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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回音by维C银翘片
　　盛昶君x江渝
　　占有欲其实很强的闷骚酷哥x不学无术的黏人精
　　-
　　“可是我的心，藏不住秘密，眼睛很透明。”
　　——《夏日回音》


第1章 
　　江渝又一次按响了盛昶君家的门铃，这次给他开门的是盛昶君的父亲盛海阳。
　　“小渝？来找昶君玩啊？”
　　盛海阳才刚刚下班回家，不知道江渝十分钟前已经来过一次，只是没人给他开门而已。
　　江渝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叔叔，我不是来找昶君哥哥的。我来是因为家里热水器坏了，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所以想借用一下你家卫生间。”
　　盛海阳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他的脑袋湿漉漉的，发尾还在滴水，一张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回事儿，看上去比平时苍白许多。
　　“那赶紧的，上昶君屋里去洗。”盛海阳二话不说把他拉进来，然后把大门一关，生怕风一吹这孩子就感冒了。
　　“谢谢叔叔。”江渝乖乖巧巧地说。
　　不过江渝能进盛家的大门，不代表能进盛昶君的房门。
　　此刻，他站在盛昶君的卧室门前，坚持不懈地敲着门，细白柔软的手指叩在厚重结实的木门上，指关节都叩红了，里面的人依然无动于衷，一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他低估盛昶君的心狠程度了。
　　江渝瘪瘪嘴，在心里暗骂一句臭男人，然后转过身，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盛海阳，说：“叔叔，昶君哥哥不开门。”
　　盛海阳可没有江渝那么斯文，他直接冲上前，撸起袖子，整个手掌啪啪拍在房门上，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江渝怀疑再用点力可能门把手都要掉了。
　　“臭小子，你怎么回事儿啊！小渝又不是别人，你让他进去洗个澡有什么问题！”
　　盛海阳气得不轻，胸膛都开始剧烈起伏。
　　江渝在一旁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在想，盛海阳都拿盛昶君没办法，那下次还得再换个法子。
　　换个哪怕盛昶君心不甘情不愿，也拿他无可奈何的法子。
　　小脑袋瓜飞速运转中，面前的木门突然开了。
　　吱呀一声，江渝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了盛昶君漆黑阴沉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似蕴藏着滔天怒火，随时都能将人烧得飞灰不剩。
　　可惜江渝一点也不怕，他一看见盛昶君就高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得比月牙还弯。如果笑意是水珠，那么盛昶君的卧室可能要发大水了。
　　“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我挨冻。”江渝有点羞涩地说。
　　盛昶君冷冷地瞥他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温度，像在警告什么。
　　“你小子还杵门口干什么！赶紧让小渝进去！”盛海阳毫不留情地往儿子头上拍一巴掌，啪的一下，江渝看到盛昶君的额头瞬间起了一个大红印，顿时就心疼了。
　　这次好像有点过……
　　江渝看了一眼愤怒中的盛海阳，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叔叔，我……”
　　“别把我浴室弄脏。”
　　盛昶君打断他，丢下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第2章 
　　江渝住在盛昶君家的对门，两家人是认识十几年的老邻居。
　　盛海阳一直对江渝一家人心存感激，因为在盛昶君七岁那年，他和妻子离了婚，孩子判给了他，而他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没少麻烦江家人替他照看孩子。
　　这对江渝父母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两个小孩小学和初中都同校，到了高中还同班，他们只是顺便把盛昶君一起接回家，吃饭的时候再多添一双碗筷而已。
　　更何况，盛昶君是让人放心的小孩，不吵不闹，听话懂事，学习从来不需要大人操心，这一点江渝恰恰跟他相反。
　　江渝是个一学习就头痛，一头痛就想睡觉，一睡觉就睡一天的人。
　　所以江渝父母还觉得盛昶君帮了他们大忙，因为每次盛昶君来他们家，江渝都会乖乖坐在盛昶君身边，翻开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的课本，像模像样地写会儿作业。
　　然而在盛昶君九岁那年，某天周末，盛海阳被临时叫去公司加班，到了晚上都没回来。
　　好巧不巧，盛昶君这天发烧了，他一个人在家昏睡了整整五个小时，无人问津。
　　当晚还是江渝去敲门，想找盛昶君一块儿玩，结果敲了半天没人回应。
　　江渝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父母，江渝父母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打电话找了开锁师傅来撬门。
　　门一撬开，不得了。
　　盛昶君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烧得神志不清了。
