有一烦心事。”
　　“什么事？”
　　“父皇属意太傅之孙为太子妃人选，想在仙去前看我们完婚。”
　　“听着倒是匹配，不知品性样貌如何，你可曾见过？”
　　谢渊点点头，褚君翼看得出他并不想接受，“阿渊，别勉强自己，即便是要为西靖开枝散叶，也选个合些心意的，对彼此都好。”
　　“合心意的……罢了，不该拿这些事烦你，说说你的殿下吧。”
　　褚君翼听到要开始进入正题，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他静静等着谢渊开口。
　　谢渊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更是难受，他无奈叹道，“你不必如此压抑自己，我知你着急，也不是故意耽搁，而是眼下还需等个人，而且，我实在有些想念你，想与你多说几句话。”
　　褚君翼一手按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愿意救他？”
　　“我知道怎么也无法改变你，即便是强求，凭你也未必肯，若真撕破脸让你讨厌我，还不如遂了你的心。”
　　“阿渊……”
　　“不过我还需提醒你，即便是我找来了圣医神药，也未必能扭转乾坤，你心里要有数。”
　　褚君翼对他已经十分感激，谢渊摆手，示意他不要道谢，“还有，以后你若想回去争夺王位，他会是你的障碍，那时你如何取舍？”
　　“我与你说实话，没有什么比他重要，王位我会去争，但绝对不会放弃他。”
　　谢渊侧头向里间看了看，“他究竟有什么能令你如此……”
　　褚君翼也向里看去，这问题连奚羽都问过他，可这种事儿，哪有讲得清的道理？
　　“我会帮你，会让你坐上与我一样的位置。”
　　褚君翼看着他摇了摇头，“阿渊，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谢渊低头看向他腰间悬挂的佩剑，上前一步，手指从他腰间划过，惊得褚君翼怔了一瞬。
　　谢渊手指落在剑柄上笑了笑，“呵，没想到，还能有让你害怕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看给你贞洁的！”
　　褚君翼让他调侃得有些尴尬，谢渊从他腰间抽出那柄剑，然后在那剑柄上摩挲片刻，不知碰了哪里的小机关，剑柄竟然弹开。
　　褚君翼这才明白谢氏两兄弟为何如此在意这柄剑，也明白了谢渊早有帮他之意，只是自己一直忽视他的情意才没有发现。
　　谢渊取出剑柄内的药丸，“说实话，九殿下的身子早就熬空了，应是早有迹象，但他怕你担心所以一直强忍，他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来之前，我给他吃了一颗他人赠的药，说是紧要关头可以续命，临风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兴许也起了些作用。”
　　“是了，好在顺利到达了靖国，我们这的陆神医与阿浅有些交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再加上他前些年送给阿浅的药，或许可以。所以，你要谢的话，还是谢阿浅吧，他可是十分不情愿。”
　　“我明白，他也是冲着你的面子。”
　　谢渊离开后，褚君翼去看奚羽，奚羽瞪着他有些不高兴，褚君翼怕他听到些什么，有些心虚。
　　他坐到奚羽床边，奚羽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腰侧，“他摸你腰了？”
　　“没有，他只是拿剑。”
　　“用贴那么近吗？”奚羽嘟囔一声翻身朝向里侧。
　　褚君翼压了过去，“有这么近吗？”
　　奚羽瞥他一眼，“别以为他救了我就能对你怎么样？要报恩，我自己来，你少沾边。”
　　褚君翼亲亲他的发丝，“好，连日赶路再歇会吧。”
　　“那你躺上来陪我。”
　　褚君翼抱着他眯了一会，见他安然入睡才起身出去，他此次来西靖，首要自然是为奚羽医病，其次还要解决最棘手的无悯。
　　清音寺在北玄与西靖的交界处，当时劫囚车时祁王托柳璟延交付的书信中提及，他自打被诬陷谋害先太子时，便对奚赫有所怀疑，同时派人去探查无悯所在的清音寺。
　　褚君翼便想待奚羽病情稳定些了，再动身去探查，毕竟不拖住无悯，即便大军入京，也不能奈奚赫如何。
　　奚羽医病的过程还算顺利，待最后一剂药服下奚羽就昏睡过去，那神医说他需长眠一段时日，蓄足精血后便可痊愈。
　　压在褚君翼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不过清音寺那边有动静了，褚君翼便无法等他醒来，只好先行动身。
　　谢渊在他身后道，“人在这你放心，毕竟救都救了，不也差照顾他，你快去办事吧，回来或许能碰上他醒来。”
　　褚君翼了解谢渊，他一定会照顾好奚羽，而且静影也留在这，可以帮他解释，他便决定先动身去解决清音寺的事。
　　奚羽醒来时，感觉自己呼吸都畅快不少，虽然身子长久未行动有些僵硬，但他能感觉到不同，手脚都有了力量，不像以往做什么都觉得没力气。
　　见他醒来，静影马上让人通知谢渊，奚羽见到眼前的静影也放心些，“他呢？”
　　静影有些吞吐，奚羽看他这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不在？”
　　静影点点头，慢慢将实情告诉他，奚羽一急想起身却有点不适应，静影连忙扶他躺下。
　　谢渊带着神医赶来，探过脉象后点了点头，谢渊见状松了口气，“九殿下先好生休养，待痊愈后，我便派人送你回北玄。”
　　“还未多谢太子，这个恩情我一定会还，回北玄一事就不必麻烦了，我与静影这便动身。”
　　“你此刻行动不便，我答应过君翼要照顾好你，不会让殿下此刻冒险出境。”
　　这话听得奚羽不太痛快，他没有再争辩，而是等人走后，拉着静影急切说道，“你见识过无悯的厉害，我实在不放心，你赶快动身回北玄找尽欢他们，让她派人去清音寺接应。”
　　“可殿下自己在此地，我实不放心。”
　　“你也听到了，人家都答应他了，会照顾我的，便是因着他的情面，谢氏也会待我周全。”
　　静影听得出他言语间有些吃味，便着急替褚君翼解释，“殿下别多心，少主与太子只是好友，他心里只有你一人的。”
　　“嗯，我知道的，你快放心去吧。”
　　静影离开后，谢渊确实照顾他很周到，每日都来探望他，直到他可以自如行动。
　　“感觉怎么样？有比以前好吗？”
　　“确实好多了，身子不那么沉了，行动起来也有力气，真是要多谢你们兄弟。”
　　“那便好，我答应他的。”
　　奚羽心里疯狂捶墙，还要说几遍！
　　“这段时日也多亏太子殿下照料，我适时该动身离开了。”
　　“抱歉，未见到君翼之前，我不能让你擅自离开，路上若有差池，我没法与他交代。”
　　奚羽面色冷下来，“这是我的事，太子无需与人交代。北玄境内正是动荡之际，莫不是太子殿下也有私心？”
　　被奚羽猜中，谢渊面色也不善，说起私心，他确实不想奚羽登帝，他期盼褚君翼可以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不希望他被奚羽困住手脚。


第121章 大局已定
　　清音寺被褚君翼和祁王的人里应外合控制住了，无悯不得不现身相救。
　　无悯察觉出褚君翼的用意后便不再与他纠缠，清音寺的僧人虽被他控制，可无悯赌他不会下杀手。
　　奚羽那边实在等不及，从太子府逃了出来，谢渊也是无法，只能让谢浅带着一支太子府军追过去护送。谢浅成功找到他，毕竟受了谢渊嘱托，他心里再不愿，也得将奚羽牢牢看好，然后一路往北玄京里送。
　　褚君翼知道尽欢临近入京，便也着急去接奚羽，可是到西靖后才知，奚羽已经被谢浅送往了北玄，只好全力去追赶。
　　尽欢率军趁机攻进京城，大军蛰伏近两年，此次便可全军出击来个痛快。京里霎时又开始动荡，好不容易安稳了两年，可这两年间朝臣及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奚赫执政强硬，稍有逆他意者，便无法立足于朝堂上，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而这期间，祁王与贺家暗中联络各方，将有清君侧之意的朝臣集结在一处，只待时机。
　　尽欢入城前那一刻，回头看了看，依然没有等来奚羽的身影，只好先行破城，直至宫门前，呈彰为她打开了宫门。
　　尽欢等人一路杀进宫，奚赫的人奋力抵抗也没能抵挡住誓要报仇的尽欢。
　　“七哥，我本不愿手足相残，父皇想必也不愿见到如此，可你错得太深，无论是父皇还是哥哥，都是你的血亲，你既要赶尽杀绝，我也不会留情。”
　　“丫头，我虽答应过父皇不杀你，可你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祁王带领朝臣赶来跪在殿前，贺齐光为首道，“皇七子实非明君，臣等愿效忠追随安王殿下，望安王遂先皇旨意即位执政。”
　　尽欢举起当年那份诏书，“安王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今日便代他替先皇完成心愿！”
　　奚赫想拖延到无悯赶回来，可尽欢却当机立断押他去了宗祠，让他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七哥，我希望你能真心向父皇和大皇兄忏悔。”
　　奚赫跪在牌位前，看着先皇的灵牌，恍惚间回到十几年前，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幼子，许多时候都是皇帝亲自抚育教养他，教他习字教他马术。除了当时已立的太子外，他也是朝臣最看好的皇子。
　　一切皆从那个女人入宫之后变了，皇帝来他跟德妃宫里的次数少了很多，也不再时常陪伴在他身边。他小时候很懂事，以为是父皇政事繁忙才冷落了他，后来长大些，听了宫里的风言风语，自然明白了一切。
　　那时宫人都说，一但那个女人诞下皇子，别说是他了，即便是太子的地位都可能被撼动。德妃虽然不与他抱怨，可他看得出母妃日渐憔悴，整日里无人时都是愁容满面。
