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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逃难记by泠影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青云宗后山的驴踢了才会性情大变，破天荒拒绝了围殴小师弟盛孟商的团建活动。
　　只有我自己知道，盛孟商已黑化扮白莲，就等着血条加满把我等仇人扒皮抽筋。
　　于是我送吃送喝送温暖，为了抱他大腿没了灵脉不算，还差点丢了命，可盛孟商还是疯了，逮着我就叛出正道。
　　他清高，他把我关进小黑屋，三天两头发疯扯我衣服还装可怜，并且对外散播谣言说是我自愿和他私奔，致使我逃出他的魔爪也被群殴。
　　好小子，你可真记仇。
　　————
　　*玄幻背景都是瞎编的，部分参考山海经
　　*长期讨海星
　　*wb：-泠影-
　　疯批攻、剧情、玄幻、第一人称、强强


第一章 
　　一千年前，凡人弑神，昊天神帝震怒降下灾厄，凡人死后都需受尽无极地狱的苦楚，方得往生。
　　可就在这不久，神界最强的神君犯戒招致天罚，连接人界与神界的昆仑山坍塌，自此神界失去与人界的联系。
　　六界自盘古大神划破混沌开始就是因果相续，如今神界先天神祇逐渐陨落，没有能力再改变昊天神帝的神旨，人界开始阴阳阻塞出现恶灵，致使无辜生灵惨死。
　　仙界也就承担起了大任，成立青云宗，培养渡灵师。
　　青云宗是人界修仙派之首，四位长老除了一位半仙，其余都是仙躯。可要成为渡灵师难上加难，青云宗也就七位弟子有此根骨。
　　走了狗屎运，我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是青云宗的大师兄。
　　可做大师兄的都比较命苦，不但要进入恶灵识海九死一生渡他们往生，还要随时为师弟师妹们收拾烂摊子，成为师父师伯们的狗腿子。
　　而我就是众多狗腿子中最狗的一员。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我，门第显赫，才到牙牙学语的年纪说话就异常流畅，直吓得我老娘猛虎扑地，直磕头说老天爷显灵，谢家出了一个人才。
　　之后青云宗那位半瞎的病秧子仙师找到我，看我灵脉稀有，是个修炼的好苗子，破例收我为徒。
　　而我也开始了漫漫无尽头的保命路，毕竟成为渡灵师，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不，后山关押魔物的通天塔破裂，我那挨千刀的师父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修复。
　　我师父是青云宗灵力最菜的仙师，道德还不咋滴，却是青云宗创宗鼻祖。
　　因得长了张好皮囊，在外人眼里他是修仙之人的楷模，仙风道骨，为人温文尔雅，万千少女的梦。
　　要不是我见过他阴险的一面，我都差点被他迷惑，举着应援牌跟在他屁股后面呐喊“师父加油！”“师父好棒！”
　　所以为了保命，我心甘情愿当起了他的忠实狗腿。因为我人微言轻，没人会信我说的话。
　　在这之前，我深得师父真传，表面是正人君子，背地里就是个“小人”，欺负小师弟盛孟商最来劲的一定是我。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我慌忙的跑回霁月山，在山门就摔了一跤，成功打了三个滚，来了一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优雅旋转之后，跳起来就往里跑。
　　不明所以的看门弟子追在我后面喊，我都没空搭理他们。
　　我猛的推开正殿的门，跑的太快直接摔在了高高的门槛上，由于被吓得一路张大了嘴，两颗门牙差点永远嵌在了门槛上。
　　我摸了摸被磕出血的牙，抬手对着屋里无力呐喊，泪差点飙了出来。
　　现在我头发凌乱，袖口和衣角裹了泥巴，要是放在平时这种毁形象的行为我是万万不会做的。
　　正殿上正在打扫的人是霁月山外门弟子之首，名为破晓，也是除我之外，外人眼里师父的脑残粉，欺负盛孟商的主力军领头羊。
　　破晓被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跑过来，眼里满是关怀：“大师兄！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腿软成了一滩烂泥站不起来，破晓使出吃奶的劲半天都拉不起我，甚至还把指甲掐进了我胳膊的肉里。
　　我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几个外门弟子像抬烤猪一样把我抬到了椅子上。
　　我也不管众多弟子诧异的眼光，一把抓住破晓，急急问道：“盛孟商呢？”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点盛孟商都在后厨干苦力，可刚才我从通天塔回来就先去的后厨，没见人，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破晓立马一脸得意，说：“那小子，今天早上打碎了掌门最喜欢的花瓶，已经被关到柴房里去了。”
　　我瞪大了眼睛，傻小子，又是你干的吧！
　　只是关柴房吗？真的吗？
　　事实证明比我那位变态小心眼师父更糟糕的掌门，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我急忙跑到柴房的时候，盛孟商已经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了起来，深蓝的霁月山弟子服饰被鞭子抽打得破败不堪。长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盛孟商脸色发白，锐利狭长的眉眼低垂，我的眼皮突突跳个没完。
　　站在一边被两个弟子拉住的师妹看见我之后嘤嘤嘤的挣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哭个没完。
　　“大师兄，你救救盛师弟，呜呜呜。”
　　我才想呜呜呜好吧！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我现在就能抱住盛孟商的大腿，哭天抢地的认错。
　　可惜我还是青云宗的大师兄，如果丢了青云宗的脸，不但保不了盛孟商，我自己也得跟着玩完。
　　我的师妹依旧小声抽泣，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众所周知师妹是掌门之女，青云宗出了名的颜控，但凡丑点的她都是爱答不理。
　　由于破晓喜欢师妹，可他长得那叫一个寒碜，所以他就把气都撒在了深得师妹关爱的盛孟商身上。
　　听到我们的谈话，盛孟商缓缓抬起了头，沾满血迹的脸都挡不住他对我的厌恶。
　　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让我抖了三抖再三抖，宛如帕金森。
　　天地良心，这次真的不是我陷害的你！
　　“把他放下来，这次就暂且放过他。”我嘴角抽搐两下，眼里尽是三分嘲讽七分趾高气扬。
　　我拍拍师妹的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为了哄师妹才放过的盛孟商。
　　众人暧昧的笑起来，只有破晓气的眼斜鼻子歪。
　　铁链一解，盛孟商就直直摔在了地上，气若游丝，我估计再晚来一步人就被打死了。
　　整个青云宗，只有盛孟商一个凡人，其他人再不济都有一丝灵力，再加之师父三个弟子中，我和季师弟都是渡灵师，所以肉体凡胎的盛孟商成为真传弟子就明摆着是众人的出气筒。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收他为弟子，却又什么都不教，还经常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盛孟商气性很高，即使被打得骨头都断了几根，却还颤颤巍巍撑着站起来，指尖抓过落满灰尘的地板，留下一道道血印。
　　他摇摇晃晃的扶着门，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却才动了手指就马上收回来。盛孟商红着眼睛看着我，随即就呕出大口血，说：“我不要你可怜。”
　　我心中哇凉哇凉的，想着我完了，盛孟商肯定以为这次就是我在背后捣鬼，然后又来人前装模作样立住人设。
　　希望他能看见我水灵灵无辜的大眼睛，知道我是被逼的。
　　可我的傻白甜师妹不但不帮忙，还给我雪上加霜，丝毫不顾我紧紧拉着她的手，三两步就甩开去追拖着断腿离去的盛孟商，边跑边擦眼泪还骂我们：“我要告诉师伯，说你们都欺负盛师弟。”
　　我：“……”
　　妹子啊，你这样只会让盛孟商死的更快，我师父比我们还恶毒。
　　站在我旁边的破晓捏紧拳头，冷哼了一声，我立马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弟，你也知道，师妹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破晓有些生气，咒骂了盛孟商几句，笑嘻嘻的问我：“大师兄，你去通天塔的任务完成了吗？”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经过破晓这么一提醒，我猛的反应过来，随即问道：“你看见我那只八哥去哪了吗？”
　　“啊？”破晓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有些结巴的说：“就……就放在亭子那边。”
　　“谢谢你，师弟，作为师兄回报你的福利，师兄提醒你还是先平气和点。”
　　我一脸痛心疾首，又想到自身难保，只能言尽于此。
　　破晓有些懵的挠挠头，随即追在我身后，“大师兄，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通天塔参破了什么天道？”
　　“天机不可泄露。”我转过头颇为深沉的朝他点点头，最后使出独门秘诀——脚底抹油，甩开了破晓。
　　八哥是我在下山除妖时捡的一只鸟，把它拿来作为那种用途万分不忍。
　　我只能心痛的捧着鸟，朝后山通天塔跑。
　　驴老师，我的好伙伴，我来救你了！


第二章 
　　关于盛孟商成为我师弟这事，如果那时我没有多管闲事，他如今也不必处处受人凌辱。
　　所以怀着对他的愧疚，平时揍他的那几双正义铁拳里，我都是下手最轻的。
　　但他怎么知道只有我的铁拳是最正义的啊？！
　　我就该在我那高大威猛的师父摸着他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嘴里砸吧砸吧说“孽缘”的时候，就该多嘴问他一句的。
　　可我师父实在不靠谱，我又如何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坑我，故作深沉。
　　一想到这些，走在山路上的我脚底虚浮，只能痛心疾首摸着怀中的八哥，哭诉道：“老八呀老八，盛孟商要是和你一样是只鸟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把他一丢，让他自由翱翔于四野，别总记师兄的仇。
　　前几天下了雨，青石路滑，烟云缭绕，怀中的八哥不安的叫了一声，我脚下一滑，险些把刚逃过一劫的门牙磕在石头上。
　　我颤颤巍巍的起身，将佩剑自腰间抽出，念了咒法，剑身立即散发蓝色光芒，保护我免受邪气入体。
　　前面不远处便是通天塔。
　　通天塔，顾名思义直指九天云霄，是关押魔物的神器，位于青云宗后山的悬崖绝壁之上。
　　青云宗每位长老各住一山，自从百年前我师父受伤退位于现在的掌门，就一直住在最偏僻的霁月山，看守这些魔物的重担就落在了可怜的我们身上。
　　塔内妖物嗜血残暴，但我万万没想到里面竟然有头驴，还踢了我一脚。
　　就因为这记铁蹄，使得我幡然醒悟，脑子里一万只草泥马欢乐的奔腾而过。
　　欺负盛孟商，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剑身的光芒破开迷雾，我就看见了驴老师那张驴脸正透过铁门期待的瞅着我。
　　被一头会微笑的驴盯着，连我怀里的老八都觉得离谱。
　　“驴老师，说好了，我救你出来，你助我活命。”
　　我把八哥往怀里塞了塞，驴老师立马点头，鼻子里猛烈的吹出气，差点再来一套显摆肌肉的姿势十八式。
　　为什么我会和一头驴在进行深井冰一般的对话，还得从挨千刀的师父派我来修补裂痕说起。
　　原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注入灵力后就大功告成，可多次尝试后裂痕丝毫没有闭合的迹象。不得已我只能打开通天塔外的铁门进到结界内。
　　这扇铁门是为了防止普通弟子误入，对于我这种牛逼的渡灵师并不会有影响，但因为我太害怕意外丢命，从来不敢进来这里。
　　进入结界后灵力畅通无阻，不过片刻就完成了任务，可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头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之后胸口一痛，并两眼一抹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就看见那头驴站在一口水井旁，不断示意我起身过去看。
　　我犹豫再三还是过去了，却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水波荡漾的井水里，我看到我被铁链栓在长满尖刺的木桩上，身上血迹斑斑，被一群乌鸦啄食。
　　乌鸦啄瞎了我的双眼，眼球带着碎肉被嘎嘎叫唤的乌鸦吞进了嘴里。
　　疼痛使我全身颤抖，却丝毫叫不出声，因为我的舌头早已不在，只有舌根流出的鲜血大股大股顺着嘴角流下来。
　　盛孟商幽灵一般从我身后探出身来，随即捏住了我的下巴，阴森森的说：“大师兄，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当然不能回答，只是呜呜哽咽着，也只不过是垂死中的痛苦挣扎。
　　盛孟商也不恼，只是大笑起来，随即将沾了血的手指甩了甩，道：“你的所有，我都厌恶至极。”
　　盛孟商的低语宛如就在耳侧，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猛地转头看过来，就像他看见了正在看着这个画面的我一样。
　　我脸色铁青顿时跌坐在地，不断往后挪，嘴里不断重复：“这是什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就在我恐慌得想逃跑时，那头驴从井水中用驴蹄捞出了一面镜子，我顿时抡圆了眼睛。
　　那不是……传说由古兽雍和幻化而成的神器吗？我只在卷宗上见过。
　　可当年昆仑山坍塌后，丰山上的仙尊神也带着雍和镜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六界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件神器。
　　虽然在不久前有人在清泠之渊看见过这位仙尊，我只当他们乱传谣言，却不想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雍和镜再现，信使报难，那说明人世间将会有一场八百里血河蜿蜒成池的通天浩劫。而我看到的就是我的悲惨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盛孟商，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打了一个冷噤，猛地想起半个月前，全派弟子按照青云宗的惯例，到通天塔合力加强封印时，盛孟商因为碍了掌门的眼，被一脚踢下了山。
　　可他却平安回来了，那可是万丈高的悬崖，他一个凡人，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那时只当他福大命大，还想着既然没死为何还要回来，现在只觉脊背发凉。
　　眼前毛皮发亮，异常强壮的驴顿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忙抱住它的驴蹄，哭喊着：“驴老师，驴老师你救救我，我可不想死。”
　　最后，在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下，驴老师用驴蹄写出了“救我”两字。
　　我：“……”
　　按理要是救它出来，我就有违门规，最后我想到前段时间病秧子师父教我们的一招，就是如何把魂魄引到别的生灵肉体上。
　　如今总算有点用了，驴还在里面的，我可不算犯规。
　　一阵忙活后，驴老师的魂魄成功引渡到了老八身上，而里面那只拥有鸟魂的驴显然有些不适应飞不起来的笨重身子。
　　我忍痛割爱了我的鸟。
　　“你叫什么名字？”
　　下山途中，那只已经站在我肩膀上的八哥，不是，应该是新品种，八哥驴突然开口说话。
　　我也不知道是该叫他老八，驴老师，还是老八驴。
　　还是老八好，霸气侧漏。
　　听见突如其来的问话，我“啊？”了一声，突然想到估计是他冲破封印后就能说话。
　　我回答道：“在下名为谢筠。”
　　“谢筠？”老八点点鸟头，声音听着像是青年人的声音，我也更加确信他的身份，只听得他继续说道：“倒是个好名字。”
　　谢筠这个名字是我师父觉得我命不够硬，望我如青竹刚韧，清风明月，于是给我改了字。
　　细细想来，师父的三个弟子中，他唯独没给盛孟商赐字。
　　盛孟商的名字是我取的。
　　是我在烛火燃了半宿，最后想着正值七月，已过夏半，于是取名孟商，而姓是我母亲娘家的姓。
　　因得救了盛孟商时他无名无姓，我也不知道带他回青云宗，让我师父相中是不是害了他。
　　毕竟他真传弟子的福一点没享到，挨揍倒是每天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已然从一开始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万分感激的小太阳，变成了沉默寡言的黑莲花。
　　面对老八的话，我只是默不作答，他便也不再说话，直到到了霁月山山门处，它才小声问：“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你就不怕出现在通天塔结界内的我是妖魔？”
　　“咱们作为好伙伴，讲的就是相互信任，你说是吧？”我笑着答到。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会蠢到随便放东西从通天塔出来，即便是在塔外。
　　雍和镜认主，能碰到它的只有它的主人神也，至于为何好好的仙尊变成了一头驴，还被困在结界内，我并不太想知道。
　　要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等着这位仙尊讲点什么，可还未等他开口，我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在烈日下一瘸一拐挑着水艰难上山的盛孟商，身边还围着一群以破晓为首，头铁不怕死落井下石的弟子。
　　我一下子抖成筛子，一把抓下肩膀上的鸟躲到了石柱后面，把鸟头对准盛孟商的方向，嗓子都仿佛被劈了一样，颤抖着说：“仙尊，那就是盛孟商。”
　　“……他身上煞气冲天，已然难回头。”
　　“什么？！”我立马把鸟放在了一边直给他磕头:“仙尊，求您指条明路，以后我倾家荡产都让人给您烧香上供。”
　　“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在我头都要甩出颅内血时，大慈大悲的老八终于开口了。


第三章 
　　混沌初开时，六界皆以神界马首是瞻，可善念终究渡不了邪念，盘古大神陨落后，魔界叛出神界，后妖界与冥界也归依魔界。
　　自此神魔不两立。
　　青云宗立宗之本，教导弟子以护佑苍生为己任，铲除妖邪，所以若是被人知道盛孟商身上有煞气，那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自古生灵修炼皆靠天地灵气，只有邪魔歪道走了邪路，以抢夺其他生灵的灵脉来增进修为。
　　这条歪路经历上万年演变，已然形成各种分支功法，煞气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更为人人喊打，因为那是由凡人死后，不愿往生的怨念集聚而成，能迷失人性，堕入魔道。
　　煞气不会短时间内被人吸收，会经历多年侵蚀，直到寄主放弃抵抗，那就意味着寄主已然到了绝境。
　　从通天塔下来之后，我突然想到了多年前我下山历练时遇到的恶灵，当时险象环生，我中了陷阱差点折在那儿，更是带了一身恶灵怨念回来。
　　那时师父和季师弟都不在，寂静得可怕的霁月山只有我和盛孟商，我被怨念折磨了几天几夜，最后睡醒一觉起来后，身上怨念形成的煞气却莫名消失。
　　自古煞气渡化九死一生，如若不能驱散，渡灵师并会堕入八方昙花境，受万鬼啃食，直至死亡。
　　要么渡劫成仙，要么永世不得超生。
　　我当是我命格如此才能逃脱，直到看到雍和镜里血瞳墨发，煞气暴涨的盛孟商，我隐约明白，那些原本要寄宿在我身上的煞气，阴差阳错竟然跑到了盛孟商身上。
　　那些煞气究竟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
　　而我也因为放任他自生自灭，甚至迫于形势加入围殴大家庭，从而让盛孟商丧失最后一丝善念。
　　他的一切痛苦来源竟然是因为我。
　　可摸着我本来就不存在的良心发誓，先不说我不知道煞气的事，若不是每次我主动揽活从中周旋，盛孟商早在犄角旮旯里被人一刀砍了。
　　每次打他的时候别人都是卯足了劲揍他，我看似凶神恶煞，打得面部扭曲，可打出去的力全被我用灵力挡下来。
　　那可是非常伤身体的行为，致使我几次练功时灵气堵塞差点走火入魔。
　　更何况师妹能做烂好人给盛孟商的那些疗药，都是我从师父的小金库里偷的，要是被他发现，来年坟头长草的就是我了。
　　可现在看来，盛孟商已然恨我入骨，等他修成魔骨，第一个报仇收拾的就是我。
　　我觉得我还能在挣扎一下。
　　于是，我听从老八的辛勤教导，决定还是先把盛孟商的煞气压下去，再想办法根除。
　　想让煞气不再疯长，那首先就得让黑莲花感受到人间大爱。
　　所以当我在石柱后看到众人把盛孟商辛辛苦苦挑上山的水打翻后，立马把老八藏好，跳出去就英雄救美。
　　“住手！”我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其实应景一些，我应该骑着骏马，大喊刀下留人的，可惜青云宗这鸟不拉屎，大家都靠两条腿走路的地方，连根马毛都找不着。
　　由于我的打断，已经举起铁拳的破晓被吓得一抖，带着怒气的脸转过来，发现是我后上演了一出变脸，懵了一下就笑着过来给我捶肩。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这个时辰你不是在后山练功吗？”破晓谄媚的问。
　　哦哦，原来是掐准了时辰，就挑我不在的时候冲老大来揍盛孟商是吧，怪不得我每次都不见你的鬼影子。
　　臭小子，脑袋不大，心眼倒是真多。
　　我扫了一圈，都是老熟人了，他们看我也见怪不怪，还期待的看着我挥出围殴盛孟商的第一拳。
　　我：“……”
　　连这些弟子都这个反应，更何况是盛孟商，他已然习以为常。
　　瞧他跌坐在地，撒出来的水洇湿了衣袖，他举起要挡下拳头的手还没放下，搞得我更是心里拔凉。
　　“近日仙盟大会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你们倒好，在这大庭广众之地欺负同门弟子，也不怕其他宗门弟子见了笑话。”我说。
　　我余光撇了一眼盛孟商，见他没有哪里受伤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冷眼看向还心存侥幸的那些外门弟子身上。
　　我的语气生硬严肃，碍于身份和修为，这些弟子虽然平时和我走的很近，但都有些怕我，在我说出这话之后，那些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有些慌张，忙拍马屁道：“大师兄，你千万别和掌门说，要是被他知道我们丢宗门的脸，指不定把我们赶出宗派。”
　　“这是小事，我自然不会同掌门说。”我见有了我想要的效果，在不让别人察觉异样又能保住盛孟商的情况下，就顺着台阶下。
　　只有破晓这个没眼力见的，自认为很了解我，贴心的小声说道：“师弟们都明白大师兄的意思，绝不会让这小子污了师兄的眼，下次一定找个好地方收拾他。”
　　我：“……”
　　看着破晓对着我挤眉弄眼，我面无表情心里哀嚎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好棒，你把我的好意都歪解了，这次算是白忙活了。
　　要是盛孟商不会隐藏情绪，估计他的恨都要化成针把我戳出窟窿来了。
　　经过破晓这么一点拨，众弟子立马笑着一副我懂了的神情，只有我，恨不得把白眼都翻到后脑勺。
　　那些弟子原本有些犹豫，见我也很“厌恶”盛孟商，一位长得就像街边混子的弟子，大起了胆子，过去踢了盛孟商一脚，骂道：“什么东西，听见了没有，今天大师兄心情好，暂且放过你，还不快滚！”
　　盛孟商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垂着头，最后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去捡掉落的水桶。
　　他的手背一片通红，有的地方破了皮还渗着血，不知道是谁刚才踩了他一脚，这么变态。
　　可即使盛孟商已经逆来顺受，默默去捡水桶，可还是不如这些人的意，等他弯腰时又被踹倒在地，刚刚提起的水桶又猛地甩出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
　　我敢说，这些人以后死的绝对比我惨。
　　众弟子哄堂大笑，我实在看不下去，刚张开嘴打算阻止，结果还未开口，那些弟子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脸菜色的对着我身后行礼。
　　“掌门。”
　　整齐的一声问候，我一怔，也转身行礼，差点和其他弟子一样，腿抖成筛子。
　　来人正是青云宗掌门，整个仙界寥寥无几的，仙力强悍者。
　　传说当年他历劫时与凡人相爱，后出意外历劫提前结束升为上仙，可凡人娘子因受蛊惑入了魔，他生生将妻子斩杀。
　　发现其妻腹中有子时，也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冷心将其剖腹取子，那就是师妹。
　　掌门对待师妹没一丝感情，好吃好喝供着，对别人也不隐瞒，对自己亲闺女完全没一点平常父亲的关怀。
　　众弟子哪怕看见他都犯怵，没人敢和他说话，也就几位长老还能说上几句，就连我师父那种不要脸的都说：“你掌门师伯眼里只有苍生，你可千万别做他不喜欢的事，要不然为师就算哭得鼻涕眼泪齐飞，也是救你不得。”
　　所以我深得师父教导，怕掌门也怕得要死。
　　可现在更让我害怕的是，掌门走近我们之后，在我跟前停下，我便见他死死盯着我身后两三步距离的盛孟商。
　　我心里猛的一跳，顿时暗叫不好，掌门是上仙，如今盛孟商身上煞气浓重，他不可能不知道，怪不得他那么不待见盛孟商。
　　我心脏突然开始狂跳，因为掌门冷笑了一声，对着盛孟商道：“果真，本尊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
　　我突突狂跳的心都快跑到嗓子眼，偏头看过去，盛孟商面无表情，那张让青云宗女修弟子疯狂的脸，挂着一丝淡漠，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不愧是要干大事的人，这处变不惊的的性格令在下佩服。
　　可惜我做不到那么淡定，我绞尽脑汁想的如何拉回黑化小师弟的计划还没实施第一步呢，就给我来了个大招。
　　这道坎要是过不去，不用等到明天，说不定盛孟商会突然暴走，我连坟头长草的机会都没有，可那是连我师父都说不通的犟牛掌门。
　　……我现在一棒子把盛孟商打晕，说要回霁月山吃晚饭还来得及吗？


第四章 
　　我刚入青云宗时，青云宗还没有如今这么强盛。
　　虽然当时已经有很多外门弟子，却没有哪位长老收过真传弟子，我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青云宗第一位受四位长老传授的弟子。
　　所以掌门平时教授我心法，也算半个师父，要是动起手来我是不敢还手的，否则就算大逆不道。
　　所有人都知道我将来得道成仙后就会接管青云宗，整个修仙宗门中，除了其他三位长老和我师父，同辈乃至后辈，能和我打成平手的只有季师弟。
　　虽然我俩看似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不为人知的，我和季师弟都有致命弱点，掌门曾经还毫不客气的当着我们的面，说我师父就是个捡垃圾的，专收废物点心。
　　季师弟听到这话是毫不在意的，他本来就话少，在师父的辛勤教导下变得更加沉默，俨然已经要变成一个哑巴。
　　我虽然听着难听，可也没法反驳，我先天灵识受损，只要受重伤很难痊愈，季师弟三魂七魄里就丢了一魂一魄，要是没找到，随时都会变成傻子，再加上盛孟商这个无任何灵力的凡人，可不就是废物点心大礼包吗。
　　可掌门嘴毒且在某些方面冥顽不灵，对我也算迁就，我生出一丝也许能暂时保下盛孟商的侥幸来。
　　所以我打算静下心来徒装镇定的和他讲讲道理。
　　可我才刚张开嘴巴摆好表情，正要长篇大论，耳边突然传来剧痛，冷冽的风如刀子擦脸刮过，耳朵嗡嗡作响，仿佛耳膜都要破裂流出血来。
　　抬眸看去，我险些惊掉下巴，掌门怒不可竭，起了杀心，将全身八成灵力聚于右手掌心，根本没有给我救盛孟商出水深火热的机会。
　　要知道当年通天塔内的妖魔跑出来，妖王上山挑衅，他都没有用过八成灵力。
　　自那次之后通天塔的裂痕无法恢复如初，妖王也吃了大亏回妖界养伤去了，掌门闭关了大半个月又是一条活蹦乱跳铁骨铮铮的汉子。
　　我只觉要完，天不救我，只能大逆不道。
　　所以当掌门将肃杀的灵力对着盛孟商打出去时，我身体快过脑子，挡在盛孟商前面，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霎时狂风骤卷，两股强大的灵力相撞后四扩，像裹着细针扎在人身上，站在我们身边的弟子还没从突发状况里回过神来，就被灵力震出去老远，都砸在地上呕了一口血。
　　有人还砸坏了几座石灯，那可是我花费了老大的劲从山下扛上来的，顿时心在滴血。
　　可现在比心在滴血更严重的是我的五脏六腑开始绞痛，我即使修得灵脉，修为很高，可还是需要吃三大碗饭才能有力气的肉体凡胎，如何对阵上仙。
　　强悍的灵力犹如巨大的石柱一下下砸在身上，血肉像被人拿着刀子一寸寸割掉，疼得我眼前泛黑。
　　束起的长发断了发带，随着衣玦乱飞，发丝拂过面庞，我却只感觉疼痛，像蛛丝如剑，刮过皮肤生疼。
　　那发带我还没用过几次呢，事务堂的掌事又该骂我败家了。
　　掌门也被我这突然护犊子的行为打得措手不及，忙收了灵力。
　　灵力被猛地一收，我对掌出去的灵力裹狭着掌门的灵力全部反弹到我身上，我被震退几步，背撞上了盛孟商的胸膛。
　　一只很大很温暖的手掌扶上我的腰侧，盛孟商也被我撞得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碎成了渣渣，喉间涌上血腥味，又被我咽下去，可随即一口又一口的血往上涌，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吐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渗透指缝流出来，我闷咳了两声，下巴脖子上全是血，浸湿了我的领口。
　　记不得这么狼狈是在什么时候了，想跑回霁月山躲起来都没一丝力气，我甚至只能靠在盛孟商身上，才能不倒下去。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好好练练滑跪的速度，在掌门未出手时就摁着盛孟商的头求饶的。
　　可盛孟商这头白眼狼，刚才从他木讷的眼睛里看到的一丝震惊都像是错觉，他连让我靠一下的机会都不给，马上就松开了手，害得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臭小子，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没良心。
　　掌门冷眼失望的看着我，咬牙切齿：“谢筠，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如果本尊没有收力，你现在已经死了吗？”
　　我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弟子知道。”
　　“我看你也是被这邪魔迷了心窍，敢对抗本尊。”掌门冷哼一声，充分发挥他不讲理也不听道理的优良传统，再次要动手。
　　我现在这样子，别说八成，一成灵力都接不住，所以我忙说：“掌门，青云宗门规一百四十七条，真传弟子犯错由所在山门惩罚，盛孟商是我师弟，就算要死，也该由我师父决定。”
　　此话一出，掌门一愣，恐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制定的门规有一天能限制了他。
　　这条门规算是真传弟子的福利，盛孟商总算享受到了，虽然我师父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但总比现在这般离阎王殿只差一步的局势好。
　　掌门收回了灵力，瞥了一眼盛孟商，又看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不愧是林不息教出来的好徒弟，伶牙俐齿，若是这畜生一心向善，我也能放他一马，可现在看来本尊非杀了他不可。”
　　从山门处吹过来的风缭起了我落在脖颈上几缕长发，火烧火燎四处冲撞的灵力慢慢平息下来，我问：“掌门口中的善是什么？师父只教导过我们，害人性命者才是恶，盛孟商还未曾害人性命，就算他该死，也需得调查清楚因果，若是是他自甘堕落修习歪门邪道，不用掌门动手，弟子亲自杀了他。”
　　“仙盟大会如今在即，掌门也不想让人知道青云宗任由一个邪魔待了这么多年吧？”我见掌门不说话，继续说道：“如果盛孟商一定得死，等仙盟大会结束，弟子就找个犄角旮旯把他处理干净。”
　　这话说的颇为歹毒，一看就符合我以后要挑大任，一切以青云宗为主的风格。
　　也许是我平时过于乖巧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掌门哑口无言，还有力气吃瓜的几个弟子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谁敢忤逆掌门，谁？肯定不是我。
　　我见掌门低头沉思，以为这把稳了，正要回头说两句狠话让盛孟商赶紧滚，就见他看着前面突然眼瞳急剧收缩了一下，抬手就要推开我，大声道：“走开！”
　　“林不息教出来的徒弟都一个德行，心软。”掌门冷笑说。
　　他不讲道义，他搞背后偷袭，直接避开我朝盛孟商命门袭去，强悍的灵力比刚才更充满杀机，我这身体素质别说挡，在一旁都得飞出去砸坏一个石灯。
　　盛孟商必死无疑。
　　我脑子飞快运转，可血还没吐干净呢，眼前更是红一片黑一片，已是强弩之末，走一步都困难。
　　就在我看着掌门快要打上盛孟商时，突然一个白影出现，一把将盛孟商打飞了出去，掌门见到来人也立刻收回了灵力。
　　我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身落地广袖样式，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祥云的白衣，和腰间淡蓝玉佩下摇曳长长的蓝色穗禾，随即就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一片漆黑，身上却有阵阵灵力如潮汐涌进，意识也便慢慢变得清明起来，再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外屋的烛火发出暗黄色的光。
　　全身的骨头像重造了一样，我费力睁开眼，却一偏头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我的床头旁。
　　我惨叫一声，吓得灵魂出窍，顾不得身上疼痛，拉着被子就一下子挪到角落，直到看清人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看着逐渐清晰的那张帅脸，莫名其妙道：“小师弟？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我床头干嘛？”
　　不会是想要趁我重伤掐死我吧，怪不得刚才感觉脖子凉凉的。
　　盛孟商不说话，直到我又奇怪的喊了他一声，他才有了反应。
　　我们大眼瞪小眼，盛孟商紧皱的眉慢慢松开，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道：“师父找你。”


第五章 
　　青云宗四位长老中最菜的是我师父，最穷的山门是霁月山。
　　就拿从偏殿到主殿的那条路，碎石凌乱，一脚踩下去起码能摁到三个穴位，直痛得人眼泪直飙。
　　其他山门绿林丛茂，溪水蜿蜒，我们的山门光秃无木，宛如大漠，特别是一到晚上，冷风飒飒，鬼哭狼嚎。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晚上很少出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师父给我输了灵力，虽然全身痛不欲生，倒也还能行动自如，估计得个把月才能恢复。
　　虽说掌门下了死手，但我平时刻苦修炼，这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比起下山那次倒霉催的差点两眼一闭归西外，这次的伤并没有伤及灵识。
　　我提了一个夜灯往主殿走，出门就不见盛孟商去哪了，让我很怀疑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跑这么快。
　　按理去竹林那边的茅草房要路过这条路，我随手穿了一件外袍就出来，是一定追得上他的。
　　风大迷了眼，我也没心思管他去了哪儿，冷风灌进口鼻喉咙发痒，我闷咳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偏殿离主殿并不远，平时也就我和季师弟住，所以这段路上很难遇到人。
　　树木摩擦着风的声音咯吱作响，我捏紧了手中的夜灯，心里已经咒骂了我师父几百遍，非得让我跑这一趟。
　　没过多久前方透来明亮的烛光，全霁月山最好的屋子映入眼帘，我正想着是直接进去还是礼貌性的请个安再进，就忽的从门缝里传出对话声来。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师父？不应该啊。
　　我师父平时最讨厌宗门的长老或者弟子大晚上来找他，鉴于他脾气暴躁，也没人敢来打扰他。
　　我犹豫再三，奈何外面太冷，本想大喊一声，奈何才喊了一个字，喉咙处就有口淤血想涌上来，只能弱弱的道：“师父，弟子来了。”
　　里面的对话声忽的停住，安静得我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里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前的门被打开。
　　抬眸看去，师父眼上还蒙着三指宽的白绫，腰间的玉佩随着步子晃来晃去，看他脸色苍白，气色很不好，我正以为他为了救我给我渡灵力而感动，就听他道：“磨磨蹭蹭，让为师久等。”
　　我：“……”
　　“进来。”师父放开了门，我跟着他身后进去，却见房中没有其他人。
　　奇怪了，那刚才和师父说话的是谁？
　　我又偏头仔细看了一圈，却猛地发现窗旁的木架上站着一只鸟。
　　那不是……老八吗？！刚才和我师父说话的不会是他吧？
　　可我才有了这个想法就立刻否定，神也现在是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是对我师父这种人精。
　　估计就是个不方便露面找师父商议大事的宗门之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我本来平静的心开始有了它自己的想法，连太阳穴都突突直疼。
　　可这么晚叫我过来做什么？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让师父知道我私自把通天塔结界内的生灵放出来的事，大晚上要找我算账吗这是？
　　我怀着忐忑的心在师父旁坐下，狗腿的替他捏肩，连语气都带了三分讨好：“师父，师父您老人家大晚上找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我师父本人懒到无人匹敌，青云宗还在他手里的时候什么规矩都没有，活生生一群野人，后来掌门接手之后，规矩多得宗祠的石碑都写不下。
　　每个山门弟子的规矩也不同，弟子服饰各异，唯独霁月山依旧维持着放养的优秀传统，师父甚至还曾带着我去当街表演胸口碎大石，完全不顾青云宗的形象。
　　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的时候，我不但要下山除妖渡灵，还要经常为他操碎了心，后来有了季师弟，他最小，杂活又落到了他身上。
　　一个传一个，季师弟经常不见人，现在重担又落在了盛孟商头上，只是他比较惨，不得师父待见，这个苦力真的只是苦力。
　　所以当师父把手抬起来的时候，我就先入为主认为他老人家要勉为其难动动手教训我，正反射性的抱住头，腕间却搭上了冰凉的指尖。
　　我一愣，奇怪的看向他，三尺白绫往下的薄唇抿紧，然后慢慢张开，说：“为师还以为你这次要先走一步了呢。”
　　我：“……”
　　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翻了白眼，还没翻完，脑袋就被人打了一巴掌，我‘哎哟’了一声，就听见师父清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是半瞎，不是全瞎，白眼翻给谁看呢？”
　　这种时候只有讨巧才不会挨打，所以我再次狗腿的为他捶肩：“这不是多亏了师父给我渡灵力，要不然弟子这次肯定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半死不活。”
　　“我可没有，”师父打开了我的手，道：“为师又废又菜，挡下你师伯那一掌就得闭关复原，可没有多余的灵力给你。”
　　“那是谁给我大费周章渡的灵力？”我惊讶道。
　　“为师也想知道啊，可谁知道呢。”
　　师父的眼睛从我入他门下时就是坏的，时好时瞎，大多数时间里眼前一片雾障，看不清景，也看不清人，所以多数都用白绫遮着眼。
　　他的屋里常年只有暗淡的烛光，外头倒是明亮。
　　葱白的指尖拿下眼上的白绫，师父戏谑的看了我一眼，那双凤眸弯了弯，又在我惊恐的眼神中看向窗边的鸟：“把你的鸟拿回去，大晚上黑不隆咚的看着晦气。”
　　难道是没有发现，就只是让我过来拿鸟顺便看伤的？
　　“师父你在哪看到它的？”我问。
　　“路上捡的。”
　　语气不咸不淡，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听话的哦了一声，又有些欲言又止，既想问问师父对盛孟商不好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煞气，可突然想到师父从我带回盛孟商时起就奇奇怪怪，煞气是我后来带回来，阴差阳错跑到盛孟商身上的。
　　又想问问他能不能让盛孟商别再住在竹林那边的茅草屋了，大晚上的那里又湿又冷，反正我旁边的房间还是空的。
　　正想犹豫开口，师父就放下了手中一直摩擦的茶杯，皱着眉看向我：“筠儿，为师有时在想这个筠字是不是还不够硬，怎么就挡不了你身上的霉运呢。”
　　我一愣，这说的是哪跟哪，怎么又扯到了名字上。
　　我想说人一旦要倒霉，不是一个名字就能救命的，可还未开口，师父就下了逐客令，让我带着鸟赶紧滚。
　　我本来还想为盛孟商求求情，可眼下不是时机，并也不敢开口，更何况师父今天也算救了盛孟商一命的，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今日该如何收场。
　　所以我一把抓着鸟就往外走，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究竟是谁给我输的灵力，就问手中的鸟：“仙尊，今日昏死过去错过了好多事，我身上的伤是不是你给治的？”
　　我一脸期待，可手中的鸟一动不动就算，一句话也不说，我估计是戳到了他的心窝子，因为我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只是单纯的一只鸟。
　　一阵沉默，我也不好说话。
　　把能猜的都猜了一遍，最后都离谱的想着会不会是掌门良心发现。
　　猜测越来越离谱，夜深露重，身上依旧阵阵疼痛，我吸了口冷气，到自己的房间时，就听沉默不语了一路的老八突然开口：“你还想救你自己吗？”
　　我虽然没反应过来，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答道：“那是自然。”
　　谁想那么惨的死，更何况雍和镜预言的浩劫，八九不离十和盛孟商有关。
　　若是不救回这头迷路的羔羊，整个六界都会动荡。
　　“你身上的伤是我治的，灵力却不是我输的，而且你体内的那股外来灵力不见得是好的。”神也说：“仙盟大会上，各宗门弟子之间比试，你一定会上场，我要你尽快恢复，找机会在这之前带盛孟商离开青云宗。”
　　听了前半句，我暂且满头雾水，却在听到后半句时脚一软：“这不行，没有掌门令，私自带弟子下山可是重罪。”
　　更何况喜欢欺负盛孟商的那群人还日日盯着他，生怕有一天忘了揍他。
　　“你没有选择。”神也说。
　　“什么？”我一滞，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仙盟大会上，盛孟商不走，你必死无疑。”


第六章 
　　老八打马虎眼，问了半天也没告诉我，为什么盛孟商不走，我就得死。
　　所以我只能自力更生来藏书殿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朵岌岌可危的黑莲花变成小白莲。
　　也不知道成仙成神的是不是都有点癖好，喜欢说话说一半，既指点迷津，又要打哑谜。
　　就拿老八来说就很变态，他不送佛送到西，却寸步不离跟着我，上个茅厕都要在外头守着。
　　问一句，就说别问，要么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两句什么也听不懂的，真真切切让我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
　　我看着眼前山高的卷宗，又看了一眼站在案桌上的老八，然后低下头尽量把自己藏进书堆里。
　　要不然说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离仙盟大会还有一月有余，这几天胡吃海塞了些掌门“良心不安”，托师妹给我送的补品，大补过了头，流鼻血流的那叫一个汹涌。
　　现在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活像被狐狸精吸了精气。
　　只是现在更倒霉的是遇上了盛孟商。
　　藏书殿素来都是由各山门的外门弟子之首轮流管理，霁月山的也就自然是破晓。
　　不过藏书殿整理卷宗和打扫灰尘，晒古书这些是有专门的弟子负责，怎么也轮不到盛孟商来做这些事。
　　一看就知道是谁故意让他过来。
　　我从卯时就在这待着，殿前的青石路已经被水清洗干净，我还特意转了一圈，除了低头擦地的盛孟商，连破晓的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快乐的呼呼大睡。
　　我是实在不知如何与盛孟商搭话的，一是幡然醒悟为了保命生怕说错话让对方更记恨我，二是盛孟商遇见我都低着头，让我更加惶恐不安。
　　我要找卷宗的时候，他原本擦地的动作立马停下，熟练的扛起了比他高得多得多的梯子，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
　　我的手立马僵硬，差点扑过去就说：“怎么敢劳烦您给我递梯子呢，小的自己来。”
　　只是盛孟商动作太快了，我连扑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盛孟商低头放下梯子，我看到他领子旁边被硌出红红的一片，还有被水泡得起皱的手指。
　　他若是养在富贵人家，再不济就算是普通家户的孩子，那也该是众星捧月，爹娘疼爱。
　　再加之身量挺拔，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如此的样貌，哪个女子痴狂于他都见怪不怪，师妹不就经常跟在盛孟商身后嘘寒问暖吗。
　　只不过师妹关心一句，破晓就会记恨盛孟商一分。
　　师妹也喜欢我，但我知道她只是喜欢我这张皮和念我是大师兄，将来会执掌青云宗，但总归是一个没心眼还心善的姑娘，也不好和她说什么。
　　破晓连我都恨，更何况盛孟商。
　　你要说虐待盛孟商，我和破晓比起来简直就是芝麻见西瓜，但我不知道盛孟商为什么会那么恨我，恨不得挖眼割舌，鞭打至死。
　　我的指尖搭在了梯子上，盛孟商转身就要走，我看他佝偻着背，鬓边还冒着冷汗，就奇怪的喊了他一声。
　　盛孟商听见我的声音一怔，但还是转过身来，问我：“大师兄有什么吩咐？”
　　我：“……”
　　怎么显得我像个恶霸一般。
　　“你受伤了？”我问。
　　盛孟商还是低着头，听见我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的答道：“没有。”
　　他都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问他：“你知道记载上古神兵的那册卷宗在什么地方吗？”
　　我本来是想要刷一下好感，也是真找不到在哪，所以语气颇为平和，但盛孟商问他有没有伤没反应，问这句却抬起头来，微皱着眉，最后指了指架子的最上面。
　　原来换到这个位置来了。
　　“大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吗？”身孟商又低下了头。
　　我怔怔的应了一声：“没了。”
　　盛孟商个子比我高了一截，即使隔着距离低着头我也能看清他的表情。
　　霁月山弟子的外袍都是广袖样式，盛孟商我见他时常穿着劲装，袖口被扎的很紧，许是他没一刻是闲的。
　　盛孟商转身的时候，我却突然反应过来为何他刚才会皱眉，顿时只觉手脚发麻。
　　藏书殿囊括六界万物生灵记载，修行经藏，所以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到这儿。
　　按理盛孟商作为真传弟子进出无需理由，可掌门以他是凡人，又无修行根骨为由禁止他入内观看。
　　现在这样霎时讽刺，他竟然只能靠破晓找他晦气让他整理卷宗才能进到这里，还给一个在青云宗如鱼得水的指卷宗在哪。
　　看着盛孟商弯着腰端着污水往外走的背影，我嘴一快忙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一年前掌门已经答应我让你进藏书殿的承诺没有兑现，我不知道卷宗换了位置，我不是故意来讥笑你。
　　半年前，山下一个村庄瘟疫死了很多人，这些人的魂魄在无极地狱受尽苦楚后不愿往生，在世间游荡积累了怨气后成为恶灵。
　　当时我恰巧在附近，接了掌门令后事情也处理得圆满，掌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承诺可以实现我一个要求。
　　我提到的便是让盛孟商可以进藏书殿，就算只能看些无用的卷宗也是好的。
　　当时掌门还奇怪的看着我，问是否真的是这个要求，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只能说：“弟子没什么想要的，小师弟他毕竟也是师父的亲徒弟。”
　　但后来我常年在外出任务，已经好久没有进藏书殿，自然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了解掌门是否兑现承诺。
　　谁料掌门那么缺德，说话不算数。
　　即使掌门言而无信或者转头忘了这事，作为弟子，也是断不可能再提，再者这事也没第三个人知道，我上哪伸冤去。
　　放污水的木盆晃了晃，有几滴污水就顺势跑出来，盛孟商转过头，剑眉下好看的眼睛盯着我，突然就笑了。
　　“大师兄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很多的。”盛孟商说。
　　我无力辩驳。
　　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就像我有点不明白他为啥阴森森的要突然笑，又为啥要问我身体情况。
　　盛孟商问：“不知道大师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我说：“已无大碍，多谢师弟关心。”
　　在大补药和老八的帮助下，虽然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但身体却恢复得很好。
　　“是吗？”身孟商收起了笑，眼里却突然多了一丝狡黠：“最近霜露浓重，师兄还是多该注重身体，万一复发，那就不好了。”
　　我：“……”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他啥意思啊？
　　看着盛孟商向我行礼后继续去外头干活，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直竖，嘴里念叨着：“可怕可怕。”，忙就去寻找老八的身影。
　　看他还在案桌上，彷佛拉到了救命稻草，立马跑过去问他：“仙尊，盛孟商身上的煞气现在如何了？”
　　老八没搭理我，鸟头一动不动的盯着外面弓着腰打扫的盛孟商。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直到门口窜进来一个影子，我一看，立马气得撸起袖子就干过去。
　　破晓这个兔崽子见势立马就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在我开口问他盛孟商身上的新伤是哪来的之后，却得意的站起来，竖着大拇指夸奖我：“论这事上，还是得大师兄你。”
　　我一头雾水，问他：“你什么意思？”
　　“多亏你在掌门面前提了一个邪魔在青云宗这么多年，要是被人知道会闯下大祸的事，掌门觉得有理，但奈何林师伯护着不让杀，就当场赏了这小畜生十戒鞭。”
　　“什么？！”我长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只觉五雷轰顶。
　　这都能扯到我身上。
　　怎么我在床上躺了这大半个月，也没人告诉我还有这档子事。
　　戒鞭不犯大错不会出，一鞭子就够受的，更何况十鞭子。
　　可破晓还在吹嘘：“哎哟，大半个月了不见好，背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破晓摇摇头，看着门外的盛孟商嫌弃又满足啧个没完。
　　我呆楞，生无可恋，最后三两步回到案桌旁，觉得还是早日找到抽走炼化盛孟商身上煞气的办法为好。
　　那样既保住了他的命，也能保住我的小命。


第七章 
　　日日在藏书殿，看得我头昏脑涨，两眼昏花，今日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才过了一会就险些两眼一闭，口吐白沫。
　　这几日没有见到盛孟商，又是轻松，又是害怕。
　　也不知道他是又到哪受罪去了。
　　我也不是没有找过他，但平日经常能见到的人，这几日也不知道去哪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青云宗是仙盟大会的主办点，宗门内个个忙的焦头烂额，藏书殿里意外宁静，几日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翻遍卷宗，除了一两卷偶尔提到一些歪门邪道的修炼方式，其余的都记录着这些功法多么的伤天害理。
　　眼前的案桌上俨然成了书山书海，我头疼的捏捏眉心，闭了闭带满血丝的眼睛，又悄悄瞥了一眼看着我眼前卷宗的老八。
　　人一到吃饱就容易撑着，我也不例外。
　　我先是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食指指甲扣着卷宗的竹简。
　　老八原本在认真看内容的眼神看了一眼我的指尖，随即问道:“怎么了？”
　　看他如此上道，我立马摆出八卦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搭在案桌上，试探着问他:“仙尊，你是怎么被困在驴身上的。”
　　揭人伤疤不道德，但这段时间与神也相处下来，他倒是个好相处的，说话轻轻缓缓，办事不疾不徐，脾气也格外的不错，要是不偶尔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吓我就好了。
　　所以我问的干脆，丝毫没有拐弯抹角打太极。
　　关于神也的记录，仙族册上只有寥寥几笔，不过就是些耳熟能详被人说烂了的事。
　　他原是丰山的护山仙人，后来渡劫升为上仙，可怪就怪在这儿，按一些野籍记载，神也在飞升渡雷劫时就已失败，身死灰飞烟灭，连轮回道都入不了。
　　可在不久之后，仙界在没有任何上仙补位征兆的情况下，神也突然出现在九霄大殿，而且是上仙之躯。
　　仙骨做不了假，加之那时正遇凡人弑神，昆仑山坍塌之事，仙界众仙满面愁容。
　　自盘古大神陨落后，丢下的烂摊子不少，神界以昊天神帝为首，凌驾于人界与仙界之上，镇压着魔冥妖三界。
　　而凡人杀的，并是四大神祇神官之首——春神。
　　自此六界大荒再无春天，天道运转千年都无法再让天地灵气孕育出一个春神来。
　　春神神像依旧受庙宇高堂供奉，万千信徒爱戴，可就算是仙界的瑶池，亦或是神界的星河两畔，也再开不出一朵花来。
　　但青云宗却是例外，这里还是有些花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渡灵积善换来的这一抹香。
　　神也飞升时就是在春神陨落后不久，昊天神帝降下灾厄，六界都动荡不安时。
　　那时人人自危，也就无人管神也到底是渡劫失败，还是成功。
　　以至于他的来历和踪迹都颇为神秘。
　　这千年来，他偶尔出现在丰山或是他的新府邸清泠之渊，除此之外无人知晓他在哪。
　　但那些想找他借雍和镜看看自己命数的人，可能做鬼也想不到堂堂仙尊被困在了驴的身体里。
　　就如我，便也是万分好奇。
　　所以我不断的朝他眨眼，展示着自己的单纯与无辜，神也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呆愣，轻声说:“因为我弄丢了一棵花。”
　　“哈？”我一脸懵，对这个答案颇为意外，失望之情全摆在脸上，但看他语气悲伤，也只能说句:“节哀。”
　　神也:“……”
　　我这人本就不是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听他有些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
　　哪料神也却意外的问我:“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弄丢了一棵花，就要大费周章的到人界，还不惜被困在结界内那么久？”
　　我摸了摸下巴，说:“莫非那棵花偷了你什么宝贝？”
　　原谅我的想法这么俗，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东西被人偷了，才死也要追回来，毕竟少时我偷了我老娘宝贝的一串珠子，她追了我三条街，还有偷了我师父的一瓶药丹，他甚至能追到死者幻境里来。
　　但神也只是摇摇头，可能觉得有些心酸，说:“是我大意，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平白无故让他吃了很多苦。”
　　我一脸疑问，想着只是一棵花而已，原来神也是这么长情的人。
　　以后都不叫他老八了，我直接叫他长情种老八。
　　为了一棵花，到现在都还只能在鸟的身体里，陪着我在这里都要熬成夜莺，谁看了都得说句感动。
　　气氛一下子安静得诡异，我自知说错了话平白无故惹人家伤心，所以自觉的一句话不说，安静的做个鹌鹑，低着头过眼不过心的翻着卷宗。
　　直到翻到一页记载着一件神兵，书页上只有几个字和一幅图的地方时，一直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的神也伸出了鸟腿压住了泛黄的书页，忙道:“别动。”
　　“咋了咋了？”我一下一动不敢动，放开了翻着书的手，举在了头两侧，忙撇清干净:“是不是坏了，你作证啊，我可没滴哈喇子在上面。”
　　神也没说话，我的目光看向书页那副图，顿了一下，随即问:“仙尊，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吗？”
　　“苍素。”神也悠悠说道:“这把剑的名字。”
　　……这不就是说了白说，剑名不搁那写着吗。
　　帝剑苍素，剑灵为凝聚九德之气的神灵——长乘，六界神兵之首，其第一任主人为神君涅初，二任主人为春神扶玉，至今不知剑灵为何易主。
　　我嘴里又重复了一遍前半句，直到神也说:“你再好好看看。”
　　漂亮的紫色剑身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的猛地拍桌而起。
　　“九德之气……”我嘀咕道:“九德之气……能炼化世间所有邪气。”
　　我的心一下子跳起来，强忍着激动哆哆嗦嗦发软着腿一屁股坐到原地，又看了一眼书上的图，看着一脸忧愁的神也，突然想到件事，就抖着手用手指指向剑柄的宝石，问：“仙尊，这剑上的宝石是紫色的，但它有一天变成红色了，那是怎么回事？”
　　“说明这把剑曾经穿透过它主人的心脏，而它主人的血染红了这把剑。”
　　“那它要是真弑主，会怎么样？”我又问。
　　“会成为魔剑，谁也控制不了。”
　　神也不再拐弯抹角，但我宁愿他说的不清不楚。
　　帝剑苍素，曾是六界最强的剑，是神兵之首，盘古大神陨落后，眼睛幻化成了天地间至今唯一的凤凰涅初，他掌管天下安宁，既是众神领袖，也是人界供奉的神界战神。
　　帝剑苍素就是他的佩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到了春神手上，春神陨落后，苍素不知所踪。
　　可这样的神兵就算将自己折断也不会伤害主人，谈何穿心而过。
　　“如果这剑弑主，就是把染了邪气的剑，要不成了。”神也说。
　　我沉默不语，他的一字一句我都听的真切。
　　他说用不了了，他说就算能用，苍素除了它的主人春神扶玉，谁也不认，可扶玉已经死了。
　　然而，这也许是唯一能抽走炼化盛孟商身上煞气唯一的办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再者谁都知道春神扶玉不曾被苍素伤过，他是被那些凡人所杀，并非苍素。
　　所以苍素魔化，一定不是因为弑主。
　　神也的意思很明了，要知道这剑有没有魔化，就先得找到它，可这一千年来神界和仙界的人将六界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着。
　　神也甚至没问我为什么会问宝石颜色的事，他只是说：“苍素剑灵长乘性格刚烈，春神陨落后，他曾在漫山遍野开满辛夷花的菩提山，守了那座坟上百年，直到苍素剑生锈永久尘封。”
　　凡人都说入土为安，可扶玉没有尸骸，他生于菩提山，长乘就带了他的一缕青丝埋于土下，捧上最后一捧土时，他就知道，他的主人真的死了。
　　我不知道苍素剑与我有何关联，确切的说是对我和盛孟商有什么联系，我更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要告诉神也，这把剑早在多年前就已出封。
　　当年去剑冢选命剑的时候，这把剑就突然冒出来追着我一顿乱捅，最后直指站在角落里的盛孟商。
　　一把带着邪气的剑，剑身发出暗红的光，剑身嗡嗡鸣响，在我和盛孟商之间转来转去，摇摆不定，还差点把我和盛孟商穿成了串串。


第八章 
　　帝剑苍素在通天塔顶层。
　　这事很简单，由于剑追着我们乱捅，最后师父以不能驾驭为由把它封印在了塔内，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现在身上这把配剑用了很多年，是在山下的铁匠铺里随手挑的，用久了就有了一丝灵性，自然也就没有想起苍素来。
　　我还给它取了个贴心的名字，叫小八。
　　就是不晓得老八知道了作何感想。
　　通天塔是禁地，我没告诉老八是为了他好，我这么安慰自己，随即一脸坦然的猫着身子躲在草丛后。
　　现在要谁见了我都得说句“真猥琐”。
　　我拿了根树枝挡在脸前，看着远处两道青灰色的身影只觉头疼。
　　从知道苍素能炼化盛孟商身上的煞气起，我就琢磨着如何到顶层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剑拿走，奈何出门忘了看黄历，撞见了两个瘟神。
　　我看着不知道在争论什么的师妹和她的跟班，也就是掌门坐下刚收不久的徒弟，叫李四。
　　李四人如其名，长得普通，但是根骨却不普通，算是修炼奇才，但偏偏这么一棵好苗，深受破晓和他党羽的毒害，日常就是找盛孟商茬和拍掌门的马屁，讨师妹的欢心。
　　我和他虽然同为真传弟子，但日常接触得不多，对他最深刻的就属师妹鼻涕眼泪的来找在后山修炼的我，说李四把盛孟商的腿打断了。
　　等我急急忙忙赶过去的时候，盛孟商已经跪在掌门跟前，在掌门的压迫及李四的打死不承认下，只能说腿是自己摔断的。
　　李四谄媚，将同门弟子及师伯们哄的团团转，没人信盛孟商的话。
　　自那之后我也不再与李四多有接触，他也算懂得审时度势，在掌门和师妹面前装起了乖巧。
　　不远处的两人一个要往里走，一个往外拉，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的时候，师妹突然甩开了李四的手跑进了结界内。
　　擅闯通天塔可是死罪。
　　我一看事情不妙，站起来就要去挽回这对苦命同门，可才起身就又看到个身影追着那两人而去，我连忙再次拿着树枝蹲回了原地。
　　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拉扯变成了三个。
　　我呆楞的弯着腰小步挪过去，最后发现追过去也没拦下那两勇者的人是破晓。
　　今天这是…….碰到犯戒大甩卖了？
　　他们进塔做什么？
　　本来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冒险进去，现在看他们三个已经进塔，我作为大师兄，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我这是为了同门友谊，可不是为了进去偷剑。
　　塔内阴气极重，每一层关押的魔物不同，越往上妖魔越厉害，封印也就不同。
　　我看过名册记录，哪个妖魔关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自然也能绕过他们，避免正面硬刚。
　　破晓三人一路叽叽喳喳争论不休，师妹也许是烦了，站在原地突然哇地一声就哭起来，形象全无。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找盛师弟，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块。”师妹哽咽着说。
　　听到这话，原本跟在他们后面，在拐角处靠着墙，嘴里啧个不停的我顿时一愣，凑近了一点竖起了耳朵努力听。
　　师妹哭的伤心，破晓和李四恨不得跪下认错，心疼的不行。
　　只听见破晓说：“师妹，擅自进入通天塔是死罪，就算我们不管门规去找盛孟商那小杂……咳咳，以我们的修为在塔内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不管！”师妹俨然不听道理，“你害怕了，是因为你只是个外门弟子，可我和李四师弟都是真传弟子，你害怕就直说，我也没让你跟着我！”
　　此话一出，空气中陷入沉默，显然这话刺痛了破晓脆弱的自尊心。
　　师妹啊，知道你说话直，但你何苦为难那么苦苦暗恋你的破晓呢？
　　我唏嘘的摇摇头，就像看了一场多角恋，台上的互诉倾肠，只觉心寒，台下的我细细琢磨，只觉天寒。
　　我打了个冷颤，继续偷听墙角。
　　许是阴风阵阵加之诡异沉默，这时李四尴尬的笑了两声忙打圆场：“师姐，你别这样，破晓他只是关心你。”
　　“你到底站在他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师妹带着姑娘家独有的尖锐声，透过浓重的阴寒气传到我的耳朵里，戏太悲伤了，我不配听。
　　三人虽然各执己见，最后还是拗不过师妹，继续往前。
　　我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他们也是往上走。
　　我摸着下巴原本还在暗自看戏的心一凉，结合刚才听到的加以推测，顿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师妹是来找盛孟商的，破晓和李四是跟着师妹进来的，而且我们都在往上走。
　　我跟着他们三人走，他们跟着盛孟商走，也就是说，盛孟商进塔的目标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苍素剑。
　　难道他知道了苍素能炼化他身上的煞气。
　　我不知今天到底是黄道吉日还是倒霉日，我俩偷剑偷到同一天来了。
　　若是这样，我就得先一步盛孟商拿到苍素，先不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他拿着剑去做点别的，或者与妖魔正对面碰上中途嗝屁，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放慢了脚步陷入了两难。
　　是不管他们三我走我的还是跟在他们身后，到最后在抢先去。
　　可要是跟着他们三个，我不知道盛孟商的情况，要是不跟着，那以他们三现在的修为万一嗝屁那就是三条人命，到时候我要是被发现，不但有个擅闯的罪，还有见死不救的罪。
　　我来回踱步，愁得面部扭曲，口鼻歪斜。
　　唯一能让我欣慰一点的就是傻白甜师妹终于不傻了，还知道从掌门那里偷了通天塔的布局图。
　　我犹豫再三，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就是抄近道走在他们前面造出一些困难，让他们知难而退。
　　现在已经到了十三层楼，都是些他们能应付的魔物，通天塔八十一层楼，再往上，那就说不准了，就算我们渡灵师说不定都会死在这儿。
　　四十九层以下的机关和结界由青云宗我在内的七位渡灵师修复，往上就是我师父及其师伯们，只有最后三层，是曾经造出通天塔的神君涅初设计的，无人能修复，也没几个人能到那。
　　所以这几层我还算轻松，他们三人也还能吵吵闹闹上演三人拉扯。
　　可就在四十九层，我打算吓退他们时，原本走在前头的破晓突然停下，把师妹挡在了身后：“不对，有些不对劲。”
　　我懒散的身形顿时站直，因为在他们前面，有着浓烈的妖气。
　　渡灵师，渡人魂魄，护世间生灵，也身兼斩妖除魔，所以我们比平常修仙之人更能感受到妖气。
　　紧张的气氛里，每个人连气都不敢喘，突然一个身影从前面的石门一闪而过，师妹惊叫了一声，我腰间的佩剑开始嗡嗡鸣响。
　　师妹的惊叫声引来了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原本不断后退的三人看见前面逐渐现身的庞然大物顿时吓得呆住。
　　我侧身站在石柱后，抬头看去，眼睛瞬时睁大。
　　开明兽！为什么……为什么开明兽会在这儿？
　　一声嚎啸，足有五六只老虎大，长着九个人脸脑袋的开明兽一步步向前。
　　破晓被吓得不敢动弹，眼看诺大的爪子就要压到他们身上我忙捏出剑诀，腰间的佩剑立刻爆发蓝色光芒猛地向前刺去。
　　剑身挡住了开明兽的爪子，但也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断裂。
　　跌坐在地的师妹看着头顶上的剑，盛满泪水惊恐瞪大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高兴的看着剑，大声道：“小八！是大师兄的剑，大师兄来救我了！”
　　我：“……”
　　现在不暴露也得暴露，我只能从石柱后出来，三个人转头惊讶的看着我，又庆幸又开心的眼神，看得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也是擅闯进来的。
　　我又加了一道剑诀，剑身涨大了一倍，开明兽眼见他们三个人跑向我开始狂躁。
　　我听见小八剑身碎裂的细碎声，心在滴血，这好歹也是我用了好多年的剑，今天就要这样没了。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铁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我的剑彻底废了。
　　师妹紧紧握着我手臂的手掐的更紧，掐得我差点痛叫出声，她原本还带着希望的脸一下就塌了，带着哭腔颤抖着声音问我：“大师兄，这是什么东西，连你的剑都碎了。”
　　“开明兽啊。”我好心无奈提醒到。
　　破晓和李四的腿因为这话彻底站不住，崴了一下差点也跌坐在地。
　　原来你们也知道怕啊，长见识了。
　　开明兽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
　　昆仑山，是聚神之地，也是连接人界与神界的唯一通道，昆仑山的每一面，都有九道门通往各个神域，由开明兽把守。
　　后来昆仑山坍塌，开明兽被冥王收服成了他的坐骑。
　　可惜这头灵兽和我一样运气不好，后来它的主人死了，它也因为危害人界被关进了通天塔倒数第二层。
　　一头神兽成了妖兽，说不定就是受它主人的影响，毕竟传说那任冥王杀万鬼而生，上位之后更是为人残暴，阴险歹毒，后来有了个王妃，也把人整死了。
　　按理开明兽不在这一层，通天塔每一层除了派内弟子能任意穿梭，其余都不行，除非是有人打开了它的结界把它放到这里。
　　我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开明兽开始发狂四处乱撞，我的结界支撑不了多久。
　　我余光撇到了一个机关，心一横按了下去，只能赌一把了。
　　机关按下的那一刻，地面开始抖动，一会地上就出现两条裂缝，由于刚才打斗，我把灵力稍弱的破晓和师妹，放在了后面。
　　现在裂缝一开，他们两个掉了进去，我和李四也掉进了我们脚下的裂缝里。
　　这个机关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掉进去的地方一片漆黑，就算动用灵力也只能看得见紧挨着自己的东西，更不知道在黑暗里会走向什么地方。
　　原是为了困住擅闯通天塔的歹徒，现在却困住了我们，但我不是擅闯，无辜的我只是跟着他们为了保护他们三才进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我喊了一声李四，黑暗的环境里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回声，显得异常恐怖。
　　我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我叹了口气，正打算用灵力照明，能看清一点是一点，可还没念诀，就在不远处听见了一声骨头的脆响和惨叫。
　　惨叫声痛苦不堪，仿佛手脚被掰断毛骨悚立的嘎吱声一阵接一阵，宛如就在耳边，我顿时寒毛直竖。
　　我能听出，惨叫声是李四的。
　　“李四师弟！”
　　我大喊了一声，可除了惨绝人寰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直到阴凉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紧接着就是利刃插进血肉的扑哧声和割肉的撕扯声，惨叫声才消失。
　　我的步子猛地一停，手心开始发凉，口舌发麻。
　　那声冷笑，是盛孟商。
　　脚底的凉意瞬间到达太阳穴，脚底下一片粘腻，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还有我耳边浅浅的呼吸声。
　　我的全身僵硬，喉咙就像被人卡了一根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旁边的鼻息喷到了我耳边，盛孟商就站在我左手边，他笑了一声，阴测测的轻声说道：“大师兄，你怕什么？”
　　我不敢回答他，我见过太多恐怖的画面，以前渡灵死者识海内的情景怕得我几年几年的连续夜夜做噩梦。
　　可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身边站了一个活物，我却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脚上仿佛钉了钉子，脚下温热的液体越来越多，这些温热的血里就好似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丝，把我的整个身体缠住，让我动弹不得。
　　许是我一句话不说，盛孟商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退后了几步，然后不知道拿出了什么。
　　一阵暗黄的烛光亮起，我的眼睛不适应光先是眯了一下，再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盛孟商沾满血挂着淡淡笑容的脸，还有他手中……李四的头颅。
　　那颗头颅，血肉外翻，眼睛处空洞凹陷，沾着血惨惨的碎肉，舌头伸的老长，像是被人生拔出来了一截一样。
　　我喘不上来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出来，开始呼吸急促，在盛孟商脚边的，是李四没有头，四肢被扭断诡异扭曲的肢体。
　　我的脚下全是血，在脚边甚至还有李四被挖出来的眼珠。
　　硕大的两颗眼球瞪着我，仿佛在诉说他的死不瞑目。
　　我惨白着脸看向盛孟商，他鸦黑的睫毛颤了颤，看着我脚边的眼球眯了眯眼睛，然后抬眸看向我：“大师兄，我们有六七日未见了吧？”
　　我沉默不语，他却在一直笑，脸上被溅到的鲜血艳红。
　　别人都以为他软弱可欺，任人宰割。
　　现在我明白了，他就是装的。
　　或许我更早就该明白，盛孟商从来就不是闷声不响过了即忘的人，他睚眦必报。


第九章 
　　盛孟商杀了同门弟子。
　　我满脑子都在想出去了要怎么办，这个状况下我该往哪跑才能活命。
　　盛孟商对自己杀了人被我看见毫不意外，他慢慢一步步走近，我只能不断往后退，直到背部砸上墙，才忙道：“你别过来！”
　　“大师兄，我又打不过你。”盛孟商在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着说：“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看到的，可你偏不如我的愿，你跟进来做什么？”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问。
　　盛孟商没有要狡辩的意思，还颇为乖巧的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真动手，我可是谁也打不过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
　　盛孟商手里还拎着李四的头，被切断的脖颈处往下如水滴一样滴着血，他右手拿着蜡烛，暗黄的烛光里，他的表情是那么正直，就如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般。
　　盛孟商长得极为好看，身材欣长高挑，剑眉入鬓，目若朗星。
　　所以青云宗的女修们经常为了他与破晓那群人闹的很难看，而他也好似知道，只要轻微皱眉低头，所有的错就都不是他犯的。
　　我试探着问他：“所以你也要杀了我？”
　　神也曾经说过，如果盛孟商继续留在青云宗，我必死无疑，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神也不愧是上仙，这都能算得到，早知道我还养什么伤啊，血崩了都得把这尊大佛送走。
　　可我也不是不想带盛孟商走，这才几日，凭空让一个大活人消失或者找个人人都信的理由，简直对我难上加难。
　　我脑子开始运转，眼睛四处乱瞟，想着要是盛孟商真的要杀我，从哪边跑比较合适。
　　盛孟商看着我惊恐的眼神，无奈的摇摇头：“我要说几遍你才会信，我打不过你，现在是大师兄杀我更轻而易举才对吧。”
　　“小师弟，以前都是师兄的错，”我紧贴着墙，手指徒劳抓着石头砌的墙壁，完全不信他的鬼话：“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出去之后师兄绝对不会乱说。”
　　如果擅闯通天塔拿走苍素剑，还可以求求师父顶多就是关几年，现在李四在这里被杀，我们之中一定得有一个人顶罪。
　　又或者……
　　我看着盛孟商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开始和他谈条件：“不如这样，你若不信，大可陪我去顶层拿到苍素，之后我就去主动认错，便会受罚关进后山，这样就没人知道你的事了。”
　　开明兽冲破结界，用不了多久青云宗四位长老就会知道，到时候只需要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李四的死完全可以嫁祸给开明兽，就连我们擅闯的罪都会减轻不少。
　　盛孟商听了我的建议轻挑了眉，然后把李四的头扔到了一边，我余光看到那颗头颅滚了又滚，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身上的冷汗还没干又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
　　盛孟商捻了捻沾满血的指尖，表情非常嫌弃，说：“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大师兄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行，可我害怕。”盛孟商走近了几步微微弯下腰，眼睛在我的嘴巴上扫了一眼后抬眸看着我的眼睛，继续道：“不如大师兄你把自己的舌头割了。”
　　他不像胡说，我顿时双眼瞪大，想到未来自己的死相，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盛孟商大笑起来，黑暗里回声阵阵回旋。
　　“骗你的。”盛孟商歪歪头，随即站直，俯视看着我，然后从别在后腰腰封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剑递到我眼前：“你要找的是这把剑？”
　　我看着盛孟商手中的苍素，嘴巴张开也说不出话，盛孟商看我的反应后了然的点点头：“我就说，平时见一面都难，永远在修炼的大师兄为何好端端的犯戒私自进入通天塔呢，原来是为了找它啊。”
　　盛孟商神情落寞，一瞬间又稍纵即逝。
　　“小师弟……”我俩的距离太近，都快贴一块去了，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了与盛孟商的距离，见他没有突然变脸便松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拿到剑的？你知道它的用处啦？”
　　“什么用处？”盛孟商一脸疑惑的转过头：“我只不过顺手拿的，但大师兄要它做什么？”
　　我怀疑盛孟商想讹我，不敢过多透露，但眼下这个情况，我若是要跑，是绝对跑不掉的，身处在才跳起来盛孟商就能按倒我的处境。
　　苍素在顶层，盛孟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拿下来，他身上的煞气，说不定已经魔化到了能任凭他控制的地步。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是一把废剑，大师兄难道看不出来剑灵已经沉睡，剑也与普通兵刃差不多了吗？”盛孟商说。
　　现在我俩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如果杀李四是盛孟商计划好的，那么他就是故意让师妹看见他进来这里，而他也认定李四会跟着进来。
　　而我，在他计划之外。
　　所以我隐隐放下戒备，丝毫没注意盛孟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当剑气划破黑暗的啸哨声传进耳神经，我才猛的一惊，转手想都没想就抓住了剑刃，锋利的剑刃划破手上的血肉传出兹啦声，盛孟商眼中带着阴狠，又把剑往前推了几分。
　　剑尖刺破我腰间的腰封刺进了腹部，流出的血立刻将衣物染红。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盛孟商也看着我，毫不留情道：“大师兄你真蠢，竟然会真的对我放下防备，还是说，你对我身上的煞气来历，有愧疚呢？”
　　“什么？”我呆楞的呢喃了一句。
　　“大师兄是不是疑惑，为什么你那次回来，原本要寄宿在你身上的煞气，会跑到我身上？”
　　盛孟商一字一句，刻骨噬心。
　　“因为是你，为了自己活命，把那些煞气全都强硬打入我体内。”盛孟商眼里有一丝狡黠，语气却并无波澜，不像生气。
　　我腹部伤口的血顺着苍素冰冷的剑身，流到了他握着剑柄，苍白葱长的手指上。
　　是我把煞气打入他体内的？为何我毫无印象。删水印衮
　　盛孟商低头看了一眼流到他手指积聚的鲜血，又看向我，继续说着：“现在你倒是假惺惺做你的正人君子了，这里又没别人，大师兄不用装。”
　　“不是的。”我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盛孟商不想杀我，起码现在还不想，要不然刚才那一剑他就直接刺中要害。
　　正在我思虑着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他突然一把抽回苍素扔到了地上，自己则跌坐在地上不断惊恐的往后挪，嘴里不断喊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师兄你不要杀我！”
　　我：“……”
　　被仍在地上的蜡烛还没熄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脸疑惑，谁知道我才动了一下，盛孟商在角落里抱着头直接缩成了一团。
　　你精神分裂啊！
　　可惜精神分裂的不是盛孟商，应该是我。
　　因为一片漆黑的暗庭突然亮起，一声惊叫划破天际，我转头看去，就见掌门，师妹等人站在门口看着我……还有我脚边李四的头颅。
　　我：“……”
　　好你个盛孟商，好啊，原来你不杀我，是为了让我给你背！黑！锅！
　　“……掌门，我——”
　　“别说了！”
　　我还没解释，掌门就直接打断了我，师妹更是一脸惊恐的看着我，那双杏眼瞪得溜圆。
　　盛孟商缩在角落里不断发抖，嘴里重复念叨着别杀我。
　　师妹悄悄看了我一眼，随即提着裙摆快速走向盛孟商，怜爱的拉起他：“别怕别怕，师姐来了。”
　　我：“……”
　　开明兽跑了，通天塔结界坏了，底下几层楼关押的妖魔也全跑了。
　　我跪在宗祠里挨批的时候，掌门歇斯底里指着我骂：“你师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闯下大祸！你偷剑，私放妖兽，甚至还与李四的死有关，你知不知道这每一条都是死罪！”
　　虽然，但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盛孟商干的，我却说不出口。
　　李四的尸骨被安放在了宗祠里，死相惨烈，掌门痛心疾首的坐在椅子上，险些捏碎了一盏茶杯。
　　师妹跪在我身边，抖的厉害，却还是为我辩解：“不是的，大师兄是为了救我们才进的通天塔，他没有错。”
　　我差点感动得鼻涕眼泪齐飞。
　　听到这话，掌门缓和了不少，明显他想护短，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可这么多人盯着，他也只能一个个的问。
　　师妹没心眼，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说出来，于是掌门的怒火又转移到了盛孟商身上。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掌门怒气冲冲提起盛孟商的领子。
　　盛孟商一改对我的态度，又变回了那副软弱可欺的形象，一脸无辜，故作害怕。
　　唯一不同的，不过就是他平日都面无表情，被打断了骨头都能一声不吭，今日表情却相当丰富。
　　他闪躲着眼神，全身都在颤抖，唯唯诺诺说：“弟子看见大师兄进了结界跟了过去，只是进去后就不省人事，有意识时就看到大师兄杀了李四师弟，还要……还要杀我灭口。”
　　“……”我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盛孟商。
　　好一朵乌漆嘛黑的白莲花。
　　你得喝了几吨的茶才能这么绿。
　　不单是我，掌门这种“铁面无私”辨忠奸的包青天，听盛孟商嘴里能说出这么多话，都怀疑的瞥了我一眼。
　　我：“……”
　　我可没夺他的舍，不能因为他突然装模作样唯唯诺诺就怀疑是我干的。
　　不知道掌门信不信盛孟商的鬼话，反正在场的女俢们是信了。
　　苍素剑就大咧咧摆在那儿呢，我们这几个人中怎么看都只有我有这本事拿到剑。
　　我明知不是，却也无法辩驳，因为如果不是我，那最后不管有没有证据，掌门都会说是盛孟商。
　　因为四个人的命里，在他眼里，只有盛孟商的命最不值钱。