　　江渝父母赶紧把烧到快四十度的盛昶君送去医院。好在送的及时，打完点滴之后，温度便慢慢退了下来。
　　盛海阳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后怕，因为再晚一点，盛昶君恐怕就要烧傻了。
　　后来见到江渝，盛海阳还诚挚地叫他“小恩人”。
　　江渝对此非常受用，因为每回盛海阳这么叫他，盛昶君都会露出很复杂难辨的表情，看得江渝心里喜滋滋的。
　　现在，这位小恩人正在浴室里欢快地洗澡。
　　这不是江渝第一次在盛昶君的浴室洗澡，他熟门熟路地踏进淋浴间，扭开花洒，一边洗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
　　洗到一半，目光从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扫过。
　　江渝眼睛一亮，抓起中间的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手里，把全身上下都涂满了柠檬味的泡泡。
　　一想到身上有跟盛昶君一模一样的味道，江渝心情就无比的美好，哼歌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一些。
　　这个澡江渝洗了将近半小时，关水穿衣服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有人从外面进房间了。
　　江渝对盛昶君十分熟悉，熟悉到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他。
　　眼珠子一转，他故意没把身体擦干，抓着白色的睡衣直接往头上套。
　　意料之中，衣服刚穿好，薄薄的布料就贴紧了身子。
　　江渝站在镜子前，认真仔细地打量自己。
　　因为在潮湿闷热的空间里待太久，他全身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尤其是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的，像半熟不熟的水蜜桃，一拧就能流出甜蜜的汁水。
　　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湿又亮，眼波流转，空气都荡起层层涟漪。两片嘴唇则沾了点水珠，饱满又莹润，跟娇滴滴的花瓣似的，随便碰两下就红了。
　　再加上这细腰翘臀大长腿，江渝扬起嘴角，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信盛昶君见了他这副模样，还能面无表情地叫他滚。
　　就算真的叫他滚也没关系，江渝是个越挫越勇的人，盛昶君对他的态度越冷淡，越能坚定他不放弃的决心。
　　这么一想，江渝瞬间斗志昂扬。
　　他深呼口气，咔哒一声打开浴室门，两眼直勾勾地望向不远处的人，等不远处的人也看向他时，他才扭着屁股，光脚朝对方走去。


第3章 
　　江渝在踏出门的第一步就后悔了。
　　他忘了把脚擦干，现在地板被他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湿哒哒的，格外显眼。
　　他抬起眼，悄悄观察盛昶君的表情。
　　果然，两道眉毛蹙得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他发火。
　　可是江渝知道，盛昶君从来不对他发火。
　　盛昶君只会漠视他的主动，漠视他的热情，漠视他的所有。
　　江渝站在原地，缩了缩脚，脚趾头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像刚从海里捞出的白珍珠，小巧圆润，十分可爱。
　　可惜对面的人不这么觉得。
　　“出去。”
　　清冷的嗓音沉沉响起，江渝看到盛昶君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紧接着，盛昶君戴上耳机，翻开桌上的练习册，开始做题。
　　江渝丝毫没有不该打扰别人学习的觉悟，他像童话故事里不会走路的美人鱼一样，一扭一扭，慢吞吞挪到盛昶君旁边。
　　“哥哥，我把你地板弄湿了。”
　　他凑到盛昶君的耳边，把温热的吐息尽数喷在对方耳朵上。
　　盛昶君一把扯下耳机，不耐烦地说：“我等下擦，你可以走了。”
　　“那怎么行！”江渝睁大眼睛，绞着手指，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我弄湿的，当然得我来擦呀。”
　　说完，不等盛昶君发话，自己蹬蹬跑回浴室，拽了一条看着很干净的抹布，跪在地上准备擦地。
　　盛昶君闭上眼，按了按额角，道：“那是我的洗脸毛巾。”
　　“啊？”江渝一愣，赶紧拍了拍毛巾上不存在的灰尘，问：“那擦地的是哪条？”
　　“灰色那条。”
　　江渝又蹬蹬跑回去了。
　　这次没有拿错，是灰色的。盛昶君瞥他一眼，没说什么，随他擦去了。
　　江渝急于在盛昶君面前表现，他卷起宽松的袖子，露出一大截白皙的小臂，哼哧哼哧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盛昶君的房间擦个不停。
　　从浴室门口一路擦到盛昶君的书桌，每块木板都被他擦得发亮。
　　擦到盛昶君脚边时，江渝抬起头，软软的手指戳了戳对方结实的小腿。
　　“哥哥，你抬下腿，里面我擦不到。”
　　说这句话时，江渝没直起腰，反而还故意翘高屁股，宽大的衣领几乎滑至肩膀，精致小巧的锁骨，单薄白皙的胸膛，以及胸前两点粉嫩的乳头都暴露在空气中。
　　盛昶君没有动，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里面没湿，不用擦了。”
　　江渝坚持道：“那也一块儿擦了嘛！反正我毛巾都洗了，不擦白不擦。”
　　盛昶君沉默了几秒，随后微微分开两腿。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渝见状，眼睛都亮了。