　　奚赫知道如果继续坐以待毙，可能会被人夺走一切，他便开始琢磨如何能顶替太子的位置，进而从根本上压制住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可当那孩子出生后却被送离皇宫，他开心极了，以为母妃也会开心，可是他发现母妃与皇帝实则渐行渐远，直至无法挽回的地步。又或许是德妃发现他毒害太子一事，想带他离京避风头，所以才母子三人躲到远地。
　　奚赫看着那牌位，他本不知母妃在那参汤里下了毒，这还是他经奚羽尽欢指证之后才知道的，但他也无谓再辩解。他低头看着那双毒死自己父亲的手，无奈笑了声，做便做了，若说悔，只悔没将奚羽等人赶尽杀绝。
　　正在他看着牌位出神时，呈彰一剑从他身后刺穿，奚赫回头看向他，“是你？呵，我就知道他们兄妹没这个胆子。”
　　“七叔，侄儿这一剑，你受着不冤，我父母两条人命，即便是再杀你一次也不够抵账。”
　　奚赫口中流出鲜血，“小崽子，你倒不像是大皇兄的种。”
　　“你不配提他！”呈彰的剑又刺进几分才抽出。
　　尽欢拦住他道，“彰儿住手！”
　　“姑姑！”
　　“我明白你的心，但你不可动私刑，他该像父皇和大皇兄忏悔，向天下子民谢罪，便是处死，也该在精忠门前。”
　　奚赫已然倒在地上，即便呈彰不再动手，他也是奄奄一息。
　　无悯脚不停歇飞快赶来，他到奚赫身边抱起他，他的气息已十分微弱，无悯马上为他输送内力。奚赫知道是他赶回来，嘴角笑了笑，“你回来了？”
　　无悯也知此刻再救他也是徒劳，可还是不肯放弃，始终在给他输内力。
　　奚赫躺在他怀里嗅了嗅，还是那股熟悉的焚香味，这味道让他感觉不到伤痛，“你的弟子们没事了？”
　　无悯点了点头，奚赫沾血的手指缓缓抬起，在他侧脸上划过，又落在他的唇间，无悯尝到一点血腥味。
　　“你都没有吻过我。”
　　然后，那根手指滑落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过，无悯将他抱紧却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无悯看着他，一如十年前在太后陵寝初见奚赫，看着清冷的样子，可就是这副样子，无时无刻不再勾弄着他。
　　即便他日日诵读佛经，夜夜向佛祖忏悔，都没能将这人从心里挪出去。反之，他愈是克制自己，便越能发觉这份感情的来势汹汹。
　　他本可超脱尘外，却为了他甘心入这红尘，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这点贪念。他拉过奚赫的手，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自己送的那串佛珠。
　　终于，冷眼俯视世人的神佛，流下了他的第一滴眼泪。
　　无悯抱起奚赫走出殿外，与赶来的褚君翼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反应。而褚君翼能感受到，那高僧周身第一次显现出了真正的杀气。
　　见事情尘埃落定，褚君翼与尽欢碰头，得知奚羽还未赶回来，便急着回头去寻人。方遥之也送了两个孩子过来，一岁多的小娃娃已经可以嘎吱嘎吱地走路，褚君翼回身抱起时然看了看，被接好的骨骼确实已无大碍才放下心。
　　尽欢走过去拉着时宴，时宴是哥哥却还不太会张口说话，而时然已经可以开口简单叫人了。尽欢拉着时然的小手亲了亲，“然然乖不乖？”
　　“乖！”清脆奶气的一声逗得大家都开怀。
　　身为外臣的贺齐光一直跪在殿外，待尽欢等人出殿时，看着她手里牵着的时宴，而褚君翼怀中抱着的时然，他一时有些发懵。
　　“公主……”
　　尽欢看着他，觉得短短两年间，这人不负年少意气，多少有些颓靡的样子。尽欢走近道，“贺大人请起，辛苦了。”
　　贺齐光站起身与她面对面看着，又看了看褚君翼，一句话在嘴边却问不出来。
　　褚君翼在时然耳边低语两句，时然便张开小胳膊冲着尽欢挥舞，“母亲！”
　　贺齐光听闻这一声，整个人都后退一步，他再次跪地，“禀公主，既大局已定，有安王和公主在朝，想必能重振朝纲，臣这些年苦心经营，殚精竭虑，已然疲惫不堪，望公主能恩准臣辞官离京。”
　　尽欢最气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含了气，“贺大人这些年着实辛苦了，既如此，便遂了贺大人的心。”
　　贺齐光怔怔地望着她，心里竟生出些委屈，尽欢是最后能支撑他在朝中与奚赫周旋的力量。虽不奢望能与她成为夫妻，可这般冷漠地便打发了他，恐怕两年前的那晚，只是她一时冲动罢了。
　　“谢公主成全！”贺齐光跪拜后便起身离开。
　　褚君翼又对时然耳语两句，然后放下她，时然嘎吱嘎吱地走向贺齐光，最后一步没站稳直接扑在贺齐光小腿上。
　　贺齐光一惊，低头看着小宝宝，确实可爱得紧，生得很像她母亲，想必长大也是个利落的美人。贺齐光愣愣地看着时然，然后蹲下身子扶起她，“郡主当心。”
　　时然小手拉住他的衣摆，“爹爹。”
　　贺齐光愣了一瞬，然后又笑笑，“郡主年幼，叫错人了。”


第122章 消失
　　时然对着他又唤了遍“爹爹”，贺齐光无奈看向褚君翼，“褚大人，还是抱回郡主吧。”
　　褚君翼像没听到一般不理他，贺齐光有些尴尬地看向尽欢，尽欢瞪着他朗声道，“你觉得本公主生下的女儿有这么笨吗？”
　　贺齐光没明白她的意思，又低头看了看时然，眉眼确实很像尽欢，透着伶俐漂亮，再仔细瞧还有点像自己，但他不敢往那处想。
　　尽欢见他还呆愣着甚至有些嫌弃，“本公主的女儿，会将亲爹都认错吗？”
　　说到这份上，贺齐光再迟钝也能明白了，他抱起时然快步冲到尽欢面前，尽欢被他冲得后退两步。
　　“公主，你，你是说他们，是我的孩子？”
　　“哼，不想认算了！”尽欢说着便转身进内殿，带着两个孩子去祭拜先帝。
　　贺齐光在门口抱着时然喜极而泣，他额头顶着小奶娃，紧紧抱着她，然后跟着尽欢走进殿内，随她跪在先帝灵位前。
　　“尽欢对不起，我，我不该怀疑你，我想都不敢想，对不起。”
　　尽欢侧头瞥他一眼，“罢了，是我事先没有告诉你。”
　　贺齐光一手抱着时然，一手搂住她的肩膀，“我不会再怀疑，我会陪着你们母子，我会尽到做夫君和父亲的责任，尽欢，你愿意嫁给我吗？”
　　尽欢没回答他，而是看着先帝的牌位问道，“父皇，可以吗？你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哦！”
　　贺齐光开心地抱住她母子三人，然后又重重对着先帝牌位磕了个响头，“先帝爷放心，臣此生以尽欢母子为首，定会好好照顾他们，臣叩谢先帝爷隆恩！”
　　尽欢笑他这会儿机灵了，然后带着孩子们和他一起出去。褚君翼给他们一家四口空间没有打扰，只是等在殿外。
　　“尽欢，我实在放心不下，现在要去接他，所以，接下来京里的事，还是要先靠你了。”
　　“嗯，我明白，嫂嫂快去接回哥哥，我们一起团聚。”
　　褚君翼压低声音背对着其他人道，“尽欢，此刻北玄依然不太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要我？”
　　“没错，我要你监国摄政，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
　　尽欢想起奚羽临别的话，便不再推辞，“好，我代哥哥摄政，嫂嫂快去快回！”
　　尽欢在军中声望不低，朝内又有贺家，贺齐光这两年确实如他所说在苦心经营，势力已然超过他祖父在朝时。经由科举选拔的新鲜血液，又多数是由贺齐光提拔的寒门和女子，自然站到他的阵营。
　　而奚喆和奚炎也看淡了这一切，无谓再搅乱局势，惹得百姓再度不安，所以，尽欢的摄政还算是顺利。
　　奚羽被谢渊派去的人护送回来，路上却未曾遇到褚君翼，这让奚羽和尽欢都很是疑惑，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事横在眼前，不得不解决。
　　“哥哥，你尽快登基吧，然后命人去寻嫂嫂就是了，嫂嫂功夫那么好，一定不会出事的。”
　　奚羽心里却泛起不安，“无悯呢？”
　　尽欢也一愣，确实，奚赫身亡后，无悯也跟着消失了，这不得不让人担忧。
　　而无悯此刻正在一处佛像前跪拜，身旁是奚赫的棺椁，他已经诵经七日，为奚赫虔诚超度，望他能洗清罪孽，早登极乐。
　　他将奚赫送往一处靠山环水的僻静之地，然后走进去关上陵寝的大门，褪去自己身上的袈裟佛珠，也躺了进去。佛家不可破杀戒，自尽也同样是杀戒，他自以为不配再入佛门，便赤手赤脚地来到他身边。
　　无悯躺在奚赫身侧，一手揽过他的侧脸，在他唇上轻吻了吻，然后抵着他的额头阖上眼，“我吻过你了。”
　　无悯已经无法再祈求佛祖的原谅，只希望奚赫头七有灵，能知道自己亲吻过他。
　　动乱过去已有一月，依然没有褚君翼的消息，甚至连静影都消失不见，奚羽始终未能安心登基。
　　朝野正是不安之时，再拖下去于社稷无益，他想了想还是去了贺府找尽欢。
　　“尽欢，你登基吧，我要去找他。”
　　“什么！哥哥你莫要冲动！我们……”
　　“为了他，又怎么会是冲动？大仇得报，他先前既然嘱托你监国，我自然也信你，我们是亲兄妹，是你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天下之大，哥哥要去哪里寻他？会不会，会不会他已经回到他来的地方？”
　　奚羽心里虽不愿如此承认，可不得不也这般猜想，如今已改朝换代，是不是他也完成自己的目的和使命，所以便要弃自己不顾吗？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奚羽笃定褚君翼肯定是舍不得自己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尽欢，他不会一走了之的，一定是有危险，我必须要去找他！而且，你不想一试吗？”
　　“我……”
　　奚羽握住她的手，“头几年，我或许也会觉得荒诞，可你如今不同了，父皇的眼光也不会错，你不必再因我推辞，想做就去做！”