第十章 
　　掌门问我有没有想说的，我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盛孟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掌门气的火冒三丈，把茶杯直接摔到我旁边摔得稀巴烂。
　　茶杯的碎裂声直接把我从原地吓得蹦起来，掌门脸色铁青的瞪了我一眼，我又忙滑跪回原地。
　　我出人意料的没有辩解，让众人一阵窃窃私语，我在盛孟商的眼里，看到了怀疑。
　　原是因为证据不足，我只是被禁足在霁月山，奈何不知道跪在一旁的破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不断磕头，说我前段时间与李四发生过争执，定是我怀恨在心，让掌门给惨死的李四做主，他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破晓都不敢正眼看我，嘴里还不断说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什么我就是故意让李四和我掉在同一个地方，要是没有掌门他们前去，李四死在那就可以赖到开明兽身上，我就能洗脱嫌疑。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有愧于盛孟商，他做的事我能忍，可破晓，我就大可不必，于是我就和他吵了起来。
　　“破晓师弟，说话要讲证据，青云宗每个弟子都知道，掉进暗庭，灵力越高受限越大，我要真想杀李四师弟，还指不定谁杀谁呢。”
　　“你！……”破晓语塞：“大师兄难不成不敢承认，是你偷了苍素剑放走开明兽没错吧，果然是大师兄就可以草芥人命。”
　　“住口！”掌门听不下去，怒了：“破晓，你一个外门弟子，岂敢妄自非议真传弟子，就算谢筠有错，也轮不到你来说他。”
　　破晓恨我，找到机会就想睬我一脚的恨意估计就是从这儿来的。
　　从以前开始我就知道，他野心勃勃，想要拜入师父门下，奈何根骨不够不足入门，他既恨我这个处处能捞便宜的大弟子，又恨盛孟商这个也没根骨却能入门的真传弟子。
　　平日里表面对我恭恭敬敬，一旦被他找到机会就会置我于死地。
　　杀李四的嫌疑能洗脱，但是苍素剑和开明兽是实打实的证据，又加上我不辩解，这么多人在场，这是大祸，掌门罚我三十戒鞭，最后禁足霁月山等候发落。
　　戒鞭打在身上的时候，我愣是一声没嚎，倒是师妹被吓得眼泪掉个没完。
　　盛孟商和众人站在一旁，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一鞭子打在身上，戒律长老就念一条门规，苍老的声音和鞭子打在皮肉身上的声音回响在宗祠，直到我直直挺立的上半身倒下去才戛然而止。
　　我只剩下一口气，半死不活被人抬回霁月山后，看着周围没了人才开始哀嚎。
　　老八站在窗边鸟笼的杆子上荡来荡去很是悠闲，直到最后我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大，他才飞过来，把一粒药丸放到我跟前：“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我趴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拿起黄豆大的药丸，顺着烛火仔细端详。
　　“不是毒药。”老八说。
　　我一愣，忙把药丸塞进嘴里，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八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一句话没说又飞回了原来的地方，看着窗外继续快乐的荡秋千。
　　他没问我苍素的事，也没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他。
　　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药丸的缘故，身体里的燥热开始往外散，不到半夜我就开始发高烧。
　　烧的迷迷糊糊间，窗边好像站了一个人，穿着浅色青蓝的衣裳，个子高挑，气质清雅，额间有暗金色的神印。
　　那张脸异常熟悉，在我脑海里看到金碧辉煌的神殿上空凤凰飞舞盘旋，身穿神服的人将手递向我，说：“万里血场，你倒是活的坚强。”
　　“这菩提山的万千恶灵缠着你，可你却有神格。”那个人又说：“本君将心分一半给你，渡你成神。”
　　画面转到眼前，那个人影走向我，最后清凉的指尖抚上我的眼睛，温声说：“玉儿，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你重蹈覆辙呢。”
　　识海一片迷雾，我好像在梦里，待迷雾散尽，是满目的辛夷花。
　　可紧接着又是一把大火，辛夷花成灰，是血流成河，满地的白骨。
　　我猛地睁开眼，霁月山一片死寂，房间里点着烛火，还能听到烛芯的噼啪声。
　　我全身都是汗，后背却没那么疼了，估计是老八在我睡着之后帮我处理过。
　　长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我擦掉下巴上的汗珠，看向窗边，什么都没有。
　　这个梦很奇怪，让我无由来的心慌意乱，看见在鸟笼里打盹的老八，我忍着痛轻手轻脚的下床，最后随手拿了披风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风吹进衣服里，与汗液搅合在一起，我的皮肤开始冰凉，脸色死一样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我闭着眼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晃神，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我不远处停下，我睁开眼睛，是盛孟商。
　　他提着一个夜灯，手上拿着烛火，应该是在点亮院子里的石灯。
　　师父的眼睛经常看不清楚，所以霁月山常年夜里一片明亮，这些都是盛孟商每日都做的事情，即使师父不在。
　　我和盛孟商两两相望，最后还是他的一声大师兄打破僵局。
　　“夜里风凉，大师兄还是回房吧。”他说。
　　盛孟商点完最后一个石灯，转身就走，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喊道：“盛孟商。”
　　盛孟商的脚步停下，我有气无力的说：“你要是不想待在青云宗了，我带你走。”
　　一片沉默，只有夜晚的几只虫子在叫唤，盛孟商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突然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后很是无语的笑出声：“大师兄是又在想什么折磨我的法子吗？这里没人，你不必拐弯抹角。”
　　“不。”我不再拘泥于那点口角之争，刚才一场大梦，我突然觉得身心俱疲，我抬眸看向他：“不是，我从来没想过欺负你，之前都是我的错。”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都不是活的随心所欲，我也一样，越是身兼高位，所承受的期待就越多，我只能用错误的方法去保护他。
　　冷风飒飒，我脸上的汗珠被吹干，头痛欲裂的痛楚也好了不少，我继续说：“我不知道那次我带着满身怨念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那些怨念会成为煞气，我现在有办法……”
　　我想说我有办法炼化你身上的煞气，即使我不敢赌苍素的剑灵长乘是否真的会帮我。
　　可我还没说完，盛孟商就走到我跟前，弯腰看向我，用指尖勾起了我的一缕头发，眼里却是恨意：“我曾经也是这么期待过的，可大师兄你给我的是什么？”
　　盛孟商直起腰，满不在意的说：“现在我不需要了，而且，”他笑了笑，继续道：“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刚才说的话有多可笑。”
　　最后几个字盛孟商说的咬牙切齿，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我闷咳了一声，掌心里有血渍。
　　我呆坐在院子里，没有察觉老八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他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吓了一跳，随即猛的站起来，扯到伤口又忙捂着肩膀往房间走：“什么怎么办，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想你还不知道，这几日冥界发生了些事情。”老八扑腾着翅膀站在我头顶上。
　　“冥界关我啥事。”
　　我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快跑，可老八下句话直接让我差点晕厥过去。
　　“冥王死了。”
　　“什么？”我猛的停下。
　　“盛孟商身上的煞气现在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他现在的修为足以匹敌魔尊和妖王，你以为你在藏书殿那几日他去哪了，又为什么在这时候放出开明兽。”
　　“……你什么都知道，早就知道会如此？”我关上房门，转头去看已经飞回鸟笼里的老八。
　　“谢筠，盛孟商已经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你救不了他了。”
　　“……”
　　“不过几日，就是仙盟大会，我之前以为你在此之前带他走，能破这个死局。”老八说：“所以，不是你死，就是他死，不但如此，整个青云宗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雍和镜里，青云宗变为废墟，人界尸骸遍野，墨发赤瞳的盛孟商手里握着鬼刀焚轮，站在尸山上。
　　这一切灾难，原来从几天后就要开始。
　　所以，盛孟商要送我的大礼，难道就是这个？
　　我心底一阵发寒，最终还是问道：“我该怎么做？”
　　“拿到苍素，杀了他。”
　　————————————
　　与正文无关小剧场：
　　大战后六界逐渐复原，青云宗八卦社又重操旧业，开始了新一轮业务。
　　今日新闻：帅裂苍穹的盛师弟，平日一脸阴沉歹毒没人性，今日也是一如既往日天日地杀人不眨眼，与涅初神君才说一句话就在山门口打起来了呢。
　　-1楼:又打起来了，真没完没了
　　-2楼: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盛师弟没有理智可言
　　-3楼：TMD这狗血三角恋何时才是个头
　　-4楼:大师兄不管管吗
　　-5楼:大师兄被掌门叫去挨批了，让他下次回来别带盛师弟
　　-6楼:大师兄就不能左手抱一个，右手也抱一个吗，涅初神君也很帅啊
　　-7楼:淦，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8楼:谁要去现场观看，一起呗，战神和冥王打架，千里有缘来相会，很带感耶
　　-9楼:不去不去，上次盛师弟把虚空山主殿的房顶掀了，气得掌门大喊一声“呔，妖孽，看剑”，还把看热闹的我们也追着砍了一遍
　　-10楼:是的，当时我也在现场，两人围殴一个，最后还是大师兄带着盛师弟跑了这事才罢休
　　-11楼:万年不变三缺一修罗场
　　-12楼:散了吧散了吧，深夜强制爱他逃他追午夜场要开始了，有一起看的吗
　　-13楼:我我我
　　-14楼:也加我一个
　　今日的新闻就到这里，亲亲，青云宗八卦社，将持续为您报道喔^O^～


第十一章 
　　彼时我才十五。
　　我从六岁起被带离爹娘身边，后来跟着师父修行，不过几年 ，家乡突逢洪水后爆发瘟疫，家中之人无一幸免死于那次灾祸。
　　我亲手渡的我娘魂魄，她在无极地狱受苦后牵挂着我迟迟不肯轮回，我便进入她的识海，见了她最后一面。
　　我娘临终遗言说她没那个福分继续陪着我，但她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后来我再遇瘟疫大灾，都显得异常平静。
　　想来承欢膝下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便求着师父为爹娘守孝三年，后来再回青云宗时，不过几日，山下就有人上山求救。
　　我便是那时候遇见的盛孟商，当时他不过才十岁，骨瘦如柴，身体像六七岁大的孩子一样小。
　　一位当着县令但家中异常富裕的暴发户死了女儿，我只是去事务堂领些衣物，就在山门口被他家哭天抢地的小厮抱着大腿不让走。
　　小厮抱着我的腿不松手，我艰难走了几步，只能问他目的。
　　“仙师，救命啊仙师，我家小姐吃人啊！”
　　“你家小姐活人？死人？”我问。
　　“我家小姐......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小厮有些心虚的躲避，也没把话说清楚，这事不清不楚本是不接的，奈何小厮赖着不走，最后掌门叫他进来问话，他依旧没说，只是说地点在幽城。
　　“幽城？”掌门皱着眉脸色不好：“青云宗虽说渡魂引魄，斩妖除魔，但也不是所有都接受，你若是不能说清楚其中缘由，还是另请高明吧。”
　　“别别别！”掌门只是铁了脸，小厮就立刻慌了：“这本是家丑，我家主人不让说的......”
　　事情缘由是王县令家刚刚婚嫁的女儿在新婚夜当场惨死，被人吊在了房梁上，此后城中就有小孩经常消失。
　　更夫在夜半的时候看到城墙上有个身穿红嫁衣，披头散发的女子吊在城墙上，一转眼的功夫那女子便不见了，跑进了对面早已荒废的城门里。
　　更夫被吓得病了几日，夜里不断说胡话，喊的便是王县令女儿的乳名。
　　等更夫清醒过来后，就得知城中又消失了三个孩子。
　　衙门一日查不出那些消失的孩子去哪了，城内就人心惶惶，看着对面不远处那座荒城更是煎熬，就不断有人拖家带口远走，这便引起了上头的注意，派了特使让王县令尽快查清此事。
　　“那为何说是你家小姐吃人？”我站在一旁，不解的问。
　　“那是因为我家主人亲眼看见的。”
　　小厮跪在一旁都止不住害怕的发抖着，就像曾经亲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上边的压力太大，原本王县令本是想将此事隐瞒过去，奈何多双眼睛盯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查。
　　对面的荒城已经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城墙上长满了青苔，城门锈迹斑斑，城内杂草丛生，大白天看着都骇人。
　　按小厮的描述，王县令因听了更夫的事，带着一行人进幽城调查，奈何进去还是白天，到了城内立刻变成黑夜，还浓雾弥漫。
　　王县令带了十多个人，个个吓得魂不守舍，最后被迷雾里的东西吓得惊叫着跑散，最后只剩下王县令一个人活着回来，从此一病不起。
　　“你说吓走他们的怪物就是王县令的女儿？”我问。
　　小厮不断的点着头，我摸了摸下巴，眉头简直快和掌门一样皱得老深。
　　“那就麻烦了。”我摇摇头，卖着关子：“这怕不是已经成精了，可不是一般的恶灵。”
　　“救命啊仙师，你快救救我家主人。”小厮一看没戏，哭着喊着扑过来又抱上了我的腿。
　　“你先放手。”我抽了抽腿，没抽动，最后只能求助掌门：“您怎么看？”
　　“那些消失的孩子都是在幽城消失的，王县令亲眼看到自己女儿腐烂的尸骨变活吃人，只是......”掌门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得先去看看是否真如这小厮所说，若是真的，有些棘手。”
　　“让弟子去吧。”我忙到。
　　“不行！”
　　原本宗派渡灵师就非常稀有，现在宗门内只有我和季师弟闲着，我去最合适不过了，所以当掌门一下子否认我的请求，我也一脸懵不明所以。
　　“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掌门说。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和抱着我腿的小厮同时问出口。
　　我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相逢便是缘分表情的小厮，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何我感觉他非常想让我去。
　　掌门虽说牛脾气倒也是个直性子，思考片刻无奈道：“若你要去，把你师弟也带着去。”
　　渡灵师都是单独行动，组合一起完成一件任务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说明任务非死即伤，能相互有个照应。
　　虽说有些棘手，倒还不至于需要两位渡灵师一起吧。
　　“季师弟不是也有任务吗？”我问掌门。
　　“闭嘴。”
　　掌门直接不再给我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为何这么安排的机会。
　　一日后出发，掌门甚至把护身的宝贝都给我和季师弟，非常反常，还有那小厮，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下山途中，我避开了小厮死不要脸贴上来的身体，闪到了季师弟的身边。
　　那小厮却一个劲的笑不答话，那个笑非常生硬，就像有人随手捏了一个泥人，最后整了张人皮贴上去的一样。
　　我害怕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走到了季师弟左手边，与小厮拉开了距离。
　　季师弟比我小了一岁，个头却比我高了一个头，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这也不能怪他，开口说话就爱结巴，还时常智商不在线痴痴傻傻。
　　师父骗他说他是一头狼他也信。
　　季师弟是在我入门后不久被师父捡回来的，取名季尘宁，正常的时候只是不爱说话，人倒是好想与，痴傻的时候也是真傻。
　　一路上就我一个人叽叽喳喳，由于御剑而行，晌午就到了徐州。
　　徐州和幽城虽为比邻，但徐州热闹非凡，毕竟幽城曾为皇都，即使后来荒废，旁边的城里依旧是极乐天堂，今日却不同了，城门口一派萧条，有官兵在查过路人的通关文牒。
　　我们在城外被拦下，亮出青云宗掌门令的时候领头的官兵既慌张又惊喜，最后让我们等一等，他需进去通报。
　　领头官兵一走，我就同季师弟说：“他们怎么好像不知道我们要来？”
　　按理王县令应该早就和他们说过。
　　季师弟手里握着剑，偏头往后看了一眼，道：“那小厮不见了。”
　　“啥？”我猛地转头，果然不见了小厮的身影。
　　“你也看出那是人皮俑了？”我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嗯。”
　　我：“果然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
　　我：“......”
　　从山门口被缠住我就知道那小厮是人皮俑，之所以不拆穿他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估计掌门也知道。
　　但使用人皮俑的人似乎并不打算隐瞒，做工非常粗糙，连手腕处那里没人皮遮着，露出了泥土都不管。
　　因为他料定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青云宗都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多久领头的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人，那老妇人一看到我们青云宗弟子服饰就哭喊着说上天有灵，最后直拉着我们往县衙走。
　　“我家老爷一病不起，今天终于是把仙师你们给盼来了。”
　　听这口气，估计是王夫人，可为何她死了女儿，出了这种事还能打扮得如此艳丽，脸色这么红润，我和季师弟加起来都没有这么胖。
　　从进入城内开始就很诡异，街道上本该热热闹闹，但却异常冷清，好多家门口挂满了丧事用的白布，地上洒满了纸钱和用白纸剪出来的小人。
　　街道上有几个行人，看着我们议论纷纷，待到县衙门口时，突然一群孩子童稚的歌谣传过来。
　　歌词中唱着什么孤煞星，妖怪，吃人之类的。
　　待到走近时，发现是一群孩子拿着石头在砸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孩子。
　　“他们在做什么？”我三两步就要过去阻止，却被王夫人一把拉住，那张肥肉的脸瞪大了眼睛盯着我，怯生生说道：“别过去别过去，那孩子是鬼童，有着两只红红的眼睛，还经常往对面跑，他还会咬人，被咬到了就会被妖怪吃掉。”
　　我被拉住了动弹不得，最后还是季师弟把我从那双胖手下拯救出来，王夫人扭曲的面容才又换上了刚才和善的笑容：“快走吧仙师。”
　　后面的歌谣停了，那些孩子觉得索然无味蹦蹦跳跳着跑了，我回头望过去，却对上了只露出小半如一汪死水的眼睛。


第十二章 
　　王县令确实病重，躺在床上都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污浊的眼睛，有气无力的回答我们的问话。
　　室内一大股药味，窗户关的很紧，密不透风。
　　“王大人，听闻你亲眼看见你女儿吃人，这是否是真的？”
　　我环视了四周一圈，最后看向被王夫人扶起来靠在床边的王县令。
　　他虚弱的点点头，好似无力开口，最后还是王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渺渺平日里乖巧听话，好不容易觅得一门郎婿，偏偏没这个福分。”
　　“王夫人，那你女儿的夫家呢？”我不顾王夫人干哭没眼泪的行为，问的干脆，她先是一愣，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道：“跑了，早跑了，没有良心啊。”
　　一阵咳嗽声，本就虚弱的王县令呼吸沉重起来，很是愤怒，王夫人替他顺了顺背，最后看四周无人，才小声说：“渺渺这孩子，平日就怪怪的，活着的时候就总喜欢往对面幽城跑，她娘死的早，我这个当后娘说的话她也不爱听，早知如此，便是被她打骂也该不让她嫁人的。”
　　原来是后娘，怪不得不见悲伤形色。
　　“你的意思是她夫君对她不好吗？”
　　我看王夫人话语句句埋怨王渺渺的夫家，但真问出这话，她又急忙否认：“哪有哪有，她俩恩爱得很，平日里腻腻歪歪被人说闲话都乐呢。”
　　我：“......”
　　这王夫人说话带刺，一看就与王渺渺关系不是很好，想来再细问她也不会说什么，王县令如今又是这副鬼样子，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一趟幽城探查真相。
　　“季师弟，我们今晚就去幽城看看。”
　　我走到站在离王县令不远处的季师弟旁，我们刚打算走，一直稀里糊涂的王县令突然开始说胡话，嘴里不断重复着“报应”两字。
　　我们停住了脚步，王夫人见状，急忙捂住了王县令的嘴巴，急急道：“我家老爷又开始说胡话了，两位仙师不必在意。”
　　“他......他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季师弟结结巴巴艰难的说了一句话，王夫人忙摇头：“不是不是，他都是胡说的。”
　　“放开他。”我说。
　　眼看着王夫人那只肥大的巴掌已经要捂死王县令，我闷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充满威胁，王夫人被吓得立刻放下了手，那双眼珠又在筹谋着什么似的转着。
　　王县令又开始说着报应，发青的嘴巴一张一合，突然转过头来，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我一下子瞪圆。
　　他一下子就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本来半死不活的瘫在床上，现在倒是麻溜的缩到了角落，一脸惊恐的朝着我跪下不断的磕头：“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说了，让他们不要这样做，可是他们不听。”
　　“王县令？”此情此景我一头雾水，凑近几步想要看清王县令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哪料才动一步，他就惊叫起来。
　　“不不不不，不是我的错，不要害我的渺渺，幽城已经没了，没了，所有人都死了，他们白天死了，晚上又活过来到处咬人......”
　　王县令捂着耳朵一直在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王夫人此时此刻也不阻挡了，站在我们身后默默看着王县令发疯。
　　“他们......他们拿那么长那么粗的东西要钉入你的天灵盖，我阻止了，可是他们不听，你的死不是我造成的，还有那个红眼小孩......”
　　王县令似是想到什么，突然从床上站起来四处找，在床上找不到又跳下来跪着哀求的拉着我，说：“他又出现了，又出现了！我没有杀他，没有。”
　　“把我的渺渺还给我，不是她的错，一千年了，我们家世代不得好死，我们守了幽城一千年啊，赎的罪也该够了。”
　　王县令说着这话，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手从我身上滑下去瘫坐在地，继续自言自语道：“错了，全错了，他们疯了，想要......想要凌驾于神之上。”
　　我的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在王县令前蹲下：“你说的‘他们’是谁？”
　　王县令呆愣的抬起头，眼神空洞，他像是不记得了在努力回想，然后突然大笑起来：“贪婪和恐惧。”
　　说完这话王县令就昏死了过去，王夫人见状，忙谄媚的笑着过来，把王县令重新拖到了床上：“你们看吧，这些话自从去了幽城后回来就天天说，谁也听不懂，两位仙师不用放在心上。”
　　我与季师弟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看，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见王夫人又端起了那碗冷药一勺勺的喂给王县令，嘴里还说着：“该死，你说到底是谁该死。”
　　我站在门口，她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最后笑了起来，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我：“......”
　　这里好像不欢迎我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们什么，恐怕那个人皮俑做的小厮也是被人故意去引起我们的注意。
　　不知道背后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这这......这里估计与一千年前的事情有关。”
　　季师弟结结巴巴的一句话将我走远的思绪拉回来，我‘嗯’了一声，说：“春神扶玉曾经奉旨下凡，传说被凡人所杀，难道就是在幽城？”
　　虽说神族权力至高无上，可六界自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谁也抵抗不了，也就是凡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就是命”，那便是天道。
　　盘古大神创造了六界生灵，依旧逃不过天道的运转，陨落后他的元神就被魔化，人界显出灭世相。
　　为了避免人族灭亡，神族联合仙族来到人界聚集四处分散的魔气后炼化，但几百年都没有效果，人界灾害不断，魔界和妖界还趁机扰乱。
　　后来神君涅初座下春神扶玉奉旨下凡处理此事，不过才几年，就被凡人所杀。
　　被杀的地点，凡人是如何杀的扶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我从怀中拿出一张符咒，念了诀后符咒燃烬，此事确实关系重大，怪不得掌门犹犹豫豫不想让我们来，为了避免出现我们无法处理的问题，需要召集附近的渡灵师一起解决此事。
　　天色也已经不早，再过一会天完全黑的时候进城更加瘆人，我们打算速战速决，兵分两路，季师弟负责徐州城内的情况，我负责幽城。
　　我们在县衙门口分开，黄昏下的街道昏暗枯朽，一个人都没有，非常骇人，更吓人的是有一个人从刚才在县衙里就偷偷跟着我。
　　“出来吧。”我对着后面那个黑影说。
　　跟着我的是今日在城门处交谈过的兵头子，他见被发现，犹犹豫豫的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才敢出来。
　　“仙师，”他说：“县太爷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我奇怪道：“你们平日里都不曾知道王县令的状况？”
　　兵头子很是害怕，他怕被人发现，一直不断地朝着县衙里的方向看：“夫人从来不让我们靠近县太爷的屋子。”
　　“为什么？”
　　兵头子犹豫，最后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夫人从小姐出嫁那天开始就怪怪的，小姐死后城内发生了很多事，也是她让老爷别声张，后来陛下知道这事，夫人又告诉老爷更夫的事......”
　　“所以你是说你觉得这些事情与你们县太爷夫人有关？”我看兵头子不敢继续往下说，就帮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点点头，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今日他在城门口看见我们又慌张害怕，又是惊喜的，倒是个忠心的。
　　只是我也不好说出口，说出来怕吓死他。
　　现在在他们眼前日日晃的人根本不是王夫人，而是一个人皮俑，真的王夫人恐怕早已经死了。
　　这个人皮俑比那个小厮细腻多了，如若不是刚才我发现有药液流到她手上融进了肉里，我都不知道她就是个冒牌货。
　　“你回去好好守着你们县太爷，王夫人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眼下我不知道去幽城里会发生什么，只能暂时让他们明哲保身。
　　兵头子轻松了不少，道了谢之后就回了衙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除了风吹起落叶的摩擦声，一片寂静。


第十三章 
　　我出了徐州城的城门一直往前走，不久后眼前的杂草就将我整个人挡住，脚下还有很多的断壁残垣。
　　一不小心就能摔个头破血流，出师未捷身先死。
　　等我慢悠悠在杂草里绕了一圈出来到达幽城城门下时，月亮已到树梢，惨白的月光照在破败的城墙上，令人汗毛直竖。
　　我胆子一直不大，很多时候都是硬抗，现在更是精神高度紧张，正走至门前，突然踩到了硬邦邦的一坨东西。
　　我顿时被吓得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细细去看时，发现我刚才踩到的位置上蜷缩着一个人。
　　他的手被我踩了一脚，一下子坐起来缩成了一团，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原来是今天被欺负的那个孩子。
　　“你怎么在这儿不回家呢？”我走近几步蹲在他跟前，他一声不吭，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瘦到皮包骨的手臂在瑟瑟发抖。
　　他的手上有多处淤青，好多受伤的地方甚至已经溃烂发脓，我皱了皱眉，将灵力聚在掌心敷在那些受伤的地方。
　　伤口在慢慢愈合，那个孩子还是始终不愿意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没有名字吗？”
　　“......”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
　　“好吧，你没有家是吗？”我说。
　　无论我问什么，那孩子还是一声不吭，我现在大概明白了，就是个无父无母四处流浪的可怜娃。
　　我站起身脱下外袍披在了他身上，最后将身上所有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放在他脚边：“这些银子你拿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生活，若是找不到去处，就去英州谢家府上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收留你的。”
　　那个孩子依旧无动于衷，我叹了口气，想着算我多管闲事，说不定人家有自己的好去处。
　　我起身欲走，却被拉住了衣角，那个孩子终于抬起了他的头，那双赤瞳看着我，说：“不要进去，你会死的。”
　　我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只是傻愣愣看着那双眼睛，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忙用手捂住了眼睛，我这才一愣，拿开了他捂着眼睛的手。
　　身上无任何灵力或者修各种道的根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那双赤瞳，估计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畸形，过于罕见才会被人唾弃，以为是什么不祥之人。
　　我用灵力将他的眼睛变成了正常颜色，对我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好了，现在你和我都是一个颜色的眼睛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低下了头，又挣扎着慢慢抬起来，像是有些不敢和我说话。
　　“你是神仙吗？”他问。
　　“不是。”我说。
　　他又不说话了，我起身裹紧了他身上的外袍，向他摆摆手：“再危险我也得去一趟，你赶紧走吧，不要再这里久留。”
　　那孩子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我打开了幽城的大门，顿时一阵狂风带着枯叶扑面而来，我抬手挡在眼前，身后的大门猛地砰一声关上。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动弹不得。
　　我进来的时候外面是黑的，现在里面是白日，与那个人皮俑说的一样，门内门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而现在眼前的景象也是十分诡异。
　　与外面的枯败不同，这里繁荣昌盛，过往行人来来往往，我仿佛就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苦笑了几声，慢慢往后退，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外面的传说是假的，里面的人都还活着，这还是曾经的皇都幽城。
　　“哈哈，怎么没人告诉我这里有这么多的恶灵。”我后退的同时也提高警惕，要知道只有上万的魂魄转化为恶灵，一座死城才会出现以前的景象。
　　说明这些人都不愿意往生且带着滔天怨念，他们想要重现曾经的幽城。
　　我果然该听那小孩的建议，现在不跑简直就是送死。
　　可纵使再轻巧的脚步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注定跑不掉。
　　大门就像被人焊死了一样，使劲拉都一动不动，我如芒在背，僵硬着身子慢慢转头的时候，就看见刚才还在走动的行人全部停下看着我。
　　他们像是走着走着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面对着我的就直勾勾看着我，背对我的头扭了过来，瞪大着眼睛。
　　我哈哈笑了两声，将出汗的手从门扣上拿下来甩了甩：“吃吃吃吃午饭了吗各位？”
　　此时此刻我就像季师弟上身，结结巴巴连说话都是抖的。
　　那些人丝毫没有理会我的热情，眼前的热闹景象一下子坍塌，一阵火光出现，眼前燃起了大火，大火里传出了惨叫声与恶臭的人肉烤糊味。
　　那些成千上万的恶灵像潮水一样争先恐后的嘶吼着朝我扑过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人样，都是死时的模样。
　　有的脸色发青，有的全身肿胀，更多的是全身被烧坏腐烂，爬满蛆虫的身体。
　　“疯了疯了，小八！”我边跑边喊，腰间的小八猛地飞出来，我停下脚步面对后面的恶灵，提起剑将全身灵力聚集剑身后，一个强大的结界围住了我又变为无数的利箭往那些恶灵飞去。
　　可恶灵实在太多，我正思考着是装死还是和他们拼了，身体就一下子往下沉，随即眼前一片漆黑，我被人强行拉入了他的识海，确切的说是死人。
　　那些恶灵消失不见，我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死者的魂魄。
　　死者识海里灵力受限，我只能摸瞎往前走，走着走着，手上突然握上了一只很瘦但很温暖的手，我一下子吓得往后退，那只手还是紧紧的牵着我。
　　骨头硌人，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孩子，又觉得有些伤感。
　　“这......识海的主人是你？”
　　“不是。”在黑暗里，那孩子说。
　　我松了一口气，觉得奇怪：“你是怎么进来的，不会也是强行被死者拉进来的吧？”
　　“嗯。”那孩子估计在黑暗里点了点头：“我跟在你身后。”
　　我：“......”
　　虽说怀疑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有些不道德，但是吃过的亏不少，所以我还是问他：“那些人不攻击你吗？”
　　黑暗里一片安静，静谧得只有浅薄的呼吸声，过了一会，那个孩子却突然问我：“你也怕我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我直截了当答：“我怕你干嘛。”
　　这是实话，这么大的孩子能做什么，再者他要是能做什么，还用得着被那些孩子欺负成这样。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直到眼前突然亮起来，前面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那个孩子才放开了我的手，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不攻击我。”
　　我没有再细问，因为识海的主人出现了。
　　前面不远处有座小屋，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个身穿喜服的姑娘，她将脸捂在手心里哭得泣不成声。
　　来的路上，那个人皮俑曾经给我们看过王渺渺的画像，所以当那个魂魄抬起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是王县令吃人的女儿。
　　可她为何要救我们。
　　“王姑娘。”我向她问了声好，她也向我回礼。
　　眼前的人抹着浓艳的新娘妆，个子不高，长得很清秀，是小家碧玉的大家闺秀。
　　“王姑娘，你知道自己死了吗？”我说。
　　很多魂魄总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所以每当渡灵师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就会开始咆哮，开始不愿意接受事实。
　　但王渺渺却知道，她点点头，我心里便知道，这件事里遇到的那些人中一定有人撒了谎，王渺渺兴许不是被人吊死在房梁上，而是她自己吊上去的。
　　被吊死的人在自己的识海里普遍都是死时眼凸舌外吊的模样，但王渺渺却还是死前的样子，就知她是自尽。
　　“王姑娘，你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我问。
　　王渺渺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我，最后眼泪又大滴大滴掉下来，小声啜泣着说：“我想再见爹爹一面。”
　　我站在原地，轻微皱眉，王渺渺不是已经见过王县令了吗？还被她吓得大病不起。
　　我思虑片刻，告诉她:“你父亲在你死后曾经进入过幽城，还亲眼见到你……之后大病了一场，如今也怕是时日不多。”
　　话及此，王渺渺一脸震惊加困惑:“什么？我没有见过他啊，这几日我都在找我的身体，怎么会……”
　　我静静看着她又哭起来，她的反应不像有假，与我所猜别无二致。
　　王渺渺恐被人蒙骗，又或者，从始至终她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十四章 
　　识海里记录了死者生前看到的所有场景，一旦他们情绪不稳，就会浮现。
　　我告诉王渺渺王县令的事，她嘴里一直说着“孩儿不孝”，情绪起起伏伏，难以自控。
　　她的脸也千变万化，忽的变成吊死鬼模样，一转眼，还是那个娇俏的小姑娘。
　　识海里的场景像过眼云烟一样匆匆走过，从她出生到长大。
　　可到后面越来越诡异，她七岁的时候，看王县令从一个老媪那里买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然后走进了幽城的城门。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县令将那个孩子放在一尊神像前，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念着什么，之后那个神像就动起来，随即孩子也消失在供台上。
　　几岁大的王渺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在家中。
　　王县令对这事绝口不提，王渺渺也不再过问，往后的事，王县令经常带着买来的孩子进入幽城，久而久之难免被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遭人非议。
　　王渺渺的识海里，她实在不忍父亲被人诟病，打算进入幽城，亲眼看看那尊她没有看清的神像究竟何方神圣，哪个神不供香火反倒是需要供奉婴孩。
　　于是，她便也遇到了我刚才遇到的景象，唯一不同的，她被一位男子所救。
　　王渺渺对男子一见钟情，得知是隔壁家老夫妻许久不走动的侄子，此后她就像中了邪一样，陷入了男子编织的爱意里。
　　王县令见状，找了个驱邪的半吊子做法，谁料王渺渺不但不见好，还更加变本加厉，哭着吵着要嫁给男子。
　　王县令拗不过她，最终答允，谁料喜事变丧事。
　　“王姑娘你，是……为何想不开呢？”我问。
　　幻境到喜宴上她和丈夫分开后她一人独守空房就戛然而止，之后的事情貌似连王渺渺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种种证据表明，她并非他杀。
　　哪个女子会在嫁给心爱的人后上吊呢。
　　果然王渺渺一脸疑惑，她知道自己死了，却不知道自己如何而死，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她擦了擦眼泪，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有些疑惑，但她很快说:“夫君曾经和我提过一次，说爹爹犯了很大的错，需要至亲骨血去赎罪。”
　　“所以你就……”
　　“没有！”王渺渺急忙摇头:“我本是想把事情同爹爹问清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身处幽城了。”
　　“我看见过王县令把她的尸体带进了幽城。”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存在感的那个孩子说了这么一句，我就知道了为何王渺渺的魂魄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因为她的肉身还在这里的某一个地方被禁锢着。
　　但为何王县令会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的尸骨埋在这个地方，难道当真是要用至亲之人的骨血赎罪？
　　我沉思的摸着下巴，余光看到王渺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孩子，不过一会突然惊喜的叫起来:“你的红眼睛不见了？”
　　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孩子的眼睛，又去看王渺渺:“你认识他？”
　　王渺渺点点头:“爹爹总说让我离这个孩子远一点，会招惹脏东西。”
　　“这是什么话？”我呸了一声:“有对红眼珠子就是脏东西了？呸呸呸！”
　　王渺渺听了这话傻傻看着我，然后咯咯笑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
　　我顿时闭嘴，她看着我，说:“你能把我的尸骨挖出来找个地好好埋葬吗？我知道我已经是个死人，见不了爹爹了。”
　　“你带一句话给他，就说女儿不孝，被迷了心窍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渺渺又哭起来，按理渡灵师如果不知道死者死因，是可以在死者情绪不稳时进入她的幻境，从而到事发地点以旁观者的身份知晓因果。
　　可是此法太过冒险，若是被行凶者发现，就会被死者的灵魂生吞活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
　　如今可以推测，王渺渺的丈夫，十有八九就是这幽城恶灵中的一个，甚至已经修炼成精，能幻化成人形，造出各种迷镜混淆视听，迷人心智。
　　而那尊神像，到底是真神，还是假神？
　　除非有神存在，否则神像无法塑立，凡人的心愿也无法传达，神也不能得到他们的爱戴和香火供奉，可整个神界和仙界，有哪个神哪个仙，不护佑生灵，却害人性命。
　　那些消失的孩子，恐怕就是被控制了的王渺渺抓来的。
　　孩子的去处，估计就在那尊神像附近。
　　“王姑娘，你知道自己的尸骨埋在了哪儿吗？”我问。
　　王渺渺摇摇头，我一想到那些数万记的恶灵汗毛直竖，难不成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找尸体？
　　王渺渺又咯咯咯笑起来，她说:“可能在离这里两三里的神庙里，我只有那里没找过，我不敢去那里。”
　　“为什么？”我问。
　　“那里有神像呀。”王渺渺说:“但那尊神像很好看的，而且神像巨大，手里还拿了一枝辛夷花，这么说来……”王渺渺突然站起来一下子靠近，紧紧盯着我的脸:“那尊神像的脸，倒与你有几分相似。”
　　看着王渺渺那双圆圆亮晶晶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汗毛直竖，恐惧油然而生:“那座神庙里，还有什么？”
　　“不知道。”王渺渺摇摇头，将踮起的脚尖放下，蹦蹦跳跳的跑向远处，嘴里唱起了我到徐州城县衙门口时，那群孩子唱的歌谣。
　　清脆的少女声在远处的黑暗里慢慢变远，我僵硬的看向旁边，发现那红眼睛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我一下子就被踢出了王渺渺的识海，再看清时，已经身处一座神庙前。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声，浓雾下伸手都看不清五指，身前的门却吱嘎一声打开，陈旧的木头发出彼此挤压的咯咯声。


第十五章 
　　幽城曾为皇都，天子龙息笼罩上空，是以城内多为供奉神界身份显赫的神祇，神庙也都修得金碧辉煌。
　　可眼前的神庙却异常简陋，像是被人匆匆修建起来的一般，泥土砌的围墙，潮湿长霉的木门，都颇为格格不入。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顺着刚才打开的那条门缝推开了门，陈旧的木门嘎吱的拖长了尾音，在寂静的浓雾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犹豫再三，还是踏进了院子里，这里与外面不同，外面的街道都是一派萧条，但这里却非常干净，甚至还有几株长得不怎么好的花。
　　“这里怎么会有花？”我看着角落里几朵焉焉垂着枝头的花，皱眉疑惑的嘀咕了一句，随即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才走过去。
　　我在那几株花前蹲下，拿剑戳了戳花朵，那些花摇动着花瓣颤了颤，像将死之人久逢甘露一般兴奋起来。
　　我:“……”
　　从春神陨落后六界万花枯萎，不见彩色，这花是怎么长出来的？
　　难道......
　　我站起身，转头看向紧闭大门的神殿，逐渐散去的迷雾中，它的真容渐显。
　　那是一座很常规的神庙，建得很高，在正前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春神庙。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后猛地停了几秒，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果然，王县令供奉婴孩的神便是春神扶玉，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紧盯着那块牌匾，太阳穴却突然刺痛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像漩涡一样转起来，那块牌匾上的字开始扭曲，我闷哼了一声，一下子按住头。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我旁边不断的念着咒语，才使我头疼欲裂，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念着静心咒。
　　眼前的迷雾已经全部散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我顿了一下，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留下一个暗黑的残影。
　　我的精神开始高度紧张，口舌发干，心跳如雷，在我的余光里，那个影子突然又出现在我身后，我将紧握的手心松了松，手心的汗被风吹凉。
　　我看着那道影子逐渐靠近，在指尖聚集灵力，直到那道影子停下，便将手中的剑往后挥去。
　　小八霎时出鞘，却貌似砸上了一坨铁，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哐当两声，还没等我转头看清是什么东西，小八就飞回来砸到了我怀里。
　　我被它砸的退了几步，嘴里还没骂出‘你这怂剑’，身后又传出一阵匆忙跑过的脚步声。
　　我一下子顺着脚步声追过去，身前神殿的大门一下子打开，门与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激起阵阵灰尘。
　　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迈开脸，闷呛了几声，抬眸就对上了一个倒吊的鬼脸，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惨叫了一声跌坐在地。
　　那鬼影一下子消失不见，空旷高伟的神殿回响着得逞的笑声，一声又一声。
　　我喘了几口气，迅速扫了一眼神殿。
　　内里高拔，巨大的神像就在正对着大门处，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尊神像是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
　　神像穿着神服，如王渺渺所说，手里拿着一枝辛夷花。
　　神像是泥土塑的，辛夷花的香味却似活的，我微微一愣，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辛夷花香。
　　这股香味混合着那阵阵回旋的笑声，我已经冷汗直冒，汗顺着下颌滴落。
　　我打量着四周，余光撇到供台的时候，我眼睛霎时睁大，慌忙半跑半爬的奔过去。
　　刚才注意力一直在神像上，才会没发现供台上竟然躺了一个人，是那个消失的红眼孩子。
　　他双眼紧闭唇色发紫，呼吸微弱，我抖着手急忙往他体内输送灵力，汗珠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地上，直到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那孩子才一下子咳出卡在胸口的那口气。
　　他像垂死的鱼挣扎了几下，然后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我把他抱下来，随即跌坐在地，偏头看向放在供桌上的花瓶里的几枝辛夷花。
　　刚才的花香原来就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我呆呆的看着门口，那孩子也回过神来，闷不吭声的缩在一边，我垂下眼眸，看着刚才滴在地上的那几滴汗，像问别人，又像在问我自己：“我究竟是在幻境里，还是在现实里？”
　　是不是从刚才开始，我就掉入了这个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幻境里，所以这里的一切才会让我觉得奇怪。
　　我思虑片刻，又猛地抬头去看那尊神像，不知何时，那尊神像已经转过来，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额间神印发出暗金色的光，而神像的脸，与我的脸，一模一样。
　　全身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酥麻，腿脚开始发软，我支撑不住的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抬头去看那块牌匾时，春神庙三字却变成了凤凰庙。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又去看那尊神像，又是刚才的姿势，是背对着我。
　　我像中了邪一样，嘴里嘀嘀咕咕，那孩子看着我，不知道是要过来，还是乖乖待在原地。
　　我转头去看院子里的花，那里光秃秃的一片。
　　我脚底虚浮的摇摇晃晃坐回那孩子身边，努力回想着，我究竟是何时中了那头精怪编制出来的幻境。
　　是从进入幽城开始，还是从王渺渺心理暗示神像与我相似开始。
　　又或者我见到的，根本不是王渺渺。
　　我瘫坐在地，心想这次还真是栽了，不知不觉竟然着了别人的道。
　　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自在的，恐怕就是旁边好歹有个活物。
　　“你怎么被抓这儿来了？”我偏头去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摇摇头，又埋进了臂弯里，我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摸他的头安慰安慰，肯定是被我连累了，如果不是跟着我进来，他这辈子都遇不到这些恐怖的事。
　　只是我的手掌还没有碰到他，我的腰上就好像缠上了什么东西，像是一条蛇，吐着信子一寸寸往我身上爬一样。
　　我僵硬的伸回手，低头看去，发现腰上缠着的竟然是一截藤蔓。
　　那截藤蔓有手腕粗，一直延伸到神像之下。
　　我抬起头，向那孩子使眼色让他快跑，他摇着头，我只能一掌将他打到远处。
　　力不大，他滚了三圈砸在柱子上停下，这点声响惊动了腰间的藤蔓，它一下子收紧，险些把我勒死，我拿着剑用灵力将他砍断，脚底抹油的开始扶起那个孩子就逃命。
　　可惜我一直比较倒霉，这次也不例外，才跨出门槛就被无数根从后面疯长过来的藤蔓拖了回去。
　　一根不是很粗却长满尖刺的藤蔓勒住了我的脖子，尖锐的刺扎进了喉间的皮肉传来剧痛，我推开那孩子，自己则被勒着脖子砸在地上拖了回去。
　　那些像恶狼见到猎物两眼放光的藤蔓紧紧勒着我，我因为刚才那一摔，口中的血沫喧嚣着血腥味。
　　我捏了剑诀，从刚才就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八，此时此刻依旧在装死，不知道刚才与它交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它怂成这样。
　　这剑！真是一点都不随我。
　　无用！
　　现在只能自救，我脑子飞快运转着，那些藤蔓一点不含糊，开始全部缠上我的身体，要把我吞没了一般，我意识开始模糊，却在这时候脖子上紧嘞的藤蔓松动了一点。
　　刚才被我推开的那孩子，此时此刻正用他瘦弱的手臂拼命扯着藤蔓，手不行，就用牙咬，我鼻子一酸，感动得差点嗷一声哭出来。
　　“让开！”我艰难的在嗓子里挤出这句话，那孩子不说话，嘴里还叼着藤蔓，我看着他，最后只能软下语气：“让开，我有办法逃脱。”
　　他一楞，最后跑到了柱子后躲起来，而我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恨不得吃了我的藤蔓，却完全没有攻击他。
　　藤蔓失去那点微弱的阻力，又开始疯狂的收紧，我被嘞得眼冒金星，最后闭上眼睛开始念诀，额间凸现淡蓝色的印记，我猛地睁眼，身体里灵力暴涨，顿时就把那些藤蔓燃尽。
　　掌门临时教的这招保命符，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费血。
　　我因为身体承受不住暴涨的灵力，被反噬得内脏绞痛，血一口接一口，吓得那孩子都一下子爬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用手抹掉嘴角的血，向他轻轻摇摇头，随即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的残枝，踉跄的站起来看向神像：“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十六章 
　　神殿大概有十多个人高，神像旁有个石梯，我两步三回头警觉着走上去，神像巨大，阶梯一共五十多级，就在我低头数着石阶，数到最后一步时，身旁的神像却突然动了一下。
　　我的脚步马上一停，偏头去看与我目光齐平的神像，它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下面的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那个孩子仰头看着我，怀里还好好抱着我那件外袍。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闪了一下，随即头痛欲裂，脑海里好像有一个场景，就与此时此刻一般，我站在高处，有个人站在低处。
　　站在低处的人面容模糊，我却能感受到他是笑的。
　　他张开着双手似乎时刻准备接住我，笑意盈盈说：“下来，他们找不到你，又该怪我了。”
　　微风袭来，肆意清凉，我站在那里，随即跌入了沾着寒气的怀抱。
　　可画面一转，我眼前又一片昏暗，我好像躺在哪里，身上有滚烫的液体不断往外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令人疯魔。
　　身体里像是被人生硬拽出魂魄，我睁开眼的时候，先是感到爆发的无力感，再然后就是虚弱的身体，我跌跌撞撞的不知要跑到什么地方。
　　最后跋山涉水，吃了很多苦，看见了那个人，只是这一次，他在高处，眼眸低垂，嘴角勾着笑，冷声说:“怎么，你来找死吗？”
　　眼前的场景宛如被打碎的镜子掉落在地上的碎片，零散稀碎，拼凑不齐。
　　我睁开眼恢复意识，闻到那股熟悉的辛夷花香时，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幻境，还是我也死了，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走马观花的匆匆回顾一生。
　　我皱着眉去看神像，抬起脚步下定决心要去看看那张脸，却还没有走几步，神像后就突然有一阵红光亮起，我被强光刺的眼前一白，下意识抬手去挡眼睛，那阵红光就在此刻抓到空隙往外面跑。
　　躺在地上的小八开始鸣响，我一征，顿时也不顾看不看神像的脸了，立马去拦那道红光。
　　妖气浓烈，竟然是妖！
　　那道红光被我拦下，开始在屋内打转，就在我要擒获它时，屋外传来劈里啪啦的脚步声，一张张手掌出现在门上。
　　是那些恶灵，这只妖竟然能控制这些恶灵，原是不止精怪，小瞧你了。
　　恶灵数量众多且眼看要破门而入，我不便在与那只妖纠缠，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拽起那孩子就要跑，恶灵却早已看破我的意图，将门外围得水泄不通，有屋内这只妖助力，我刚才布下的结界被他们冲破，无数恶灵张牙舞爪向我们扑过来。
　　我重新设下结界挡住他们，余光看见那只妖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我：“......”
　　这只妖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都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境地了还不动手。
　　刚才受了伤，结界要靠灵力固定，源源不断输出的灵力几乎要把我抽空，我越来越心力不济，可就在结界越来越微弱，有几只恶灵尖锐的指甲甚至要扣到我的眼睛时，背后贴上了一个手掌，顿时强大的灵力输送到我身上。
　　我激动的往后看去，看见季师弟那张苦瓜脸的时候简直老泪纵横。
　　“你怎么来了？”我激动得险些破音。
　　“在徐州城内等了你五日也......也不见你的踪影，有......有些担心。”
　　季师弟面不改色，我却脸色刷白，怎的我才进来这里半日，外头竟然已经过了五日，这五日里不知道外头都发生了些什么。
　　由于有了季师弟的助力，结界更加坚固，我终于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会儿。
　　“你在徐州城内都调查到了些什么？”我问他。
　　他将结界固定好后，撇了一眼将他视作空气的那团红光，然后说道：“徐州城内很多人曾经都是幽城人，但从一千年前昊天神帝降下灾厄后，好多当年和春神陨落有关的人貌似家中之人皆不得好死，即使人丁兴旺也一直在办丧事。”
　　季师弟难得遇到大事不结巴，我也听的不那么费力。
　　只是，即使他用尽方法打听调查，那些人的嘴都被缝起来了一样，死活不再过多透露什么，至此幽城如今的模样，当年的事情，我们依旧不曾有进展，还是一无所知。
　　季师弟话少，我要是不说，他也不会问我，所以我简单向他说明了在这里遇到的情况，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恶灵，然后又盯着缩在结界角落里的那孩子。
　　我只能无奈道：“别看了，虽说诡异，但他确实只是个凡人，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别说妖魔了，精怪都不可能。”
　　季师弟听罢，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那些恶灵，甚是头疼，不知道要如何解决，还有一直待在门口傻盯着我的那只妖。
　　季师弟的意思是鱼死网破杀出一条血路，先出城再说，我摸着下巴思虑片刻，觉得也不是不行，但身边多带了一个孩子，我和季师弟比较抗打，毕竟修仙之人怎么都比普通人命硬一些。
　　但这孩子，我叹了口气，想着要不我去引开他们，让季师弟先带他走，毕竟从进来这里开始我就觉得这些恶灵似乎甚是怨恨我，走哪跟哪。
　　鬼魅都怕神灵，这里有神庙，王渺渺都不敢进来，他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和非弄死我的决心。
　　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那孩子就像知道了我要干什么，突然拉住我的衣角看着我，眼里充满决绝。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有别的情绪，前面几次去看他的眼睛我都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总觉得不像活人的眼神，如一汪死水，真细细端详，倒是更像是死人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可就在我还没说出‘别担心’这句话，那只妖就突然暴躁起来，随即猛烈的一下下撞着结界。
　　结界开始出现裂痕，那些恶灵张着血盆大口冲向我们，我忙拿起小八就下死手，如今他们已经疯魔，已是救他们不得，纵使渡灵师天赋异禀，可依旧是肉体凡胎，不是神灵，并非人人都能渡。
　　就在我已经清除了一角，打算绕到季师弟那边帮他，季师弟突然摇晃了两下，我顿时脚步一停，深感大事不妙。
　　果然，呆愣安静了片刻的季师弟再睁开眼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幽深，而是如三岁孩童般的纯澈，他甚至对着那只妖散发的红色光芒，天真的说：“哇，是流星，快许愿！”
　　我：“......”
　　有没有搞错啊！季师弟，你早不傻晚不傻，偏偏这个时候傻！
　　难不成我谢筠堂堂英州恶霸，青云宗一枝花今天就要交代这儿了？
　　眼看我们已经快被恶灵咬住撕碎，我已经哭唧唧的想着如何死后给我师父托梦，让他找点关系，让我下辈子投胎好一点。
　　可天不亡我，就在这时，一阵暗蓝色化成利箭的灵气出现，眼前成千上万的恶灵哀嚎一声，顿时化成了一股烟消散。
　　我一顿，又是惊喜又是害怕。
　　站在废墟后的师父收起了弓箭，悠闲的拍拍手，漂亮的凤眸好笑的看着我和还在闭着眼睛许愿的季师弟，欠揍的说：“亏得为师就在这附近，要不然你们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您说的是。”我立马狗腿的点头哈腰，师父睨了我一眼，看向季师弟：“怎么又傻了。”
　　有了师父一切都水到渠成解决得异常顺利，那只妖在师父来了之后就躲在角落里，现在正鬼鬼祟祟的往外挪，我余光一看，立马喊道：“想跑，门都没有。”
　　那只妖眼看被我发现，突然鱼死网破般朝我冲过来，红色的光变成了火焰一般，我在近距离下看清了他的真身。
　　我愣在原地，发现这不是妖，而是只铺天盖地散发着鬼气的邪祟之物。
　　“愣着做什么？”我在出神时，师父把我拉到了一边，随即一掌打向那东西，冷笑道：“鬼刀焚轮，你倒是忠心，至今还在找你主子，怎么，找到他了没有？”
　　那团红色消失，一把锋利的刀显现，周身漆黑，剑柄刻着暗红的花纹。
　　两股灵力相撞带起大风，我被强风吹得迷了眼，看着师父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随即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什么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还未等我有所反应，脖子被劈了一手刀，我就两眼一抹黑。
　　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些，那好像是掌门的声音，他正在骂：“阴魂不散，鬼刀焚轮再现，那狗东西肯定也活过来了，本尊这次非杀了你不可！”
　　听见这话，我昏死过去前都是胆战心惊，不知道这次我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事，掌门才会气得咬牙切齿，下一秒就要暴走。


第十七章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脖子就像被人砍了一刀刚痊愈不久一般，难受得直犯恶心。
　　我昏昏沉沉醒来，眼前还模糊一片，听见旁边有人在争吵，一听那个大嗓门就知道是掌门。
　　听他在房里不断来回踱步，我果断选择将那声痛哼咽回嘴里，闭眼继续装死。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掌门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先是生气的哼了几声，随即又无奈的咒骂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你说他到底是要干什么？非要引我们过来翻起这些陈年旧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头痛欲裂间，听见师父淡淡回答掌门的话。
　　师父平日里惯会装无辜和装听不懂，所以我最是熟悉他的语气。
　　果然掌门听见师父装听不懂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带着恼怒小声道：“人皮俑可不是人人都会，你说这六界现在只有谁会......”
　　谁啊？
　　听到这里，我涣散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竖直了耳朵想从小声的对话里听出点什么，可是掌门那句话之后，屋里更是安静得落针声都能听得到。
　　就在我放弃继续听，全身放松了打算睁眼，忽地听到师父说：“你讲话可得注意点，神界的人可不是能随便议论的，更何况是位高权重之人，即使是他做的，他也就是虚晃一枪把你们引到这儿，后面的事情可不是他做的。”
　　“你说他到底图啥？”掌门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口气骂道：“他做的糊涂事还少吗？！当初在神界，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堂堂天地唯一凤凰真神，半颗心说剖就剖，他随便就渡扶玉成神，可他转手就把扶玉扔给你，自己搁那角落里偷偷看着，你说他要是喜欢，那他就说，有哪条规定神界不许有姻缘了，他非得人都没了才开始后悔。”
　　“然后糟糕了......”掌门恨恨的脚步声停下，又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刚才小声的音量：“扶玉奉旨下凡，挨千刀的劫数来了，遇到那个狗东西，不但为了那无耻之徒被凡人在天灵盖打入灭魂杵，堕入八方昙花境被折磨得半死......”
　　掌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算闭气去听都听不清楚，隐隐约约间，只听到了些断断续续的话。
　　掌门又说了些什么，一直沉默听着的师父打断了他，说：“天道如此，该当如何，扶玉命里就有这么一劫，再者，天道运转万物，盘古父神元神魔化，谁又能知道那些魔气会聚集起来，生出七情六欲变成人，还刚好是扶玉的劫难。”
　　“那现在怎么办？”掌门许是被师父说的无言以对，只能怔怔问到。
　　师父说：“还能怎么办，只能祈求别让扶玉再遇到那个疯子……还有神界那个，早晚也得疯。”
　　……
　　掌门和师父话语间，谈论的估计就是春神扶玉，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事，满头雾水，不知从何理起。
　　憋了这么久，喉咙发痒，我实在忍无可忍咳出了声，房内的对话声戛然而止，我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坐起来，笑哈哈的向坐在对面的人打招呼。
　　掌门一愣，看了一眼师父，没有说什么。
　　师父眼上已经重新裹上了厚厚的三指白绫，我看着那双被遮住的眼睛，问他：“师父，你眼睛又看不见了吗？”
　　师父端着茶杯的动作一停，嘴角勾起一丝笑，温声道：“不是，就是看你那副惨状，觉得碍眼。”
　　我：“......”
　　我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
　　师徒情即将破碎时，掌门握拳咳嗽了一声，问我：“你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我皱着眉扭了扭脖子：“就是脖子疼的慌，也不知道是谁打晕的我，手劲那么大。”
　　掌门：“......”
　　上一秒我可能还在疑惑，但下一秒我眯着的眼睛余光瞥到掌门那张已经拉得老长的脸，顿时说不出话了。
　　师父浅笑了两声，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忙问道：“对了，徐州城内的事情解决了吗？神庙里的那尊神像是谁的？还有藏在神像里的那把刀是什么东西？”
　　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掌门揉着眉心摆手：“你刚醒过来，不着急这些。”
　　“可是......”
　　“筠儿。”师父打断了我：“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我：“......”
　　师父和掌门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我没有知道我想知道的，像个废物一样在床上躺了几日，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才猛地想起来那孩子不知道去哪了，好几日没见到了。
　　等我半爬半挪能出房门时，发现县衙内基本都是青云宗的弟子，师父因为季师弟突然犯病，先行返回青云宗去了。
　　我在院子里找了几圈，没见那孩子的踪影，路过王县令房门前的时候，我脚步一顿，看见屋里有人，便偷偷躲在了一边。
　　青云宗如今已经控制住了徐州城，在屋内的只会是掌门。
　　几日不见，王县令的声音显得更加苍老，他估计是跪在地上的，屋内传来了头与地板碰撞的声音，他嘴里在乞求掌门救救他的女儿。
　　掌门冷哼了一声，嘲讽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gzh盗文死翘翘
　　这话我是听不懂的，但结合王县令之前见到我们那种奇怪的反应，加上我在屋里听到掌门与师父的对话，估计与一千年的事情有关。
　　王县令听着掌门冷冷的声音，可能觉得无望，只能徒劳的跌坐在地上哭着，喊着他女儿的乳名。
　　“是爹对不起你啊，”王县令说：“爹活了快一千年了，好不容易赎清身上的罪有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偏偏又听信谗言害了你啊，我的渺渺，我的乖女儿。”
　　王县令嘴里一直喊着王渺渺，时常又咳嗽几声，掌门不愧是掌门，遇到这种悲伤情景，依旧冷酷无情。
　　“你当年只是一个受人冷眼的小兵，是扶玉提拔你做他的近身侍卫，给了你权力和财富，而你呢！”
　　掌门好像气红了眼，又或许气愤之下紧紧拉住了王县令的衣领，因为王县令的呼吸声透过厚厚的门板显得更加沉重。
　　我蹲在角落里，虽知此举不妥，但掌门既然来了，这件事他就会全权处理，也就不再需要我插手。
　　可我想知道幽城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还有那尊神像究竟是春神扶玉，还是凤凰涅初。
　　掌门放开了王县令的衣领，王县令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掌门语气染上了一丝悲凄，他苦笑了两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呢，你回报他的，就是放任那些人将脏水泼到他身上，然后弑神！”
　　掌门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王县令被吓得哭声一窒，然后像对我那样，疯了一般，说着那些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屋内吵闹过后安静片刻，掌门一脚踹开门出来，一下子就看见了蹲在一旁的我，他先是一愣，看了一眼里面，又看向我，语气非常暴躁：“你待在这儿做什么？”
　　我目光一移，看到了掌门手里王夫人那个人皮俑的人皮，就知道掌门已经将事情全部解决了。
　　“掌门。”我向他行了一礼，他点点头，我看他心情也不算太糟，就问他：“幽城里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掌门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目光深沉如潭水：“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我说：“在幽城遇到了好多诡异的事情，我自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掌门又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问我：“你知道鬼刀焚轮吗？”
　　“不知。”我摇摇头。
　　“冥界虽说归附魔界，其实自立为王，历任冥王以残暴著称，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任在十恶地狱杀万鬼而生的冥王。”掌门说。
　　十恶地狱，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鬼，进入那种地方，不管是谁，只有两个命运，一个是被那些恶鬼吃掉，还有一个，就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掌门口中，那任冥王，两个选择都没有选，他选择将那些恶鬼都杀掉，最后用他们的魂魄和自己的一截腕骨铸成了一把刀，那就是鬼刀焚轮。
　　那任冥王出了十恶地狱后单枪匹马杀入冥界，亲手一招之内割下了当时在位冥王的头颅，从此他上位，残暴冷血，喜怒无常，连神仙两界皆忌惮三分。
　　直至现在，依旧有人记得他冷着一张脸，将那些挡路的踩在脚下，全身浴血的情景。
　　那成了多少人的梦魇，每每醒来，皆是恐惧。
　　鬼刀焚轮忠心耿耿，最后那任冥王却离奇死亡，虽说未魂飞魄散，但是尸体陷入了永久沉睡，不知被冰封在什么地方，后任冥王又取代了他的位置，从此鬼刀焚轮也便消失。
　　却不想，它竟然藏在幽城里，这千年来，都在找寻他主人身体里被送出去的那一魂。
　　一魂归位，便是六界浩劫。
　　掌门告诉我这些，可我却不清楚，鬼刀焚轮为什么绕了那么大一圈，坑骗王县令，杀了他女儿，造出这么多麻烦，好似就等着被人发现，然后引我们来此。


第十八章 
　　暮色四合，时至黄昏。
　　县衙里来来往往的人，街道上却寥寥无几，与刚来那几日相比，没了诡异，多了凄凉，仿佛一夜之间徐州也变成了第二个幽城。
　　我踏出大门时，带着凉意的微风还吹的欢快，低着头找人一圈下来已是大汗淋漓。
　　那个半道顺手救的孩子如人间蒸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他，我弯着腰在墙角处到处找时，想起掌门说的那句话。
　　掌门说：“焚轮既然在此，那他主子也肯定在这。”
　　掌门说没找到其他的线索，而我听到这话时也并没有多想。
　　只因得深信不疑那孩子真的只是个凡人，还有我那时年少轻狂，脑子缺一根筋。
　　一千年前，扶玉下凡，在人间掩藏的身份是一国国师，观天象，测星运的。
　　掌门并没有多说，他只是说扶玉那时颇为受人爱戴，不但辅佐人界帝王治理国家治理得风调雨顺，还身兼重任暗中寻找盘古大神魔化的元神。
　　只是后来天不随人愿，由于扶玉是被涅初神君的一半心渡成的神，上神浩劫未过，引来天雷滚滚，自此也就与神界失去联系，再找到时，已经陨落。
　　天道本是想让春神足够完美强大，渡过上神劫难就此位列重要神祇之位，只是奈何这道劫出人意料，还被凡人插了一脚。
　　不久之后昆仑山坍塌，昊天神帝震怒，向凡人降下灾厄，自此凡人真正迎来苦果。
　　按掌门的陈述，王县令曾经是扶玉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兵，后来被扶玉提拔，只是他恩将仇报，在扶玉被杀时袖手旁观，甚至后来还不知道什么原因获得了永生。
　　他这些年一直在赎罪，守着幽城，不让里面的那些东西出来，就这么过了几百年，直到有人告诉他，要想保护他唯一的女儿，须得向扶玉供奉婴孩。
　　王县令急昏了头，竟真的走了歪路，平白无故徒增孽障。
　　现在看来，坑骗王县令的就是鬼刀焚轮，可掌门说，那些孩子都被放在了神殿后的结界里，几年来都不曾生长只是沉睡。
　　鬼刀焚轮诱杀王渺渺，让徐州城内多家门户活在恐惧里，貌似只是为了报复。
　　可他到底图的什么，又是谁把我们引到这儿，勾起这些陈年旧事。
　　天上的那位神，还有那把刀，都令人琢磨不透。
　　我问掌门这些的时候，他只是瞅了我一眼，然后冷冷的让我滚，我麻溜的听话，滚出了县衙四处寻找那孩子的踪迹。
　　甚至觉得只要多提一句神殿里的神像是不是扶玉，都得被掌门一巴掌劈开瓢。
　　王县令疯了，幽城内的恶灵全部都解决了，这件事情告了一段落，但凡这几日我开口就算只是想约个饭，掌门都让我滚。
　　直到最后一日，千辛万苦找了这么久，我才在城墙外碰到那孩子。
　　他还是一言不发，身上又多了很多新伤，我问他：“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话，最后小心的将那件折叠好的外袍还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说：“要不你和我走吧，虽说青云宗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但总会比你在这里天天被他们欺负的好。”
　　那时我没想到，我以为救盛孟商脱离了苦海，却不想又将他推入了另外一个深渊，即使到了青云宗，他依旧被人打骂，从未变过。
　　我想带盛孟商回青云宗的时候，掌门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盛孟商一眼。
　　但是我把盛孟商带回霁月山时，师父十分生气，最后一阵气愤过后，摸着下巴说：“孽缘，真是避无可避。”
　　再后来就是师父收了盛孟商做徒弟，他成了我的小师弟，我求着师父给他取个名字，师父让我别白日做梦，要取自己取。
　　于是我捧着想了一宿的名字给师父看时，他更加生气，还晦气的呸了几声，最后骂骂咧咧说随我的便，爱叫什么叫什么。
　　因得那几声晦气，霁月山的弟子都以为师父讨厌盛孟商，又因得后来我经常因为下山历练几年才回来，他们欺负盛孟商更加卖力。
　　我被破晓拉着不小心打到盛孟商那次开始，我与他之间，就已经相隔甚远。
　　再后来不断的误会，让盛孟商以为我成了卑鄙小人，我和他都说不上几句话了。
　　原本对盛孟商不闻不问的掌门也开始厌恶他，我多次为他说话，招来的是掌门一次又一次对盛孟商的重罚，我也真正变成了盛孟商眼中的小人。
　　那个会偶尔在山门口等我的少年逝去，几次回山，都只能看见盛孟商佝偻的背，被打断的手脚，和满脸的伤。
　　有一次我回来时，已经过了三年，盛孟商个子长了很多，那张脸足够的吸引人，我站在台阶上等着挑水上来的他，还笑着想和他打声招呼。
　　可他只是厌恶的撇了我一眼，说：“劳烦大师兄让路。”
　　我嘴角的笑一僵，默默的让到了一边。
　　盛孟商眼里变回了初遇时的空洞，这么说来，我好像从未见他笑过。


第十九章 
　　霁月山背靠通天塔，所以这里常年阴气极重，即使三伏天里，到三更时分，夜里也是寒凉。
　　老八的一句‘杀了他’，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加之才从宗祠里被抬回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今深陷梦魇，忆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梦里的我就像身上绑了一块巨石，一直不断地往下沉，拼命的想要睁开眼抓住救命稻草，可脑子就要被人活活撕裂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眼。
　　我看到在黑暗深处，有一棵长得极好的辛夷花，粉紫的花团锦簇。
　　树下站了一人，穿着黑衣，身材欣长，他伸手摘了一朵辛夷花，随即呆愣的看着掌心娇嫩的花朵，可下一秒他就将手心的花揉碎，那双红瞳恶狠狠抬眸看过来，嗤笑一声，道：“逃？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那双赤瞳红得要滴血，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喘着粗气调息好一会，才怔怔看着头顶的床帐。
　　原来只是梦。
　　我连续紧紧闭了几次眼睛，忍着背部的疼痛吃力的坐起来，窗外月色正盛，估计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没来由的心慌。
　　我回想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那些年的事情涌入脑海，顿时心下一惊，忙顾不得身上的伤，穿了鞋就要往门外走。
　　我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可脚软的厉害，还没到门口就一下子跌倒在地。
　　由于跑的匆忙，惯性太大，我整个人往前扑去，砸在地上都砸出了声响，疼得闷哼了一声。
　　声响惊动了原本在鸟笼里睡觉的老八，他被惊醒，扑腾着翅膀落在我前头，问：“要去哪？”
　　我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爬不起来，最后只能手紧紧握成拳，惊慌的看向他：“仙尊......仙尊，我是不是死定了？”
　　老八的鸟头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我曾去过幽城，吃过鬼刀焚轮的亏，而那把刀是那个嗜血残暴的冥王的武器，”我颤抖着声音说：“在雍和镜里，我看到它在盛孟商手里。”
　　老八一言不发，我期待又绝望的看着他，妄想着从他那儿得到否定的答案，可老八却一字一句，打破了我最后的希望。
　　“你不是已经什么都猜到了吗。”老八说。
　　我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球，脸贴在冰凉的地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眼睛无神。
　　掌门说过冥王虽死，却从身体里丢失了一魂，而鬼刀焚轮一直在找他，鬼刀在幽城，说明那一魂也在幽城。
　　我那几年里，因为先天灵识受损，严重时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早忘了那些刚遇见盛孟商的事情，后来甚至想要重新回幽城一趟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倒是想起来了。
　　盛孟商的红瞳，根本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而是他作为冥王，本来眼瞳就是红色的。
　　那些恶灵不攻击他，他甚至能在幽城来去自如都是因为他曾是冥界之主，那些恶灵甚至是害怕他的。
　　可为何鬼刀焚轮蒙骗王县令，让徐州恐怖如斯，放任盛孟商被人殴打欺负也不闻不问。
　　这些事情像永远都解不开的谜团，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没有尽头。
　　后来盛孟商被掌门踹下悬崖那次毫发无损的回来，从那时起，他变化是最大的。
　　现在看来，他或许从那之前就知道自己能驾驭体内的那股煞气，甚至运用自如。
　　也能靠着这些不断的修炼，所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才会没有摔死。
　　他即便已经完全有了自保的能力，还是要选择回到青云宗，就是为了将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全部报复回来。
　　现在他已经虐杀了一个人，接下来就是摧毁整个青云宗，再接着就是我了。
　　而那次我身上的满身怨念，最后转为煞气，是如他所说我为了活命强行打入他体内，还是意外之下跑到他身上，又或者……是他故意的。
　　我的心里一阵阵发凉，手抖得不像话。
　　“仙尊，”我小声喊了老八一声，他不吱声，我只能一个人撑着手爬起来，要去开门：“不行，我做不到，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到。”
　　我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像被人一下子抽了魂一般，走路都摇摇晃晃，老八落在我肩膀上，拿头狠狠撞了我的脸一下，大声道：“玉儿！醒醒！你魔怔了！”
　　我被撞得踉跄了几步，心里像被什么紧紧揪了一下，又痛又痒，霎时清醒过来。
　　我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这症状，多少有点像走火入魔的前兆。
　　我忙拍了拍自己的脸，向老八道了声谢，又忽地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他：“仙尊，你刚才喊我什么？”
　　“谢筠。”老八说：“要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疑惑的‘哦’了一声，不确定的皱了皱眉，不过我确实没听清，想起刚才的事情，又是一阵后怕。
　　现在经过老八那一撞，平静了不少，我坐到椅子上，手指敲着桌子，想了一会，说：“不行，我得告诉师父或者掌门。”
　　“你确定？”老八问。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敲着桌子的手指骤时停下。
　　是啊，老八前面就和我说过，如果把这事告诉师父，可能会害死他，但是告诉掌门，那盛孟商还有活路吗，我不想杀他。
　　“仙尊。”我问已经站在桌子上的老八：“盛孟商是何时起回归了本体的。”
　　老八说盛孟商如今的修为已经匹敌魔尊和妖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提升，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魂已经归位。
　　静寂的夜晚只有几声虫鸣，还有飞蛾被烛火烧烬的噼啪声，老八沉默良久，说：“没有归位。”
　　“什么？”我有些错愕。
　　“没有归位。”老八又重复了一遍：“那一魂，须得完全舍弃人性，断情绝爱才会回归本体，他现在还有......一丝人性，所以回归不了本体。”
　　我愣愣的呆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惊喜的站起身：“也就是说他也不一定必须死。”
　　虽说信息太多，盛孟商身世知道的突然，给了我太多的恐惧和惊吓，但是说到底，他从十岁开始，就是我带着他入的青云宗。
　　也许他本是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安喜乐的渡过这一生，可也因为我，逐渐多了恨意，才会疯魔。
　　要是我即使下山历练也带着他，坚定不移的站在他前面，他也许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杀了他。
　　“我得寻法子救他。”这么想着，我又要往外走，可才转身，就听到老八平时温润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怒气喊道：“站住！”
　　老八说话一直像水一样柔和，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飙，我被吓得一哆嗦，眼前出现一阵刺眼的光芒，我慌乱退后了几步，背部砸在了门上。
　　眼前白一阵黑一阵，等到强光消失，耳边却传来砰的一声，随即右手手腕就被人紧紧拉了起来摁在了头顶上方的门上。
　　我一下子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眼前比我高了很多，穿着一身青蓝衣裳的人，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充满愠怒。
　　“他要杀了你！你还要救他！”
　　我被压制在门上动弹不得，手腕像要断了一般，我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嘴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压着我的人才反应过来，慌乱的放开了我的手，恼怒的让开了几步，背过身去。
　　我揉着手腕，皱着眉疑惑的喊了他一声：“仙尊？”
　　他一愣，一动不动背对着我站在那儿，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道：“我不是不让你救他，你可知，上次你接下青云宗掌门一掌受了重伤，不知是谁给你渡的那股灵力，是谁的？”
　　我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一直被困在鸟身体里的老八，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可以不受束缚了。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道：“那股灵力经过我调查，是盛孟商渡到你体内的，你知不知道，他早就想害你！”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来，想起那次怪不得我醒过来时，盛孟商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我床边表情复杂，原来是要暗算我。
　　可那股灵力修复了我身上的伤，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伤害，老八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虽说存在疑虑，可也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我也不想问老八的事情，他但凡想说早就说了，干嘛瞒着我，可一想来，他是仙，我就是个菜鸟，他没必要给我解释什么，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盛孟商的事情要紧。
　　我的沉默不语，眼前如玉皎皎，长相很好看，甚至我总感觉有点眼熟的人犹豫的走近了几步。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见他嘴巴刚张开要说什么，突然就被屋外的脚步声打断。
　　他对着我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我原本还有些放松的身体在听到外面的声音时，顿时汗毛直竖，冷汗唰唰唰往外冒。
　　脚步声在我房门外停下，安静得可怕的夜里，我听到盛孟商冷冰冰喊了我一声：“大师兄。”
　　见我不答话，又或许他已经懒得装了，语气非常低沉，冷得能掉冰碴子，却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道：“你屋里有人？”
　　我紧张得冷汗已经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肆意狂奔，听见他这话，我才猛的想起来老八还在这里。
　　“......”
　　我看着眼神如寒冰一般透过门扉盯着外面的老八，又不敢回答外面那个随时能拧断我脖子的盛孟商。
　　我如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的一只无辜的兔子，手心里早已急得捏了一手的汗。
　　透过门缝进来的风一吹，和我的心一样拔凉。


第二十章 
　　两边寂静，门外的盛孟商不走，屋内这尊大佛也不动，我乞求的看着老八，就差跪下来求他。
　　老八的本像很好看，丰神如玉，搭着这身青蓝衣裳，温和如水。
　　那双桃花眼不显凶像，但我就是怕他，如今他不动，我也真不敢有所动作。
　　盛孟商似乎没什么耐心，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来找我干嘛，他只是低沉着声音，语气冰冷：“开门。”
　　眼看盛孟商要破门而入，我双手合十不断的无声求着眼前微皱着眉，眼底莫名有丝哀伤的人。
　　老八看了我一眼，不过刹那，转身就变回了鸟的模样，他没说话，扑腾着翅膀飞回了鸟笼，我才松了口气，打开门皮笑肉不笑的说：“哪有什么人，这大晚上的，莫非是小师弟你眼花了？”
　　盛孟商狭长的眼眸眯了眯，打量了一圈屋内，没有找到人才看向早已急得满头大汗的我：“还给你。”
　　听盛孟商这么突然说了一句，我一愣，看向他掌心中躺着的瓷白药瓶，那是前段时间我给师妹，让她给盛孟商的，盛孟商怎么知道是我的。
　　如今再多的解释也是平白无力，所以我只能说：“什么，这不是我的。”
　　盛孟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咽了口唾沫，他冷笑一声，将药瓶塞到我手里，道：“我有时候真搞不懂大师兄。”
　　我握着手中冰凉的瓷瓶，看着盛孟商转身消失在昏暗的竹林里，随即软着身子靠在了门上，呆呆看着前方，直到天边传来鸡鸣，青云宗的晨钟传来沉重的钟声，我才回到屋里。
　　窗边的鸟笼里已经空荡荡，那根杆子轻轻晃着，桌上只有一张信纸，沾着墨的笔。
　　信纸上隽秀的只有四个字，写着“有事，勿念”。
　　老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还是真的有事。
　　这可不能怪我，青云宗没有他这一号人，要是和盛孟商遇上了，平白无故增多难事。
　　如今知道盛孟商身份的只有我一个人，而我也不能告诉其他人，要么害了别人，要么害了盛孟商。
　　唯一一个忠诚战友现在也被气跑了，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重伤未愈，加之还被禁足霁月山，离仙盟大会越来越近，青云宗众人的生死，盛孟商的生死，就看这几日如何权衡利弊。
　　可我觉得还能在挣扎一下，虽然老八说盛孟商已经不能回头，但是万一呢。
　　想罢，我就吃了平时止痛的药丸，换好衣服就决定去偷苍素。
　　霁月山没了师父，破晓也不敢回来，我日日躺在房里半死不活，所以少了我一个是不会被人发现的，现在的困难就是如何从掌门房里把苍素偷出来。
　　自从通天塔里诸多妖物逃走之后，苍素剑就暂时由掌门保存，我能想到他会存放的地方，只有他屋内的密室。
　　虽说名为密室，但青云宗知道的人数不胜数，掌门就是占着没人能打开他的结界，才那么有恃无恐。
　　我从霁月山偷偷摸摸到虚空山的时候，路上也没几个人，想来都去忙仙盟大会的事情去了，没几个人把守山门，所以我算是一路无阻到达的正殿。
　　这段路走的颇为吃力，虚空山作为青云宗主峰，位置又高又陡。
　　在青云宗境内是不允许以法术代替两条腿走路的，所以我去的时候天才刚亮，到那已经艳阳高照。
　　我虚脱的坐在房门后的青树枝丫上，拿着叶子不断扇风，看见屋内有人影来来回回的不知道干啥，只是等了片刻，就大摇大摆的从窗户翻了进去。
　　我轻巧的落在地上，惬意的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还没喝完，屋内正在打扫的师妹就惊叫了一声，我忙转头让她禁声，她看是我，捂着嘴巴小鸡啄米般不断点头。
　　师妹手中拿着鸡毛掸子，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看门窗关好，外面也没人，才敢小声问：“大师兄，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禁足吗？”
　　“……有点事。”我轻咳了一声，掩饰性的答她的话。
　　师妹疑惑片刻，马上醒悟过来，说：“我知道了，你是来找爹爹的吧，但是今早他去找戒律长老了，所以得中午才回来。”
　　我：“……”
　　要不然说我师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傻白甜呢，我还没开口问，她就告诉我掌门不在虚空山。
　　我笑笑，趁着她没注意，在鸡毛掸子上放了一根针，心里万分挣扎，告诉自己以后一定对师妹再好一点，把我那丢失的良心找回来。
　　只是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情问她。
　　“师妹，”我把她拉到一边：“你是不是告诉小师弟，药是我给他的？”
　　师妹原本好不容易放松的神情，听到我的话后更紧张了，她又捂住嘴巴，手中的鸡毛掸子顿时捏紧，被藏在那里的针扎到，疼得抽了口气。
　　我见状，立马关心的凑上去，从她手里接过鸡毛掸子。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师妹委屈的把手指含在嘴里，眼泪在眼眶里滚去滚去。
　　“……”我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说：“你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来做，刚好我等掌门回来。”
　　师妹松了口气，点点头，在临走时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大师兄，那个不是我说的，我记得你的话，没和盛师弟说药是你给的。”
　　“那他怎么知道的？”我有些疑惑。
　　“是前段时间盛师弟受伤，问我药是怎么做的，这样他可以自己配药，就不用麻烦我了。”师妹说：“他一直追问，我就说漏嘴了。”
　　原来如此，虽说早知道会有露馅的一天，但真露馅了，我也无可奈何。
　　“大师兄，我是不是闯祸了？”师妹看我脸色不好，以为她做错了事，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我只能安慰她，让她先走。
　　师妹一走，我拿出那根沾了血的针，放到了结界的阵眼，刹那原本层层叠叠的结界顿时消失，也不知道掌门晓不晓得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结界有这么个弱点。
　　这还是上次师妹摔了一跤，摔破了头，血沾到我衣服上，我阴差阳错发现的，原来掌门的这个结界，只需要和他血脉相连之人的血就可以打开。
　　也是，就算掌门知道有这么个弱点，他也知道一般人拿不到他的血，这个结界是他从带回师妹前就设的，估计他后来也就忘了。
　　我进到密室里，轻松拿到了苍素，如上次在盛孟商手里一样，苍素就像一把普通的剑，剑身也没灵力，剑灵长乘依旧在沉睡中。
　　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苍素，还能不能炼化盛孟商身上的煞气，哪怕是一丝都是好的，这样循环往复，总有一天我就能救他。
　　回到霁月山时已过了大半日，我回到自己房中，强行提升灵力，避免途中被苍素剑反噬。
　　可我本来上次就没完全恢复，这次又受了伤，加之本来就半残废，受重伤难愈合，顿时感觉胸口排山倒海，多次要吐血，都被我忍住。
　　等到一身汗的将自己的灵力提到全盛时期，早已没了多少力气。
　　如果这次不成功，我就真的完了，是压上了灵脉去赌。
　　强行提升的灵力，苍素的神力，加上盛孟商体内的煞气，足够把我的灵脉撕裂。
　　凡人皆信神仙，认为只要自己真心祷告与供奉，神仙就能听见自己的心愿，我本是不信的，觉得神仙怎么可能每个心愿都实现，但现在我都想要拜拜神，拜拜仙，让我别功亏一篑。
　　我怀着忐忑的心等到天黑，拿了一盏夜灯，走近了那个很久都没有去过的竹林。
　　霁月山本来就阴气重，这里竹子茂盛，竹林里就会常年阴潮，寒气刺骨。
　　我在想，盛孟商这么多年都是住在这里，不知道是如何熬过来的。
　　竹林通径不远处，是一间矮小的茅草房，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我站在门外确认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才敢悄悄的打开一小点门缝挤进去。
　　屋内比起外面也一点不暖和，甚至还四处透风，我借着从窗户照进来惨白的月光，蹑手蹑脚走到盛孟商床前。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我憋着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从腰间取下苍素，只需要把苍素剑尖抵在盛孟商心口，再把我的灵力全部灌进去，加上剑灵长乘的九德之气，就成功了一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剑提起来悬到盛孟商之上，一点点的往下挪对准心脏，高度紧张下，丝毫没注意到黑暗里，紧闭的那双眼已经动了动。
　　眼看就差一步，盛孟商却猛地睁开了眼，冷冷的月光将他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瞳衬得更加红艳。
　　我对上他的眼睛，顿时傻眼，收了剑拔腿就要跑，可才抬手，盛孟商手指轻轻动了两下，轻松把我手中的苍素拿了过去。
　　已经顾不上剑不剑了，任谁醒过来看见有个人拿着剑站在床头，还对着他，第一反应肯定就是认为对方要杀自己。
　　说不清说不清，先跑为妙。
　　我大步的拔腿就跑，已经跑到门口，眼看逃跑在望，肩膀就被一只大手压住，随即那只手加重，我感觉那只手的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我痛哼了一声，脚一踉跄，就被一股大力往后扯。
　　砰——！
　　我猛地砸在床边，额角磕到了床沿，顿时滚烫的鲜血顺着额角留下来，聚集在下巴上。
　　眼睛仿佛一瞬间失明，耳朵里都是嗡嗡鸣响，那股疼痛顺着神经传到大脑，疼得我呼吸不顺。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盛孟商提着苍素一步步走近我，最后在我跟前蹲下，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沾到我的血，他用拇指和中指轻轻捻了捻，浅笑一声，充满不屑：“想杀我？你觉得你现在杀得了我吗？大-师-兄。”