　　他的身子比泥鳅还灵活，咻的一下钻进盛昶君的桌底，不肯出来了。
　　“又来这招。”盛昶君面无表情地说。
　　江渝托着脸，有点无辜地说：“你知道我什么心思，干嘛还放我进来啊。”
　　盛昶君眼眸渐深，定定地注视他，不说话。
　　江渝也不气馁，他挪了挪屁股，小脸正好对着盛昶君的胯间，有意无意地往前吹口气，说：“哥哥，上次我帮了你，你是舒服的吧？”
　　盛昶君没回答。
　　江渝也不追问。
　　他们静默良久，久到江渝腿都麻了，盛昶君才说：“我爸还在家。”
　　嘿，有戏。
　　江渝把抹布随意一丢，熟门熟路地解开盛昶君的校裤，舌头往那鼓囊囊的内裤一舔。
　　盛昶君的呼吸瞬间快了一拍。
　　江渝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一边舔，一边眨着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在用心品尝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
　　内裤很快被濡湿，里面包裹的性器在不断变大。盛昶君手掌穿过江渝的发丝，扣住他的后脑勺，五指渐渐用力。
　　“哥哥，叔叔不会发现的。”
　　江渝干脆利落地脱下碍事的内裤，对方硕大的性器一下子弹出来，啪的打在他脸上。
　　江渝顿时怂了。
　　他咽了口唾沫，没什么底气地说：“前提是你要轻一点哦。”


第4章 
　　江渝没有口交的经验。
　　他只在某外国网站上看过几部片，片子里的人具体是怎么舔的，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来了。
　　于是只好凭借本能，竭力将整根性器吞进嘴里，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进去一半。
　　江渝憋得满脸通红，稍稍吐出一小截，转而含住性器的前端，湿软的舌尖灵巧地围绕龟头打转。
　　盛昶君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舒服。
　　准确说，盛昶君不认为他会不舒服，他手掌上移，力度不轻不重，从江渝的后脑来到头顶，抚平一缕缕凌乱翘起的发丝。
　　“你就这点本事？”
　　他猛地一用力，把江渝的头往胯下按，冷冷地问。
　　江渝闻言抬起头，不满地反驳：“我的本事还没发挥出来呢，你等着，我马上让你缴械投降。”
　　说罢，继续卖力吞吐着火热的性器，两片唇瓣被摩擦得红艳艳的，嘴边还断断续续流出几滴口水，摇摇欲坠挂在下巴尖。
　　喉咙被硬物戳刺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深喉让江渝几欲呕吐，五官因为痛苦也有点扭曲。
　　但是，江渝的表情是愉悦和享受的。
　　上一次，他是用手。
　　这一次，他是用嘴。
　　那下一次，是不是就可以负距离接触了？
　　江渝觉得这样循序渐进地发展也不错。
　　想到以后可以跟盛昶君做更进一步的事，他唰地挺直脊背，十分兴奋。
　　兴奋的结果就是，一个没注意，牙齿不小心磕到了盛昶君。
　　“嘶——”
　　盛昶君倒吸口凉气，拧了把他软乎乎的脸蛋，哑声道：“给我跪好。”
　　“你让我跪就跪呀？”江渝撅起嘴，嘟囔着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这一跪可不知道要多少钱呢。”
　　“……”盛昶君冷漠地说，“不跪就回去。”
　　江渝当然不干了，一把抱住盛昶君的大腿，脸颊在那根硬邦邦的性器上蹭了蹭，说：“哥哥你是例外嘛。我这就跪好，你不要赶我走。”
　　盛昶君神色有一丝松动。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江渝的左脸。
　　那里的肌肤红红的，是刚才被他掐出来的印子。
　　江渝皮肤白，肤质容易留痕，平时被蚊子叮个包，都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掉。
　　现在，两边脸颊都红扑扑的，尤其是被拧过的左脸，红得快要滴血，那道印记怎么看怎么暧昧。
　　“张嘴，继续。”盛昶君发号施令道。
　　江渝果断地应了一声，尽心尽力地讨好那根东西，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盛昶君看。
　　平时冷若冰霜的人，此时此刻因为欲望而喘息，因为自己而失控。江渝有点洋洋得意。
　　不过万万没想到，盛昶君这么持久。
　　江渝的嘴唇都快磨破皮了，腮帮子一动就酸痛，盛昶君还没有要释放的预兆。
　　“哥哥，我没力气了。”他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向盛昶君，说：“你射给我吧，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像片波光粼粼的湖泊，闪着纯真又明净的光，嘴巴却说着这样放荡的话。
　　盛昶君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快速撸动自己的性器，没多久，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在江渝脸上。
　　“唔！”
　　江渝闭紧眼睛，任由脏兮兮黏糊糊的液体沾满自己的脸，接着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他的睫毛、鼻子、下巴，甚至脖子都沾染了盛昶君的味道。
　　江渝探出一点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嘴角。
　　盛昶君眯起眼睛，问他：“好吃么？”
　　江渝趴在他大腿上，轻眨着眼，说：“好吃。哥哥对我真好。”
　　盛昶君习惯了他的浪言浪语。早先江渝这样说话，盛昶君还会生气，现在他已经练就出刀枪不入的本领了。