　　“好！哥哥，我想做！不会叫你和父皇失望的！”
　　“这就对了，我会尽快找回他，然后我们一起帮你。”
　　奚羽此刻身边只有洋洋，二人当晚便动身离京寻人。
　　又一月后，奚羽收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回京里，停在他安王府里的只有一具尸体，尸体旁站着静影。
　　奚羽整个人都傻了，脚步停在门口迈不进去，静影见到他回来，面向他跪了下去，“殿下……”
　　奚羽一步一步走过去，十几步的距离，生生走了许久，他看向静影，“怎么回事？”
　　“对不起，殿下……”
　　尽欢怕他受不了，也早早赶来站在他身后，“哥哥……”
　　奚羽蹲下身子，手搭在白布上，刚想掀开又甩了回去，“不会的，不可能！”
　　奚羽看着那白布发呆，如果他一直不掀是不是就能当做他还活着？奚羽就坐在那尸体旁，也不说话也不掀开，众人就在身后这么陪着他。
　　“你们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大家虽三三两两地散开，可并不敢真的放他一人在这里，都躲在暗处怕他想不开。直至天黑，奚炎实在忍不住了，又跑出来到身边也蹲下来，“小羽，你想开些。”
　　奚羽没有应声，奚炎是个急性子，他也想知道真相，便一把掀开白布，当那张俊颜出现在面前时，奚羽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不顾众人阻拦，又去到那副尸体旁，他从上到下仔细查看。尽欢见不得他这样子，已经忍不住掉下眼泪，上前拦了拦奚羽，“哥哥……”
　　奚羽推开她，然后拉住一直跪在一旁的静影，“怎么回事？”
　　“我找到他时，已经这样了，尸体一直没有腐烂，许是中毒而亡。”
　　奚羽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都是与他的过往，嬉笑低语，耳畔缠绵，一一都在眼前，怎么可能人说没就没了？
　　奚羽抱着他，“你醒醒，你是在逗我对不对？你说要与我一直在一起的，你说你再也不会骗我的，别闹了，我以后什么都依你，你睁开眼睛好不好，我求求你。”
　　尽欢从身后抱着他，“哥哥你别这样，嫂嫂去了，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奚羽只是拉着人不撒手，灵堂当晚便搭好了，京里消息传开，不少人来吊唁，奚羽也没有换丧服，从那时起便没有离开那尸体一刻。
　　奚羽始终不信他会就这么死了，在人散了些后，看向静影，又看了看褚君翼，然后抬起那尸体的头，扯开他后衣领，后肩上竟是没有那白鹭刺青。


第123章 求亲
　　掀开衣领后，奚羽便明白了，按理说如果褚君翼真的身亡，静影恐怕直接就跟他去了，既然他能把尸体送回来，想必也是他有意如此。
　　奚羽没有声张，只看了看静影，这纹身只有他二人知晓，也就是说，褚君翼想瞒过其他人，所以才留下这么副尸首。
　　静影看着他，轻点了下头，两人都没有做声，丧礼如常进行，奚羽也表现得十分伤心，没有叫人瞧出破绽。
　　丧仪结束后，奚羽看着那墓碑，如果那尸首真是褚君翼，他还怎么能活下去？他现在只盼着褚君翼能好好活着，即使一时半刻见不到，他也可以等。
　　过后，奚羽如常生活上朝，辅佐着尽欢处理朝政，整个大玄正在逐步恢复以往的昌盛中。
　　这两年对于百废待兴的百姓，和大展拳脚的朝臣来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过。而对奚羽，却是空荡荡的，虽然没有耽误他处理朝政，可心里就像是空了半块似的。
　　他周边所有人，都不敢再提及褚君翼和探花郎几个字，连科举选取，都有意取缔了探花郎的名额，奚羽无奈，但也领了他们的情。
　　今科殿选那日，奚羽再怎么忽略，脑子里也都是他第一次在朝上求亲的场面，他低着头，回味起来心里酸甜酸甜的。
　　晚间他回到府中，与静影对饮，他这些心里话，也唯能对他说一说。
　　“你想他吗？”
　　静影握着酒杯的手愣住了，又一抬手饮尽那杯酒，没有答话。
　　“你说，他会不会是真的死了？”
　　静影惊讶地看着他，“少主不会的。”
　　“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办事不会如此不周全。”
　　静影也不知实情，不过褚君翼留下那份尸体给他，确实是有意让他和奚羽发现蹊跷的。
　　奚羽越喝越伤心，“他是不是为了让我一直心存希望，才弄了那副尸体？他要骗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你说对不对？不然，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不会的，少主一定有难言之隐。”
　　“哼，你就会为他说话。”
　　“殿下……”
　　第二日上朝时，尽欢在主位上面色略显沉闷，奚羽坐在侧位看了看她，“使臣传书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东苍使臣呈报，想与我国结秦晋之好，而且，指明要与哥哥联姻。”
　　堂下一片哗然，安亲王当年与探花郎的逸事可谓是满城风雨，后来竟是到了先帝都默认的地步，但在人去以后，这安亲王可是未曾与任何人走近过。
　　呈彰忍不住问道，“是东苍的哪位要与九叔联姻？”
　　尽欢看了看奏报，“是东苍的公主，当今苍帝的独女。”
　　呈彰又追问道，“东苍何来的公主？一年前继位的端王，明明只有一子而已，莫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公主，送来攀附我们尊贵的亲王？”
　　“听闻是早些年端王送养在外的女儿，如今即位后才认祖归宗的，许是母族低微，便一直没有露面。”
　　呈彰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便看向了奚羽，奚羽面色如常，众人也不知他作何打算。
　　尽欢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说道，“东苍前几年没有趁乱攻击大玄，这两年还算是安稳，我们结不结亲，也不重要。”
　　奚羽沉默了片刻道，“重要，大玄近五年都不能再经历动乱了，西靖在新帝统治下逐渐昌盛，南启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戎国与我大玄交好不必在意。便是这东苍，才是要紧的。”
　　“可是哥哥，哎，这东苍公主，年岁已二十又二，还育有一子，这，这如何使得？”
　　堂下更是响起愤愤不平之音，连看热闹的奚炎都听不下去了，“这像什么话？这东苍是要羞辱我们吗？”
　　连奚羽也吃了一惊，不过这些于他都不要紧，他站起身面对朝臣，“若是假公主，大可挑选年少清白的女子，这种情况，想必是苍帝的血亲了。至于那孩子，想来也不大，还有机会好好教养。”
　　“那哥哥的意思是，你同意这门亲事？”
　　“并无不可。”
　　朝臣虽不赞同，可奚羽已经决定，怕是连帝王之位的尽欢都无法反对，便也没人再去吃力不讨好了。
　　散朝后，奚羽回到府邸，静影站在门口迎他，“殿下。”
　　“你听说了？”
　　静影点点头，奚羽看他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这门亲事，你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我，哎，还是全凭殿下做主。”
　　“你说，这事儿，能把他逼出来吗？”
　　“殿下答应这亲事，是为了少主？”
　　奚羽叹了口气，“美得他，确实是为了大玄，不过我真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这事现身？毕竟凤鸣公主那次，他可是疯得不轻，如果这样他都不出现，我就真当他死了。”
　　静影听着脸色有些难看，奚羽看着他笑笑，“你呀，我说笑的。”
　　奚羽一个人回到后院，提着壶酒坐在那秋千上，自打褚君翼不在，他这酒量是越练越好，灌下一壶才稍显醉意。
　　呈彰登门寻他，奚羽不愿旁人踏足他与褚君翼的地方，便去前厅见他，这孩子眼下收敛心性，不会再做惹奚羽讨厌的事。
　　“九叔又喝酒了？身子刚好两年，别这般糟蹋。”
　　“你真是长大了，还开始管起我了，来有什么事吗？”
　　呈彰接过酒杯与他一起共饮，“今日殿上九叔应了那门亲事，可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的，怕你心情不好，便想来陪陪你。”
　　“哼，没白疼你，哎，也无所谓好不好，只是一门亲事，于大玄这般有益，我无所谓。”
　　呈彰按住他的手腕，“我以为你一直在等他。”
　　奚羽甩开他，“人都死了，我等个鬼？他如此狠心，我还何必念着他？”
　　“真的吗九叔？你能放下他？”
　　奚羽站起身，摇晃着往回走，呈彰跟在他身后，奚羽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呈彰从后抱住他，“沛沛当心。”
　　奚羽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他惊喜地回头看去，又皱起眉头，“不要胡说，没点规矩。”
　　“他是这般唤你的，对吗？”
　　奚羽推开他，“夜深了，我要休息，你走吧。”
　　呈彰执意要送他回房，他看最近这小子还算听后，便没与他计较。呈彰关上他的房门，送他到榻上歇息，又帮他脱掉鞋袜。
　　奚羽迷糊糊地躺在榻上，无意间扯了扯衣领，呈彰看着他，压抑了两年的感情和欲望仿佛重生一般，燃得更烈。
　　呈彰在他颈侧亲了亲，“沛沛……”
　　奚羽实在很难分辨，呈彰捧着他的脸，刚想吻下去的时候，被奚羽一掌打过去，“混账！”
　　呈彰被这一巴掌打得也清醒两分，“九叔，你说过可以放下他的。”
　　“我放不放得下，你都不能这样！你疯了是不是！”