第二十一章 
　　下巴被紧紧捏住，我被强迫看着盛孟商的眼睛。
　　眼前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盛孟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说：“我以前觉得，这双眼睛甚是讨厌，就因为这双红瞳，所有人都厌我，怕我，后来……”
　　盛孟商自嘲的笑了一声，放开了我的下巴后站起来，继续说道：“你告诉我，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再后来这双红瞳又出现时，我都不觉惊惧，甚至觉得我生来如此，这双眼睛就是时时刻刻告诉我，眼巴巴相信你的我是有多可笑。”
　　盛孟商的话犹如恶魔低语，刻骨噬心，萦绕在我耳边，阵阵心堵。
　　我靠在床头，看着盛孟商原本心平气和的说这些话，可越到最后，他越来越癫狂，他大笑着，像是笑自己，又像笑别人。
　　“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满身的修为，想杀谁就杀谁，别人妄想的权力与地位，我只不过动了些小伎俩，就轻而易举杀了现任冥王……”
　　盛孟商仰着头，许是见我不说话，觉得煞风景，他依旧微仰着头，眼眸垂下来懒懒的撇着我，又淡淡的收回去。
　　他手里握着苍素，将那把剑举到眼前，自言自语的说：“连帝剑苍素也如此，没人重视不过就是一把废剑，只有自救，方可寻得一线生机。”
　　窗外阴冷的月光搅着剑身，发出一阵寒光，我闭上了眼，盛孟商拿剑抵着我的喉咙，却只是虚虚抵着。
　　可锋利的剑身，只需要他微微一用力，我的大动脉就会被霎时割断，鲜血就会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盛孟商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了喉咙处，他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搭上了我的喉结。
　　那只手大而寒冷，我被他冻得一僵，盛孟商的掌心轻而易举包裹了我的喉结，那只手掐着我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用力将它拧断。
　　原本还打算随机应变的我，随着盛孟商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顿时就感觉呼吸困难。
　　我如搁浅的鱼，挣扎的跳动几下，最后也被无情的海浪拍得离水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喉咙处的骨头传来细碎的咯吱声，我感到剧烈的疼痛，我的手拼命掰着盛孟商掐着我脖子的手，可都是徒劳无功。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推他的胸膛。
　　盛孟商比我高了很多，平时看着高高瘦瘦，脸色都是病怏怏的苍白，但力气大得惊人，不管我怎么使出吃奶的劲都一点没推动他。
　　大脑的极度缺氧，让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糊，双手终于颓然无力的垂下去。
　　盛孟商那双红瞳里泛着精光，夹杂着一丝趣味，直到我全身都无力的歪到一边，他才放松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顿时大口的空气灌进口鼻，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睛里都是被咳出的眼泪。
　　可我意识还没有回笼，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歪下去，就在刹那，腰间突然环上了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将我捞了回去。
　　盛孟商轻而易举将我扔到了床上，生硬的床板把我砸得眼冒金星，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骨碌的马上爬起来。
　　眼前有阴影笼罩下来，我还未有反应，盛孟商将我整个人又压回了床上。
　　他的一只手紧箍着我的下巴，突然吻了上来，与其说吻，不如说是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忘记了反抗，我瞪大了眼睛，盛孟商那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直到我咬紧的牙关被撬开，有滑腻的舌头伸进来，我才猛的开始反抗。
　　盛孟商一只手紧紧勒着我的腰，将我不断压向他，一只手又掐着我的两颊，让我无法闭口。
　　我牙床酸痛，只能徒劳的呜咽着。
　　耳边是我自己换不了气沉重的喘息声，嘴巴里是混着血腥味的盛孟商的舌。
　　我的嘴巴已经被他咬得鲜血直流。
　　我看他真是疯了。
　　如果说原本我还不想真正与他走到绝地，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都能对恨的人怼上嘴，我看这真的疯的可以。
　　来之前我已经将灵力提到全盛时期，怎么说与盛孟商打起来也许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我看着盛孟商眼里戏谑的目光，最后将撑在他胸前的手心中聚集灵力。
　　灵力猛的爆发，盛孟商却一动不动，我呆愣的忘了动作，直到下一刻他的嘴角都流出了血，他还是不放嘴。
　　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吓得我脑瓜子直突突。
　　我确认盛孟商不是装的，是真的硬生生扛下这重重一击。
　　狭小的茅草屋内血腥味弥漫，有我的，有盛孟商的。
　　我趁着盛孟商不注意，一抬脚踹向他胸口，他因为生扛那一掌，受了伤，我又是使出平生最快的逃命速度，所以盛孟商要来抓我的手慢了一步，我立刻从窗户处飞了出去。
　　跑的匆忙，栽在地上险些扭到脚，屋内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我顾不得脚踝处的疼痛，拔腿就往后山密林里跑。
　　看来盛孟商已经对我起了杀心，临死前还要恶心我一把。
　　我跌跌撞撞在密林里跑着，期间跌倒了几次，沾了一身的泥巴，要是掌门那个破规矩没立，不在青云宗乱设结界，我现在绝对早已逃之夭夭。
　　可偏偏青云宗不许法术飞行的破规矩谁都反抗不了。
　　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找了一棵苍天大树躲了起来。
　　我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全身狼狈不堪。
　　森林里有许多的落叶，一层叠一层，踩在地上能发出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已是夜半三更，弯月都已不悬于正空，挂在了高树密密麻麻绿叶的枝桠后，投射出细碎的冷光。
　　林间有几声虫鸣，我紧紧贴着树一动不敢动，下边传来脚步落在枯叶的声音。
　　唰唰唰。
　　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然后在我下边停下。
　　我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再逃，那阵脚步声停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能松一口气时，却忽的听见盛孟商微微的笑声。
　　他轻笑了两声，那笑声仿佛就在耳侧，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盛孟商不疾不徐的一遍遍像狼捉猎物一般喊着“大师兄”，最后似乎知道我不会回答一般，又在下边不断的走来走去。
　　他手里或许还拿着苍素，因为我听到树叶与银器摩擦很特别的声音，在一步步将我凌迟处死。
　　盛孟商在消耗着我的精神，最后可能也觉得无聊了，又或许是真的没有发现我，他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无趣，然后慢慢离去。
　　我等到他真的走远，确认不会再回来，才敢将提着的那口气松出来，最后跳下去轻巧落在地上，都没有发出声音。
　　可全身已经放松的我一转身，就看见盛孟商环着手迎着月光靠在一棵树上，他看见我惊恐的表情，怔了一下后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细微的抖起来。
　　“你真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走了吧。”盛孟商说。
　　我：“……”
　　一晚上此起彼伏的心情，如我刚学御剑飞行的时候一般，到现在都还有些恐高，今天晚上一过，不知道我以后想起盛孟商会不会做噩梦。
　　“你到底要如何？”我问他。
　　我拉开与盛孟商的距离，随时准备好鱼死网破，大不了死在他手上，幸运点还能打个两败俱伤。
　　可盛孟商只是依旧环着手靠在那里静静看着我，最后还无辜的耸耸肩，将手中的苍素扔过来：“怕什么，我给你准备的大礼你还没看呢，暂且放你一马。”
　　盛孟商这么说着，然后像个大爷一样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将手背在身后，往茅草屋的方向离去，貌似心情还不错。
　　我：“……”
　　看着躺在落叶堆里的苍素，又看一眼全身泥巴的自己，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捏紧拳头，对着盛孟商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狗崽子，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树林深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我吓得一激灵，灰溜溜的捡起苍素，骂骂咧咧的往回走。
　　只是走的提心吊胆，我自然也没注意，刚才的人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暗处，身边还悬着一把刀，发出暗红的光。


第二十二章 
　　六界生生相连，灵气四通，所以神族也非生来位高权重，除了先天神祇，六界生灵皆可修得神骨飞升成神。
　　同样的，有人想修仙，就有人想抄近道修习邪魔歪道。
　　盘古大神，乃至后面众神之首昊天神帝，都皆信万物平等，除了为恶的人，想修习什么道法，都是个人的权利。
　　只是大荒之中，众人都信神仙，所以除了先天条件之外，有修习根骨的，都选择修仙，然后成神，很少有人堕落成魔。
　　如果魔族和仙族一样，是有人生来就是魔胎，那妖界和冥界就尤为特殊。
　　妖界之人多为草木生灵修习成精，所以族内孱弱，须依附魔族自保。
　　唯一不同，在正邪两处来回徘徊的，便是冥界，那是由凡人死后积聚起来的种族。
　　是正道，他是渡人魂魄，送他们入轮回，掌管阴阳。
　　是邪魔歪道，他是以魔界为首，与神族和仙族势不两立。
　　在那里，只有强者，没有弱者，谁够强，就可以掌管整个冥界。
　　自古修仙之人须有根骨，然后一点点积聚灵脉，才能有升仙的可能。
　　我的灵脉是后来辛勤不眠不休修习了很久之后才修得的，如今即使没成功，由于乱使用禁术提升灵力，灵脉开始逐渐熄弱。
　　我摇摇晃晃回到自己房间时，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更甚是出现了前几年的症状。
　　师父和我说，我从娘胎里出来就是灵识受损，不能受重伤，所以后来的好多年，他都不曾让我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可我觉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学了师父身上的太多东西，青云宗每个人都待我很好，所以渐渐的自行修炼下山历练。
　　这么多年来，貌似从前段时间开始，这种密密麻麻受伤，还没好又受伤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灵识受损的另一个坏处来的突然，是我带回盛孟商后不久，下山历练的一次途中，突逢大雨，然后不过是站在屋檐下小等片刻，就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处，
　　那时的我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当时身边还有一个青云宗同辈的弟子，也是渡灵师，他看着一脸呆愣在原地的我，不解的喊了我一声‘大师兄’，我的魂才被拉回来大半，悬起的心才落地。
　　之后就是我被带回青云宗。
　　山门那处的石阶长长的望不到尽头，在到山脚下时，我远远看到一个和我穿着同样款式弟子服饰的人。
　　他的眉梢飞扬，鬓角还挂着汗珠，手上提着水桶，脸有些脏，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我。
　　那其中有许多期待，但我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就被同辈的那个弟子拉着去见掌门。
　　我被又是扎针，又是泡药浴，着实痛苦了几日，才在掌门那张黑脸的注视下，慢慢想起一切。
　　我想起了盛孟商。
　　想起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原来他是那么期盼着我回来。
　　我忘了他，连一句话都没给他，即便是给他一个笑容，兴许他也是高兴的。
　　这之后我几乎半身不遂，日日只能在虚空山干瞪眼，想回霁月山去看看盛孟商时，又被突然赶回来的师父带下山去了。
　　这种失望循环往复，于我而言是悔过，于盛孟商来说是一步步走向疯魔的助推。
　　所以即便他今晚这么对我，即便我嘴巴里到现在都还能尝到腥涩的铁锈味，我依旧不怪他。
　　一如我给他取的名字，那其中带了我很多的期望。
　　七月立临，别名孟商，仲夏初茫，落落为安，步步皆安康。
　　盛孟商，你我的缘分如此，羁绊不清，我现在还还不清这个缘。
　　我匆忙的调养过后，只能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找掌门，也许能说服他取消仙盟大会，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隐隐约约能猜到，盛孟商在仙盟大会当日究竟要做什么，是打算如何屠戮青云宗，又是如何让我拆那份礼物。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看着我身败名裂，失去所有的一切，和他一起烂在地里。
　　可现在还不能如他的愿，我可以死，但是青云宗作为神界与仙界在人界的枢纽，断不能毁。


第二十三章 
　　青云宗的仙盟大会，每十年才会举办一次，是以加固对人界的护佑，所以每年都办的颇为盛大。
　　其中，单是准备都需要一年时间，两日后就是仙盟大会，所以宗门内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即使现在黎明即起，派内众人都已忙忙碌碌。
　　我还在禁足，不敢大摇大摆的去找掌门，一路躲躲藏藏，看见他在大殿内对一个弟子劈头盖脸的骂，更是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等到在大殿内的弟子都各自领了任务出去了，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的掌门才斜睨了一眼我躲藏的位置，道：“躲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我一怔，忙不迭灰溜溜滚进去。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掌门，更不知道如何开口，掌门见我不说话，啪嗒的把青瓷的茶杯砸在桌子上，哼了一声：“不是让你在霁月山思过吗？”
　　“……”我被声响吓的一抖，把头低得更低，唯唯诺诺说：“弟子就是想问一问李四师弟的死因，掌门调查的如何了？”
　　空气中一阵沉默，我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掌门，他看着从茶杯中溅出来的那几滴茶水沉思，最后又看过来，我忙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即便不调查，我也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的心猛烈跳了两下，掌门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但为何要把我禁足霁月山呢。
　　上次仙盟大会时，因得我是青云宗大弟子，需得上台比试，一是切磋，二来传授，但在仙盟大会在即时将我打成重伤，此举尤为不妥，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沉默不语，掌门站起身，将手伸向我，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也不曾掩饰带在身上的苍素。
　　我微微一使灵力，放在识海里的苍素就出现在掌心，紫色的剑身暗沉，早已没了往日神兵之首的耀眼光芒。
　　掌门接过剑，举到眼前细细打量，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他说：“天道流转大荒生灵，掌管六界命运，一子落，便是倾尽全力落得个魂飞魄散，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听到这话，我卡在喉咙里的话语更是完全无法开口。
　　掌门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盛孟商的身世，所以才会那么厌恶他，所以才会在我为盛孟商求情时更加生气。
　　毕竟，没有谁比他更厌恶邪魔歪道。
　　但凡他觉得邪魔中也许有善良之人，他当初也就不会亲手杀了自己所爱之人。
　　那些陈年往事开封，是他历上仙之劫时，结下的一段露水姻缘，即便如此，那女子也是入过他的心。
　　掌门不屑于解释，更不在意外人口中对他的评价，所以这么多年，别人看他是个恶煞，他自己也便活成了恶煞。
　　那时师父重伤昏迷，醒来不久后就把青云宗交到了掌门手里。
　　掌门从仙界到人界，在霁月山的大殿上，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我坐在师父旁边啃着桃子，看着他哭的眼泪糊了一脸，说人间那位，知道他只不过是历劫，伤心过度后玉陨。
　　后来在无极地狱受了苦，被蛊惑入魔，掌门再见她时，她俨然将肚子里的孩子渡成了鬼胎，满身怨气。
　　再后来，不过就是一切烟消云散，掌门将师妹亲手从她娘的肚子里活剖了出来。
　　师妹被带回了青云宗，我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她，又看着站在窗前，裹着寒凉月色的掌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时我也小，我问师父掌门为什么从不疼爱师妹，师父说：“失望了，又或者太爱了，才会欺骗自己，不断的逃避。”
　　我还是不懂，所以往后数年，我对掌门也是充满恐惧的。
　　现在又看到多年前那种悲伤的眸色，我竟是明白，也许掌门就是太过于喜欢师妹的娘亲，才会不愿意面对师妹，更怕从师妹的身上看到已故人的影子。
　　我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掌门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紫色剑穗，系在了苍素上，然后递还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剑，问掌门。
　　“保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掌门说。
　　那枚剑穗颜色暗深，结扣的形状不知道是什么，我心里有疑问，却也不敢问，只是道明了此次来的目的：“掌门……仙盟大会一定得举办吗？”
　　掌门听到这话皱着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说一个字都疼痛，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只是说：“仙盟大会也不是非办不可，如今冥界易主，正是大乱时刻，我怕会生事端。”
　　说完这话，我松了一口气，一界易主乃是大事，更何况是关乎人界的冥界，此时举办仙盟大会确实不是好时机。
　　我只需要再有一点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既能救盛孟商，又不会让青云宗毁于一旦。
　　掌门是聪明人，我不需要跟他道明多少，我想他也是知道。
　　只是我不敢猜，更不敢想，他是不是知道这些都和盛孟商有关。
　　掌门在大殿里踱步小刻，在我跟前停下，淡淡道：“仙盟大会，如期举行。”
　　“什么？”我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掌门又重复道：“仙盟大会如期举行，冥界，或者魔妖两界，本尊看谁敢来，本尊有的是方法对付他们。”
　　我：“……”
　　屋外突然一阵脚步声繁忙，天色暗淡了几分，我顺着掌门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青云宗上空出现巨大的结界。
　　结界闪烁着刺眼的光，其中有金色的花纹，我手心里冒出汗，黏黏腻腻。
　　那是能斩杀先天神祇的灭魂阵，六界之中，不管是谁，只要被困住，魂飞魄散是小，因为只会生不如死，感受魂魄在体内被撕碎的恐惧。
　　一旦入阵，非死不可停。
　　这需要耗费一个上神或者上仙几万年修为，所以不会有人用。
　　我看着掌门脸色极差的脸，颤颤巍巍起身。
　　难道这场大战，当真避无可避。
　　我回霁月山时，整个山头一片黑暗，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盛孟商已经走了，至于去了何处，我想我也知道。
　　天上星辰凌乱，我坐在房顶上，喝完了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口酒。
　　转眼就到了仙盟大会当日，这两日我夜夜噩梦，每当醒来都是一身汗，看着热闹非凡的青云宗比武场，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师父和季师弟不知去了何处没有回来，几个长老忙着招呼其他宗派的掌门，各宗门弟子蓄势待发，期待的盯着角落里的我。
　　我：“……”
　　我压力大的吃着手里的花生米，嚼着都感觉有些食不知味，虽说现在修为因为受伤已经不咋地了，但是作为能接手青云宗的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顶多吃力一些。
　　掌门也未曾因为我有伤在身，就不让我上场。
　　破晓这个兔崽子自从上次坑陷于我，躲的老远，悄悄的总是看着我，我动一下，他都会吓得半死，只有师妹，提着裙摆欢乐的跑到我这边。
　　她坐在我旁边四处张望了一会，问我：“大师兄，这几日都没看到盛师弟，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
　　你盛师弟待会马上就出现了。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将最后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最后拍拍手，脚尖轻轻一点，随着最后一声钟声停止，我上了擂台。
　　对面的弟子算是那些修仙宗派中最有天赋的，年年不管大小比试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名为徐之，为人到也算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
　　他向我点头示意，台下热情高涨，我看见徐之的师父两眼冒光的看着我。
　　毕竟我总是让他那张老脸不知道往哪里搁，所以他的毕生愿望就是让徐之打败我，好光耀门楣。
　　我轻咳了一声还礼：“徐之师弟，请。”
　　一场比武一触即发，要不说徐之很有天赋，才不过几年，修为突飞猛进，虽说我的修为比他高的多得多，但今时不同往日，被痛打落水狗的是我。
　　我脚步有些虚浮的躲开徐之的进攻，险些被他强大的剑气伤到。
　　台下突然安静，然后就是一阵阵交头接耳，对着我不断指指点点。
　　徐之收了佩剑，有些疑惑的轻皱着眉看着我：“师兄，你今天为何如此，倘若有因，徐之便是胜之不武，我们可来日再比试。”
　　我很想点点头，差点流着泪抱他大腿喊一句好师弟，可惜掌门歹毒的看着我，还有徐之师父鄙夷的目光，所以我只能苦哈哈说没事。
　　徐之眼眸垂了垂，思虑片刻后点点头：“那便继续吧。”
　　我身体不适，是真的很不适，体内那股前两天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排出，更无法镇压的灵力在体内横冲乱走。
　　我应付的非常吃力，徐之也处处手下留情，一场严肃的比武，突然因为我俩一个躲一个让，更像一场打情骂俏。
　　台下安静的有些尴尬，我没注意，脚崴了一下，徐之顺势拉住了我的胳膊，他是好心，我却猛的甩开了他。
　　我体内灵力开始狂躁，我自身的灵力和盛孟商输入我体内的那股灵力开始撕扯，像是在争夺地盘，我痛苦的按着头，场内一阵喧哗。
　　迷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众弟子奔向我突然停步后露出惊恐的眼神，还有徐之惊愕的脸。
　　我看到我右手腕间出现一个暗红的印记，手心里握着剑柄，那把长剑刺进了徐之的左肩处。
　　冶艳的鲜血染红了徐之的白衣，还有他下巴处的大片血渍，我脸上被溅到的鲜血滚烫。
　　徐之溅到我脸上的鲜血流进了我的眼睛里，顿时世界一片猩红，我听到破晓喊道：“大师兄……大师兄你竟然修习邪魔歪道。”
　　我的耳边轰鸣一声，我眨了眨眼，此时身上魔气暴涨，我看到掌门冷眼看着我，还有那些弟子不可思议的目光。
　　赤红的视线里，盛孟商一袭黑衣，环着手靠在角落里，墨发红瞳，臂弯中是鬼刀焚轮。
　　他勾着嘴角，似在嘲笑。
　　这便是他想要的，看我在众人面前当场走火入魔，如何被正道唾弃。
　　从我知道那股灵力是盛孟商的开始，我便料到会如此，可我依旧选择去收这份礼。
　　今天过后，我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O^～


第二十四章 
　　上次让众宗门如此团结的还是青云宗更换掌门之事。
　　平日里大家都是互看不顺眼，你贬低我，我踩着你，谁也不让着谁。
　　虽说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波涛汹涌，逮着谁都想咬一口。
　　我被徐之师父一掌打倒在地时还是懵的，徐之呕了一口黑漆漆的血，虚弱的被他的师兄弟扶住，那些人看着我，眼里是憎恨。
　　徐之肩部的伤不重，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有人事先在我的剑上涂的毒药。
　　我看着剑尖乌黑的血迹，抬眸冷眼去看站在人群中的破晓，除了盛孟商，他是最期盼我死的人。
　　青云宗比试的剑不能用自己的佩剑，需要统一分发，避免弟子之间因为兵器等阶不同而混淆实力。
　　每年都是破晓负责，如今他已经如此胆大妄为，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
　　破晓见我看着他，甚至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装出一副正道的气派，恨不得下一秒就替众人当场斩杀我这个偷练邪术的人。
　　徐之的师父为徐之封住了心脉避免毒液扩散，随即就拿剑指着我，破口大骂:“谢筠！你这腌臜泼皮，不但修习邪术，竟还使这下作手段，我今天就杀了你，为民除害！”
　　场地上的人早就按捺不住，附和的一声声‘为民除害，斩杀邪魔’响破云梢。
　　冷冷的剑光略过，徐掌门带着怒气将剑刺过来，我闭上眼睛，想着要死就死，下次投胎又是一条好汉。
　　今天这种情况是完全说不清的，魔气暴虐，谁也不会相信我，就算有人信，这么多人，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眼前一阵黑暗，只有天光耀眼的白，还有肆意的狂风。
　　耳边一阵惊叫，鲜血四溅，皮肉外翻的痛楚没有袭来，我全身虚汗，劫后余生的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徐掌门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有他花白胡子上的血。
　　他瞪着眼睛，眼里布满血丝，握着剑的手一松，那把剑就砸在地上，弹动了几下，剑身与地面撞击沉闷的声响逐渐变细，变小。
　　他的胸口赫然有一把穿心而过的刀。
　　我的耳朵嗡一声，紧绷的那条弦断裂，随之倒下的还有徐掌门的身体。
　　一击毙命，刹那断气。
　　被徐掌门挡住的视野开了阔，尸体不远处，站的人正是盛孟商。
　　赶来的师妹看见这样的盛孟商吓得跌坐在地，砸在我身上差点把我砸出一口老血。
　　原本急匆匆赶来要替我挡下那一剑的掌门收回了灵力，无声沉默。
　　场内顿时炸开了锅，训练有素的青云宗弟子立刻将盛孟商团团围住，他却不在意，看着我轻挑眉，笑道：“大师兄，做人人唾弃的邪魔歪道，滋味如何？”
　　我：“……”
　　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我只有狼狈的和师妹一起坐在地上，只是她捂着嘴摇头，我没有。
　　被杀了当家人的宗门弟子看着盛孟商恨不得啖他的肉，喝他的血，气得止不住发抖。
　　青云宗新晴的上空变了天，红日残血，乌云半蔽日。
　　山下沉闷的战鼓声传来，众人纷纷一愣，开始惊慌的往后退，然后交头接耳。
　　掌门低头倪了我一眼，说：“你前几日问本尊能不能取消仙盟大会的原因就是这个？”
　　我：“……”
　　在盛孟商直勾勾的眼神下，我沉重的快速点点头，然后迈到了一边，就差吹个口哨，当做我什么都没说过。
　　“本尊早就知道那畜生早晚有一天会这么做，何需要你提醒。”
　　掌门如是说。
　　我差点噘嘴吹口哨的动作一停，什么叫早就知道？
　　可惜我还没有问出口，掌门这个急性子就拔剑迎了上去，就给我扔下一句：“护好你师妹。”
　　插在徐掌门胸口的焚轮随着盛孟商伸手，立刻回到了他手里，盛孟商不耐烦的扭了扭脖子，那双手指苍白葱长，握着刀柄活动了几下。
　　一把鬼刀焚轮，一把神兵佘阳，两两相撞，巨大的剑气轰散，离得近的直接被剑气伤极五脏六腑摔倒在地。
　　直到守山门的弟子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宗门中这些人才反应过来大祸临头……只好各自飞。
　　场地乱成一锅粥，我忍着全身疼痛站起来把师妹拉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设了结界，只要我不死，这个结界就足够撑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师妹反应过来，哭着捶打结界，可惜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躲开所有的厮杀，趁着无人看顾徐之，就从怀中掏出药瓶，将一粒药丸塞到了他嘴里。
　　事情做罢，刚要起身，想了想，又蹲下去把所有药倒出来一把塞进去。
　　给你给你，全都给你，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药是我用毕生收集最好的药材凝聚而成，能疗伤解毒，提升修为，本是为了必要之时保命，现在看来，是天要亡我。
　　掌门和盛孟商打得难舍难分，涌进来的鬼兵四处烧杀抢掠，个个长得青面獠牙，吓人都能伤敌人一千，还不自损八百。
　　青云宗是神界在人界的眼睛，一旦青云宗被毁，神界多少都会被殃及，所以只要冥界打了个头，魔界和妖界就会闻着味来。
　　大荒开辟之始，让神界和仙界高高在上，注定人界突发事故时无法立刻到达，所以后果不可而想。
　　掌门被拖住，灭魂阵要是出意外就彻底没了办法，所以我一路东躲西藏，找到了阵眼，避免被人破坏。
　　苍素剑灵沉睡，成了一把破铜烂铁，甚至砍鬼的时候都觉得有点钝，没几下我就被乌泱泱围上来的鬼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拼了命的往阵眼处挤，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迎来了个半死不活的援兵。
　　我：“……”
　　我看着嘴唇都还在泛紫的徐之，砍得更卖力了。
　　不过多久，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往上凑的鬼兵突然转身往回跑。
　　我和徐之一愣，还未弄清楚原由，忽的就看见满身血，黑衣都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的盛孟商，撑着焚轮站在不远处。
　　那眼睛就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我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徐之抹抹嘴角的血，道：“看来那些鬼兵都去拖住上仙了，所以他才能脱身。”
　　我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两声。
　　所以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是撒腿就跑，还是和他拼了。
　　我脑子里已经规划好逃跑路线，是先一个滑跪让对方措手不及，被抓住了再磕头求饶，还是先磕头再滑跪，然后一个猴子捞月，趁对方吃痛马上跑路。
　　真是聪明如我，可无心眼的徐师弟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无事，”徐之看了我一眼白得可怕的脸色，还有四处乱瞟的眼睛，拿着佩剑挡在我身前：“徐某深知师兄身上已无灵力，徐某会至死保护师兄的。”
　　我：“徐师弟你……”
　　当真大义凛然，让谢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你还是先管管你那黑得发紫的嘴唇吧。
　　如此不贪生怕死，不愧是连你那死去的师父都感慨，百来年出不来这么个人才。
　　我正打算滑跪，徐之就大喊一声‘魔头受死’然后杀了过去，我已经半跪下去的姿势只能又马上直起来。
　　徐之简直就是鸡蛋砸石头，轻而易举就被盛孟商扼住了咽喉。
　　盛孟商手上扣住了徐之的命脉，眼睛却看着我，像是等着什么，眼里戏谑，还带了点笑意。
　　我不说话，他就加重一分力度，徐之的脸开始涨紫，眼看他眼睛都开始不聚焦，我忙喊道:“盛孟商！”
　　“嗯？”盛孟商轻应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更盛，嘴角都勾起了很大的幅度，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瞳死死盯着我，说:“大师兄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我:“……”
　　你放屁！鬼才信你的话。
　　我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也想拖延时间，盛孟商不奈的摇摇头，笑道:“看来大师兄也不是那么在意他的命。”
　　徐之的脖颈随着盛孟商的话发出骨头的脆响，我顿时脸色大变瞪大了眼睛:“你不要杀他！”
　　“没听清。”盛孟商歪歪头，装得一副人畜无害，手上却加重了力度。
　　“我求你不要杀他。”我说。
　　“呵。”盛孟商马上变了脸，面无表情冷笑一声，一松手，徐之重重砸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见盛孟商一步步靠近，也不躲，任由他扼住下巴。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悦的皱着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命了……所以我更不能放过他。”
　　盛孟商恶毒的低语传进我的耳膜，见他施了法术控制焚轮要朝徐之刺去，我心一横扑向他。
　　一阵天旋地转，我和盛孟商同时掉进了暗无天日的灭魂阵。
　　灭魂阵里被困的人，从落入那一刻开始，命格就与灭魂阵相连，除非自毁命格，否则一辈子都只能困在那儿。
　　虽说不是狠毒磨人的阵法，但能让人在那一日日不知光阴为何物的地方发疯，然后自己结束。
　　在黑暗里，只有一束光，像从井口打进来的月光，寂寞空聊，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黑暗寥落。
　　就算迎着一个方向走上万万年，也永远走不到尽头。
　　我和盛孟商一起掉进来的时候，好死不死砸在他身上，我听见盛孟商被砸的闷哼了一声，立马跳起来就要跑，奈何一把就被他抓住了后衣领。
　　“非要我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腿，你才不会跑是吗？”
　　盛孟商咬牙切齿，我却听出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神气，果然，他猛烈咳嗽了几声，就咳出一嘴巴的血。
　　手上被滴上了滚烫的血，我这才发现，他胸口处的衣袍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那里早已湿漉漉的一片，发出腥涩的血味。


第二十五章 
　　我被盛孟商拉着领子，跑也跑不掉，动也动不了。
　　他胸口处被佘阳所伤，伤口皮肉外翻无法止血，昏幽的环境里，那股腥涩的血味尤其冲鼻，甚至浓烈的让人反胃。
　　佘阳是掌门的命剑，与他仙骨融为一体，所以炽阳旺盛，是以除妖神兵中赫赫有名。
　　凡是被佘阳伤到，哪怕是划破了一个小口子，都会让人失血而死。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能把盛孟商伤成这样，掌门也许也讨不到好处，毕竟虽说盛孟商没有掌门那么长久的修为，可因他是一族领袖，也足够与之匹敌。
　　盛孟商这个疯子，都伤成这样了，刚才还能装作一脸若无其事喊打喊杀，看谁都像蝼蚁，恨不得抬脚就踩死。
　　也许是失血过多，盛孟商本就苍白的脸，因得在那束月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苍白。
　　他死死拽着我，只是放开了我的领子，紧紧拉着我的胳膊，地上汇聚了一小滩血，我看着他，最终还是放弃逃跑。
　　我不狠心，我从来就知道我不狠心。
　　盛孟商见我坐在地上不在挣扎，犹豫着放开了手，我为避免他又突然疯起来咬我一口，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经历了一场恶战，盛孟商早没了之前的神气，他黑衣破破烂烂，长发凌乱，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我瞥了他一眼，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盛孟商十六岁时，我在人群中远远看到他站在角落，一身深蓝弟子服饰，长发高束，腰背挺直，透过树叶撒下来的阳光细碎，让他的眉眼凌厉，眼睛却无比空洞。
　　突然觉得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呆愣的看着前方发呆，没注意盛孟商盯着我的眼睛。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炽烈，我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盛孟商鸦黑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迈开了头，淡淡道:“你怎么不趁现在杀了我。”
　　我:“……”
　　真他妈无语，也就只有你觉得我想杀你。
　　“我为何要杀你，我与你无冤无仇。”我呵呵笑了一声。
　　盛孟商身形一怔，捂着胸口处的手掌指缝里不断渗出血，他哼笑了一声，说:“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现在全无修为，这还不是仇？你就没有一点怨我？”
　　我没说话。
　　这些，我都不在乎。
　　修为是因为天生根骨，只不过后天稍加努力，就达到了别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实力。
　　至于地位，全都因为师父，因为他收我为徒，让我成了青云宗大弟子，又深得四位长老真传，才会名扬千里，声名显赫。
　　这些东西，我从以前开始，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怕一觉醒来就发现都不是真的，所以有一天这些东西被夺走，我都不觉可惜。
　　而夺走这些的人是盛孟商，我甚至觉得轻松，因为我不用在顾忌身份，更不用因为身担重任而感到窒息。
　　现在要死了，我也不想在与盛孟商纠缠那些蝇头小事。
　　可盛孟商不是这么想的，他用沾满血的手扼制住我的下巴，像是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呢喃道:“这不是你……心狠手辣，为虎作伥的伪君子才是你！”
　　盛孟商带着怒气，连带掐着我的手都无比用力，我皱了皱眉，余光瞟了一眼他依旧在血流不止的胸口，想要开口先让他止血。
　　可原本还有些正常的他却突然大笑起来，有些癫狂。
　　“你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他说:“明明欺负我，折辱我，现在却要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盛孟商猛的放开了手，我被惯力扯得摇晃了几下，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就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随时都会挥下手中的刀。
　　“明明你对谁都好，唯独对我不闻不问。”盛孟商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焦虑的走来走去:“我几次想要开口让你多理理我，你却从不拿正眼看我，明明是你带我到的青云宗。”
　　我:“……”
　　盛孟商说的这些话，我都不知如何反驳，可我却从他现在的状态嗅出一丝不对劲，可我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盛孟商胸口那一大片衣袍都被染成了暗色，当他凑上来时，我被血腥气熏得有些干呕。
　　因为这个动作，盛孟商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重重按在地上，怒道:“你现在是觉得看见我都恶心是吗？！”
　　喉咙被掐紧，我完全发不出声音，盛孟商的脸悬在我之上，他胸口的血一滴滴滴在我的脖子上，宛如有人在那个位置丢了一块火炭，烫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对一个其他宗门的弟子都能有说有笑，宁愿向我低头都要救他，你却从来不对我哪怕是关心过一分一毫！”
　　盛孟商恨得完全失了理智，原本只是单手掐着我的手变成了两只，我的脖颈完全被收进了他的双手中，无论我怎么垂死挣扎都没用。
　　我看着头顶那束光，最终放开了掰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空气逐渐稀薄，我感觉我的喉骨都好像断了，这次也不会在像上一次一样，能用灵力掩盖伤口。
　　这样我要是死了，其他鬼看着我，都会知道我是被人掐死的，到时候死相就是眼球外凸，脸部涨紫，脖子处还会有一道勒痕。
　　光是想想都觉得很丑。
　　我的意识逐渐游离，人死后原来灵魂真的会出窍，我感到我的灵魂已经扯离我的身体，已经飞出去了一半，又突然被人狠狠拽了回来。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心脏骤停后猛烈跳动了几下开始又活过来，大股的空气灌进口鼻，呛得我胸口剧痛。
　　盛孟商掐着我的手还虚虚搭在我脖子上，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胸口的血渗到了我的衣袍上，我晃过神来，一把把他掀到了一边。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我全身舒展的贴在地上呆呆看着头顶，最终起身捏起拳头，对着双眼紧闭的盛孟商举起，又打不下，只能骂了两声作罢。
　　我仰着头自嘲的笑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太阳穴，消失在了鬓角。
　　心里的难受宣泄了出来，我抬手随便擦擦眼泪，看向盛孟商:“对不起……是师兄不好。”
　　我几次都要死在你手上，却又死不了。
　　那就让大师兄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只是希望你活着出去之后，别在这么苦。
　　我虚渡了几步，从不远处的地上捡起了苍素，看着手中的那把剑，心中难受得喉咙发苦，口舌发麻。
　　灭魂阵需要被困之人用性命祭阵，方可打开一个缺口。
　　万事万物都有缺点，没有东西能十全十美，就像掌门的佘阳虽说斩妖魔屡战屡胜，但是他的致命缺点就是会反噬使用他的人。
　　灭魂阵也是一样的，这个阵并不知是何人所创，史册没有记载，但是很多人都知道，灭魂阵的缺点就是只收一个人的命。
　　苍素虽已无灵气，但毕竟是神兵之首，打开一道缺口绰绰有余，到那时铺天盖地的冰箭就只会朝我一人袭来，我就有机会送盛孟商出去。
　　随着我捏了一个剑诀，苍素发出紫色的剑气光芒，我马上将剑尖对准黑压压的上空，不过片刻，一阵光亮，头顶不远处就出现一个灰黑的漩涡。
　　漩涡转动了几下，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随即又变成了水蓝色。
　　那些漩涡慢慢凸起，变成一道道冰箭，全部对准了我的方向。gzh烧杯
　　我放下举着的手，仰头盯着上方，瞳孔里那道箭影越来越近。
　　冰箭冒着寒光，飞速冲下来，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不怕是假的，我甚至怕得全身发抖，连握着苍素的指尖都颤栗得发软。
　　我想我是不能再喝山下的桂花酿，也不能再见到师父他老人家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凤眸了。
　　可就在冰箭离我只有几寸的刹那，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冰箭，我的呼吸一滞，猛的看向旁侧。
　　锋利的箭尖直接划破了盛孟商的掌心，冰箭裹着滚烫的血顿时碎成星星点点。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可怜。”盛孟商气若游丝的说。
　　我:“……”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
　　弑破阵之人被阻挡，头顶上那个漩涡里的冰箭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一片齐冲下来。
　　这一次，可不是一只箭这么简单，我一把推开了盛孟商，用力之大，直接让他飞出去砸倒在地。
　　转头的瞬间，一只冰箭穿透了我的右胸口，我摇晃着退后了几步，吐出一大口血，还未抬头，随之越来越多的冰箭冲过来。
　　我不打算反抗，可却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苍素剑身突然开始嗡嗡鸣响，随即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我被刺得眼前一阵白，下意识偏头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等睁开眼时，看到巨大的剑灵长乘本相挡在我面前，将那些冰箭全部挡下，他面朝着我，眼睛微微瞪大，最后似是看到好久未见之人一般，有些欣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难过。
　　他说:“主人，长乘不敢相信，竟真的是你。”
　　我看着长乘，一头雾水，却也来不及多想，随即昏死了过去。
　　我好像陷入了一片虚无，身边空无一物，一阵亮光过后，我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辛夷花。
　　微风拂过，吹起漫山花海，花瓣层层叠叠落下，落在了一座孤坟上。
　　那孤坟没有墓碑，只有空荡荡的一捧捧黄土，长乘跪在前头，将长在坟头的野草除去，说:“主人，又是许多年了，长乘还是不知道该给您立一座什么样的墓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长乘的话无人应答，他怔怔的看着头顶上那棵茁壮的辛夷花树，最后折了一枝花，插在了孤坟黄土之上。
　　那道挺直的背影一动不动，一跪就是好多年。
　　春日花开，花香四散，夏日烈日灼灼，秋日萧瑟，即便是冬日里大雪压山，盖了他满身，他也不曾挪动半分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孤坟旁来了一个人，一身浅色青蓝衣裳，举手投足即现温柔。
　　他仰头看着早已枯萎的辛夷花树，对着长跪不起的长乘不知说了什么，随即幻化出本相，对着那棵枯树展翅绕了几圈，凤鸣哀伤。
　　之后不久，那座山，只剩下那座孤坟和漫山的枯树。


第二十六章 
　　混沌时期，大荒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后来盘古大神开辟天地，世间生灵开始运转，造就各个族群。
　　人界占据地面，仙界和神界远在天穹之上。
　　因魔族叛乱，昊天神帝将他们驱赶至地下，妖界和冥界亦然，那里常年阴暗不见阳光，所以族人长得都有些一言难尽。
　　相比来，冥界因为渡人魂魄，掌管人界阴阳命簿，所以游走于正邪两道，族人中多有良善之辈，面相也有美艳俊朗的。
　　可我比较倒霉，一般啥好事都轮不到我，就比如守在外面那两个鬼兵，就长得比较寒碜。
　　我坐在凳子上焦灼的咬指甲，所处之地是一间屋子，布置与我在青云宗的房间别无二致，但是没日没夜燃着的烛光和门口处那道铁栏，我就知道我不在青云宗。
　　一觉醒来以后突然犯病，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老八被我气跑了，而我睁眼就被抓到了这里。
　　不知现在青云宗情况如何，也不知道盛孟商把我抓到这后又跑去哪了。
　　我只知道每次我才靠近铁栏伸长了脖子往外瞅，那俩长得非常可怕的鬼兵就大眼一瞪，吓都能把我吓死。
　　起初我还不知道身处何地，还是那俩鬼兵一口一个‘陛下有令’，我才知道盛孟商接手了整个冥界，而我不知道为啥被他逮到了这儿。
　　没有日夜更替，阴阳轮转，时间变得非常难熬，每天孤独得不是睡，就是吃。
　　我记得之前受了伤，但现在奇怪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亏损，却没了灵脉，与凡人无任何区别。
　　我猛的站起身，在房间中走了几步，一溜走到铁栏处把头从两根铁栏中间伸了出去。
　　“大哥，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乞求的看着大眼睛占了脸一半的鬼兵，装得相当无辜。
　　其中一个没搭理我，个子稍矮那鬼兵瞥了我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陛下自有结论，我等无权定夺。”
　　我:“……”
　　我也是贱，明知问来问去就是这句话，但还是要问。
　　“那你让你们陛下来见我一面总行了吧。”我说。
　　“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见的。”那鬼兵依旧昂着头颅，相当的看不起我。
　　我就当眼瞎没看见。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搁那大眼瞪小眼。
　　就在我无奈，想另寻他法时，门口传来了微微的脚步声，我以为是盛孟商，正打算把卡住的头缩回去，还未有所动作，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嘲讽的笑。
　　我一怔，那不是盛孟商的声音。
　　我寻着声音望去，幽黑的长廊里，烛光下一个人影渐渐显现。
　　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人，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红艳艳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还扎了个小辫子。
　　少年人不像普通的少年，身上戾气极重，此时此刻不管别的，我已经惊掉了下巴。
　　那些多年前的事涌入脑海，我忆起了幽城里的往事，还有那座神庙里，我才进门差点就把我吓得魂魄当场出走的东西。
　　那时倒吊在房梁扮鬼脸，还有得逞后大笑的，就是眼前这人，鬼刀精魂——焚轮。
　　苍素剑灵长乘是因为他的第一任主人凤凰，因为贵为神族神君，又是盘古大神用眼睛换来的神胎，所以他的佩剑剑灵也非常厉害。
　　但并不是所以武器都会有能耐生出精魂，比如掌门的佘阳就没有剑灵，只有修为达到巅峰造极，武器才会有自己的灵识，进而修成人像。
　　鬼刀是由万千恶鬼和盛孟商的一截腕骨所化，所以有精魂也并不奇怪。
　　那种骨血的相连，让焚轮对盛孟商死心塌地，掌门说过，当初冥界异变，是焚轮把盛孟商的尸体偷偷藏起来，还到处找那一魂。
　　那现在，盛孟商是不是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去了。
　　我盯着焚轮一步步靠近，那俩欺软怕硬的鬼兵正狗腿的对焚轮点头哈腰。
　　真没出息，不像我，绝不对邪魔低头。
　　“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焚轮在我跟前停下，呸了一声，我卡着头的脑瓜子一嗡，直接叫苦，我哪错了。
　　幽城那次，是我单方面挨揍没错吧。
　　焚轮站得离我有些远，我试着把卡住的头缩回去，没成功，只能就那样卡着，问他:“小鬼，你在幽城干的那些事，当真只是为了找你主人？”
　　如果只是为了找盛孟商，那他大可不必绕弯子，弄出那么多事。
　　焚轮呆愣了一下，也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不过他也没多意外，只是傲娇的昂着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
　　怎么你们冥界的人都这么贱兮兮的，那么喜欢拿鼻孔看人。
　　“哎哟，”我喊了一声，也将原本扶着铁栏的手伸出去开始若无其事的扣指甲:“你不乐意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原本还在洋洋得意的焚轮见我如此，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骂:“都怪你！要不是你，主人才不用那么辛苦，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却只会一次次伤他的心！”
　　“啥？”我扣着指甲的指尖一停，抬头去看气鼓鼓的焚轮:“你什么意思？”
　　哪料这臭小子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见我不再吊儿郎当，吊足了我的胃口后又不继续说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焚轮环着手，脸上还有些愠怒:“你只要知道，这一次，主人绝不会再走同样的路，因为……”焚轮突然凑近了我一些，仰头看着我:“就不告诉你。”
　　我:“……”
　　好贱。
　　现在看来是不能从焚轮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我嘁了一声，一使劲，一蹬腿，把头拔了回去。
　　我拍拍手，惬意的坐回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夸张的嗅了嗅:“你爱说不说，反正现在这日子我也是过得相当舒服。”
　　“你！……”焚轮语塞，随即就夺过身旁鬼兵的刀就要进来:“谢筠！我杀了你！”
　　哐当一声，锁没坏，焚轮手里的刀断了。
　　在场一片诡异的安静，我看着焚轮煞白的脸，噗一声把嘴里的茶笑喷了出来。
　　一旁的鬼兵有些尴尬，低声说:“大人，陛下设了结界，除了他谁也动不了。”
　　“要你多嘴！”焚轮生气的跳起来打了那鬼兵的头一巴掌，扔了手中的断刀，随即指着我:“有种你出来单挑！”
　　我放下茶杯一摊手，扮了个鬼脸吐舌头:“有种你进来，略略略略。”
　　焚轮:“……”
　　焚轮的小脸由白到绿，我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注意到两个鬼兵已经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还有焚轮像焉了的韭菜一般，趿拉着脸不情不愿的站在一旁。
　　“看来我不在，你过得很开心。”
　　一阵带着寒气冷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身体一僵，抬眸看去，盛孟商面无表情站在那。
　　我心里一咯噔，苦哈哈尴尬的笑了两声，轻咳一声:“……也不是那么开心。”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身处险境，不得已向邪魔低头怎么了，归来之后，仍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第二十七章 
　　武器怵主，以前我那废剑小八毫无灵性时经常不听我使唤，后来用久了生出灵性，它就很怕我。
　　按理焚轮对其主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是盛孟商这种脾气阴晴不定，多少有些神经病的，那更是不敢亲近才对。
　　可他却异常兴奋的围在盛孟商身边嘘寒问暖，盛孟商对着聒噪个不停的焚轮轻皱了眉，在场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主人主人，是不是那些老家伙不听话，要不要焚轮去帮你杀了他们。”
　　焚轮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盛孟商，我贴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听到这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他们说的老家伙是谁？会不会是青云宗的人。
　　“不需要。”盛孟商低眸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焚轮，随即冷冷瞥向站在一旁的两个鬼兵，把那两人吓得一怵，随即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就要请走那个小祸害。
　　焚轮看了一眼盛孟商，又看了一眼我，收敛了笑容，‘嘁’了一声，将手掌垫在脑后，吹着口哨不情不愿的出了牢门。
　　此时空旷的屋内，只剩下我和盛孟商两个人。
　　我贴着墙，盛孟商靠近我一步，我就更贴紧一分，直到他整个人的阴影都笼罩着我，让我避无可避。
　　盛孟商的眼瞳恢复了正常颜色，似乎多了一抹温情，没了太多冰寒。
　　他低头看着我，问：“我的建议，大师兄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我一懵，抬头去看他。
　　眸光相撞，盛孟商的眼神却突然充满凉意：“还是说你宁死不屈？”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懵懂的看着他，盛孟商压低了头，鼻息都快喷到我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又失声笑道：“谢筠，你还真是有骨气。”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建议？
　　“师弟，师兄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建议？要不你在屈尊降贵说一遍？”
　　我尴尬的笑了一声，贴着墙往旁边挪了一步，逼囧的空间立刻宽阔了不少，连空气都是充足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句话，哪个动作又刺激到了盛孟商脆弱的神经，他直起身，眉间都是怒气。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似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被跌跌撞撞拖出牢门，那条路又黑又长，路面凹凸不平，我几次差点摔倒，又被那股大力拖着往前走。
　　“我就该砍了你的四肢，就该杀了那些人……”盛孟商低声自言自语说着这些话，鼻息沉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恐惧霎时如潮汐涌进，包裹了我的四肢。
　　是不是……是不是我做了这么多，依旧没有办法改变被盛孟商虐杀的结局。
　　我双腿发软，走路走得踉踉跄跄，也许是表现得过于明显，盛孟商疾驰的步伐突然停下，一个松手，我就跌倒在地。
　　我额间全是汗，脸色苍白，盛孟商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皮半掀，最后笑了一声，蹲下之后手撑着下巴，视线与我齐平，道：“原来大师兄你这么怕我啊。”
　　我：“……”
　　盛孟商的低语如多脚蜈蚣，顺着脸颊爬进耳朵里，所到之处又麻又疼。
　　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对自己已知结局的无能为力，都像个大石头一样沉重的压着我，让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也是……”盛孟商搭在脸颊两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的有规律的敲击着脸颊：“你一直这样，又怕死又逞能，似乎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怕我。”
　　盛孟商扑哧一声笑出声，接着就是大笑，肩膀都在剧烈的抖动。
　　只有烛光昏黄的走廊里，盛孟商的笑声充满了每一寸空间，他低着头，右手遮着眼睛，像是听到了这辈子觉得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盛孟商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他微微抬头，那双红瞳就透过指缝死死盯着我。
　　我不敢大声喘气的动作一滞，盛孟商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领子将我提起来扛上了肩膀。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的血液急剧向下，全部朝脑袋积聚，太阳穴开始发疼。
　　腹部被骨头硌着非常不舒服，干呕了几次，就在颠簸中被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发雾的眼睛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到叮叮当当铁器碰撞的声音，随即四肢和脖子上就被拴上了冰冷发硬的东西。
　　我的意识瞬间清醒，瞳孔里看到盛孟商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还有手腕和脚踝上冰冷的锁链。
　　我一动，锁链声就响成了一片，我开始惊恐的撕扯手腕上的锁链，直到皮肉开始发红，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盛孟商冷眼看着我，就像看一条待宰的鱼。
　　这条鱼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又也许享受这种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左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瞳。
　　我惊惧过后就是本能的想要逃，可才下床跑了几步，就被扣在脖子上的锁链瞬间惯性拖了回去。
　　背部砸在地上，肩胛骨都发出了一声脆响，冰冷的铁块磨破了喉间的皮肤，我看着天花板，最后紧紧闭了眼睛又睁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盛孟商见我痴呆的坐在地上，微愣了一下，才有了动作。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慢慢的蹲下将我抱回了床上。
　　又是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柔。
　　我紧紧拉着他的衣领，愤怒让我的眼睛发红：“盛孟商！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该还的我都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也许人在经历绝望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怕，那些委屈占满了我的身体，我拉着盛孟商领子的手发抖，眼睛却倔强的看着他。
　　喉咙里像被人灌了铅，让我很想大口的喘气，让那些郁闷挥洒出去。
　　盛孟商没有表情，就像我质问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既不发火，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我只能嘲讽的笑一声，然后放手将脸迈到了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脖颈处突然传来温热，盛孟商将头埋进了我的脖侧，轻声道：“大师兄身上，很香……是辛夷花的味道。”
　　我：“……”
　　我没出息的一瞬间心软，各种疑云却也更加复杂，充斥在迷雾里，不管我如何一层层拨开，都看不清。
　　盛孟商身体半压在我身上良久，直到他闷咳了两声，肩膀处传来温热，我一愣，盛孟商一把推开了我，被他捂住的嘴巴里不断咳出血。
　　我被推倒在床上，眼前一片泛黑，才清明一点就立刻直起身去，因为此时此刻，盛孟商正在疯狂的砸着屋里的东西。
　　花瓶的碎片砸在地上，盛孟商一袭黑衣，墨发凌乱，红眸冶艳，煞气暴涨，嘴里不断嘀咕：“杀了他杀了他。”
　　我被眼前的景象打得措手不及，盛孟商好似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癫狂起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在外守门的鬼兵听到动静才进来，就被盛孟商扼住咽喉提了起来。
　　鬼兵掰着盛孟商的手，双脚腾空而起，不断的挣扎，痛苦的发出呜咽。
　　盛孟商仰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杰作，歪着头发出一阵阵邪笑，真的宛如地狱中的凶煞。
　　眼看鬼兵被他咔擦一声拧断了脖子，尸体就那样随手扔在了一旁。
　　我看着弓腰背对我捂着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盛孟商，下了床走近了他一步，铁链的声音萦绕在耳侧，我试探性喊道：“盛孟商？”
　　盛孟商的身体一僵，脖子一点点转过来，我瞬间呆愣在地，那双眼睛里，有憎恶，还有杀气，就如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转身的时候龇牙咧嘴，全身暴虐喧嚣。
　　我的脚底宛如长出了千丝万缕的藤，这些藤扎入地下，将我的脚与地面死死连接，让我不能动弹。
　　盛孟商扭动了脖子，轻捻着指尖的血，道：“这便是不合我意的下场，我劝大师兄还是乖乖听话。”
　　我没接话，刚才滚烫翻涌的鲜血逐渐平息。
　　我看着盛孟商转身，嘱咐早已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另外两个鬼兵，道：“给我看好了，要是他想逃跑，直接……杀。”


第二十八章 
　　梦里，是一片青葱的菩提山。
　　我身处一片虚无，眼前是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青葱的一片绿被燃烧殆尽，身边修炼成精的花花草草发出痛苦的哀嚎。
　　身上裹着一片温热，我轻飘飘的在流动的液体间飘来飘去。
　　黑暗里战马嘶吼，冷兵交融，还有浓烈的血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大雨洗刷了战场，血池变成了血河，钟灵毓秀的菩提山成了一片光秃无灵气的荒山。
　　漫山遍野不见人，独我一个。
　　那双手从血水里捞起我的时候，我眼前开始明亮。
　　一身青蓝神服，眉目尽是温柔的人将我揣进怀里，说：“这万里血场，你倒是活的坚强。”
　　之后我被他带回了金碧辉煌，灵气充足的九天神域。
　　那里仰头就是星河，风景是大荒里最美的地方。
　　画面是碎片，全部散落在地，争先恐后的想要拼接起来挤进我的脑海里。
　　那些人很聒噪，那是一棵常绿的树，我躺在树干上，拿宽大的树叶遮着脸，手臂垫着头，很是惬意。
　　直到夕阳黄昏，金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进来，树下传来微微的脚步声，落叶被踩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才睁开眼将脸上的树叶拿开。
　　“又跑到这儿来了。”那人说。
　　我微微一怔，坐起来看着树下的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衣摆没藏好。”那人笑着说，随即张开了手看向我：“下来，要不然他们找不到你，又该怪我了。”
　　我看着树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最后跳了下去，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我说。
　　金色的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身旁的人一怔，先是笑笑，然后认同的点点头：“对对对，国师大人说的对。”
　　梦里的我永远看不清那些人的脸，每次醒来不过是将之遗忘，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久的梦。
　　可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身旁那张模糊带着笑意，眼眸璨若星河的脸逐渐清晰，与盛孟商长得别无二致。
　　我猛地睁开眼睛，还不知身处何处，无法与梦境剥离，看着头顶床帐上突然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发怔。
　　一瞬间我的一嗓子惨叫划破天际，我吓得连滚带爬缩到了角落。
　　床帐顶只有一个吊死鬼的头，我一转头，那具穿着嫁衣的身子就站在床头。
　　我两眼一翻，差点被吓晕过去，那个头收起了长长的吊在外面的舌头，随即当着我的面将头安回了身子上。
　　我：“……”
　　床边的那只鬼发出咯咯少女清脆的笑声，红嫁衣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我擦擦冷汗，有些意外的看向她：“王姑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那些记忆有些记不清，但是那吓人的程度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王渺渺停止了笑，喉咙间发出了几声咕噜声，我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随即就听到她不满的哼哼了两声，欢快的跳到我跟前：“都吓不到你。”
　　那张画着新娘妆的脸突然凑到我跟前咫尺距离，我的心又咯噔停了一下。
　　什么吓不到，胆小的现在已经被吓了好吧。
　　“多年不见，王姑娘你还是这么吓人。”我哈哈笑了两声，推开了凑上来的王渺渺。
　　铁链的长度够我在屋内活动，我赤脚下床将烛火点燃，王渺渺那张苍白中又抹着脂粉红的脸逐渐清晰。
　　“王姑娘你怎么在这？”我随手披了外袍，问她。
　　“嗯……”王渺渺有些犹豫的仰着头，食指轻点着红艳的嘴唇，思虑再三说道：“当年幽城的事情解决后，啊轮就带我来冥府了。”
　　啊轮？说的是焚轮吧，我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渺渺还是死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活泼的小丫头。
　　“王姑娘，你父亲的事你应该知晓吧，你不恨焚轮吗？”我问。
　　是焚轮在背后一手操控，引诱王县令步入歧途，又将她杀害，难道她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王渺渺原本欢快的步伐停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随即摇摇头：“渺渺没有责怪任何人，爹爹是这样，啊轮也是这样。”
　　“我活得并不快乐，谢公子。”王渺渺把玩着嫁衣衣摆，抬头看向我，不知是笑，还是哭：“小时候爹爹的行为诡异，我总是被别人欺负，后来爹爹娶了新妇，她待我也不好，总是打我。”
　　王渺渺说，她母亲死的早，她一直以为是母亲生她时难产才会死，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父亲身上有孽障，所以注定让母亲活不了。
　　本来她的童年很快乐，直到父亲另娶，继母就总是苛待她，时不时不让她吃饭，还会拿开水烫她，还在外头有意无意的说她的坏话，让她声名狼藉。
　　“她还杀了我的小狗，然后和别人说是我自己弄死的。”王渺渺瞪着眼睛说。
　　她本是要告诉王县令的，可是王县令每日神神叨叨，精神恍惚，根本无心顾及她。
　　直到后来她看见王县令供奉婴孩，她听了焚轮的话，决定帮父亲最后一把。
　　“谢公子，对不起。”王渺渺小声啜泣，两行血泪从眼眶里流下来。
　　我无措的将一块娟帕递给她：“王姑娘哪里对不起我，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将你引到神庙的。”王渺渺突然抬头，那双眼睛里还有血水：“我不知道啊轮要做什么……”
　　我：“……”
　　“我死后，爹爹将我的尸体送到神庙，乞求神像上的神救救我，可那只是一尊假神像……”王渺渺低声道：“什么找不到尸身，也是我骗谢公子你的。”
　　王渺渺说话越来越低，我沉默片刻，抚上了她的头：“小丫头，我不怪你，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引我到那。”
　　焚轮虽然用王渺渺的死去折磨王县令，却是帮她杀了王夫人，带她出水深火热境地的人。
　　也许她活着并不开心，但是死后却是开心，无忧无虑的。
　　事到如今，我似乎已经知道那尊神像是谁了，那些往事，也就没了再提的必要。
　　王渺渺怔怔看着我，静默着，又低眸看着地面，最后才鼓足勇气了一般，说道：“谢公子，那个我今天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我有些惊讶。
　　冥界怎么可能有认识我的人，不会是来取我小命的人吧。
　　“进来吧。”王渺渺从地上起来之后，就蹦蹦跳跳的走到门口。
　　我站起身向门口看去，那是一个姑娘，有些瘦弱，满眼含泪捂着嘴巴看着我。
　　我不认识。
　　我有些懵，正想开口，那姑娘看了我一眼身上的锁链就突然跌坐在地。
　　她满脸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我‘呃’了两声，愣是说不出句话。
　　“姑娘你……找我有何事？”我手足无措，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像个傻缺一样急得团团转。
　　那姑娘听了我的话，好似回神了一般，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跑向我。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手死死拽着我的袖口，哭得泣不成声。
　　我动了一下，锁链发出相撞的声音，她一顿，疯了一般去拽锁链，见完全拽不开，才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绝望。
　　她哭得眼睛泛红，小巧的脸上满是愁容，不断的给我磕头。
　　我也是被眼前的情况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去求助带人过来的王渺渺，哪料人早没影了。
　　“姑娘，你起来说话。”我用手背垫住了那姑娘往地上磕的额头。
　　由于她过于用力，我的手背被砸得一片通红，她一怔，眼睛里又蓄满泪水。
　　“王妃……王妃，你不要怪陛下，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这么做的。”
　　她抓着我的衣袖，摇着头，一遍遍说着：“你不要怪他。”
　　颤抖的声音因为哭泣断断续续，我也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青云宗弟子谢筠，不是你口中的王妃。”
　　那阵哭声突然停止，那姑娘沾满泪痕的脸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她擦擦脸上的泪珠，说：“是……是禾儿认错人了，公子莫怪。”
　　“好说好说。”我扶起她，道：“不过姑娘你口中的王妃是谁？”
　　此话出口，叫禾儿的姑娘一愣，忙道：“是个故人罢了，公子不必在意。”
　　“哦，是吗。”我摸着下巴点点头。
　　“姑娘……”
　　“唤我禾儿就好。”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盯着我身后锁链的人就有些悲伤的说。
　　“……禾儿姑娘，你知道盛孟商这几日去哪了吗？”我问。
　　自从上次之后我就一直被关在盛孟商房里，虽然好吃好喝被供着，但总觉得心里不安。
　　“陛下刚接管冥界不久，族内叛乱，魔界又在施压，所以近日都有些忙，公子要找他吗？”
　　禾儿说完就想出去找人，这哪能，我马上拉住了她：“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
　　冥界不是久待的地方，现在看来盛孟商对付的人并非青云宗，我得找个机会赶紧逃之夭夭。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弄清一些事情，就先得撤去身上这些锁链。


第二十九章 
　　禾儿姑娘……呃，有些瘆人。
　　倒不是她如王渺渺一样长得吓人，相反，她剔透玲珑，温柔细致，很讨人喜欢，将我照顾得很好。
　　听王渺渺说，禾儿曾是那任残暴不堪的冥王的侍女，过多的她也不清楚，我更是不了解。
　　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哀伤，透过我，不知道在看着谁。
　　冥界确实如她所说动荡，盛孟商不但没空找我的茬，有几次甚至还重伤昏迷不醒。
　　昨晚大半夜他被人抬进来时，腹部被砍了一刀，血肉杂糅，血气浓重，人早已不省人事。
　　我熟练的乖巧站在一旁，等到冥医替盛孟商处理了伤口，才敢去喝口水。
　　盛孟商的伤很严重，大半夜就高烧不退，还要重新换药，我坐在床头边撑着头打瞌睡，直到他悠悠转醒，才起身去拿药。
　　盛孟商的眼瞳深褐，暗如潭水，我不管他的视线，沉默的解开他的衣裳，随即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我有些想吐。
　　我忍下反胃，把药换下，将绷带重新缠到伤口处。
　　盛孟商个子高挑，肌肉很结实，这让我想起十五岁之前我一直被人嘲笑像豆芽菜，后来我和师父说别人都说我胳膊就像竹竿，师父一挑眉，当天就给我弄了很多大补药。
　　从此我希望自己壮如牛的梦想实现，一拳能干飞三个的就是我了，再也没人笑我弱鸡，叫我豆芽菜。
　　刚带回盛孟商时，他瘦小得像只小老鼠，全身干瘪，一点肉都没有。
　　于是我把所有的大补药都给他吃，让他调理身体，后来不见多年，盛孟商个子开始猛长，不过多少岁月，我看他就需要仰着头。
　　那时我还未下山，盛孟商坐在我旁边，虽然健康了不少，但个子还是小小的，他撑着头，因为风大半眯着眼，天真的问我：“大师兄，为什么破晓师兄他们都叫你豆芽菜啊？”
　　我一怔，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立刻从草地上一轱辘爬起来气急败坏：“放屁，我看他才像豆芽菜。”
　　“你看我，”我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将广袖和里衣的窄袖一掀，撸到了肩膀处，向幼小的，什么也不懂的盛孟商展示着那二两肉：“我现在就去一拳打死他这个嘴贱的。”
　　想起那些往事，现在都觉得好笑，我噗嗤一下浅笑出声，嘴还没完全咧开，就看着眼前这带血的二两肉，尴尬的往回收。
　　早已忘了，盛孟商不再是那个眼里单纯无害的人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我也不敢去看盯着我头顶的盛孟商，于是匆匆将绷带缠好，就想要去墙角凑合一晚。
　　哪料我才退了一点，盛孟商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触感，透过衣料，像条蛇一样游走，从我的胳膊处摸到了腰。
　　我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盛孟商或许因为受了伤，眼里没了往日的凌厉，宛如收起了爪牙的恶犬。
　　他低眸看着我，手死死箍着我的腰，头一点点往下，最后在离我的脸一寸距离时，掀起了眼皮来看我的眼睛，动作慵懒。
　　我：“……”
　　想起了之前被咬的经历，相当的不美好。
　　盛孟商的目光一寸寸往下，最后落在了我有些发抖的唇上，呼吸轻巧。
　　相比于他的泰然自若，我此时此刻脑海里不断叫嚣，想一把推开他然后跑，但理智告诉我不能。
　　所以当温热柔软的唇贴上来的瞬间，我除了脑子里轰了一声，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外，没有反抗。
　　盛孟商半眯着眼睛，见我不反抗，湿滑的舌尖一遍遍舔舐着我的唇。
　　我心跳如雷，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唇上的触感猛的加重，随之而来的还有盛孟商沉重的呼吸。
　　唇缝被撬开，灵巧的舌头扫荡着口腔，盛孟商滑腻的舌头搅动着我的舌。
　　预想中口腔里的嫩肉被咬破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酥酥麻麻，顺着尾椎骨抵达头顶，逐渐让我全身无力。
　　我被盛孟商箍在怀里，越来越喘不上气，才用力想要推开他，口中的那条舌头更加疯狂，还有牙齿相撞磕破的嘴角。
　　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口腔，直到我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盛孟商才放开了我。
　　他沉沉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轻捂着受伤的位置下床出了门。
　　砰的一声关门声，我被吓得一抖，一脸懵的坐在床上，脸颊的余热还未散去，我眨眨眼睛，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是不是也疯了？”我很无语的问了自己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以为盛孟商又去而复返，刚想装睡，门外的人就敲了敲门：“谢公子，可要洗漱？”
　　“洗漱？”我疑惑到。
　　我一个时辰前不刚洗了澡吗？
　　“不需要。”我说。
　　门外静默了小刻，然后就是一阵小声的交头接耳，没听清他们说些什么，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些人才停止了议论。
　　“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公子说了不需要，便不要再叨扰他。”禾儿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浅色青衣的禾儿进来，手里端着糕点。
　　她将糕点放在我前面，笑道：“陛下怕你饿了，特意让奴婢送过来的。”
　　我：“……”
　　不吃白不吃。
　　我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浓郁的花香就充斥了口鼻，味道还不错。
　　“禾儿姑娘……”我挪了挪被压麻的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凑到禾儿身边，低声问她：“你们陛下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公子为何这么说？”禾儿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只能委婉问她：“盛孟商他平时有没有什么姬妾？”
　　“没有！”我话音刚落，禾儿就大声否定到。
　　我被她吓了一跳，心里更加郁闷。
　　禾儿看着我失望的表情，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将手上的钥匙插进我手上镣铐的锁眼里。
　　啪嗒一声身上的锁链全部被撤去，禾儿说：“陛下说公子可以随意在冥府走动了，不会有谁不长眼拦着你。”
　　我：“……”
　　为啥？拿我那岌岌可危的节操换的吗。
　　但也算意外收获，这样我拿到我的命簿就容易多了。


第三十章 
　　这是我自从被抓到这儿来第一次走出这一隅之地。
　　盛孟商完全变了一个人，从恨不得杀了我转变到对我格外的好。
　　自从上次之后，他又来了几次，虽说禾儿说我不必只待在房间，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走过忘川河，可我还是乖乖待在房里。
　　今日我刚用午膳时，正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数饭粒，盛孟商就悄无声息坐在对面。
　　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吓了我一跳，我连忙直起身，有些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
　　盛孟商将墨发高高束起，穿的正是霁月山弟子服饰，还是他很少穿的广袖样式，恍惚之间，就好像我们依旧在霁月山，还未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因为他喜怒无常的性格让我无来由的心慌。
　　盛孟商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心不在焉的吃着菜，问我：“怎么，饭菜不合口吗？”
　　我一愣，哪敢说不合口，笑哈哈的答道：“怎么会，很好吃。”
　　盛孟商轻轻笑了一声，将在他跟前的菜夹到我碗里，说：“大师兄，你瘦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埋头吃饭，站在旁边侍奉的侍女们小声的交头接耳，还有的不好意思的笑出声。
　　这几日因为一些传到耳朵里乱七八糟的话，导致食欲不振吃的很少，今日盛孟商盯着我，吃得多了点。
　　他看着我放下筷子，起身将我从凳子上拉起来。
　　我不明所以，被他拉着手腕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冥界的人，看见我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就像活见了鬼，可他们不就是鬼吗？
　　我被盛孟商拉着出了冥府，一路走着，直到到了奈何桥才停下。
　　他放开我的手，看着桥下的忘川河，转头对我说道：“此番此景，大师兄感受如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泛着浅浅绿光的忘川河中，无数的灵魂藏在水下，死相千奇百怪，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想要爬上渡船。
　　摆渡的鬼官拿着手中的棒子一个个把他们打下去，鬼哭哀嚎遍野。
　　盛孟商看了我一眼，靠在了石柱旁，双手环在胸前，惬意的偏头望下去，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忘不了尘前往事，所以痛苦的游荡忘川，无法往生。”
　　我看向他，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冥界的忘川河……”盛孟商直起身走向我，见我没有反应，有些不悦的微微皱眉，道：“能洗髓，既能让人忘了所有，又能让人记起曾经忘记的事情。”
　　忘川河旁是遍地的彼岸花，随着微风摇曳，步步生姿，河内却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之前我醒过来的时候忘了一些事情，后面陆陆续续想起来一些伶仃碎片，却也无法拼凑出事情始末。
　　盛孟商看着惊恐的我，笑着说：“放心，我不会把大师兄从这儿推下去，万一记不起来反倒是被他们吃了怎么办。
　　他的话音刚落，我全身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我脚下，无数密密麻麻的鬼魂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叠一个，哀嚎着伸出手，似是要把我拖下去。
　　我往后走了一步，盛孟商很满意的放下环着的手，又拉着我往前走。
　　此后的路越来越暗，他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冥界弑杀之所——无极地狱。
　　这是凡人死后都会到达的地方，这里见证着人世间所有人一生的痛苦，他们会在这里一遍遍的经历生前最不愿意经历的苦难。
　　坚持得下去的，就会到达忘川河，然后忘却红尘牵挂，才能往生。
　　坚持不了的，就会魂飞魄散，又或者化成鬼魅，永远留在冥界，这便是昊天神帝的神罚，是凡人弑神所付出的代价。
　　盛孟商在一所牢狱前放开了我，我踉跄几步，还未站稳，看见牢房中的人猛地瞳孔剧烈收缩。
　　师妹看见我，也是万分惊讶，还有其他的青云宗弟子也是呆愣在地。
　　“大师兄！”师妹哭出声，手紧紧抓着牢房的铁栏上，身上很脏，早没了往日活泼的性子。
　　我连滚带爬的跑过去，看着一牢房的青云宗弟子，想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干涩得发苦。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声音抖得不像话。
　　师妹看见我之后满腔委屈宣泄而出，哭得泣不成声说不出话。
　　一个不眼熟的弟子虚虚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盛孟商，然后有些想哭的道：“大师兄，青云宗……青云宗没了。”
　　“什么？……”我跌坐在地，不敢相信听见的话，直到那弟子又道：“那个魔头前几天假扮成你的样子，动作说话都学得七八分像，我们这才着了他的道！”
　　愤怒的语气钻进我的耳朵，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黑暗中的盛孟商，身上还穿着那身衣服，身旁是无数魂魄痛苦的哀嚎。
　　这些辱骂他的恶毒话语，他仿佛完全听不到一般，直到师妹停下哭泣，那些弟子见盛孟商毫无反应，才停下了咒骂。
　　师妹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沾着泪痕，小声问道：“大师兄，外界都在传你和盛师弟……是，是两情相悦，你是自愿和他走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一下子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全身僵硬在地。
　　我看了一眼师妹，又看着那些同样眼中有怀疑和不怀好意猜测的弟子，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候盛孟商从昏暗的角落里走过来，一把拽起我往外走，我回头望去，除了师妹眼中有几分担忧，其他弟子眼里只有不耻和羞辱。
　　那些哀嚎声让我头疼欲裂，出了无极地狱之后，我被半拖半拽的拉回房里。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恶狠狠的拉住盛孟商的领口就把他推在门上。
　　“盛孟商！你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杀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不怪你，可师妹有什么错！”
　　我的眼睛发红，血丝遍布，盛孟商低头看着我，却扑哧一声笑出声。
　　我一愣，可笑的放开了手，不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若无其事的笑出来。
　　盛孟商说：“你若是想不起来那日我对你说的话，我就一日杀一个青云宗弟子。”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却从头寒心到尾。
　　盛孟商转身出门，却又在门口停下，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毕竟从以前开始，你们口中的我就是不通人性，不配存活于世的邪魔，我没有什么不敢的。”
　　我：“……”
　　空荡荡的房间再次只有我一个人，我靠着门虚脱的跌坐在地，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我说呢，他之前那么恨我，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这么好。
　　原来不过就是做给别人看，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不是被抓来的，让我坐实那些谣言，这样，即便我逃出冥界，以现在的血肉之躯，也会被正道之人乱棍打死。
　　不知不觉中，我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之后就是刺骨的寒。
　　那里高墙林立，好像连飞鸟都进不来似的。
　　我只是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厚厚的雪地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方寸天空。
　　雪花落在身上，裹着体温化成了水，浸透了薄薄的布料，寒意顺着脚底袭来，之后就是无尽的孤独与寒冷。
　　再睁眼时，眼前早已不是皑皑一片，我揉了揉眉心，挣扎着站起来，腿脚有些发麻。
　　意识还比较模糊，却在熄了烛火的屋子里突然被人在背后捂住了嘴，我一懵，反应过来就去咬那人的手。
　　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我一愣，牙齿还咬在肉上，却像见到救星一般，欣喜的转身：“仙尊？仙尊你不生我的气了？”
　　那张眉目温柔的脸映入眼帘，神也温和的笑道：“别怕，我带你走。”