　　“你又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盛昶君薄唇轻启，语气冷冷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怒。
　　江渝嗔怪似的瞪他一眼，说：“我是把你地板弄脏了，但你也把我的脸弄脏了啊。”
　　盛昶君挑眉：“所以呢？”
　　江渝脸更红了：“所以你一点也不亏好不好。”


第5章 
　　江渝喜欢盛昶君。
　　这份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渝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仔细回想一下，在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盛昶君不一样的感情。
　　他习惯了从小到大都黏着盛昶君。无论盛昶君走到哪，他都会跟到哪，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人得很，甩都甩不掉。
　　如果非要说个时间点，那大概是初三那年，面临中考升学，江渝发现以自己目前的成绩，是绝对不可能跟盛昶君上同一所学校的。
　　不在同一所学校，意味着以后的交集越来越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盛昶君身边会有一堆他不认识的新朋友，会有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新的交际圈，甚至还会出现追求他的女生。
　　想到这，江渝慌了。
　　意识到以后不能跟盛昶君一起上学放学，意识到以后跟盛昶君没有共同话题，意识到以后难以融入盛昶君的生活，意识到盛昶君会跟女孩子谈恋爱，他慌了。
　　所以初三那年，非常罕见的，江渝跟父母说要报名冲刺中考的补习班，差点没把江父江母吓坏。
　　“乖乖，你每天能好好上学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报补习班啊？”
　　江渝的母亲赵曼枝，觉得儿子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是受周围同学的刺激了，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妈妈。”江渝摇摇头，郑重地说道：“我想好了，以我目前的成绩，必须找个老师给我一对一辅导。”
　　江渝的父亲江群，疑惑地问儿子：“为什么非得一对一辅导？”
　　江渝认真地解释：“我上网咨询过，一对一的效果是最好的，老师能针对我薄弱的科目进行重点教学。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追上昶君哥哥。”
　　赵曼枝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要追上谁？”
　　江渝说：“昶君哥哥啊。”
　　赵曼枝：“……”
　　江群：“……”
　　江渝不懂父母为什么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那个，儿啊，”江群小心翼翼地措辞，尽量避免伤害儿子的自尊心，“爹不求你出人头地，也不求你考第二第一。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爹就非常满足了。”
　　赵曼枝在一旁点头，强烈表示认同。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江群继续说：“有句话咋说的来着？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有些人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但干别的事儿呢，他可以做得非常好。所以学习这事儿，你尽力就行，考不好爹妈也不怪你，你别把目标定太高，知道不？”
　　江渝一脸为难：“可是我想跟昶君哥哥上一个高中。”
　　“这个想法很好，”江群点点头，委婉地说：“但目前来看，有那么一点困难。”
　　江渝重重叹口气：“是吧，我也觉得有点困难。”
　　“所以咱们先定个小目标，”江群说，“一步一步的，慢慢儿来，你觉得如何？”
　　江渝纠结了一会儿，好久才说：“虽然是困难了点，但我还是想跟昶君哥哥上一个高中。”
　　得了，白说。
　　江群本想用含蓄一点的方式，让儿子认清残酷的现实。可惜江渝根本没有察觉父母的良苦用心，说了半天依然坚持要报补习班，还励志要考全市第一的高中。
　　江群和赵曼枝没辙了。
　　当天晚上，夫妻俩只好陪着儿子一块儿去补习班交钱。
　　路上，江渝一蹦一跳的跑得老远，那兴高采烈的模样，跟中了彩票似的，江群和赵曼枝两个人都追不上他。


第6章 
　　江群和赵曼枝跟一般的家长不同，他们觉得小孩压力不能太大，拔苗助长和填鸭式教育有害身心健康，所以对江渝在学习方面的管教一直很松。
　　这导致过去十五年，江渝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当其他小朋友在学习或补课时，江渝要么在家看动画片，要么在小区楼下玩泥巴。而且他是那种没人陪他玩，他也能自己玩得起劲的人。
　　这种性子使他每次翻开作业不到一分钟，就又能找到新的乐子，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瞬间飞到外太空。
　　因此，他的基础差到惨不忍睹的程度。
　　补习班的钱是交了，课也上了，但要想用短短一年时间补回之前落下的所有功课，那是不可能的事。更不必说要追上一直考第一名的盛昶君。
　　不过江渝肯用功学习，已经让江群和赵曼枝非常欣慰了。
　　周一到周五，他在学校上课，一改从前的坏毛病，不睡觉不迟到不早退，晚上一回家就乖乖写作业，写完作业还会再复习会儿才肯睡。
　　周末，他坚持去补习班上四个小时的英语和数学，回来还会做完额外布置的习题。
　　江渝每天学习的时间呈指数函数型增长。