　　“两年了，九叔，你信我，我也待你好，他可以为你做的，我都可以！而且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对了九叔，你还想做皇帝吗？我可以发动政变，我们把姑姑拉下来，你做皇帝，我绝对不与你争！”
　　奚羽气得扬手又想打过去，呈彰按住他两只手腕压在床榻上，奚羽急得胡乱踢他，“放开我！你敢动尽欢，我就杀了你！”
　　“好好，我不动她，那我，我……”呈彰看着他那气红的双眼，和被酒气蒸腾着的温热脸庞，整个人都再把持不住。
　　奚羽被他翻了个身压制住，又被他褪去衣裳，呈彰看着他的脊背，与几年前他在殿前看到的那副画像一模一样，那画像似心魔般扎根在他心底。
　　他食指一笔一笔描摹着那展翅的白鹭，“你真的肯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呈彰，你现在停手，依然可以做你的郡王，若你胆敢再碰我一下，我定不会叫你看到明日的太阳。说实在的，大皇兄于我，也没多少恩情，我待你一再宽容，早已经还清。”
　　呈彰只是看着他背上的刺青发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奚羽见他不再强硬，一脚踢开他，披上外衣跑了出去，径直到了静影房内关上门。
　　静影从榻上惊坐起，“殿下怎么了？”
　　奚羽衣襟都未系好，坐在静影榻边缓了一会才回神，“是呈彰。”
　　“什么！他，他大胆！我去给殿下报仇！”
　　奚羽拦住他，“罢了，他也没做什么，以后不再让他踏足安王府就是了。”
　　静影拳头都攥紧了，奚羽看他这样子，故意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哎，他若是在，也不会让旁人这般待我。”
　　“他……”
　　奚羽看向他，静影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第124章 琵琶女
　　对于这次联姻，奚羽是想低调从简的，但为示尊重还是在东苍公主入京前传书过去，询问一下对方对成亲礼的意见。
　　东苍那边意思也是从简，想来二十多的公主，又带着孩子一起嫁过来，大肆操办恐惹闲话。
　　那抬着公主的红轿直接抬进了安王府，东苍那边并未派使臣来，北玄这边亲近的人都知奚羽的情况，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婚事便这么草草收场。
　　奚羽并未亏待公主，命人拓宽修缮了西院，整个西院都交由公主使用，王府内大半的下人都被分到西院里伺候。
　　奚羽明白，以这公主的情况，想必也是受皇命安排，并不会自愿嫁与他，索性两人分院而居，各自自在。
　　公主进门那晚，奚羽只在门口问候了一声，“公主远途劳顿，这几日好好歇歇，不必觐见，这院里的下人公主和世子可自主支配。”
　　奚羽在出院门时，看见了那孩子，三四岁的样子，奚羽想这以后便是自己的孩子了，他走过去弯着点腰问，“世子叫什么名字？”
　　那小世子看人还有点怯生生的，他手指绞着衣裳前襟小声道，“小宝。”
　　奚羽愣了一下，小宝？自己也那般称呼过他，奚羽笑着摸摸他的头便离开了。
　　婚事过去了半个月，奚羽一直没有再踏足过西院，而且依然没有收到褚君翼的消息，他靠在柱子旁逗了逗湖里的锦鲤。
　　奚炎走过来拍拍他，“小羽，走啊，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奚羽直觉就知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不去。”
　　“啧，你这人，今儿你不去也得去！”
　　奚炎不由分说地拉着奚羽出宫，二人走在长街上，在一处名为“枫晚楼”的地方停下，奚羽再不问世事，也知道这是家男风馆。
　　“你没事吧？带我来这干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你不得给捧捧场？”
　　奚羽知道奚炎外头的生意越做越大，只没想到他连这地方都参与了，他向里望了一眼，“哎，不想进去，看着男的就烦。”
　　奚炎皱皱眉，他实在搞不懂这两年奚羽的变化，“那，要不去蕴情馆？对，听说新来了些姑娘，那舞跳得跟飞天玄女似的。”
　　奚羽无奈被他拉着又到了蕴情馆，“六哥，我没事，真不需要找人，我府里有现成的王妃呢！”
　　“你可拉倒，谁不知道你连那新王妃的院门都没进过！你这年轻轻的，守寡得守到什么时候？可没听说过给亲王立贞节牌坊的。”
　　“我！哎，行，进去吧。”
　　奚羽跟着他进去，刚走几步就遇到几位同僚，几人凑上前恭恭敬敬地对他们行礼。
　　奚炎笑着道，“呦，几位大人也好兴致啊！”
　　“六王说笑了，休沐无事前来逛逛，听闻来了几位能歌善舞的姑娘，便来欣赏一下。”
　　奚羽也没多言，本就是别人的私事，况且自己都进来了，还哪好意思说别人？几人在舞台前落座，酒水瓜果立马被安排上。
　　舞娘穿着轻纱曼妙起舞，舞台角落里还有一位弹琵琶的姑娘，奚羽记得，那年来这褚君翼还打赏了那姑娘。
　　奚羽越过舞娘们，从缝隙中看过去，不是从前那姑娘了，不过眼下这位依然是半遮面的样子，身量看着也高大了些。
　　奚羽觉得不对劲，舞娘的长袖甩来甩去，偶尔还会糊在他脸上，他急躁地拿开又去看那琵琶姑娘。
　　奚炎拉了拉他，“小羽，你干嘛呢？人家都好好看舞，你老实会儿，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奚羽急了，大喊一声，“停！”
　　台上的舞乐确实停了，舞娘们不知如何是好，奚羽扶着台边的扶手翻身上去，奚炎也懵住了，都忘记去拽他。
　　奚羽走到台上，不顾台下的哄闹声，走到那名弹琵琶的姑娘面前，他定定地瞅着那人。
　　那琵琶女涂了一抹紫色眼影，额间还有一朵细小花钿，正低眉调试自己的琵琶弦。
　　奚羽看着他，声音略有些颤抖，“抬起头来。”
　　琵琶女抬起头，那眉眼和眼神，奚羽根本不会忘，他伸出一只手想摘掉那面纱，琵琶女却向后退了退。
　　奚羽跑下舞台，从奚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鸨，然后又翻身上台，拉着琵琶女进了房间，只留台下一脸懵的众人，和喜上眉梢的奚炎。
　　“哈！原来小羽喜欢这样的！”
　　奚羽进屋就将那琵琶女推倒在榻上，撑着双臂就那么看着人，琵琶女抬起一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还好吗？”
　　这声音一响起，奚羽就止不住想哭，可是他心里又气，气他狠心丢下自己，气他两年一点消息没有，气他在别的男人面前弹琵琶。
　　奚羽拨开他的手，将他两只手都按在榻上，“你是谁！凭什么问我好不好？”
　　“孤苦无依的琵琶女，官人愿收了我吗？”
　　“遮着面，想必是貌若无盐，我才不要！”
　　褚君翼抬头，隔着轻纱吻了下他，“官人揭开不就知道了？”
　　奚羽低头，叼着面纱一角轻轻掀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都出现了，奚羽恍惚了片刻，甚至不敢相信他的真的回来了。
　　奚羽摸摸他的脸，“真的是你吗？”
　　褚君翼也握住他那只手，亲了亲他的掌心，“是我。”
　　“你真的没死？”
　　“当然，不是留了副假尸体给你？你应该看得出。”
　　“是看得出，可是后来我以为，那尸体是你留下糊弄我的，为了独自让我活下去。”
　　褚君翼笑笑，“沛沛，这可就是你自作多情了，我是真的让你放心才如此的。”
　　奚羽捶了他一拳，“那你到底跑哪去了！为什么不找我！”
　　“这个过后慢慢告诉你，眼下，官人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小女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奚羽被他那做派逗得想笑，其实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多久自己都愿意等。奚羽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温柔乡，寻乐坊，当然是带你来寻欢作乐的。”
　　褚君翼这两年间，没有一刻不想回到他的身边，此刻两人能相拥在一起，他真的任何贪念都不再有了。
　　褚君翼一手揽着他的背，扬起脖颈与他亲吻，太久了，太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两人额间相抵，呼吸缠绕在一处，都再抑制不住。


第125章 二嫁
　　奚羽被他褪去衣衫，将全身每一寸肌肤吻遍，甚至是浮起的细汗，都被他一一舔舐干净。耳边传来隔壁房间的动静，本就是行乐的地方，一点遮拦都没有，什么下流荒唐话都传了过来。
　　奚羽翻身坐在他腰身上，“人家姑娘叫那么欢，你怎么不叫？妈妈没教过你吗？”
　　“哈哈，好，官人想听什么，我叫。”
　　奚羽侧耳听了听，红着脸道，“就重复她刚才那句。”
　　褚君翼捏起嗓子，“官人好厉害，好勇猛哈哈，不成沛沛，我哈哈……”
　　“哼，非得给你个厉害的尝尝！”奚羽撑着他的胸膛，将腰臀缓缓坐了下去。
　　褚君翼扶住他的腰身向下用力，奚羽猛地一推他，“不行，不行，再缓缓，我受不住！”
　　奚羽面上有些挂不住，褚君翼想抱着他躺下，却被他拦住，奚羽吸口气咬着牙又试了试。褚君翼看他这难受的样子，干脆扶着他的腰给他来了一个痛快。
　　奚羽没忍住喊了出去，他一低头咬在他肩上止住了声音，褚君翼额上也是细汗，染得花钿散了些。奚羽缓了缓，拿过那面纱擦掉花钿，“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褚君翼扶着他的腰肢开始摆动，“官人好生厉害，真是要了奴家的命呦～”
　　“可闭嘴吧你！”
　　奚羽豆大的汗珠滴下，被他折腾得没了力气，只能无助地抱着他哼唧，那种噬骨的悸动再度袭来，他甚至呼吸都透不过气。