第三十一章 
　　老八来救我，我甚是欣慰，但是我跑了师妹和一众青云宗弟子怎么办？
　　我被捂着嘴刚小鸡啄米点了头就马上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老八有些愣神，眼里一丝落寞闪过，不过也就一瞬间，他就说：“青云宗的人我会救，你出门后一直往西走，会有人接应带你出去。”
　　可这是在冥界，盛孟商的地盘，我现在一个肉体凡胎还能活蹦乱跳，老八一个仙族无异于自断修为送死。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让他替我去冒这个险。
　　可老八看穿了我的心思，双手扶着我的胳膊，微微低下头，温柔细语道：“相信我，我会平安无事的。”
　　我：“……”
　　“还记得雍和镜里看到的一切吗？”老八说：“青云宗被毁只是开始，新的灾难还没有来，你不能在这儿。”
　　我：“……”
　　雍和镜里的一切，就是我扎在心头的一根毒刺，是我摇摆不定的枷锁，生不得，死不能。
　　可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逼我做出选择。
　　“……好。”我点点头，说：“万事小心。”
　　我猛然诀别转身开门就向西的方向走，那儿是碧落黄泉，只要乘转生船就能到人界，可在这儿之前，如何安全渡过忘川河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我拼命往前跑不敢回头，我不知道老八是不是在原地看着我，只是我跑着跑着眼前就开始模糊。
　　在记忆中，似乎有相同的情景，我在前面跑，背后一袭青衣的人也是这般注视着我。
　　路上的守卫已经被处理干净，一路畅通无阻，可就在我路过判官府时，猛地停住了脚步，最后思虑再三还是跑了进去。
　　判官府内已经空无一人，命簿散落一地，我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匆忙的找着我的命薄。
　　就在我毫无头绪，一点踪迹都寻不到时，我却在角落里看见了发着淡淡荧光的苍素剑。
　　为什么苍素会在这？
　　我三两步跑过去拿起苍素，发现我的命薄就在剑的旁边，怎么会这么巧，就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一样，可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匆匆翻开命薄，里面空白一片，我僵在原地，发疯般一遍又一遍从头翻到尾。
　　可不管多少遍，空白的内容都无一不在提醒我，我不是人族。
　　判官判万物，他们会将人的前世乃至将来的命数全部写在命薄上，是以调和世间阴阳，所有人族的命运他们都看得见。
　　判官虽屈尊于冥王之下，却独立于冥界之外，所以他们不但能看清人族的命运，甚至于妖族和魔族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有神族和仙族，因身份显赫，掌管大荒灵气，无法窥破。
　　所以我不是仙族，便是神族中人。
　　我看着手中的苍素，五味陈杂。
　　停顿片刻，我重新站起来往外走，刚抬头，就在门口看到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的盛孟商。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张的往后退，盛孟商逆着光，我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他抬脚跨过门槛进来，声音隐约压着怒气：“你要去哪儿？”
　　我：“……”
　　千算万算，我可没想到会正面杠上盛孟商。
　　怎么办怎么办？
　　我大脑一片空白，本能让我恐惧得想撒腿就跑，可出去的路被盛孟商堵死，我除了硬拼，就只剩下跪地求饶。
　　可现在这种情况，哭惨恐怕是不管用。
　　就在我拼也不是，求饶也不是时，盛孟商身后出现了一个红影子，那人动作极快，随着哗啦一声花瓶碎裂的声音，盛孟商就直直倒在了我面前。
　　我：“……”
　　那个穿着红嫁衣怯生生的小姑娘，扔下手中破碎的瓶口拉着我就往外跑。
　　一路上非常乱，纷繁复杂，好多人惊叫着逃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到忘川时，王渺渺一把将我推上船，然后把船桨塞到我手里。
　　我看到那双手在发抖，还有她眼中的惊恐。
　　我在她要推船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王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王渺渺那双杏眼大大睁着看着我，半响才颤抖着声音说道：“冥界叛乱，魔界趁机攻打想要收复冥界，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谢公子。”
　　“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
　　盛孟商现在的修为，魔界不可能现在来找茬，所以老八让我快走也是这个原因吗？
　　“盛……盛孟商是不是……是不是……”我犹豫半天，不知道如何问出口。
　　王渺渺看我垂下了头，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爬满恐惧：“陛下疯了，他现在谁也不认识，见人就杀，也许明天冥界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被哽得说不出话，手中的船桨似是有千斤重，王渺渺二话不说，一用力就将船推了出去。
　　她眼中含泪，直直站在那儿，轻声说：“谢公子，你帮过渺渺，即便最后什么都无法挽回，渺渺也希望你一生都平安快乐。”
　　视线里那个穿着红艳艳嫁衣的影子越来越远，忘川彼岸也越来越近。
　　那些开在岸边的彼岸花红得一片，像是白骨上堆砌出来会吃人的花，随着微风一吹，摇曳着她们曼妙的身姿，吸引人一步步落入陷阱。
　　我站在船中央，直到那个红点彻底消失，才转过身要上岸，可就在这时，一直平稳的船身突然摇晃了一下。
　　“……！”
　　我往下看去，一张惨白的人脸隔着薄薄的水面看着我，在他身后，是成千的水鬼堆积起来的高塔，而他就是塔尖。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退后了几步，突然一只白得可怕臃肿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一瞬间天旋地转。
　　扑通一声，我被拽进了水里。
　　无数的忘川水蒙住了我的口鼻，让我无法呼吸，我挣扎了几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张着血盆大口，脸色发白，还有满身黑色头发的水鬼嘶吼着朝我过来。
　　我扑腾了几下想要往水面游，可全身的手足都被那些水鬼拉住，他们撕扯着我，宛如五马分尸。
　　四肢和脑袋剧烈的疼痛让我体内一股灵力突然暴涨，一瞬间那些禁锢着我的水鬼被撕碎，那些不远处的水鬼一愣，随即又争先恐后的过来。
　　我猛地扎出水面，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口鼻，还未完全清醒就挣扎着站起身往岸边走。
　　那些忘川水好像长了手阻挡我前进，后面是已经快要覆盖整个忘川的水鬼，他们一个叠一个，像是叠罗汉一般从同伴身上爬过，惊叫着要来抓我。
　　就在一只苍白的手要抓到我的眼瞳时，一只带着冷气的箭呼啸着从耳畔擦脸而过，只在一瞬间，箭落入水中时，整个忘川就被冰封，那些水鬼全成了冰雕。
　　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身后的人轻声道：“筠儿，你惯会给为师找麻烦。”时，我才像被人抽了脊梁骨，直挺挺往后倒。
　　视线上方有个头冒出来，师父笑意盈盈看着我。
　　我起身后站直看向他，眼眶发热，一股酸涩涌上鼻头，伴随的还有脑子里无数突然一股脑挤进来的记忆。
　　那些记忆零碎，就像有人往我脑子里撒了一把沙，那些沙搅动着，可就是拼凑不成一个雕塑。
　　我的视线往下，看向师父手中像星河揉碎了拼出来的一把冰雕的弓，怔怔道：“神弓……巨霜。”
　　“……”
　　师父一瞬间愣了一下，巨霜在他手中幻化成了星星点点后就消失了。
　　我脱口而出这话连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在我的记忆力，师父的武器在任何典藏记录里都找不到。
　　他上下唇阖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微微皱着眉，摸摸我的头，眼里是无尽的哀伤。
　　“筠儿，出了冥界，就去菩提山。”他说。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幽凌之地被毁，幽凌族人被屠杀殆尽，有人拿走了逆空鼎，想要回到一千年前，如今……”师父看着我，语气艰难：“人界灭世相再显，必将尸骸遍野，怨灵哀嚎。”
　　我：“……”
　　我知道师父没有说，灭世相再显，人族灭亡，人界归于混沌，随之而来的就是神族和仙族的陨落，然后一切就会重启。
　　有人想要回到一千年前，重新创造属于他的六界。
　　可回菩提山有什么用，那里最终也逃不过的。
　　“是盛孟商做的吗？”我问。
　　“……也许是，也许不是。”师父沉默良久后，答到。
　　那就好。
　　没有证据说是盛孟商做的，就当是我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
　　“昆仑山已经坍塌，如今情况复杂，九天神域现在群龙无首。”师父将巨霜重新唤出递给我：“为师需回神界，巨霜和苍素同出一脉，都是当年父神给我和涅初的，必要时两把神兵能保护你。”
　　巨霜的冰凉和苍素的温热传到手里，我还是将巨霜还给了师父：“师父你知道的，你要是给我巨霜，我保不准又把他弄坏了，到时候我可没能力再修复一次。”
　　岸边清风徐徐，师父的白衣被吹起，他笑了两声，凤眸中微光闪烁，将巨霜重新收了回去。
　　我转身走时，师父说：“筠儿，听为师的话，回菩提山，就算天塌下来，都不需要你去顶。”
　　我没有说话，疯狂的跑起来。
　　那些记忆撕裂着我的灵识，我只想起来，师父是盘古大神的琵琶骨所化，是天地间第一颗星象，他是九天神域最尊贵的皓月神君。
　　是那个嘴巴毒，一双凤眸却总带着笑意，给了我无尽关怀的长辈。
　　而我……
　　便是四大神祇神官之首——春神扶玉。


第三十二章 
　　那是南临四十三年的深冬，人界朝代更替骤速，南临王朝因得帝王有仙缘，庇佑了整个国家的强运。
　　可也就是那一年，这个王朝没落，整个国家没了涅初的镇守，开始分崩瓦解，战火连天，烧红了一地残阳。
　　而那也是我被盛孟商囚禁的第一年，冥界迎来了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大雪覆盖了整个冥界，忘川河冰封，我坐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下，衣裳单薄，雪花覆了满身，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寒冷。
　　高高的院墙看不到外面，抬头就是一隅天，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冰冷的墙壁作伴。
　　掌心中的雪化成水，顺着手腕滴到厚厚的雪层里，只有我坐的那个地方还能看见石头铺的地皮。
　　最后我站起来抖抖身上的雪进了屋。
　　屋里只点着几根蜡烛，屋子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如今也早没了颜色，那是盛孟商为我打造的牢笼，四周都是结界。
　　它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却也将我死死困在里面。
　　盛孟商布置结界的那一天，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的他，说：“何必，我不会走。”
　　盛孟商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是一言不发，待到一切结束，他踏出了房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把我囚禁在这里的第一天，把我压在身下，毫不留情的折磨了一天一夜，细细想来，那是我们第一次肌肤之亲。
　　在南临皇宫时，他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哪怕是碰一下手指都不敢逾越。
　　那时的我姑且还是铁石心肠，万般冷漠，却在烛光下看着他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春心萌动。
　　禾儿是我在南临皇宫时就侍奉我的丫头，后来她进屋时，我才感到惊讶。
　　禾儿说南临王朝覆灭，神族不再庇佑这一方天地，战神涅初更是盛怒之下发誓无论是否遭受天谴，也绝不再庇佑南临后代，让他们永世不得触手皇权。
　　禾儿死在了战火纷飞，我被杀后一年，她出宫成了亲，有了丈夫孩子，却都死在了一场瘟疫。
　　她说是盛孟商留下她让她继续侍奉我，而她也不想再往生。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楚后，一切都显得那么凄凉。
　　我问她：“盛孟商在做什么？”
　　禾儿犹豫再三，答道：“……月落宫夜夜笙歌，不眠不休。”
　　我听后微一愣神，最后只是点点头，强硬的挤出一点笑：“也罢。”
　　“没事，以后的日子还长，陛下总会来的。”禾儿安慰我。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觉心中苦涩，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当夜发了高烧，只有零星炭火噼啪声的屋子被咳嗽声占满，盛孟商就是那时候裹着一身风雪进来。
　　他冰凉的掌心搭上了我的额头，之后就是一屋子人来人往的声音，直到我清醒后不久，看着他趴在床头，忍着想咳嗽的冲动，轻轻摸上了他的脸。
　　可指尖才刚刚碰到就被醒过来的他拉住了手腕。
　　盛孟商皱着眉，问脸色苍白的我：“怎么，不是想见我吗？我来了，你又不高兴了？”
　　高兴。
　　可我说不出话，因为我忍着那口要吐出来的血，可盛孟商会错了意，掐着我的下巴，眼睛通红：“我早就该明白，从你把我推入祭坛那一刻就该明白，你对我从来没有半分情意。”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最后被他扑倒在床，又是毫不温存的夺取，我痛得全身痉挛，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口血。
　　鲜红的血液洒在身下的被褥上，还有我苍白的脸上，我看见盛孟商脸色顿时煞白，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喊人。
　　乱了一夜，也没看出个结果，盛孟商一怒之下杀了那些人。
　　他们看不出来是正常的，可盛孟商听不见任何人的话，我也没有力气阻止他。
　　那时候我不过是一缕残魂，活不了多久了。
　　之后盛孟商将我拉着在冥界转了一圈，挑衅我，让冥界的人觉得我一个上神成为阶下囚，是一件值得出气的事。
　　可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反驳，他越来越生气，最后真的不来了。
　　我只有让他足够恨我，才能在我死后，他也许才不会难过。
　　冥界下大雪的第七年，在那六年间盛孟商没有再来看过我，我看着窗外不断下落白皑皑的雪，猛地吐出一口血。
　　门口一阵茶杯摔碎的声音，禾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最后慌慌张张的说：“我去请陛下过来。”
　　“别去。”我有气无力的想要拦下她，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禾儿跑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枯树没有逢春，我也等不到冥界迎来春天。
　　我跌跌撞撞的走到那棵枯树下，疼痛让我无法站直，只能坐在厚厚的雪上。
　　一墙之外是丝竹声和欢笑声，还有禾儿哭着求人的声音。
　　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我眼前开始看不清东西。
　　寒凉顺着尾椎骨往上，连带温热的心脏都停止跳动，我仰头看着天空，最后默默闭上眼睛，死于那一年的大雪。
　　春神扶玉被凡人弑杀，七年之后残魂陨灭，才是真正的陨落，从此大荒万花枯萎，菩提山再无生灵。
　　那些记忆疯狂涌进，冷冽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出了冥界那一刻，我看着湛蓝的天空，仰头呼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道的空气。
　　神力回归，我不过片刻就到了菩提山。
　　这儿是我的归地，从我有意识开始便是待在这儿，那时魔界叛出神界，神族与魔族在菩提山展开厮杀，战火连烧三月，菩提山生灵无一幸免。
　　我不过是一颗辛夷花的种子，不知道被谁一脚踢出了土里，泡在血水里飘来飘去。
　　后来在我灵识视线里，我看到穿着青蓝神服，额间有金色神印的人走向我，将我从血水里捞出来，揣进了怀里。
　　一声凤鸣声，我被带到了九天神域，却又在黑暗里度过了几百年，那人把我忘了，直到我自己发芽，那人才想起我。
　　他把我种在神界星河岸边，我才知道，他便是神君涅初，六界唯一凤凰。
　　神魔大战不可避免的生灵涂炭，让菩提山万千生灵无辜惨死，我是唯一存活下来的生灵，于是那些死去生灵的怨气全部聚集到了我身上，让我自身非常容易养煞气。
　　一念成魔或成神，都在一瞬之间，也让我经常受到其他神族的欺负，可我每次都会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他们就会生气的追着我这颗花跑，直到我躲进凤凰金殿。
　　我修成人形后，涅初说我竟然有神格，最后剖了半颗心给我，我被他渡成神。
　　涅初当着我的面剖心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他却看着我笑了，说：“半颗心而已，又不疼。”
　　我在涅初身边千百年，在人界也就差不多十七岁的年纪，涅初闭关出来后，却毫无征兆的把我扔给了我师父。
　　之后又过了几千年，在封上神的大典上，我的神格被发现为良木属性，有使万物复苏的能力，最后被昊天神帝封为春神。
　　那时候我不见涅初，只有师父慵懒的坐在上头，最后还高兴的下来，摸着下巴不断咂舌：“哎哟哎哟，万万年天道都无法找到一个能使万物复苏的神族，为师这是捡到宝了？”
　　事后我跟着师父回去的路上问他为什么涅初不管我了，师父停下脚步，骂道：“他犯贱。”
　　结果兜兜转转，我最后还是回到了涅初身边，掌管人间四季更替，祈福祷告，护佑风调雨顺。
　　直到现在，我依旧想把那半颗心还给涅初，谁道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看着枯败的菩提山，最后走到了长乘为我建的那座坟前。
　　菩提山连着我的神格，我死后这里便成了荒山，如今感应到我回来，身边从脚下的草地开始慢慢复苏，不过片刻，漫山遍野的辛夷花盛开，团成一片。
　　菩提山复苏只是第一步，几天之后整个大荒的花草生灵都会重新活过来，神界也很快就会知道春神归位。
　　人界再显灭世相，当年盘古大神元神魔化四处散落，致使人界显出灭世相，我奉旨下凡，最后造成的一系列后果才能让灭世相停止。
　　如今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师父让我回菩提山，是因为菩提山是我的扎根之地，在这儿我的神力能到巅峰，如果我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我。
　　只要出了这里，离菩提山越远，我就会越受到限制。
　　可当年灭世相之后神族中先天神祇陨落大半，后天的神族多为仙族修炼而成，甚至于改变昊天神帝神旨都不能，还有谁能解决这件事情。
　　现在的神族中，能只身抵挡灭世相造成的灾厄反噬的神族，不过几人，而我便是其中之一。
　　昆仑山坍塌，神族无法随意到达人界，我不在的那些年里，师父如何弄伤了眼睛，涅初如何成了仙尊神也，我全都一无所知。
　　还有盛孟商……
　　我站在自己的坟前看着墓碑上的字，手中的苍素微微鸣响，之后剑灵长乘现身，站在了我身边。
　　他一点都没有变，只不过比当年憔悴了不少，甚至现出的身体都有些透明，若隐若现。
　　这便是弑主导致的天罚。
　　他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说：“长乘罪死难辞其咎。”
　　我低眸看了他一眼，又去看坟后那棵辛夷花，道：“我说过不要跪我，起来。”
　　长乘犹豫不决，悄悄抬头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站起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等着责骂。
　　可我没有说话，长乘见势，小声诺声诺气道：“当年我被封了五感，不知道那是主人，才会伤了您。”
　　“……”我皱着眉转过头去看他：“你何时伤过我？”
　　我心里腾起一阵迷雾，突然想起涅初扮成神也时，我问他苍素剑身那颗宝石如果变成红色是因为什么，他告诉我那是弑主导致的天罚。
　　还有那个传言，苍素曾经将主人扶玉穿心而过。
　　可苍素从来没有伤过我。
　　被苍素划伤过的皮肉，哪怕划破的只是一个小口子，不管转世多少世，神族也好，还是魔族也罢，身上都会留着那道疤。
　　扒开一层层的迷雾，背后的事情却让我胆战心惊。
　　我有些不支的摇晃了几下，手抚上了冰冷的石碑。
　　盛孟商胸口就有一道疤，还有当年我被困幽城神庙里，无意中发现那尊巨大的神像身上也是有一个剑刺出来的窟窿。
　　那尊神像无疑就是我的神像，可这和盛孟商胸口的伤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长乘摸着头一脸疑惑，便知道一定是有人控制了他，而他的五感被封，却也不可能无法感受到被他弑杀的人是不是我。
　　难怪……我不敢置信的苦笑了一声，难怪当年在剑冢时，苍素会认不出我和盛孟商，难怪除了我，盛孟商也能让苍素出鞘。
　　现在我才开始隐隐意识到，当年灭世相导致的反噬，原来不止那么简单。
　　要想知道当年那些我不知道的真相，冥冥之中我还是得回到幽城。
　　长乘在没有让昊天神帝清楚知道他非弑主时，跟在我身边难保不会再被人利用。
　　到时候真成了一把魔剑，后果不敢想象。
　　苍素是神兵之首，能斩杀妖邪，亦能弑神，而神兵弑神乃大不敬，这个作用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你去九天神域找皓月神君，”我对长乘说：“要是涅初神君也在，你就跟在他身边。”
　　虽然苍素成了我的命剑，可他依旧与涅初神脉相连，师父和涅初都是盘古大神之子，只有在他们手上，苍素才能不会轻易被人利用。
　　长乘还想在说什么，最后还是在我的沉默里回了九天神域。
　　等到他完全消失，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走到后面那棵辛夷花树下，开始徒手挖土。
　　不过片刻手上沾满了泥土，而深坑之下一个桐褐色的木盒显现，我将盒子挖出来，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剑柄刻了一朵辛夷花的剑，名为空兰。
　　是当年在南临皇宫中，皇帝的寿宴上，我看着热闹非凡的人流，回去之后一言不发，盛孟商就问我有没有生辰。
　　当然没有，没有哪个神族有生辰，神族生于天地，即便是凡人一步步修炼成的神族，也在万万年的时光里，早忘了自己出生于何年何月。
　　于是后来几个月，我经常不见盛孟商，等我找到他时，他全身汗淋淋，墨发粘在脖颈和脸侧，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他将手上的剑递给我，说：“生辰快乐。”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生辰礼物，我将空兰带在身上多年，直到后来，空兰断了，连带着我和盛孟商之间最后一点情意也没了。
　　那些人杀了我之前，我便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用灵力将断了的空兰一点点修好，然后将它埋在了这里。
　　辛夷花落了满怀，将那捧黄土都完全覆盖，我被打入灭魂杵堕入八方昙花境时，那里除了黑暗的视线，就只有那些恶鬼啃食我身体的咀嚼声。
　　恍惚之间，我又听到那句生辰快乐，最后在这点微弱的声音下，将自己的神骨燃尽，努力积聚了一点点残败的神魂，出了八方昙花境。
　　可到最后依旧，空落心神，徒增哀伤。


第三十三章 
　　幽凌族人世代镇守逆空鼎，当年他们的先辈跟随盘古大神开辟六界立下汗马功劳，六界稳定之后，他们便带着逆空鼎隐世。
　　六界最忌一族独大，所以阴阳相克，就算是神族和仙族，不过就是所追求的道是相同的，才走到了一起，而人族与神族更不过是相互利用。
　　人族祈祷神族的护佑，神族靠人族的香火供奉维持神力，但因为神族先天根骨，所以才会处处强上一头。
　　其他三界也是各看不顺眼，都想着吞并对方，但没有谁能做得到。
　　只有一件神器，那就是逆空鼎，他能撕裂天际，在一瞬间就将六界送回一千年前，所有的一切就都会重新开始。
　　而使用逆空鼎的人，会保留这一千年间的记忆，到时候天地灵气乱碰混合，天道被蒙蔽，他要想改变六界轻而易举。
　　所以当年盘古大神陨落前就将它交给了幽凌族保管，他们超脱于六界之外，不会站在任何一方，是守护神器的最好选择。
　　如今逆空鼎被夺，谁也不知道拿走他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能杀光所有幽凌族人的人，也绝不是宵小之辈，究竟是谁呢。
　　我坐在茶楼往外看，不远处原先非常漂亮，令人惊叹的幽凌之地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茶楼内却热闹依旧，当然，除了修仙有灵脉以上的人，才能看见这座城外的幽凌之地，凡人是看不见的。
　　但存在总会有蛛丝马迹，更何况台上正在说书的还是一个半吊子捉妖师。
　　只见他装模作样的露了一手，摸着白花花的胡子，装神弄鬼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们城里这么多年平安无事，从不受妖魔困扰？”
　　众人被他吊足了胃口，争先恐后追问他原因，他就作势要钱，等钱足够了，才神秘的说道：“那当然是我们城外的神族幽凌族在这里扎根了，谁还敢来咱们的地盘捣乱。”
　　我喝了口茶点点头，也不算个坑蒙拐骗的，到也还算有点见识。
　　众人唏嘘不已，忙又问他：“可城内最近怪事频出，前几天大半夜还听到哭喊声和呼救声，但出来一看又什么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被这话引了开头，喝茶的也不喝了，忙凑到那捉妖师旁边，将那点地围得水泄不通。
　　捉妖师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贼精的伸手：“小本生意，不给钱可就不说了。”
　　于是冤大头们纷纷将银子递到他手上，他才继续道：“传说阴兵过境时是条狗遇上了都得被带走，那天晚上……”
　　捉妖师故作神秘，将头凑近那些听书的，营造出了恐怖氛围，彷佛当时他就在现场一样。
　　“那天晚上，冥王带了众多阴兵将幽凌之地围死，见人就杀，那冥王红通通的一双眼，手上身上都是血，将幽凌族的人杀得一个都不留。”
　　原本还在悠闲听戏的我听到这手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又听那捉妖师道：“那晚的惨叫声就是幽凌族被虐杀的声音，隔着结界，我们普通人当然看不见。”
　　众人有的不信，有的深信不疑，不信的就问道：“可幽凌族不是曾经雄霸一方的神族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灭族。”
　　“哎！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捉妖师大手一挥，声情并茂道：“那不是幽凌族有人叛变，与冥王里应外合嘛。”
　　这个解释很合理，没几个人再怀疑，这时候一个人说道：“也是，谁不知道那冥王还曾是青云宗亲传弟子，说不定和他里应外合的就是青云宗的叛徒，正道的耻辱，和他私奔的青云宗大弟子谢筠。”
　　“噗！——”我刚准备咽下去的一口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喷出来。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众人被我的声音全部吸引得转过头来。
　　还好隔着厚厚的幂篱他们看不清我的模样，我忙装作哑巴乱比划一通，他们才重新转了回去。
　　“原来是个哑巴啊，可惜了。”
　　我听到有人这么嘀咕了一句。
　　我：“……”
　　肤浅，真是一群肤浅的人。
　　中间的小插曲马上被忽略，那些人又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件事。
　　在茶楼坐了一下午，还算有些收获，现在可以知道，很多人还不清楚幽凌族被屠杀殆尽的原因，也就是逆空鼎被盗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短时间内不会有大乱。
　　可屠杀幽凌族抢走逆空鼎的人真的是盛孟商吗？
　　我叹了口气，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随即灌下一口热茶，等那位捉妖师赚得盆满钵满开心的下了楼时，我才悄悄跟了上去。
　　跟他到了一个巷子拐角处，我将手中的空兰半出鞘抵在了他脖子上，他一惊，忙求饶：“大侠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九十岁的老母——”
　　“闭嘴。”我压低声音呵斥了他一声：“就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上有老，你娘莫不是成精了？”
　　“不是不是！”捉妖师闭着眼睛一脸苦瓜忙解释道：“小的就是说惯嘴了。”
　　我笑了一声，捉妖师老头才敢慢慢睁开眼，见到是我，大声道：“你不是刚才那个哑巴吗？！”
　　“谁是哑巴？我就是比划惯了，逃命用的绝招，你懂不懂？”我说：“你一个捉妖师，胆子这么小，算哪门子的捉妖师？嗯？”
　　“我就是说着玩的，我哪是什么捉妖师。”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剑，又往墙上贴了一分。
　　“哦？那你刚才说的那么真。”我说。
　　老头虽然老，但是看人的眼光不差，能看出他知道我不是和他一样拿个武器只是坑蒙拐骗，所以诚实的答了我的话。
　　“我那都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我皱起眉。
　　“离这里不远就是徐州，我刚从那回来，那儿都传遍了，说冥王杀光了幽凌族人抢走了一样东西，我看这儿还没人知道，就赚点小钱。”
　　那老头贼眉鼠眼的朝我挤挤眼睛：“小哥，这样，赚的分你两成，你看你能放过我吗。”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你从徐州回来，那儿情况怎么样？”
　　“别提了！”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有些后怕的说道：“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微瞪大了眼睛，急急追问：“你看到了些什么？”
　　“那以前不说富饶，但也还算安健，如今啊，那儿爆发了瘟疫，旁边素有鬼城的幽城更别提了，还没好几年呢，又恢复原样了，就说……”
　　我渐渐听不清老头说什么，眼前天旋地转，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收了空兰，有些虚弱的扶着墙，脸色苍白。
　　老头看我这样，要跑的腿又收了回来：“喂，你没事吧，你可别死在这儿，万一他们诬陷我杀人那老头子我可就惨了。”
　　“……”我推开老头扶上来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老头重复道：“听说前几日青云宗掌门带着几个弟子进了幽城，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我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老头打开了话闸，不停的说道：“就说这都是些什么事，以前这种惨状，到处大灾的情景还是一千年前了吧，就算有瘟疫也不可能一瞬间感染一座城的人。”
　　“还好我跑的快。”老头说：“那些当官的也真是，一出了事跑的比兔子还快。”
　　老头呸呸呸了几声，觉得不痛快又咒骂了几句，我却从中听到，徐州只是第一步，灭世相真正的后果才展露出了一点点。
　　王县令不在徐州了，那他去了哪里，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老头见我不说话，偷偷瞟了我几眼快速说了声告辞之后就一溜烟跑了。
　　我也懒得管他，拍拍手打算等天黑就去幽凌之地看一眼，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可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他妈就是没来得及戴上幂篱，转头就看见破晓带了几个青云宗的弟子，其中还有几个是其他宗派的弟子。
　　要毫无声息的跑已经来不及了，在短暂几秒的大眼瞪小眼之后，我转身撒腿就跑。
　　破晓一愣，大叫一声骂道：“谢筠！你这个青云宗的叛徒！正道的耻辱！盛孟商的走狗！你给我站住！！！”
　　大街上上演了一出你追我赶，谁站住谁才是走狗。
　　破晓怎么会在这儿？
　　青云宗究竟如何了，掌门他们又为什么去幽城，师妹和涅初他们平安逃出冥界了没有。
　　我边想边跑，竟然在不远处还看见了刚刚逃跑的老头。
　　老头腿脚不怎么灵活，一下子就被我追上，他被吓了一跳，差点魂就飞了。
　　他边跑边绿着一张脸回头问我：“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有病啊，还追着我干嘛？！”
　　我：“……”
　　你才有病。
　　我三两步迈开腿超过了老头远远将他甩在后面，肆虐的狂风中我只听到疾驰追上来的破晓一把推开了魂还没归位的老头，骂道：“臭老头，死一边去，别挡道。”
　　我：“……”
　　要说在冥界被关了一阵子，唯一得到的就是这一身虚弱体力，我被撵了几条街，在一座桥上气喘吁吁的弯着腰，将手搭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在岸边还未追上桥的破晓和几个没落单的弟子也是虚弱的喘着气，有几个已经躺在地上，偶尔抖几下，像一条条死鱼。
　　破晓抬起头，有气无力的指着我：“你个叛徒！还不快快随我去见掌门，定让你不……不，不得好死。”
　　“你做梦吧你。”我咽了口唾沫，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谢筠！你！你……”
　　破晓气急败坏的跳脚，但也实在没力气再追上来。
　　我现在跑的两腿发软，腿一酸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扶着桥柱不断深呼吸换气。
　　破晓见状，走了两步也直接瘫在地上，指着我骂：“你个叛徒，联合盛孟商那个小杂种，让他幻化成你的样子，打得我们措手不及，青云宗才会分崩离析。”
　　我：“……”
　　“要不是你！师妹也不会被抓走。”
　　破晓呜呜哽咽了两声，突然蹦起来就朝我跑过来，我见状直接反射性的跳起来拔腿就跑。
　　曾经多少次我犯错师父就像破晓一样杀回马枪，还好我有经验。
　　于是一追多的盛况变成了一追一。
　　破晓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卯足了劲追我，我被他追得差点哭爹喊娘，就差停住跟他动手，大不了把他打得半死再跑。
　　证明我可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才跑，而是怕他回去添油加醋告状很麻烦。
　　可还没想清楚，跑到一个拐角时，我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猛地拉了过去。
　　我跌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里，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头顶上方传来轻轻的一声“嘘”。
　　我瞪大了眼睛。
　　徐之？！怎么你也在这儿！


第三十四章 
　　徐之将我拉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藏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断气的破晓骂骂咧咧的从另一条路跑了过去。
　　等到他走远，徐之才放开我，向我行了一礼：“大师兄。”
　　“……”我哈哈笑了两声，问他：“徐之师弟，你怎么也在这儿？”
　　“也？”徐之一脸疑惑。
　　“你也看见了，破晓和其他许多宗派的弟子也在这儿。”我说。
　　徐之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
　　我：“……”
　　所以到底有多长？
　　“大约五日前，我们各宗门都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书信。”徐之说：“其中青云宗也收到了。”
　　我立刻来了精神，聚精会神的等着他继续说。
　　“书信上写着，灭世相再显，幽城恶灵挣脱束缚，需尽快前往封印，否则恶灵出了结界，所到之处就会成为弑杀之地，怨念滋生。”
　　“所以掌门他们才去了幽城？”我问。
　　“可以这么说。”徐之答道：“在此之前我们一直觉得此书信来历不明，不能轻举妄动，直到接到神界的消息，我们才确定，书信上所言非虚。”
　　“那封信你带在身上没有？”我问徐之。
　　徐之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有些发旧的信递给我：“这字我们从未见过，不知到底是谁写的。”
　　我接过信忐忑的打开，映入眼帘俊秀的字迹却让我头脑嗡鸣。
　　这字迹不是盛孟商的，却是涅初的，那是独属于涅初教我的字，他平时也不这么写，所以没人能仿他的字。
　　我的心开始猛烈抽痛，所以涅初把各宗门的人都引去幽城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在看到一个细节时脸色发白，我匆匆将信叠好，对徐之说：“信能放在我这儿吗？”
　　“当然可以。”徐之欣然答应。
　　我有些不安，皱着眉问他：“徐之师弟，所有人都觉得我背叛青云宗，与盛孟商同流合污，你为什么相信我？”
　　“大师兄不会做这样的事。”徐之看着我，语气坚定：“就算是真做了，你肯定也是有苦衷的。”
　　我：“……”
　　你这样容易吃亏被骗，孩子，但凡我真是坏人，让你看走了眼，你现在都会被利用，能给青云宗为首的修仙宗派致命一击。
　　“不说这个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大体的我都知道了，徐之也确实提到，盛孟商上青云宗挑衅，之后其他宗门聚在一起打算收拾他，谁料他幻化成我的模样，举手投足，说话的语气都别无二致，才让他们着了道，险些被一锅端。
　　之后青云宗被毁，不过多久各宗门就收到了信，知道灭世相再显，掌门带了几个弟子先前往幽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各宗门掌门陆陆续续也被困在那儿，总而言之就是，进去了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
　　徐之和破晓他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将所有宗派剩余的弟子聚集在一起，然后前往幽城一探究竟。
　　“没想到一千年前的灭世相再显，幽凌族人被灭，我怀疑是熟人，否则幽凌族人怎么可能被灭。”徐之忧心忡忡的说。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更不知道给他指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还是错的。
　　徐之叹了口气：“怪我，当时我就怀疑幽城可能是个圈套却没有阻止，说不定与盗走逆空鼎的人就是同一个人，可我……”
　　我看着悔恨的徐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天色不早了，我们吃点东西之后就分开吧。”
　　“为何？”徐之有些错愕：“不知道徐之做错了什么，大师兄你是不是不信我。”
　　“不是不是，”我摆摆手：“只是去幽城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幽凌之地，我们不同道，还是分开行动为好。”
　　“可……”
　　“闭嘴吧你。”我把一个没吃完的包子堵进了徐之嘴里，然后拉着他到了一家酒馆。
　　吭吭哧哧的点了一桌子菜，徐之看着手里拿着鸡腿的我面无表情，我咳了一声，故作矜持的擦擦嘴，还没一秒就重新将肘子塞进了嘴里。
　　徐之：“……”
　　可惜啊可惜，我那只肘子还没吃完，今日追我的那帮人就进了酒楼。
　　又是一个大眼瞪小眼，新的一轮逃跑开始了，我一扔肘子，拿起桌上的空兰就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破晓见状掀翻了我那桌好酒好菜在窗户那儿歇斯底里：”谢筠！你这个叛徒！我一定要抓到你！”
　　我：“……”
　　谁知道徐之也追了上来，我边跑边问他：”你追上来干嘛？！”
　　“我觉得跟着大师兄比较靠谱。”徐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我：“……”
　　你真的确定吗，现在我的处境就是，只要不遮脸，随时随地会被人认出来，然后被群殴。
　　徐之和我在一起，无疑会被当成站在我这边的，那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我看跟随是假，看我想做什么才是真。
　　没跑多久我看破晓他们没追上来就停下了脚步，琢磨着如何把徐之甩掉，结果天色刚暗，我还没看清徐之张口要提醒我的表情，就被人一棍子从后面打晕了。
　　再醒来时，被打到的地方很痛，眼前还一片漆黑，直到一点点烛光亮起，破晓那张扭曲的脸才出现在眼前。
　　所处的地方竟然是幽凌之地的废墟中，我和徐之都被结结实实的背靠背捆在了一根柱子上。
　　破晓拿着蜡烛，憎恶的看着我：“让你跑，还不是让我逮着了。”
　　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都是些被烧焦的残垣断壁，应该是青云宗或者神界的人来处理过，身旁并没有尸体之类的。
　　“你看哪儿呢！”破晓见我四处张望，三两步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就狠狠给了我一拳。
　　我被打得偏开了头，牙齿在外力的作用下割破了口中的肉，血腥味顿时充斥到鼻腔。
　　见我出了糗，破晓才得意的站起身，被困在我身后徐之呆愣了一下挣扎起来，骂道：“破晓！他可是大师兄！你不怕掌门怪罪吗？！”
　　“怕？”破晓可笑的看着徐之：“一个叛徒，我就算打死他也不会有人追究。”
　　“呵。”我冷笑起来。
　　破晓听到这声音瞪大了眼睛，抓住了我的领子，怒而转笑：“你如今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我看着那双愠怒的眼睛，嘴角都是讽刺的笑：“就算我成了这样子，你还是及不得我一根脚趾。”
　　最后几个字我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吐出来，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终于破碎，他拿起我落在一边的空兰就要杀我，我却透过他看向他的后面，笑道：“你不如看看你身后是谁？”
　　破晓要拔剑的动作一怔，猛地转头，看向身后死死盯着他的人后被吓得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地。
　　那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的人看见我之后已经顾不上破晓，惊慌着一张脸爬过来，用手使劲拽着绑在我身上的绳子。
　　那双苍老枯槁的手被粗糙的绳子磨出血，我默默看着他，直到绳子上都沾满了血，我才道：“用空兰。”
　　他怔了一下，去拿空兰的手更抖了，可他就像感觉自己很脏一样，忙在破烂的衣服上擦擦手上的鲜血，才敢去拿空兰。
　　滋拉一声，绳子被割断，我揉揉手腕站起来，看着跌坐在地，手上捧着空兰小心翼翼的人。
　　破晓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们，我看了他一眼，让徐之等到了一边。
　　王县令颤颤巍巍的将剑递给我，不，应该叫他王学知。
　　我将空兰接过来，眼神空洞的王学知才露出了一点点微笑：“没想到空兰竟然还在，想当年，还是我给大人找的剑盒。”
　　我：“……”
　　王学知不再疯疯癫癫，他现在清楚的知道我是谁。
　　他的苦笑之后就是神经质的自言自语，然后痛苦的爬向我，说：“大人，大人，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我蹲下看着他那张脏污苍老的脸，道：“学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长生吗，喝了我的血之后长生的滋味如何？”
　　听了这话，王学知痛苦的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无神灰白，但我却能清楚的知道他有多痛苦。
　　想要的长生，不过就是看着所爱之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因为喝了我的血受到神罚，一辈子无子无孙，好不容易有了，却轻而易举的被夺走。
　　王学知，这便是你千辛万苦，不惜背叛我都想要得到的长生。
　　王学知捂着脸，喉咙里不断哽咽的发出声音，直到不远处的破晓笑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破晓，怔了一下，却靠近了我两分，惊恐的小声说道：“大人……大人，元辅根本没死，当年渺渺过世不久，在幽城，你们走了之后，我看见他……站在我窗前咯咯的笑，这么多年，我总是能看见他。”
　　我：“……”
　　他的话让我顿时呼吸骤停，我猛地转身，却被王学知一把推开，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传到耳侧，我看着“破晓”将手上的一把短刀刺进了王学知的胸膛。
　　染红了的短刀被拔出，“破晓”仰头大笑：“扶玉，你这么多年倒是过的轻松，要不是你！”他突然变换了嘴脸，怨恨的看着我，眼睛被逼得通红，眼里都是血丝与憎恶：“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这些话，我只觉万分可笑。
　　空兰出鞘的瞬间，我一剑刺向他，可元辅早就退去了身上的皮，化成了一滩扭动的血泥消失在了地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得意的笑。
　　空兰撞到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捏紧拳头，也只能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怒喊：“元辅！！！”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不是破晓，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他。
　　王学知被刺穿了心脏倒在血泊里，直到现在他还是紧紧拉着我的衣角哀求：“大人，你原谅我吧，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
　　我看着那张苍老的脸，最终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靠在了一旁：“……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王学知的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他痴痴看着黑漆漆只有几点星光的夜空，说：“这一千年，我没有一天不活在悔恨里。”
　　我：“……”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绝对不会帮他们。”他说：“我一直等着你，想着总会有一天……有一天，你能原谅我，所以我不敢去死，现在终于好了，门前那棵桃花开了，我便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我来这儿等着你。”
　　王学知胸前那点粗糙的布料早已经被染红，可他却像毫无痛觉一般，嘴角勾着笑意，将手一点点抬起来去摸眼前什么都没有的黑夜。
　　“渺渺，”他说：“爹爹对不起你，没能让你做个快乐的小丫头。”
　　枯槁的手垂了下去，那双不敢闭眼的眼睛也终于闭上了。
　　王学知死了。
　　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我想过如何让他悔恨，却发现，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将王学知的尸体安顿好，站在黑暗里的徐之没有说话，我问他：“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徐之说：“那是大师兄的事情。”
　　我苦笑一声摇摇头，微风袭来，将我的脸吹的冰凉：“我宁愿这些事情都和我无关。”


第三十五章 
　　与正文无关小剧场二
　　经过众弟子的不懈努力，青云宗八卦社越办越好，通过半个月的修整，八卦社整理了大家的问题，简单做了一份问卷，今天就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跟着金牌主持人栓Q一起来问问题吧。(*^ω^*)
　　1.
　　栓Q：三位男嘉宾请介绍一下自己吧。
　　盛孟商：你2B啊。
　　栓Q：盛师弟，你礼貌一点，请不要对主持人发动言语攻击。
　　谢筠：……谢筠。
　　盛孟商：……
　　涅初：……神也。
　　栓Q：涅初神君，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披马甲了，诚实一点。
　　涅初：……
　　2.
　　栓Q：三位的年龄是多少？
　　涅初：不知道。
　　谢筠：你说扶玉还是我？
　　栓Q：都是你，还要分这么清楚吗？
　　谢筠：那24岁吧。
　　栓Q：盛师弟你就憋说了，我知道你今年才19。
　　盛孟商：……
　　3.
　　栓Q：三位身高是多少？
　　盛孟商：这些问题很无聊，谁问的？
　　栓Q：你别看我，肯定不是我问的，说说嘛，好不容易三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
　　盛孟商：谁和他心平气和！
　　涅初：本君也不屑和他坐在一个屋檐下。
　　栓Q：哎哎哎！两位！别动手啊，青云宗禁止私斗！都多大的人了每天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坐在中间的大师兄。
　　谢筠：……
　　栓Q：好的，回归问题，三位多高？
　　涅初：187
　　谢筠：181
　　盛孟商：189
　　4.
　　栓Q：很好很好，三位名字的由来是什么，首先大师兄的筠字是皓月神君取的，咱们都知道，这个就不用说了，盛师弟的名字是大师兄取的，也不用说，那说说涅初神君和扶玉上神的名讳由来吧。
　　涅初：凤凰涅槃，守住初心，是当年父神取的……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杳霭流玉，是我给玉儿……
　　盛孟商：呵。
　　5.
　　栓Q：咳咳咳，气氛有点尴尬哈，咱们下一题，对于从前的惨痛经历，三位有什么看法。
　　谢筠：过去的就过去了，再大的痛苦与遗憾那也是过去的事，不如珍惜当下。
　　栓Q：看来大师兄很豁达啊。
　　盛孟商：本尊没有任何遗憾。
　　栓Q：……盛师弟你总是这么牛逼。
　　涅初：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栓Q：哈哈，看来涅初神君头比较铁。
　　盛孟商：你是来问问题的还是来聊天的？
　　6.
　　栓Q：好嘛，下一个问题……呃……天色不早了，要不涅初神君你先回去吧？
　　涅初：为什么？
　　栓Q：接下来那些问题你估计不爱听。
　　涅初：……
　　盛孟商：碍眼的终于走了。
　　涅初：盛孟商，本君说过，本君不会放弃玉儿的。
　　盛孟商：呵。
　　栓Q：哎哎哎！！！！两位！青云宗禁止私斗！
　　栓Q：呼～终于消停了，接下来场上就只有两位男嘉宾了。
　　栓Q：请听题，两位更喜欢以前的对方，还是现在的对方？
　　盛孟商：都喜欢。
　　谢筠：……现在。
　　盛孟商：大师兄，我做错什么让你讨厌我了吗？
　　谢筠：……都喜欢。
　　栓Q：哈哈哈哈，盛师弟你以前比现在还不正常好吧，脸上笑嘻嘻，转头就把人杀个精光，谁爱……
　　盛孟商：呵。
　　栓Q：好吧，当我没说~_~
　　7.
　　栓Q：下一道题，谁先动的心。
　　盛孟商：我。
　　谢筠：我。
　　栓Q：你俩弄啥咧，所以是以为自己都在单恋对方是吗？
　　盛孟商：……大师兄
　　谢筠：打住打住，下一道题。
　　8.
　　栓Q：下一道题请听题，更喜欢待在哪儿？A青云宗，B冥界，C菩提山辛夷神殿，D九天神域。
　　盛孟商：菩提山，因为那里没人，就我们两个。
　　谢筠：……好吧，菩提山。
　　9.
　　栓Q：下一道题，每次盛师弟脑子一不正常，大师兄是如何化解的？
　　谢筠：……盛孟商你别那样看着我。
　　谢筠：咳咳，一定要说吗？
　　栓Q：是的，一定得说。
　　谢筠：也还好，就是有时候疯起来认不得人，逮人就咬，不过让他咬两口，吃到血味就不疯了。
　　盛孟商：我错了。
　　谢筠：行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又自作主张把自己关起来。
　　栓Q：啊，这爱情的光芒，亮瞎了我的24K纯钛合金狗眼。
　　10.
　　栓Q：下一题，有弟子问大师兄能不能管管盛师弟那非人哉的占有欲。啊，这个我知道，肯定是张师弟问的，听说他就是和大师兄下了一盘棋，结果棋是晚上下的，头是半夜飞的。
　　谢筠：……
　　盛孟商：呵。
　　栓Q：好吧，我懂，盛师弟把你那火辣辣赤果果红得冒泡的瞳色收一收，我没说你不是人的意思。
　　11.
　　栓Q：下一题，两位喜欢什么样的体位？
　　谢筠：……
　　盛孟商：……谁问的？
　　栓Q：不知道，但是必须答。
　　谢筠：……正常的都行。
　　盛孟商：我喜欢大师兄主动一点，那样能让我感受到我不是在强迫他。
　　谢筠：……
　　栓Q：看来两位现在还有点心理障碍啊。
　　谢筠：……
　　12.
　　栓Q：一周上床几次？
　　谢筠：有完没完啊？！
　　栓Q：哎哎哎，大师兄别有样学样啊，说好了读书人不能动粗。
　　谢筠：……三到四次。
　　盛孟商：大师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敢强求他。
　　栓Q：（一周三到四次还少吗）哈哈哈哈，盛师弟你真会做人，还记得大师兄身体没恢复好。
　　13.
　　栓Q：一次去几发？
　　盛孟商：……
　　谢筠：……
　　14.
　　栓Q：好吧好吧，看你俩脸白的，下一题，喜欢对方亲哪里，委婉一点的说法是，喜欢对方触碰自己哪里。
　　谢筠：嘴角。
　　栓Q：大师兄能展开说说吗？
　　谢筠：这有什么好说的。
　　栓Q：喜欢对方亲嘴角有很多种，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哪种。
　　谢筠：就是……他会突然低头轻轻亲一下我的嘴唇，或者嘴角后继续去做别的事，这种行为我会很喜欢。
　　栓Q：啊，怪不得你喜欢，盛师弟估计很少那么做，他肯定属于猛烈那一款。
　　盛孟商：你想死吗？
　　栓Q：不想不想，盛师弟你呢，你喜欢大师兄做什么亲昵的动作？
　　盛孟商：都喜欢。
　　栓Q：盛师弟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盛孟商：……脖子，我喜欢大师兄碰我脖子。
　　栓Q：很好，看来两位还没有变态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谢筠：变态的是你吧？
　　15.
　　栓Q：咳咳，下一道题，对方最让自己心动的瞬间。
　　盛孟商：大师兄做什么我都心动。
　　栓Q：盛师弟你是恋爱脑吗？能不能说点特别让你心动的。
　　盛孟商：呃，低头解腰带的时候。
　　谢筠：……
　　栓Q：好吧，是我对你的期待太高了，大师兄呢？
　　谢筠：认真做事的时候。
　　盛孟商：我知道大师兄不喜欢我……
　　谢筠：咳，比如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背影，还有早起不束发眯着眼睛到处找我的时候，都令我很心动。
　　盛孟商：真的吗？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谢筠：真的。
　　栓Q：哎哎哎，盛师弟，克制一下，我还在这儿呢。
　　栓Q：不过众所周知整个六界除了皓月神君，我们盛师弟的脸和身姿那真的是顶呱呱无人能及，是个人都爱的脸，大师兄心动是正常的。
　　盛孟商：所以大师兄你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吗？
　　谢筠：没有。
　　盛孟商：你撒谎。
　　谢筠：好吧，也有一点在里面。
　　盛孟商：……谢筠！
　　16.
　　栓Q：咳咳，下一道题，如果时间还能重来一次，我们这里说如果啊，不是说用逆空鼎这种神器扭转时空，大师兄还会向盛师弟伸出手吗？
　　谢筠：会。
　　栓Q：盛师弟你不用那么错愕的看着大师兄，我也觉得他会。
　　栓Q：那盛师弟如果能重来一次，还是会义无反顾救大师兄吗？
　　盛孟商：会，但在这之前，杀了那些人我会处理得很干净，绝不会让他看见我那个样子。
　　谢筠：……
　　栓Q：不得不说盛师弟你这个脑回路真是千奇百怪。
　　17.
　　栓Q：倒数第二道题，大师兄最后还是选择和盛师弟在一起，是为什么？
　　谢筠：这是什么问题？
　　栓Q：这问题很好啊，你看盛师弟也很想听。
　　谢筠：……因为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栓Q：哎！盛师弟，说了我还在这儿呢。
　　18.
　　栓Q：有个问题，大师兄不喜欢自己是扶玉的时候是吗？
　　谢筠：还好，只是上神之位和神骨，所有的一切都是涅初给我的，我更喜欢靠自己得到这些。
　　栓Q：嗷，所以这就是你选择以凡人之躯留在青云宗，担任起大师兄的责任，不回九天神域的原因吗？
　　谢筠：不全是。
　　栓Q：那是为什么？
　　谢筠：你刚才不是问了吗？
　　栓Q：……好吧。
　　19.
　　栓Q：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盛师弟还是依旧间接性神志不清发疯，大师兄会不会考虑一下涅初神君？
　　盛孟商：这问题是那个神经病问的吧？
　　栓Q：盛师弟，这三个字能出现在任何人嘴里，就是不适合出现在你嘴里。
　　谢筠：不会。
　　栓Q：啊？为啥？
　　盛孟商：大师兄……
　　谢筠：到时候我就一个人浪迹天涯。
　　栓Q：……
　　盛孟商：……
　　20.
　　事实证明，盛师弟的恋爱脑大师兄没有。
　　本周的访谈就到这里啦，由于盛师弟经常切大号，大家懂的，疯起来六亲不认，金牌主持人也是千算万算，冒着生命危险找到了他还是正常人的时间，才换来了这期内容呢。
　　八卦社将会继续千挑万选，选出大家最想问的问题，请期待下一期哦，同时，八卦社也会继续推出那些年青云宗诸位大家最感兴趣的八卦人物情史记录，敬请期待喔(^～^)


第三十六章 
　　元辅没死。
　　我坐在茶舍里，不自觉焦躁的咬着指甲，面色阴沉。
　　幽凌之地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线索，我和徐之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幽城。
　　到了徐州城外才发现，那半吊子捉妖师实话掺着一半假话，这儿俨然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一日之内，就仿佛阴阳颠倒轮换，所有的一切全部聚集在一起疯狂的朝我袭来。
　　记起一切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有多惊讶，甚至觉得轻松，比起痛苦的怀疑自己是谁，还不如知道一切来的好。
　　可我没想到，元辅竟然没死，若不是他当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碍和使下三滥的手段，我和盛孟商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眯了眯眼，看着破烂不堪的茶舍外淅淅沥沥的雨，将地上混入泥中干涸的血冲刷成河。
　　眼前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因为感染瘟疫死去的人，那些人身上的血肉腐烂，一群黑压压的乌鸦站在枯树上叫唤。
　　徐之怀中抱着佩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皱着眉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陈旧的凳子上弯着腰，看着脚下的血水，那里映着我的倒影，雨水滴进去的时候，水中的影像就会四分五裂。
　　我看着自己这张脸，突然觉得很好笑。
　　那时候涅初站在高高的大殿上没有回头，我和其他几位神官站在下方待令，那是时隔了几百年我再一次见他。
　　没有任何问候，更没有记忆中总是温文尔雅的笑。
　　他转过身，将神令扔给我，一句简单的“春神听令”就概括了所有，而我没有感到任何伤情。
　　当年我被一脸懵扔给师父的时候，涅初站在外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
　　拿着一片荷叶遮着脸躺在摇椅上的皓月神君，拿下脸上的叶子撇了一眼离去的人，然后看向我。
　　那双凤眸笑意盈盈，指了指荷花塘旁边的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说：“本君可不轻易收徒，不过本君喜欢你，所以就让你做大师兄。”
　　“那师父以后还会收好多好多徒弟吗？”我懵懂的问他。
　　“收什么收。”师父起身，拂拂衣袖，袖口的金线祥云摇曳生姿，他不悦的说道：“你们两个都是硬塞的，本君可不喜欢带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季师弟是师父故人的儿子，而故人，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却不想一千年了，到头来，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师父说他就只收两个弟子，那是因为有些债不得不还，只能收，我现在却明白了，他为什么也要收盛孟商为徒，思来想去，竟然是为了帮我还那份情。
　　盘古大神陨世，天道也没放过他，他的元神魔化散落人界，致使人界出现灭世相，我便奉旨到人界炼化魔气。
　　在那之前，师父先行一步去的人界，却横遭古兽饕鬄现世，那是天地养出的古兽，没有开灵智，杀不死也封印不了。
　　师父在与它交手之后就杳无音讯，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南临皇宫。
　　神族到人界必经之路昆仑山，因得不能干预凡人命数，带着神令下凡就需封印神力，只留下与神界联系的一丝灵力。
　　我为了找师父和季师弟的下落，是主动找涅初抗下这个艰难的任务。
　　我到了人界时，亲眼目睹了灭世相带来的后果，又遇到妖界趁火打劫，他们想扩张地盘，就屠了一座城。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孩子，被他们吊在了城墙上，全身穿的破破烂烂，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灭世相被越多的人知道，六界就会越混乱，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找寻盘古大神被魔化的元神。
　　寡不敌众，我在犹豫的同时，却惊讶的发现城中铺天盖地的黑云不是妖气，竟然就是魔化的元神隐匿出来的幻想。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师父说我招邪的话不是胡说。
　　当年菩提山也是只有我一个生灵存活，那些生灵死后的怨气聚集在我身上，即便后来炼化了，也让我自己非常适合养煞气之类的邪气。
　　魔化的元神竟然自己主动找上了我，想让我充当它变强的容器。
　　不得已我只能联系神界，我现在还记得，绳子砍断的瞬间，那个孩子就轻飘飘落入我的怀里。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星半点的火光，他看我的眼睛却乌黑亮丽。
　　随着事情的解决，那孩子被带离的同时，魔化的元神也随之消失。
　　我站在枯败的城墙上一头雾水，一个神官到我身边，看着远处逐渐明亮的山峰，奇怪道：“怎么回事？消失了？”
　　我沉思后点点头：“我会尽快寻找，务必转告涅初神君，我需混入南临皇宫，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明白，上神一切多加小心。”
　　有了涅初的助力，我轻而易举成了南临王的国师，却也打探不到师父的一点消息。
　　魔化元神再次消失，灭世相越来越严重，皇都幽城中也开始瘟疫四起，老南临皇帝整日沉迷于酒色，早已忘了城外他的子民痛不欲生。
　　太子元辅却有位列仙班之势，所以有龙运护佑，才使得掌管天下兵运的战神涅初让南临王朝继续延存。
　　元辅为人处事从没有任何漏洞，加之那张好看的皮囊让他得了民心也得了老皇帝重用，虽说他爱民如爱子，我却知他心机深沉，平日里不会与他多说话。
　　城中瘟疫越来越严重，老皇帝桌案上的奏折堆了满桌，我看着荒唐无度搂着美人的老皇帝，没有表情的对站在旁边的元辅说：“殿下就没任何想表示的？”
　　“国师觉得孤该说些什么？”元辅笑着看向我：“国师不是一向神机妙算，不如你猜猜孤打算怎么处置那些将瘟疫带入幽城的人。”
　　“……哼。”
　　我冷笑了一声，最后拢了拢朝服宽大的袖子，三两步向前对着老皇帝行礼：“陛下，城中瘟疫四起，御医谢家已经有不少人病倒，如今人心惶惶，唯恐传进宫里，不如就派臣去安抚人心，恰巧臣与谢太医相熟。”
　　老皇帝听了我的话，醉醺醺的朝我摆摆手：“一切都听国师的。”
　　“臣谢陛下。”
　　出了老皇帝的寝宫，外面早已入了黄昏，元辅跟在我身后，我走快了几步，他却不依不挠追上来：“要去谢家？国师不如带上孤一起，毕竟孤可是太子，安抚人心这事还是孤合适，国师你脾气不好，光是长得美可不管用。”
　　“烦请殿下注意措辞。”我撇了他一眼，匆匆出宫，元辅却死皮赖脸的跟着来了。
　　到了谢家府门前不远处，与我同坐一辆马车的元辅拉开帘子看了外面一眼，道：“你看，城中最近流传着一首歌谣……听说，国师你前不久救了一个孩子。”
　　“什么？”我有些愣，偏头顺着元辅的视线看过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听说谢夫人就是给他了一个馒头才染上瘟疫的，说不定就是他把瘟疫带进城里来的。”元辅满眼笑意，那笑意的背后却令人生寒。
　　我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帘子放下：“殿下莫不是在说笑，你看那孩子身上有瘟疫的症状吗？”
　　“也是，”元辅点点头，哗啦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扇着：“不过有一双红瞳的人，国师这样的人竟然不说他是天煞孤星？”
　　“你……有病就吃药。”
　　我无语的闭上眼睛小憩，耳边只有元辅得意的笑声阵阵环绕。
　　红瞳？上次救他时，分明是双乌黑的眼瞳。
　　作者有话说:上传论坛2b
　　半个月没更了哈哈哈哈，想了想还是说一下，之前有很多地方的伏笔没填上，并不是我忘了填，一是第一人称视角有限，二是还没有到指定情节所以才跳过去的，都会说清楚哒。前世坑埋完后的剧情会有很多反转，到目前出场还活着的角色不会是无效角色，大家可以盲猜一下谁才是大Boss。最后，小孟无处不在，大师兄逃出冥界时，盛孟商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砸晕，猜猜他在哪？我会努力写快点的[冲冲]


第三十七章 
　　谢家，皇家太医院三代忠臣，谢太医为人敦厚老实，时常摸着花白的胡子在房间里看医书，一看就是一整日不吃不喝。
　　我刚入南临皇宫时，呼风唤雨，说灾便是灾，多是涅初助力，才让老皇帝对我看星象辨灾祸的能力深信不疑。
　　那时灭世相天灾严重，多地不是大旱，就是洪涝过后的瘟疫，神界谁都知道，如果盘古大神魔化元神一日不炼化，人界将会面临灭族之灾。
　　所以找到师父了解元神的下落，都无比重要。
　　而要想有所线索，在南临皇宫站稳脚跟，才是眼下该做的。
　　朝中也并非人人深信鬼神，有的人就对我极不顺眼，太子元辅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朝堂上旁敲侧击，一句话没提天灾是在我入宫之后才严重的，却又句句含沙射影。
　　刹那流言四起，于是老皇帝看了我一眼，就说：“国师，朕深信你是我南临的福，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如你就去瘟疫之地查明原因。”
　　与我一起同行的，便是谢太医，还有他家里的护卫，王学知。
　　谢太医古板着一张脸，路上没说过几句话，倒是王学知说个不停。
　　我睁开眼睛，看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王学知，就在他眼里，看到了野心，想要一步步往上爬的野心。
　　他想让我当他的梯子，我也不拆穿他，只是转头和谢太医说：“谢大人，你家护卫话倒是比你多。”
　　谢太医倪了王学知一眼，王学知便低下头，手里挥舞着马鞭，匆匆赶路。
　　瘟疫深入之地早已面目全非，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不如死。
　　我们在那待了几月，我外出的时候，王学知就负责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
　　朝廷突然派人调查瘟疫横行原因的消息被泄露，让怨声载道的百姓犹如恶狗扑食，将怨恨全部撒在了我们身上。
　　我被皮肉已经溃烂，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的人围在中间无法脱身，那些人扑上来的时候，王学知拼命挡在了我身前。
　　他的后背被抓得皮肉翻滚，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声让我快跑，我呆呆看着他，没有走，最后还是谢太医及时带人过来才平息了那场混乱。
　　王学知染了瘟疫，他被一层层隔离，散失了外面这个明亮的世界，垂死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在夜深人静时进入了他的房间，站在厚重的围帐外，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王学知有气无力的说：“保护主子是我一生唯一能做的事。”
　　我沉默不语，最后抬脚出了房门，直到几日后王学知快死了，我才又进去。
　　我将指尖划破了，滴了一滴血到他的嘴里，干涸的嘴唇洇了血，顿时烂肉消失，血色恢复。
　　“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卫。”我说。
　　王学知微瞪着眼睛，最终将所有疑问吞进了肚子里，只是低声答应。
　　我将血放进了容器里，救了很多人，但是我却伤及根骨，一病不起。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意识后才发现有个有些胖的女人一直照顾我。
　　陆陆续续传进耳朵里的谈话声中，我才知道，老皇帝对我打消了怀疑，但是怕我染了瘟疫传进宫里，就让我在外疗养。
　　谢太医二话不说把我接进了他的府衙，照顾我的，便是谢夫人。
　　谢夫人长得不美，身材还有些胖，她与谢太医至今无一儿半女，却依旧恩爱如初。
　　我醒过来的时候，她惊呼了一声，有些慌里慌张的转了几圈，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一旁。
　　我看着她眼角的笑意，也淡淡笑了一声，道了谢。
　　我在谢府住了很久，那段时间谢夫人对我极好，她总说，要是我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她说她姓盛，年轻时还是个苗条的姑娘，家中官名显赫，后来娘家开罪皇帝获了罪，是谢太医不管不顾也要娶她进门。
　　老皇帝大怒，让谢太医冰天雪地里跪在城门口，她为了求情，情急之下掉进了冰窟里，从此再也不能生育。
　　她说谢太医不敢和谁深交，却对我例外，是记得年前不久，他被皇帝逼迫研制不老仙丹，我是唯一站出来说荒谬的人。
　　他回来就和她说，要是他们有个儿子，也该这么大了。
　　听了这些话，我站在院子里的池塘旁看着那几尾鲤鱼沉思。
　　王学知手里拿了冰糖葫芦，递给我，说是谢夫人给的，我看着他，又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我要真是谢家的公子，那也不错。”
　　王学知没说话，三两步又消失在零碎的枝头丛茂中，从那天过后，他成了我在暗处的一枚暗桩。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眼皮子突突直跳，我总觉得，有一天，会用得到这枚暗桩。
　　之后我与谢家多有来往，与谢太医和谢夫人非常熟络，前几日传来谢太医感染了瘟疫，我就颇为焦急。
　　今日终于能来看一眼，却发现，早已无力回天。
　　谢太医还剩最后一口气，谢夫人哭得晕了过去又醒来，就这样一直循环往复。
　　谢太医让所有人出去，只留下了我和谢夫人。
　　我的血不能再救人，因为之前逆天而行，我已经折损了神力，再用，天道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第一次感到呼吸不畅，谢太医枯槁的手垂下去，只是最后说了句，望我好好照顾谢夫人。
　　如此，便是天人永隔。
　　谢太医的突然离世，于众人，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元辅深深看了一眼谢太医被匆匆火化的尸身，最后回宫复命。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他和我说。
　　那日冷风徐徐，谢家白绸挂了满堂，我失魂走了出去，在谢家不远处，看见白天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半大日，他一动不动在原地，缩成了一团。
　　也许谢太医的突然离世让我看清了不少事情，我走上前，在他跟前蹲下，说：“要跟我走吗？”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酸了，他才从臂弯里冒出那双赤红的眼睛点点头。
　　“……这个。”他将掌心里的东西递给我：“是那家的主人给我的，我舍不得吃掉。”
　　那是一个已经发了霉的馒头。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说：“不用，我不饿。”
　　我把他带回了谢家，站在放着谢太医骨灰的棺椁前。
　　我说：“以后，你就是谢家的远亲少爷，随我母亲的姓，叫盛孟商。”


第三十八章 
　　老皇帝染了瘟疫，在谢太医走后也不过几年。
　　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看着因为灾荒饿死的人堆积成的小山，散发着尸体的腐臭。
　　信是元辅谴人快马加急送来的，上头写着让我快点回去，老皇帝快不行了。
　　人界的日子，在我眼里不过稍纵即逝，我回一趟神界，光是途经昆仑山，就要好几月的时间。
　　时隔一年回去的时候，我先回的谢府，以往热闹的府邸有些萧条。
　　迎接我的，只有已经长了白发的谢夫人，还有大变了样的盛孟商。
　　他站在屋檐下，身量挺拔了不少，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去，谢夫人一看，忙宽慰我道：“商儿这几日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别往心里去。”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毕竟我把他扔在了谢府，也不曾过多关照，每次回来无意识的都得感叹盛孟商长高了不少。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在南临，上至天子，下至百姓，人人都信红瞳是不祥之兆，身有红瞳之人，不是魔物，就是灾厄。
　　所以盛孟商没有出过这方寸之地。
　　他时常一个人待着，即便谢夫人待他还不错，可仆人怵他那双眼睛，总是像躲瘟疫一般，连冷冷撇他一眼都不愿意。
　　当年见过他那双眼睛的人，都被我抹去了记忆，唯独元辅，只是笑看着我，说：“不得不说，国师莫非真是九天之上的人？说风便是风，随便一挥手就能让人忘记。”
　　元辅那双眼睛里闪着精光，我没说话，他觉得无趣，摆摆手道：“我这点记忆就算了，孤答应你，放他一马。”
　　所以知道这双红瞳的人，寥寥无几。
　　可这次回来，谣言传得满天飞，说老皇帝此次染上瘟疫，就是因为谢府有邪祟，冲撞了他的龙气。
　　宫里的人得了命令，把谢府翻了个底朝天，还好谢夫人提前将盛孟商藏在了地窖里，这才没让人抓了去。
　　可自从谢太医离世，谢夫人得了健忘这个毛病，将盛孟商遗忘在了寒冷昏暗的地窖。
　　其他人听了那个谣言，更是不待见盛孟商，没人提醒谢夫人，那里还有个人。
　　盛孟商被遗忘了四五日，冻出了毛病，还是我前几天写信回来，谢夫人才想起来。
　　“那孩子都不说话，就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了伤的小绵羊。”谢夫人说：“都怪我……”
　　“……”
　　我沉默着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刚刚还在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突然想起，涅初将我种在星河两畔的时候，我也是孤独的伸展着花枝，看见只虫子都在想，要是他也是灵物就好了。
　　我这才发现，我与突然转变异常冷漠的涅初有何不同。
　　我以为那些年我能自己一个人修炼，盛孟商也可以，却忘了，我是神，盛孟商是人。
　　“我打算把他带在身边。”我说。
　　谢夫人给我夹菜的手一顿，眸色暗淡了几分，我知道，她也不想一个人，哪怕盛孟商在她身边，经常只是一言不发的陪伴在侧。
　　“不过我会将我的府邸迁到谢府。”
　　我看着谢夫人眼里逐渐变亮，看着她开心的合不拢嘴，我也轻轻扯动了嘴角。
　　暮色四合时，盛孟商的屋子传出了几声闷闷的咳嗽声，我愣了一下，放下正要敲门的手，偏头看了一眼打开的窗。
　　大开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我趴在窗户上看进去，正抬眸喝药的盛孟商被吓了一跳，一口苦药喷回了碗里。
　　药汁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脖子上，我慌忙摸了摸身上，没有摸到帕子，只能作罢一抬脚翻进了他的屋子。
　　用袖口擦药汁的盛孟商看着我粗鲁的行为一僵，忘了动作，我顺手用我的袖口帮他抹去了没擦干净的药汁。
　　“你好像变了不少。”我说。
　　何止个子呢，样貌也大变了，长开了，眉眼狭长，皮相是好皮相，我都有些不敢认。
　　听了我的话，盛孟商低头楞楞看着我袖口被弄脏的地方，只是微不可查的敛了眼眸。
　　“你一点没变。”盛孟商说。
　　“什么……？”我有些懵，却又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我的样貌。
　　毕竟他已经从孩童长成了少年，而我还是他见我时的样子。
　　我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老皇帝总是盯着我，他也许在心里筹谋，如何如我一般容颜不老吧。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吓人，在人界修仙之人都遥不可及，哪怕他们天天供奉神像，向往高高在上的九天神域，也不是真的敢相信身边有不老不死的人。
　　若是有了，除去国师这层身份，非得被人当成邪祟乱棍打死。
　　凡人所说，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所以盛孟商那双红瞳，就是他所有不幸的开始。
　　我也不是没调查过，只是他的命簿记载，他确实只是个普通人，身上也没有盘古大神魔化元神的影子。
　　老皇帝命数将尽，南临王朝会迎来新皇。
　　元辅成了皇帝，他就能将所有权力攥在手里，哪怕他的血肉至亲都会被除得一干二净。
　　就算如此，他死后却能位列仙班。
　　涅初说，是因为他会带领南临王朝走向盛世，空前绝后的盛世。
　　我本想说让盛孟商收拾收拾，从此以后我住宫里，他就住宫里，我住谢府，他也住谢府，可还没开这个口，门外就传来了王学知的声音。
　　“大人，宫里来信，让你进宫一趟。”
　　“现在？”我问了一声。
　　“是，门外传信的宫人还等着呢。”
　　我皱了皱眉，右眼皮跳个没完，转头对盛孟商说：“我进宫一趟。”
　　盛孟商微微张开的嘴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皇宫内烛火通明，宫人忙忙碌碌，带路的宫人更是步履匆匆，我快步跟在后面，风将衣袖吹得飒飒作响。
　　等到了老皇帝寝宫前却没了人，带路的宫人低着头就退下了，冷涩的空气中，只有屋檐的铃铛还发出声音。
　　王学知站在我身后，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我：“……”
　　是有些不对劲，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师父的一丝痕迹，今夜却能感受到他有些微弱的气息。
　　神弓巨霜是神器，哪怕师父被困在哪儿失了神力，只要巨霜还在他身边，我就能知道他在哪。
　　可这些痕迹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又在今夜释放出一点点，宛如吃人的深渊，就等着猎物一步步靠近。
　　我让王学知侯在门外，随即推开门进入了寝殿，刹那那股气息猛的消失。
　　身后的大门阖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偌大的殿内，只有元辅背对着我站在老皇帝床前，他的手上还沾着血，听到动静转过了身。
　　平日里端庄透着一股精气的脸上被溅到了血，他看见我，眯了眯眼睛，说：“……被你看见了。”
　　我：“……”
　　这不就是你想要我看的吗。
　　我的视线往下挪去，床上老皇帝的身体被捅得血肉模糊。
　　元辅擦擦手上的血，说：“孤的母妃也是被他这么折磨死的，他听信谗言以为母妃的血能长生不老，于是他就让人把她的血放干了。”
　　元辅一步步靠近我，最后到我身前，微低下头对上我的眼睛，笑着说：“也不知道他又从哪儿听到了国师的血也有此妙用，于是孤帮你把这个障碍除了，国师是不是应该感谢孤呢。”
　　“殿下……”
　　我张开口，却被元辅打断，他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摇摇头说：“国师应该喊朕陛下。”
　　我：“……”
　　也许涅初都想不到，元辅会弑君，老皇帝染上瘟疫恐怕也是他编制的谎言，无非就是要加快自己坐上皇位的速度。
　　如今我成了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元辅要告诉我，我和他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而我无法拒绝，也别无选择。
　　因为他说：“朕知道国师在找什么，你帮朕做一些事情，朕就告诉你。”


第三十九章 
　　途经昆仑山卸下满身神力开始，神族就不得干涉人界命数，哪怕身陷囫囵，一旦插手就是万劫不复。
　　南临的皇宫，碧瓦朱甍，雕栏玉砌，与神界的凤凰金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上神界的仙族往往看着那些神殿都会感慨，神界不愧是六界第一，哪怕是一棵树，都因周遭神力温养早早开了灵智。
　　昊天神帝统御神界，但真正掌控大权的是神君涅初和皓月，他们的神殿，让人眼花缭乱，羡慕不已。
　　但华丽的外表之下，是空荡荡，仿佛就只是一个供人赞赏的玩具，徒有其表。
　　我化人形后不久，涅初将我从星河接回来，我便看着隐没在云端的大殿问他：“这么大的地方，就住我们两个人吗？”
　　涅初一愣，垂下眼睛看着我笑到：“是啊，就我们两个人。”
　　后来我在凤凰金殿种了很多花，才逐渐有了人气，少了冰冷。
　　而南临皇宫内人来人往，就算是宫殿门口的一朵花都被人养得很好，人人向往，内里却是杀伐，是用人命堆砌的高墙。
　　元辅当着我的面，将其他皇子一个个斩杀，所有公主全部软禁直到有利用价值，就会被送去和亲。
　　而这些事情，像是裹了蜡的虫子，被深宫密封得向外界透不出一点消息。
　　一晚上，南临变了天，新皇登基，普天同庆，所有饿得红了眼的灾民被妥善安置，所有贪官污吏全部斩首。
　　涅初说，元辅会是个好皇帝，南临会迎来盛世，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天灾人祸尚且能解决，而来势汹汹的瘟疫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处理的，因为我知道，那是灭世相带来的后果，非人力不可为。
　　而元辅的条件，就是这个。
　　朝堂上，元辅听着那些大臣讲述皇都幽城瘟疫的严重抚着太阳穴，最后只是皱眉看了我一眼。
　　下了朝以后，我在皇城转了一圈，回谢府时天刚黑不久，谢府的小厮看见我回来，急匆匆就要去找谢夫人，我拦下了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王学知说：“你母亲不是病了吗？你回去侍奉吧，最近就不用跟着我了。”
　　王学知是穷苦人家出生，母亲年轻时是扬名万里的花魁，却被人蒙骗抛弃生下了王学知，一人将他拉扯大。
　　前几年他母亲病重，谢太医为其看了病，王学知就进了谢府报恩。
　　只不过这几日又病重，恐怕没多少时间活了。
　　王学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问我：“……大人，如果你母亲病重，但有机会能救她，你会怎么做？”
　　我踏入门槛的脚步听他这么问又收了回来，道：“百善孝为先。”
　　这不是凡人说的吗，如果我有母亲，自然会不惜代价救她。
　　王学知听罢，沉默片刻道了谢之后便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在想，原来元辅让他监视我，给他开的条件是救她母亲吗？
　　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谢府满院子的下人，如今大半都是宫里各方势力的眼睛。
　　可王学知母亲命数将尽，已无续命可能，他又能挣扎什么呢。
　　要想解决瘟疫，眼下只有我的血有这个功效。
　　再生上神的血，生万物，增灵气，只能是我。
　　元辅身上有巨霜的气息，如今他怕是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才敢笑着让我解决皇城的瘟疫。
　　于是我命人将各种药材搬进我屋里，对外宣称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其实就是用这些药味来掩盖血腥味。
　　屋内汩汩冒泡的药和逐渐汇聚的血融成一团，一颗简易的药丸就成了，可幽城有几万人。
　　我撑着下巴看着手腕处逐渐滴下去的血，思绪早已飞到不知何处。
　　逆天而行救人命，不知道天道会给我什么惩罚。
　　就在我发呆时，身后紧闭的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像在寂静的夜里撕破一条口子。
　　下人是不会随便进我屋子里的，谢夫人更不会。
　　我有些奇怪是谁，匆忙将一块丝帕盖在那碗血上，随便包扎了伤口就转过身，刚好与开门进来的盛孟商对上眼。
　　我有些微怔，盛孟商手里端着食盒，问：“我是不是该敲门。”
　　我：“……”
　　盛孟商见我不说话，轻轻皱了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说：“你今天受伤了吗？，一股血腥味。”
　　“……”我掩饰的咳了一声，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食盒接过来：“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好了。”
　　说来，这还是盛孟商第一次来找我。
　　往常都是我去找他，说不了几句话就走了，众人都知道盛孟商是谢夫人娘家的远亲，府里也尊称他一声小少爷，又加上我这层关系，他日子不算艰难。
　　总比在外受人欺负流浪的好，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却有些犹豫，盛孟商是不是也这么想。
　　“找我有事吗？”我问他。
　　屋子里的药味和血腥味熏得我作呕，我将手虚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
　　见盛孟商不做声就打算约他去外面院子里谈，可还没开口，盛孟商的脸色却猛的一沉，弯腰迅速将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拉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慢了一拍，反应过来时腕间的伤口已经暴露在他眼前。
　　盛孟商直勾勾盯着那道伤口，我本来想抽回手，抬眼就看见他额间青筋暴跳，还有咬紧的后槽牙。
　　我被吓了一跳，盛孟商那双红瞳从伤口处的位置慢慢挪着来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突觉背后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谁能伤到你？”盛孟商缓缓开口，情绪逐渐变得平稳，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被他拉着手仰着头，一时之间忘了有所动作，只是有些发懵道：“摔了一跤……”
　　拙劣的借口，谁摔跤会摔到手腕啊。
　　我有些尴尬的想要抽回手，盛孟商看着无地自容的我，握紧我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却有意无意的滑过我出汗的手心。
　　痒痒的，麻麻的。
　　我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坐到凳子上拿出了食盒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
　　盛孟商垂眸发愣，昏黄的烛光透过他的睫毛，隐隐映照着那双眼睛。
　　他沉默片刻，将饭菜又收回了食盒，说：“凉了，我让人重新热一热。”
　　“盛……”我想喊住他，盛孟商的身影却快速消失在了门口。
　　他那是什么反应？
　　奇奇怪怪。
　　府里的灯笼亮起，门外有小声交头接耳的下人路过，我将所有东西收好后，正打算去找为什么说去热饭菜结果一去不回的盛孟商，窗边就站了一个人。
　　窗户并没有合上，涅初穿了一身青白色的长裳，将手环在胸前，靠在窗边，偏头望着外面，夜风轻轻撩起了他的衣袖，很安静。
　　我有些意外。
　　直到我出声，他才看过来，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嘴角轻轻勾起，却未说话。
　　“你到人界……神界不需要你看着了吗？”我将呼之欲出的话咽回口里，只是这么问他。
　　涅初动了动，将松懒的身子站直，走向我，说：“我放心不下你。”
　　我：“……”
　　是怕我闯祸吗？
　　我张口想解释，想和他说师父的事，涅初却突然看向了门口，我一愣，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正抬手欲敲门的盛孟商。
　　我：“……”
　　黄花菜都凉了，你才回来。
　　盛孟商看了我一眼，又去看我身后的涅初，我恍然大悟，正想随便编造个身份介绍突然出现的涅初，我腰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放的很轻，只是虚虚搂着。
　　我全身一僵，仰头去看已经将胸膛大半贴着我的涅初，他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只能奇怪的又去看脸色骤变的盛孟商。
　　我：“……？”