　　这一年的奋起直追，让他的排名比以前稍微好看了一点，终于不再是年级的吊车尾了。
　　中考前一晚，江渝紧张得睡不着，失眠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入睡，然而没睡多久，他又醒了。
　　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答题卡全涂错了，中考分数整整少了五百来分，连最差最差的学校都上不了。
　　而盛昶君呢，考了个牛逼轰轰的市状元，分数甩了他几百条街。
　　他们一个是全市最高分，一个是全市最低分，看他俩的排名就能知道今年中考考生有多少人，某家媒体还同时对他们二人发出采访邀请。
　　江渝被气醒了。
　　你说采访市状元可以理解，怎么还有采访最后一名的？
　　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不，这不是撒盐了，这是把他往盐场推啊。
　　这个梦着实气人，江渝气醒之后就睡不着了，百无聊赖之际，他望向窗外开始数星星。
　　结果数着数着天就亮了，星星变成了太阳，江渝带着一个缺眠的脑袋奔赴考场。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捧着一大杯咖啡，他站在盛昶君的家门口，没精打采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你昨晚捉贼去了？”
　　盛昶君一出门，见他这副明显没睡够的样子，眉毛微不可查地皱起。
　　江渝打了个哈欠，说：“是啊，我既得维护世界和平，又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难啊。”
　　盛昶君闻言嗤笑一声，说：“你一会儿可别在考场睡着了。”
　　江渝摇头：“不会的，我可是要跟你上同一个高中的。”
　　盛昶君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要跟我上同一个高中？”
　　江渝猛吸一大口咖啡，被猝不及防地烫到了，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说：“怎么啦，不行吗？”
　　盛昶君怔住了，不过仅仅一秒，他又恢复正常道：“你能考上就行。”
　　江渝紧紧跟在他身后，单纯好奇地问：“你觉得我俩读一个高中的概率有多大？”
　　盛昶君没回答，只是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等身后的人追上来。
　　江渝追上了，跟盛昶君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边走边说：“你不是数学最好吗？快教教我，这种概率题该怎么算。”
　　盛昶君如实地说：“我不知道。”
　　江渝撇撇嘴：“好吧。”
　　他们在一起，永远都是江渝在没话找话聊。
　　到了学校，分道扬镳之际，江渝突然叫住盛昶君。
　　“哥哥！”
　　盛昶君回头：“还有什么事？”
　　江渝背着书包，小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说：“你能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吗？”
　　“……”盛昶君说：“周围都是人。”
　　江渝又往前凑，中气十足地说：“那给我一个好兄弟之间的拥抱！”
　　盛昶君嫌他丢人，“好兄弟之间不会这样抱。”
　　江渝两只手臂晃了晃，不甘心地说：“哎呀你就抱我一下嘛，一下就好，没人看的。”
　　他们两人的长相都比较出众，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久了，早就吸引来不少目光。
　　但是盛昶君妥协了。
　　趁还没有更多人注意，他快速地抱了一下江渝，一触即分。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
　　江渝笑弯了眼，仿佛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给颗糖便能高兴一整天，原本脸上的困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但是进考场之前抱到了人，江渝一本满足，跟盛昶君欢快地说了声再见。
　　盛昶君站在原地，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就产生一个很不理智的想法。


第7章 
　　从出生到现在，中考是江渝面临的第一场大考，也是他从小到大难得严肃对待的一场考试。
　　那两天，江渝觉得自己的知识水平简直达到了人生巅峰，考的题目他居然都能七七八八写出来。虽然不一定全对，但起码看上去挺有料的。
　　或许是老天开眼，又或许是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江渝实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超常发挥。
　　放榜那天，他的中考成绩在全市算中游水平，不出意外能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
　　意料之外的是，对门的盛昶君发挥失常了。
　　江渝觉得自己考前那晚做的梦不是毫无缘由的，而是老天在冥冥之中暗示他，暗示今年中考一定会有人涂错答题卡。只不过这人本来是自己，现实中却变成了盛昶君。
　　据盛昶君自己说，他涂错了英语一科的答题卡，总分大概少了四十来分。
　　江渝替他喊冤，说这平白无故少的几十分，放在全市来看能超越多少人啊？
　　不过以盛昶君的实力，少了几十分照样能上还可以的学校，只是老师和同学们都替他感到惋惜。
　　“唉！你说你怎么就涂错答题卡了呢？多优秀一小伙儿，结果沦为跟我一样的水平了。”
　　江渝频频摇头，唉声叹气，比盛昶君本人还怨愤，完全忘了前段时间是谁说要跟盛昶君上一个高中的。