　　四肢百骸渐渐舒展开，人也跟着喘了口粗气，褚君翼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以为把人惹气了，便捧起他的脸查看。
　　奚羽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哭得委屈极了，褚君翼吓坏了，“怎么了这是？沛沛，沛沛！”
　　“我，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我恨死你了！”
　　褚君翼叫他哭得也红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沛沛，再也不会了，这次是真的，都已经解决好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可是，可是我已经娶了新王妃，怎么办呀？”
　　褚君翼吻去他的眼泪，“那安王殿下来这与我私会不就成了？不觉得更有趣吗？”
　　“是有趣，可把你留在这种地方，我可不放心。”
　　“我遮着面呢，别人瞧不出。”
　　奚羽捧着他的脸看了看，“遮起面也很好看啊！你是我的相好，不能被别人看！对了，你怎么还会弹琵琶了？”
　　“之前就与你说，我要去学琵琶，你还不理我。”
　　奚羽那时只以为是他醋意上来的玩笑，谁曾想他一个大男人去学琵琶了。
　　“你好厉害啊，什么都能学会。”
　　褚君翼亲亲他的鼻尖，“没什么，我学东西就是很容易，如果不这样，我早已是弃子一颗，还哪有命能回来找你？”
　　奚羽知道如果可能，褚君翼是断不会把他丢下两年不管不问的，那一定是非常棘手超出他想象的事，好在还能平安相见。
　　“受了很多苦吧？”
　　“没有，只要还能见到你，什么都不算苦。”
　　褚君翼抱起他换了个位置，让他躺在榻上，褚君翼抚摸着他的发丝就那么瞧着他，“气色还不错，身子都好了？”
　　“嗯，我带着谢礼去过西靖了，确实多亏他们兄弟。”
　　奚羽也环抱住他，可当掌心贴到他背上时吃了一惊，奚羽坐起身把人翻过去查看他的背。
　　此刻褚君翼的背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明显是这两年的新伤，奚羽将脸贴过去，“为了见我，你……”
　　褚君翼回身捧着脸帮他擦泪，“这点伤痛，跟见不到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以后我不再受制于人，我可以完完整整的属于你。”
　　“好！你等我几日，我回去跟那公主说清楚，我要带你回府！”
　　“怎么，殿下要让我做小吗？”
　　“毕竟我刚答应娶她做了王妃，这么快悔婚的话，不仅是两国邦交，对那姑娘也太不公平。对不起，是我答应得太冲动。”
　　褚君翼看着他不说话，奚羽怕他生气便揉揉他的脸，又讨好地亲了亲，“过几日跟我回去，好不好？”
　　“好。”
　　奚羽开心极了，躺在榻上，一只腿绕上他的腰间磨蹭，“边儿上又开始了，我可不想输。”
　　褚君翼扛起那只腿，拖着他的腰身，“看着，沛沛，你永远都是我的。”
　　“我是你的，褚君翼抱我，再快点！”
　　奚炎在外等了近两个时辰，歪在椅子上快睡着，其他大人见奚炎未离场，也不好擅自离开。不过已经很晚了，场内的客人要么回去了，要么带着姑娘上楼了，厅里不剩多少人。
　　洋洋来时，看到歪在椅子上的奚炎，走过去给他披了件衣裳，
　　奚炎醒来，“你来啦？对了，你这招还真管用，小羽还真在这寻着个合心意的。那姑娘远看着是挺漂亮的，不过身量也太高了些，可能他就喜欢高个儿的哈哈！”
　　“嗯，很晚了，要回吗？”
　　奚炎还歪在椅子上，“啧，我说你不是不放心我吧？这楼里我相好的多了去了，不还是乖乖等在这椅子上？”
　　洋洋被他说中，便不会再辩解，奚炎看了眼楼上，“不成，小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是等等他吧，不过这小子真成啊！两个时辰了还没出来，看来身子是真好了。”
　　奚羽从房里出来时，奚炎便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行啊九弟，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旁边几位大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第二日，安王殿下在蕴情馆待了两个时辰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大家都好奇那高个儿琵琶女得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不近女色的安王迷成这样。
　　众人好信儿，霎时，蕴情馆挤满了人，都是要一睹琵琶女风采的。老板娘好说歹说求褚君翼，请他出场继续表演，看在她帮了自己的份上，自己也该还个恩情。
　　奚羽依然到场，在他弹完琵琶后，牵着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了人上了二楼。
　　连着三日如此，宫里也都传得沸沸扬扬，搞得尽欢都很是纳闷。这几日蕴情馆的大门都需限入了，来晚了根本入不了场。
　　奚羽在房里抱着人，“明日跟我回府吧，再待下去，你都要成头牌了。”
　　“倒也是个生计。”
　　奚羽捏他一下，“你敢！面纱再加厚一层，最好是老婆婆纳鞋底的那种。”
　　第二日，奚羽当真带他回府去了西院，西院的人却说王妃不在府内，这倒让奚羽很疑惑。怎么说，人家才是女主人，不知会一声直接领人回来于理不合，只好又将褚君翼送回了蕴情馆。
　　奚羽找不到大的，倒是能找到小的，他找来小世子询问，“小宝，你母亲呢？”
　　“我不知道。”
　　奚羽心想就算是这人跑了，总不会把孩子丢下吧？
　　“那你父亲是谁呢？你知道吗？”
　　小世子想了一会，“嗯，母亲就是父亲。”
　　奚羽以为这孩子不懂这些，便没往心里去，可他忽然想通什么似的，“你说你叫小宝？”
　　小世子点点头。
　　奚羽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他连着几日都没再去蕴情馆，就算那边派人来请他也没有去。
　　等够了，他这才闯入西院，径直闯进那公主的卧房。
　　果真，褚君翼正在那屋中的桌案上教小世子习字。
　　“沛沛？”
　　奚羽冲过去，把孩子扔在门外，然后质问他，“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沛沛你别急，我只是，我第一时间赶回来，但还没想好如何与你解释，便想法子先嫁进来。”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会有个大儿子！”
　　“嗯？沛沛，你看他像两岁的样子吗？”
　　“是不像，许是孩子长得快罢了，你快给我解释清楚！孩子哪来的！”
　　“捡来的。”
　　奚羽以为他又编瞎话，上去给了他一拳，褚君翼便慢慢解释给他听。
　　一年冬日，他在东苍街边遇到一对卖身的姐弟，那小姑娘不过七八岁，带着个三岁的弟弟，二人都面黄肌瘦的。
　　褚君翼本没在意，可路过时一只小脏手攥住了他的衣摆，褚君翼低头瞧上一眼，那低眉看人的样子竟有些像奚羽。
　　褚君翼蹲下来问那孩子叫什么，他也是怯生生地回了句“小宝”，褚君翼知道奚羽心疼他逗弄他时，也爱这么叫他。
　　那小姑娘看有机会，便连连向褚君翼磕头，请求他收养自己的弟弟，姐弟俩当牛做马都好，只求一顿饱饭一个落脚的地方。
　　褚君翼见两个孩子真的一副难民样子，便收养了小宝，那小姑娘也跟着他到府里做了些差事。
　　褚君翼见他消了气，“你不觉得小宝低头看人的样子，与你很像吗？”
　　“我才没有。”
　　“你看别人没有，可你看我就是那个样子，楚楚可怜绞我心肠，你眼下就这样子。”
　　奚羽让他说的高高仰起头，“继续说，东苍公主怎么回事！”
　　问到这，褚君翼才敛起笑容，“沛沛，如今的苍帝，是我父亲。他还是端王之时，我不怀好意接近你，意为搅乱北玄趁机攻打，即便不能吞并北玄，也要断其臂膀。所以，我便是带着让你家破人亡的恶意来到你身边的，你还愿接受我吗？”
　　奚羽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过往他对自己的隐瞒都是因为这个，可前两年北玄大乱至今，东苍都没任何动作，他又怎能不明白褚君翼的良苦用心？
　　褚君翼紧张得心跳咚咚的，奚羽一手按在他的心口上，“以后，这里便只有我了，对吧？”
　　“嗯！只有你，我不会再为他做事。”
　　奚羽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脑，“大玄能顺利度过难关，辛苦你了。”
　　褚君翼知他已经明白，二人也不必再多说，他鼻尖一酸，“沛沛……”
　　“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愿，才受了这么多伤是吗？还与他谈了什么交易，不划算的，我去找他算帐。”
　　褚君翼把他按在自己肩上，“我答应大哥，父皇在位时，什么都不与他争，甚至不在苍国露面，他才想办法把我放出来，顺便把我嫁了过来。”
　　“提起这个，你事先不说，我便草草接你过了门，早知，应该好好操办一下的。毕竟，上次你还是顶着凤鸣的名头与我成亲的。”
　　“那安王殿下以后日日宿在我这西院，让世人都知你我鹣鲽情深不就成了？话说回来，王爷真是好心肠，我都二十二了，还带着个拖油瓶，你也肯娶？”
　　奚羽捏捏他的脸，“你就是八十二，我也娶。再嫁我一次吧，褚君翼，我想跟真正的你成亲。”
　　“沛沛，我是元翼。”



第126章 番外·列国游记1
　　安王府院内，宴礼结束后，几个孩子玩得热闹，都不愿回家去。尽欢的一双儿女如今已有四岁了，小时宴追着呈溱，边跑边说，“溱儿哥哥偏心，只陪妹妹玩儿！”
　　呈溱回首等了等他，“宴儿快来，看然然跑得多快！”