第四十章 
　　眼前的气氛诡异。
　　以前涅初很少会这么亲近我，今天却十分反常。
　　而奇怪的不止涅初，还有盛孟商。
　　盛孟商平日里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脸上更别提能有啥表情。
　　我是从来不见他笑过，下人们有时候窃窃私语说他阴沉，被我听见过那么一两次，也没在意。
　　今日看着盛孟商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我突然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反应过来又觉得懊恼，我为什么要怕他？
　　“这是涅初。”我说：“一个朋友。”
　　盛孟商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涅初后转身就走，与迟迟赶来的谢夫人碰上。
　　谢夫人看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有些懵的一步三回头到我房里，看见涅初，也只当是我朝中的友人，友善的笑了笑。
　　“看你晚上回来没用膳，商儿就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呢，出去吃点东西吧。”
　　谢夫人说罢，就要过来拉我和涅初，过份的热情把涅初的思绪拉回来，他将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说：“我还有些事情，得走了，玉儿，近日如若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涅初向谢夫人点点头，还没等我的答复就出了房门，谢夫人见状，只是催促我快些去，然后也顶着寒凉夜风离去。
　　周遭陷入了幽静，我看着窗户外摇曳的树枝，说道：“既然来了，躲着干嘛？”
　　“我只是在想，好一出大戏，”那人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涅初这么慌神。”
　　来人一袭浅金色长袍，坐在月色隐透的枝丫间。
　　他便是后来掌管青云宗的掌门，昊天神帝最小的弟子，仙帝唯一的儿子，司蒙。
　　司蒙是仙界仙力最强悍的仙尊，虽说地位远不及涅初和师父，却在神界也无人敢惹，如今能力更是扶摇直上。
　　我少时被他照顾过很多次，与他虽说存在能力上的悬殊，但地位也算得上旗鼓相当。
　　司蒙嘴硬心软，要说他全身上下最铁的，就当是那张嘴。
　　他三两步从树上跳下来，来到窗边，将一枚紫色的剑穗从窗户外伸手递进来，道：“涅初给你的。”
　　“他给我的？”我有些奇怪的接过来：“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司蒙仿佛听到笑掉大牙的笑话，呵呵两声说：“得了吧，胆子比星河里那几尾鱼都不如。”
　　我不清楚司蒙说的到底是哪层意思，只是问他来找我的目的，毕竟神族不可能轻易下人界。
　　司蒙先是沉默片刻，又指了指谢府的上空，说这里整个区域被涅初布了结界。
　　我把头伸出窗外往上看了一眼，确实有结界。
　　“这是做什么？”我问。
　　“你的上神之劫显现了。”司蒙叹气道：“涅初是想把你的雷劫自己全给挡下来。”
　　我：“……”
　　原来刚才让我不要出门是这个意思。
　　但原就是占着涅初这半颗心的便宜，修为突飞猛进还轻易封神。
　　如今不得不经历的雷劫他还要替我去挡，我不知道他做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上神之劫千奇百怪，也不一定就是单纯的雷劫，司蒙看破了我的想法，提醒道：“天机不可泄露，你的上神之劫一片雾障，目前除了眼前随时都会劈下来的雷劫，看不清还有什么。”
　　我点点头，道了谢，司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化为灵体回了神界。
　　上神之劫避无可避，一不小心就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当年司蒙历劫时也是从死劫中逃生，之后更是养了百来年才把身体养好。
　　这个雷劫我是不可能让涅初帮我挡的，但以我现在的凡人之躯，应付起来肯定也不容易。
　　就这么想着时，我已到了用膳的小厅，厅内只有坐在椅子上撑着手打瞌睡的谢夫人，和几个下人还在，盛孟商看样子已经回了房。
　　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就宛如在外征战多年的兄长与家中出门时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多年归来已经长大成人了一般。
　　已经不是隔阂的一点点。
　　于是我退缩了，想着日后会好一些，等到人界灭世相消失，我找到师父，就给盛孟商找个仙族中人，带他修炼。
　　总有一天，都会好的。
　　谢夫人被我惊醒，我看她脸色极差，就让人送她回房休息，等到饭桌前只有我一个人时，我刚拿起筷子，就听到下人急匆匆来报，说元辅召我入宫。
　　我只能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这一来二去，天都该亮了。
　　宫内早早就有宫人四处洒水研洗，空气中湿漉漉一片。
　　元辅找我无非就是城中瘟疫的事情，他说他已经下令让我全权负责此事，百姓一听，都在感恩戴德。
　　这么一来，我就骑虎难下，他真是给我挖了好大一个坑。
　　自从元辅继位以来，虽说勤政爱民，但是朝中多方势力依旧暗潮汹涌。
　　有人同意就有人反对，这场聒噪从天还没亮吵到了又是一个黄昏。
　　大殿内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来往往，口中总是说着为天下百姓着想，其实就是为了自身蝇头小利争破了头。
　　当门外没了谁再来上奏时，天色阴沉过后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滴从小变大，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元辅穿着龙袍负手而立在门口，看着外面什么也看不清的皇城，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大旱过后是大涝，紧随而至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疾病。
　　南临这半年多好像就没太平过。
　　“天色也不早了，国师不如陪朕用了晚膳以后就歇在宫里，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你若是着凉了可不好。”
　　元辅背对着门口的天光，屋内有些暗，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他不过就是眼角一派讥诮，脸上总是笑着。
　　谁也不能妄想从那张皮囊下能看出其他的东西来。
　　“臣家中还有事。”我说。
　　元辅听罢，并不意外，只是装作一副很可惜的样子，道：“朕本来还想和国师好好谈谈你府中那位有趣的人，想来你也不乐意多说，不如找个时间，带进宫来让朕瞧瞧。”
　　“……”
　　我突然觉得讽刺至极，当初看似是送个情面将盛孟商送给我，实则不过就是先放在我身边，然后有一天用来当做牵制我的棋子。
　　皇宫内的尔虞我诈，只是人性贪婪的一个小小缩影，可现在，我却只能逆来顺受，别无选择。
　　神族，也并非能只手遮天的不是吗。
　　一旦妄想违背天道，只会加剧乱象的发生，到最后一步步推向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一介生灵，不过都是天地命盘上的一枚棋子。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后，身上大半都是湿的，赶回去的路上更是坑坑洼洼，马车晃来晃去。
　　我撩开帘子抬眸看了一眼乌压压的天，还有远处几声闷雷，暗叫倒霉。
　　这里离城中不远，但是一道天雷劈下来，马车都能变成灰，不能拿其他人的人命冒险，于是我拿了伞让马夫先回府，自己则徒步到郊外。
　　要真是雷劫，也只能硬着头皮扛，运气好一点还能留个全尸，这么安慰着自己，一道光闪现，一道天雷正好劈到我跟前。
　　我：“……”
　　地上已经被烧焦了一片，烟尘夹杂着雨雾腾上来，我看了看四周，果断脱下宽大的外袍拔腿就跑。
　　天雷一直跟在我身后，轰鸣声一声比一声近，有好几次是擦着我身上过去，身上的衣物早就破损，好几处皮肤都被划伤流着血。
　　最后我实在没力气跑了，弯腰刚想喘口气，就看见朦朦胧胧的雨雾里，盛孟商骑着马朝我的方向过来。
　　我看着身后的天雷，又看着已经下马，淋湿的墨发半遮住眼睛的盛孟商，急忙就要阻止。
　　可一道雷劈下时，盛孟商将我拽到了他怀里，他的手臂却被击中。
　　顿时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夹杂着盛孟商沉重的呼吸一同传进感官。
　　伴随的，还有他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第四十一章 
　　神族即使下界成了肉体凡胎，但依旧是神族。
　　可凡人，就只不过是一副脆弱的躯壳。
　　天雷的威力让盛孟商受伤的不止手臂，还有他的五脏六腑。
　　盛孟商抱着我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放松，只是忍着疼痛用受伤的手捂着嘴巴，几声闷咳过后，一股血腥味就从头顶传来。
　　“盛孟商？”他不出声，我并挣脱他的怀抱抬头去看他。
　　他快速的偏过头躲着我的目光，道：“我没事。”
　　隐忍的声音刚出口，他口中的血沫就随着一声声的咳嗽从指缝里溢出来，然后被雨水冲刷干净。
　　我撑着他费劲的站直，生怕他下一秒就昏过去。
　　天雷短暂的停止，不过一会就会继续，直到打完为止，可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想着先将盛孟商送到安全的地方，可他紧紧拽着我的衣袖不松手，气若游丝的不断说着不，我只能扶着他躲起来。
　　不远处有个山洞，虽说肯定抵挡不了天雷，但是避雨可以。
　　山洞深而黑，我扶着盛孟商摸黑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坚硬冰冷的石壁席地而坐。
　　我在洞内找了些干木柴点燃了火堆，随着火光塞满了洞内的空间，映入眼帘的，还有盛孟商苍白的脸庞。
　　那双邪魅狭长的眼睛闭着，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我小心翼翼的掀开他手臂的伤口，一股皮肉的糊味夹杂着血腥味充盈了鼻腔，很是难闻。
　　袖口的衣料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很难分开，再不处理他的手就废了。
　　我有些难以开口，盛孟商眼睛微微睁开看着我，然后将手绕到身后拿出了一把刀塞到我手里，毫无波澜道：“把那些坏肉割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宛如这身皮肉不是他的一般，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最终还是将刀刃架在了上面。
　　刀刃被烧红，我却开始犹犹豫豫，生割肉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的。
　　在我犹豫的空隙，盛孟商动了动，将身体坐直，被雨水淋湿的墨发散在一边，让那张脸更加苍白没有血色。
　　他说：“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
　　我：“……”
　　心被猛的一揪，我最后深深吸了口气，将烧红的刀刃割开了坏掉的肉。
　　一阵声响，伴随的是更浓重的血腥味，盛孟商却一声不吭，他极力忍着声音，不过一会，我也满头大汗。
　　等到将那些伤口处理好，屋内火光已经慢慢暗淡下去，外面下的雨更大，也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天雷由远及近。
　　盛孟商已经没了什么意识，我趁着他睡过去站起身要出去，一只很冰凉的手就拉住了我。
　　手很冷，就仿佛往我的手心里塞了一块冰一样。
　　盛孟商支起身子，仰头问我：“你要去哪？”
　　“我能去哪。”我说：“那雷是追着我跑的，我不走，我们两个人都会没命。”
　　“不行！”盛孟商突然暴躁起来，他不顾身上的伤就要把我拽回去，我一踉跄差点跌在他身上，摇晃了几步才站稳。
　　盛孟商手上的伤又渗出血，染红了我随便包扎的布料，见势我不动了，只能顺着他的力度蹲回去。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问他。
　　盛孟商没回答，我却在愣神时突然看见他身旁的石壁上有人画了几个小人在上面，看着很像连环画。
　　很简单粗糙的几笔，不知道是哪对有情人画的，携手共尽一生。
　　就像画本上一样，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于是我对盛孟商说：“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知道，今日这行为有多不可取。”
　　“那你呢？”盛孟商反问我：“你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
　　盛孟商那双红瞳没了往日的凌厉，可能是受了伤，很柔和，一点也不吓人。
　　我笑了笑，说：“不知道。”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喜欢，我想，神界的神女和一位神官情投意合共结连理，那也许就是喜欢。
　　盛孟商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我趁着这个间隙挣开了他的手，刚好有一道天雷打下来。
　　虽然冲着我劈，但盛孟商离我太近，我还是冒着被劈得魂飞魄散的风险往旁边迈了一步，刚好不偏不倚打在背上。
　　刹那间，就像被人往背上用烧红的大刀砍了一刀一般，疼痛顺着神经传来，疼得我眼冒金星，眼前泛黑。
　　天雷没有给我时间，又紧接着劈下来，就在这时，腰间司蒙给我的剑穗发出莹莹的光，一个结界慢慢变大，将所有天雷挡在了外面。
　　我看着结界，甚至都能想象到，司蒙跟涅初告状的表情，说，你看，就知道不会听话。
　　虽说我的事没什么好瞒着盛孟商，但他毕竟是凡人，一晚上经历了太多怪神乱像的事，所以我果断将人打晕。
　　我们两一伤一残的，我怕就这么回去吓到谢夫人，于是找到了盛孟商骑来的那匹马，在城中随便找了个客栈。
　　抹去他的记忆于我而言有弊无利，可我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盛孟商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掺着我的血的药丸在城中快速流通，那些染了瘟疫的人慢慢好转。
　　于是元辅大悦，要在宫中大摆宴席，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感受到了逆天而行带来的后果。
　　那天天气也不算好，我给盛孟商换了药回了自己房里，一晚上噩梦连连，等到天微亮猛的睁开眼的时候，神识一片空白。
　　我看着眼前的屋子，感到异常陌生，屋外还有几声人路过的交谈声，细雨蒙蒙，冷意就顺着窗缝透进来。
　　就像把一个人突然扔在大海里，那种海浪盖过头顶的窒息感油然而起，我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神识出现了问题。
　　这种感觉不过片刻我就慢慢有了意识，清醒了就发现，原来那一刻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处何处的无助感原来是这种感觉。
　　逐渐变清晰的视线里还看到脸色极差快速朝我走来的涅初。
　　我想发出声音，却发现粗糙沙哑，难听得很。
　　涅初脸色不好的撇了我一眼，然后查看了我的神识，之后脸色更不好了。
　　我知道，这番折磨下来，雷击加上逆天而行，我的神识已经出现裂痕，甚至会导致神骨破碎。
　　涅初说：“不能再等了。”
　　我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就像他也无法阻止我落入元辅的圈套一样。
　　这些，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劫数。
　　涅初将苍素给我，说让我护身，上神历劫，不管我走到哪一步，任何人不得干涉。
　　等他走后，我震惊的发现，苍素已经与我的神脉连在了一起。
　　我只能追出去在大街上乱撞，想要找到那个青蓝色的身影，却什么也找不到。
　　将命剑抽出，让剑灵易主，将与剑灵的契约定到别人身上，需要抽出自己的一丝灵脉，这无异于将自己放在火炉上慢慢烤，又或是光脚从剑刃上走过去。
　　帝剑苍素是六界神兵之主，剑灵长乘天赋异禀，吸收天地灵气和涅初的凤凰神魄而生，他却给了我。
　　涅初身上有伤，我一眼便看出来那是挡雷劫承受的伤，最后，我剩下的雷劫，还是他替我挡了。
　　我欠涅初良多，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又能拿什么来还他这些恩情。
　　我光着脚踩在地上的泥里，雨打湿了面庞，感到全身刺骨的寒冷，一转头，盛孟商就站在客栈的门口。
　　他看着我，没有情绪，最后只是撑起手中的伞走过来，站在我身前，说：“小心着凉。”
　　我眼睛酸涩，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又疼又闷。
　　头顶上是苍穹，那些雨就从高高的上空坠下来，最后落进脚下的水洼里，激起浅浅的涟漪。


第四十二章 
　　元辅在宫中大摆宴席，奖赏群臣，点名让我带着盛孟商去。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轻易将盛孟商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只能将他带进宫里。
　　一路上盛孟商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可他那双眼睛，却是我没办法隐藏的。
　　师父教导，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当我们轻而易举改变一个因，在另一个地方，这个因的果是不是也会随之改变。
　　那些引路的宫人深深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盛孟商的眼睛。
　　就像看了就会死一般。
　　热闹的大殿里，元辅高高坐在龙椅上，手指撑着太阳穴，手搭在一旁，有了些醉意。
　　大厅里的交谈声随着我们的进入立刻变得安静，元辅看见盛孟商的红瞳，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震惊，最后笑着从容走下来，说：“红瞳，闻所未闻，看着确实有些瘆人。”
　　“听说，红瞳之人，不是妖物，就是邪祟，不知道国师大人养在谢府的小公子是什么呢？”
　　一个平日总是与我作对的大臣附和着元辅的话，句句带刺。
　　此话一出，殿内有人议论纷纷，仿佛真的信了这套说辞。
　　在这群老顽固眼里，国师就是巫师，既能向上天祈福保佑国泰民安，也能向冥界通灵将人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元辅听了这话，脸上挂着万年都不会变的虚伪的笑：“这大好的日子，谢小公子可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来人！把他带下去，好好招待。”
　　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就将盛孟商押了起来，我大怒道：“陛下！你别太过份了。”
　　“国师这是说的哪里话。”元辅轻轻挑眉，不以为意：“朕哪里过份了？”
　　“你！……”
　　我捏紧的拳头被一只温暖的手裹住，我一愣，回头去看盛孟商。
　　盛孟商眼里没有情绪，没有害怕和惊慌，有些木然，他好像早就知道会如此，又也许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他说。
　　我焦躁的情绪莫名被安抚，只能看着盛孟商被人带下去。
　　元辅看着远去的人，思考片刻，用手指摩擦着下巴，道：“朕觉得，小公子可比国师你会看眼色，以后一定会在这深宫中大有一番作为。”
　　这种话，我一贯都是懒得搭理他，只是趁着无人再注意到我们的时候问他：“陛下，臣已经做了你让臣做的，你什么时候告诉臣想知道的事？”
　　如今，我能感受到巨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不知道师父到底在哪，什么也不知道，被动受人掌控的滋味简直想让我发疯。
　　可元辅却不紧不慢道：“国师急什么，朕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我：“……”
　　我心里压了很多事情，对灭世相越来越严重的无力，对历劫长途的未知，身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
　　所以我失态恼羞成怒的将旁边的烛台打翻。
　　烛台上的蜡烛带着火焰散落一地，有一块火焰飞到了元辅的手臂上。
　　那里的衣物很快就被灼烧出一个小洞，烫到了元辅的皮肉。
　　众人被吓得脸色大变，叫唤着就要扑上来扑灭，元辅却摆摆手，任由火苗烧着他的皮肉，一点也不疼一样。
　　他笑看着我，就像看刚才我的失态就是看了一场笑话一般，于是我皱着眉，看着他已经被烧得血肉都凹进去的地方，抬眸道：“疯子。”
　　我甩袖离去，在背后，元辅在大殿大笑着，就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端着酒杯，说：“召告天下人！此次瘟疫得到控制，全是国师的功劳，朕可是半点力没有出！”
　　我：“……”
　　身后的喧嚣逐渐微弱，眼前是一堵又一堵的高墙，将一切都困在深宫里。
　　元辅当日的话如长了翅膀的种子，飞往各地深根发芽，一时之间我深受百姓爱戴，风头甚至盖过了元辅。
　　变化的，不止元辅，还有盛孟商。
　　我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我带他离开皇宫后，他更加沉默寡言，整日整日的见不到人，不过多久，一道圣旨送入谢家。
　　太监尖锐做作的声音里，我清晰的听见，元辅封盛孟商为御林军统领，需要搬进宫里去。
　　虽然一道圣旨下来，看似给了盛孟商实权，实则将他这颗牵制我的棋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无奈我只能住进宫里，却发现，盛孟商会笑了，眉眼都是软的，只不过是对着那些贴着上来讨好他的贵家女。
　　那双眼睛虽然可怕，可比那双眼睛更吸引人的，是盛孟商那张脸。
　　普天之下，整个南临，也许都找不出一个如盛孟商那般好看的人。
　　带着危险的野性，他想让你看见温柔，就会顷刻间让你落入温柔乡。
　　想让你死，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一时之间朝堂局势骤变，那些人的目光从我这个每天无所事事的人身上，转移到了盛孟商的身上。
　　暗中来刺杀他的人越来越多，坊间对他不好的传闻也越来越在人心中根深蒂固。
　　有一次我出宫回谢府，再回宫时，看见盛孟商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夜风将他一身朝服吹的作响，他低头来看我，这是时隔快半年，我们第一次对视。
　　往日里他不是有公务缠身，就是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分身乏术。
　　我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谷底。
　　盛孟商看了我很久，最后抬脚从城墙上跳了回去，转身走了，我骑着马在原地踌躇，最终还是回了自己宫里。
　　看似我风头无两，元辅无心朝政，甚至无视那些谏言削弱我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的言语，实则一开始，我们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日他一反常态让我出城亲自去布施药丸，却让我也亲眼看见，那些不久前吃了药丸的人，突然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顷刻间，带着恶意的谣言铺天盖地，有人散播都是因为宫中有红瞳怪物折煞南临气运，才会如此。
　　众人在元辅巧妙的安排下将矛头对准了盛孟商。
　　大殿上，我将盛孟商护在身后，于是国师受怪物蛊惑的言论拔地而起，来势汹汹。
　　这些，全都是元辅精心下的一盘棋，棋盘上的棋子全部就位，他利用我表面上解决皇城的瘟疫，又利用盛孟商解决朝中其他势力。
　　然后将我捧高再重重摔下，当所有恶意都对准盛孟商，元辅就能在混乱里，彰显自己才是南临能解救所有人的皇帝，得到他想要的完整的皇权。


第四十三章 
　　有人在我制作的药丸里动了手脚，一定是元辅授意。
　　宫外谣言犹如洪水猛兽，那些吃了药丸虽然没了瘟疫却浑身长满毛发半人半鬼的人承受不了，开始寻找宣泄的出口。
　　盛孟商一手被元辅提拔，也是他把盛孟商推出去挡住悠悠众口。
　　可盛孟商只是被卸职软禁在宫中，这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甚至连谢家都受到了牵连，他们忘记了谢太医曾救过他们的命，不管不顾的想要讨要一个“说法”。
　　那日，谢府门外围满了人，他们像是暴怒中的野兽，见人就打，为了掩护谢夫人安全回到娘家暂避风头，我被那些人团团围住。
　　就如瘟疫那会，他们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我身上一样。
　　原本还顾忌着我身份的人，也最终被几个带头的怂恿，想要对我动手。
　　他们嘴里甚至还振振有词，说我不过是被盛孟商这个怪物蛊惑，只要我处死盛孟商，他们依旧敬爱我。
　　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在这时，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对自己身上和周围变化的害怕，他们将罪恶全部推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身上。
　　我说：“他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他。”
　　短暂的寂静过后，谩骂声和愤怒声高涨，在那几个领头的带领下，那些人的情绪被带动，我被人推倒在地，脚踝传来刺痛。
　　直到一大批御林军赶到抓住了领头那几个人，人群中的声音才慢慢变小。
　　王学知紧紧护着我不让别人靠近，一行人狼狈的回到皇宫。
　　在我寝殿门口，盛孟商站在那儿，脸上很不悦的在跟一个大臣之女说话，两人看见我后皆是一愣，那女子颔首行礼后离开，盛孟商才匆匆过来。
　　王学知一看，放开扶着我的手，说：“小公子在，属下就先退下了。”
　　我一路如履平地的走回来，却在见到盛孟商那一刻，脚踝处才传来钻心的疼，顿时有些站不住。
　　我一瘸一拐的避开他要扶过来的手进了寝殿，负责伺候我很久的宫女禾儿端着点心过来，见状，将手中的点心递给盛孟商：“奴婢这就去拿药。”
　　盛孟商将点心放在桌上，然后在我跟前蹲下，皱着眉就要来脱我的鞋，我下意识将脚缩了回来。
　　他低着头，呆愣的僵着身子，最后还是拿药回来的禾儿看着这尴尬的气氛忙笑了两声说：“大人还是快让小公子看一看吧，他在这儿等你一天了。”
　　我：“……”
　　禾儿很轻松说出来的一句话，很有效果，我顿时想到在这深宫我们都举步维艰，为什么还要自己制造矛盾。
　　当盛孟商再伸手的时候，我没有再躲。
　　脚踝处肿得老高，盛孟商将药酒在手心里抹热后，将手贴在了红肿处。
　　温热的掌心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莫名其妙差点跳起来，最后只能故作镇定的撑着手强忍着酸痛。
　　红肿处慢慢发热，携带的还有我心跳如雷的胸口。
　　盛孟商已经完全长开，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昏黄的烛光衬托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当真是一副让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为之动容的好皮囊。
　　怪不得，就算是深受谣言蛊惑的贵女们，往往提着好奇心悄悄进宫来看他，只要一抬眼，总是能红了脸。
　　只要他眉眼低垂，或者只是笑一笑，都有人能跳出来护着他。
　　“可以了。”我将被揉得发烫的脚缩回来，蹦蹦跳跳到书桌旁，三两笔写了封信递给禾儿：“将信交到谢夫人手里，近来幽城不太平，就说我过段日子就带着小公子去看她。”
　　谢夫人走的匆匆，临走时还挂念着我们，我怕她收不到我们的消息乱了神私自作出一些事，只能先送信报个平安。
　　等禾儿走后，有侍卫进来禀告今日带头作乱那几个人已经被元辅下令关进了大牢。
　　侍卫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一旁的盛孟商就说了一句他还有事就出了房门。
　　我也没有过多在意，粗略梳洗过后就沉沉睡去。
　　梦中我一直躺在海里，身上一片虚空，就仿佛身体不是我的，连指头都是软绵绵的。
　　这种被抽空的感觉让我猛的惊醒，我一下子想起盛孟商最后离去的那个眼神，慌慌张张的随便披了件外袍就往大牢赶。
　　我祈祷着不是我想的那样，可门外的零散守卫和看见我以后都不阻拦，让我心中越发害怕。
　　往大牢深处走，等到尽头，一间大开的牢房门口，盛孟商一袭黑衣背对着我，脚边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尸体全部都被残忍割喉，喷出来的鲜血溅了一地，盛孟商听见身后的声响，掐着一个人脖子的手一顿。
　　卡擦一声，最后一个人的脖子被扭断，破败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砸在地上。
　　盛孟商慢慢转过身，脸上是被溅上的鲜血，他平日素净的双手浸透了血，那双红瞳衬着一手的艳色。
　　甚至于黑袍之下白的耀眼的里衣领口都被染红，斑驳的像是太阳透过树叶缝隙射下来的细碎光芒。
　　他看见我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我全身冰冷，在他抬脚靠近我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一窒，然后就远远站在对面，问我：“你也害怕我，对吗？”
　　我说不出话，盛孟商继续道：“他们说我是怪物，可怪物不就该如此心狠手辣，要不然，如何随了他们的心意。”
　　盛孟商扔下手中还滴着血的短刀，冷铁砸在坚硬的石头上，在只有暗淡烛光的地牢更加寒冷刺骨。
　　“你……你明知道，这就是皇帝想要的效果，”我颤抖着声音说:“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死！”盛孟商疾步到我身前，垂眸盯着我，沉闷的呼吸让他的胸腔都快速起伏：“他是怎么答应我的？！他说过，只要我听他的，他就不对付你。”
　　我看着盛孟商盛怒的脸，知道他说的是元辅。
　　盛孟商的话语中，我知道，元辅将盛孟商当做牵制我的棋子，也把我当做控制盛孟商的筹码。
　　盛孟商虐杀这些人的消息，在今夜过后就会散播到各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会更加危险。
　　我也明白，元辅要的，可能不止皇权。
　　他的野心，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皇帝身份能容得下。
　　我抬手捏着洁白的袖口去擦盛孟商脸上的血，他那双异常妖艳的红瞳出现了震惊，随后就像一只被安抚的猫，垂着脑袋。
　　“不是我的错。”他低着头：“他们伤害……我就只能杀了他们，我讨厌他们，厌恶所有人。”
　　“……”
　　我将他半边脸的血迹擦干净，袖口早已经弄脏。
　　不出我所料，盛孟商杀了那些人正中元辅的意。
　　在他半月后的寿宴上，他以因为盛孟商的行为让天下百姓人心惶惶为由，让我好好管教。
　　我冷冷一笑，跟他说：“听闻，陛下很久前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性子就变了不少。”
　　元辅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僵了一下，又马上恢复过来，道：“朕那时候没了母妃，大病一场悟通了很多道理，只有能拿在手上的，才是真的。”
　　这场寿宴办的很大，我和元辅的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他最后只是扔下一句，若是我站在他那边，将盛孟商这个怪物应百姓要求处死，他就将师父的下落告诉我。
　　宫廷宴席的丝竹声吵闹，这里没有盛孟商，我回去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门口，靠着墙，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着我有些发红的眼睛，我为了掩饰，只是说：“今日很热闹，原来生辰当日都是如此吗，我都不记得我的生辰了。”
　　那晚夜很凉，南临已经入冬，我却觉得再厚重的衣服都让我暖和不起来。
　　空兰就是那时候盛孟商送给我的。
　　大雪飘飞的第一天，盛孟商脸上还有汗珠，他眼眸微弯，眼睛璨若星河，笑着将手中的剑递给我，说：“生辰快乐。”
　　我从他手里接过剑，心中更加酸涩，那时我的脸色，该是非常难看的，不知是笑，还是哭。
　　问天莫笑总无知，也惜幽兰鬓渐丝。
　　空花阳焰，幽谷独兰。
　　往后我有了空兰，很少再用苍素，时间久了，空兰都生出了灵性，险些生出剑灵，如果不是后来我身陨，剑灵就成了。
　　剑柄那朵花，我现在都记得，镂空金丝，很是耀眼，就如盛孟商眼眸的点点笑意，令人心神荡漾。


第四十四章 
　　太平的日子太少，尔虞我诈暗潮汹涌才是常态。
　　我再次拒绝了元辅的要求，盛孟商也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的文书如山堆压给我，全都是请求我给一个交代，于是我卸下所有职务，能躲则躲。
　　宫殿后有座冷宫，那儿有棵枝繁叶茂的树，我就经常躲在那儿。
　　我总是在脸上挡一本书，有时候是一片叶子，等不到一会，盛孟商就会站在下头喊我。
　　嘴上说着怕别人找不到我怪罪他，却从来不会真的逼迫我下来。
　　他总是站在那儿，仰头看着我，我就在上头不情不愿的嘀咕几句，最后被他稳稳接进怀里。
　　桃花盛开那段日子，宫中处处芬香，盛孟商见禾儿在我屋子里插了很多桃花，第二日就摘了很多辛夷花换了桃花。
　　我刚进屋看见他将换下来的桃花全扔了，就问他:“做什么，好好的干嘛扔了？”
　　盛孟商皱着眉，还是固执的将所有桃花换掉，只是在擦肩而过出去的时候，轻声说：“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辛夷花的味道。”
　　我：“……”
　　热意顺着胸口传到脸上，连耳朵都滚烫起来。
　　辛夷花是我的真身，那种味道极淡，平日里很少闻得到，这种话从盛孟商嘴巴里说出来，就会让人……很奇怪。
　　我拍了拍脸，问一旁笑得有些狡黠的禾儿：“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禾儿说：“大人难道没发现你最近总是喜欢盯着小公子看吗？”
　　盛孟商送我空兰那天，我就问禾儿，喜欢是什么？
　　禾儿并没有说明白那种感觉，只是说渐渐的我就会自己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我对盛孟商，真的生出了几分儿女情长，斩不断，撕不开的情意来。
　　这种无法割舍的挂念，让元辅找到我时，成了巨大的羁绊。
　　元辅答应不会再对盛孟商不利，却让我和他签订神契，为他所用，自护南临千百年的强盛。
　　圈禁上神，必遭天诛，他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自愿和他达成约定，这样，遭受天诛的就是我。
　　而一旦如此，当凡间战乱不断时，我被他拿捏着七寸，就会不得不搅和进这摊烂泥里。
　　一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元辅身上巨霜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开始有些犹豫，元辅见状，遣退所有服侍的下人，说：“国师你得想清楚了，如今这局面，你若是不答应，朕也就没办法了。”
　　“陛下知道得罪神族的下场吗？”我说。
　　事到如今，我知元辅对我的身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哪料元辅不怒反笑，说：“神族和人族虽说人族受神族庇护，可国师应该明白，没有人族，哪来的神族。”
　　我：“……”
　　元辅说的确实没错，人族和神族息息相关，神族一边掌控和庇护着人族，又享受着人族对他们的香火供奉和信仰，才能吸收天地灵气修炼。
　　如果这是天道让我历的劫，那这道劫当真是死劫，一局死棋，如何逢生。
　　但签订神契，当真把生死系在别人手上，可盛孟商怎么办，他一个肉体凡胎，我就算历劫失败，最后也没有阻止灭世相，也许会有一线生机，但是他没有。
　　元辅看透我的心思，也不紧不慢的等着我答应，我思来想去，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正要开口答应，周遭却忽然静得可怕，元辅一动不动，连跳动的烛火都停止。
　　我呆愣几秒，猛的转头，忍了很久的无奈与委屈夺眶而出。
　　师父和涅初站在我前面不远处，我三两步就走过去，眼睛发痛发烫，忍得全身发抖。
　　师父勾了勾嘴唇，笑道：“我家徒弟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还像小孩子。”
　　亲切熟悉的话语钻进耳朵，鼻间还能闻到师父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冷香，我卸下所有防备，抬眸去看他，却发现，师父的眼睛，蒙了厚重的三指宽白绸。
　　“师父，你的眼睛怎么了？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我问的有些急，师父叹了口气，答道：“为师刚到人界不久，就发现父神魔化的元神徘徊在南临王朝之上，正欲炼化，被突然出现的饕鬄阻止，着了道被人封印在了八方昙花境……”
　　八方昙花境就是堕神之地，那里曾经死过无数的神族，这些神族久久不散的怨念化成了恶鬼。
　　他们痛恨着神族，又不愿意去冥界转生，久而久之，那里就是神族的禁地，令人闻之都毛骨悚然。
　　师父被人设计打入了八方昙花境，饕鬄和巨霜双双失踪，还有前来寻他的季师弟也受了重伤，直到不久前，就在涅初燃烧凤凰神力打开昙花境的入口不过片刻钟头。
　　有人挟持了季师弟，师父为了救他，被突然出现的熊熊烈火灼伤了双眼，被人趁机夺取了眼睛。
　　涅初救出师父后不久，巨霜感受到主人的气息，自己回到了师父身边，元辅身上自然就没了巨霜的影子。
　　结合元辅最近的所作所为，我问师父：“这一切都是元辅做的吗？”
　　师父摇摇头，答道：“不清楚，但是人族帝王竟然将神族牵扯进来，他又是如何放出的饕鬄，如何拿到的巨霜呢。”
　　师父皱着眉，那双凤眸满是担忧，站在一旁的涅初也是犹豫开口道：“玉儿，几日前，皓月的眼睛被夺以后，幽凌之地就受人侵扰，逆空鼎险些被偷走，我和皓月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重新回到过去开启六界新一轮的转换。”
　　“什么？”我有些震惊，不敢相信所听到的，可涅初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感受到撤骨的寒冷。
　　我的上神之劫走向何处无人知道，这些我之前都清楚，可涅初说，他最近却看清雾障背后的劫难，是我的死劫。
　　而度过这个劫难的关键，就是盛孟商，他便是盘古大神消失的魔化元神。
　　我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涅初伸手扶住我，一字一顿的说：“你必须杀了他，灭世相才会结束，你的死劫才能逢生。”
　　“可……”我抬起模糊的视线去看他，自欺欺人道：“可他的命簿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成为魔化元神前，他确实是个普通人。”涅初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些许哀伤，他毫不留情打碎了最后一点希望。
　　我到人界，遇到妖族屠诚虐杀凡人，在那时候救了盛孟商，他的眼睛，那么乌黑亮丽。
　　涅初说，在我转身的瞬间，原本要附身在我身上的魔化元神，误打误撞进了偷偷跟在我身后的盛孟商身体里。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瞳色就变了，他的一生，也因为我变了。
　　普普通通的一生，最终因为我，变得命运多舛，日日惶恐不安，度日如年。
　　他活着一天，灭世相就不会结束，可天道偏偏选中他，让他成为我上神之路的垫脚石，只有我，才能结束这一切。
　　这一点也不公平。
　　谁也不能违背天道，即便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元辅的所作所为，神族也不能插手因果。
　　甚至于这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我们也无从追查起。
　　凡间的命数已经大乱，乱的不止人界的乱世，还有六界之间千丝万缕的相连。
　　师父和涅初是神界的命脉，已经不得再有任何干涉。
　　他们消失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就像被开了开关的机器，又全部运转起来，元辅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落到桌上。
　　他问我：“国师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现在还有什么区别吗，我心如死灰看向他:“妄想。”
　　元辅的脸上，出现了愤怒，他没料到我会拒绝，就像一尊石像上出现裂痕，他一手推翻了烛台，火苗烧着了大殿内的纱帐。
　　他怒极反笑，说到:“人界如此遭受大难，高高在上的神族做了什么！”他靠近我，在我耳边恶狠狠说:“你失去了朕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诸神无用，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大殿内逐渐起了大火，火光照亮着夜空，烟雾弥漫，门外的惊叫声和水声响了一片，我和元辅对望，终究是你死我活。


第四十五章 
　　我一刻也走不开，但最后还是和盛孟商说要出一趟远门，小半月才会回去。
　　走的时候，盛孟商沉默不语，直到我走出高墙，走出皇宫，他依旧站在原地。
　　回神界要消耗太久的时间，我直接去了冥界。vb偷文浩bisi
　　那时候冥界还夹在神界和魔界之间，在任冥王还算是良善，冥界并未犯下过太多杀伐之罪，阴气不重，神族不会受到侵噬。
　　我一路躲藏打晕不少冥官，找到了判官府，我要毁了元辅的命簿，直接杀了他。
　　我从来没想过后果，所以当手中才拿出苍素，才有了这个念头，头脑就像被雷击中一样，瞬间剧痛到眼前泛黑。
　　整个身体就像要被撕裂了一样，直到手中的命簿被夺走，一句‘你疯了’的焦急话语传进耳朵，钝痛才有些许减弱。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那人聒噪的话语才停止。
　　视线清晰时，司蒙就是那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说:“你动不了他，再怎样，他也是一界之主，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司蒙，”我擦掉嘴角的血，苦笑的看向他，说:“还记得，涅初不在，你和我一起回菩提山时，你说，神族不适合我，还不如在菩提山做一棵无忧无虑的辛夷花，我现在……终于懂了。”
　　司蒙看着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他说道:“该怎么做，如何做，从来就不是我们能自己决定的，身居高位，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扶玉，众生在你的责任里，这就是你的命。”
　　“命？……”我呢喃了一句，最后笑起来，视线越来越模糊。
　　天道，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做这个春神呢。
　　而代价，是我所拥有的一切，这样，我才是神界那些麻木冰冷的上神中的一员。
　　没了心，神族，就没了弱点。
　　冥界的几个时辰，人界已经过了很多日，我回到皇宫已无力挽回什么。
　　我对元辅更是无计可施，只能能拖一日是一日，但一切因果总会来的。
　　不过多久，人界开始暴乱，元辅煽动人心，灭世相加重的灾害让人族苦不堪言，妖族更是卷土重来，肆意烧杀抢掠。
　　一句诸神无用吞噬人心，点燃了所有苦难，人族开始反抗挑衅神族，他们推翻了神像，砸毁神庙，彻底与神族势不两立。
　　春天里下了一场雪，凡人都说那是桃花雪，于桃花盛开时，又结束于衰败，雪花覆盖了落了满地花瓣的土地，瞬时白皑皑的一片。
　　元辅架起了高高的祭台，在祭坛里点燃了大火。
　　那些像饿狼一般的人杀进了谢府，逼迫我处死盛孟商。
　　到现在，他们依旧觉得都是因为盛孟商那一双眼睛惹的祸端，只要除掉他，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大乱间，我带着盛孟商逃出了皇城，我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裳，漫山遍野的银装，却一点也不感觉冷。
　　盛孟商将他身上的披风取下来裹住我，顿时温暖浸透进了我的骨髓。
　　那些追着我们出来的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不管不顾，盛孟商一把将我推给王学知，自己则被那些人抓住。
　　我被王学知拽着跑了很久，一夜过后，天刚蒙蒙亮，我在城郊遇见了谢夫人的马车。
　　可还未寒暄，就被元辅的人追上，躲避间，我看见谢夫人骨瘦如柴的身体挡在了我身前。
　　锋利的剑刃刺穿了她的胸口，温热的血撒到了我身上，她枯槁的手从我的脸上垂下去，用着最后一口气，说着和我初见时的话。
　　“要是你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
　　凡人的阴阳两隔，蚀骨之痛，如毒蛇一样爬上了我的脊椎，深入脑髓。
　　那种喘不上气的痛楚，让人奔溃，可我最后还是没能喊她一声母亲。
　　我嘴里念叨着为什么，失神的跌坐在地。
　　我被拉开远离那具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夫人暴尸荒野，我则被人像破烂娃娃一样扔上了元辅的马车。
　　元辅说:“朕早就告诉国师识趣些，你这又何必。”
　　“你……”我撑起身体去看他，眼中全是恨:“你不得好死！”
　　元辅一愣，突然大笑起来，他禁锢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齿说:“朕早就不得好死了，从那一年母妃被老东西放干了血，他把朕扔进天寒地冻的池中开始，就已经死了，只有足够的权力和地位，还有母妃活过来，朕才会安心。”
　　我像看一条可怜虫一样看着他，他不以为意，将我压回宫中带上了祭坛。
　　盛孟商全身是伤，看见我挣扎起来，我被元辅放手摔在了地上，掌心被擦破流出血，染红了一隅纯白。
　　我不能让元辅如意，灭世相必须消失，六界不能毁，更不能让他肆意拿捏神界和仙界。
　　他之前多次激我杀了盛孟商，就是料定我不会，才会一步步将我逼上绝路。
　　可现在……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向盛孟商，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虚伪至极的脸，我低头将额头靠在了盛孟商的胸膛。
　　盛孟商被放开，用沙哑的声音，喊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口的名字。
　　他喊我扶玉，又将满是伤口的手抚上我的背，轻声说:“别怕。”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很暖，又很冷，忍受着冰火两重天交接的煎熬和痛苦。
　　我手上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我说:“我多希望你不曾遇见过我。”
　　耳边传来平静的心跳声，盛孟商自嘲道：“是吗，果然……”
　　刹那间，世间就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将盛孟商推下祭坛，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和绝望。
　　还有他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再也听不到了。
　　我看着他落入了燃烧着大火的祭坛里，在最后被人摁倒的时候，还在想，我最终还是杀了他，严格意义上，我动手了。
　　元辅根本没想盛孟商死，他看着烈火下早已经没了尸骨的祭坛，气得当场说我是妖物，是我一直在妖言惑众。
　　本就被迷惑的众人没有理智，又将猩红的眼睛对准我，就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元辅却变了一张脸，由愤怒转换到悠然自得。
　　那张扭曲的脸平静，又挂起了那副皮相，笑得令人胆寒，他俯下身，笑道:“你以为破了朕的棋局，实则帮了朕一把，国师，朕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你。”
　　我一下子瞪大眼睛挣扎起来，他继续说着：“这六界总要毁，只有你们还在留恋，看看台下这些人，谁又知道你们在救他们，他们只会将所有痛苦归根你们。”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挣扎着，被人死死摁着的手臂要断了一般，骨头都发出嘎吱声，元辅‘嘘’了一声摇摇头，说：“你知道的，开启逆空鼎，需要足够的神力，如今你已经历劫成功，你的神骨已成，朕就能见到母妃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元辅笑起来，从怀中拿出了灭魂杵。
　　我逃脱桎梏，挣脱众人就要联系神界，却突然被人狠狠从背后打了一掌。
　　一阵天旋地转，我又被人摁倒在地，这次他们直接折断了我的手，让我动弹不得。
　　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泛黑的视线里，王学知痛苦的跪倒在地，手心捂着脸，肩膀不断的发抖，一直说着对不起。
　　原来是你背叛了我啊。
　　我痛苦不堪，元辅拿出一把刀和一个碗，将我的手腕划开，滚烫的血流进碗里，不过一会，就积了满满一碗。
　　他将血递给王学知，说：“你母亲喝下这碗药，就能长生不老了，你做的很好。”
　　春神的血，只要足够，确实能让人长生不老，消除百病，可这也是诅咒。
　　王学知说着对不起，可还是接过碗，跌跌撞撞的往家里的方向赶。
　　元辅看着远去的身影，转头过来看着眼神空洞的我，说：“你看，人性就是这么经不住考验。”他见我没有反应，又继续道：“可你会理解吧，毕竟那可是他母亲，比起来，背叛你好像更划算一些。”
　　手腕处流血不止，身体越来越冷，元辅将灭魂杵钉进了我的天灵盖，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袭来，我彻底被蒙蔽神识，与神界失去联系。
　　灭魂杵，是当年涅初为了威震神族做出来的，就如涅初教我的灭魂阵一般，只有尝到主人的血，威力才会减弱。
　　可灭魂杵的主人是涅初，也在几百年前丢失，原来到了元辅手里，这便是因果相絮吗。
　　锋利的刀刃划破背部，头顶上的雪花越来越大，灭世相消失，那些灾害停止，甚至于被蛊惑那些人的头脑都逐渐清醒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全都跪倒在地请求上苍的原谅，只有元辅满手是血的让手下将那些清醒过来的百姓全部挡住。
　　那些人冲上来想要将我救回去，灭世相蛊惑人心的作用消退，他们要以此挽回自己犯下的错，可无疑全部被一剑刺死。
　　尸体堆了小山，身下血流成河。
　　神骨被抽出了两寸的时候，元辅突然停手，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发疯的掐着我的脖子，眼睛惊恐的睁大：“神骨有裂缝，历劫没有成功，盛孟商没有死！”
　　我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脖子上的力度加重，元辅眼睛开始嗜血，大声质问：“盛孟商在哪？！”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我笑着，口中不断流出鲜血，然后用最后一丝用来联系神界的神力，将自己主动堕入八方昙花境。
　　在元辅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我慢慢坠入深渊，无尽的黑暗中，我痛恨自己的蠢，早知结局如此，还不如早早放手一搏。
　　轻而易举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哪里像是活了几千年的上神。
　　在八方昙花境里，我没有意识，感官却很灵敏，能很清晰的听见那些恶鬼的嘲笑声，还有他们分食我身体的咀嚼声。
　　我等不到神族的人找到我了，最后只能燃烧神魂，保留最后一点魂魄化形逃出去。
　　出去后不久，我有那么一段时间毫无意识，醒来时却在菩提山的辛夷神殿，身上也好了不少，才发现，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涅初知道元辅所作所为，违抗天道，一把凤凰之火将幽城烧了个干净，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全部被困在城里活活烧死，然后既不得解脱，也不得作恶，成了一个又一个恶灵，永远困在幽城。
　　涅初甚至发誓将永不再庇护南临龙运，剥夺元辅成仙的机会，自此失去战神庇护，南临王朝迎来灭国。
　　王学知最后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救回母亲，从此以后不知所踪。
　　还有禾儿，也在战乱中死了。
　　一时间物是人非。
　　至于盛孟商，我早早计划好一切，将他推入祭坛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在仙界有个友人，打通关系，最后骗过天道，灭世相冰封沉睡不再显现。
　　我让友人带他修炼，这样一来，灭世相消失，他也能得善终。
　　可我想看他最后一眼，于是将空兰埋在菩提山最大的一棵辛夷花树下以后，踏上了寻找他的路途。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盛孟商不但放弃一心修仙的机会，甚至还成了冥界之主。
　　我找到他时，他就站在高处，垂眸看着我，冷冷说：“怎么，你来找死吗？”
　　“……盛孟商。”我唤了他一声，他却发疯的扯着我的手将我推倒在地，眼中满是厌恶：“你如今又来找我做什么？！”
　　出了昙花境后失去意识那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盛孟商如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送我回菩提山的是不是涅初，我拖着病体寻了多年也找不出一个真相。
　　盛孟商将对我的一腔恨意折磨我多年，在冥界大雪纷飞那几年，我们一墙相隔，留下的，只有他对我的恨意。
　　魂飞魄散之后，春神陨落，凡人弑神，天怒铺天盖地，昊天神帝震怒降下神罚。
　　涅初也因为违背天道，自此昆仑山坍塌，神族不能再随意踏入人界。
　　直到几百年，六界慢慢复原，逐渐得到太平。
　　因得凡人怨念滋生化成恶灵，神族与仙族为保六界阴阳平衡，只能镇守人界。
　　师父作为神界星宿神君，身肩重任，于是在百年后舍去半身神力，修了个半仙之躯，成立了人界修仙第一大派，青云宗。
　　又在几百年后找到了靠涅初凤凰心魄护着最后一丝生气，终于能凝聚魂魄转世成人的我，收为大弟子，取名谢筠。


第四十六章 
　　那些陈年的记忆如潮水汹涌，阻塞得我头疼欲裂。
　　我撑着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忆起这些事情，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元辅没有死，他苦心积虑隐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重新历劫，然后取我的神骨。
　　当年引我重回幽城，用差不多的方式让盛孟商和我再遇，不过就是让历劫重回正轨。
　　师父说孽缘，大抵，真的是孽缘罢。
　　如今，灭世相再显，一切又重回当日的无奈和踌躇。
　　可在这些背后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却是我依旧不知道长乘为什么弑主，盛孟商胸口的伤，还有那尊神像，元辅到底在哪。
　　盛孟商，又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以前，并非现在这般残忍暴虐，这个疑问，从被他关在冥界那几年我就一直寻找线索，可一无所获。
　　一个个的问题挤进我的脑子里，几乎要把我撕裂。
　　徐之也许是看我脸色不好，过来关切的问我：“大师兄，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前面不远就是徐州，不如我们先进城。”
　　我点点头，认同他的想法，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还是不要贸然进入幽城比较好。
　　雨停了不久，路上的一派惨状惊心动魄，可在到徐州城门外时，原本萧条的街道突然繁华人来人往起来。
　　这个情况，很像当初被人皮俑引入幽城时，我一进城，被几万恶灵追着群殴的场景。
　　想起当时的情况，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天的情形，如那个老头说的有几分相近，可夜晚就非如此。
　　我和徐之从那些人身边穿过，就如隐形人一般，他们仿佛没有看见我们。
　　街上有很多卖灯的，那些灯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四周照射得诡异，那些人的脸上很木讷，像是提线木偶。
　　他们的表情不会变，有的笑，有的哭，说去说来就是那几句话，不断的重复做着手中的事，像是一直演一场戏。
　　在城门口不远的街道处，摆了高高的大台，台上的人戴着面具，一对身穿红色喜服的男女，一个戴着笑脸，一个戴着哭脸。
　　他们紧紧相拥，却被那些穿着白衣，戴着凶神恶煞面具的人分开，台下围观的在笑，台上敲锣打鼓的更欢。
　　那对男女被分开，奏乐停了片刻又响起，戴着面具的人开始诡异的扭动着四肢和脖子，跳着僵硬的舞蹈。
　　那张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盯着我，手里不断比划着奇怪的姿势，像是一种诀的手势，又或者是什么手语。
　　直到一块红布落下，将那些人藏在后面，灯灭了之后，四周刚刚还露出人脸表情的人，全部戴上了面具。
　　满城的人，全是人皮俑。
　　我汗毛直竖，内心万分恐惧和踹踹不安，因为我想起当年在幽城被掌门一巴掌批晕，回到县令府时，他和师父说的话。
　　普天之下，只有涅初能做出栩栩如生的人皮俑，当年引诱我回幽城重回历劫正轨，又到现在这满城的人皮俑，难道真如师父和掌门所说的，是涅初所为吗？
　　还有送至各大修仙门派的书信，是涅初独有的字迹。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元辅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险些撞上一个人皮俑，亏得被徐之拉了一把。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客栈，说：“你脸色很不好，还是休息一日再做打算吧，眼前也是诡异万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我点点头，随他进了一所客栈。
　　这样一看，徐之比我淡定多了。
　　客栈中点着红艳艳的灯笼，将整间屋子照得通红，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从楼梯上下来，然后缓缓抬起脸。
　　那张脸和外面的人皮俑不同，是张纸糊的，是个笑脸，两颊画着很明显的腮红，随着她的话传来，纸上的五官开始变化，表情很是生动。
　　她先是热情的给我们倒了茶，又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徐之看了我一眼，然后对老妇人点点头:“劳烦了。”
　　老妇人笑哈哈的说无碍，踏着小碎步跑向后厨，腿脚灵活得不像个老人。
　　不过一会，她就端了两盘菜出来，送到桌上时我才看清，那哪是菜，一盘是蠕动的虫子，一盘是人的手指。
　　我差点吐出来，才抬手捂了下嘴巴干呕，转头就发现那老妇人盯着我。
　　那张纸糊的脸死死看着我，我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皮笑肉不笑的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故作镇定道:“不是，赶路劳累，没有胃口而已。”
　　那老妇人还是看着我，红灯笼将她那张脸照得通红，我如芒在背，动也不敢动，直到徐之问:“不知店里是否还有客房？”
　　那老妇人才嘎吱嘎吱的转过头去笑嘻嘻的看着徐之:“客官来得巧，小店只剩下一间房了。”
　　“只有一间？”我奇怪道:“看来店里生意不错。”
　　老妇人听罢点点头，看向外面“热闹”的街道，说:“可不是嘛，这儿一到晚上就热闹得很呢，客官要是住店，晚上可别出去。”
　　“为什么？”我问。
　　老妇人说:“这儿入夜深了，阴曹地府的鬼兵就要上来抓人了，最近死的人太多了。”
　　我:“……”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楼下太渗人，但是不管如何总比在外面待一晚上好，我和徐之谢绝了老妇人那两盘菜的好意，上楼进了房间。
　　房内就一张床，而且还有些窄，又只有一床被子。
　　我为难的看向徐之:“看来只能委屈徐师弟和我挤一晚了。”
　　“无事。”徐之摇摇头，很自觉的将佩剑放在桌子上就过去铺床。
　　我一向不喜欢武器离身，以前虽说小八那把剑就是个怂包，但是关键时刻要是有啥事还是有用的。
　　在渡灵期间吃过很多次亏，就是没带武器就被拉进死者识海，被追着揍。
　　所以我抱着空兰也不脱外袍，麻溜的滚进了靠墙那一边直挺挺躺下。
　　有点挤，徐之应该不喜欢睡里面。
　　烛火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外面的热闹逐渐偃旗息鼓，窗外狂风大作，风摩擦树枝发出恐怖的声响。
　　黑暗里，徐之突然问我：“上次见大师兄，你手里拿的不是这把剑，是换佩剑了吗？”
　　“不是，别人送的，不用白不用。”我随便搪塞了句，然后就将头捂进了被子里。
　　“原来如此。”徐之说了这么一句。
　　一阵窸窸窣窣被子的响动，躺在旁边的徐之不动了，我紧紧贴着墙，最后才放松了身体，慢慢的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听见啪嗒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到窗户，我猛的睁开眼，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将室内铺了银白。
　　我一偏头，就看见黑暗里，原本应该熟睡的徐之用手撑着头，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我。
　　我:“……”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问他:“徐师弟，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盯着我看做什么？”
　　清晰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很突兀，徐之沉默着不说话，久得我额头都冒出细汗，他才笑了一下，然后躺回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说：“大师兄睡觉竟然不打呼。”
　　我：“……”
　　你有病啊！
　　我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然后应答到：“哈哈，是吗。”
　　“是啊，你们青云宗的人，打呼不都很大声吗，就跟山下耕地的老牛似的。”徐之压着声音，如是说。
　　我：“……”
　　大晚上，不被接憧而至的诡异场景和人吓死，先被他无语至极。
　　被这么吓了一次，我也彻底没了睡意，黑暗里，我睁着眼睛，身旁的徐之慢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不到一会就睡着了。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能模糊的看清一点点轮廓。
　　他没有被被子盖住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屋外月色正盛，狂风依旧。


第四十七章 
　　一晚上没睡，我顶着黑眼圈虚弱的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点吃的。
　　过了一夜，徐州城逐渐现出他原本的样貌，街上哭天抢地，路上洒满了纸钱，不断有送丧的队伍路过，巷子深处躺满了全身溃烂身患瘟疫的人。
　　街上一处又一处燃着大火焚烧尸体，烧焦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恶心难耐。
　　店铺零零散散，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像样的。
　　卖包子的面色不好，和我说现在不过就是艰难度日，我问他这儿晚上怎么样，他说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更凄冷了些。
　　所以从进入这里开始，难道只有我和徐之看见昨晚的情景？
　　我手上提着包子回到客栈，昨天晚上那个纸糊的老妇人已经消失，变成了个中年男人。
　　他在门口那儿站着，把算盘打的噼啪响，看见我还打了声招呼，就像是昨天晚上我们就见过，是他开的房。
　　我原本要进去的步子一顿，在瞥见一个身影后退了几步抬头往上看，徐之就站在窗户旁，先是低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我也奇怪的转头去看。
　　我：“……”
　　破晓和师妹一行人就站在不远处，且师妹已经看见我惊喜的飞奔过来。
　　我下意识跳起来就要撒腿跑，最后还是装作淡定的向他们问好。
　　破晓目眦欲裂的瞪着我，师妹小声啜泣着往我身上扑，我被她蹭了眼泪，就将她稍微拉开距离，胡乱的用衣袖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
　　“你去哪儿了大师兄，我们找了你很久。”师妹抽噎了几声，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我。
　　啊，多日不见，依旧这么……我见犹怜。
　　破晓不是前几天才遇见我吗，他会不知道我去哪了。
　　哦，我知道了，好小子，你巴不得我在哪儿横尸街头吧。
　　“救你们出来的那人呢？”我往旁边看了一圈。
　　我问的是涅初，确切的说是披着神也这层身份的涅初。
　　师妹摇摇头，说道：“他让我们先走，之后就没遇见了，我也是刚刚才碰到破晓他们。”
　　我粗略看了一下，同行的人，以青云宗弟子居多，其余都是一两个其他宗派的弟子，应该都是偶然遇到的，也就是说，将各宗派掌门引到幽城的人，并没有将这些小辈放在眼里。
　　一阵轻微的声音，徐之直接从楼上的窗户跳下来稳稳落地，他们宗派的几个弟子看见他差点当街飙泪，被徐之看了一眼就尴尬的收回了已经展开要抱过来的手。
　　我：“……”
　　好无情。
　　要说看见破晓，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于是我装作跟他们肆意畅谈我一路上的丰功伟绩时，路过破晓身边，仔细的打量他。
　　破晓缩着脖子，目光随着我的身影移动，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破口大骂道：“你看什么？！你已经投靠盛孟商那贼人，你没资格教训我了。”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好像才如梦初醒，皆一脸鄙夷的看着我。
　　只有人美心善的师妹为我辩解:“大师兄又不是自愿被抓去的，你看他现在还不是逃出来了，他还被迫……唔……”
　　我一把捂住了师妹的嘴巴，好师妹，我真不放心你这张嘴里会不会爆出什么惊天大瓜来，只能先下手为强。
　　师妹被捂住嘴巴，哼唧了两声，一把扯开我的手，嗔怪道：“大师兄你都不解释的吗，你看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我是没有什么羞耻心的，但师妹可能觉得这种话从女儿家嘴里说出来不合适，顿时就羞红了脸。
　　“……”我看着她逐渐变红的脸和周围弟子越来越仇视的目光，赶紧开口道:“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找到掌门他们要紧。”
　　各大宗派曾经也不断派人去找过，只是消失了一个又一个，到现在剩下的这些弟子，不是菜就是过于歪瓜裂枣。
　　他们也明白，没有更好的选择，要是和我打起来，占不到一点便宜，还有站在我身边的徐之，貌似也不会跟我动手，于是只能忍辱负重和我同行。
　　他们赶路了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本来要动身的我们只能又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动身。
　　屋子紧凑，除了师妹单独一间屋子，其余人都是挤着。
　　聒噪了一下午，夜幕降临时，我还期待着昨晚的场景再次出现，让这群弟子也享受一把什么叫做屁滚尿流，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当太阳落山，街道上逐渐没了人，只有狂风吹着满街发黄的落叶，预想中的那些人皮俑没有再出现，而是突然下起了暴雨。
　　客栈掌柜使唤着下人将放在外头的桌子收进来，一阵忙忙碌碌，我在街角那里看见师妹带着几个弟子，一边抱怨一边拎着裙摆跑。
　　我起身从茶桌旁走过去，师妹刚好一身水的跳进来，雨水都溅到了我的脸上。
　　“你们出去做什么？”我问。
　　分房间的时候我嘱咐过他们不要乱跑，结果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跑出去了，我们只能等在这儿。
　　师妹不断的擦拭着身上的雨水，嘟着嘴生气道:“都怪破晓，说什么进城的时候看见个身影很像救我们出冥界那人，我们才跟着他去看一看。”
　　“你说破晓看见了神也？”我皱着眉问她。
　　师妹先是一愣，不知道我说的谁，我只能解释说:“就是在冥界救你们出来那个人。”
　　师妹了然的点点头，想起了什么又跺了跺脚，愠怒道:“结果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那破晓呢？”我扫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师妹也伸着脖子往后瞅，没看见人焦急起来，又不断的甩着身上的水，像是身上爬满了虫子。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师妹好像从小就怕水，一到雨天就总是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我楞楞的盯着师妹，她被吓了一跳，看我目光如炬，以为是因为不听我的话私自跑出去，又弄丢了破晓怕我责怪她，眼眶马上就红了，急急说道:“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快去找他吧。”
　　我一回神，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徐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明明已经很清晰，我却总抓不到那点线索。
　　还有破晓，他不曾被抓到冥界，他从来没有见过涅初，又是如何看见他的。


第四十八章 
　　一场暴雨将整座城的夜晚朦胧笼罩，雾腾腾的一片，加之偶有街边一盏半盏的灯发出光，让周遭除了雨滴落入水潭中发出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没遭受过毒打的弟子畏畏缩缩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伞上的水滴将人淋了个遍，我才半干的衣服又被淋湿。
　　这时候也只有师妹这个心大的还会因为别人推到她追着人打。
　　我们顺着他们出去找人的路线一直走，雨慢慢变小，我发现沉默不语一直跟我们保持距离走在后面的徐之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这里只有他的衣物是干的。
　　雨慢慢停了之后，城中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我让所有弟子手拉手避免走失，他们不乐意，昂着头宁死不从。
　　我见罢，两手一摊耸肩:“行，待会被拖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本来就胆小的弟子一听这话，握着手中的剑四处张望，贼眉鼠眼的相当戳眼。
　　我一拍他的脑袋，他哎哟了一声，打不过又气不过，转头去看他同门最有威望的徐之。
　　怎料徐之鸟都不鸟他，只能灰溜溜委屈的低声抱怨了几句。
　　一条路走过来，没有什么异样，等到了一间茶楼前，师妹说:“就是这儿，我们就是到了这儿，没有见到人就回去了。”
　　路上没有见到破晓，我看着躲藏在迷雾背后的茶楼隐隐不安，徐之走上前来，说道:“杀伐之气太重，不是个好地方。”
　　我点点头赞同他的看法，渡灵师对这些感觉太过熟悉，这里曾经肯定展开过一场厮杀。
　　我深呼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了紧闭的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长音，划破了寂静的雨后深夜，有几只躲在树梢之间的鸟儿惊得扑腾着翅膀叫唤着飞走。
　　师妹紧紧拉着我的手，一群菜鸡弟子中只有我和徐之面不改色。
　　门打开后，眼前就是一片黑暗，师妹奇怪的咦了一声，小声问:“怎么这么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按理说外面也并非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里面就像黑暗的虚无，让人感觉走进了黑色的盒子里。
　　乃至于我们的谈话声都有阵阵回声，不大的茶楼，我们却一直往前走了半个钟头，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这时候有个胆小的弟子忍受不了，惊叫一声就放开了手往后跑，我来不及拦他，只一秒不到，他的声音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这就像是在宁静的池塘里扔了了一颗石子，顿时炸开了锅。
　　我极力安抚着众人的情绪，在黑暗中喊徐之的名字。
　　沉默片刻后，徐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我被吓得一激灵，就听见他说：“我一直在你旁边，你没发现吗？”
　　我：“……”
　　我怎么可能知道。
　　“太黑了，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我说：“我们俩人灵力最强，你开头，我垫后。”
　　这样一来，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先遭殃的就是我们两人，尚且也能应对。
　　“行。”徐之答应得干脆。
　　经过一阵对换位置，我们继续往前走，可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前面那人放开了我的手，顿时还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消失。
　　我一窒，呆愣在原地，喊道：“徐师弟！”无人应答，我只能继续喊：“师妹！”
　　依旧无人回应，空旷的一片黑暗里，只有我的阵阵回声，在我耳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这种倒霉情况我已经习惯了，不过一会就十分淡定的往前走，直到发现前面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点微弱的光，像是被人在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
　　我顺着光线往前，那个小孔般的光源越来越大，最后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抬手挡住光线，最后慢慢睁眼，等到眼睛能看清东西，在前面的，正是幽城中的春神庙，还有……四仰八叉躺在角落里的破晓。
　　我走上前去，一巴掌扇醒了他，破晓清醒过来，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嘴里念叨着“走开”。
　　我抓住他的手，说:“看清楚你眼前的是谁。”
　　破晓的思绪逐渐清晰，随即挣脱我的手，不断往后退，直到背部贴上墙壁没有退路，他才颤抖着手指惊恐的指着我:“我就知道是你！”
　　“胡说什么呢。”我直起身无奈的摇摇头。
　　破晓见我不承认，继续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所以我才回房你就将我打晕扔到了这儿。”
　　我:“……”
　　我怜悯的看向破晓，所以这是被利用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又被人顶着那张脸干坏事去了。
　　我不停的咂舌，破晓那脆弱的自尊心哪受得了，直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指着我骂:“你！……你果然和盛孟商那个小杂种同流合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师妹还那么相信你。”
　　原本还在惬意打量四周的我听到这话顿时身形一僵，我转过头去看他，破晓被我的眼神吓得将要骂出来的话哽在喉咙。
　　我一步步靠近他，咬着字让他听清楚:“破晓，我一味忍让你，不过是看在同门弟子的份上，你若是再给脸不要脸，我就真的宰了你。”
　　破晓原本就发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有些站不稳的缩在角落里紧紧捂着嘴巴偷瞄我，我懒得理他。
　　那栋茶楼恐怕就是一个结界，又或者，从我们踏入徐州城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幽城，在城中看见的，不过都是幻像。
　　能有这个能耐造出这么巨大幻像的，只有鬼刀焚轮。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去看门上的牌匾。
　　春神庙，又陌生又熟悉，当年陨落后我的神像全部消失，恐怕只剩下幽城这一间了。
　　我踌躇的皱着眉，正要抬手开门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徐之和师妹一行人。
　　他们有些狼狈，灰头土脸，身上还沾了零星血迹。
　　我问已经走到跟前的徐之:“刚才突然就不见了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
　　徐之拍拍袖子上的灰，说:“我们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就往那走，怎料遇到了很多的恶灵，应付了很久才脱身，一路逃跑，就遇见你了。”
　　很多弟子没遇见过这种事，脸上满是惊恐，师妹更是吓得脸色苍白，都说不出话。
　　看来，当年那些恶灵并没有解决，这满城怨念，恐怕真的非常棘手。
　　我摸着下巴沉思，想和徐之说一声幻像的事，刚要开口，神庙内却发出一阵响声。
　　我和徐之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打开了那扇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动，视线里，掌门及其他门派掌门一群人被困在神像旁的方寸之地中。
　　有的人受了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苟延残喘。
　　掌门更是黑着一张脸，背着手低着头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咒骂着，其他人都一声不吭，貌似还有人受了伤。
　　而恰巧，掌门也在转身那片刻看见了我们。
　　可他原本深沉的眼睛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间闪烁了一下，又转瞬皱起了眉。
　　看的却不是我，也不是别的谁，而是我身后的徐之。


第四十九章 
　　掌门的反应让我也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徐之，他见我看他，也无辜的看向我。
　　轻皱着眉，眼尾低垂，要是他有耳朵，现在就该是软趴趴贴在头上的。
　　我:“……”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才张开嘴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果断的又闭上了嘴。
　　各宗派掌门躺得横七竖八气若游丝，跟着我们那些弟子叽叽喳喳的各找各家。
　　师妹委委屈屈的小心瞄着掌门，然后迈着小碎步耸拉着脑袋，问他:“爹爹，你没事吧？”
　　掌门嗯了一声，面不改色，记起那些往事后，重新面对掌门，我竟也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在神界时，他做过一段涅初的笔录神官，涅初不在的时候，就是他处理的政务，也总是对我多有关照。
　　这么想来，他作为昊天神帝最小的徒弟，本该入神籍的，这么多年来却甘心屈尊于人界。
　　还有师妹，失去记忆时听着那些传闻，倒是看见掌门都犯怵，隔得老远都能反射性滑跪，可现在，又奇怪掌门当真是那般心狠的人吗？
　　看来，这一千年，带着疑团的不止涅初和盛孟商，还有他。
　　那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司蒙仙尊，如今是一宗掌门，日子过得也并非那么如意。
　　六界春意复苏还需要些时日，在一切都没弄清楚之前，我选择依旧做着青云宗大弟子的身份。
　　掌门似乎也还未知晓我已经记起全部的事情，只是脸色很不好的问我:“你怎么也在这？”
　　我不在这我还能在哪儿？
　　我轻咳一声，答道:“弟子在路上听闻众宗派掌门都收到过一封信，然后进入幽城后就失去了联系，弟子就顺着线索找过来了。”
　　“你路上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事情？”掌门又问。
　　“有，我们一行人以为进入的是徐州城内，在那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到后面才后知后觉，恐怕早就进了幽城，那不过就是一个幻境。”
　　掌门听了我的话，认同的点点头，不出我所料，他们在收到那封信之后也和我一般遇到了幻境，然后就一直被困在这儿出不去。
　　至于信上所写，幽城藏有一千年前的秘密，不过就是一个骗局。
　　众所周知，能织罗出逃不出去的幻境的，只有鬼刀焚轮，而鬼刀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盛孟商。
　　掌门冷哼了一声，又看了我身后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徐之，冷冷道:“当初他就是幻化成你的样子，言行举止一模一样，才会害得本尊松懈了守山阵法，让他轻而易举击溃青云宗！”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就是盛孟商想要将他们全部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幽凌族人被屠戮殆尽，一切都是他干的好事！”
　　原本还算镇定的掌门突然暴怒，也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轻微的吵闹声，徐之带着几个弟子一身是伤的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押着不服输一脸不屑的焚轮。
　　众人大眼瞪着小眼，看一眼我身后的徐之，又看一眼门口的徐之，对眼下的情况不知所措，门口的徐之看见我旁边的人也是一愣。
　　气氛一下子诡异的安静起来，直到我身旁的徐之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毛骨悚然的氛围。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离我的肩膀不过毫厘时，掌门大骂一声，佘阳瞬间出鞘，叮当一声冷兵相撞的脆响，我被掌门一把拉了过去，那只手落了空。
　　还顶着徐之那张脸的盛孟商被佘阳激得退了几步，但也很快就站稳。
　　我有些发懵，掌门气得脸更黑的恨不得一巴掌扇醒我，骂道:“从你们一进门本尊就发觉不对，徐之不久前就找到这儿，也是本尊昨天才让他出去看看周遭情况，怎的会遇上你们还一无所获，看看他是谁！”
　　其他和我们随行的弟子顷刻间反应过来皆是一脸菜色的躲在一旁，只有我还在呆愣。
　　“本尊就说，你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出冥界，那可是连神族去了都得折损修为的阴气之所。”
　　所以这一切不过都是盛孟商一手安排好的？
　　门外的徐之已经拔出剑时刻留意着盛孟商的一举一动，只有盛孟商不在意的扭了扭脖子，然后一伸手，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随着面具被撕下，一张俊秀苍白的脸映入眼帘，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打足了精神对他指剑相向，只有我依旧一言不发。
　　与前世印象中的不同，现在的盛孟商不会压抑眼底的情绪，他将所有的恶意暴露无遗。
　　那双红得发紫的眼瞳，只是轻描淡写的扫过，都令人心底发寒。
　　一袭黑衣，墨发高束，他只是微微一抬手，徐之手中紧紧桎梏的焚轮顿时变成鬼刀，回到了他手里。
　　“没用的东西。”
　　盛孟商手中握着鬼刀，然后一挽手别进了腰间的腰封中，锋利的刀刃立刻掩了锋芒。
　　他看着四周剑拔弩张的众人，只是不屑好整以暇的两手环在胸前，靠在一旁，笑道:“怕什么，我今天不要别的，我只要他。”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面面相觑，都顺着盛孟商盯着我的目光来看我，不知怎么办。
　　按理来说我已经臭名昭著，都认为我和盛孟商狼狈为奸，要不然如何解释仙盟大会当日我是如何消失出现在冥界的。
　　还有幽凌之地，万万年无人能动，如果不是有吃里扒外的正道中人与冥界里应外合，幽凌族人怎么可能被灭族，逆空鼎又怎么会被夺走。
　　起码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与这些事都毫无关系，恐怕从刚才开始，他们对我还算和颜悦色，不过是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才不发作。
　　现在盛孟商点名只要我一个，他们巴不得把我交出去息事宁人，既能解决眼下困境，又能除掉我这个仙门败类。
　　可掌门大抵是最了解我的，他冷哼一声，又将我拽到他身后，说:“当年本尊在徐州初见到你时，就该杀了你，往后多年，若不是林不息和谢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求情，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盛孟商的脸上，短暂的出现了一丝疑虑，但转瞬即逝，他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道:“求情？你们的求情就是将我视为猪狗，随意打骂？”
　　这句话如一根刺，突然就扎到我心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盛孟商的愧疚早就充斥着整个内心。
　　以至于想起那些事情再看见他的脸开始，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对他的感情踌躇不定，深感怀疑。
　　我对他，究竟是愧疚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
　　在南临时，他就像一捧及其短暂的温水，浇在我冰冷孤独的身上，还来不及感受暖意，就被摧毁。
　　而这次，他是我的小师弟，我依旧犯着和以前一样的错误，将他一步步推向绝境。
　　掌门一生，及其痛恨邪魔歪道，今日若是不说清楚，和盛孟商动手在所难免。
　　于是我清清嗓子，抬手就打算拦在他们中间，可还未抬手就被掌门一巴掌贴在脸上推到了一边。
　　我踉跄几步捂着脸，眼睁睁看着盛孟商一个轻松的手势就将掌门七成灵力拦了下来。
　　一瞬间神庙抖了三抖又三抖，佘阳在鬼刀巨大的进攻下都裂出了一个缺口。
　　大事不妙……
　　“大事不妙啊！”我身边站着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吼道:“大家一起上，趁他现在还未完全恢复！先收拾一个是一个！”
　　当我以为他们说的是盛孟商，下一秒一把飞到眼前的剑告诉我，他们说的是我。
　　我:“……”
　　不是，有话好好说。
　　众人霎时分成了两派，一派占比居多全部围上去以多欺少对付盛孟商，小部分盯上了我。
　　掌门在应付不暇之间让徐之带我走，于是，已经被结界震到内脏受损都呕了几口血的徐之拉着我就跑。
　　盛孟商被众人团团围住，见我被带走，苍白而又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施了个诀，众人就被震退砸在神庙各个角落。
　　“找死。”
　　狭长而深邃的眼眸轻轻一弯，盛孟商手中的鬼刀就直直朝着徐之刺过来。
　　这一下能斩断一个人的骨头，在隔着毫厘时，我及时一把推开了徐之，鬼刀锋利的刀刃顺着我的脖子擦了过去。
　　一瞬间感觉头都没了，我忙站稳脚步摸摸脖子，还好还好，头还在，就是摸了一手的血。
　　脖子凉嗖嗖的，我看着手上的血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但也只能镇定自若的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看着躺了一地的人，和盛孟商讨价还价:“停停停，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不行！”
　　“不行！”
　　掌门和徐之同时开口。
　　我:“……”
　　哇，好感动，感动得我脖子上的血流得更欢快了。
　　盛孟商不悦的皱起眉，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啊’出声，手指摸着下巴，眼睛都要笑没了。
　　“差点忘了，我今天……是不打算留活口的。”他看着我，又说道:“大师兄不妨猜一猜，是你的血先流干，还是他们的血先流干。”
　　“魔头！是你先死！”
　　我还来不及开口，用剑撑着身体的徐之又冲了上去，顿时场面又乱成了一片。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前方巨大的神像，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办法。