　　“你的水平也不差。”盛昶君客观地说，“从全市排名来看，我估计你能上三中。”
　　“那也比不上一中啊！”江渝说。
　　一中就是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每年重本率高得吓人，如果盛昶君读了这所学校，那基本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一流大学。
　　盛昶君本人倒没太在意，他只淡淡地说：“学校只是一方面。再好的学校如果不用功读，照样考不上大学。”
　　江渝愣住了，觉得学霸就是学霸，这思想觉悟都跟他不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盛昶君说的在理啊，在哪儿读书不是读？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江渝想，如果是他进了一中，但每天依然插科打诨地过日子，三年后肯定什么大学都考不上。
　　而盛昶君呢，即便去了最差的学校，只要能做到约束自我，认真读书，凭他的好底子，最后什么大学不能考？
　　这样一想，江渝觉得那白白丢掉的四十分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放榜后的第三天，江渝约着盛昶君一起去学校填志愿。
　　他的第一志愿是三中，余光一瞥，看到盛昶君的第一志愿也是三中。
　　“你怎么也填三中啊？”
　　江渝盯着他的志愿单，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明明能去更好的实验高中，填三中干嘛？”
　　“实验在另外一个区，离家太远了。”盛昶君神色冷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有点欠打，“三中离得近。我高中想走读，不想住校。而且实验的校园环境没三中好。”
　　江渝抓住重点：“为什么不想住校？”
　　盛昶君说：“我有洁癖，不习惯跟别人住一起。”
　　江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要是在家能睡得好一点。”盛昶君补充。
　　“为什么呀？”江渝问。
　　盛昶君瞥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连这都想不通的表情，说：“万一你分到的室友睡觉打鼾怎么办？”
　　江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有道理诶！”
　　于是晚上一回家，江渝向父母宣布了一项重大的决定。
　　“老爹！老妈！”他站在客厅，书包都没脱就扯着嗓子叫唤着。
　　“宝贝儿，填完志愿了？”赵曼枝穿着围裙，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
　　“填完了。”江渝有点得意地说，“我大概率会跟昶君哥哥一个高中。”
　　江群一脸意外：“他也读三中？”
　　江渝点头。
　　“不应该啊，”江群说，“这孩子明明能去比三中更好的学校。”
　　赵曼枝也有点疑惑：“对啊，怎么会读三中呢？”
　　江渝说：“因为他高中想走读。”
　　“想走读啊？”江群明白了，“那难怪了。三中离咱这儿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渝点点头，说：“所以我也要走读。”
　　江群又不明白了：“你怎么也要走读？”
　　江渝搬出盛昶君那一套说辞：“我有洁癖，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
　　“得了吧你，”赵曼枝曲起手指，轻轻弹他脑门儿一下，“小时候糖掉地上你都能捡起来继续吃了，还有洁癖？蒙谁呢？”
　　江渝捂住额头，不满地说：“那我怕以后的室友睡觉会打鼾！”
　　江群说：“那你也得跟人家睡过才知道打不打鼾啊。”
　　江渝撒泼打滚似的，拽着他爹妈的胳膊来回晃悠，“我就是不想住校。你们难道能忍受一周只见你们的宝贝儿子一次吗？”
　　赵曼枝和江群对视一眼，忍痛割爱地说：“能。”
　　“我不能！”江渝的眼泪说来就来，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可怜极了，“我舍不得你们。一想到以后吃不到老妈做的饭，喝不到老爸泡的茶，我心里就好难受，跟掉了块肉似的，疼死了。”
　　“哎哟，我的乖乖。”江渝才是赵曼枝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儿子表情这么委屈，态度这么坚决，急忙擦了擦他红红的眼角，心疼得不得了，“不就是走读吗，妈答应你了。”
　　江渝破涕为笑，一个透明的泡泡从鼻子里冒出来，啪的一声破了。
　　赵曼枝擦完眼角又给他擦鼻涕，“妈还得夸你呢，你给咱家省了一笔住宿费，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我是好孩子？”江渝眨眨眼，转头看向他爸，“是吧是吧？”
　　江群哭笑不得，跟着儿子一起点头：“是是是，以后小渝就走读吧。”


第8章 
　　江渝不是一个藏得住秘密的人，他自认为对盛昶君的心思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
　　刚上高一那会儿，他俩不在一个班，江渝一放学就会守在盛昶君的班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每次二人一碰面，江渝都笑眯眯地喊一声“哥哥”，整个人跟大型挂件似的黏在盛昶君身上。风雨无阻，日复一日，时间久了真有同学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盛昶君没解释，也许是觉得没必要解释。这正好合了江渝的心意，因为这样他就更能名正言顺地跟盛昶君一块儿回家了。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江渝跟随盛昶君的脚步，填了文科。