　　小时然虽是女孩，但跑步撒欢无一不擅长，她跑着跑着撞到了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看着的元望，她揉揉头道，“小弟弟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褚君翼走来拉起元望的手，“然然，这是我和你舅舅的孩子，叫元望，而且他大你一岁，是哥哥哦，只是吃得少，个子没有你高。”
　　时然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冲呈溱招手，“溱哥哥你看！这小哥哥长得好漂亮！”
　　被她这样一喊，元望更是害羞，将头埋得更低了。呈溱和时宴跑过来站到他面前打量，呈溱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你也是我的弟弟吗？”
　　元望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呈溱一眼，“嗯。”
　　呈溱拉起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宝。”
　　“那小宝弟弟，我们一起玩吧！”说着呈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又跑开去玩。
　　一旁的祁王拉过柳璟延的手，“没想到这小胖墩，还挺招弟弟妹妹喜欢。”
　　柳璟延也看着他们笑了笑，“溱儿长大了，也会是个好哥哥，不过你别总胖墩胖墩的，现下孩子长大了，也不那么胖了，被你说得以后不好讨媳妇。”
　　“呵，回府吗？喝得有些乏了。”
　　“那溱儿呢？”
　　祁王凑到他耳边带着些醉意道，“留他在这玩儿，平日里总那般缠着你，我都没机会同先生亲近。”
　　柳璟延一把推开他，“你！说什么胡话！”然后他快步走开，奚喆笑着追了上去。
　　几个孩子由福宝看着玩儿，褚君翼带着奚羽回到房里，两人开始慢慢收拾出行带的东西。他们打算趁着局势稳定，出去多转转，最起码要实现当初说带奚羽去草原骑马的诺言。褚君翼准备了一个又一个包袱，奚羽跟在他身后也忙前忙后。
　　“用带这么多东西吗？”奚羽坐下来歇口气道。
　　“都是你平日惯用的，这次出去得久，怕外面买的用不惯。”
　　奚羽看他这样子笑了笑，“我看，只带你去便够了！对了，你找到临风了吗？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他？”
　　褚君翼放下手中的衣物，“大概知道位置，那我们先去看他，然后我们到西靖看看阿渊，再到戎国，顺路可以去南启见见风光，说起来我还没到过南边。”
　　奚羽凑到他面前盯着他，“啧，什么戎国南启，西靖才是你想去的吧？”
　　褚君翼托起他抱在身上，又走向榻边，“是啊，阿渊眼下已即位，我去那边保不齐能分得几座城池，不好吗？”
　　奚羽躺在他怀里啃了他一口，“哼，没出息，几座城池有什么，回你的东苍去，皇帝都做得！”
　　褚君翼扯开他领口慢慢往下移，吻上他的小腹，“那你给我做皇后吗？”
　　奚羽抬起头去看他，“嗯？”
　　“最后我带你到东苍转转好不好？放心，我不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奚羽看他期盼的眼神，便点了点头。褚君翼高兴地吻住他，又在他身后揉捏，把整个人都钳制在自己怀中。
　　“别闹了，孩子们都在外面。”
　　“怕什么，有福宝看着呢！”
　　“对了，你看小宝总这么胆小也不行，我看溱儿这孩子不错，没事儿多让他们一起玩玩，把小宝带得也能开朗些。”
　　褚君翼亲着他就不撒嘴，窜来窜去地吻，他亲在奚羽腰侧含糊道，“你也是他爹，你做主就成。沛沛，腿抬起来，分开点。”
　　奚羽捂着脸，嘴里说着“你别”，可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褚君翼从他膝盖内侧吻上去，又将腿向上抬了抬，便惹来奚羽一脚。
　　“干什么，别给我掰断了！”
　　“在蕴情馆学了点新的，使给你看看？”
　　奚羽一听就知他学的是什么乱七八糟，但看他那得意样子，还是纵着他道，“那你慢着点。”
　　褚君翼乐着跑去插上了门，又跑回榻上，“沛沛，你真好！”
　　在北玄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褚君翼一手抱着元望，一手牵着奚羽逛着，并没有在街上见到什么所谓的医馆。
　　街边上几个孩童正在玩耍，褚君翼买了些糖糕，让元望去分给大家。孩童吃得正欢，褚君翼蹲在边上问，“慢点吃，问你们个事儿，我家儿子总爱肚疼，你们村上可有什么厉害的郎中？”
　　一个女娃抬手指了指，“山头有个药铺，可以治病哦！”
　　“是个很年轻的郎中吗？”
　　另个男娃点点头，“对的，以前村里没郎中的，那小叔叔也是到我们村子不久，而且他还有个漂亮媳妇，不过是个傻子。”
　　褚君翼随即与奚羽来到山头，不远有一处草庐，他们走过去便瞧见一人弯腰在门前侍弄花草，那人背对着他们，挽起裤脚露出一截小腿，很是白嫩。
　　奚羽试探问了声，“云枳？”
　　那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好似不认识他们一般，他手里拿着小锄刀走来过，“你们找谁？”
　　褚君翼想起孩童戏称的“傻子”，便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他牵着元望点了点头，“孩子有些不舒服，想请郎中看看。”
　　云枳凑近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有些眼熟？可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呀？”
　　临风闻声从草庐里出来，“少主！殿下！”
　　他们见临风也安了心，临风高兴地拉着他们，“许久不见了！你们怎么找来了？”
　　奚羽回道，“还好意思说，安顿好了也不通知我们，害我们担心。”
　　“是，是，殿下说的是，殿下眼下气色不错，可是都好了？”
　　奚羽点了点头，临风兴奋说道，“那太好了！少主和殿下留下用晚饭吧，只是村子穷苦，饭菜也简陋些。”
　　临风又拉来云枳，“枳儿过来，这是我们以前的朋友，我们晚上一起用饭。”
　　云枳点点头没说什么，又乐呵呵地去弄花了。
　　奚羽看着他面露惋惜，临风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着道，“这样也挺好的，我当初多怕再也找不到他，忘了那些事对他来说更好，反正以后有我。哦对，枳儿还记得明大人，他近况如何，你们知道吗？”
　　“明大人去了贺将军故去的沙场，为那一方水土祈求风调雨顺。”
　　“也好，稍后我告诉枳儿，他也能安心。”
　　晚间四人闲聊畅饮，后来褚君翼和奚羽并未留宿，而是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临风送走人回来，却发现草庐内漆黑一片，他问了声“枳儿”，但是并没有回声。他向里走去，里面突然燃起一根蜡烛，云枳乖乖坐在床边，头上盖着块红布。
　　“枳儿怎么了？”
　　云枳天真说道，“成亲。”
　　临风瞬间湿了眼眶，他坐在云枳身边平缓了情绪，“是因为方才他们俩说了成亲的事吗？”
　　云枳在红布下点了点头，临风又问，“那你明白成亲的意思吗？”
　　“就是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临风将红布掀起，看着里面有些害羞的美人，“这盖头哪来的？”
　　“嗯，李二婶家嫁女儿时，我看着漂亮，要了一块，好看吗？”
　　临风捧着他的脸，在他额间温柔一吻，“好看，枳儿全天下最好看。”
　　“可是，嗯，可是刚才的两个朋友，也很好看的。”
　　临风笑笑，“都没你好看，枳儿，我爱你。”
　　此刻的云枳也许不懂什么是爱，但直觉那是件好事，他学着道，“我也爱你。”
　　接下来，二人来到西靖，谢渊热情接待了他们，席间谢渊能再次见到褚君翼，也开心得很，连连饮了好几杯。
　　谢浅拦了拦他，“哥，你慢着点，酒量又不好。”
　　谢渊不理他，只拉着褚君翼，“我高兴，君翼，君翼，太好了，他终于放过你，太好了……”
　　谢浅在旁阴阳怪气道，“可不是，还好苍帝放你出来了，不然呐，我哥就带兵打过去了！”
　　褚君翼夺下他手里的酒杯，“阿渊，我知你待我好，可我却希望你能待自己好一些，有些事你不放下，就永远不会快乐。”
　　谢渊攥紧了衣角，如果能放下，他早便放下了，心不由己更奈何？
　　谢浅实在不忍见他这样，又恨铁不成钢，扛起谢渊就跑开了，一把将人扔在沐浴池中，“哥，你醒醒吧！不可能了！你还要为他伤心到什么时候！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谢渊愣愣地站在池水中，醉意醒了几分，他擦了擦沾湿的脸庞，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谢浅看他为别人伤感至此，心里也疼得紧，他跳进水池中，捧着谢渊的脸擦了擦，“你只可以为他难过这最后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是，那个位置好孤单，我，我不喜欢。”
　　谢浅抱住他拍了拍，“怎么会孤单呢？有我啊，有我一直陪着哥哥。”
　　“阿浅……”


第127章 番外·列国游记2
　　还未到戎国，凤鸣便骑着马在城门口迎他们，一路上带着他们尝遍各种野味，又一同在草原策马狩猎，三人玩得很是痛快。
　　到了皇城里，凤鸣先将他们安置在赫重晖的府内，自己跑去找老昌王请罪，毕竟在外一疯就是四年，可让老父亲担心坏了。
　　戎国宫内，赫重晖等在皇帝寝殿外，迟迟没有得到召见，一听闻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哥哥也在寝殿中，便知这其中的勾当，只好去偏殿坐等。