第五十章 
　　正如元辅所说，神族修炼依靠人族，只有他们虔诚供奉，神族才能结合天地灵气增加自身修为。
　　而这个媒介，就是神像。
　　也就是，在人界的神像越多，也就意味着这位神在人界颇受爱戴，那么那些功德和信徒的香火就会转存到神像中，最后供主人使用。
　　虽说我这尊神像在这邪气冲天的地方这么多年，其中的神力都不知道是不是好的，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一群人打得难舍难分，根本无法从中周旋，得先把他们分开。
　　于是我尽量将自己缩着往神像那边挪，一群被赶到角落里的弟子看着我，手中举着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有师妹，看着我，又看一眼盛孟商，满面愁容，但此时此刻，我是没有精力安慰她的，我都恨不得一屁股蹲在地上装作与我无关。
　　这尊神像，模样与我并不相似，人界的神像都是如此，由他们心中对神的幻想雕刻而成，如果不是神庙牌匾，或是一些标志性的东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神像巨大，压着地，顶着屋顶，我试探着想要抽取其中的神力，却惊奇的发现，神像中的神力取之不尽，难道除了王学知，还有人经常来供奉？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功德。
　　神像胸前用剑刺出来的窟窿和盛孟商胸前的剑伤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充其量，算是有点根骨，但灵脉前段时间也搞没了，是万万不可能承受神力。
　　于是我只是抽取了小部分，就加入了混战。
　　修仙宗派这么多人都不是盛孟商的对手，大家不过都是强弩之末。
　　掌门退后几步的时候我顺手扶稳了他，他先是一愣，看脸色，我觉得下一秒他就能气得吐血。
　　“原以为在灭魂阵中他已经折损一半修为，足以对付，现在看来，那些幽城徒然消失的恶灵，不过就是全被他吸入了体内，混账，本尊早该杀了他，都怪你！”掌门说。
　　我：“……”
　　所以盛孟商故意佯装成徐之与我相遇，在进入幽城结界后分开，又说路上遇见了那些恶灵，都是为了不让人想到，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满城恶灵。
　　灭魂阵是涅初教我的，当初我和盛孟商被困在里面，阵法先是祭了我的血威力减弱，又被长乘挡了一半的攻击，能出阵法，肯定是因为盛孟商。
　　怪不得，他把我抓去冥界那段日子，体内灵力横冲乱撞，又加上他刚接手冥界遭到反叛，所以身上有伤一直未曾痊愈。
　　现在他将各宗门中人引来这里，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幽凌之地被毁，幽凌族人被屠杀殆尽，那些黑暗中的传言，都将所有线索指向盛孟商。
　　他是盘古大神魔化的元神，能吸收世间所有煞气，亦能吞噬那些恶灵，一旦将其融合，修为就会突飞猛进。
　　雍和镜中，人界尸横遍野，饿殍无数，八百里血河蜿蜒成池，会是真的。
　　可是，那封送至各大宗门，涅初字迹的信……不是盛孟商写的。
　　可他拿走逆空鼎又是为了什么。
　　一群修仙中人被盛孟商像遛狗一样耍来耍起，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近得了盛孟商的身，盛孟商将一把鬼刀使得出神入化。
　　徐之三番五次被打得浑身是伤又爬起来冲上去，盛孟商许是烦了，这次不再避着刀锋，我一惊，空兰出鞘半寸，一瞬间，空兰与焚轮刀身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众人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我几步拉住徐之退后，将空兰又收回剑鞘中。
　　“徐师弟，没事吧？”
　　盯着盛孟商一举一动的空隙，我忙关切了一下徐之，尽显同门友谊。
　　徐之捂着嘴巴气若游丝的咳了几声，摇摇头道：“都怪徐某无用，要不然断不会让师兄受那污浊之名，更不会受今日之耻。”
　　我：“……”
　　徐之真当是正直得我不知要作何反应才能配得上他这一身的清风亮节，手臂都被划出那么多血痕了，都还要为我着想。
　　可原本还算泰然自若的盛孟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开始下死手，一个宗门弟子被他轻而易举掐住脖子，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那名弟子一步步朝我逼近，完全不管那名弟子的挣扎。
　　而其余的人则是被突然从地底下腾起来的一团团黑雾拦下。
　　冥界七大鬼傀？
　　我看着马头人身，或是牛头人身的鬼傀，瞪大了眼睛，众人也皆是一愣。
　　这次是真大事不妙，难道你死我活的情况当真在所难免？
　　神界有四大神祇神官，他们掌管天地大荒的四季更替与灵气运转，缺一位，都足矣让大荒失去阴阳平衡。
　　与神界不同，冥界的七大鬼傀，掌管冥界多方鬼气，曾就因为出现之地万物枯萎，就连生灵都会顷刻暴毙，就被神族封印在了十恶地狱，如今竟然全部被盛孟商收在麾下。
　　他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本就不平衡的实力，在七大鬼傀从黑雾后一个个现身，开始变得难看。
　　盛孟商说：“非要我把这一切都全毁了，你才会乖乖听话是吗？”
　　盛孟商的脸色极其难看，被他掐着脖子的弟子，喉间发出嘎吱声，他一把将其扔掉，转而就来抓我。
　　徐之艰难的想要用剑撑起身子挡在我前面，被我一巴掌劈晕了，直到昏过去的前一秒，他的脸上还是不敢置信和担忧的神色。
　　我叹了口气，将他扶到墙角，然后从真身上扒了几片花瓣塞到了他嘴里。
　　辛夷花开时无叶，一树繁花，香气袭人，花瓣有疗伤的奇效，徐之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这个时节，正是花开又是我恢复神格的时候，要不然这种一步登天顷刻之间就能治好伤的药，可是很难找的。
　　我用结界将他护好，又扫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眼底逐渐变得深沉。
　　徐之，刚才我在无意间瞥见了你手上的一道疤，是当年我打翻烛台，火焰在元辅手上灼出的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
　　你身上带着秘密，不管你是不是元辅，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都不能死在这儿。
　　狭小的神庙里塞满了人，我起身和盛孟商面对面对望，心中复杂。
　　掌门在厮杀中想要靠近我，却被足有两人高的鬼傀拦下，他只能边骂边打，让我远离盛孟商。
　　远离盛孟商吗？
　　我和他之间，早就被千丝万缕的线捆在一起，不管结局如何，迟早都要做出了断，但绝不是现在。
　　“我跟你走。”我说。
　　“大师兄不觉得太迟了吗，我给过你机会。”盛孟商说。
　　我：“……”
　　盛孟商不顾一切的想要把我捆在他身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太恨我，就如雍和镜里那般，想要折磨至死。
　　沉默的对峙中，只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和掌门气急败坏的谩骂声，仙门众人占据下风很是吃力，眼看已经所剩寥寥无几，只能聚在一起等候时机。
　　七大鬼傀不慌不忙的将他们围在一起，兽首上的表情很是不屑，嘲笑着发出浑厚的声音：“仙门中人，不过如此。”
　　“放屁！若不是你们暗中埋伏，我们的修为怎会折损得如此厉害！”
　　说话的是那个白胡子老头，估计是小门小派的人，我对他并无印象。
　　但这语气中气十足，浑厚有力，是个吵架的好苗子。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盛孟商已经走到我身前，他的手上还沾了零星血迹，他就那么桎梏住我的下巴，垂眸道：“我要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当人、神、仙三界毁得一干二净时，你是不是还有那个底气跑。”
　　我：“……不要一错再错了……小师弟。”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妄想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可盛孟商只是轻微皱了眉，然后笑道：“事到如今，大师兄还在想着用那点同门师兄弟的情分点醒我，你若想如此，早该如此！”
　　盛孟商一把放开了我的下巴，他抬手轻轻一挥，七大鬼傀全都高高举起手中的大刀。
　　“不……”
　　我急急握紧空兰就要跑过去，却差点被盛孟商一把抓住，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指尖不过才刚碰到我，一阵白光闪过，他就被击退了几步，指尖瞬间渗出了血。
　　一道剑气斩过，那些鬼傀变成了一道黑雾徒然消失，又全部出现在盛孟商身后，一把通体紫气带着一点金光的剑就悬在空中，发出嗡嗡的鸣响。
　　涅初？！
　　那道青蓝色的身影出现时，我都不敢相信，涅初竟真的出现在这儿。
　　众人看见涅初皆是一惧，他们终其一生修炼，不过就是为了入神界，成为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神族，但眼前出现的人，乃是神族最至高无上的涅初神君。
　　他们交头接耳，尽管有人在给他们送信时说过这是涅初神君的字迹，他们也恐怕不敢想，涅初真的会出现在这儿，就如我也很意外一样。
　　“神君。”
　　只有掌门轻声喊了他一声，其他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就要跪下行大礼，被涅初伸手拦下。
　　一时间局势骤变，成了平局，众人都不再唯唯诺诺，底气都足了不少。
　　盛孟商冷冷看着涅初，手中握着的焚轮啧啧作响。
　　涅初有备而来，在盛孟商动手片刻之间将我们与他割出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一瞬间天黑地暗又马上亮起，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都没人敢相信，周围鸟语花香，有涓涓细流，有崇山峻岭，还有一间朴素却很典雅的宫殿。
　　片刻之间将这么多人移动到别处，对自身损耗极大。
　　涅初没有回头，依旧撑着结界防止盛孟商破开，掌门轻叹了口气，叫了几个人去帮他。
　　我跌坐在草地上看着涅初的背影，转头去看身后那片花海。
　　长乘从苍素中出来，上次在灭魂阵中伤的太厉害，他的身子都还是半透明的。
　　他笑着坐在我身旁，道：“这是清泠之渊，神君用一千年打造出这一方世外桃源，他说，主人你一定会喜欢这儿的。”
　　我没有说话，确实，所有的花草，亦或是个小小的池塘，全是按照我的喜好弄的。
　　“涅初不是回神界了吗？”我问长乘。
　　长乘低下头沉默，又像是下定决心决然的抬起头，艰难开口道：“神君他……再也不能回神界了。”
　　“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心脏刺痛：“为什么？”
　　“他的翅膀没了，凤凰羽翼折断，他再也回不了神界了。”
　　“……”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目光刚好对上了回头的涅初，他看我脸色极差，与身旁的掌门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跑过来扶住我。
　　“你怎么了？”他担忧的问。
　　我的眼睛疼得睁不开，发烫发红，然后在模糊的视线里逐渐看清他的脸，我问他：“神君，你的翅膀呢？怎么没的？是不是又因为我？”
　　涅初一愣，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张开口又闭上，只是看了一眼长乘。
　　长乘有些不知所措，却也倔强的昂着头看他。
　　涅初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语气都带着哄小孩子一般看向我：“等安全了，我再同你说好不好？”
　　又是这种卑微的语气和柔软的眼神。
　　明明当初是你把我扔给师父的，不管不顾冷着脸的是你，我和你搭话一句不回的是你，为我不断解决麻烦的也是你。
　　“我替你说，”我看着他：“昆仑山坍塌，神族不得入人界，当年将我的残魂聚集起来的是你对吗？等了一千年我终于能转世成人，你为了我，削去神格，利用神也这个飞升失败的躯壳到我身边是吗？”
　　涅初哑口无言，我就知道我猜对了一半。
　　自古只有不断往上修炼的，哪有向下看的，神族要想进入仙族的身体得到仙骨，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谁告诉你的？这是禁术你不知道吗？”我视线越来越模糊，喉咙堵塞发苦：“到底是谁？”
　　“没有谁，是我愿意的。”涅初轻声说。
　　我只能自嘲的笑笑，涅初是喜欢我的吧？
　　我以前可不敢这么想，现在我懂了，可那又有什么用。
　　涅初，我不可能喜欢你了，你这样子，又要让我拿什么来还你。
　　我不断往后退，直到退到了结界边缘，涅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乞求道：“玉儿，求你，别这样。”
　　“……”我在与结界一寸之远的地方停住，开口就是声音沙哑，趁着众人无暇顾及我这里，我对涅初说：“盛孟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日子，是不是他替我挡下天谴的，幽城那尊神像中的功德，是不是他……涅初，你告诉我好不好？”
　　既然是涅初聚集了我的残魂，那他肯定知道盛孟商胸前的伤是怎么来的。
　　而长乘浑浑噩噩，甚至于在没有太多意识时根本分不清我和盛孟商，就证明，当年盛孟商，舍去仙途，是为我而死。
　　又因为我，成了鬼魂一道，都不得安生。
　　他最后还是死了，都没活过几年安生日子。
　　涅初不说话，眼里却是坚定。
　　我懂了。
　　“涅初，以后，为你自己活下去，不要再看着我了，我的心太小，只放得下一个人。”我说。
　　决绝跳出结界的瞬间，我听到涅初痛苦的喊声，但是比起来，早就因为为了撕破结界而虎口处都血肉模糊，却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呆滞的盛孟商，更让我痛苦。


第五十一章 
　　第二次被盛孟商抓回来，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被他拉着手腕扔在床上，摔得眼冒金星，才支起上半身又被压回去，一片阴影笼罩上来，两颊就被死死捏住，带着盛孟商气味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并不温柔，我的嘴巴被咬出血，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扒的凌乱不堪。
　　我将手挡在盛孟商和我胸前使劲推开他，余光撇到了他不断流血的虎口，被堵着嘴巴只能唇齿不清的让他放开我。
　　盛孟商很不正常，好似一点点事情就能让他变得暴躁异常。
　　残暴，冷血，不识人性，他好似慢慢与传闻中千年前的他慢慢重合。
　　灭世相再显，天道会发现当年是我欺骗了它，人界只会越来越惨烈，到最后，依旧进行着和一千年前一样的结局。
　　当年饕鬄突然出现，我曾在神界神典籍中看到过，饕鬄有蛊惑人心，让人疯魔的能力，这不得不让我想起来，消失的饕鬄，是不是和盛孟商也有着某种联系。
　　盛孟商睁着眼睛，那双红瞳冶艳，却让我无比陌生。
　　他见我像条死鱼一样不动，就放开了我的嘴巴，那双冰凉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顿时空气稀薄，肺部传来疼痛。
　　我不动也不反抗，任凭他发泄着情绪，他垂眸看着我，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跑，为什么，青云宗那些人就那么让你留恋是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忍着想杀了你的心，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为什么还要跑？！”
　　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我喘不上气，等到快窒息的时候，盛孟商才猛的放开我，大股大股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肺部，我极力忍耐着咳了几声，压着声音。
　　盛孟商却不给我喘息的时间，一把将我从床上拉起来，我被他半拖半拽的拉出房门，脚步踩在地上都是软的，走的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是去地下牢狱的方向，我的心底开始发寒，在到门口就听见了一声声惨叫，浓烈的血腥味就从下面飘上来。
　　盛孟商拖着将我扔进一个牢房，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耳朵都开始嗡嗡鸣响，眼前泛黑，这里的场景，与我在雍和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原本属于我的刑罚，换成了其他人，是那几个青云宗失踪的弟子，曾经或多或少的凌辱欺负过盛孟商。
　　他们被打得体无完肤，四肢被勒在架子上，麻绳都嵌入了手腕处的皮肉里。
　　一只只黑色的乌鸦，身上裹着血，鸟喙处甚至还挂着碎肉，豆大的眼睛都因为吃人肉吃成了红色。
　　看着那些人空落落的眼眶和嘴巴处不断淌下来的鲜血，我反胃的呕了一声，却又被身后的盛孟商捏住下巴，逼我去看。
　　“你看，这些原本是给你准备的。”盛孟商的话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慢慢的一寸寸爬上肌肤，最后所到之处都留着毒液侵蚀的痕迹，让人害怕。
　　“你……你冷静一点。”我强忍着反胃，手紧紧拉着盛孟商捏着我下巴的胳膊。
　　“冷静？”盛孟商哈哈笑出声，然后越笑越大声。
　　我看着癫狂的他，心底一阵发寒。
　　“所有人都以为邪魔修道的人十恶不赦，你们正道之人高高在上，不过都是些披着正人君子皮囊的小人罢了。”
　　盛孟商停了笑声，手中随意的把玩着焚轮，手上的血液粘在焚轮的刀鞘上，变得更加刺眼。
　　然后他就一步步在那些垂死挣扎，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弟子身旁慢慢踱步。
　　“本来给足了你们时间逃命，却不想你们倒是自己窝里反，疯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然后一盆脏水就扣在我身上。”
　　盛孟商悠闲的说着这些话，我跌坐在地上去看他，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盛孟商走到我身前，然后半蹲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笑道:“正道之人，死了都不可惜，所以，我让七大鬼傀把人界重新翻修一下，你就乖乖看着，这些绞刑架上的人，越来越多吧。”
　　盛孟商的话是为了激我，让我不好过，可我却抓住了其中一点线索，不躲开他的目光，仰头看着他，问道:“所以幽凌族人不是你杀的，是另有其人？”
　　盛孟商一愣，站直了身子，倪了我一眼，说道:“看来大师兄没我想的那么蠢。”
　　我:“……”
　　一口气腾上来又被压下去，我不断安慰自己，他现在脑子有病，不能和他计较。
　　可盛孟商阴晴不定，现在兴许还有几分理智能同我好好说话，保不准下一秒就会连我都不认识了然后乱砍。
　　他虽说面上并无太多情绪，但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随便从玄色层层叠叠厚重的腰封下抽出一条帕子缠在了受伤的虎口处。
　　那条帕子……不是我丢失了的那条吗？！
　　若说这六界最独一无二的脸，当属盛孟商了，以前在青云宗便是如此，迷得一众女修七荤八素，经常找不着北。
　　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身量欣长，一瞥一笑牵动人心，他若是想勾引一个人，轻而易举。
　　但我可不会上他的当，这地方，如此瘆人，面对着随时都会六亲不认的盛孟商，我可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
　　可盛孟商偏不放过我，他将我拉起来抵在墙上，要亲我的时候被我偏头躲开，他也不恼，唇轻轻贴着我的耳朵，问我:“跑了不是正合你意吗，为什么要回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从结界中回来找他的事，可我无法说出口，哪怕现在我表现得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日后我还是会害了他，又要让我如何自处。
　　盛孟商比我高了许多，他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我就祈祷着没什么事情能刺激到他，能给我足够的时间弄清楚当年的事。
　　可是两相对峙的日子总会来，可我没想到这么快。
　　牢狱外有轻微的动静，一股药粉夹杂着迷雾就散了进来，门口的鬼兵顿时躺了一地。
　　盛孟商紧紧拉住我的手腕，嘲笑道:“上赶着来送死。”
　　徐之面上遮着帕子出现的时候，我的心顿时拔凉，原本计划好的事顷刻间泡汤，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来救我。
　　可这不是我想要啊！喂！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盛孟商对徐之说:“竟敢单枪匹马闯入冥界。”
　　徐之遮着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他并不害怕，而是堵着盛孟商的话道:“魔头，放了大师兄，今日我便饶你一命！”
　　我:“……”
　　盛孟商冷笑出声，根本没有把徐之放在眼里，我眼看他捏死徐之易如反掌，正打算服个软让他放过徐之，我不会跟他走的，怎料才一动身，徐之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拉了过去。
　　盛孟商手中落了空，我被拽过去瞬间才发现，徐之竟用瞬移之术顷刻之间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地方，我甚至都没站稳。
　　这个地方一片黑暗，很是潮湿，能闻见一股霉味，还有水滴的滴答声。
　　火折子亮起，我才看清了徐之的脸，他将遮着脸的黑布拿下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我看他毫无血色的脸，问他:“你这又是何苦？”
　　“大师兄又救了徐某一命，”他很真诚的说:“徐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是该还的。”
　　我:“……”
　　真是缺心眼。
　　现在徐之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也不知道现在盛孟商怎么样了，但即便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马上追上来，更何况，我看周遭阴气极重，就知，现在还未出冥界。
　　我打量了一眼四周，问徐之:“徐师弟，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徐之说:“瞬移之术需要足够的灵力，都是司蒙仙尊给的，他和神君会马上来接应我们的。”
　　“……这是哪儿？”
　　我摸了摸旁边的墙壁，很湿，而且四周阵阵寒气，看着像是在一个山洞里，徐之没说话，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发出亮光的夜明珠。
　　随着黑暗被照亮，我们所处的环境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棺椁还有踩在脚下的白骨。
　　我一下跳到了一旁，看着被我踩在脚下的头颅心里发虚，快速的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作罢。
　　“冥界难出，我们估计是到了冥界的禁地，地下陵墓。”
　　徐之吹灭火折子，那点暗黄的光消失，夜明珠发出的冷光将四周照射得很是阴冷。
　　“这里曾经葬送了多位冥王，藏着冥界的秘密，谁也不知道陵墓深处有什么，所以，要拖住那个魔头，或许这里倒是能寻出一线生机来。”
　　徐之拿着夜明珠小心走在前头带路，我跟在他身后，撇了他一眼胳膊，故作轻松的问他:“徐师弟，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伤，醒来之后还忘了一些以前的事。”
　　这话我同样问过元辅，他年少时曾经差点冻死，却在醒来以后性情大变，唯唯诺诺一心求生的废物皇子，最后成了笑里藏刀手段恶毒的笑面虎。
　　或许元辅早已死在那个寒冬腊月，醒来后的他不过是一副一心想复活母妃，装满野心的躯壳。
　　徐之听见我的问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了然道:“是有过，那时我还小，下山不知天高地厚收服妖物时受了伤昏迷了几日，承蒙贵派司蒙仙尊和林不息长老救治，才留了一命。”
　　师父和掌门吗？山水银是碧池
　　所以元辅那时候是趁机寄宿在了徐之的身体里？
　　徐之为人正直，说话不像有假，再者他这么多年的好名声，也不可能都是装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连徐之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体里还住了另外一个人。
　　说不定还会在每日他不注意的时候，驱使他这幅躯壳去做些坏事。
　　也对，徐之的宗门与青云宗很少来往，徐之师父更是看我不顺眼，只有每年仙盟大会能说上几句话，但细细数来，那些年我下山历练途中，可没少碰到徐之。
　　幽凌族人被屠杀，又嫁祸给盛孟商，世人都当是我吃里扒外伙同盛孟商夺走的逆空鼎，碍于掌门和师父几分薄面才没有当面质问我，谁又能想到，常年与幽凌之地交际，清风亮节的徐之，才是罪魁祸首。
　　也只有幽凌族人毫无防备的人，才能将他们一刀封喉，再也不能张口说话。
　　但这些徐之肯定是不记得的，那一根筋维护正道，一心修仙的傻，可不是元辅这种散发着满身恶臭，早就烂了的人，能装得出来的。
　　“大师兄是有什么事想问徐某吗？徐某定当知无不言。”
　　徐之见我问了那句不再说话，就问了我这么一句，我‘哦’了一声，却问他:“徐师弟难道就不想问，当时为什么我又要栽回盛孟商手里？”
　　我以为徐之会同掌门一样，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可他只是沉默了一会，说道:“那肯定自有你的道理。”
　　我:“……”
　　徐之这样的人，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我们或许或多或少存了自己的私心，可他心如白纸，却偏偏被元辅控制了半边身体。
　　眼下，这个地下陵墓危机重重，越往深处走，我心中越发不安，前有狼后有虎，盛孟商肯定就在后边，若是被他追上，徐之就死定了。
　　可即使没有盛孟商，把我往深处带的徐之，是不是会发现，他体内的元辅，其实也希望着，在这个墓穴里找到什么东西，然后完全控制他呢。
　　而我，是不是在一局棋盘上，现在是往前移动的棋子，只差一步，棋局将成。


第五十二章 
　　地下陵墓甬道众多，四通八达，且阴气极重，按理，要真想逃命，往深处走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一言不发的跟在徐之身后，看这架势，徐之已经不是徐之，也不知道元辅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一路走来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
　　路上有不少碎石，可越往里走，路就越平坦，直到通过一个狭长的甬道，高举着夜明珠的徐之才停下，抬头往上看，有些惊喜道:“找到了，冥界万籍塔。”
　　在夜明珠清亮的照耀下，一座高达万丈的石塔映入视线，抬头往上看都看不到塔顶，隐秘在了昏暗的视线里。
　　徐之颇为激动的打开了那道石门，激起了阵阵灰尘，我抬手迈开脸扇了扇迎面袭来的灰尘，在昏暗的环境里，看到塔内到处可见的悬棺。
　　万籍塔，冥界早就已经消失的禁地，竟然是藏在了地底下。
　　传闻六界开辟之初，各大先天神祇为了镇压每一族支，收集各个族群的弱点，写成了一卷卷藏书。
　　这里囊括六界奇闻，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术，但由于人心最是难测，那些神官起了心魔，最后都心甘情愿被钉死在棺椁里。
　　于是这些棺椁被高高悬起，当有人妄想夺走里面的东西，那些神官的魂魄就会现身，不管是什么人，全都不留活口。
　　这原本算是神界的丑闻，当年造就万籍塔的时候，就选择建在冥界，后来因得神官魂魄埋在地底下积累了阴气足够毁天灭地，就成了禁地，千百年隐藏，也就没多少人知晓。
　　看来元辅是想要在这里找到完全得到徐之身体的方法，我不能让他得逞，可要是在这里动了手，保不齐会惊动这些棺椁内的神官，到时候别说阻止他，我就先挂了。
　　控制了徐之身体的元辅开始翻找卷宗，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见他还没有想和我撕破脸的样子，就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藏书千万卷，他要想一时半会找到方法不可能，更何况盛孟商随时会找过来，元辅开始焦躁，疯狂的翻找。
　　我无语的看着他，余光却瞥到了远处角落里的一幅画像，好眼熟。
　　我愣了一下，趁着元辅无暇顾及我，走到了那幅画像旁，那是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画像。
　　画中画的是一名女子，看装扮，像是魔族中人，女子容貌艳丽，生得端庄。
　　在记忆深处，好似蒙着一层薄纱，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我一下子打了一个冷颤。
　　这女子的样貌，说起来，和季师弟竟然有三四分相像。
　　我盯着画像一动不动看了几分钟，突然想起什么，视线死死盯住了这张画像手指指的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又是一幅画像，这幅画像中是一男一女，画中的女子坐在凳子上，身后的男子站着，将手放在女子的肩膀上。
　　男子低眸看着女子的目光柔和，充满爱意，看来，是一对夫妻。
　　我看着这两人的脸，徒然想起，这不是神族早已陨落的两位神官吗。
　　关于这两人，神族记载少之又少，还是师父跟我提起过，说神族并不是所有人都心如铁块，满心道义，曾经就有那么两位神官，在星河两畔遥遥望了对方一眼，就成了一对佳人。
　　他们一位是仙界升上去的后天神族，一位是昊天神帝的义妹，那位美貌闻名六界的神女。
　　我心里一抖，又匆匆看了一眼另外一幅画中，那位魔族女子露出的手腕处，有一个淡红的印记，像是三簇燃烧的火苗，我在盛孟商手上看见过。
　　很淡的印记，如果没有仔细的瞧，完全看不出来。
　　可这位与季师弟有三四分像的魔族女子，和盛孟商有什么关系，另外一幅图中的两人，更是简直与盛孟商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画像很陈旧，但是没有落上一点灰尘，像是被人新挂上去的，所以是有人，故意挂在这里给我看吗。
　　那幅男女画像上有几行小字，写了十二年隆冬，于菩提山落笔，落款的名字叫婕瑛。
　　婕瑛……
　　我突然恍然大悟，有些不敢置信，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所以画中的魔族女子就是魔尊的小女儿，魔族公主婕瑛，而另外一幅画中的男女，难道是盛孟商的父亲与母亲？
　　这两位神官的死直到现在还是神族的禁忌，原来他们有一个孩子，可连我都绝对想不到，竟然是盛孟商。
　　还有菩提山，那是我的神域，模糊的记忆里是有一位神族女子替我开了灵智，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让我躲过了神魔大战，被涅初捡回了神界。
　　而在这些一层又一层的刺激下，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位魔族女子。
　　我怎么忘了，六界，不是只有涅初，才能做出栩栩如生，以假换真的人皮俑来。
　　这些事情环环相扣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我越是想解开，就越是凌乱，然后全部缠在一起，无从下手。
　　这样的惊天消息，令我手足无措，我慌忙的将两幅画像取下来藏进了角落里，连手都是发抖的。
　　看来，我是被人抽掉了和两位神官相关的那部分记忆，但由于现在神格重生，所以被抽掉的那部分记忆，也就回来了吗？
　　我的身体都是僵的，就在这时，徐之突然在我身后喊了一声，我被吓了一跳，转身去看他。
　　他皱眉看着我，右手拿着一本卷宗，轻轻的拍着左手掌心，他也没说什么，而是把那本卷宗递给我，道:“我想要的东西没找着，不过这里面的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我呢喃了一声。
　　徐之将卷宗扔给我，我抬手接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丝狡黠，那分明是元辅的眼神。
　　我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打开了手上的卷宗，里面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还有一副小画，画的是逆空鼎。
　　我微微一窒，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清晰。
　　卷宗中说，启动逆空鼎，需要三件东西，星象神君的眼睛，再生上神的神骨，还有……凤凰的翅膀。
　　当逆空鼎开启，时间回溯，可回到任何一个时间段，更改任何人的命运，但随之而来，六界会回归混沌，重新开启新一轮的转换。
　　但如若逆空鼎开启失败，六界地脉就会断裂，来自冥界的忘川之水会淹没整个大荒，六界生灵全部归为虚无。
　　我看着那一个个字，眼神冰冷，所以，是因为我没有历劫成功，神骨未成，才等了一千年，又让历劫重演是吗。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当年不是你想拿我的神骨吗？”我合上卷宗，看向还在翻找的元辅。
　　他也不意外，而是啧了两声，说道:“国师要明白，朕也是迫不得已。”
　　“南临都没了，还哪来的南临皇帝。”我说。
　　元辅一愣，转过身，不羞不恼，笑道:“你说得对。”
　　看他油米不进，我直截了当问他:“所以你想做什么？找到控制徐之身体的方法，然后把盛孟商引到这儿，借别人的手杀了他，再取我的神骨，复活你的母妃吗？”
　　元辅翻着那些卷宗的手变慢，但随之又快了起来，他说:“你何必句句带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再者，”元辅转过身来，道:“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那边的。”
　　我冷笑一声，应答道:“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信，你不过是看我已经知晓得八九不离十，顺手推舟一把罢了。”
　　“聪明。”元辅哈哈笑起来，还是一如千年前那般目中无人:“凤凰那一把火将皇城烧了个干净，可唯独漏了我，又白白让我捡了一千年白活。”
　　我:“……”
　　不过就是一副寄居在徐之身体里，如寄生虫一般的存在，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
　　“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去死的。”元辅说:“你我同病相怜，不过都是他人棋盘上，可怜的一枚棋子罢了。”
　　元辅笑得眼眸都是弯的，顶着徐之那张脸，让我别扭非常。
　　“不过刚才国师是在藏什么吗？不如也给我看看。”元辅瞟了一眼我藏画像的地方，问到。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所以不是他挂在那儿故意给我看见的，是另有其人？
　　不过我更关心别的，元辅想在这里引盛孟商过来，就说明，在万籍塔里，有连盛孟商都对付不了的东西，我得想办法先出去。
　　脑子一片混乱，元辅看透了我的心思，挪动了步子挡在了门口的地方，夜明珠下他的脸色阴沉，看不清神色，他说:“我可不能让你走，要不然拿什么交差。”
　　“那你就试试。”
　　我将空兰从识海中召出，心里却没啥谱，先不说这里除了那些悬棺中的神，还会有什么，就说我现在这点灵力，能不能打得过掌控着徐之身体的元辅都是问题。
　　元辅将手中的夜明珠扔着玩，那点光就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他也不急，抬头看了我身后一眼，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说道:“哎呀，盛孟商离得不远了，不过国师你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的东西吧。”
　　“什么？”我一脸疑惑，却在夜明珠那点微弱的光的映照下，看见了一个慢慢靠近蠕动的影子。
　　一声轻微的蛇类吐信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道影子越来越近，我背后寒毛直竖，慢慢回头去看，就看到塔中央那根粗壮的柱子上，有条通体黑白，头上却长着角的蟒蛇正慢慢吐着信子爬下来。
　　蟒蛇下半部分绕着柱子，上半身支起已经离我不过两个胳膊的距离，我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好想装死。
　　这个时候，元辅还能笑出声，我真想一块板砖上去拍死他。
　　我慢慢挪着步子往后退，眼睛盯着巨蟒的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巨蟒歪着脑袋吐着信子，柱子都因为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发出嘎吱嘎吱声，等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伸手就要逮住元辅，他突然就在我快抓住他时，化成了一滩黑色蠕动的泥巴一样的东西，消失在了地底下。
　　我:“……”
　　巨蟒看着消失的元辅，原本还在缓慢靠近的身子突然猛的向前，我侧身避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到了一根柱子后。
　　巨蟒慢悠悠像是寻找猎物一样，在塔内爬来爬去，我手上握紧空兰，脑内飞速运转如何逃跑出去还不惊动悬棺中的那些神祇，可就在这时，门口处出现一个人影，一脚踢断了石门，一个少年的声音就传进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那少年说。
　　巨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它飞速朝门口的焚轮爬过去，支起上半身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就扑过去。
　　焚轮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我蹲在柱子后面冒出半个头暗骂了一声，然后飞速跑过去抱着他又打了个滚，拉起焚轮就往一直不断向上延伸的石梯上跑。
　　出口已经被巨蟒挡住，出不去就只能往上跑。
　　焚轮一脸发蒙的被我拉着跑，反应过来后挣扎着手骂骂咧咧道:“你果然在这，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主人才不会冒险进入禁地！”
　　拉着不断挣扎的焚轮，还要时刻留意一路破坏追上来的巨蟒，我一颗悬着的心已经飞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能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主人呢？”我边跑边问焚轮。
　　“我才不要告诉你！”
　　我:“……”
　　真任性。
　　“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你不说，我就继续跑了，到时候你被盛孟商骂了，可别怪我。”
　　我说完这句话，在跑到不知第几层的时候，看到一个狭窄的洞口，就拉着焚轮跳了进去。
　　巨蟒被拦在洞口外，愤怒的撞着洞口，掉下来了很多石头的碎屑，我将焚轮拉到身后护着，他一愣，甩开了我的手，嘟囔道:“我才不要你保护。”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厉害到噼里啪啦乱炸行了吧。”我敷衍道:“所以你主人现在在哪？”
　　焚轮沉默了一会，不情不愿道:“这里是冥界禁地，制约着主人，他不能随意走动，就让我先来找你。”
　　果然，元辅这次有备而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找到盛孟商，我完全不敢想，当悬棺中的神祇被吵醒，他们会如何对付闯入者。


第五十三章 
　　与正文无关小剧场三:
　　青云宗八卦社营业啦(*^ω^*)～
　　众所周知，我们青云宗上天入地只此一家，弟子遍布六界大荒，但四大长老门下真传弟子是很少的，为此茶余饭后几位真传弟子也就经常被津津乐道。
　　今天我们就聊一聊那些喊出口就会被揍的绰号吧。
　　大家都知道，掌门掌管着青云宗，时常一脸严肃，弟子门规背得比弟子们还溜，骂起人来，山头上喊的，隔着两座山都能听见他仿佛在劈叉的嗓门，为此喜提绰号——大喇叭。
　　不过八卦社还是要提醒大家，千万不能喊出口，曾经就有位弟子不小心悄悄和同门说笑，哪料一转头掌门就站在后面，那位弟子的笑容立马凝固在脸上，还直接被吊起来打了三天。
　　保命要紧～
　　要说青云宗最好相处的长老，那当属林不息长老啦。
　　当然，他也是逃不过被弟子们取绰号的。
　　说起林不息长老的光辉事迹，那是说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青云宗经他一手创立，早年的时候就他和大师兄，季师兄三个人，后来收了几位外门弟子，宗门逐渐扩大，就得写一本弟子规本来约束弟子们，于是，一本名为《聪明师父和他的草包徒弟们》的弟子规本横空出世。
　　直到掌门接手青云宗，这本代代相传的经典才被扼杀。
　　那林不息长老的绰号是什么呢，竟然是叫奶牛。
　　大家可千万不要想歪。
　　起初，是因为林不息长老经常一身白衣，那真的是从里衣到外袍，甚至腰封都是白，顶多会在袖口绣一些金线，或者佩戴个显眼些的玉佩。
　　林不息长老喜好广袖外袍，这个大家都知道，霁月山弟子的服饰都是广袖，动起来就特别丝滑柔顺，像牛奶一样，又加上林不息长老的一身白，大家都喊他牛奶长老。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奶牛。
　　不过不用紧张，连林不息长老都觉得好笑，时常将自己的绰号挂在嘴边，不但如此，他还经常当着掌门的面喊他大喇叭，被掌门追着骂。
　　所以，林不息长老的绰号是无所谓的，久而久之弟子们觉得无趣也就不喊了，真是叛逆呢～
　　八卦社觉得，这个绰号和林不息长老很是不搭，因为以前林不息长老可是啥颜色的衣服都穿。
　　后来只穿白衣的原因竟是大师兄经常把脏手偷偷往他衣服上擦，深颜色的衣服看不出来，林不息长老为了避免大师兄甩锅季师兄就换成了白衣。
　　只要大师兄敢往他衣服上擦手，一对比手掌，林不息长老就能一巴掌过去把他揍开花。
　　所以八卦社觉得这个绰号太以偏概全，但奈何当事人听了都说棒。
　　棒极了。
　　盛师弟的待遇一直不好，绰号都是些开口就哔哔哔的话，鉴于八卦社不能说脏话，就不多说啦，为盛师弟拧一把同情的心酸泪。
　　至于大师兄，大家绝对想不到，平日里日天日地，武力值青云宗弟子TOP的大师兄，绰号竟然是小香包。
　　连大师兄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时常带着一股极淡的花香，曾就有女弟子问大师兄用的什么香包，味道那么好闻，大师兄两手一抬，秀了一把肌肉，说:“男人，用什么香包。”
　　所以师弟师妹们是绝对不敢说大师兄香的，因为实在打不过，哈哈。
　　说起最没存在感的真传弟子，那就是季尘宁师兄了，有些外门弟子甚至入宗门五六年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对于努力一把能和大师兄打成平手，还师出一脉的季师兄，大家也很是尊敬，都想着拉近关系，但奈何季师兄不爱说话，也常年在外历练见不到人，大家就只能听听绰号想象。
　　但是季结巴是什么鬼？
　　八卦社从开宗不久就深根青云宗内部，那当然是知道的，当然是因为季师弟说话结巴，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所以他也就不爱说话，因为别人会笑他。
　　在八卦社还没挖清楚那些陈年八卦的时候，八卦社是这么认为的。
　　可直到不久前，知道林不息长老是皓月神君，掌门是司蒙仙尊开始，八卦社一边张大嘴巴十分震惊咱们青云宗后台真铁，又要分出眼睛时刻关注大师兄和盛师弟的八卦，空出的那只耳朵，竟然听到，季师兄以前就话少，还有个广为人知的绰号，叫季哑巴。
　　结巴变哑巴，好神奇呀～
　　关于这个绰号的由来，八卦社秉承偷听墙角的优良传统，大概弄清楚了。
　　接下来，我们就看看季师弟的季哑巴绰号来源吧。
　　六界奇闻录里，神族基本都是靠修炼，除了那些跟随盘古大神的先天神祇，好多都是从小生灵一步步修炼成的后天神祇。
　　所以神族很少有自己繁衍子嗣，主要是他们自奉高贵寿命绵长，也就没延续血脉的心思，更没有收徒的想法。
　　皓月神君就是例外，他有两个徒弟，作为除了昊天神帝，与涅初神君各自执掌六界一半命脉的神祇，皓月神君就不太遵守神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扶玉上神，他年少时就跟随皓月神君，因为神脉稀有，是万万年难得一见有再生神力的神族，所以不过多久就被封为春神，还是涅初神君手下的四大神祇神官之首。
　　大家都很敬爱扶玉上神，相比来皓月神君的第二个徒弟季尘宁就很普通了，几千年就修了一股神脉，连神族的门槛都够不到，没人理解皓月神君为啥收他为徒。
　　所以也很少有人和他来往，也没人跟他说话，不过神族的风云上神就不一样。
　　他是皓月神君的好友，事情的一开始，就是风云上神来找皓月神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就在院子里看到了独自练剑的季尘宁。
　　“尘宁，你师父呢？”风云上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从犄角旮旯里看到皓月。
　　季尘宁没有反应，双腿分开直直站立，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着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剑尖那滴水珠。
　　风云见季尘宁不理他，‘嘿’了一声走过去，看到他手里的剑，笃定道:“你师父的苒居在你手里，他肯定在附近，快说！”
　　季尘宁还是一句话不说，但耐不住风云的聒噪，不情不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
　　风云:“……那你总知道你师兄在哪吧，我找他也行。”
　　季尘宁:“不知。”
　　“……”风云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骂骂咧咧指着季尘宁:“你是哑巴是不是，半天打不出来个屁，你师兄好歹还能问出几句话，怎么你师父那么奸诈的人，教出你这么一个哑巴。”
　　季尘宁还是一句话不说。
　　风云见罢只能无果，三步两回头跳起来骂季尘宁是个哑巴，不料转头就在门口与皓月碰到，也不管找过来是有什么事，拉着皓月就说:“我看你这个徒弟就别叫季尘宁了，叫季哑巴得了。”
　　皓月手中提着酒，摸了摸下巴，颇为同意的点点头:“好名字……好名字啊！改明儿我就给他改名。”
　　风云:“……”
　　一窝奇葩。
　　于是季哑巴的绰号经过皓月神君的发扬光大，人尽皆知。
　　扶玉站在季尘宁身边，侥幸道:“还好我没有绰号。”
　　经过回放，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我们林不息长老不管是在神界还是人界，都坚守着为人师表的好美德呢～
　　毕竟有哪个师父带着两个徒弟当街表演胸口碎大石，大徒弟不愿意，转头就跟上一秒还正常，下一秒就变傻在河边数小鸭的二徒弟说:“宁儿，要不你来，为师最近身体不太好，经不住砸。”
　　季师兄一脸单纯嗯嗯嗯，旁边的大师兄捂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还好我没有变傻。”
　　但林不息长老并不是一直如此，作为师父，他曾经还是把自己的神剑苒居给了季师兄防身，把神弓巨霜给了大师兄。
　　只是大师兄不小心把巨霜弄坏了一个角，就怂恿变傻的季师兄用苒居来切西瓜，于是，两个人就被林不息长老撵了三条街，还把苒居和巨霜都收回去了。
　　不得不说，林不息长老在关爱弟子这方面，八卦社是保有崇拜之心的。
　　因为每次八卦社在青云宗各个角落收集情报时，总是能看到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的季师兄，经常被林不息长老气得更结巴了。
　　哑巴变结巴，好神奇呀～
　　青云宗弟子的绰号太多，比如戒律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经常和大师兄组队渡灵的胖师兄，绰号就叫大桶。
　　比如掌门的二弟子，那个很瘦很高，经常掩护大师兄背着掌门和林不息长老给盛师弟偷药的师兄，绰号叫竹节虫。
　　……
　　时间流转向前，青云宗八卦社依旧屹立不倒，即使被掌门泼脏水说我们伤风败俗，但我们依旧死性不改偷听墙角。
　　青云宗八卦社，将持续为您报道喔（＾Ｏ＾）～


第五十四章 
　　无爪不似龙，但头上有角胜似龙。
　　冥界的地下陵墓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东西。
　　六界就一条龙，那便是昊天神帝，这条巨蟒怕是在这里千百年，吸收了阴气，就变了形态，可这逆天生长出来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变来的。
　　我在狭小的洞内焦虑的走来走去，洞口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要是再不想办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焚轮倒是不急，蹲在角落里无聊的撑着下巴，那双眼睛随着我动来动去。
　　“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他说:“晃得我头疼。”
　　我微微一愣，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蹲下，问他:“你跟着盛孟商多久了？”
　　焚轮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短暂的呆滞了片刻，然后脸上立刻来了怒气，恼火的把头迈到了一边:“你不是一向不关心主人吗，现在又假惺惺的问这些做什么。”
　　他缩成了一团，背部紧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将脸一半埋在臂弯里，表情很是不满。
　　我抬头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洞口，叹了口气，坐到了他旁边，焚轮见这个状况，埋在臂弯里的嘴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他问我:“你现在不着急了？”
　　“人固有一死。”我说:“不都是一捧黄土盖头，要是注定我会死在这儿，再挣扎有什么用。”
　　焚轮没在说话，过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嘀咕道:“主人才不会让你死。”
　　我听见了这句很小声的嘀咕，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想让我听见的。
　　现在不管我问他什么，焚轮都只会扭开头，说“才不要告诉你”。
　　我思考片刻，突然灵机一动，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灰尘，作势就要站起身，故作可惜道:“算了算了，我去把巨蟒引开，你趁机出去，然后我欠盛孟商的人情也就还完了，从此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完我便拍拍手起身，却被焚轮猛的拉住衣角又拽了回去。
　　我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满是石头的地上，还没喊痛，焚轮就紧紧拉住我的衣领，眼睛里的愤怒都要喷出火来。
　　“你不准走！”他急急道:“你走了，主人还能清醒几次？！你又要扔下他是不是！”
　　焚轮的眼睛发红，那张少年稚气的脸被憋得红彤彤的。
　　他一腔怨恨发泄出来，缓慢的放开了揪着我领子的手，然后侧过头用手粗暴的擦了擦眼睛，小声说道:“你死了那两年，主人经常一个人站在你住过的地方外头，直到他后来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他……”
　　焚轮突然停了话，我焦急的拉住他:“他什么？”
　　焚轮的眼睛湿润，倔强的昂着头，撇着嘴，也许是看我苍白的脸色不像有假，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他把自己活埋进了棺材里就要自焚，如果不是我发现，在最后关头保住他的一魄，送他入了轮回，他早就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了。”
　　焚轮的话一遍遍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传说盛孟商以前是冥王时就残暴无度，最后是因为叛乱被众人围剿，焚轮忠心护主，保留下他的一魄，就为了卷土重来重掌大权。
　　怎么，会是他说的这样。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我哽着声音问焚轮。
　　被关在冥界那几年我就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高高的墙外，看那枝伸进院子里的枯枝，听着一墙之隔的丝竹声和热闹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久到枯枝最后都不知何时断了，不见了踪迹。
　　焚轮却在笑，他笑我说装模作样，笑我假惺惺，他说:“不是你让禾儿和主人说，你恨他，再也不想看见他吗？”
　　我:“……”
　　心里好似有什么塌了一角，又好像有人趁机在那里插了一刀，疼得抽搐。
　　巨蟒依旧乐此不疲的撞着洞口，尘屑飞舞中，我看着焚轮看着我不耻的面庞，张开嘴也说不出话。
　　“我没有……”我只能呢喃着:“我没有说过。”
　　禾儿，怎么会是禾儿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和盛孟商说，所以那几年，满目冰冷空落的，除了我，还有一墙之隔的盛孟商吗？
　　焚轮瞪大着眼睛，一瞬间只有洞口的撞击声，如此吵闹，却仿佛陷入一片虚无，我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巨蟒却没有给我时间，已经撞开了一个口子，蠕动着身子，张开大嘴露出毒牙就咬过来。
　　我一把推开焚轮，将空兰挡在手臂处卡住了巨蟒的牙齿，巨蟒开始疯狂挣扎。
　　我紧紧握着空兰，余光瞥见洞口处还有一个空隙，刚好够一个人出去，就转头对焚轮喊道:“趁现在快出去！我拖住它！”
　　焚轮踌躇着向前挪动了几步，却突然停下，纠结着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看着我逐渐撑不住的身体，骂道:“你们神族没一个好东西，我才不要欠你什么。”
　　话音落罢，焚轮变成了鬼刀，一刀插进了巨蟒的左眼里，巨蟒吃痛挣扎退出了洞口，我趁机拉住变回人形的焚轮出去。
　　巨蟒被激怒，剩下那只眼睛幽的变成了深绿色，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可怕的光，好似一盏能夺命的冥灯。
　　我微微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只眼睛，皱着眉开始拉着焚轮寻找新出口。
　　巨蟒一路破坏弄塌了很多石梯，我往下跑的时候，看着那些已经摇摇晃晃的悬棺，心里发虚。
　　塔内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洞窟，要甩开巨蟒并不难，但必须有一个人去引开它。
　　我心一紧，将焚轮推进了一个小洞里，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旁边的一个大石头挪过来挡住洞口。
　　焚轮意外的停了骂个不停的嘴，在大石头即将挡住洞口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露出一半的脸，有些别扭的开口，却又鼓足了气，说:“往塔内东面跑，那里有间墓室，里边有口棺椁，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
　　我看着焚轮的眼睛，他有些不自在的放开了我的手，我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最终消失在了逐渐被挡起来的洞口处。
　　巨蟒抓不到我暴怒，更加快速的蠕动着身子在身后紧追，我上蹿下跳甩开了它一点距离，目光不断搜索着焚轮所说的那间墓室。
　　就在千钧一发巨蟒扑上来之时，我找到了那间墓室，我一个闪身躲开了它的攻击然后逃进了墓室，但是里面过于宽阔根本藏不了人也抵挡不住巨蟒。
　　在墓室的尽头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池子上面坑坑洼洼垂下来的石柱往下滴着水，在池子正中间有一块高台，上面放了一口檀木做的棺椁。
　　我往四周匆匆看了一遍，一路上都没在看见有什么墓室或者棺椁，所以这里便是焚轮所说的地址。
　　我一横，朝后看了一眼已经追上来的巨蟒，干脆提剑就撬开了那口棺椁的棺盖。
　　我迅速躲了进去，身体落在一个不算软但也不硬的东西上，盖上棺盖那一刻还在纳闷是什么东西。
　　黑暗的棺椁内，我尽量不压着下面的东西，不管是啥，压在棺材主人上好像不太好。
　　棺材外传来细微的巨蟒爬动的声音，我祈祷它没发现我，一直僵硬着等到声音没了，才敢动一下发麻的身子，暗自庆幸。
　　巨蟒暂时走了，我用灵力催动空兰，剑身就发出了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棺材内的空间。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棺材内的空间不算太挤，我支起身就要看看身下是什么东西。
　　这不看不要紧，看清身下是什么的时候，我的心都差点破开胸腔跳出来，背后更是唰的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我哆哆嗦嗦撑着手，看着身下，紧紧闭上了眼睛，结结巴巴道:“盛盛盛……盛孟商，你怎么在这？”
　　我闭着眼睛等着对方开口，可身旁除了安静还是安静，我的心已经跳得我太阳穴都开始抽疼。
　　盛孟商一直不说话，我试探性的睁开了一条缝，身下的盛孟商还是紧闭着眼睛没有动作。
　　我僵硬了片刻，完全睁开了眼睛，将空兰放在了一旁，有些不敢置信的将指尖放在了盛孟商的鼻子处。
　　……没有呼吸。
　　我原本还在狂跳的心猛的一停，窒息感袭来，我又去摸了他的手，他的脸，冷的，是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的重复这句话，不断的试图找到一点他活着的迹象。
　　直到脑海里突然想起焚轮说的话，还有那些传言，是啊，是我急昏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反应过来后，我慢慢放松了身体，然后侧身躺在了盛孟商身旁，楞楞的看着他。
　　这是……盛孟商的尸体，或者说，真正的他，在这里。
　　原来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可是即便如此，就算不是完整的，又再次引起了灭世相，如果盛孟商重新启用这副身体，六界又该如何呢。
　　到那时，神界和仙界一定会不惜代价斩杀他，那魔界和妖界是不是又要引起冲突的加剧，我又要怎么办。
　　我就这么看了片刻，外面又传来了巨蟒爬过的声音，想起巨蟒那只突然变成深绿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摸索到了盛孟商冰冷的手腕。
　　我低眸看去，在那里看到了三簇火苗般极淡极淡的印记，还摸到了他完整的腕骨。
　　他抽取了自己的一截腕骨炼成了鬼刀，那这里该是空的。
　　我心酸的苦笑了一声，将额头抵在了盛孟商不会起伏的胸膛上，眼睛发烫。
　　果然与我所猜测的别无二致吗？
　　饕鬄的失踪，巨蟒深绿的眼睛和奇怪逆天的形态，盛孟商阴晴不定，逐渐暴虐喜怒无常的性子，还有那截没有缺失的腕骨……
　　饕鬄能扰乱人心，让人疯魔，难道它的心头骨被拿来填补了盛孟商那截缺失的腕骨，而其余的尸体是被巨蟒吃了，才会养出这么一个鬼东西来。
　　填补盛孟商缺失腕骨的人，是不是和怂恿涅初折断凤凰羽翼的人，是同一个？
　　昏暗的棺椁内，我睁开了酸涩发烫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待着。
　　想起遇到的那些诡异场景和所见所闻，到现在逐渐清晰的所猜所想，可我内心深处却如冰冻的湖面，无法泛起波澜，也被捆绑无法动弹。
　　从一千年前开始，我就一直被人推着走。
　　我无力的叹了口气，棺材外却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我一下子提起精神，握紧了空兰随时打算冲出去与巨蟒鱼死网破。
　　声音逐渐越来越近，头上的棺盖一下子被掀开，我震惊的视线里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盛孟商。
　　他居高临下垂眸盯着我，余光撇了一眼他的“尸体”，眯了眯眼睛，对我说:“原来小兔子是躲到这儿来了，真让人好找。”
　　我:“……”


第五十五章 
　　千般想，万般想，都是想不到在这种状况下与盛孟商碰面。
　　我像一尊冻僵的石像一样张着嘴巴躺在原地，盛孟商不悦的轻微摇头，弯腰把我拽了起来。
　　捏在手腕上的手很冰凉，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颤了一下，但由于那只手捏的很紧，痛得我五官扭曲，被拽出棺椁后我就缩了缩肩膀，不断喊痛。
　　盛孟商一愣，难得的勾了勾嘴角，刚刚那张阴沉的死鱼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揶揄的表情。
　　“你也知道痛？”盛孟商挑了挑眉看着我说。
　　我掰不开他的手指，又使劲甩了甩还是没甩开，恼火道:“当然知道。”
　　盛孟商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就把我拽到他那边，我没有反应过来鼻尖砸到了他的胸膛，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揉着鼻子退后，盛孟商的手却紧紧箍在我的腰上令我动弹不得。
　　“你干嘛？！”
　　盛孟商的手就像一条铁链，被他握着的腰很疼，可他却一动不动，我抬头去看他，盛孟商低眸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挪到墓室门口处，沉着声音说:“不想死就别动。”
　　我一怔，扭头看向门口，顿时连手都不敢动了。
　　那条巨蟒去而复返，已经盘起来将整个墓穴口堵住，那只深绿的眼睛盯着我们，不断的吐着信子。
　　我回头望了一眼盛孟商的“尸体”，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挪开的棺盖重新盖上，盛孟商撇着我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一言不发的放开了箍着我腰的手，轻轻一拉就将棺盖合上了。
　　我:“……”
　　我尴尬的拍拍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盛孟商身后，一垫脚冒出眼睛，指了指前面的巨蟒，拍马屁道:“师兄的命就全系在师弟你的手上了。”
　　盛孟商没说话，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应答道:“怎么，你的命不是系在徐之手上吗，”盛孟商回过头，将我逼退直到腰抵上棺椁无路可退，他才弯腰继续道:“怎么会是系在我手上呢？”
　　我缩着肩膀双手抱胸一脸防备，不自在的哈哈笑了两声不接他的话。
　　盛孟商作罢，抬眸看了一眼我身后，直起身觉得无趣，说道:“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你要跑便跑，还非得带个尾巴。”
　　盛孟商话音冰冷猛的一停，在我完全未能听懂他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便快速从我身旁走过，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黑暗中的徐之拖了出来。
　　盛孟商捏着徐之脖子的手一挥，便将他扔了出去，徐之狠狠砸在墙壁上，又跌在地上，体力不支的撑起身子，抬头愤恨的看向盛孟商:“魔头，你如此折磨自己的师兄，天地不容，我早晚一定手刃你！”
　　徐之话音刚落就不断的咳嗽，嘴巴中咳出不少血沫，我站在原地，一时不敢断定他是徐之还是元辅，直到盛孟商不屑的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鬼刀拔出，一把提起徐之就要插进他的咽喉，我才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不行。”我挡在徐之身前:“你不能杀他。”
　　“这可不是你说的算。”盛孟商不打算放过徐之。
　　我急得额头冒汗，又一时想不出理由，幸好门口的巨蟒看我们无人理它开始嘶吼了一声就冲过来，盛孟商才一把放开了徐之。
　　巨蟒缠上了盛孟商，我这才有时间去看徐之的伤势，他身上大大小小不少伤，最严重的就是左手，手腕处软绵绵的垂着，加之他捂着肩膀，应该是断了。
　　“徐师弟，你怎么样。”我扶了他一把，关切到。
　　徐之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抹苦笑，答道:“无碍，就是刚才遇上了巨蟒，与它缠斗了片刻。”
　　我盯着他的神色，徐之伤的太重，勉强的靠着石壁，无奈道:“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我一转身就发现师兄你不见了，我在这里四处找了找，也不见仙尊他们的身影。”
　　徐之很自责，低着头一脸懊恼。
　　徐之自是找不到掌门他们的，因为从一开始，让他把我带到这儿的就不是掌门和涅初，而是操控了他半边身体的元辅。
　　他们的目标不但是我，还有盛孟商。
　　巨蟒近不了盛孟商的身四处乱撞，导致整个墓室都开始摇摇晃晃，低着头的徐之再抬头时，看见这个场景笑出声，‘哎呀’了一声，可惜的用没有断掉的那只手摸着下巴不断咂舌:“不愧是一界之主，看来我还是小瞧他了。”
　　我立马握紧了空兰，剑已经出鞘直指元辅。
　　“国师这是何必呢。”元辅抬手将指着他的剑尖挪开:“地下陵墓是冥界禁地，盛孟商作为冥界的掌控者，进到这里定会受限，你信不信，他现在是……”
　　元辅突然停了话，又完全没停，他只是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说“强弩之末”四个字。
　　我一僵，立刻反应过来元辅要做什么，转身就要去提醒盛孟商，却被元辅抢先一步挟持。
　　他将短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呼之欲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可还是被盛孟商注意到这边。
　　他一脚将巨蟒的头踩在脚下，巨蟒奄奄一息，他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不断使眼色的我，又瞥了一眼挟持我的元辅。
　　盛孟商记起了多少，前世的事情在他重新掌管冥界，遇到焚轮开始他就不可能没有想起来，但是没有回到身体里的他，又究竟有多少是清楚的，是不是那些记忆都是一团乱麻。
　　元辅挑衅的看着盛孟商，将刀刃轻微一用力，就轻而易举的割开了我的皮肉，鲜血瞬时就流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我咽了一口唾沫，盛孟商皱着眉，冷声冷气道:“这是互相残杀吗，好一出戏。”
　　元辅大笑起来，握着刀的手都微微颤抖，他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只要我手里有扶玉，你就不会轻举妄动。”
　　盛孟商没再说话，身形却一僵，元辅继续说道:“盛孟商以前深得我心，扶玉，”元辅低声在我耳边说:“你一定不知道吧，当年我只是说了一句不知你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留着你，盛孟商就自己陷入泥潭替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比起你，我更喜欢他不拖泥带水的手段，真是替我解决了很多事，像是一条好狗。”
　　元辅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我早该杀了你！”
　　“是吗？”元辅嘲笑道:“你连自己都保不了。”
　　我:“……”
　　“盛孟商！”元辅对盛孟商示意了我们旁边的棺椁，说道:“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杀了扶玉，再送你回去。”
　　盛孟商的眼神看向那口棺椁，我不断的摇头。
　　不行，盛孟商如今还能保有一丝理智，灭世相还未带来更大的后果，都是因为他尚且还有一丝人性，如果他回到他的身体里，饕鬄铺天盖地的魔气就会吞噬他。
　　到那时，巨蟒感受到饕鬄的残骨，就会发疯般想撕碎吃了他，巨蟒现在是受那截骨头的压制，盛孟商才能制服，但如果饕鬄残骨醒发，那就不一样了。
　　这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盛孟商被巨蟒撕碎，即使不死也会受重伤，他们就会利用我杀了他，然后抽取我的神骨开启逆空鼎。
　　而另一个，即使盛孟商杀了巨蟒，就算是杀了元辅，他在饕鬄暴虐神智的控制下，也会杀了我。
　　到那时，六界颠覆，谁还能奈他一丝半毫，真正的地狱临近，只能徒然等死。
　　元辅没有太大耐心，他不断加重我脖子上的刀，就算盛孟商再快也不可能顷刻之间救下我。
　　我此时此刻倒是愿意盛孟商真如他表现的那般厌恶我。
　　鲜血沿着刀刃滴到地上，盛孟商迈开了步子，将棺盖掀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元辅不断催促他。
　　我不转头，都知道他的面目该是如何丑陋。
　　就在盛孟商将灵力聚集在一起要回到身体里时，我笑了一声，迎着刀刃猛的向前。
　　桎梏着我的元辅一惊，急忙撤开短刀，锋利的刀刃浅浅的划过了我的脖子。
　　我三两步扑到了盛孟商身上，他有些发愣，但也迅速扶住我将冰凉的手捂住了我不断流血的伤口。
　　“我想，你幕后的主子，应该没说过让你杀了我吧。”我对元辅说。
　　他一呆，脸色瞬间难看，还要故作轻松，撒谎道:“分明是我想放你一马，怎么扯到别处去了。”
　　我不顾他眼神不断躲闪的隐瞒，继续道:“从以前开始我就怀疑，你少时跌入池塘中被人救起也无力回天，是后面有人给你做了一副人皮俑吧，你还记得我打翻的那盏烛台吗？”
　　我死死盯着元辅的眼睛，他全身僵硬，掩饰性的笑了两声:“国师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想跟我叙旧？”
　　元辅越是转移，我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盏烛台是我故意打翻的。”我说:“火苗在你手上灼了一个伤口，别人都当你能忍痛，不喊不叫，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你完全感受不到痛。”
　　那时我不过是有这个怀疑的念头，但是又不敢去这么想，当实在受不了想要回神界问问涅初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我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
　　直到现在，根本不用再想，元辅，就是一具继承了原主人情感的人皮俑。
　　也只有如此，他才能寄居在徐之的身体里，因为人皮俑，只有灌输足够的灵力还有被寄居的人足够强大，就能与被寄居的人融为一体，各自生存。
　　得到徐之这个身份，徐之奋奋半生修炼，为人处世令人叹服，清风明月的性子，为元辅提供了足够的保护。
　　如此，他在我身边如鱼得水还不会引起我的怀疑，还能通过这个身份与幽凌族人来往，从而获得他们的信任，轻而易举夺走逆空鼎。
　　元辅听了我的话退后了几步，脸上悠然自得的表情坍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令人恶心的，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
　　“只要这个身体在，你就不会动我。”他说。
　　我看着用着徐之身体的他，握紧了拳头，抬头去看替我捂着伤口的盛孟商。
　　他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皱着眉不说话，我摇摇头，让他松开了我，然后抬手一拳就打在了元辅的脸上。
　　他被打得摇晃了几步跌倒在地上，我提起他的领子一拳加一拳:“杀不了你，是因为徐之，但我可以打你。”
　　元辅被打得鼻青眼肿，嘴角出血，我顾虑着徐之，也并不敢下太重的手，元辅却突然笑了，被我拉着领口，扭头吐掉嘴里的血沫，笑道:“你我都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如此大动肝火，气坏了身子怎么办，你逃不了的，盛孟商也是，他早晚还会死在你手上，多可怜啊。”
　　我气得手发抖，但却又哑然失笑，我低声靠近元辅说:“你是棋子，我可不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是吗？”元辅眼里都是嘲讽:“你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扶玉。”
　　我举着拳头的手一窒，恰在这时，巨蟒突然清醒朝我们冲过来，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出现一掌打向我，从我手中夺走了元辅。
　　那掌被盛孟商推开我接了下来，他拉着我被打得退后了几步才稳住脚步。
　　“大师兄难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盛孟商看着那个人:“还是说你很乐意和我殉情？”
　　盛孟商接下那一掌的手，袖口处，鲜血顺着手臂流到了指尖。
　　我心里一抖，手指试探着与他十指相扣，盛孟商身体一僵，我抬头去看他:“你不是恨我吗，死就死吧，死了我也和你死一处。”
　　我有很多话想说，也不知道盛孟商现在在想些什么，但现在俨然不允许。
　　夺走元辅的那人一身玄色衣裳，脸上戴的面具，正是我们前不久进入幽城，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场戏台上，一男一女中，被拉走那个男子所戴的面具。
　　一副笑脸。


第五十六章 
　　红绸满锻，华堂异采披锦绣，喜紫燕翔黄道日，鸳鸯佳偶美景，可惜，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台上之人棒打鸳鸯，台下之人看戏，锣鼓敲响震了满天，凶神恶煞穿着白衣的人拉走了新郎，徒留新娘哭。
　　你想让我在幽城幻境里看到的，就是这些吗？
　　我说呢，为何会在那里给我搭了这么一台戏，原是早有预谋，红幔落下，戏谢幕时，戴着笑脸面具的新郎盯着我比划的手势，现在仔细想来，不就是神界抽取记忆时的用诀手势。
　　那么你从一千年就将我推上棋局，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扶着元辅脸上遮着面具的人，手心都开始冒汗，盛孟商冰凉的指尖动了一下，我一怔，抬头去看他。
　　盛孟商脸上毫无血色，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尽快带他离开这里，否则地下陵墓对他的反噬不知道会泛滥到什么地步。
　　前有狼后有虎，巨蟒用庞大的身子堵住了我们的退路，前面又有戴面具的人，并无几分胜算。
　　现在看来，将饕鬄尸体扔给巨蟒吞食的人，和将那截断骨填进盛孟商腕骨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耳朵嗡鸣，眼前更是白一阵黑一阵，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眼前的人是谁，但眼下证据不足，我这么骗自己，其实就是不愿相信罢了。
　　我扣紧盛孟商的手，指尖轻轻敲了几下他的手背，示意他跟着我。
　　元辅受了不小的伤，被面具人扶起之后低着头，脸上表情有几分恐惧，手都在发抖，我震惊之余又有些喜闻乐见，竟也有他怕的人。
　　徐之现在还没有太大危险，只能出去以后再做打算。
　　面具人惬意的将手背在身后，在我尽量不让他发觉挪了一下脚步时，他却透过面具发出一声轻笑。
　　“玉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他说。
　　声音隔着那张笑脸面具传过来，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我耳朵里放了一只拴着线的蚂蚁。
　　这只蚂蚁从耳朵里爬进去，然后在身体里乱爬，最后线将所有内脏穿起来了一样，让我喘不上气。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具人，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不说话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干涩，直到盛孟商放开了我的手，我一直不敢呼出来那口气才一下子喘出来。
　　“这声音会是谁。”盛孟商从腰间抽出了焚轮，然后垂眸来看我，那双红瞳里的一丝温度顷刻间消失，是满眼的寒霜，眉目阴沉道:“看来你们还是串通好了，我先杀了他，再来和大师兄算账。”
　　盛孟商手一挥，一阵剧烈的灵力就从鬼刀刀尖挥了出去，灵力化成的刀刃要碰到面具人时，一直稳稳站着的面具人才侧身躲开。
　　我站在原地呆愣着没听懂盛孟商刚才说的话，什么叫串通好了，我和谁串通？
　　短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盛孟商就和面具人缠斗起来，可高低立下立刻见分晓，这里对盛孟商压制的太厉害，我也无暇顾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巨蟒堵着出口，看来是没有那人的命令暂时不会缠上来，我握着空兰就要混入乱局，不料元辅迅速迎上来。
　　他堵住我，明明重伤难行，却还要固执的拦着我说:“不行，我可不能让你坏了主子的事。”
　　我左右都躲不开他，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趁他不备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破口大骂:“你不要仗着徐之的身体，就以为我不敢动手。”
　　元辅砸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胸口慢慢贴着石壁坐起来，偏头吐了一口血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看你就是不敢。”
　　我顿时喉咙发紧，转头就去看盛孟商，他手上全是血，如果刚才还不过是些皮肉伤，那现在完全是止不住的。
　　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理智已经完全被怒火铺盖，迟早要出事。
　　“你就等着下一秒给他收尸吧。”
　　元辅笑容肆意，嘴角满是嗤笑。
　　面具人从刚才开始就只用一只手，都能让盛孟商寸步难行，面具人面对盛孟商的攻击，只是躲了几下，就在掌心聚集灵力。
　　情况危急，我早没了往日的沉着冷静，想都不想就要冲上去拦下来，可面具人聚集灵力的掌心突然调转方向朝我冲过来。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认命的抬手能挡多少是多少。
　　灵力撕裂身体的感觉没有传来，耳边却听到骨头断了的一声脆响。
　　盛孟商挡在了我身前，那掌灵力打在了他的背上，他喉咙上下滚了滚，将涌上来的血咽回去，面色沉郁，有些微怒，却又觉得自己可笑:“你究竟有什么好的……明明对我一点也不好。”
　　骨头被打断刺伤了内脏，一口又一口涌上来的血根本压不下去，盛孟商将沾满血的手捂着嘴巴，那些血就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怎么这么蠢，为什么，刚刚明明盛孟商是能躲开那一掌的啊，他有焚轮，并不是只能逆来顺受。
　　元辅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刺激我，那一掌的目标一直是我。
　　盛孟商黑色的衣服都被鲜血洇湿，紧扎的袖口甚至完全是湿的，可即便如此，面具人也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再次袭上来。
　　我焦急中，余光瞥到了一直堵在出口的巨蟒，提着剑就朝他刺过去，他们都没有防备，面具人也是一愣，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我已经将空兰插进了巨蟒剩下的那只眼睛里。
　　两只眼睛全瞎，巨蟒开始痛得疯狂挣扎，我被它甩到地上，又立马爬起来去拉盛孟商。
　　这里并不结实，从刚才巨蟒的动作让这里摇摇晃晃开始，我就留意到这间墓室的构造。
　　巨蟒的尾巴乱扫，头撞到了石柱，将整个墓室撞塌，头顶上不断有石块落下来，盛孟商已经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我将他护着躲在角落，那些石块就砸到了我身上。
　　尘土飞扬混淆了视线，面具人和元辅暂时找不到我在哪，还有装着盛孟商尸体的棺椁也被塌方埋藏，他们急于解决我们，目前不会注意到。
　　墓室剧烈摇晃，巨蟒不久就会镇定下来，我必须赶快找到出路，我急得四处张望，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塌陷引起突然出现的洞口。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盛孟商架在肩膀上就进入了洞内。
　　这条甬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身后的喧嚣逐渐被甩开，甬道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我沉重的呼吸声。
　　盛孟商架在我胳膊上的手，衣料全是湿的，甚至开始浸透我的衣服，滚烫的鲜血灼到了我的皮肤，耳边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弱。
　　我喉咙发疼，越发焦急，只能不断往前走尽量甩开元辅他们。
　　黑暗的甬道，一路上有很多小石子，我由于太急，不知道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什么东西，一下子跌倒在地。
　　尖锐的石子直接割破了我的手心，我也来不及管，摸着黑摸到盛孟商立马将他扶起来。
　　直到现在我已经全身是汗，血水夹杂着汗水，又黏又恶心。
　　我抱着盛孟商慢慢变凉的身体，几次都没把他扶起来，最后一次又跌回了地上的时候，崩溃的哭起来。
　　盛孟商的呼吸已经弱得似有似无，却在听到我的哭声时，有气无力道:“哭什么？”
　　我一愣，胡乱的用手擦掉眼泪，扶着他的肩膀，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师兄说过要保护你的。”
　　“……你撒谎，”盛孟商小声道:“你还狠心，狠得我好疼。”
　　盛孟商说罢，再次昏死了过去，我强忍着心里的抽痛，摸索着找到空兰照亮四周，再低头时，看到了刚才绊倒我的东西。
　　我一懵，是一个拳头一半大的灰白色珠子，我伸手将它捡起来，拿近了凑在眼前确认。
　　这东西我在古书上见过，能承载一切记忆过往的神器——梦珠，可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我呆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昏睡的盛孟商，将梦珠揣进怀里，再次扶起盛孟商往前走。


第五十七章 
　　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愁，永远也无法割弃恐惧。
　　比起在神界那些年，因为无尽的寿命与强大的自身就不知恐惧为何物，在人界这些年，不过荏苒少许岁月，却是我最能感受恐惧的几年。
　　少时害怕做错事闯祸母亲打我，吓得满大街边跑边躲，后来成了渡灵师，一个亡魂死前的惨状都能把我吓得双脚发软口吐白沫。
　　再后来，我害怕盛孟商，总想着法子摆脱他，又害怕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小心翼翼的揣测他的心情。
　　可现在，我害怕盛孟商死了。
　　这条黑暗的甬道，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只能通过空兰发出的一点莹莹的光亮，才能看清零星半点。
　　绝望与疲惫像洪水袭来将我包裹其中，慢慢的我逐渐放慢了脚步，可鼻尖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感官，告诉我不能停。
　　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痛意扩散，才提起了几分精神。
　　“盛孟商？！”
　　不知何时，脖颈处淡淡的呼吸没了，我猛的一停，偏头去看，盛孟商面无血色，连刚刚颤动的睫毛这么一点微小的动作都没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想要将他靠在石壁上查看他的伤势，可身后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爬了过来。
　　我脸色一白，马上将盛孟商扶起来，元辅他们马上就追上来了，我必须先比他们到达封印那些神祇的悬棺处，如此，我才能赢。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我的脚都麻木了，才在前方看见了一点点光亮，我马上带着盛孟商过去，一个宽阔的大殿出现，抬头看，是塔壁上密密麻麻的悬棺。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身后追的那条巨蟒冲破洞口爬了出来。
　　不愧是吃了饕鬄身体逆天出来的魔物，即使没了眼睛，才这么一小会功夫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
　　我将盛孟商安置在一个角落里，往巨蟒身后看并没有人，看来他们暂时还追不上来，巨蟒先追来了。
　　我想要的，正是这个时候。
　　巨蟒被我戳瞎了眼睛怒火正盛，看见我就直接张大嘴巴露出獠牙冲过来，我三两步踩在它头上跳上悬棺，巨蟒碰不到我开始横冲直撞。
　　我不断往上跳上一座座悬棺，巨蟒蠕动着身体爬上来，将那些悬棺全部撞落，悬棺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阵阵尘埃。
　　直到悬棺全部掉落，只剩下顶部最后一座悬棺，那些掉落的悬棺在地上层层叠叠堆叠起来，我也再没有落脚的地方，避无可避被巨蟒咬住。
　　巨蟒尖锐的獠牙直接刺穿了我的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将我疼得青筋暴起。
　　我闷哼一声，趁着巨蟒咬着我蠕动着身体的时候，用没受伤的左手将空兰插进了壁缝。
　　巨蟒咬着我向前的冲击力与空兰拉着我的力量两两碰撞，巨蟒的獠牙直接撕走了我手臂上的肉。
　　我靠握着空兰的那只手整个吊在半空中，疼得眼前泛黑，耳朵嗡鸣，甚至需要用嘴巴大口的呼吸才能减轻一点疼痛。
　　巨蟒看我吃瘪，在我不远处得意的当着我的面将那口肉吞了下去，舒服得发出嘶嘶的吐信声，然后直立起半个身子与我对峙。
　　受伤的伤口汹涌的流出血不断顺着垂着的指尖往下滴，我看着巨蟒慢慢放松了警惕，往石壁上踢了一脚借力，提剑就朝它刺过去。
　　同样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人知道这个道理，这只魔物也知道，所以它直接偏头躲开让我扑了个空，然后一甩头就将我打了出去。
　　我整个后背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又扑倒在地，直接吐出一口血动弹不得。
　　巨蟒兴奋得圈起身子，就像在玩弄已经到嘴的猎物，我抹了抹嘴巴处的血，撑着空兰晃晃悠悠站起来。
　　我就是要让它得意忘形暴露弱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昏暗的角落里，盛孟商突然睁开了眼睛，巨蟒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怔怔的顿住了身子，我一看不妙，吼道:“恶心玩意，看这里！”
　　巨蟒果然被吸引了过来，疯狂的蠕动着过来先要解决我，巨蟒几次都能置我于死地，但是它没有，应该是受了面具人的命令，但现在它被我激怒，早没了半点理智。
　　于是，它爬过那些我和它中间隔着的那些悬棺时，露出了最大的弱点。
　　我在巨蟒冲过来獠牙即将刺穿我的心脏的最后一刻，忽然往后一倒，双手举起空兰对准它的下颚，驱力让自己往前。
　　空兰锋利的刀锋刺穿了巨蟒脆弱的下颚，顺着我的动作一直往下，直接将它开膛破肚。
　　我在火速离开巨蟒身体下面的最后一刻，那副巨大的身躯也顷刻倒下，压垮了所有悬棺。
　　那些悬棺四分五裂，木屑乱飞。
　　里面并没有尸身，那里躺着的是那些神祇的神魂，经过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还不醒，那这座万籍塔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巨蟒一死，四周恢复了平静，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元辅他们还没有追上来。
　　但此刻，我也没精力去管他们。
　　我用发带绑住了受伤的地方止住血，长发就全部散在肩上。
　　做了渡灵师那么久，即便是前世被人拿捏，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身上到处破破烂烂，血痂东一块西一块，头发凌乱灰头土脸。
　　我蹲在了盛孟商前面，将他的手拉过来把脉。
　　脉搏弱到几乎摸不到，我的指尖发抖，盛孟商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指尖，突然笑出声，问我说:“我就要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一窒，抬头去看他，盛孟商的眼里，宛如一潭死水。
　　他说的没错，他就要死了。
　　那一掌几乎已经将他的骨头全部震碎，那些碎骨又刺穿了他的内脏，才会不断吐血。
　　甚至有几个地方骨头错位，尖锐被撕裂的那一头又刺穿血肉，经过这一路颠簸，血都快流干了，能撑到现在，只因他终究还是一界之主的强大，换做其他人，那一掌落下时就死了。
　　我的眼睛通红，却掉不出一滴眼泪，只感觉烧得痛，就如我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盛孟商从来不表达他的心情，也不会让别人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他极少说话。
　　但也许现在是将死之人，他话多了不少。
　　他看了我良久，没有听见我说话，就自顾自说道:“我在霁月山的山门口每日都等，却总也见不到你回来，等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好不容易你历练回山了，却也换不来你半分眼神的停留。”
　　盛孟商的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的，顺着碰着他脉搏的指尖输入他体内护住心脉。
　　这无声无息，开始了就不会停，也没人发现，直到把我的灵力抽空枯竭为止。
　　这是青云宗的禁术，或者说，很少有人会用自己的所有修为去救另一个人，所以和禁术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年冷落了他，在山门前看到过他几次，但我又要如何告诉盛孟商，有时候我会忽然全忘了，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呢。
　　但这些现在说来，都不过是些拙劣的借口，因为归根到底，是我的错。
　　盛孟商又陷入了沉默，直到我低着头的脖子发酸，他突然拽开我输送灵力的手，冷冷道:“没用的，你就算输到灵力枯竭也没用。”
　　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置信，盛孟商看着我的表情意外的‘哈’了一声，抬手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转过头低声嘀咕道:“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得到，好歹能看见你这种表情是因为我，即便是假的。”
　　“你……”我执拗的双手捧过他的脸，将他面向我，对于很久之前的那个猜想，最终还是问出口:“那次我带了满身煞气回来……是不是……是不是你引到自己身上的？”
　　我问的磕磕绊绊，对于这个猜想，我一直不敢相信，毕竟盛孟商那时真的很厌恶我。
　　盛孟商一愣，皱眉拉开了我的手，却没有开口就被咳出来的血打断。
　　一口接一口的鲜血就像要全部咳出来才罢休一样，我用袖口将他的嘴巴擦干净，脸色苍白。
　　盛孟商松松垮垮的靠着石壁，仰着头虚弱的几乎抬不起手，却还要矢口否认:“不是。”
　　“不要再骗我了。”我悲伤的看着他，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哽咽，又倔强的继续往他身上输送灵力。
　　盛孟商垂眸沉默，最后才淡淡道:“因为我偷偷跟在你身后，看你痛苦得翻来覆去，所以我在想，反正你们都骂我是怪物邪魔，那煞气在我身上，不是正好。”
　　我:“……”
　　那时候他说是我强行打入他体内的，不过是骗我，激我。
　　我所有的痛苦哽在喉间，伴随的是无尽的寒冷。
　　盛孟商吃力的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将我裹夹着汗水的碎发拢到耳后，手上的血污粘在了我苍白的脸上。
　　“大师兄，是不是在你心里，随便路边的一个啊猫啊狗，都比我重要。”他说:“我以为……你是扶玉时是我自不量力，可即便我与你同为师兄弟，却依旧不配。”
　　最后几个字小声得几乎听不清，滚动在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那也好。”盛孟商苦笑:“反正我也讨厌你。”
　　轻轻落在耳尖上冰凉的指尖猛的垂落了下去，就在我灵力枯竭的最后一刻，盛孟商完全没了呼吸。
　　四周的寂静恐怖如斯，就像落进了黑暗的无底洞，永远跌落不到洞底。
　　盛孟商身上已经完全没了半点温度，冷得让人害怕，我心如死灰的靠在石壁上，手指悄悄的挪过去与他十指相扣，怕突然惊醒他一般。
　　“再等等我。”我说:“我答应你，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天涯海角，六界大荒，哪里都可以。”
　　那时我和盛孟商一起落入灭魂阵，他让我答应的，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是他软下眉眼，向我示弱，小心的说:“我不杀你了，大师兄能不能答应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即便厌恶我。”
　　对不起啊，盛孟商，我不该忘的。
　　为什么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天道要如此对我。
　　如果这些所有的磨难，都是作为春神必须付出的代价与责任，我宁愿从不成神。