　　对于江渝而言，读文读理没什么区别，只是上课睡觉的背景音不同而已。但奇怪的是，盛昶君不知道为什么会填文科。
　　要知道，三中是一个理科比较强的学校，年级十二个班，有九个是理科班，只有三个是文科班。
　　江渝记得盛昶君数学很好，考满分是家常便饭的事。按理说数学好的人，物化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怎么会报文科呢？
　　“就是因为我数学好，所以才读文。”
　　放学回家的路上，面对江渝的疑问，盛昶君这样解释道。
　　江渝依然不懂，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十分迷茫。
　　盛昶君想了想，难得有耐心地说：“文科生普遍数学都差。我数学好，读文有优势，能跟别人拉开差距。”
　　“哦！原来如此。”
　　江渝觉得盛昶君太有头脑了，目光放得这么长远，真厉害，不愧是学霸！
　　就这样，高二一开学，他们非常有缘地分到了一个班。这三分之一的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就给江渝碰上了。为此他没少偷着乐。
　　然而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江渝更难掩饰自己的感情了。
　　他的座位在盛昶君的斜前方，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看到对方认真听课的样子。
　　“你歪着身子坐干嘛？落枕了啊？”
　　江渝的同桌谢小芸，发现他总爱斜靠在椅子上，身子歪歪扭扭的，坐没坐样。
　　“这样坐舒服。”江渝往盛昶君的方向瞄了一眼，像一把毛茸茸的小刷子，轻轻一扫，又收回来。
　　谢小芸才不信他的鬼话，她顺着江渝的目光望过去，说：“又看你哥？你哥有啥好看的，看了十几年还没看腻？”
　　“唉，你不懂。”江渝摇摇头，叹口气，有点惆怅地说：“我大概永远都看不腻他那张脸了。”
　　谢小芸见他叹气，忍不住也跟着叹气。
　　文科班本来就女生多男生少，他们班算不错的了，有两个长得好看的男生，结果一个一门心思专心学习，另一个一门心思追那个专心学习的人。
　　谢小芸决定帮一帮自己的同桌。
　　“哎，江小渝。”她压低声音，凑到江渝耳边，像在说悄悄话似的，“你得抓紧了。我昨天看到有女生给你哥送情书，你哥居然收下了呢。”
　　“什么？”江渝瞪大眼睛，“收下了？”
　　“是啊。”谢小芸煞有其事地点头：“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你说你是不是该有点危机意识了？”
　　江渝心中警铃大作，有种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又紧张又急躁，胳膊上细细的绒毛都竖起来了，老师在台上讲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出现女生给盛昶君表白了。
　　江渝开始焦虑，这份焦虑一直延续到下午放学。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跟在盛昶君身后，像颗蔫了吧唧的小白菜，特别安静，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盛昶君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过他了解江渝的性格，多愁善感，小时候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他都会难过一下，把水壶里的水浇在蚂蚁的尸体上，说是给它办的水葬。他的小情绪跟龙卷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除非江渝自己主动说出来，否则盛昶君不会过问，也懒得过问。


第9章 
　　更让江渝难过的是，他爸妈居然丢他一人在家，跑海南旅游去了。
　　回家一开门，他就看到茶几上压着一张纸，纸上是赵曼枝的字迹。
　　——宝贝，妈妈单位送了两张去海南的机票，今晚就到期了，我跟你爸去玩两天，后天就回来。冰箱里有剩的饺子，你记得煮掉，放久了就不新鲜了。还有，桌上我给你放了两百块钱，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我们回来哦。爱你的爸爸妈妈留。
　　江渝盯着纸条，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趿着拖鞋，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两盘饺子，跟他一样被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什么嘛，我还在长身体，只吃饺子怎么行啊……”
　　江渝嘟囔一句，决定再叫点外卖，好好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半小时后，他下楼拿外卖，正好碰到盛海阳下班回来。
　　两人站在一起等电梯，盛海阳看到他捧着麦当劳纸袋，问：“哟，小渝，买麦当劳去了？”
　　江渝点了点头。
　　盛海阳好奇地问：“你妈今天没做饭？”
　　江渝垂下头，半张脸都被纸袋挡住，有些忧伤地说：“我妈和我爸出去旅游了，这两天只有我自己在家。”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盛海阳抬脚走进去，说：“那你来我们家一块儿吃呗。”
　　江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外卖就好了。”
　　盛海阳说：“哎，跟叔叔还客气什么。”
　　江渝说：“不是客气。这样您太辛苦了，还得多做一个人的饭。”