　　寝殿内，年轻的皇帝侧躺着看着面前英俊高大的人，低低唤了声，“重暄哥哥。”
　　赫重暄一手抚过他软嫩脸庞，“宁儿。”
　　另一个颇为不满的声音从皇帝身后传来，这人人扳过皇帝肩膀，“宁儿只喜欢大哥，从不唤我哥哥，好偏心！”
　　那人还不满地从身后顶了他一下，皇帝娇声一嗔，又楚楚可怜地侧着头，“你，明明是你在欺负朕，好不讲理。”
　　赫重旸在他身后笑了笑，又一手捏过他的下颚，“好宁儿，亲亲我。”
　　小皇帝转回头，“哼，才不理你。”
　　赫重旸便从身后抱紧了他，不断动作，惹得小皇帝抓紧身前人的衣襟，“重暄哥哥，我，帮帮我，宁儿好痛……”
　　赫重暄严厉地瞪向弟弟，“老二，你有点分寸！”
　　赫重旸笑得更加嚣张，“我的分寸，宁儿可清楚得很呢！是吗，好宁儿？”
　　小皇帝啜泣出声，“讨，讨厌你。”
　　三人正闹得欢，赫重晖实在等烦了，便亲自去敲门，“我说，你俩懂点事！赶紧的，小凤鸣回来了，阿爹等着呢！”
　　赫重晖知道自己这没用的俩哥哥，早被人勾了魂，话带到了他也不奉陪，毕竟还想早点回去看看小凤鸣。
　　赫重晖回府接上宴轻尘和褚君翼二人，一同到昌王府上拜访，一进门便见凤鸣正拉着昌王的胳膊撒娇，跟平日里疯玩的她判若两人。
　　赫重晖为奚羽他们引荐，到了用饭的时辰，也没等来那俩儿子，昌王便有些不悦，心里直骂他们不争气。
　　用过饭后，凤鸣带着奚羽褚君翼在院中散步。赫重晖便对昌王说道，“阿爹，我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昌王怀疑地打量他，“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谁的消息啊？”
　　“这样阿爹，我先告诉你最大的好消息，咱家有后啦！”
　　昌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怒喝道，“凤鸣！这丫头，孩子哪来的！”
　　赫重晖拦住要去找凤鸣的昌王，“阿爹，不是小凤鸣。”
　　昌王彻底懵了，看着赫重晖和宴轻尘，他知道自己这小儿子的秉性，如果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时时带在身侧？可这俩都是男的，难不成那外来的宴轻尘，竟是成过婚有子嗣的？那这小儿子不是要给人当便宜爹去了？
　　昌王脑中演了一出又一出，在两人间看来看去的，赫重晖知道这老头又想歪了，“哎呀，阿爹不是我，是，是老大和老二！”
　　“嗯？他们哪来的孩子？那，那孩子在哪？”
　　赫重晖在他耳边低声道，“在小皇帝身上呢！”
　　昌王一下没站稳，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他缓了好一会才想明白，拍着桌边站起身，“胡闹！胡闹！这，这也太荒唐！”
　　凤鸣这时刚巧跑回来，“什么什么呀？什么事情荒唐呀？”
　　昌王总觉这女儿还是个孩子，不想让她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便捂住她的双耳，看着赫重晖问道，“这，这怎么可能？还有，那孩子是谁的呀？老大，还是老二？”
　　凤鸣不明所以地瞧着这对父子，昌王刚松手，赫重晖又将她双耳捂上，低声对昌王道，“哎呀，他俩也分不清，再说，管谁的呢？反正是咱家的，您老等着抱孙子吧！”
　　“荒唐！荒谬！太荒唐了！这，这叫什么事儿！”昌王根本消化不了这情况。
　　凤鸣更是一头雾水，只能听见“荒唐”二字，她始终不知有什么事能这么荒唐，以至于她当晚都没有睡着，一直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赫重晖见这老头还在震怒中，趁机道，“阿爹还有件喜事，我与宴哥要成婚啦！”
　　昌王再度跌倒在椅子上，宴轻尘在他身后拉了拉，劝赫重晖先别说了。昌王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赫重晖，“你们仨，非得，非得气死我！不孝子，不孝子！”
　　“行了阿爹，这下你孙子都有了，就别管我了！”
　　宴轻尘拉住他，上前一步道，“抱歉王爷，我与重晖决心已下，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动摇我们，对您，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赫重晖以为他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的宴哥如此坚定，他目光都有些湿润，昌王见他这不争气的样子，也拿他们无法。
　　宴轻尘拉着赫重晖跪下，二人齐齐给昌王磕了个头，便欢欢喜喜出去了。
　　赫重晖在门外一手捧着他的脸，“宴哥，你爱我吗？”
　　宴轻尘仰头轻吻在他唇上，“嗯。”
　　褚君翼后来与宴轻尘痛快比试了一番，二人又打了个平手，不过此番尽兴了，宴轻尘也算了了心愿，不再执念。
　　“世子，宴兄，我们打扰多时，接下来还要去南启转转，便不多留了，后悔有期。”
　　宴轻尘听到南启，便脱口道，“等一下，你们要去南启？”
　　赫重晖瞥他一眼，没有做声，宴轻尘接着说道，“若二位能到京中，可否到访一下裕王府，帮我，帮我们带个好。”
　　赫重晖补了句，“劳烦顺便告知裕王一声，我与宴哥成婚了。”
　　褚君翼大概能猜出一些，笑着道，“放心，一定带到。”
　　两人一路向南边去，他们之前都未曾到访过南启，听闻前些年也经历了一次如同北玄那般的动乱，眼下看起来倒是恢复得不错，百姓安居处处平和。
　　到了南启京里，二人寻到裕王府禀明来意，片刻便有一男子出来迎接，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久仰，二位便是北玄安王，与，安王妃？”
　　奚羽看着那人心里叹了句“好俊”，又侧头瞥了眼自家王妃，嗯，还是他的褚小宝更讨喜。
　　褚君翼答道，“正是，这是我们安王殿下，阁下便是裕王？”
　　“不，在下南启丞相，郑执，幸会。”
　　郑执马上邀请他们入府，又派人去宫里接裕王。
　　褚君翼趁厅里无人，在奚羽耳边轻声道，“你方才偷瞄他。”
　　奚羽被捉到有些脸红，“才没有。”
　　“哼，定是瞧人家郑相长得俊吧，你呀，哼，贪图美色的毛病改不掉！”
　　奚羽四下看了看，仰头在他侧脸上轻啄一口，“只贪你的。”
　　褚君翼极好哄，这便开心转过头看着他，两人正腻歪相视着，门外风风火火闯来一人，“郑执，我回来啦！”
　　那人一把扑进郑执怀中，又乐呵呵地牵着人向厅里走去，“听说有客人来？”
　　奚羽褚君翼站起身相迎，裕王走近打量着两人，对着褚君翼轻吹了声口哨，然后便被郑执一把扯到身后。
　　裕王从郑执身后探出头摆摆手，“欢迎啊二位，在下裕王萧长屿，幸会！”
　　奚羽二人都未想到，几年前发动兵变，一举夺权改朝换代的裕王，竟是这般欢脱的性子。奚羽压抑心中不悦，站到褚君翼身前道，“裕王殿下有礼，在下北玄奚羽。”
　　萧长屿从郑执身后走出来，一把拉过他，“我知道你，明明有皇位不坐，弃江山娶美人，有意思！”
　　郑执看着他无奈笑笑，“好了长屿，让客人快坐，一起用个晚膳吧。”
　　四人坐下用饭，萧长屿只顾给郑执夹菜，“这鱼我从宫里刚捞出来的，嫩得很。”
　　奚羽明白了他们那层关系之后，也解除了戒心，明白他只是有些小孩心性，便不再介意。
　　“裕王，我们从戎国来，宴兄托我们给你带个好，他在那边一切都好。”
　　萧长屿咽下嘴里的肉丸，开心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他会被小狼崽欺负呢！”
　　奚羽笑笑，“可不会，世子待他极好，依我看，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哈哈哈，那可是妙！赶明儿我去瞧瞧，哈哈，是吧郑执？”萧长屿看向郑执，发现他没什么表情，自己便敛了笑意。
　　萧长屿又在奚羽耳边低语道，“他俩以前是情敌，所以不喜欢我提宴师哥，你别在意哦！”
　　奚羽没太理清这关系，在他的认知里，都是男的该分个上下的，他想了想赫重晖，又看了看郑执和萧长屿，情敌？应该是怎么个关系呢？
　　懵归懵，但他没忘赫重晖的嘱托，“对了，世子还让我告诉你们，他要与宴兄成婚了。”
　　萧长屿想了想自己那冷面师哥，他若是穿上嫁衣，那应该很好笑吧？想着想着他便笑眯眯的，奚羽看他那副样子还挺可爱的，明明是比自己年岁大的人，看起来总有些稚气可爱。
　　郑执从旁给他擦下嘴角，“快吃吧，别笑了。”
　　“郑执，要不咱来去观礼吧？师哥那样子嫁人，哈哈，真好玩儿！”
　　“你若是想让他们顺利成婚，不出现最好。”
　　萧长屿在桌下捏他手指，“小心眼儿！”
　　两人在裕王府上留宿一晚，奚羽侧躺着与他十指相扣，“我看裕王那人，挺可爱的，难怪郑相那么冷淡的人，会将他放在心上。”
　　褚君翼捏他脸颊，“嘶，偷瞄完郑相，又念叨裕王，就不应该带你出来。”
　　“哼，我有手有脚，没你也能出来，少吓唬我。”
　　此刻，那可爱裕王和冷面郑相也相拥在榻上，萧长屿趴在郑执胸膛上，一下一下戳弄着，“你说，我也算是师哥的娘家人，咱送点什么贺礼好呢？”
　　郑执没有回答，只是一手在他背上轻抚，萧长屿向上顶了一下，“问你话呢！”
　　郑执将手掌移上他的脸侧，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边冷淡说道，“为什么要对他吹口哨？”
　　萧长屿听后噗呲笑趴在他胸前，“哎呀，小郑大人还这么能醋啊？我看，整个南启的醋都被你喝了吧？”
　　“回答我。”
　　萧长屿一低头咬住他的手指，舌尖轻扫过，勾得郑执将拇指下压，萧长屿又凑近些，“因为他俊啊！”
　　郑执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皮痒了是吗？”