第五十八章 
　　四周幽旷，盛孟商的身体早已化作一缕薄烟消散，手心里空荡荡的。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正对着前方的，是刚才我带着盛孟商逃过来的甬道。
　　那里昏黑一片，寂静无声，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着从怀中掏出梦珠。
　　能记载别人记忆过往的梦珠，竟然被我这么轻而易举的捡到，我可不信什么好运气的说法。
　　我将梦珠举到眼前，顺着那点微弱的光仔仔细细转来转去的看了一遍。
　　忽然之间，就在我即将把梦珠收回掌心时，一只手就忽的伸过来想要抢夺梦珠，我早有准备，举起空兰就劈了过去。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收回手退了几步，我迅速站起身，两道影子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果然，从巨蟒还没被我杀了开始，他们就在这里。
　　元辅面色苍白，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面具人的身后。
　　那张笑脸面具在周围到处都是碎棺的环境中，显得如此阴森恐怖。
　　“你把我心爱的玩具毁了。”一声声温如细雨绵绵的声音传进耳朵，那人看了一眼巨蟒的尸体，说道:“玉儿，我说过，你听话些，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普天之下，只有涅初会这么唤我玉儿。
　　涅初的声音，像是一块璞玉，干净温和，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中总会带着一两分冷意。
　　可这声音从那张面具下传出来，只会让我觉得刺耳难听。
　　“如今盛孟商因你而死，你的死劫已渡，神格恢复便可归位，一切都是好的，只要你把神骨给我。”那人有些急不可耐:“挖神骨虽痛苦，但不会要了你的命，你知道的。”
　　我看着那张面具呆愣了一下，所以他料到那一掌朝我打过来，盛孟商一定会挡在我前面，所以故意下了死手。
　　我气得身体发抖，死死压着怒火，他见我如此生气，轻笑一声，说:“你何必如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回到一千年前，你就不用受这些苦。”
　　我:“……”
　　多么蹩脚又可笑的理由。
　　在所有为我编织的牢笼里，涅初宁愿舍弃神族，甘愿借一个飞升失败上仙神也的躯壳接近我，利用雍和境让我致盛孟商于死地。
　　又或者，涅初三番五次诓我，不管是一千年前一把火烧光了幽城致使昆仑山坍塌，还是现在利用人皮俑引我回幽城让我重回历劫正轨。
　　似乎一切都是为了我重新归位。
　　屠杀幽凌族人抢走逆空鼎嫁祸给盛孟商，一封亲笔书信将各大修仙宗门强者引至幽城困住想要一网打尽，这些将全部线索指向涅初，只可惜……这些都不过是掩盖真正罪魁祸首的手段罢了。
　　我冷笑一声摇摇头，直接提剑朝面具人刺过去，他一偏身，躲过这一剑，轻松的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剑尖。
　　我现在毫无灵力，他知道，于是他直接伸手就要来抢我揣在怀里的梦珠。
　　看来这梦珠里面有他最怕让人知道他身份的东西，我猛的一抽剑，让他扑了个空。
　　见此情形，面具人一怔，讪讪的收回了手。
　　他完全可以硬抢，但是他没有，就如他可以直接杀了我夺走神骨一样，可他也没有这么做。
　　内心的情绪犹如一团乱麻，我的脸上遍布愁云，我看着面具人，道:“我知道你不是涅初，收手吧，莫要一错再错了。”
　　面具人松松握着的拳头，在听到这话后霎时收紧，却又慢慢放开，他有些掩饰的笑道:“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再了解不过涅初。”我说:“他即便讨厌盛孟商，即便是对我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也永远不可能拿苍生做赌注，你不也知道的吗？”
　　如此，你还要继续假扮涅初吗。
　　到现在为止，面具人不想杀我，但在我说了这句话之后，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待着的元辅，然后转过头，冷冷道:“那么，神骨你是不会给我了对吧。”
　　现在这个声音早已不是那声温言，而是一个低沉有些嘶哑的声音。
　　我点点头默认。
　　他身后的元辅刚刚会了意，也不顾满身的伤，直接朝我命门袭来。
　　我现在别说抵抗，躲开都是难上加难，没过几招就被打得口吐鲜血。
　　“不想死，就自己挖出神骨，别逼我动手。”
　　面具人居高临下看着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态度冷硬得宛如一尊石像。
　　我撑着空兰艰难爬起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挑衅的看着他一摊手，径直将空兰直直往头顶扔去。
　　元辅和面具人皆是一顿，等他们回过神来，空兰早已将最后一口悬棺击落。
　　那口悬棺极速朝着他们落下来，元辅和他忙往后退，随着悬棺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整个万籍塔都开始颤抖。
　　所有护塔神祇被惊醒，那些碎裂悬棺处卷起一阵白雾，我被震动摇晃得站不稳，只能扶着石壁。
　　元辅和面具人看着眼前慢慢苏醒的神祇知道不妙，看了我一眼，仍旧不愿放弃神骨。
　　就在这个犹豫的空隙，在我们面前已经出现一个额间有金色神印，举着一把神剑的巨大神像。
　　一阵轰鸣声中，神像的嘴巴微启，震耳欲聋的一句“擅闯万籍塔者，杀无赦”就塞满了整个空间。
　　阵阵回声冲入耳膜，直震得耳朵都流出血。
　　我紧紧捂着耳朵痛苦得差点五官扭曲，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怎么说我虽然灵力枯竭，但是好歹神格正在慢慢恢复，可元辅就不一样了，这声音恐怕能把他的内脏震碎，早已七窍流血。
　　面具人捂着耳朵，那张笑脸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突然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他一愣，猛的偏开了头隐匿进了黑暗中。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黑暗中传来声音，面具人说:“下次，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说罢，腾起一团黑雾，元辅和他双双消失。
　　我:“……”
　　竟只是分来了一道分身，遭了，我可是实打实站在这儿的，这难道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下一秒那神祇硕大的眼珠子咕噜噜滚动了几下就盯上了我。
　　我苦笑两声，直接被那把神剑劈下来的强大剑气劈头盖脸打过来，被甩出去砸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又猛的砸在石壁上。
　　这一下险些要了我的老命。
　　一道剑气又接憧而来，我紧紧闭上了眼睛，眼前立马出现了一道白光和箭矢的呼啸声。
　　我眼睛试探着睁开了一条缝，当看到那条甬道出口处手里拿着巨霜的人，偏头把那口老血吐了出来。
　　一道道冰雕带着强悍灵力的利箭射在了护塔神祇上，巨大的身躯被顷刻冰冻。
　　也不知道师父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刚刚还碎成了渣渣的悬棺全部恢复原样，护塔神祇也消失了。
　　师父收了巨霜拍拍手走到我身前，朝我伸出手，那双凤眸依旧，总是带着笑意，他咧着嘴，弯着腰，笑着说:“屁股粘地上了？要不要为师帮你割掉？”
　　我:“……”
　　那两幅画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让我看见的，还有意避开了元辅，还有那颗梦珠，也是故意让我得到的。
　　能做这些事，又对万籍塔熟悉的人，要么就是冥界位高权重的人，要么就是哪位先天神祇。
　　冥界的人不会帮神族所以不可能，而神族早已衰弱，先天神祇接二连三的陨落，其实能猜的根本没有几位。
　　虽然不确定是谁，但是并不是要害我，重新封印护塔神祇的只能是先天神祇，刚才我就想，既然他能让我看到画像，就不会让我被护塔神祇砍死。
　　可我没想到是师父。
　　我被师父拉了起来，他看我一身狼狈，伸手就给我输了不少灵力，我身上的伤就全部治愈。
　　“哎哟，瞧瞧。”师父围着我转了一圈，揶揄道:“没有为师的日子，筠儿你一定在悄悄抹眼泪吧。”
　　我:“……”
　　好想一巴掌打过去。
　　事实就是我真这么做了，可惜被师父躲开了。
　　他看我怨毒的目光，张开手示意我去看，说道:“可不是为师早不来救，你看看我这满身的血污，哎哟，你都不知道，那人皮俑多如牛毛，为师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了。”
　　师父的一身白衣满是血污，好几处都破了，就连他平时拿来臭屁的玉佩也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好吧，我原谅他了。
　　我一直没有说话，身边有了熟悉信赖的人，就很容易变得脆弱不堪。
　　我看着师父，眼睛一下子就酸了，哽着喉间的痛意，艰难开口道:“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掌门。”
　　师父皱了皱眉，知道我说的是面具人，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刚知道不久。”
　　我心里猛的坍塌了一角，一直在自欺欺人的麻木自己，那不会是掌门，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如此的残忍。
　　从看到引各大宗门到幽城那封信时我就怀疑。
　　直到看见开启逆空鼎的三大神物之一是凤凰羽翼，我就想要欺骗说服自己。
　　不是的，不可能是掌门。
　　那是凤凰，能折断他翅膀的秘密，是神族的禁忌，仙族的禁术，除了仙帝，就只有掌门知道。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逃避的不愿去相信。
　　盛孟商刚刚挡在我身前骨头碎裂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活不了了。
　　悔恨与痛苦间，我突然想到，既然已无力改变眼前局势，掌门想要我的神骨，为何不做一场戏，让他以为盛孟商死了，我的神骨已成呢。
　　原以为能借助护塔神祇抓住他，但他太过谨慎。
　　师父看着苦涩欲哭无泪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筠儿，不可为之皆可为，可为之皆不为，你要明白，天道运转万事万物，为师即便知道什么也不能介入你的命数，当初……”
　　师父想到了什么，忽然止住了话，又释怀的笑笑:“当初如果不是我介入宁儿的命数……他也不会变成傻子。”
　　我懂师父所说，如果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天道荡然无存，那恐怕六界将乱得无法想象。
　　“说起来，季师弟呢。”我突然想起那幅画像，忙问师父。
　　“丢了。”师父无奈的耸耸肩。
　　我:“……”
　　师父:“不过你放心，找到宁儿，也许能挽回无法避免的大祸，司蒙他……算了。”
　　师父叹了口气，在临走前，忧心看了我一眼，想开口又难开口，最后转身后还是开口道:“筠儿，抽出神骨痛苦异常，你要拿它唤醒盛孟商，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朝着墓室走去的脚步一顿，最后也只是应了一声好。
　　盛孟商那一魂会回到他的身体，刚刚我将他护在了空兰中，才没有消散。
　　我的神格已经恢复，看来即便是一魂为我而死，死劫也算是渡了。
　　再生上神的神骨，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即便那一魂岌岌可危已经快要消散，也能完好无损的回到身体中。
　　但是，那一魂所有的记忆会消失，也就是，盛孟商的记忆只会停留在一千年前。
　　随之而来的，是那截饕鬄魔骨对他的魔化，即便能被神骨净化几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和这一魂一般，总有几分喜怒哀乐。
　　或者是更加喜怒无常，残暴无度，冷血无情。
　　还有灭世相，会不会消失，还是只要他活着一天，灭世相就在。
　　这些，都是我要做的最坏打算。
　　因为盛孟商将变得无法掌控，更加可怖。
　　即便是我，在饕鬄断骨蚕食他内心的情况下，他也会毫不留情拧断我的脖子。


第五十九章 
　　抽出神骨，对于神族，无异于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般痛苦，那片刻的时间，丝丝寸寸噬心。
　　我将神骨炼化成药丸喂给了盛孟商，又将空兰中的那一魄引到了他的身体中。
　　盛孟商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慢慢显出生气，我松了一口气，靠着棺椁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身边到处都是废墟，只有空兰透出的一点点冷光，勉强能看清事物。
　　疼痛使我全身虚脱无力，冷汗直冒，后背更是疼得动一下就痛不欲生，只能咬着牙呼吸换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腿都麻木了，身后的棺椁内突然传来一点异动。
　　我一下僵硬了身体，不见身后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动作，就梗着脖子慢慢转头，棺内静静躺着的盛孟商却突然睁开了眼。
　　我:“……!”
　　我被吓得直拍着胸口平复极速跳动的心，这一吓，身上的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盛孟商好像很懵，睁着眼睛许久，才活动活动了手指，然后坐了起来，转头皱眉盯着我。
　　我也同样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要从何开口。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试探问问他是否真的不记得了些事情，盛孟商突然开口了。
　　“扶玉，许久未见了。”他说。
　　我:“……”
　　盛孟商眼底是很深沉的笑意，他不会这么笑，就仿佛只是皮相笑着，嘴角自己勾上去的一般，皮笑肉不笑，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想着拿神骨救他，但他真的醒过来以后我该怎么做，倒是从未想过。
　　盛孟商见我不说话，狭长幽沉的眼睛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空兰，刚舒开的眉眼又立刻皱了起来。
　　“你变了。”他说:“但本座又说不出来你哪里变了，甚是好奇。”
　　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盛孟商一抬腿从棺椁中跨出来，弯腰就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说话，你在想什么？”盛孟商脸上掩饰不住的疑虑，停顿一下又继续问道:“本座总觉得，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奇怪，难道还是梦。”
　　盛孟商的手几乎把我的胳膊要捏断一样，我痛得几乎弯下腰，那种刀割的疼痛再次袭来，等耳边又催促着传来“说话”二字，我突然眼前天旋地转，立刻失去了意识。
　　神格极速重塑，但是没了神骨，就像是个花架子，即便能重归神位，也就是个草包神。
　　经脉快速被修复着，神识深处，真身摇曳着花枝迎风而动，这是受了重创疗伤。
　　好在恰逢春日，是我的主神段，天地灵气充沛，倒也不算过于痛苦。
　　我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先闯入眼帘的，便是环手靠着柱子看着我的盛孟商。
　　我挣扎着起身，环顾了四周，竟发现身处的是菩提山的辛夷神殿。
　　我怎么在这，我以为盛孟商会把我带回冥界，我都做好了在冥界找法子寻灵气疗伤的打算了。
　　菩提山是我的神域，灵力全绕我一人运转，所以身体恢复得很快，基本除了有些钝痛已无大碍。
　　“我怎么在这？”我看向盛孟商明知故问。
　　盛孟商眯了眯眼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直起身子，随意道:“你一直在喊想回菩提山。”
　　看着盛孟商一脸复杂的表情，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又被扯到痛处，咳了几声躺回了床上。
　　盛孟商见我像见了鬼一样，他走过来，抬手撩起眼前碍眼的床幔，俯看着我，突然道:“是你疯了，还是本座疯了？”
　　我:“……”
　　我还没说你像精神分裂的精神病一样呢，你先说我疯了。
　　我不搭理盛孟商转过身，他执拗的将我掰回来，眼神突然就变了:“你莫非是什么东西变的？！”
　　我:“……”
　　盛孟商的记忆，果然只停留在一千年前，我陨落后，他将自己封棺的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问他。
　　盛孟商皱着眉，眼里难得的出现一丝迷茫:“本座该记得什么？”
　　盛孟商是盛孟商，即便他忘了，我却总也能捕捉到一丝半点，他曾是我师弟年少风发的影子。
　　现在这样，是盛孟商以前不会有的眼神，他现在说话，与其说问话，更像是逼供。
　　我思考着如何让他明白这些年的事情，刚张开口，窗户的位置突然传来啪嗒一声，随之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就横冲直撞飞进来，径直砸到了盛孟商的脸上。
　　盛孟商:“……”
　　我:“……”
　　我看大事不妙，飞速将罪魁祸首塞进了被子里，急忙道:“我渴了。”
　　盛孟商不耐烦的擦了擦被撞到的地方，语气冰冷道:“所以呢。”
　　“我想喝水。”
　　“……”
　　盛孟商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我又努力仰头示意他去端水，他才站起身不情不愿的出了门，嘴里小声嘀咕着:“果然是梦。”
　　他走后，我将被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只小麻雀。
　　“上神，你终于回来了！”
　　小麻雀挥舞着翅膀，兴奋的飞来飞去。
　　这是菩提山的生灵，曾经也算是陪我解闷看家的灵物。
　　“是啊，好多年了。”
　　我伸了伸懒腰，下床趴在窗户上，外面是团团簇簇的辛夷花，红成了一片。
　　曾经我就是化回原形混在这些花树中，才经常能躲开那些烦务。
　　小麻雀在我身边飞来飞去，说着这些年我不在，菩提山一派萧瑟，很苦。
　　我并不说话，探头看着不远处井口旁，不知从何下手的盛孟商。
　　怎么现在这么笨了。
　　我浅笑一声，笑意却突然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有一道金光闪现，我一愣，来不及穿外袍就把小麻雀打发走，匆匆去了后院。
　　果然我刚打开门，涅初就焦急走了过来。
　　我心虚的往后看了一眼，像做贼一样没底气贼眉鼠眼的缩着脑袋，生怕被盛孟商逮到。
　　“玉儿，”涅初已经来到了我的眼前:“还好你没事，我……!”
　　涅初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戛然而止，换上的立马是如临大敌的表情，他微睁大了眼睛，一脸怒气。
　　身后不远处，盛孟商的声音冷冷传来:“本座还以为你去哪了，原来是来偷会情郎了。”
　　我:“不是……”
　　飒的一声，利刃划破风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瞳孔里是鬼刀直接朝涅初刺过去的景象。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涅初偏头躲开了这一击，鬼刀插进了一棵辛夷花树上，花树瞬时四分五裂，漫天花瓣倾撒而下。
　　“滚开！”
　　盛孟商召回鬼刀，冷冷看着涅初，将我拉到了他那边，涅初眼中像是燃起一把大火，却还是压着怒气道:“该滚的是你。”
　　苍素出鞘，与鬼刀相撞火花四溅，两人火速打得难舍难分。
　　这场面我万万想不到，急忙召出空兰就拦在了中间:“你们做什么，停手！”
　　只可惜我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还被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推了一把，直接推出了混乱的战局。
　　强大的灵力直接让周围狂风四起，我被吹得睁不开眼，还要撕心裂肺吼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没人理我这个菜鸡，即便我喉咙都要吼出血，大腿都拍青了，他俩都没听见一样，狠命朝对方砍。
　　于是我做作的呕了一声，拍着胸口跌坐在地，翘着兰花指按着太阳穴虚弱道:“头晕。”
　　这招很管用，涅初和盛孟商同时停手朝我看过来，但在看见我急忙藏起来的兰花指时，两人默契的迈开头继续打架。
　　我:“……”
　　行，你俩打死算了。
　　我一拍大腿，躺在地上沐浴阳光，瞧这天，多蓝。
　　于是一躺就从早上躺到了中午，身边的建筑都被毁了个一干二净，他俩谁也捞不到好处，却还是不打算停手。
　　可就在这无聊得不知要干什么的空隙，腹部突然翻涌，我还来不及变脸色，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剑啸声戛然而止，我倒下去的那一刻被盛孟商稳稳接住，眼前的一切事物开始扭曲，连盛孟商涅初的脸都看不清。
　　“……不要再打了。”我将涌上来的血咽回去，但还是有血从嘴角流下去。
　　耳朵嗡鸣，自己的说话声都宛如咒语一样，听到耳朵里就听不清。
　　“不打了。”涅初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担忧，我却看到了他身上无尽的孤独。
　　“你的水，”盛孟商将我嘴角的血擦干净，从怀中拿出一个翡翠色的小瓶子:“不是说渴了吗？你怎么在梦里，还要来气我。”
　　原来刚才总是避开胸前的攻击，是因为水吗？
　　盛孟商认为这是梦，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究竟做过多少梦，又都是些什么梦。
　　都是傻子。


第六十章 
　　感受到自己完美的成了一个一碰就碎的花瓶，是在涅初留下苍素后没几个时辰。
　　涅初说苍素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即便是我不想要，但苍素已易主，剑灵长乘至死都只会认我一个主子。
　　我知道涅初在骗我，可他只是低眸看了我一眼，就不再与我有什么眼神交流，他也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长乘是靠他才生成的，怎么可能不认他。
　　盛孟商站在不远处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眼睛盯着这边一动不动，我手里握着的苍素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但我知道涅初不会要，只能问他:“你的翅膀是怎么断的？”
　　涅初一愣，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苦笑一声，说:“还是被你知道了。”
　　菩提山的春天，微风拂面，满鼻飘香，曾在神界时，我就喜欢这儿。
　　神魔大战后菩提山终年成了一座荒山，后来我封神不久回到这儿，便花了些功夫，让这里成为一座世外桃源。
　　涅初闭关那段日子，我开心的在这儿一砖一瓦盖了辛夷神殿，总想着等他出关后一定要带他来这儿看看，像是孩子想向长辈邀功一般。
　　可我们终究没有走到那一步，就渐行渐远。
　　“是司蒙告诉你降为上仙的方法吧？”我转头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一看就很生气的盛孟商，又转回来去看涅初:“你有没有想过，成了仙尊神也，你就再也不是神君涅初了。”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遗憾，涅初摇摇头，声音颤抖，他说:“玉儿，我不在乎那些东西，从你出生那一刻，我就远远看着你，看你调皮捣蛋，看你被皓月收入师门，又看你依旧遇见盛孟商，我就知道……”
　　涅初苦涩的神情盖过了他经常不言于表，总是温文尔雅的面庞，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神也飞升上仙是被人刻意打断的，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何那般凑巧，可是玉儿，我终其一生被肩上的责任所累，错过良多，不想再想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涅初这个样子，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他说:“留着苍素吧，我不能待在你身边，至少它还能保护你。”
　　涅初最后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菩提山，风将苍素剑上的剑穗吹起，轻轻缭绕在指尖中。
　　“你喜欢他？”
　　不知何时，盛孟商走到了我身边，他看着涅初离去的方向，这么问我。
　　“不喜欢。”我说。
　　我提步上台阶进了大殿，将苍素随手放在了案桌上，撑着头一脸无奈。
　　盛孟商坐在我身边，撑着下巴，盯着苍素上的穗禾意味不明。
　　他呵笑一声，指尖拢了剑穗，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我，说:“如果本座说，他想害你，你会信吗？”
　　我按压着太阳穴的手一停，皱眉问他:“什么意思？”
　　盛孟商却不说了，只是笑道:“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先睡一觉吧。”
　　我半信半疑的拿起苍素仔细观察，盛孟商将它拿了过去重新放在桌上，忽的伸手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硬的缩在他怀里，盛孟商将我放在床上，替我掖好被子，坐在了床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蜷缩着手指轻轻摩擦着拇指和食指。
　　困意袭来，我慢慢的抬不起眼皮，半梦半醒中，耳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宛如轻飘飘的羽毛，痒痒的，顺着耳廓到了嘴边，随即软软凉凉的嘴唇就贴上来，一触即离。
　　眼皮太重，我的意识都有些不清醒，像是跌进了深潭，然后周围的水都朝着口鼻处灌进来一样，难受的窒息感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拼命挣扎，但是身上就像被人铐上了枷锁，动弹不得，直到我被人喊了几声，我才猛的睁开眼睛。
　　我粗喘着气一下子坐起身，冷汗顺着下颚滴落下去，长发更是黏黏糊糊的黏在脖子上。
　　一只冰冷得没有温度的手贴上了我的额头，然后指尖就顺着脸颊摸到了下巴。
　　盛孟商替我擦去汗珠，赤红的眼瞳微微闪烁。
　　“做噩梦了？”他问。
　　我微怔着看向他，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一个冷颤，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种感觉太过熟悉，但不可能，现在死劫已过，历劫导致的天谴症状不应该再出现。
　　盛孟商冰凉的指尖已经摸到了我的后脖颈，我被冰的一抖，突然反应过来，将他的手扒开。
　　盛孟商狡黠轻轻勾起的嘴角更盛，他将我的头发勾到指尖绕了几圈才放开，然后起身，将桌上的苍素扔给我。
　　“你那剑穗邪气冲天，在加大对你的伤害。”盛孟商环着手懒懒靠在一旁。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他:“什么邪气？”
　　盛孟商盯着我沉思，没有回答我的话，陷入了沉默，我又追问了几句，他才回过神来一样。
　　“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
　　我:“……”
　　我拿他没辙，泄了气，盛孟商突然开口，道:“你拿东西跟本座换。”
　　“什么？”我奇怪的仰起头:“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灵力枯竭，废柴一个，可不是什么都没有。
　　“脸啊，”盛孟商松开环着的手，弯下腰:“本座喜欢你的脸。”
　　我:“……”
　　所以呢？
　　我一脸无语加疑惑，盛孟商等了片刻也见我像傻瓜一样昂着头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快速的亲了我一下。
　　我一懵，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办。
　　盛孟商不像我，他脸皮厚，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苍素上的那枚剑穗取了过去。
　　剑穗上有一颗半透明指甲盖大小的珠子，里面亮晶晶的很漂亮，却在盛孟商手里顷刻就变成了灰。
　　盛孟商轻轻一捏那枚珠子就碎成了粉末，他拍了拍手，在我一脸茫然中说道:“有冥界的邪气，最容易加大遭受天谴的人的伤害，你还说他不想害你。”
　　盛孟商的话语一遍遍萦绕在耳旁，什么意思……那枚剑穗能加大天谴？
　　我一瞬间想到的是涅初，但是我想起了是谁给我的这枚剑穗。
　　当年我要历雷劫渡过上神劫，当时是掌门以涅初的名义给我的。
　　怪不得自从带着苍素以来，我总是能频繁感受到天谴带来的痛苦，又会经常一觉醒来突然之间什么都记不得。
　　可我怎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枚剑穗有什么问题。
　　盛孟商看破了我的所猜，直白道:“这种东西专门对付神族，只有冥界之主能感受到这种特殊的邪气，如此所见，他也不是真的喜欢你。”
　　盛孟商口中的他，指的是涅初，看来，是刚才把他支开和涅初说话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
　　我就差翻个白眼说句幼稚，可一想到因为这枚剑穗，受到冷落和忽视的盛孟商才会变得性格扭曲，我瞬间就低落了神情。
　　我没回嘴，反倒是低着头，这让盛孟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捏住了我的脸颊，被捏住的地方酸疼。
　　“难过了？因为他。”
　　盛孟商的语气冷得像是二月霜雪，他就差把不爽写在脸上。
　　我摇摇头，道:“不是，因为你。”
　　“……”
　　盛孟商被这么一堵，哑口无言。
　　他眼神复杂，就在我觉得好笑想再说几句，他突然把我压到了床上。
　　“再说一次，因为谁难过？”盛孟商的语气有些焦急，可没等我回应，他就一遍遍道:“你再骗我，你骗我！”
　　盛孟商的眼神一下就变了，突然变得很狂躁，他站起身后，就像眼前有什么东西围着他一样，跌跌撞撞的不断往后，手一直驱赶着不存在的东西，嘴里喊道:“滚开！全都滚开！”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一懵，三两步下床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跑过去拉住他乱挥的手。
　　盛孟商挣扎的劲让我好几次差点摔倒，我看着他还再乱动，就大喊了一声:“盛孟商！”
　　这一声迅速让盛孟商冷静了下来，他呆呆的看着我，却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手，冷笑着将我一把推了出去。
　　劲太大，我被推出去砸到了桌子的一角，额头直接出了血。
　　盛孟商癫狂的状态，红得要滴血的眼瞳，都无一不诉说着他的不正常。
　　他大笑着指着我，满身煞气翻涌:“你骗我！”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盛孟商痛苦的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压着声音委屈的说道:“你骗我，明明你只想让我死，明明就是你，用这把剑杀了我……”
　　盛孟商低语了几句，我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将捂着脑袋的双手放开慢慢起身，看向我邪笑道:“是不是你死了，一切就好了。”
　　盛孟商一步步走近我，我没有挪动半分，就那样看着他。
　　盛孟商唤出鬼刀，毫不留情双手高高握住刀柄对准我:“你死了，我也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带你走了。”
　　刀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声闷响，盛孟商松开了刀直直跌在了我身上。
　　小麻雀拿着一根粗大的棒子，看人晕了，扔开了棒子在我身边飞来飞去，害怕的大叫:“是心魔！娘嘞！煞气通身，我的娘嘞！”
　　小麻雀震动的翅膀发出的声音令人焦躁，我一把抓住它，低骂道:“别吵！你想让整个菩提山的生灵都知道这事吗？！”
　　小麻雀嘎的闭了嘴，我叹了口气，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盛孟商，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做个决断。
　　即便他是上天仙界的司蒙，还是九天神域的笔录神官，又或是青云宗的掌门，在他将我一步步推向死路开始，就不再是我该犹豫的人了。
　　一千年前就摆好的棋局，棋盘上的好子，亦或是弃子，都不该让他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帮我去冥界请个人。”我将小麻雀放开，它扑腾着翅膀等我继续说，我踌躇片刻，道:“找一个叫禾儿的人，就说上神扶玉有请，在菩提山辛夷神殿等她，还望她看在多年情分上，赏个脸。”
　　小麻雀疑惑的歪着头，但也没多问，我将盛孟商送我的空兰化成一个小圈套在了它的脚上。
　　这是盛孟商造的，长期待在我身边，剑里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气息，能确保小麻雀安然无恙进到冥界。
　　小麻雀点点头后扇动着翅膀飞远了，我将盛孟商挪到床上，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梦珠。
　　盛孟商说是我用苍素剑杀了他，这还成了他久久不能消散甚至让他癫狂发疯的心魔。
　　我逃出八方昙花境失去意识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六十一章 
　　日落藏进星野，余霞散绮，明河翻雪。
　　明天会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身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我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响，一朵开得炽烈的桃花就从云影间折出了枝头。
　　我从树上跳下去，禾儿脸色苍白，瘦削了些，我悄悄撇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你是魔族？”
　　禾儿平静的脸上霎时出现一道裂痕，刚刚出现的笑容就那样僵在了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掩饰着轻笑了两声:“王妃这是说什么呢。”
　　我淡淡哼笑一声，抬眸看了她一眼：“禾儿，我并未怪你那些年待在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也不曾怪你现在还是他人手中随时会致命的刀。”
　　从我让小麻雀给她传话请来菩提山开始，禾儿就该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明了。
　　菩提山灵气充足，对于魔族和妖族来说，是绝对的压制，我总想着，禾儿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但这点希冀，也不过片刻碎裂成了泡沫。
　　菩提山的风带着浓厚花香吹过，禾儿就在冷风中松开了握紧的拳头，黄昏璀璨日光下，她的脸上满是惆怅和苦涩。
　　“能否请你泡壶茶，厨房在右侧，”我将桌上的桃花拿起进了大殿，又在门口停下，说：“请了一个客人，他肯定会喜欢你泡茶的手艺。”
　　风将禾儿的衣角吹得飘逸，她抬手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笑道：“也许吧，不过这还是奴婢第一次给那位泡茶。”
　　盛孟商昏睡过去之后都没有醒过来，我将折来的桃花放进瓶子里，坐在床边看了他良久，然后遥遥透过窗户向远处眺望。
　　那些明媚金灿的远山忽然就被黑云压身，妖风四起，碧绿青瓦之上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劈啪作响。
　　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才一小会的功夫就变了，还以为会是个好日子呢。
　　大殿的案桌上放了纸墨，我屈膝坐下来，在一页纸上写了几个字。不过多久，雨帘后就出现个身影，打着伞看不清面容。
　　他将伞收好后抖了抖，放在了一旁，裹着凉气然后坐在了我对面，我抬头将笔递给他。
　　他先是微愣，然后接过笔，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直到习惯的在落笔时轻点一下，一滴针眼大细微的墨汁洇在粗黄的纸上，他的手才猛的一停。
　　“原来如此。”他失声而笑，将沾满了浓墨的笔放在了一旁。
　　涅初独特的字，因得众人很少见，又以及其难模仿出名，而除了涅初亲自教过我，就只有作为他笔录神官的司蒙最为熟悉。
　　“你就靠这一点，就猜测是我？”掌门含笑，眉目间早没了往日的威严，却是看不透的情绪。
　　“不是。”我摇摇头。
　　越是细密层层围堵的棋局，破绽就越多。
　　当我看见假扮成徐之的盛孟商给我那封信时，心里是逃避，是涅初还是掌门，我都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后来再次遇见满城人皮俑，那出戴着笑脸和哭脸面具的戏，我才不得不相信。
　　“还记得你那只灵宠火狐狸吗？”我问他。
　　掌门失神，想了很久，才问我：“有那么零星半点印象，可这和你知道是我有什么关系。”
　　“世人都当涅初的人皮俑作得活灵活现，以假乱真，却忘了，其实还有一个你，也有此天赋。”我直直看着他。
　　盘古大神为初开大荒的先神，在他还未陨落之时，传授了涅初如何制作人皮俑。
　　起初，不过是为了帮助别人完成一些夙愿，事实也的确如此，涅初从未拿这东西害过谁。
　　那时候掌门有只灵宠火狐狸，由于年纪太小又贪玩，无法掌控法力，放出火将自己的脸烧坏了，掌门就去找涅初，让涅初给那只狐狸修补了人皮。
　　在那以后不久，人界战火纷繁致使民不聊生，时逢大旱，各座人界神山起了大火，我奉命下凡处理，就去找掌门借火狐狸。
　　我在他的殿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等进到他书房里的时候，在隐隐约约撩动的帘子后面，看见了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一动不动，掌门听见我的声音才转过头，急忙将一块布盖在了那名女子身上。
　　黑布遮住了女子的身体，也遮住了她的面貌，我开口道明来意之后，火狐狸才蹦蹦跳跳进来，顶着的却是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
　　我又想起刚刚匆匆一眼的那名女子，刚想开口问，掌门就岔开了话题。
　　掌门说，火狐狸不喜欢之前那张脸，哭闹着向他撒气，他没有办法，仔细看了涅初给火狐狸做的人皮，手法生疏的模仿着重新给火狐狸做了一张人脸。
　　“仙尊这天赋可不得了。”
　　我依旧记得，我那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刚才那女子一动不动目光空洞，莫非是你还未做好的人皮俑？”我抱着化为原形的火狐狸快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头去问。
　　掌门的脸上依旧是挂着和煦的笑意，但是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害怕，像是所有五官融化成了一滩水，往里面扔个石头都听不见声音的窒息感般恐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看他依旧在笑，我说了句算了，就匆匆抱着火狐狸跑了。
　　再后来，我就被人刻意抽走了这部分记忆，现在看来，除了他做的，还会是谁。
　　就连那只火狐狸也失踪了，别人问起掌门，他就笑笑，说火狐狸不听话，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让他给打发走了。
　　火狐狸去了何处，无人知晓，因为在大荒中，谁也再没见过它。
　　这些被刻意夺走的记忆慢慢恢复时，以前那些事情，都变得让人细思极恐。
　　“也不知道那只火狐狸被你赶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说。
　　掌门搭在膝上的手一紧，脸色有些不好，他侧身看着外面从瓦片上滴落如柱的雨水，慢慢收敛了笑容：“你看，刚才还月明风清，现在就暴雨不停，所以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说罢，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也喜欢那只狐狸，但谁又能想到后来会不喜欢了呢。”
　　“是吗。”我嗤笑一声摇摇头：“你很高明，也很了解我，那时找上门求助的人皮俑小斯找上我，你便知道，我已入棋局。”
　　人皮俑小斯哭天喊地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救救他的主子开始，所有的一切重新入笼。
　　掌门知道我这人越是不想让我做什么，我便越是好奇，所以他故意将事情说得诡异叵测。
　　还让季师弟跟着我，如此一来，青云宗有能力的弟子都不在宗门，他就能一路暗中引导我们深入，让我重新遇见盛孟商，又怎么都怀疑不到他身上。
　　我说的笃定，掌门盯了我许久，却失神的仰头笑起来，他哈哈大笑了几声，肩膀都细微抖动，他说：“猜得不错，但是扶玉……”他停了笑声，起身在门口望着远处蒙蒙雨山：“不让你去那一瞬间，却是我犹豫了。”
　　我：“……”
　　我再未说话，掌门抬脚出了房门站在房檐下，青瓦滴落的雨水洇湿了他的衣摆，溅上了泥污。
　　他伸手接住了雨滴，雨水在他的手心里汇聚成洼。
　　“但我从未后悔。”
　　他说完话，一用力握紧拳头，那些在他手心里的雨水就四处飞溅流淌。
　　他擦擦手，偏头望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禾儿。
　　掌门低眸看了禾儿手中的茶，并未动手，他将手擦干净，转头对我说道：“这杯茶就不喝了，从前没有机会喝到，在所有事情解决之前，也不会喝。”
　　掌门化为一缕薄烟在雨雾中消散，我意不在今日与他动手，没有阻拦。
　　禾儿端着茶进来，将茶放在刚才掌门写的那一页纸上，看了良久开口：“以前，上仙也曾教过小姐你们神族的字，小姐总会夸他，入木三分，写的如蛟龙游动，灵气十足。”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泛黄的纸上写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有些微怔，发呆的空隙里，突然听到里屋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我猛的起身就往里走。
　　“盛孟商醒了。”我有些着急的说。
　　禾儿跟在我身后，没走几步就停了脚步，她犹豫片刻，有些担忧道：“王妃会告诉陛下这些事吗？”
　　“……这对他不公平。”我说。
　　禾儿偏向掌门那边，她不想让盛孟商加入这场无法阻止的六界灾难，因为冥界一旦与神界和仙界联手，那将放大胜算。
　　可是，一无所知的那些痛苦，我不会让盛孟商再承受一遍。
　　作者有话说:
　　15号开始入v，作话也和大家说一下，因为已到收尾阶段，后面会有几章第三人称视角，大纲已经捋顺，剩下的我也会认真写完的。


第六十二章 
　　夹杂着春雨的狂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凉，刚刚没来得及关的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走进内殿刚打开门，化为一团团黑雾的煞气扑面而来，将我猝不及防的打了出去。
　　我砸在地上险些吐出一口血，那些煞气就像灼热的火苗，让我有种撕裂般的灼痛，而盛孟商就待在那一团火里，痛苦的抱着头，无法控制那些从他体内溢出来的煞气。
　　我撑着手支起上半身，那些煞气将神殿周围的绿植都变成了枯枝，而无论我如何喊盛孟商的名字，都宛如被堵在了外面一样。
　　跟在身后的禾儿将我扶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盛孟商，呢喃道：“怎么会，陛下身上有小姐的魔印，煞气不会失控的啊。”
　　“什么？！”我费力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挡住一直朝我袭来的煞气，忙去问禾儿：“难道他腕间那浅色的印记是魔印？”
　　“我是魔族，这些煞气对我造成不了伤害，必须让他冷静下来，否则用不了多久煞气就会完全吞噬他。”禾儿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松开了扶着我的手，就要往里走。
　　我来不及拉住她，被横冲直撞的煞气又推着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禾儿！”
　　我拼命喊着，想让她停下来，盛孟商现在完全没有理智，她这样冒失的闯进去，无疑就是去送死。
　　可她依旧不回头。
　　黑压压还夹杂着几丝红气的煞气完全将她包裹，看不出了身形，还未曾靠近几步，盛孟商就猛的抬头。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咯噔，盛孟商就像一头发现领地中闯进了一个猎物的野兽，霎时起身就扼住了禾儿的咽喉。
　　他红瞳冶艳，轻轻勾着嘴角，将禾儿整个掐着脖子提起来就大力扔了出去，禾儿砸在地上滑出去了好大一截，她嘴角溢出血，艰难抬手擦干净后爬起来，手撑着门防止跌倒下去。
　　禾儿深呼吸了几口气，忍着疼痛，眼里含着泪，她看了眼一步步靠近她的盛孟商，又转头哀伤的看向我：“上神，你待禾儿很好，陛下也是，你们的恩情，禾儿这辈子都不会忘。”
　　“……说什么呢？！”禾儿那种诀别的眼神让我害怕，我小心翼翼的张开手，强行迎着煞气走向她：“你别做傻事，我说了，我不曾怪过你。”
　　“奴婢曾经只是魔界一个籍籍无名的奴隶，是小姐不嫌弃，让我留在她身边修炼，她的恩情太重，”禾儿说：“但是上神，我一开始不是故意接近你的……”
　　翻涌的煞气把我的胸口冲撞得生疼，我无法做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禾儿一点点将自己燃烬，那些灵力压制了盛孟商爆腾的煞气。
　　“司蒙上仙是小姐最爱的人，我不能不帮他，帮他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是我做过最对不起你的事，”禾儿在最后消失成点点星沫的时候，说：“在谢府那段日子，谢谢你和陛……小公子，给了禾儿为数不多快乐的日子，禾儿求你，最后能留司蒙上仙一命。”
　　禾儿马上就会在我眼前消失，我惊恐得眼瞳都急剧收缩，一边说着“我答应你”，一边拼了命往前冲，终于在禾儿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保住了她的魂魄。
　　我将禾儿的魂魄放进了一个盒子里，刚才还在翻涌的煞气削弱了几分，盛孟商的手在我转头瞬间，险些碰上我的脸。
　　盛孟商的眼睛里一瞬间有些迷茫，但很快，那截饕鬄断骨不断蛊惑着他的心魔。
　　我全身毫无灵力，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急得差点跺脚。
　　我伸手要去拉盛孟商，却被甩开，他吼道：“不要靠近我！”
　　我：“……”
　　我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盛孟商痛苦的不断往后退，嘴里嘀咕着：“这不是梦……咳……”
　　盛孟商突然咳出一口乌黑的血，他眼眸低垂，鸦色的睫毛遮住了他的情绪。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我更是急得跳脚但也不敢贸然向前，忽然间，刚刚慢慢缓下去的煞气又猛的狂躁起来。
　　眼前离得不远的盛孟商缓缓抬起头看向我，我瞬时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缠上了全身。
　　我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盛孟商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头扭动的声响，外面大雨磅礴，偶尔吹进来的风更是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杀了你，本座要将你的人头砍下来，连同你的身体一起挂在屋里，然后慢慢欣赏。”盛孟商邪笑着说。
　　我：“……”
　　那些煞气在一点点往他身体里钻，我退后几步，盛孟商就亦步亦趋走近。
　　“你真的要这样？”我问他。
　　盛孟商突然顿住了脚步，好像真的很认真思考了我的问题一样，过了片刻，反问我：“你不跑？”
　　我没说话，盛孟商嗤笑两声，冷冷说道：“你要是跑，我就会立马把你钉死在柱子上，你要是不跑，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
　　我：“……”
　　反正就是横竖都是个死呗。
　　盛孟商的心魔，是关于我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现在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也就是，在他的心魔里，是真的恨我，希望我死。
　　我不能保证他现在会不会真的杀了我，于是在他抬手那一瞬间我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两眼一黑的刹那，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随而来就是一些碎屑砸落下来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我才睁开眼就看到盛孟商直直对着我倒下来，我也来不及思考就马上扶住了他，盛孟商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将脸埋进了我的脖子处。
　　“……不要走。”他轻声说。
　　喷在脖子上的呼吸像是绒毛，仿佛吹一下就会不见了。
　　我扶着盛孟商坐到了床边，他整个靠在我身上不愿撒手，我也就没在管，而是无语的去看把我房顶*穿从天而降的人。
　　师父将抗在肩上昏睡不醒的季师弟放在躺椅上后甩了甩刚才点穴的手，道：“还好为师来得及时，否则为师一夜之间就得失去三个徒弟。”
　　我：“……”
　　“筠儿，也不过几日没见，你怎么混的这么差？全身半点灵力不剩。”师父抬头看了一眼被他弄穿的屋顶，确认乌云携过，朔月晾上枝头，才笑道：“还得是为师。”
　　我：“……”
　　翻一个白眼表达所有。
　　“季师弟怎么了？”我见季师弟躺在那儿一点意识都没有，就问师父。
　　“闹得慌。”师父笑笑说：“傻的厉害，说啥都不听不听，干脆打晕了带过来。”
　　再见季师弟，那张脸与那幅画像中的人脸重合，我才确定自己所猜无误。
　　季师弟，很有可能是掌门和魔女婕瑛的儿子，而盛孟商，该是神女淡绯与神官天青不为人知的儿子。
　　这其中，又有多少恩怨……
　　我头疼得皱起眉，对于我来说，师父就是百科全书，按他之前故意在万籍塔里给我看画像的举动来看，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师父喝着茶，拍了拍白衣上的木屑，摆手道：“当年父神让我去与镇压北部叛乱，我知道的便不多，会有人告诉你的。”
　　师父说罢，抬眸看向门口，我也看过去，只见刚才还黑压压的天气，顿时出现了满天繁星，月光下金光一闪，我险些被闪瞎了眼。
　　我：“……？！”
　　只见门口赫然站着的，是身穿金色神服，睥睨着眸子的神帝。
　　我今天这个小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神帝都吹来了。
　　盛孟商是清醒的，神帝来了以后，他就推开了我戒备着盯着神帝。
　　我：“……”
　　我揉揉肩膀，吐槽真是无情，我的肩膀现在还麻得一阵一阵的。
　　我被这种酸楚搞得龇牙咧嘴，神帝却已经进了屋内，对上了盛孟商的眼睛，笑道：“你与你母亲，甚是相似。”
　　我抬眸看了一眼哇哇透风的屋顶，看来，长云漠漠，昼色将迟。
　　作者有话说:
　　盛孟商，嘴炮王者hhhhh


第六十三章 
　　神帝爱上了神女淡绯，这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令人非常震惊又觉得合情合理。
　　盘古大神创造了凤凰涅初和星象神君皓月，天道就创造了玄龙时铭，作为六界大荒唯一一条龙，时铭有着非凡的天赋。
　　涅初和皓月各自掌管了一半神界命脉，就会需要有人能压上他们一头，于是先神们将时铭推上了神帝之位。
　　神帝时铭天赋异禀，意气风发，在神界虽然为人和颜悦色，却是心机深沉，他想将六界都以神界为尊，野心勃勃。
　　时铭喜欢神女淡绯，这在神界人人皆知，时铭时常跟在淡绯身后，左一句“啊绯”，右一句“啊绯”，把淡绯叫得异常烦躁，于是跑到银河两畔处躲着。
　　那时神族与仙族来往密切，刚好碰到了举办大典，在仙界人人喊老好人的上仙天青，在那里溜达，看到了淡绯。
　　两个人隔着银河遥遥相望，就是永生难忘。
　　“那时，我很生气。”
　　神帝说着这话，也不顾盛孟商苍白的脸色，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时铭知道后虽然气得要炸，面上却还是笑的，他觉得，天青接近淡绯，不过就是贪图淡绯的地位。
　　在那时，由于盘古大神住在神界，又有涅初和皓月执掌大权，所以神界一时风头无两，人人向往。
　　时铭觉得自己猜的铁定没错，就盯上了天青的至交好友，仙帝怀夕。
　　那时候仙帝还不是仙帝，懵懵懂懂，也不爱说话，时铭就招惹了怀夕，想要通过他，将天青的目的戳破。
　　可事情并非如他所愿，淡绯下界治理水患时遇险，天青为了保护她提前引来了飞升成为神族的雷劫受了重伤。
　　人虽然没死，但是只有一口气，淡绯眼看天青已经药石无医，就要将自己的神骨磨成粉末喂给天青，可惜没有成功。
　　没过几日，天青好巧不巧，因为这个伤突然飞升，而淡绯却因强行取神骨命在旦夕。
　　时铭一气之下赶走天青，没有办法，他找到了仙帝怀夕，求他救淡绯。
　　那一晚怀夕什么都没说，只是清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在淡绯身边守了一晚上。
　　淡绯好了，时铭兴高采烈去找怀夕道谢，却被拦下告知仙帝怀夕谁也不见。
　　时铭以为怀夕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他，只是交给守卫一条小锦鲤，融入了自己一丝血脉的鱼，说就当是救淡绯的谢礼。
　　可这一不见，就是上百年。
　　等时铭再见仙帝怀夕时，发现怀夕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还有了一个几百岁大的儿子。
　　时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送给怀夕的小锦鲤，因为那孩子身上有仙帝怀夕浓烈的血气，别人都以为是仙帝不知道和哪个仙女生的，虽然偶尔八卦几句，但也没怀疑过什么。
　　仙界小太子司蒙办生辰的时候，时铭远远看着怀夕，直到那一刻，时铭才发现，他对淡绯，不过是钦佩，他对怀夕，才是真的喜欢。
　　可惜，怀夕早已将他忘了。
　　在往后的千年万年，别人也都只记得，神女淡绯只是神帝的义妹，那场乌龙，也只当是年少的胡乱一场。
　　在那以后，神帝时铭不择手段的接近怀夕，然后最终成了他儿子的师父。
　　也许是一报还一报，他的罪孽深重，让他和怀夕的小锦鲤司蒙，一生也痛失所爱，及其悲苦。
　　盘古大神身体每况愈下，魔族蠢蠢欲动，于是神魔两界摩擦不断，发展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关系。
　　神界多位神族被魔界的人绞杀，魔尊更是剑指神界宣战，也就这时，千岁生辰的小太子司蒙也迎来了上仙之劫。
　　司蒙到人界历劫，在仙帝的插手下，保存了所有记忆，又恰好碰到了暗中想要与魔界讲和的皓月，于是软磨硬泡跟在皓月身后，悄悄潜入了魔界。
　　在那里装成魔兵的司蒙，遇上了魔界公主婕瑛，起初他并不喜欢这个嚣张跋扈的魔界公主，也讨厌魔族。
　　可在一次外出中，他们遇上了凶兽饕鬄，小公主婕瑛看他呆头呆脑，把他护在身后，嘴上还要说：“你个呆瓜，饕鬄最会蛊惑人心了，别看它的眼睛。”
　　尽管饕鬄一步步靠近他们，小公主还继续说着：“我啊兄说了，饕鬄的魔骨还能将人的欲望放大一百倍，一旦希望破碎，人很容易就会被反噬控制然后疯魔……”
　　婕瑛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话，看司蒙没有反应，还举起手恶狠狠嗷呜了一声吓他。
　　没有吓到司蒙，却激怒了饕鬄。
　　饕鬄是神族上神都很难制服的凶兽，他们两个哪里是对手，可婕瑛还是护着他直到重伤昏死过去，最后还是仙帝赶来将饕鬄制服封印了起来。
　　仙帝将司蒙带回了仙界，司蒙每日看着外面的云海，总是能想起一脸倔强的那个小公主。
　　日日相思成疾，偷跑到人界都能出现幻觉，再三眨眼，司蒙才真的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婕瑛。
　　他们两个互藏情愫，背着魔族和神族义无反顾走到一起，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却是遇见淡绯和天青那一日。
　　淡绯和天青自从结为夫妻，便成了神界津津乐道的一对，对于心高气傲的神族，结为夫妻就如神魔两族握手言和一样稀奇。
　　所以淡绯和天青选择隐居到了人界的神山，菩提山生活，远离那些纷纷扰扰。
　　司蒙在院里看见摇篮里的小孩时很震惊，淡绯站在身后看了一眼天青，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他们不久前有了个儿子，才出生几天，司蒙看着此情此景，回头去看和淡绯说笑打趣的婕瑛。
　　淡绯和天青对婕瑛并无偏见，也没有神族高高在上的睥睨，淡绯甚至看穿了司蒙的心思，和司蒙说：“喜欢就说，早说一日，就少一点遗憾。”
　　司蒙和婕瑛在淡绯的撮合下顺理成章在一起，不久以后就会结为夫妻，在新婚前几天，婕瑛给淡绯和天青画了画像，而司蒙就在后面画他的新妇。
　　幸福很短暂，司蒙终于知道为什么人族寿命一眼就能看到头，但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幸福。
　　在大婚那一日，要见证亲事的淡绯和天青突然失踪，乌泱泱一群涌上来的仙族中人，将司蒙和婕瑛生生分离。
　　司蒙被众人按倒在地，指尖紧紧拉着穿着大红喜服的婕瑛，可最终婕瑛还是被带走，而司蒙自己则被关进了牢狱。
　　房内烛火劈啪作响，神帝陷入了沉默，脸色深沉。
　　盛孟商难得的能稳稳坐在我一旁，我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是谁告诉仙族的人，司蒙和婕瑛的事情的？……”
　　难道是突然失踪的淡绯和天青？
　　这句话被我咽了回去，我偷偷瞥了一眼盛孟商，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但刚有了这个想法，我就觉得不可能，神女淡绯和神官天青，不会是那样的人。
　　“不是淡绯和天青，反倒是他们还受连累，被先神们关了起来。”神帝说：“神族眼线遍布六界，他们早就发现了，趁我和怀夕都不在，你师父和涅初又受了重伤闭关的时候动了手。”
　　跨界相爱，天地难容，更何况仙界依附于神界，而与魔界交恶的神界，又怎么会允许仙族太子爱上魔族的公主。
　　神帝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想忆起那段过往。
　　魔界公主被抓，魔界彻底恼怒，神魔大战在菩提山一触即发，在那场大战里，淡绯和天青双双陨命，神帝和仙帝都差点折在了那儿。
　　神帝说淡绯和天青有了孩子，到神魔大战时应该也才几个月大……
　　“在神魔大战的战场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问。
　　不然掌门为何如此痛恨神界和仙界，不惜启动逆空鼎失败，也要毁了整个大荒。
　　还有为什么季师弟会在师父身边，我看向师父，而他却淡淡笑着向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将季师弟的身世告诉神帝。
　　为什么？神帝严格来算，也算是司蒙的父亲。
　　疑问太多，淡绯和天青几个月大的孩子就是盛孟商，那他的神格呢，生来神胎，怎么会成为灭世相。
　　“我并不知道。”神帝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平静道：“你师父，我，或者是怀夕都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些什么。”
　　我：“……”
　　也许真相……
　　我猛的楞了一下，突然揣进怀里拿出了那颗梦珠。
　　也许真相就在这里。


第六十四章 
　　“喂，呆瓜，你踩到我的脚啦！”
　　他和婕瑛第一次相见，并不是在魔界，而是在人界的幽城，那个富饶华丽的皇城。
　　有着杏眼，脸圆圆的，却十分漂亮的姑娘，气汹汹的在人群中，掐着腰对他发火。
　　于是他在遇见皓月后，得知皓月要去魔界谈和，就死皮赖脸的跟着去，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姑娘。
　　他故意不理她，故意不接她的话，故意看不懂她的小心思，不过都是喜欢罢了。
　　奇怪的喜欢。
　　他最怕做梦，因为每次都会梦见婕瑛惨死在他的怀里。
　　“我陪不了你了。”婕瑛躺在他怀里已经虚弱得说不了话：“呆瓜，不要去恨任何人……恨太苦了，你会受不了的。”
　　婕瑛说完这句话，细瘦的手就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视线猛的一黑又亮起来，他看到婕瑛的肚子被人剖开，血花花的肠子的就漏在外面，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围绕在耳边。
　　可婕瑛的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一回头，就看到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人，乌泱泱站在他身后，笑脸面具开始扭曲，再一回头，那些笑脸面具就从婕瑛的肚子里像水一样溢出来。
　　司蒙猛的睁眼，屋内昏暗一片，他急促着呼吸，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一直守在外面的元辅听到响动进来，还顶着那名叫徐之的弟子的脸。
　　“主子做噩梦了吗？”元辅问他。
　　那次从万籍塔出来的伤还没好完，元辅的手还有些使不上劲，他费力的点好屋内的蜡烛，等着司蒙发话。
　　司蒙呆呆坐在床上，看着劈啪作响的烛芯，只是说道：“回房休息吧，不用守着我了。”
　　元辅站在原地片刻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给他磕了头就退下了。
　　司蒙看着退出去关上了房门的人，陷入了沉思。
　　元辅是南临王朝不受宠的皇子，是他奉命托梦人界帝王勤政爱民那几日，在池塘里救的。
　　冻骨的湖水让那个人只留下一口气，那个叫元辅的皇子，瞪着眼睛，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用着稚气的声音，恶狠狠说：“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杀了狗皇帝，他害了我母妃……”
　　那种恶犬嗜血的眼神，让司蒙想到了自己，于是他用人皮，将他储存着记忆，制成了俑。
　　事实是，元辅不出他所料，将扶玉逼迫得无路可退，只能逆来顺受。二专qq团尼玛撕了
　　司蒙将皓月的巨霜给了元辅，如此，扶玉顾忌着皓月的安危，就进退两难。
　　司蒙想起扶玉，就想起了他从一千年前就给扶玉铺好的路。
　　青云宗是他几千年来含辛茹苦发展到了现在这般样子，要说毫无感情，就是骗人的，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在人界名为谢筠的扶玉作为大师兄，聪明伶俐，一教就会，司蒙有时候看着他，总会想起九天神域肆意张扬的少年上神。
　　起初，他也不想这么做。
　　可每当闭上眼，心爱之人惨死在眼前的一幕就会出现，他恨天道，痛恨整个神界与仙界。
　　也许，早在神魔大战以后，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们将他对婕瑛所有的记忆抽去，在他抽走扶玉看见那个婕瑛的人皮俑的记忆后不久，自己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即便再强大的意识，他也开始记不起婕瑛的样子，于是所有的恨意滔天汹涌，他把所有复活婕瑛的希望，寄托在了扶玉身上。
　　今天扶玉问他那只火狐狸去哪了，司蒙又躺回床上，呆愣的看着床顶，突然失了笑，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什么历劫时的一段露水情缘，妻子入魔被他斩杀，剖腹取子都是假的，不过就是障眼法，显出他的心冷，与无情。
　　但司蒙记得，婕瑛死去时的肚子被人剖开，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婕瑛有了他的孩子，但是神族和仙族的人杀了她。
　　于是他用人皮俑，做了一个女孩，小小的，像个奶团子，在慢慢长大。
　　女孩心性调皮，总爱缠着他，一口一个爹爹，但越是如此，司蒙越是害怕见到她。
　　司蒙在幽城唱的那出戏，是自己的一点私心，那些恨意埋藏在心里无处挥发，他在不远处看着扶玉看那场戏，忽的只觉可笑。
　　即便痛不欲生，他也要笑，把那副笑脸面具融在脸上，要让所有人相信，他真的忘了，半点不恨。
　　仙帝的儿子爱上了魔族公主婕瑛，神魔对立，跨界相爱天道不允，让那场少年心动，刻骨铭心的爱，怦然截止于，花开了整个战场的春天。
　　他觉得神族和仙族就是一群自诩高贵的伪君子，扶玉总以为摆弄棋盘的是他，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扶玉，都只是棋子。
　　因为一千年前，天地命盘显示神族气运将近，司蒙站在神帝身后，看见那里显示的唯一解法，竟然是扶玉。
　　“因果相续皆是难断。”神帝叹了口气，这么说。
　　扶玉有了死劫，而那个劫难就是灭世相，而灭世相又关乎神族存亡。
　　只有灭世相消失，死劫变成生劫，神族才能渡过危机，而对于司蒙，再生上神神骨塑成，他才能开启逆空鼎，回到从前，复活婕瑛。
　　这个念头有了，每当他看到扶玉都会不忍，那时候皓月先行一步寻找盘古大神魔化的元神，就在即将炼化之时，司蒙放出了从仙帝那里偷来的饕鬄。
　　皓月本就因为炼化魔气神力受损严重，饕鬄是魔兽，直接将他打入了八方昙花境。
　　司蒙只想阻止皓月出来，因为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瞒着皓月，想让他的徒弟一个人，拯救整个神族。
　　要是被皓月知道了，以那人护短的性子，定会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那他的计划，还如何推进。
　　解决了皓月，他也担心涅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凤凰真君，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他看得透彻，涅初喜欢扶玉。
　　可他想不到扶玉主动提出要下凡炼化魔气的时候，涅初没有阻止。
　　原来，真的会有人，不自私的选择所爱，而是选择天下苍生。
　　扶玉死后，凤凰一把火烧了整个幽城，昆仑山坍塌，神族再也不能肆意凌驾于人族之上，那些神族的先神急得团团转，指责着涅初。
　　司蒙回去之后仰天大笑，笑得喘不上气，笑得他宫里的小仙娥都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凡人弑神，神帝一怒之下降下灾厄，让人族死后要在无极地狱受苦，幽城被烧死的那些人，痛苦的化成恶鬼永远困在那儿。
　　有个先神，摆弄着白花花的胡子，昂着头颅不肯低头，又无话可说，只是抱怨：“神帝，你如此一来，人界哀声四起，你肯定也会遭到反噬，那之后的事，你又想过没有。”
　　神帝听了，脸色丝毫未变，说道：“先神你觉得该如何，别忘了，若不是扶玉，神界坍塌的就不止昆仑山。”
　　那位先神被堵得哑口无言，司蒙站在门外弹弹袖子上的灰，笑够了以后找到和众神动了手的皓月，说：“神君，命局已定，何苦挣扎。”
　　果然，皓月一气之下降为半仙，去人界建立了青云宗，又在不久后，如他所料，皓月找上了他。
　　司蒙不知道他将王学知逼疯，是真的一己私欲，还是有几分是为了扶玉出气。
　　扶玉那点残魂经过多少年的轮回，才在这一世化成人形，更合他心意的是，盛孟商那一魄，执念太重，鬼刀精魂焚轮为了让一魄早归身体，竟然也将那一魄化成的孩童引到了幽城。
　　司蒙将王学知逼疯后，在他身边放了一具人皮俑，那具人皮俑嚣张跋扈，踢了一脚缩在角落里的盛孟商，被焚轮看见就记了仇，竟然去迷惑王学知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王渺渺。
　　王学知在王渺渺死后彻底崩溃，成了一个疯子，见谁都说胡话。
　　司蒙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当年的罪行，最后在人皮俑即将带谢筠和季尘宁到县令府衙时，在神志不清的王学知耳边轻声说道：“扶玉来了，你的罪行该让他知道，你罪不可赦，不是吗？”


第六十五章 
　　九天神域，有几分人气的神族没有几个，神君皓月就是其中之一。
　　他虽长眉入鬓，凤眸含笑，气质清澈，让人觉得只是适合仰头遥望的神祇，却是最有烟火气的神。
　　皓月，他有两个徒弟，他对他们，那真的算得上是掏心掏肝，面上不管死活，却是最为护短。
　　扶玉奉命解决王县令那些邪门事，陷入幽城困境的消息刚传入皓月的耳朵里，他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当看着王夫人那具人皮俑的时候，连一向从不喜形于色的皓月，都微怔了几分。
　　司蒙在扶玉房里故意说的那些话，一是说给扶玉听，二是说给脑子里一团乱麻的皓月听。
　　皓月和涅初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也同血缘于盘古大神，他不会相信是涅初将扶玉重新带回这个伤心之地。
　　可他不信也得信。
　　因为除了扶玉，没人知道司蒙也会做出神入化的人皮俑，而扶玉的记忆，早就被他抽走了。
　　就算皓月最后不会将那些事怀疑到涅初头上，也断不会知道是他做的。
　　扶玉昏迷不醒，皓月就只能在悲剧再次重现之前，解决好外面那个孩子。
　　“与其放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司蒙望着抚着太阳穴头疼不已的皓月，如是说。
　　外头烈日下，那个红眼孩子呆愣的站在那儿，虽然已被晒得眼前发黑，却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皓月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将人招进来，无力道：“算了，你说的对，不如看着为好。
　　就这样，盛孟商成了皓月第三个徒弟，扶玉的小师弟。
　　谢筠请皓月给新师弟取个名字时，皓月一摆手，骂骂咧咧着说：“你自己的因果，要取名字你自己取。”
　　作为谢筠的扶玉说出同样姓与字，不止皓月愣住，司蒙自己也是一愣。
　　谢家对那时的扶玉有恩情，千年流转，才修得一世亲情，却也因凡人命格压不住神格，早早断了这份缘。
　　结果兜兜转转，谢筠拿着写了名字的纸欢欢喜喜，眼睛亮晶晶和他们说的时候，司蒙未说话，皓月则是摸着他不存在的胡子，咂巴咂巴嘴说：“孽缘啊。”
　　“什么孽缘？”
　　谢筠听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皓月被气得半死，举手一巴掌就打过去，嘴里咒骂着：“我打死你个孽徒。”
　　一个在屋子里躲来躲去，一个气得头顶冒烟，司蒙被他们夹在中间推来推去做挡箭牌，心里却已经失笑。
　　天道，何其可悲。
　　即便他停手不在做什么，扶玉和盛孟商，终究会再相遇。
　　司蒙自己知道，开启逆空鼎失败的后果，更知道成功与否，都在一念之间。
　　他更知道如何鼓动人心，更如何将一个人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谢筠很喜欢他的小师弟，即便盛孟商不喜欢说话，司蒙更知道，盛孟商同样喜欢谢筠，但与谢筠对他的喜欢不同。
　　不记得多少次，他在山门处看见，穿着深蓝广袖长袍的少年，等着下山除妖的谢筠回来。
　　将一点点希望粉碎，能让人恨得扭曲，司蒙自己就是如此。
　　谢筠灵识有损，经常会忘记一些事情，但并不严重，皓月多年修补也无济于事，然后司蒙将当年那枚剑穗，偷偷放在了掌门令里。
　　只要谢筠将掌门令随身带着，他记不清事情的症状就会越来越严重。
　　又加上他故作冷落盛孟商，让那些弟子为了讨他欢心都去欺负，一层叠一层的刺激，他不信盛孟商不疯。
　　事实证明，有了一点引子，饕鬄那截断骨的作用发挥的很好，盛孟商变得阴沉，暴躁和冷血，如他所愿。
　　只要再差一步，那即便到时没了神骨，他开启逆空鼎，也能毁了整个大荒，让六界替婕瑛陪葬。
　　而那最后一步，就是谢筠。
　　司蒙故意在皓月不在的时候，让谢筠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谢筠自身吸引魔气这些邪气，果然让那些怨念连累自身，怨念转成了煞气，最终被盛孟商吸入了体内。
　　那些煞气刺激着盛孟商体内的魔骨，如此，灭世相重燃。
　　远山露出了鱼白，司蒙穿戴好衣服，顺着长长的山路一直往下走，最后在山脚捏了一个诀，一道黑色魔气围绕的门出现，他一脚踏入了魔界。
　　老魔尊已在神魔大战之日被斩杀，现在的魔尊，是他的儿子，婕瑛的哥哥，那个会给她讲六界奇闻的啊兄。
　　魔尊并不意外司蒙的到来，背对着他看着轻层薄纱后若隐若现的，婕瑛模样的人皮俑，可怜可叹道：“你怎么敢踏入魔界。”
　　“我来和魔尊谈一个交易。”司蒙站在原地，平静的说到。
　　魔尊嗤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司蒙，冷嘲热讽道：“我听闻，你盗走了逆空鼎，还屠杀了整个幽凌族，现在正在被神界和仙界捉拿，你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
　　“你说的没错。”
　　司蒙并未被魔尊的话激怒，再怎么样，魔尊也是婕瑛的哥哥，他当初选择将婕瑛这具人皮俑给他，就是最好的态度。
　　魔尊见眼前的人就像行尸走肉，也不再说那些挖苦的话，无论他打死或者折磨司蒙，他的妹妹没了，也回不来了。
　　“什么交易？”魔尊在桌旁坐下，遣退了伺候的人。
　　司蒙呆呆看着若隐若现的那具人皮俑，说：“魔尊需要借我兵力，我会拿六界给婕瑛做聘礼。”
　　魔尊一界之主不是傻子，他知道司蒙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重新掀起神魔之间的战争。
　　他早就看不惯神族，这场战争也是在所难免，如今司蒙熟悉神界和仙界，站在他这边，无疑是对他的最大助力，再加上神界诸多先神陨落，早没了往日辉煌。
　　“若是你没有胜呢？”魔尊问。
　　司蒙一愣，想了良久，轻声道：“会胜的。”
　　如果输了，他就毁了整个大荒，扶玉的神骨救了盛孟商，婕瑛再也回不来了，兴许他和婕瑛永远长眠于黄土之下，也是个不错的长相厮守。
　　早在千年前司蒙送来人皮俑就说过逆空鼎的事，魔尊早已想好了办法。
　　若是当真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刻，他也有办法保存下魔界的实力，到时候六界都一样的境况，谁当王，就是谁说的算。
　　魔尊将调兵的符给了司蒙，最后在司蒙转身要走时，踌躇再三，道：“婕瑛……是真心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我知道。”
　　司蒙不知道魔尊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他当然知道婕瑛是真的喜欢他。
　　魔界常年在地底下，这里不像神界和仙界那么明亮，却是婕瑛长大的故土。
　　司蒙贪婪的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望向召集好的千兵万马，写好了一封信派人送到神界。
　　他为婕瑛准备的聘礼，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以神魔大战开始。


第六十六章 
　　远处云山雾障，夜风轻拂，屋内昏黄的烛光跳动，神帝将那些往事一一道来，事到如今，弄清当年神魔大战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阻止掌门开启逆空鼎。
　　“魔妖两界异动，神界与仙界焦头烂额，人界更是难以自保……”
　　神帝在我凝神看梦珠的时候，说着现在的状况，然而目光却看向了盛孟商。
　　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他是什么意思。
　　冥界是神魔两派一直争抢的对象，掌管大荒阴阳平衡，能得到冥界的支持，到时候鬼兵令一挥，数不胜数的鬼兵就是胜方的保障。
　　也因如此，冥界从大荒开辟初期开始，就一直保持中立，近年来因为看不惯神族高高在上的姿态，已偏向了魔界。
　　但现在，冥界在盛孟商手里，盛孟商作为神女淡绯与神官天青的儿子，无论如何，身上依旧流淌着神族的血脉。
　　可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神族都因他身系灭世相，处处想要置他于死地，如今又有什么脸皮，让他带着冥界归附神界。
　　盛孟商从知道他的身世开始，就一脸木讷，仿佛这些事都和他无关，见神帝看着他，更是笑出声，轻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神界？”
　　面对盛孟商的挑衅，神帝并没有变了脸色，而是神情平淡，了然道：“我知你对神族愤恨，但你要明白，淡绯当年生下你之时就隐藏了你的神格，神界并不知道有神胎诞生，淡绯是我义妹，我也算是你舅舅，若我知道你的存在，定会护着你。”
　　也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话，盛孟商微愣，然后低着头掩住了嘴巴，不过一会，那些掩饰不住的笑声就从苍白修长的指缝中传出来。
　　盛孟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胸膛发震，冶艳的红瞳充满不屑的嘲笑。
　　他站起身，走近几步，眼神直直对上神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让冥界归附神界，痴人说梦。”
　　神帝看着盛孟商铁了心不会听，甚至还会转头去帮魔界，眉心微蹙，但是并不着急。
　　他撇了我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提醒盛孟商道：“扶玉也是神族。”
　　“……那又如何，”盛孟商面不改色说：“神界有什么信心觉得能拿他威胁我？”
　　神帝不意外盛孟商会这么说，事实就是如此，盛孟商的决定关乎一族存亡，不将冥界卷入烂泥中，也是他的责任。
　　神帝明知如此还用我逼迫他，不要脸的程度，乃至于我都听不下去。
　　我起身就要打断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神帝却忽的说道：“扶玉真身是木灵，加之他的再生神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到最后灭世相没有办法解决，他要用什么方法救你？”
　　屋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落针的声音。
　　“……什么？”盛孟商呆滞了身形。
　　我要起身的动作一顿，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见神帝继续说道：“那截饕鬄断骨，不断吞噬蛊惑着你，你自己都无法将它剔除，你身系灭世相，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盛孟商的脸色异常难看，我眼看事情要走向不知何处，忙就要打断神帝的话，可神帝却依旧不管不顾道：“还有一千年前，扶玉即便知道了你是他的死劫，却依旧为你谋求一份生机，你以为你被推下祭坛之后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当真是被路过的散仙救起？那不过是扶玉早就安排好的。”
　　神帝的话犹如咒语，他见盛孟商眸色深沉了几分，又道：“现在扶玉也依旧事事为你考虑，要是神界战败，人界失去庇佑，如果到最后一切无法挽回，扶玉就会融化真身造骨，替换你那截魔骨，到时候，他就会死得干干净净，你又能怎么……”
　　“够了！”在盛孟商转头不敢置信眼神如一潭死水一般望向我的时候，我怒道：“神帝请回吧，三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你现在步步紧逼有什么用。”
　　神帝：“两日。”
　　“神帝！”就在我差点想发火的时候，坐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来道：“这几万年了，你为何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咄咄逼人，怪不得怀夕将你忘了之后再也没有再次爱上你，你要是再逼迫我徒弟，我就将你当年做的那些混帐事都告诉怀夕。”
　　神帝：“……”
　　师父这么一说，神帝那张严肃的脸顿时变得青一阵紫一阵，忙摆手道：“三日就三日。”
　　神帝生怕师父再说什么，急忙化为一缕青烟就回了神界。
　　师父看着离去的神帝，骂了一句“有病”，然后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盛孟商和满脸写着求救的我，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我：“……”
　　头顶破洞吹下来的风吹得我透心凉，刚下了大雨，夜风刺骨，在盛孟商靠近我的时候，我被突然吹下来的一阵风冷得缩了一下，盛孟商一怔，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盛孟商低沉着声音问我，话语间隐隐压着怒气。
　　我不能对他撒谎，神帝说的都是真的，即便我说不是，盛孟商也不会信，于是我缓慢的点了点头。
　　盛孟商的身形一僵，自嘲的笑了一声：“你果然……为什么不告诉我？”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如果事事都要去计较，那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又究竟有多少。”我抬头去看他：“现在不会了，即便到最后一切都无法挽回，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了。”
　　“……”
　　盛孟商脸色复杂，他皱着眉沉默了良久，然后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然后转身就要走。
　　我慌忙拉住他的胳膊，以为他生气了，盛孟商却咬牙切齿道：“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会为了你，让冥界归附该死的神界。”
　　我一愣，还没从刚才的话中回过神，盛孟商走了几步忽的又怒气冲冲转身回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捏住了我的脸颊，恶狠狠说：“我回一趟冥界，你就乖乖在这等着，若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再也不会对你心软。”
　　我点点头，盛孟商放开我犹豫的出了房门，等他一走，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的师父才进来，轻声道：“非真非假，恩恩怨怨，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站在门口看着盛孟商远去的方向，冷风吹得我的脸颊刺痛，心里是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父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从我手中拿过了梦珠，走向昏睡的季师弟：“刚刚不让你告诉神帝，宁儿就是司蒙的孩子，是因为隔墙有耳，谁能知道一墙之隔外会不会被人听了去。”
　　我转过身，疑惑的问他：“按神帝刚才描述，神魔大战当日，婕瑛是被划开了腹部丢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肚中的孩子已经被人拿走？”
　　“是啊。”师父坐在季师弟身旁，无奈道：“这孩子是当初淡绯在大战当日交给我的，身上有神格，即便我问淡绯这孩子是哪来的，她也不说半句，只求我好好照顾他。”
　　师父头疼的抚着额头，暗淡的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
　　师父：“后来，我才发现宁儿身上有微弱的魔气，等他大了些，更是发现他和司蒙有几分像，而且更像那遭神族诟病的魔族公主婕瑛。”
　　我：“那这么多年难道掌门都没发现季师弟和婕瑛有什么联系吗？”
　　师父摇摇头，答道：“他的记忆有被抽走了一段的痕迹，我不知道这其中会牵扯到些什么，就故意掩盖了几分宁儿的样貌，你看宁儿像画像上的人，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
　　师父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根细针，他用细针将季师弟的手指扎破，滴了一滴他的血在梦珠上面。
　　顿时，梦珠发出荧光，师父眼眸低垂，不愿道：“司蒙将我都骗得团团转，如果不是偶然发现那两幅画像，到现在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宁儿是他和婕瑛的血脉，滴了他的血，应该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些什么。”
　　师父说罢，我们眼前的梦珠发出的光越来越亮，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一睁眼，我和他就站在了当年的神魔战场上。
　　当年的神魔大战，神族册根本没有记录多少，其他史册更是零星半点几句描述。
　　只知道那场大战多位神祇灰飞烟灭，惨不忍睹，直到现在身临其境，我才知道岂非用这词能形容得了的。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鲜血和尸体，到处是残肢断臂，我头一次见这种场面，脸上被惊得毫无血色，师父当年参与这场大战，只是呆呆看着。
　　刀光剑影中，我们突然看到了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将脸和身形完全遮挡住，我们一愣，知道那便是婕瑛，匆忙跟了上去。
　　婕瑛脚步虚浮，扶着肚子不断往后张望，好像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追着她一样，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没过多久，她就一路躲藏到了乱石林里。
　　菩提山已经不是我现在眼里的菩提山了，神魔大战的菩提山，生灵全部被毁，到处散发着死气沉沉，令人压抑。
　　婕瑛找到一个角落里后，扶着肚子痛苦的跌坐在地，她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和师父同时一愣，但我们只是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婕瑛自己剖开了肚子，拿出了肚子里不足月的孩子。
　　鲜血流了一地，我偏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个过程，婕瑛没有痛哼一声。
　　随着一声洪亮的啼哭，孩子并没有因为提前出生而残缺，婕瑛扔了手里的刀，将沾满鲜血的手擦干净，虚弱却十分满足的笑着用手腹摸了摸孩子的脸。
　　“你爹爹会喜欢你的。”婕瑛苦笑着说：“他那么喜欢娘亲，也肯定会喜欢你的。”
　　泪珠从婕瑛脏污的脸上划过，就在这时，一声压着声音的惊呼传了过来。
　　淡绯看见婕瑛后忙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淡绯看见婕瑛的惨状，手足无措的就要替她疗伤。
　　婕瑛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推开了淡绯的手摇摇头：“没用的，我心脉已碎，活不成了。”
　　“不会的不会的。”淡绯拼命摇着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站起身：“我这就去找司蒙来救你。”
　　“别去……”婕瑛拉住了淡绯：“别去找他，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骗了他。”
　　淡绯不知道要说什么，婕瑛说：“多谢上神救我出了神界，否则，我反倒是会成了司蒙的累赘。”
　　“你和司蒙大婚当日，若不是我和天青因为没有防备中了圈套，你也不会被抓。”
　　淡绯很自责，她看着婕瑛怀里还睁不开眼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儿子，突然将手放在了自己儿子眉心处，竟然将孩子的神格强制抽了出来。
　　我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我知道，那就是小时候的盛孟商，我不知道淡绯为何会如此狠心，就连婕瑛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淡绯不顾小小的缩成一团的盛孟商的哭声和挣扎，将他的神格抽出来以后，送入了婕瑛的孩子体内。
　　婕瑛虚弱得无法阻止，淡绯颤抖着手，道：“你的孩子出生太早，如今整个菩提山都是杀伐之气，他根本活不了多久，有了生来就是神胎孩子的神格，他才能保命。”
　　“为什么？那你的孩子怎么办？”婕瑛痛苦的扯着淡绯的袖子，想要让她把神格收回去。
　　淡绯看着自己怀中的儿子，轻声道：“我这条命是仙帝怀夕救的，还害得他从此没了五感，真身断裂，怀夕的小锦鲤有了孩子，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是我该还给他的。”
　　淡绯说罢，将自己的儿子递给婕瑛，又把婕瑛的儿子抱过去就要走：“你先帮我带着他，我将这孩子交给皓月就马上回来救你，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皓月。”
　　站在我身边的师父听了这句话，看了此情此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婕瑛拦不住淡绯，只能看着她焦急离去，我在婕瑛身边蹲下，看着她怀里即便被抽走了神格，也不哭不闹，只是弱声抽抽搭搭的小小盛孟商，眼睛酸涩，胸口钝痛。
　　婕瑛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愧疚道：“没了神格的神族，要如何抵挡邪气的侵噬……”
　　婕瑛忽的停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将自己全身灵力聚集，最后轻轻一点，在盛孟商的腕间，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魔印。
　　“有了这个印记，要是你被邪气或者煞气侵噬了，能保护你不会被那些东西吞噬，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话音刚落，一只黑色的蝴蝶飞了过来，慢慢变成了人形，我看到了禾儿，她焦急的上前询问婕瑛的伤势。
　　婕瑛强撑着摇摇头，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脸色顿时一变，忙就把盛孟商递给了禾儿：“禾儿，带着他快去找淡绯上神。”
　　“什么？……”禾儿被婕瑛的脸色吓得一愣，但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后，踌躇的看了一眼婕瑛，只能起身快速逃跑。
　　婕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方向，我想跟上禾儿，但师父还站在原地，我只能来回慌张的走了几步也留了下来。
　　来人是老魔尊，婕瑛的父亲，他看着自己亲生女儿的惨状，不选择救命，而是站在那里嘲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婕瑛靠着背后的石头，面对自己的父亲，只是说道：“我不会再遵照你的旨意去骗他了。”
　　师父没有反应，我却唰的寒毛直竖，是啊，堂堂魔界的公主，怎么可能单纯无害。
　　接近作为仙族的司蒙，又怎么会没有目的呢。