　　萧长屿捂嘴笑了笑，“干嘛？又要打人板子？”说着萧长屿翻身撅起屁股，又回头看看他，“打吧！”


第128章 番外·列国游记3
　　终于到了东苍，其实奚羽也很好奇，很想知道他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褚君翼直接带他进了宫，本是打算先去探望太后，可还未至太后宫殿，便见苍帝从那方向走来。
　　褚君翼跪地道，“父皇。”
　　奚羽见着那人心里一紧，那股压迫气息袭来，比自己故去的父皇更甚，这是他第一次见人心里会感到如此恐惧。
　　奚羽既是北玄亲王，亦是半个执政皇帝，见着苍帝也不必跪拜，他缓过神只抱拳敬了敬，“陛下。”
　　苍帝上下打量奚羽一番，含着些轻蔑意味道，“当年留你一命，倒是全了我儿的心愿。”
　　褚君翼起身站到奚羽身前，奚羽却拨开他，“那倒是多谢苍帝，将他送到我身边来，这份珍贵的大礼，我便收下了。”
　　苍帝轻哼一声，“当年能将你拴在笼中，如今也不是什么难事。”
　　褚君翼一听警觉起来，一手拉住了奚羽，奚羽反握住他，又对苍帝道，“我已不是当年稚童任人摆布，我若在东苍有何闪失，大玄定当倾其所有前来诛讨，以苍国如今实力，依然不是大玄对手。”
　　奚羽看了褚君翼一眼，又看向苍帝，“再者，他也不是当年只会听你差遣的人，他有自己的意愿，他不会伤害我和大玄。”
　　褚君翼拉着他，将人向自己身后遮了遮，“他说得没错，父亲，我的意思你应该已经很清楚，我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你，他和北玄，是我的底线。”
　　“底线？逆子，你这条命都是朕给的！”
　　“可你也抛弃了他，即便寻回他，也只拿他当做工具一般实现自己的私欲！他那么小，你就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还对他施以那些刑罚，莫说为父，就是为……”
　　奚羽越说越激动，他心里对褚君翼儿时的遭遇始终耿耿于怀，此刻有机会站在这罪魁祸首面前，定是要为他鸣个不平。
　　但他话还未说完，太后从里边出来拦住了他，“翼儿，是你们回来了吗？”
　　奚羽被这一打断，也冷静些，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褚君翼，褚君翼捏捏他的手，然后恭敬对太后道，“是啊奶奶，我带小羽回来了。”
　　苍帝在太后面前并不能怎样，奚羽向太后行了礼，在跟她入殿前，又到苍帝面前补了句，“先前的伤，既是他甘愿，我便不追究。日后，他身上从你这再多一道伤，我便攻打东苍一座城池。”
　　苍帝面上的笑意越发寒冷，他看向褚君翼，“呵，你倒是寻了个好靠山。”
　　褚君翼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只拉着奚羽向太后宫里去，不再理他。过了拐角处，奚羽直接瘫到褚君翼怀中。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奚羽一手抓着他前襟，“没有，就是看着他有些害怕，我是不是小时候就见过他？”
　　褚君翼环抱着他，“嗯，都过去了，有我在，沛沛不怕。呵呵，这么怕，方才还那么凶，我都为你悬心。”
　　奚羽将掌心摊开到他眼前，“你看，我手心都是汗，可我还是要警告他，以后你是我的人，他想动你，要先掂量掂量。”
　　“哎呀，嫁个好相公可真好，有人疼。”
　　奚羽笑着将掌心的汗，都糊在他脸上，“臭美！”
　　太后见他们迟迟没跟上，只好又走回来，她见着奚羽很是开心，拉着他的手说道，“就知没有看错人，小羽，你们能摒弃其他走在一起，奶奶也为你们高兴。”
　　“谢谢奶奶，我与他，虽不易，可也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您能接受我，接受我们在一起，很感谢您。”
　　“乖孩子，乖，哎，奶奶虽久居后宫，也听闻了北玄之事，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一切有翼儿给你撑腰，然后啊，奶奶再给翼儿撑腰！”
　　褚君翼笑着握了握太后的手，“奶奶最好！”
　　接着，褚君翼又带他在宫里转转，虽是没有北玄那么气派，但处处都透着轻快，宫人路上也都是笑呵呵的。当他们碰上奚羽时，都很恭敬地跪地行礼，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对他比对褚君翼更恭敬。
　　“喂，他们并不知我是谁，为何都很恭敬的样子？”
　　褚君翼牵着他的手晃一下，他手腕上的两仪镯便发出清脆响声，奚羽看了看镯子，“因为这个？”
　　“没错，我在这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二皇子，而你，是可以掌凤印之人。苍国的帝后要共同治理国家，皇帝可以挑选继位者，凤位之上的人，同样可以挑选自己认同的人。”
　　“所以，奶奶是想我帮你吗？”奚羽四下看着无人，低声对他说道，“怎么，你要夺权吗？要我帮你吗？”
　　褚君翼见他那谨慎的样子，笑得开怀，将人抱在怀里揉了又揉，“小东西，你造反上瘾了是不是？”
　　“哼，那不然呢？奶奶送我这镯子为什么呢？”
　　“父亲的正室早已故去，几个妾室，都不在奶奶考虑范围内。元桁那边更是，院子里养的是不少，可也没有能入得了奶奶眼的，便只有你，你便是最好的。”
　　奚羽叫他哄得有些面热，“不过是奶奶疼你，又心善罢了。”
　　“奶奶这些年不问政事，再加上年事已高，她并不知我父亲那些事，所以她没有侧重谁，只是觉着你好，才送你的。”
　　奚羽让他夸得有些羞，便急匆匆向前走，在一处花园的凉亭中，见着一人身影很是眼熟，奚羽快走去吃了一惊，“璟嗣哥哥？”
　　柳璟嗣在转椅上回身也吃了一惊，“小羽？”
　　“璟嗣哥哥怎么在这？先生说你回家乡了，怎么回事？”
　　“被人绑来的，小羽你带我离开吧。”
　　奚羽一听有些动怒，“什么！是谁！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是我。”
　　奚羽回身，正是元桁，他慢悠悠走来，看向褚君翼道，“翼儿，这就是你不讲究了，说好不在苍国搅合的。”
　　“你多心了，我带殿下来看看奶奶，这便要回北玄去。”
　　元桁挑眉点点头，又扫了奚羽一眼，然后才走向柳璟嗣，“还生气呢？”
　　柳璟嗣转着车轮就要走，元桁却拉住把手，“哪来那么大脾气！”
　　柳璟嗣见转不动轮车，竟撑着扶手站起身，艰难向奚羽走了两步，险些要摔时，奚羽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他，却被褚君翼按着手给拉了回来。
　　元桁趁机接住人，又给按回在轮车上，“当心伤着！”
　　柳璟嗣撇过头去不想理他，“放我走。”
　　元桁蹲在他车旁，“花了多大力气把你弄来的，怎么可能放你走？都说了，我好生待你，你就留在这儿！”
　　柳璟嗣瞪着他，“哼，先散了你太子府上的那些再说。”
　　“哎，我是太子，府上自然要开枝散叶的，你理解一下。”
　　柳璟嗣一把推开他，“滚开！理解个屁！”
　　元桁被他推到在地上，奚羽从未看过柳璟嗣言行间如此粗俗，一时都看愣了。
　　柳璟嗣路过奚羽时，尴尬说了声，“小羽，我们改日再叙。”
　　奚羽呆呆点头，元桁追着柳璟嗣跑了过去。
　　褚君翼倒是乐得很，柳璟嗣若是被元桁缠上，那多半是逃不掉的。奚羽看着偷笑的褚君翼掐了他一把，“幸灾乐祸！
　　二人在宫里逛完便出宫去，沉璧侯在宫门口，“少主。”
　　褚君翼见到他没有意外，两年间这人也不知哪去了，许是在一直偷偷跟着静影。
　　“有事？”
　　沉璧点点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跪在地上，“请少主带我回去。”
　　褚君翼看了看奚羽，奚羽这两年一直与静影待在一起，对他的心思多少有几分把握，但不好轻易帮静影做决定。
　　奚羽看向沉璧，“带你回北玄可以，但是在见到静影之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好，多谢殿下，谢少主。”
　　接着二人便到了宫外长街上，此刻街上很是热闹，不知是否恰逢什么节日，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男子，女子，都有，手拉着手，一副亲热的样子。
　　奚羽自是从未看过这般景象，褚君翼自然拉过他的手，耐心解释道，“今日刚好是苍国的祈缘节，传说，只要在这一日里，相爱的两人能牵手同行，这一生便会携手共度。”
　　“你就知唬我，哪会有这样的事，无非就是想牵我手罢了。”
　　两人在街上学着其他有情人的样子，月下牵手盟誓，河边放心愿灯，又在烟花下诚心许愿。
　　奚羽眼前一幕幕都是与他的过往，再也没有比那更快乐的日子了，何其幸运二人在茫茫人海中相识，跨过山海阻碍，才有了今日。
　　褚君翼安静地看着他许愿，在他睁眼时，亲在他的脸颊上，声音暧昧问道，“许的什么？”
　　“没有许。”
　　“嗯？那是在做什么？一副诚心的样子。”
　　奚羽转头看向他，眼里映着璀璨烟花，“我只是在感谢老天爷，感谢他让我们相遇。”
　　“沛沛……”褚君翼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而且，相比老天爷，我更感谢你，无论是你褚君翼，还是元翼，你都没有放弃我。”
　　褚君翼紧紧抱过他，“毕生所求，又怎会轻易言弃？我既是你的羽翼，你更是我的脊梁。”
　　奚羽回抱住他，“我好开心，好开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作者有话说：
　　这回真的结束啦！沛沛和褚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各位后会有期啦！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