第六十七章 
　　兵戈铁马，箭啸长空，四周迅速暗淡了下来。
　　婕瑛不顾老魔尊的嘲讽，倔强的仰着头：“刚才你将我心脉震碎，这么多年我也心甘情愿成为你手中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如今，你的养育之恩，我还完了。”
　　老魔尊沉默不语，直到看着婕瑛逐渐面无血色，被划开的腹部不断流出鲜红的血，才冷哼一声，道：“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老魔尊恼怒的背过身，见身后没了动静，才微怔着转过身，婕瑛身下的血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洼，她瘦弱的手就浸泡在血里，显得凄惨。
　　“你为何这般没用！”老魔尊愤恨的看着强撑着一口气一直呆呆望着远处的婕瑛，骂道：“不过是让你勾引仙族太子，拿他威胁仙界和神界，可你为何偏偏爱上了他！和你母亲一样，你也是个浪荡货色。”
　　老魔尊气得五官扭曲，长久无人忤逆他的掌控感，因为婕瑛爱上了仙族中人而崩塌。
　　他不允许他的人生有污点，更何况那人是他的女儿。
　　于是老魔尊不想让婕瑛再见她的心上人最后一面，抬手就要催动灵力打死她，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淡绯赶到阻止了老魔尊。
　　淡绯全身是伤，她将婕瑛护在身后，跟在她身后赶来的神官天青迅速拔剑刺向老魔尊。
　　神女淡绯曾经跟随众先神四处征战，功名显赫，更因长了一张闻名六界绮丽的面容，人人皆知。
　　但即便如此，她和天青加起来，也没能打过老魔尊。
　　婕瑛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看着淡绯和天青，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淡绯和天青被老魔尊掐着脖子拎起来，几乎喘不过气，就在命悬一刻，天青几乎要被老魔尊拧断了脖子的时候，淡绯鱼死网破，选择震碎自己的神格。
　　神族神格震碎，那些觊觎他们神力的，身处地狱深处的恶鬼，全都迫不及待从地底下成百上千的钻出来，黑色的一大片恶鬼，黑压压的全部往淡绯身上伸手，几乎要将她撕碎。
　　老魔尊也被那些恶鬼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神官天青被扔开，像破布娃娃一样软绵绵的摔在了地上。
　　淡绯看见天青倒在她面前，几乎失了声，只能不敢置信看着。
　　太晚了，还是太晚了，淡绯的丈夫，她儿子的爹爹，就这么死在了这脏污不堪的土地上，食言了他要带淡绯和儿子隐居的承诺。
　　淡绯强忍心中痛意，艰难抬手，用早已备好以防万一封印恶鬼的神器，将那些嘶咬着她的恶鬼全部封印。
　　四周又回归了寂静，老魔尊被天青重伤，又被淡绯摆了一道，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也瞪大眼睛看着婕瑛断了气。
　　淡绯全身血脉都被咬断，爬一寸就流一寸血，她爬过肮脏的泥土，指尖碰到了天青。
　　天青的指尖还有余温，就像他还在一样，淡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悲惨的哭出了声：“天青！……天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儿子还在等着我们回家呢，你不能这么做……”
　　可即便淡绯再怎么哀求，神官天青没有留下一句话，也不会再睁开眼睛。
　　我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早已不愿再看，苦涩充斥了胸口，师父更是频频无奈叹气，轻声道：“当年神魔大战，何其惨烈，涅初重伤闭关千年，神帝和仙帝差点陨灭，就连我都折损了万年修为，可如果不是淡绯和天青拼尽全力诛杀魔尊，这天地，又该是另一个景象了。”
　　我喉咙梗塞，甚至都有些喘不上气，一想到盛孟商原本该是在淡绯和天青的宠爱下长大，可偏偏命运不饶人，就异常难过。
　　可更让人感到诛心的，是那些从始至终，总是自诩跟随盘古大神开辟大荒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顽固的的先神们。
　　他们感知有神族震碎神格，就匆匆赶到了这儿，在看到淡绯和天青以后很是震惊，原本要施救的手，却在看到生命垂危几乎没了生气的婕瑛后停了手。
　　他们围在那儿，低头俯视着淡绯，和冷淡的看着神官天青的尸身，义正言辞道：“神女淡绯，神官天青，勾结魔族死不悔改，意图搅乱六界安宁，从此除名神族。”
　　一声声自认为正义的声音响荡在耳旁，淡绯失笑的笑起来，握紧天青的手，冷声道：“你们这群伪君子，善恶不分，将魔族与妖族一棍子打死，你们！……”淡绯笑着举起手指着他们，大笑道：“早晚会遭天谴，天道也不会放过你们！”
　　先神们被她的话激怒，嘴里念叨着，说淡绯疯了。
　　淡绯笑着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死前还小声呢喃着：“儿子，娘亲和爹爹对不起你……”
　　淡绯的眼泪带着血从眼角滑落，滴进了沾满血的泥土里，滴答一声，滴在了一颗种子上。
　　我呆愣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模糊的一段记忆忽的清晰起来，似乎在那时，我一粒普普通通辛夷花的种子，被淡绯一滴血泪，通了灵识。
　　我有些手足无措，身边有师父，我就想向他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可我又只能将那些话咽下去。
　　这种微妙的缘分，让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让我总是想起盛孟商，可眼前淡绯和天青的死，却让我感到犹如掉入深渊，一眼看不到头的害怕与无助。
　　婕瑛看着故人离去，呕出一口血，在模糊的目光中，看到了跌跌撞撞向她奔过来的司蒙。
　　她苦苦撑着等的人终于来了。
　　司蒙将她抱进怀里，婕瑛就像回到了以前，她能随便撒娇的日子。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呆头呆脑，像个呆头鹅。”婕瑛说。
　　司蒙说不出话，只是眼里充满恨的仰头看着那些围在一旁无所作为的先神和仙族的人，他问婕瑛：“是不是他们……”
　　婕瑛摇摇头，早没了精神支撑的她，困意袭来，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莞尔一笑，安慰他：“别去恨，太苦了。”
　　怀中的人慢慢冷下去，司蒙瞪着眼睛没有哭一声，只是一遍遍唤着婕瑛的名字。
　　我和师父变得越来越透明，我知道梦珠的能力快要消失，师父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快去吧。”
　　我转身飞快离开，在刀光剑影中到处找抱着小小盛孟商逃命的禾儿，可是找了很久很久都未曾找到，就在我心如死灰时，却在一棵树下，看到了禾儿。
　　她嘴里念着咒语，不过一会儿，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一个人身马头的阴间使者出现，从她手里接过了盛孟商。
　　“失去神格的神胎入轮回，虽能活命，却世世活不过十岁，除非能遇到他的生劫，你可想好？”使者说。
　　禾儿点了点头，道：“如果不送他入轮回，我根本护不了他，又怎么能对得起小姐和淡绯上神。”
　　我在不远处，目送着盛孟商去了冥界转世。
　　十岁吗？我好像遇见他时，他就那么大。
　　在梦珠失去光芒瞬间，我回到那个漏风的屋子里时，我苦笑出声。
　　原来，盛孟商是我的死劫，而我……却是他的生劫吗。
　　师父满怀心事的离开了，他不能让神族的人发现季师弟的存在，否则仙魔逆天生的孩子，会被神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师父在临走前说，掌门痛恨天道，恨整个仙族与神族，因为他觉得，是他们把他和婕瑛分开，是他们害死了婕瑛。
　　可他不知道，盛孟商是淡绯和天青的儿子，淡绯用她最宝贵的东西，救了他和婕瑛的孩子。
　　他因为要报复神界和仙界，不择手段要拿到我的神骨开启逆空鼎，更是放任灭世相让人界哀鸿遍野，从而一步步将盛孟商逼疯。
　　若是到头来，他发现他把淡绯的儿子变成了人人喊打，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又要让他如何自处。
　　如果盛孟商的神格没有给他和婕瑛的孩子，如果淡绯没有放走婕瑛，不去而复返救人，盛孟商的一生，都会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比起不知道真相去恨着，知道了真相，愧疚与厌恶自己，会让他生不如死。
　　掌门不欠我什么，因为他曾经无数次帮过我，也不曾真的想害我性命，但他最对不起的，是盛孟商，是那些经年折磨与算计。
　　往后几日，天气晴朗，我将最后一片青瓦修补在了那个屋顶的破洞处，屈膝看着远方发呆。
　　第三日，盛孟商没有回来，第四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等到了第五日，我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等的时候，远处飞来了一只乌鸦。
　　那只黑漆漆的乌鸦叫唤着落在我手上，我一愣，取下了它脚上的纸条。
　　我手一松，它便追啄我身边的小麻雀，玩的不亦乐乎。
　　我打开纸条，上面是盛孟商的字迹，写着“冥界突遭变故，晚归。”
　　我呆呆看了几遍那几个字，最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起身跳下了屋顶。
　　小麻雀躲开黑乌鸦，扑腾着翅膀追上我，问：“上神，你要去哪啊？”
　　“冥界。”我说。
　　小麻雀听了我的回答吓得不轻，叽叽喳喳叫着让我不要去。
　　我笑了一声，迎着暖阳，随手从路旁捡起了一根被折断的花枝，认真道：“盛孟商在冥界，我更适合在那等他。”
　　小麻雀不理解我的话，却依旧跟在我身后，下山的路微风清凉，旭日和和。


第六十八章 
　　越心烦的时候坏事越多，就如我越菜的时候越倒霉。
　　气喘吁吁走到山脚时才想起，毫无灵力的我要猴年马月才能靠两条腿走到冥界。
　　我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的脚步顿住，比起又要重新爬上山想办法，更让人无语的是再次出现的神帝。
　　“神帝大驾光临我这个小破山有何贵干。”
　　我话里语气带冲，等在前方不远处的神帝慢慢走过来，说道：“前两天走的匆忙，有些事情没说明白。”
　　我站高了一级台阶，神帝抬眸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生气，而是和气的笑道：“扶玉，你要明白，我是神帝，可神界的很多事情也并不是我说的算。”
　　我沉默不语，微愣片刻后坐在了台阶上，手懒懒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神帝见状，也坐在了一旁。
　　“你认为淡绯是什么样的？”神帝说：“我初见她时，她一身铠甲英姿飒爽，我就想神界的人都这么能让人心生敬佩吗，后来在那待久了，才发现并非如此。”
　　神帝也不管我听不听着，自顾自说道：“我看见盛孟商时还挺欢喜的，那模样，和淡绯很像，但我又觉得悲哀……”
　　我：“……神帝与其绕圈子东拉西扯，不如直接道明来意。”
　　我并没有领神帝的情，更没精力陪他在这回忆往事。神帝听了我的话后一怔，失声的笑出声：“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此，我也就直说了。”
　　神帝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说道：“你也知道，如果神魔大战司蒙依旧不回头启动逆空鼎，没了神骨，到那时，逆空鼎启动就会失败，随之而来的是大荒地脉断裂，来自冥界的忘川水就会淹没整个大荒，那将会是一场六界劫难。”
　　我当然知道这些，但我并没有插嘴，也没有急着发表自己任何见解，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神帝早已经给了我选择。
　　“只有盛孟商能阻挡忘川之水，”神帝看着我的眼睛道：“忘川与昆仑山相连，只有昆仑山重建，才能镇压忘川水不会异动。”
　　昆仑山是盘古大神连接神界与人界的桥梁，而冥界又连接大荒阴阳，所以他说的没错，昆仑山在一日，忘川水就能永远平和，这么多年依旧相安无事，不过就差一件逆天的法器搅动安宁。
　　而如今那法器有了，只需要一步，大荒就会被毁得支零破碎。
　　昆仑山一直由开明兽镇守，昆仑山坍塌之后它就被盛孟商收为坐骑，只有开明兽继续回去镇守，到那时，昆仑山的九道门才会打开，各个神域才能连接相通，神族气运一合，就能镇住忘川水。
　　“盛孟商的母亲神女淡绯曾经救过开明兽，也正因为如此，开明兽才心甘情愿镇守昆仑山守住九道门，也才会被盛孟商收服。”
　　神帝背过身去，望着遥远的天际叹了口气：“扶玉，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神族，你该知道，大荒之中一族独大是多么可怕，如果魔界统治六界，他们的欲望是神族的千百遍，到那时，六界才是真的不幸，现在相互制衡才是最好的境况。”
　　我：“……”
　　想一统六界的人是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的。
　　我自始至终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听着，我对神族诸多先神所作所为确实不满，可他们也终究落了淡绯死前的话，天道让他们接二连三陨落，现在已然掀不起风浪。
　　魔族修习法术噬心，很容易走上邪路，虽说并非人人向恶，可神族尚且还会装一装，对人界和仙界也并非欺压，只是过于自傲。
　　但魔族不一样，不可控力太大，如果让他们统治六界，太过冒险。
　　“你要我怎么做？”我冷声问道。
　　“这其实也是你的因果，也该由你去解开。”神帝肃然道：“昆仑山因涅初而坍塌，涅初因你而破戒，你需让涅初重回神界，昆仑山重塑的机会才能变大，到时候再让盛孟商放开明兽重归昆仑山。”
　　神帝终究还是神帝，我总能明白为何九天神域人人都说他笑里藏刀，面热心冷，即便他处处说得冠冕堂皇，可到头来，他才不会管我是不是有难处，只管将自己的目的道明。
　　这一次我并不是为了他所谓的六界相互牵制才能长久，我曾经也为了六界，为了天下苍生，付出良多，可我总能想起那些将我摁倒在地就要挫骨扬灰的一张张可怕面容。
　　人心不足蛇吞象，心太软，有时候也并不是个优点，而是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我明白了。”我说。
　　我起身就要往回走想办法去冥界，神帝却拉住我，道：“我送你去，忘了提醒你，盛孟商不完全与那一魄融合想起那些记忆，就无法让自身灵力重回巅峰镇住开明兽……至于到时候会再现的灭世相，我会解决。”
　　我皱眉回头去看神帝，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意思，神帝见我表情奇怪，无了一脸无欲无求的懒散样，认真道：“这是我能为淡绯做的最后一件事。”
　　神帝说完，伸手就撕开了人界与冥界的结界，一道门出现，我被他一推，只能模糊听他说道：“尽快解决，涅初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
　　一阵眩晕过后，我就站在了一条挂满红灯笼的街道上，四周极为吵闹，早在下山途中就睡着了的小麻雀，半梦半醒的从我前襟处探出头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吱的惨叫了一声差点又昏过去。
　　四周早就因为我的突然出现停顿下来的鬼魂被这声叫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不知道人群中谁叫了一声：“是神族！”后，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我：“……”
　　神帝这个坑爹坑娘坑王八的坑货。
　　那些原本还是人模样的鬼魂立马变了样，有的烧烂了脸，有的被砍了头，身子就在人群中撞来撞去，有的拉着长长的舌头。
　　霎时间一群鬼流着哈喇子朝我扑过来，这辈子我很怕这些东西，早就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差点两眼一翻，但还是“救命啊”一声惨叫撒腿就跑。
　　小麻雀比我跑的还快，我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追在我身后的鬼，原地蹦了一下差点飞起来，跑得脚都要摩擦出火花。
　　那些鬼锲而不舍追了我三条街，有只吊着长舌头的鬼甚至飘到我眼前，上一秒还是个一看就很花心有几分相貌的男子，嘴里喊着：“小美人，往哪跑。”下一秒头就从我眼前飞了出去。
　　我：“……”
　　我跑的更快了，跑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鞋，小麻雀更是逃命逃得没了影子。
　　我左顾右盼寻找出路，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拐角，想也没想就往里面的巷子跑去。
　　巷子深而窄，越往里越黑，可追在身后那些鬼突然没了影，我慢慢放慢脚步，最后看真的没有再追来，就找了一个角落躲在那，伸着头直拍着胸口贼眉鼠眼的往外看。
　　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我才伸回头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一退不要紧，一退我就踩到一双脚上，背也贴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处。
　　我心咯噔一下，冷汗唰一下寒毛直竖，可身后的人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弯下腰，紧接着耳边就传来浅浅的温热的呼吸。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猛的一怔，疑惑道：“盛孟商？”说着就要回头，却被盛孟商箍住了手，捂住了嘴巴。
　　他“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吵。”
　　他说完以后，街道口那边又传来一声声喊骂声。
　　“神族！那个神族跑哪去了？！”
　　“肯定跑到巷子里去了。”一只声音尖锐的女鬼说道。
　　“可我好像感受到了陛下强烈的气息。”
　　“说什么呢？”刚那个女鬼说：“这几天陛下忙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一阵吵闹的吵架声忽远忽近，我被盛孟商捂着嘴巴，只能掰着他的手呜呜呜的发出声音。
　　盛孟商没有松开手，反倒是捂得更紧，轻笑道：“呜什么，不想死就别出声，我也害怕。”
　　我：“……”
　　……好恶俗的趣味。


第六十九章 
　　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垂眸敛色，巷子口的红灯笼发出的光影摇曳，恍然若梦。
　　我被盛孟商紧紧箍在怀里，等到那些繁杂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才缓缓放开捂着我的手：“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好好待在菩提山等着吗？”
　　盛孟商背靠着墙，手虚虚搭在我的腰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眼中炽烈的感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要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即将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来，低声说：“你只说让我等三日。”
　　“所以呢？”
　　盛孟商存了心刨根问底，我低着头，怔怔看着他做工很精致的玄色外袍领口，沉默了半晌，道：“我想你了，自然就找过来了。”
　　盛孟商：“……”
　　四周一片寂旷，盛孟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搭在我腰上的手抖了一下。
　　我哑然失笑，然而笑意还未到嘴角，盛孟商就低头狠狠吻上了我。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因为猛的撞上来把我的嘴巴一下子撞得发麻。
　　我往后躲了一下，盛孟商冰冷的手就摁住了我的脖子，他转身把我压在墙上，然后毫不留情的撬开了我的牙关。
　　我没有防备，本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懵，却也马上不抵抗。
　　盛孟商沉重的呼吸声荡漾在耳边，连带着我的呼吸都乱了套，脑袋极度缺氧，又被他蛮横的吻掠夺了最后一丝理智。
　　直到他没有温度很冰的手碰到了我的胸口，我才猛的睁开了眼睛。
　　像泡在水里飘来飘去的理智霎时清醒，我才发现，我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地上，腰封都被解开，领口更是大开。
　　一丝冷风吹进敞开衣领的锁骨处，冷得我一激灵，我的羞耻心顿时冲上脑门。
　　我推着已经从我嘴角亲到脖子处的盛孟商，抗拒道：“别在这里……”
　　“为什么？”盛孟商很不悦的抬起头，妖艳的红瞳中满是不加掩饰，或者就是故意要让我明白的情欲。
　　我:“……因为会有人看见。”
　　盛孟商:“冥界没有人。”
　　我:“……”
　　宛如对老牛弹琴。
　　但无论盛孟商的表情再怎么不悦，我也没有打野战的癖好。
　　我推开了盛孟商，整理好了衣服，一抬头挺胸，又是衣冠楚楚的名门正派。
　　场面太过尴尬，尴尬得我无地自容，我掩饰性的松松握着拳头遮住嘴巴咳嗽了一声，笑哈哈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逛过你们冥界呢，听说冥界人杰地灵，稀奇珍宝数不数胜……”
　　我叭叭叭个没完故意生硬岔开话题的动作，让盛孟商无语的摇摇头，他突然伸手要来碰我的脸，我被吓了一跳，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副大义凛然:“你要干嘛！”
　　动作太过应激，盛孟商一顿，还是将手伸向我，但不是摸我的脸，而是将我滑下一边肩膀的外袍提了上去。
　　我:“……哈哈哈劳烦了。”
　　盛孟商:“……”
　　尴尬的情状，我就差一拍大腿跳起来就跑说我有事，还好盛孟商及时给了我台阶下，他在我身前背对我蹲下，道:“上来。”
　　我不解的“啊？”了一声，看着盛孟商宽阔的背，又低头看见了我一只没穿鞋的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我扭扭捏捏的挪着步子趴上了他的背，盛孟商背起我轻轻松松站起身往街口走去，没有再说话。
　　我进来的时候，整个街道热闹非凡，虽然没来得及细看，但是鬼魂不止几个，后来追我那一大片更是乌泱泱，但现在街上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趴在盛孟商背上观察了很久，才开口问他:“为什么街上一个人都没了？”
　　“因为天快亮了。”盛孟商难得的立马接我的话。
　　“为什么，难道你们冥界也有阳光，他们还怕阳光不成？”我继续问到。
　　盛孟商再次沉默不语，只是目光不知道在找着什么，他不回答我的话，我也只能自识无趣的乖乖待着。
　　冥界和魔界、妖界不同，冥界因为常年在地底下所以比较黑暗压抑，妖界基本都是生灵成的妖，族群更多是在山野林间。
　　冥界作为中立者，却是在大荒尽头，这里抬头就是星空，与神界的星河有几分相似，而低头也宛如走在一条用各种颜色做成的水路上，及其夺目。
　　但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冥界有阳光，而那些鬼怕这个的。
　　我在内心好奇得难受，突然就被颠了一下，盛孟商不知道低身捡了什么东西，直起身的时候怕我掉下去就颠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急忙搂紧他的脖子，低头去看他捡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定晴一看，是我丢的那只鞋，甚至还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可盛孟商拿在手里丝毫不嫌弃。
　　我尴尬的又咳了一声，盛孟商一直往前走，突然开口道:“因为冥界的太阳是那些善良之人死去的善念所化，刚才追你的都是些坏事做尽无法往生的，自然就怕。”
　　我没预料到盛孟商会这么耐心细致的跟我讲原因，楞楞的“哦”了一声，又低头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才猛的回过神，在盛孟商背上都差点跳起来。
　　我的动作太大，盛孟商还是紧紧搂着我的膝弯，他停下来，咬着牙齿道:“又怎么了？”
　　“我的鸟！”我喊起来，脸色一白。
　　“什么？”盛孟商有些懵。
　　“我的鸟，我的麻雀，就是你在菩提山看见的小小的，经常跟在我身后，要么就在殿门口大树上睡觉的那只，它跟我跑散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我怕盛孟商不明白，甚至胡乱的比划着手，虽然小麻雀不仁丢下我逃命去了，但是我不能对它不义，好歹也是我养了好多年好不容易开了灵识的。
　　那张碎嘴要是被冥界的哪个鬼嚼了还是很可惜的。
　　我一脸惋惜，盛孟商加快了步子，我以为他当我胡言乱语不想搭理也就闭了嘴，想着找个机会再去找小麻雀。
　　可是走了不久，一座辉煌的宫殿出现，盛孟商将我在门口放下，然后生气的将那只鞋弯腰帮我穿上，压着怒气说:“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我点点头，盛孟商转身一挥手召出一团团黑雾，那些黑雾散去，几个鬼兵出现，听盛孟商吩咐让他们找一只麻雀的时候，都一个个一头雾水的摸着脑袋，直到盛孟商抬腿就要踢他们的时候才匆匆跑远。
　　盛孟商离开了，留了两个鬼兵大眼瞪小眼的守着我。
　　他真的去找了，因为我一个听着就很无理的要求。
　　我轻笑了一下，却在瞬间收敛了笑意，我将藏在袖子里的梦珠拿出来，这里盛孟商的气息强烈，我应该能打开梦珠。
　　而我的胸口有涅初的半颗心，即便不接近涅初或者得到他的血，我也能看到他的记忆。
　　手里的梦珠璀璨，却又暗沉，我要通过它，让涅初回到神界，将这半颗心还给他，更要解开盛孟商随时都会吞噬他的心魔。
　　——————
　　与正文无关小剧场四:
　　八卦社又回来啦～好久没营业了，都是因为有弟子把八卦社收藏的小黄文偷了，八卦社忙着抓贼，也就没时间写八卦了(*^ω^*)～
　　今天的八卦很短小，却很有趣，是要八卦八卦青云宗众人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先说大师兄，与他外表不同的是，大师兄喜欢养鸟，而且越丑的越爱，好奇怪，那张脸是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癖好的。
　　然后就是盛师弟，是八卦社偷偷观察了几年才知道的，盛师弟的小癖好就是喜欢吃糖，所以和盛孟商打架的时候小心他嘴里飞出糖做暗器。
　　但是大家放心，盛师弟只有非常暴躁的时候才会吃，而且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得上，盛师弟在青云宗的待遇大家都知道，八卦社就不多说了。
　　涅初神君喜欢发呆，大家都不会相信，有次八卦社去神界出差，就看到涅初神君总是两眼放空，还会傻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好笑起来不丑，还是帅的。
　　最后就是我们高人气的皓月神君啦，据说，八卦社只是听说，不是自己发现的，都怪皓月神君经常不再宗门，八卦社无处观察。
　　据说皓月神君喜欢吹口哨……好离谱的癖好，呃……有待考究，八卦社有点不相信。
　　因为小癖好太难发现，八卦社今天就只聊聊这几位啦～我们下期再见窝！


第七十章 
　　神魔大战结束当日，烧云映日，烈红灼灼，从炽艳的天际看去，只有几棵破败的枯树在风中荡着细枝。
　　梦珠刺眼的光芒散去，我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看见了涅初。
　　我在不远处站着，那些裹着血腥和烧焦味的风将我的衣摆吹起，即便他看不见我，可我也不想上前。
　　战场早已被打扫干净，已经没了残肢断臂，更没了骇人的兵刃。
　　褪去铠甲的涅初穿了他偏爱的浅色素衣，没有目的的在那些光秃的焦土上走过，干净的衣摆弄脏也不在意。
　　随后就和我记忆里的过往重叠，他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神界。
　　涅初心冷，他不知道人世间的温柔该如何传达给另一个人，以至于神界无人与他亲近。
　　他时常埋进事务中就不能抬头，父神告诉他天下苍生拥护神族，那神族就该爱他们，于是他心里眼里只有苍生。
　　直到怀里那颗辛夷花的种子发了芽，他才发现一眨眼离神魔大战已然过了百年。
　　他看着那颗发出淡淡花香的种子，新奇还未开花就有了香味，它在他怀里百年，涅初看着手心里的种子微微一怔，然后失声笑道:“看来是缘分。”
　　凤凰的心谁也承受不起，可他轻而易举给了那颗种子一半，直接渡他成神。
　　扶玉在他身边千百年，涅初教他识字，教他法力，教他如何去爱天下苍生，却唯独没有教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涅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爱，直到那日，神界为缓和六界岌岌可危的关系，办了一场大宴，从未碰过酒的扶玉喝得伶仃大醉，趴在他身上说胡话，涅初看着扶玉一个劲凑上来的脸，方寸大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扶玉那张脸生得宛如白玉，眉如墨画，鬓若刀裁。
　　他对扶玉有了欲望，只是看着扶玉穿着和平时无样的衣裳，在涅初眼中都能看到长袍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细腰。
　　他幡然醒过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却在午后一个打盹，梦里他将扶玉压在身下，辛夷花的花香充斥鼻尖。
　　无法扑灭的欲火，让涅初慌了心神，最让他怕的，是扶玉看向他的眼睛，像是揉碎的星星，永远那么干净明亮。
　　于是他胡乱找了个理由闭关，也趁此机会疗养神魔大战不曾好的伤，却在修炼途中参破天道，他不过千年，就会命陨。
　　“你想好了？”
　　站在凤凰金殿门口的皓月这么问他。
　　涅初看着站在远处的扶玉，点了点头，一股苦涩涌上心头，让他剩下那半颗心痛不欲生:“想好了。”
　　皓月看着他，又看向乖巧等着的扶玉无声的叹了口气:“我若是你，别想着以后，就算真的要死，这一千多年终究还是幸福快乐的。”
　　可惜涅初不是皓月，他做不到让扶玉爱上他，却在他死后孤独万万年，剩下的日子里都在孤寂中煎熬渡过。
　　涅初直直盯着被皓月带走的扶玉，一直看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从始至终，扶玉没有回头。
　　涅初就那样躲了百年，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以为扶玉能平安无事的渡过死劫，可扶玉直接成了一缕残魂。
　　涅初能在扶玉看向盛孟商的的眼神里，看到他曾经对扶玉的那种感情。
　　是情爱，虽然不明显，扶玉可能并不那样的喜欢盛孟商，可真真切切，能让扶玉动了心的人，那点火苗最终也会燃成大火，扶玉早晚会全心全意爱着别人，而不是他。
　　涅初嫉妒盛孟商，这抹妒火将他烧得面目全非，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燃成灰烬。
　　但他更痛恨那些凡人，于是他将神族不得杀害人族的天规抛到九霄云外，一把火把富丽堂皇的皇都幽城烧得干干净净，看着那些凡人被活活烧死，涅初站在高处却笑得淋漓尽致。
　　涅初利用那颗心找到了在八方昙花境被恶鬼啃食得露出白骨的扶玉，心里犹如针锥，可更让他痛的却是，即便伤成这样，扶玉的心里也只有盛孟商。
　　于是他把扶玉打晕带回了菩提山。
　　涅初安顿好扶玉后，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天谴，是他虐杀凡人的报应，这些痛苦让他走不动步子，他就趴在扶玉的床边，看着绑在扶玉手臂的一条条绷带下瘆人的白骨，忍受着剧痛。
　　“玉儿，”他轻声说:“我后悔了。”
　　涅初后悔了，也许皓月说的对，他该为自己活一次，他就那么想着，将头枕在手臂上看着扶玉的睡颜，脑子里思索着如何带着扶玉归隐，可就在这时，扶玉却痛苦的皱起眉，嘴里呢喃道:“盛孟商……”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斧子，直接劈碎了涅初的幻想，他猛的瞪大眼睛，心开始狂跳，徒然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那些被他强制压下去的嫉妒再次吞噬了他，涅初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再抬头时，眼里一阵冷漠。
　　“……盛孟商，”涅初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你必须死。”
　　扶玉死劫未渡，灭世相会再次重燃，他这是为了扶玉，为了天下苍生，涅初这么对自己说，却丝毫未发现，他对盛孟商的嫉妒让他变得扭曲，不再像他自己。
　　盛孟商被扶玉推下祭坛后就传送到了一座仙山，那里早被扶玉安排得妥当，就有仙人收留盛孟商，还收为弟子带他修仙。
　　盛孟商自始至终都以为是仙人路过顺手救的他，他不问，心大洒脱的仙人也未提及扶玉。
　　盛孟商就那么潜心修炼，日日静心打婵，涅初在暗中观察了几日，回去的时候总是要说与昏迷的扶玉听。
　　“玉儿，不要怪我。”在下定决心那一日，涅初在扶玉耳边说到。
　　盛孟商每天天刚亮的时候会去山脚的小溪边练功，涅初就在那一日出现在他眼前。
　　他站在盛孟商身后，盛孟商弯着腰洗手的动作一顿，但也立马做出反应。
　　盛孟商猛的回头伸手就要抓住他，涅初一动不动就有灵力形成的屏障抵住了盛孟商打过来的拳头，灵力强大到将盛孟商整个人弹了出去，直直摔进了溪水里。
　　盛孟商在水中挣扎了几下，涅初从溪水上走过去没有沾到一点水，他垂眸看着盛孟商，冷声道:“你对扶玉的爱，不过如此。”
　　盛孟商一愣，杵在溪水中的手心被石头咯得生疼，面对涅初的敌意，他并不在意，而是问:“他在哪？”
　　涅初冷哼了一声，一挥手，就在盛孟商的眼前显现出了一个情境。
　　盛孟商仰头呆呆看着水形成的镜像，在那里，他看到扶玉额间神印消失，凡间的神像坍塌，看到扶玉神识不稳，身上怨念滋生魂飞魄散。
　　因为仙山仙气环绕，溪水四季温凉，此时此刻却让盛孟商感到刺骨，他痴痴问道:“这些都是真的？”
　　涅初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不是知道扶玉非常人吗？现在你知道了，他是神族，可他并不会如你所想的全身而退肆意自在，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涅初说完这话，化了形就离开了。
　　盛孟商在溪水里泡了良久，最后起身捏干衣服上的水，慢悠悠的顺着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往上走。
　　涅初并没有远去，他看着盛孟商告别仙人，然后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查阅各种典籍，半个月后，那扇门打开，幻化成扶玉样子的盛孟商走了出来。
　　幽城被烧得面目全非，却在一处有了一座崭新的春神庙，那是盛孟商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却因为手笨，神像雕刻得半分不像扶玉。
　　从此凡间总能看见一个身影，不断做着各种善事，他将所有换来的功德，全部放在了春神庙的神像里。
　　只有这样，扶玉的功德盖过阴德，那些怨念才会减弱。
　　可谁又能想到，做着各种善事，会轻声细语哄小孩子停止哭泣，给他们买糖葫芦的人，不是扶玉，而是盛孟商呢。
　　我在梦珠里从头到尾看得真彻，站在角落里眼睛通红，心里被人塞满了石头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我看着幻化成我的样子的盛孟商，呢喃道:“对不起……”
　　我有时候总在想，要是盛孟商没有遇见我就好了，那他为我受的这些苦，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我跟着盛孟商很久，看他替年迈的阿婆推车，看他抱着找不到家的孩子挨家挨户问，看他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神庙里，伸展着腿呆愣的看着神像。
　　就那样看了很久很久，可我望着天就发现，即便如此，凡人怨念还是疯长，灭世相短暂消失又有了再显的迹象。
　　就这么想着，站在门口的我却看见了涅初和“我”。
　　那个“我”眼神呆愣空洞，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手里拿着苍素。
　　盛孟商再见到“我”那一刻也忘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而且惊喜的爬起来就跑过去。
　　“你果然还活着。”盛孟商说。
　　他眼底的笑意明显，却完全刺痛了站在一旁看着一切的我。
　　那个眼神空洞的已经不是我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猛然伸手就要去拉盛孟商，可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
　　我焦急的喊道:“跑！快跑啊……盛孟商！”
　　盛孟商微怔了一下，蹙起了眉，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天真的以为盛孟商听见了我的话，甚至欣喜的松了口气，可笑意都没有一瞬，在盛孟商对着“我”问了一句“你怎么了”的时候，苍素就穿过了盛孟商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盛孟商嘴角溢出血，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穿过他胸口的剑，楞楞的抬头去看“我”，而“我”只是面无表情，神情麻木。
　　盛孟商不顾胸口的痛，抬手抚上了“我”的脸苦笑出声，也换不来一丝温度。
　　“我”握着苍素的手一用力，直接将剑没入了盛孟商的胸口，将他钉死在了神像上。
　　好巧不巧，苍素也穿过了神像的胸口。那些血顺着苍素剑滴落进了香坛里，在那里汇聚成血珠。
　　所以苍素弑主，认不清我和盛孟商的缘由……是这样的啊……
　　头顶上的乌云散去，我摇晃着走了几步，看着死去的盛孟商，那些滴落下来的血就像滴在我身上一样，烫得我发抖。
　　“……”涅初解开了被下了咒的“我”，将晕过去的“我”打横抱起，看了一眼盛孟商，无奈的摇摇头，临走时说:“怪你的命吧，你不死在玉儿手里，他就得魂飞魄散。”
　　涅初远去，被神杀死的人，魂魄出体顷刻间就被拖入了十恶地狱。
　　盛孟商麻木的被那些修成了精的恶鬼摁倒在地羞辱，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头顶。
　　场景一个接一个在我眼前变换，我的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钻来钻去。
　　“哪来的废物这么碍眼，不过都是哥几个的玩具。”
　　那些恶鬼大笑着用力踢在盛孟商身上，盛孟商被踢得闷哼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心如死灰。
　　那些嘲笑和恶语充斥着整个耳边，我捂着耳朵试图逃避:“不要再说了……”
　　我不知道盛孟商就这样在这待了多久，因为梦珠里的世界不过片刻，再睁眼时，盛孟商已经将那些恶鬼全部撕碎。
　　他的红瞳染了血更加冶艳，脸上被那些恶鬼的血溅上，他将最后一个恶鬼的头拧下来后随意扔在地上，那些尸体堆积如山，他就站在尸山上，然后用锋利的虎牙咬自己的手腕。
　　手腕处的肉被咬烂，我看着眼前的景象被震惊得没了动作，耳边更是嗡嗡鸣响。
　　直到看见骨头，盛孟商才停下，他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手腕，最后竟然生生掰下自己的一截腕骨。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用那截腕骨召出地狱判官，毫无波澜道:“我以腕骨与冥界订立契约，劈开这十恶地狱，诸位在场，当个见证。”
　　他的话音刚落，那截腕骨就变成了一把刀，盛孟商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整个十恶地狱毁了个一干二净。
　　十恶地狱那些恶鬼被他杀了，一瞬间传遍整个冥界，又传到其他族群耳朵里，一瞬间人心惶惶。不过多久，老冥王的头颅就挂在了城门上。
　　盛孟商一身黑衣，长发如墨，一双红色的眸子垂眸看着城门下的众鬼，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那些恶鬼见此情形，识趣的全部跪下尊他为王。
　　我看着一幕幕快速而过的回忆，都有些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那时我恢复意识找过来的时候，盛孟商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样冰冷无比，他薄唇微启，说出的却是诛心的话。
　　后来日日月月，月月年年，他站在高墙外，我坐在高墙内，成了永远道不明的遗憾。


第七十一章 
　　梦珠里的镜像逐渐散去，像是一把浓雾消散，而我也在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的情景转换让我有些发懵，昏暗的环境更是不知身处何处，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醒了？”，我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被那两鬼兵带进盛孟商屋子里的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昏暗的屋内光线并不明亮，我转了个头，看见盛孟商撑着脑袋躺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我。
　　“做梦了？”他问。盗以此四三次
　　盛孟商的视线有些灼人，我呆愣了片刻，傻傻的点头，艰难说:“是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我的声音嘶哑，甚至不认真听都听不清说的什么，盛孟商眸色沉沉，眉宇间泛着一丝忧虑，他坐起身下床，然后也将我拉了起来。
　　我的外袍被褪去好好的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一旁，盛孟商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拿起后帮我穿好衣服，又拿了一件披风，替我系好带子。
　　我低着头任他摆弄，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浅笑，我才一愣缓缓抬头。
　　盛孟商垂眸看着我，等我看过去又收敛了笑意，他说:“你最近都怪怪的。”
　　“……”我被盛孟商牵着手往外走，等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四周都是很正常的叫卖和市井喧闹声，我才轻描淡写问他:“哪里怪了？”
　　盛孟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路就像普通人逛街一样，饶有兴趣的四处看。
　　我和他牵着的手心出了汗，盛孟商的手是冷的，就像是一块冰一样，以前他还是一个魂魄的时候，尚且还有温度，现在却冷得像是假的。
　　我握紧了他的手，一直淡然走着的盛孟商一愣，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四周人来人往，我和他站在人流之间，华灯映绕，我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他一遍:“哪里怪？”
　　盛孟商说:“不像你。”
　　听到这话，我怔了片刻，一颗心砰砰直跳，发烫却又一团糟。
　　“在南临的时候，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让我触手不及，”盛孟商见我不说话，继续说道:“在青云宗，我恨你，厌恶你，觉得你阴险狡诈，可眼睛总是不控制的跟着你走，总想着你要是回头，会不会也会发现我看着你的目光，要是那样，我就不计较在那之前的事。”
　　盛孟商好像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愤恨都说出来，自言自语的说着那些话，没有想要我的答复的意思。
　　我一直静静听着，等他将那些苦楚都全部爆发出来，焦虑的想要放开我的手的时候，我忙回握了他。
　　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抚上他的脸，安抚道:“从今以后，我永远都是你的。”
　　我的语气平和，就像再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盛孟商暴躁的神情一怔，随后将冰凉的掌心贴上了我那只手的手背。
　　他苍白的指尖将我的手抓稳后送到了嘴边，贴在了嘴角，那双眼睛一掀，却像一头野兽一样挑衅的看向了我身后。
　　我一顿，知道我身后肯定有什么，就要回头却猛的被他掐住两颊亲了上来。
　　盛孟商的这个吻很暴力，就像在青云宗那时候一样，我两颊酸痛，呜咽出声，他却没有听见一样，肆意搅动着我的舌头。
　　在他亲上来那一瞬间我就闭上了眼睛，但现在的情况，他不该再这么对我，于是我不满的推着他睁开了眼睛，却见他一直未曾闭眼，那双红眸死死盯住我身后，却在我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淡淡收回来，戏谑的看向我四目相对。
　　也许我以前不会发觉，但我现在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安和愤怒，于是我推着他的手不动了，任凭他狠狠将我的嘴巴都亲到发麻。
　　力气太重，唇瓣贴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给我换气的机会，我立马有了窒息感，头脑发晕，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夹杂着痛苦的一声“玉儿”。
　　我几乎一瞬间僵在盛孟商的怀里瞪大了眼睛，盛孟商看着我的表情微蹙了眉，然后放开了我。
　　我猛烈呼吸了几口气，那种心脏被揪紧的感觉让我的手开始发抖，然而并不是因为此情此景被涅初看见的羞怒，而是一股莫名的情绪。
　　盛孟商没有说话，也没有和涅初动手，他只是看着我，不放过我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我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转身，涅初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颜色极淡的衣裳，显得他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
　　涅初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全身上下散发着颓靡的气息，他见我看向他，勉强的勾起嘴角，却都是苦涩。
　　市井的喧嚣繁杂好像都与我们无关，即使偶尔有人看向奇怪对峙的我们，却也在看见盛孟商不满的眼神后，面如菜色的匆匆交头接耳着离开。
　　涅初再次因为我踏入会将他本就没了多少灵力的身体反噬得虚弱不堪的冥界，我知道即便残忍，我也不能再让他错下去，这对他和盛孟商都不公平。
　　“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来。”我转头去看盛孟商，想要得到他的同意，毕竟这是冥界，他说的算，他如今还没有和涅初动手，恐怕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想让我难堪。
　　盛孟商低眸看着我，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冷冷道:“不行。”
　　我:“……”
　　盛孟商能明白的看出涅初喜欢我，而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和涅初单独待在一起。
　　“我有东西要还给他，还了以后，我就再也……不见他了。”我说。
　　盛孟商沉默着看着我，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一挥手，刚刚繁华的街道消失不见，我们瞬间就来到了忘川河畔。
　　这里满目摇曳猩红的彼岸花随风轻轻摇晃，盛孟商冷漠的看了一眼涅初，走到了不远处一棵很高垂着柳条的柳树下，环着手松松懒懒靠着树看着这边。
　　我们之间隔的距离并不远，我也知道凭他的能力会把我们说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可有些话，不得不说。
　　我将看着他动作的眼睛收回来，和涅初道:“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原本强装镇定的涅初听了这话后，身形一晃，他强压着声音，苦笑道:“给了你就不要还给我了。”
　　“你觉得我知道了以后我该如何？！”我忽的瞪着眼睛抬头，朝他吼道:“你将整颗心给了我，又为我断了翅膀，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恩戴德？”
　　我知道我说的话就像一把刀，能把涅初刺得遍体鳞伤，可我不这样，涅初永远不会放弃我。
　　果然涅初一愣后慌张的摇摇头，这时候，他还要温声细语，生怕吓到我一样:“玉儿，我并不是让你感激我才这么做。”
　　我的脑子就像要被撕裂了一般，疼得我眼前泛黑，看涅初都有了重影。
　　梦珠里，我看到涅初为了让我的残魂转世活下来，将自己剩下的另一半心也给了我。
　　看到他为了能到人界看着我，被掌门蛊惑将自己的翅膀斩断，借用神也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这不是恩情，可我已经什么也给不了他了。
　　涅初哀求的眼神刺痛了我的心，他是不该入尘世，高高在上，六界唯一的九天凤凰，不该为了我变成如今这般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于是我将手放在胸口处，用早已经学会的咒语把那颗心拿出来。
　　凤凰心窍早已经与我的血脉连在一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可我不哼一声，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未变。
　　涅初看着我的动作几乎要倒下去，他哀求着我别这样做，但我还是把心拿了出来，如今我神格归位，空掉的胸腔里也会快速长出一颗心，但是涅初不能没有它。
　　在凤凰心窍完全拿出来瞬间，我立刻走近几步，趁着涅初没有反应过来快速打进了他的胸口处。
　　这种痛并不算什么，比起对涅初的愧疚，犹如沙粒般渺小，也随即就会被我抛之脑后。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我余光里看到盛孟商动了动，却又站回了原处，涅初捂着胸口，额头上都是冷汗。
　　有了这颗心，他就能回神界了，而也因为我多年再生神力的温养，他也不会再有命陨的危险。
　　“我不想放手。”涅初喃喃到。
　　我看着那张曾经陪伴我无数孤独岁月的脸庞，释然的笑道:“涅初，谢谢你，但我还是那句话，忘了我吧……”
　　涅初没有说话，他突然伸手将我拉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得几乎要把我碾碎一般。
　　我用力想要挣脱他，涅初却低头将脸埋进了我的脖子处，颤声道:“求你了玉儿，不要这么对我。”
　　那种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一样的乞求，令我突然忘了挣扎，我听到涅初轻微急促的心跳声，然后说道:“涅初，你冷落我，将我扔给师父的时候我不曾怪你，直到后来我也对你还是一如既往，但你为什么要控制我杀了盛孟商……”
　　四周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涅初全身僵住，眼睛里是知道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绝望。
　　如果盛孟商没有死，如果他没有被掌门钻了空子放了那截饕鬄断骨，事情是不是不会这么糟糕。
　　但这些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想要说服自己对涅初狠心，也要让他知道我和他再无可能的理由。
　　涅初的手松了，而我的肩膀上也放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力气很大，直接把我从涅初怀里拉了出去。
　　涅初摇晃了几下，我被盛孟商拉着手腕踉跄了几步跟在他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涅初。
　　我看不清涅初的神情，只是在想，要是在神界的时候，涅初对我只是表现出一丝带有情欲的喜欢，我也会和他在一起，哪怕我对他的只是依赖，没有爱。
　　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对涅初是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我被盛孟商拉回了房里，一进房门，他就用脚踢上了门，动静之大，将我吓得一抖。
　　他把我压在门上，急不可耐的扯着我的衣服，薄凉的唇堵住了我，将我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堵了回去。
　　他动作有些粗暴，我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等他放开了我被压在头顶的双手，我才口齿不清的让他等一等。
　　盛孟商微微松开了我，我就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嘴巴内壁就传来了细微的刺痛。
　　我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只能攀上他的肩膀，盛孟商的嘴巴若即若离的贴着我，轻声问:“当年你完全没有意识，你根本没有想过要杀我对不对？”
　　话是问的，可语气是肯定的，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盛孟商的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他皱着眉，久久不曾说话。
　　屋外偶有虫鸣，寂静的叶梢被风吹得作响，发出细微的声音，长夜漫漫。
　　一夜荒唐过后，我忍着全身酸痛起了一个大早，出门的时候盛孟商早已经去处理冥界那些事了。
　　他出门的时候说，冥界很多人并不支持归附神界，冥界几万年来一直是制衡神魔两界的中间作用，如果一旦站在一边，无非就是在与另一边为敌。
　　盛孟商能在叛出青云宗后不久立即接手冥界，还是因为有很多忠心部下愿意支持他，而更多人是因为惧怕他而不敢反抗，但现在涉及千百年不曾打破的规矩，不满的人趁机全部揭竿而起。
　　原以为他给我的纸条上写了晚归几日事情并不严重，但现在看来，冥界早已乱成一片。
　　昨天晚上那条繁华街道好像只是恍然如梦，虽然眼前现在的景象也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比起昨晚不及万分。
　　冥界叛乱分成了两派，一派想要借此除掉盛孟商，而另一派就是追随盛孟商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几个也是四处张望随时准备立马就跑，我站在一座桥边，心里五味陈杂。
　　神界三番五次对付盛孟商，又瞒着我天地命盘的事，按理我没有再帮他们收拾烂摊子的责任，盛孟商更是没有，可神帝说的对，比起魔界，神界现在更适合大上一头压制其他五界。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脑子里都在想着如何用两全之策解决眼下困境，却在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后猛地一僵，瞬间喉咙处就被架上了一把短刃。
　　锋利的刀刃贴着我的喉咙，身后的人小声笑道：“扶玉上神，好久不见，你还真如主子说的一样，现在废物得连我在你身后站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最后六百多字改了，因为被锁了就只能改掉


第七十二章 
　　元辅潜入冥界瞬间将我带走，而我也因毫无灵力没法反抗，甚至在他打晕我前那一刻，我还在不远处看见了盛孟商的影子。
　　盛孟商看见了我，那是元辅故意当着他的面将我带走。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三番五次与之斩不断的地方——幽城。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萧条，掌门就背对着我站在前面，见我醒了，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冷清破败的皇城，开口道:“这是我与婕瑛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依旧顶着徐之那张脸的元辅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问:“你想把盛孟商引来这里做什么？”
　　我问的是掌门，他也不意外，只是看向远处，笑道:“扶玉，我不想伤你，但你和盛孟商会妨碍我的事，只是要把你们暂时关起来罢了。”
　　他话音刚落，也就在一瞬间，城门打开的时候，掌门举起了手中的佘阳，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天地都开始摇晃起来，眼前一黑，我立马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昙花香味。
　　他要把我和盛孟商都关进昙花境，可他不会知道，这正合我意。我早知元辅在我身后，只是故意在等着他上钩罢了。
　　掌门的配剑佘阳是昙花境里一段昙花枝做的，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他能完全打开昙花境，而盛孟商要想彻底回忆起那一魄忘掉的事情，就需要这里的昙花香。
　　城门口和我隔的并不远，所以即便这里一片黑暗，我也能摸着往那个方向走。
　　这里的恶鬼和十恶地狱里的恶鬼不同，比起那些穷凶极恶，这里的鬼专挑软柿子捏，所以他们现在看我完好无损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躲在黑暗里悄悄跟着。
　　我没理他们，数着步子停在了差不多的地方，果然就听到了盛孟商的一声痛哼。
　　我急忙蹲下身就去拉盛孟商，却被他甩开，他痛苦的捂着脑袋，嘴里总是不断问着“为什么”。
　　昙花的香味彻底把他的记忆唤醒，他不但记起了在青云宗那些他没有完全想起来的事，可能还记起了他幼年时候对他父母的一点印象。
　　所有朝朝向阳的生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那才是最痛苦的。
　　我没法安慰他什么，能做的只是默默在一旁陪着。可如果他不想起那些事情，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我和他之间也会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昙花境要想打开并不难，掌门也知道，所以他肯定还会使出一些下作手段，我不得不防。
　　过了很久，我的腿都有些酸，本就酸痛的腰更是直不起身，盛孟商才安静的伸手将我拉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更没有想要发火的意思，我有些不解，想要急切的看清他的神情，于是就召出空兰让它发出一丝光亮。
　　在看清盛孟商平静表情的瞬间，他突然就猛的转身一拳打了过去，一阵劲风飒飒吹过，掌门躲开了这一掌又藏进了黑暗里。
　　盛孟商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护在身后，朝着黑暗中的人嘲笑道:“你们正道中人，都这么喜欢背后偷袭吗？还记得你是如何教导弟子的，做人要光明磊落，你就是这么做的？”
　　这种挑衅的话对于以前的掌门可能会有用，但对于现在想要所有人陪葬的他却没有一点作用。
　　掌门在黑暗中笑出声，毫无波澜道:“你是淡绯的儿子，我不杀你，但必须废了你。”
　　黑暗中只有一点点荧光，我看不清盛孟商的表情，却在听见这话后发现他的身形明显愣了一下，而我也是一惊。
　　“你竟然知道？！”
　　我的话中带着压抑的愤怒，黑暗中的掌门沉默半响，才平静道:“神界能在六界到处安眼线，我自然也可以，你是不是想问我，知道他的身份后是不是会犹豫和后悔？”
　　掌门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话，而我也继续问他:“那你知道婕瑛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就像触碰了他的逆鳞，掌门突然暴怒起来，连整个昙花境都开始摇摇晃晃，那些躲着的恶鬼更是被吓得惊叫着四处乱窜。
　　我被盛孟商紧紧拉着，还让我靠在他的身旁避免摔倒，也就在这时，掌门就大声斥骂道:“怎么会不记得，是神界和仙界的人杀了她！如果他们不曾将我们分开，现在又何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阵阵笑声萦绕在耳旁，我记忆里总是板着一张脸，教导弟子守规矩严肃的人慢慢碎裂，现在才不得不相信，他疯了。
　　掌门只是知道了盛孟商的身份，却不知道盛孟商为了他和婕瑛的孩子所失去的东西。
　　师父说如果让掌门知道真相，他又该如何自处，可是他必须知道。
　　“你和婕瑛的孩子——！”
　　我话还未说话，昙花境里的震感却突然猛的增强，四周所有的昙花都发出淡白色的明光，将周围照耀得清清楚楚。
　　掌门大笑着站在不远处，已经有了疯魔的征兆，他恶狠狠的看着我们，像是把我们当成了那些杀害婕瑛的人一样。
　　他看了盛孟商一眼，可笑的摇摇头，朝盛孟商道:“盛孟商！你以为你父亲和母亲是真的为了保护天下苍生而死于神魔大战吗？！”
　　我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此时此刻，那些昙花全身伸展着花不断散发出迷人心智的香味，四面八方把我们围成了一圈。
　　盛孟商只是静静看着疯癫了的掌门，一句未说，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宛如掌门所说的和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总觉得他有些反常，可我也没精力细想，又听见掌门道:“他们根本不是死于魔尊手里，而是因为他们三番五次护着婕瑛，神族认为这是污点，就在他们的配剑里动了手脚，让他们的神力被削弱！”
　　掌门说着这些话，仰着头摇摇晃晃的大笑着。
　　“何其可悲，神帝明知道你是淡绯的儿子，却依旧袖手旁观，还有涅初和皓月。你们当真以为他们一无所知吗？！全都是假的！”
　　掌门的行为已经完全令人害怕，我皱着眉看着他说着这些话，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早已经排山倒海。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让盛孟商去帮神界，岂不是与认贼作父一样。
　　我心寒的想着这些事，盛孟商却看了我一眼难看的脸色，不做声的悄悄牵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抬头去看他，掌门看到他的动作，终于停了大笑，他定定看着我们，却突然像看着一个可怜虫一样，看着盛孟商戏谑道:“哈……你以为，扶玉真的爱你吗？我教导他那么多年，我最了解他，扶玉对你不过是愧疚与责任。”
　　盛孟商平静的表情在听到这句不怀好意的话后顿时土崩瓦解，变得苍白。
　　这明显是挑拨离间的话，可盛孟商瞬间放开了我的手，指尖一个翻转直接唤出鬼刀就挥了过去，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盛孟商的灵力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掌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又没了黑暗的掩护，顿时处处占下风。
　　他被盛孟商一脚踢出去砸在地上吐了口血，口中鲜血淋漓，却还要昂着头嘲笑道:“怎么，被我说对了吗？你也不知道扶玉是不是真的爱你吧。”
　　盛孟商握着鬼刀的手青筋暴起，人更是处在一种暴怒的状态，我不知道掌门这么做是想要干什么，马上拦住了盛孟商。
　　“别听他胡说，他在激怒你。”我说。
　　盛孟商看着我，慢慢平复了心情，也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元辅突然出现朝我们扔了个暗器，我们只能匆忙躲避，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救走了掌门。
　　四周立刻又陷入黑暗，我完全感受不到盛孟商在不在身边，有些焦急的喊了他一声，一只有力的手就立马握住了我的手腕。
　　“先出去。”他说。
　　盛孟商一挥手，整个昙花境就着了火，那些大火将昙花全部点燃，那些昙花就像有生命一样，发出刺耳的惊叫声。
　　盛孟商在大火即将烧到我们脚边的瞬间，打开了昙花境，带我出去。
　　昙花境一开，那些早就翘首以待的恶鬼全部跟着出来，但是他们并不跑，而是跪在地上给盛孟商磕头。
　　“那些昙花拉着我们的魂魄，现在全部毁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王，我们誓死效忠。”
　　这些恶鬼中有些曾经在我在昙花境中的时候还落井下石过，但收不收留他们是盛孟商的事，我不会多说什么。
　　盛孟商却突然看了我一眼，对他们道:“不要，走开。”
　　恶鬼:“……”
　　我:“……”
　　遭到拒绝，恶鬼们还想再央求，盛孟商却理都不理他们就带我回了冥界。
　　等到了他房里，我犹豫再三，对刚才掌门说的那些话，还是解释道:“你别听……”
　　“好了……”盛孟商打断了我的话，压着我的肩膀将我摁在凳子上:“好好休息，魔界已向神界宣战，过几日冥界就会与神界会合前往昆仑山，神魔大战一触即发，你就先乖乖养着。”
　　盛孟商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的把房门关上后走了，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我一脸懵的坐在凳子上。
　　倒也不是说我找虐，可盛孟商从刚才开始就太过平静，若是换在平时，他肯定会逼我承认喜欢他。
　　我眨了眨眼，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免得夜长梦多，于是站起来就要追出去，可刚打开门，就被几个鬼兵拦下。
　　“陛下有令，上神还是在屋中好好休息，陛下要处理冥界叛乱，事务纷多繁杂，明日自会过来。”
　　门啪一声被关上，还险些夹到我的脸，我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不信邪的“嘿哟”了一声，转身撸起袖子就要翻窗出去，可再次被戴着铁面具盔甲的鬼兵拦下，还被一把重新推回了屋里。
　　我:“……行，算你们有种。”
　　我不服的对他们比了几拳，只能无奈的一整个瘫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幔，头疼的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神魔大战结果会如何，当真会如我所愿，一切都尘埃落定吗。


第七十三章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神魔大战比我想象的更快，魔界联合妖界将上天仙境毁了一个猝不及防，于是各支势力火速汇合。
　　师父不知所踪，青云宗群龙无首，无法联合众宗门，在出发前去昆仑山前一天，我不得不与盛孟商兵分两路，先回青云宗。
　　在青云宗的生活宛如昨日，可再回这里，只觉寒林萧瑟，物是人非。
　　到山门口时，能遥遥看见师妹还是喜欢穿着那条青灰色的裙裳，扎了两个小辫，只是见我之后不再蹦蹦跳跳抱上来，犹如大家闺秀一样，知书达礼，一举一动都是分寸。
　　“师妹，在大师兄眼里，你还是一样的。”我看着她低着眼眸，安慰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妹顿时红了眼眶，再抬眼时，早已泪流满面。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盛孟商的消息，他会比我们晚几刻，所以我带着各宗门的人浩浩荡荡与神界、仙界的人碰头时，他还没有到。
　　神界与仙界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各族位高权重之人全部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打赢这场战，我掀开帐篷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部停下交谈看向我，还有很多我没见过面生的。
　　场面有些尴尬，我咳了一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我对面的是神帝，还有他旁边脸色不好的仙帝。
　　我与仙帝只见过一次，早就忘了他的样子，于是现在借着喝茶的空隙偷偷瞄了一眼。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我的脑子里却不合时宜的蹦出了“貌美人妻”四字。
　　我被自己的想法呛了一声，偏头捂着嘴差点把内脏都咳飞出来，仙帝看过来，蹙眉道:“都怪我教子无方，平白让上神有苦难言。”
　　我忙摆手，嘴里说着:“别别别，我称不起仙帝这一声上神。”
　　要严格来说，我还得给他行礼，刚才进来就直接入座就已经非常无礼，他要是这样，我真怕他说出什么让我为难的央求来。
　　可仙帝却看破了我的心思，严肃道:“上神放心，不该心软的我不会心软。”
　　仙帝脸色难看至极，神帝在一旁乖乖站着大气都不敢出，有了仙帝的话引，那些在场的神族与仙族纷纷涌上来对我阿谀奉承。
　　人生在世讲究一个情面，他们的热脸贴上来，我也不好给一巴掌，于是皮笑肉不笑的哈哈笑着回应，几个时辰下来嘴巴都要笑抽筋。
　　我活动活动了嘴巴，撑着下巴往外看去，想着不知道盛孟商什么时候到，却突然看见一个影子闪了过去。
　　我一惊，一眼看出了那是盛孟商，也没和众人多说就匆忙跑出去。
　　外面就有些巡逻的，风吹过来将我有些心猿意马的意识吹醒。盛孟商就站在我的营帐外，我忙跑过去，还未说话，就被他伸手拉进了怀里。
　　我脚一崴差点摔倒还没站稳，就听见盛孟商问道:“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啊？”我疑惑了一声，还没回答，大老远就看见师妹过来，忙推开了盛孟商，装模作样的理了理仪表。
　　在盛孟商面前可以随意点，但在外人面前可不行，特别是青云宗众弟子跟前，更是不能伤风败俗，这要是以后还得日日相处，不得尴尬。
　　师妹手中端了个果盘，看见盛孟商一愣，停住了脚步，又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才嗫喏着嘴巴，不确定道:“盛师弟？”
　　人人喊打的邪魔成了正道最大的帮手，别说师妹，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的戒律长老听见我说要与冥界合作的时候，都差点吓得闪断了老腰，我都害怕他那口假牙被吓得掉出来。
　　盛孟商看着师妹，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就甜丝丝笑着喊道:“师姐。”
　　我:“……”
　　师妹火速适应了这种情况，要换成以前她肯定炸炸咧咧叫个没完，她甚至还能用奇怪的视线把我和盛孟商全身上下扫射个遍。
　　她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让我如芒在背，使劲抽着藏在背后被盛孟商紧紧捏住的指尖。
　　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抽出来，反倒是把我急得一头大汗，盛孟商看见我窘迫的样子，不识时务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脑子一白，恨不得弯腰把脚边的那个石头捡起来就挥上去，可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另外一只手擦擦汗，敷衍道:“有些热……这大热天的。”
　　盛孟商得偿所愿，终于舍得放开了我的手，我忙龇牙咧嘴甩了甩，还凑到嘴边呼了两声，呼着呼着却突然顿住，不妙的抬起来，只见师妹一脸菜色。
　　我:“……”vb狗装你妈
　　我大声咳了一声，用着最拙劣的演技苦涩的甩着手，掩饰道:“刚才被蝎子蛰了一下，怪疼的。”
　　师妹:“……”
　　盛孟商:“……”
　　我不知道师妹信了没有，反正我是一厢情愿的信了。
　　“师姐还有事吗？”就在我窘迫得要爆炸的时候，盛孟商终于大恩大德解围。
　　师妹一顿，忙道:“没了没了，我就是看大师兄晚上没吃东西，给他拿了几个果子。”
　　师妹说罢，把果盘塞进我手里，然后提起裙摆迈着小碎步跑的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我看着她远去，脸上滚烫的热度才消散了几分，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果子随便就在衣服上擦了擦，咔擦一声咬进嘴里。
　　是青枣，清爽甘甜，我赞赏的点了点头，就看到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群身着黑甲的鬼兵逼近，人数之多，数不胜数。
　　“来了这么多？你也不怕冥界被偷。”我说。
　　盛孟商不屑的哼了一声，说了一句:“谁敢。”
　　我:“……”
　　果然做不到他那个位置，是无法享受这种目中无人的快感的。
　　我又咬了一口青枣，清脆的声音很好听，盛孟商站在我身旁，幽幽问道:“好吃吗？”
　　我下意识的点头，却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我梗着脖子去看他，讨好的问道:“要不……要不你也来一个？”
　　盛孟商不满的看着我，冷哼了一声，生硬道:“不用，毕竟我不会饿，也不需要人问赶路这么久累不累。”
　　我:“……那赶路累不累？”
　　盛孟商:“……”
　　盛孟商的脸色差不多能和我手上的青枣一样青，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这大庭广众这么多人，不好吧？
　　可盛孟商能结成冰的气场，还有能化成刀片唰唰射过来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捅穿，于是我迅速的观察四周发现没人后，踮起脚就要视死如归的亲上去，可才闭上眼睛，一个尴尬的咳嗽声就传进了耳朵。
　　我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看清来人后简直想把枣核扔过去，盛孟商戏谑的嘴角僵住，一脸不悦的看向神帝。
　　神帝自知来得不是时候，只能道:“有些事情还需要和冥王商量，大家都等着呢。”
　　盛孟商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眼看神帝那张老脸拉得老长，忙推着盛孟商往议事处走，却在门口被神帝拉住。
　　“有人要见你。”神帝说。
　　被我推着刚进了帐篷的盛孟商听见这话，不管不顾又要出来，我忙两手唰的一下拉住帘子，道:“我马上就回来。”
　　帐篷里放了几颗夜明珠，亮白的光映照出盛孟商的影子，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只是淡淡说:“早点回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有些犹豫，神帝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心里挣扎了许久，我还是跟着神帝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到了离扎营不远的一条小溪旁，还能听见溪水的哗啦声。
　　涅初就站在溪水旁，见此情形，神帝自觉的站在原地不远不近的等着。
　　我走过去，涅初恢复了神格后额间的神印显现，又是那个不染尘埃的凤凰。
　　“怕你不见我，我只能劳烦神帝了。”涅初的话中带着一丝苦涩。
　　“怎么会呢，”我说:“你对我而言如兄如父，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见你。”
　　我话音刚落，就见涅初白了脸色，他笑了一声，尽量掩盖眼中的失落:“是啊，玉儿在我这里，也永远是一朵自由自在的小花。”
　　涅初将苍素剑递给我，又道:“我此行是为了把它给你。”说罢，怕我拒绝一样，忙继续道:“大战过后还我便可，你要救那名叫徐之的弟子，还需用苍素，否则人救了也活不了。”
　　涅初说的对，我本想好用冒险的法子救徐之，但如果有苍素，就不用冒那个险。
　　于是我接过苍素，说:“多谢。”
　　涅初笑了笑，那张温和如璞玉的脸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意，他说:“一切小心。”
　　我点了点头，涅初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眼前。
　　神帝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看着涅初离去的方向，可惜道:“当年涅初一把帝剑让大荒都变了天，战神威名声名远扬，可何曾想，他也过不去这道情劫。”
　　我握紧了苍素，将它放进了识海里，回去的路上挖苦他道:“神帝与其在这多管闲事感叹别人，不如好好想想一旦掌门打开逆空鼎无法回头，你怎么和仙帝交代吧。”
　　这话戳到了心窝子，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神帝顿时就不说话了，只是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也说话这么难听。”随后灰溜溜大步流星的回了营帐。
　　议事的地方早已黑暗一片，看来早早就结束了，我刚要去那边的方向打了个弯，想着先去找盛孟商，但才走了没几步，突然想到盛孟商可能会在我那里，于是又转身往回走。
　　果然，我才进去，盛孟商就毫不客气的躺在我的床上，将手臂枕在脑后眼神放空，手中转着我放在桌子上的空兰。
　　看着他手里的剑，我突然感到心虚，于是挪着步子也不敢靠近他，只是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冷了的茶压压惊。
　　可冷茶刚碰到嘴巴，盛孟商的声音就从身后传过来:“别喝了，冷了。”
　　我:“……”
　　我只能乖乖不情不愿的放下杯子过去。
　　盛孟商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没在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问我:“为何不把空兰随身带着。”
　　我:“……”
　　你这不无理取闹吗，我刚才就是忘了拿而已。
　　但盛孟商不这么想，他见我嗫喏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直接黑了脸翻身下床，拿着空兰走了，留我在原地一脸迷茫。
　　嘶……难道我又做错啦？


第七十四章 完结篇
　　第二日拔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还没到昆仑山山脚就遭了埋伏，妖族的人藏在一个峡谷两侧之上，在前面的神族刚到时就中了阵法，场面顿时大乱。
　　虽然冥界站在了神界这边，但是因得以前的事，走在一起也颇为尴尬，于是我和盛孟商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我本身没了任何灵力，走几步就觉得累，盛孟商为了等我，一直走走停停，与众人拉出了很大一截距离。
　　就在我们远远看见前面乱成一团，妖族的人嘶吼着杀进阵法时，就要匆匆赶过去，突然被一道剑气拦住去路。
　　有道影子一闪而过，我和盛孟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元辅，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我们到了昆仑山对面那座山的顶峰。
　　等我们一直追到那座山的悬崖口，跑在前面的元辅才猛的停住脚步，并不着急的回头:“没用的，大荒必毁，两位还不如好好想想往后怎么办吧。”
　　山顶的风肆意而凌厉，我被吹得有些站不稳。元辅上次受伤根本没痊愈，我看到他的小半张脸藏在黑发后，像是一张皮脱水后，皱得如老人一样。
　　“那你呢，”我问他:“大荒毁了，你又能逃得到哪儿去。”
　　元辅一顿，突然大笑起来，他指着对面坍塌了的昆仑山，大笑道:“我本就没了留念，其实母妃就算活了，我也回不到从前，更何况现在这些都不过天方夜谭，若不是要报答主子的救命之恩，我早就不想活了。”
　　元辅一步步往后退，就在退到悬崖边，脚都踩出去了半步时，他才停下:“扶玉，若是真让我回到从前，再遇见你时，我倒真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我看着风将他那坏了的脸上遮着的头发吹起，已经想不起来他还是南临的皇帝时，大权在握，眼中永远透着一股狐狸般狡黠的样子了。
　　“是吗？”我说道:“可是有些人永远做不成朋友。”
　　元辅的脸在快速衰老，他微愣后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盛孟商，又偏过眸子来看我:“好吧，那我只能祝福你，永远能握住手里的东西。”
　　我还未从他话里有话中回过神，就看见元辅径直往身后倒，我一惊，还好早有准备，立刻飞扑过去瞬间拉住了他的手臂。
　　元辅已经掉下悬崖，被我猛的拉住，胸口直接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疼得闷哼一声，他有些意外的抬头，忍着痛意勉强笑道:“果然，说不想和我做朋友就是口是心非。”
　　我飞扑过去时被拖出去了一段，现在手死死扣着一个坚固的石头，血液全往脑袋上涌，脸憋得通红，又因为拉着他青筋暴起，听到这话直接破口大骂:“你放屁！你要死就死，别拉着徐之一起，想我修仙宗门就他这么一个两袖清风的傻白甜，你给他带走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的苗子去！”
　　元辅一愣，哈哈笑起来，他的手死扣着我的手臂，隔着衣料我都觉得疼，他看我实在撑不了多久，忽然就不笑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从昆仑山废墟中发出的一缕青光，又转回来仰起头看向我，没了笑意:“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你谁也救不了。”
　　我猛的一窒，艰难的抬头去看对面的昆仑山，就看到众多神魔乱战中，掌门已经打开了逆空鼎。
　　逆空鼎强悍的力量直接将地脉撕开了一条裂缝，大地立马颤抖起来，我们身处的山直接下降了一截。
　　大地下沉的瞬间我差点因为脱力放开了元辅，索性心一横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直接将我自己也放在了生死一线。
　　“你还真是……”元辅的话停了停，又继续道:“主子让我拖住你们，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说着，元辅还往我旁边看了一眼，最后狡黠的笑了一声，就从我识海中强制拿出了苍素。
　　苍素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光芒暴起，他整个人就像灵魂被吸出体内一样，撕裂般的出现了重影。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见我手上的徐之原本已经皱巴巴的脸迅速恢复，而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元辅被推出了徐之的身体后，直直落了下去。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解脱，最后看他消失在了云雾缭绕的悬崖中。
　　我有些微怔的眨了眨眼，费力的将徐之拉了上来，然后一整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已经开始发黑的天空。
　　元辅就这么死了。
　　这么容易就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将我逼得没有退路，把我害惨了的人真的死了。
　　耳边传来轰鸣声，地脉断裂，忘川水蠢蠢欲动，我才忙翻身起来将昏迷不醒的徐之安顿在山洞里，然后就去拉盛孟商:“我们得快点过去。”
　　可盛孟商却纹丝不动，我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好像刚才开始就一直冷漠旁观，也不说话，还有元辅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怎么了？”我问他。偷zha
　　盛孟商看着我，也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他说:“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天上已经下起了大雨，硕大的雨点子砸在我身上，噼里啪啦的，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是没必要救他们，可是这世上不止有他们，菩提山那只麻雀，还有冥界总喜欢跟在你身后一脸崇拜的那些鬼兵，人界那些只知道嘻嘻哈哈没有烦恼的孩子，就算是河里的鱼，到时候他们都会消失。”我看着他说。
　　雨就像从天上一盆盆的倒下来，大得我瞬间就睁不开眼，我伸手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却没有逼他，只是转身就要徒步下山。
　　盛孟商沉默了片刻，忽然三两步追上我，拉着我瞬间就到了神魔战场。
　　这里已经血流成河，那些雨落下来砸在地上，又溅起红色的血水，旁边还有乌鸦的叫声，到处散发着死气。
　　逆空鼎打开以后就无人能靠近，看来仙帝和神帝的计划失败，他们最终也没能劝说掌门回头。
　　刀光剑影中，透过遥远的距离我与掌门对上了眼，他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盛孟商，用口型说道:“看来，他还是选择了你。”
　　那双眼睛透过雨帘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身形一僵，就见他慢慢抬起手，手指间突然出现了一根根很细却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丝线，一直从他手里延伸到了我身旁。
　　“傀儡线……不……”我猛的回头，就看见那些丝线连接到了盛孟商的手腕处。
　　盛孟商的眼睛毫无生气，掌门虽然隔得遥远，他的声音却清晰的回荡在我耳旁:“你以为，我当年将饕鬄魔骨放进他体内时没有留后手吗？如今我把那条巨蟒的身体萃进了这些傀儡线里，现在整个饕鬄在他身体里，你猜是盛孟商会赢，还是饕鬄会赢？”
　　我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里，我挪动步子靠近盛孟商一步，他却森森的抬起眼眸，鸦黑的睫毛上还沾着雨水，却丝毫没能融化他眼里刺骨的冷意。
　　“盛孟商……”我喊了他一身，换来的却是他一掌将我打了出去。
　　我整个人摔进了雨水混杂着血水的水洼里，被他打到的地方不偏不倚心口往上几寸，锁骨处顿时就传来剧痛，好像是骨头断了。
　　我疼得动不了，那些雨水将我淋得全身凄惨，我费力的撑起身子，看到盛孟商还站在原地，头顶上方的天空却已经裂出了一个大口子。
　　那条裂缝红得像是人血，与旁边那些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云形成强烈的对比。
　　轰鸣声更加巨大，不知道是谁，在嘈杂的雨声中发出凄厉的叫声:“灭世相！是灭世相！”
　　我楞楞的看着头顶那条缝隙越来越大，还有不断下沉的大地，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那声灭世相让众人都呆若木鸡后惊慌不已，盛孟商旁若无人的一步步靠近我，我用还能动那只手不断撑着往后挪:“盛孟商，醒醒，不要被它控制。”
　　我的声音发抖，盛孟商逼近的步子一顿，眼神出现短暂迷茫后逐渐变得清明，但他也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内完整的饕鬄。
　　盛孟商痛苦得甚至想要聚集灵力就要打向自己，我一瞬间睁大眼睛，挣扎着就要起身阻止，却在才站起来就听见叮一声，那些傀儡线全部断了。
　　神帝站在盛孟商身后，将自身修为全部源源不断往他身体里灌，焦躁不安的盛孟商停了动作，最后随着神帝全身灵力耗竭，盛孟商就倒了下去。
　　我接住了他，跌坐在了地上，神帝没了灵力，单膝跪地低着头缓着神，我仰头从茫茫雨雾里，看见天上的裂缝正在慢慢闭合，灭世相消失了。
　　“只有我全部的修为才能彻底毁了他的魔骨，炼化他身上的魔气，阻止灭世相。”神帝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摇晃晃着起身:“如今我神力全无，只能靠你们了。”
　　神帝说罢，就要去找想要打破逆空鼎结界的仙帝。掌门在结界里，看着手上的傀儡线全部断了，只是不在意的拍拍手，错过了最佳时机，忘川水已经开始淹没大荒。
　　不远处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脉已经全部断裂，卷得很高的忘川水已经朝我们袭来，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都知在劫难逃。
　　这时，我看到突然出现的师父，那身白衣染着血，拉着季师弟往结界走去。
　　“司蒙，别再执迷不悟。”他看着里面的人，微蹙了眉，叹息道:“其实你已经知道当年婕瑛故意接近你，不过是奉了她父亲的命令——”
　　“闭嘴！”掌门大声吼道，猩红着眼睛，气得发抖:“你知道什么？皓月，别再假惺惺了，你不也明知宁儿是我和婕瑛的孩子，却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告诉我，让我像跳梁小丑一般，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掌门吼得撕心裂肺，师父沉默了良久，道:“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错，可你也该知道，盛孟商的母亲把他的神格给了你儿子，才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怪他们抽走你的记忆，但你不知道，那是婕瑛在死之前去求神帝，不想让你为她痛苦一生……你现在这样，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要去恨谁罢了。”
　　师父的话一字一句，掌门僵硬的站在结界里，他看着呆呆傻傻躲在师父身后的季师弟，最后苦笑起来，又变成了大笑。
　　然后，他一步步后退，恼恨着摇头，看着已经到眼前的忘川水，猛的转身在众人惊猝的目光中，跳进了逆空鼎中以身躯祭鼎。
　　刹那地脉停止了震动，逆空鼎恢复了往日的暗淡无光，可忘川水已经淹没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被卷进了水里，身上顿时传来刺痛，那是忘川水要将我们融化。
　　滚动的水不断冲击着我们，我紧紧拉着盛孟商，但也无法控制的往下沉。
　　水下憋着气，无论怎么往上游都游不到水面，好像忘川水已经将天地连成一线一般，我看着昏迷过去脸色苍白的盛孟商，吻上他不断给他渡气。
　　我那根断了的骨头刺痛不已，没了空气，我整个肺部堵塞的疼，大脑缺氧，眼前已经开始泛黑，就在这时，盛孟商突然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瞳看向我，然后捏了个诀，顿时水下开始像漩涡一下旋转。
　　盛孟商一手搂着我，一手划开手指，他的鲜血洇进水里，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开明兽就从那团血色浑浊里现身，嘶吼着带我们冲出了水面。
　　无处不在的忘川水和整个天线已经差不了多少距离了。
　　我猛烈的呼吸，定神之后湿漉漉的抬头看，开明兽全身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而涅初变成了火色的凤凰，冰火两重天交接，坍塌在忘川水中的昆仑山重塑。
　　开明兽站在昆仑山峰顶一声怒吼，神界九道门打开，九大神域再次连接，只差最后一寸就要淹没整个大荒的忘川水开始退去。
　　一切都结束了吧。
　　我虚弱的想，却没来得及看到昆仑山山顶那朵雪莲再次开放，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叽叽喳喳围了一群人，见我醒来，一窝蜂涌上来，都是些青云宗的弟子。
　　我睁开眼睛有些弄不清状况，挣扎起身的时候还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冷吸了一口气，捂着伤口处呆愣的巡视了一圈，就问红着眼睛的师妹:“盛孟商去哪了？”
　　师妹拿着帕子擦擦眼泪，有些嗫喏的说:“盛师弟他回冥界去了。”
　　“啊？”我一脸疑惑:“他回冥界干嘛？”
　　“他说冥界有急事，忘川水将封印它的堤坝冲塌了，他得回去补，怕再出祸端。”师妹说。
　　我:“……”
　　简直就是放屁。
　　我无语的叹了口气，一偏头就见许久未见的破晓也在，正在想这愣头青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破晓就突然跪在地上，不情不愿道:“以前是弟子错了，还请掌门大人有大量，饶了弟子。”
　　我再次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
　　这时候活泼的师妹一屁股坐在我床边，搂住了我的胳膊，开心道:“现在大师兄是青云宗掌门了。”
　　我:“……？”
　　昆仑山重塑，神魔大战被迫终止，季师弟是婕瑛的孩子，现任魔尊看着他妹妹的儿子被师父教的很好，从未亏待，于是一挥手撤兵，表示再也不会挑起战争。
　　神界诸多先神陨落，早已没有能力再随意凌驾于六界之上，六界开始了真正的相互制衡。
　　神帝没了万万年神力，成了一个普通人，依旧成天追在仙帝屁股后面，而涅初代替他，成了神界掌权者。
　　师妹在出房门时说，那时她站在结界边泪眼朦胧，看到掌门在祭鼎的最后一刻，温柔的看着她，又看向季师弟，轻声对季师弟说:“宁儿，照顾好妹妹。”
　　一切都好像慢慢步入正轨，师父依旧不着调到处表演胸口碎大石，还要拉着季师弟一起，师妹偶尔会跟在他们身后，照顾他们的起居。
　　而我在醒过来当天，在后山看着那条自由自在，在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将禾儿的那丝魂魄放出来，道:“你们相互有个照应。”
　　禾儿的魂魄变成了一只蝴蝶，停在了一朵荷花上，而荷花下乘凉的锦鲤，也在快乐的吐着泡泡。
　　在我动身去冥界那日，在山脚遇到了徐之，他背着包袱，看见我下来，就站在原地等着，等我近了，就向我抱拳行礼:“大师……谢掌门，徐某觉得悟通了很多道理，等学成归来，还请谢掌门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拍拍他的肩膀:“切磋切磋是可以的”
　　徐之深沉的看了我一眼，最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远去，才敢吐槽道:“要死！我现在也得重头修炼啊，不被你按着打都是好的了。”
　　这些插曲匆匆而过，我到冥界时，也没人拦我，都是匆匆忙着手上的事，仿佛我经常在这没什么大惊小怪一样。
　　我走了许久，才在忘川河畔看见盛孟商，他低着头，听见我的声音，僵硬了身形，才慢慢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有些亮，像是有零碎星沫在里面一样。
　　他有些犹豫的靠近几步，盯着我的锁骨位置看，只是那里早已被层层叠叠的衣襟遮住，他也看不到什么。
　　“伤口还疼吗？”他小心翼翼问了一声。
　　我笑出声，道:“不疼。”
　　盛孟商又不说话了，于是我轻松的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那些埋头苦干没有一句怨言的鬼兵们，看向盛孟商:“不是说好了吗，你去哪，我便去哪。”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不定时掉落，都是第三人称视角，全是糖。
　　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这是我写的时间最长的一本，没有可爱的你们，也很难画上句号，真的很谢谢大家。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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