　　“这有什么辛苦的？”盛海阳按下电梯按钮，说：“你这两天就来我们家吃吧，不要老叫外卖，尤其是这种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江渝有点为难。
　　盛海阳拍他肩膀一下，说：“别犹豫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好吧。”江渝点点头，“那就麻烦叔叔了。”
　　二人一同出了电梯，道别，各进各的家门。
　　门关上，江渝捧着还热乎的外卖，欢呼一声，在原地蹦了两下。
　　心情好点了。
　　他哼着小曲儿，打开电视，打算边看《快乐星球》边吃麦当劳。
　　《快乐星球》这部电视剧还是他上小学那会儿播的，挺火，每天放学回家他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看。
　　现在重看几集，江渝发现自己好像没小时候那么喜欢了。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当时那么兴奋和激动了。
　　或许当时喜欢的不是剧本身。江渝想，他喜欢的是跟他一起看剧的人。
　　小学那几年，盛海阳的工作很忙，经常晚上八九点才回家。于是盛昶君成了他们家的常客，每次吃完晚饭，江渝都会拉着他一起看《快乐星球》。
　　平常家里没客人，赵曼枝很少管他，随他怎么开心怎么玩。但是盛昶君在就不一样了，赵曼枝得出来管一管，毕竟人家把小孩托给她照顾，她总不能让小孩一整晚都跟着江渝看电视，明天要交的作业一点都不写吧？
　　“江渝！别看了，快去写作业！”
　　赵曼枝叉着腰，冲已经看入迷了的江渝吼一嗓子。
　　江渝吓一跳，过几秒，他伸出圆圆的手指头，指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说：“干嘛只说我？昶君哥哥也在看，你也叫他去写作业。”
　　赵曼枝一愣，随即看向盛昶君，面色有点犹豫。
　　盛昶君年纪小，也爱看这些东西，但还是知道要按时完成作业的。
　　他抬起头，跟赵曼枝说：“阿姨，我们看完这一集就去写作业。”
　　赵曼枝当然不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好，就一集啊，这集完了你俩都给我进屋写作业去。”
　　就这样，每次盛昶君来他们家，江渝都会被剥夺很多看电视的时间。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满，应该不高兴，应该强烈不欢迎盛昶君的到来。可是每当电视被赵曼枝无情地关掉之后，江渝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乖乖跟盛昶君一起回房间，坐在书桌前老老实实写作业。
　　虽然没写多久就停笔了。
　　他撑着脑袋，看对面的盛昶君奋笔疾书，唰唰几下就把练习册写满了，不禁惊叹一声：“你好厉害啊，居然全都写出来了！”
　　盛昶君抬起眼，平静地接受夸赞：“不是我厉害，是题目都很简单。”
　　江渝低头盯着题目，蹙起眉头：“简单吗？为什么我写不出来？”
　　盛昶君看了一眼他崭新空白的练习册，说：“因为你太笨了。”
　　江渝两眼圆睁：“我才不笨。”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因为他连题目都看不懂，确实写不出来。
　　盛昶君倒也没再嘲笑他，而是把小板凳从对面搬到他旁边，开始教他怎么写。
　　那一刻，江渝觉得盛昶君真好啊。
　　人又聪明又好看，还不嫌弃他笨。
　　这样好的人，如果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第十章 
　　当晚，江渝吃了十二个饺子，一份大薯，一对辣翅，一盒鸡块，一个菠萝派和一杯麦旋风。
　　吃饱喝足，他没骨头似的歪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这天似乎要下雨，夜幕奄奄地垂着，乌云一朵朵聚拢，黑压压成片。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声由远至近，像一首有规律的催眠曲，听着昏昏沉沉的。
　　江渝不小心睡着了。
　　茶几上还剩大半杯没喝完的可乐，冰块全融化了，杯壁冒出密密麻麻的小水珠。他忘了喝，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两小时后，窗外惊雷炸响，空中劈下一道又一道闪电，漆黑的客厅被照得惨白。
　　江渝惊醒了。
　　他光着脚，脑子没完全清醒，踉踉跄跄地去开灯，结果差点被桌腿绊倒。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完了去洗澡，洗完之后又不想写作业，于是爬床上看起了漫画书。
　　他刚刚睡了两个小时，现在根本没有困意。就算有困意，也被这持续不断的雷声吵没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雷响。
　　江渝翻页的手一抖，心里突然有点害怕。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在空荡荡的家里，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恐怖漫画，总觉得周围好像有幽灵鬼怪盯着他，空气都变得凉嗖嗖的。
　　不想还好，越想越恐怖。
　　他把漫画书一丢，捂住耳朵，缩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只留几根头发丝在外面。
　　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平时喜欢的漫画书也看不进去了，江渝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东西。
　　比如盛昶君被女生告白这件事。
　　他就是给自己添堵，想着想着嘴巴瘪成了下弯的弧度，再加上窗外雷雨不断，难过之余更多是还是害怕。
　　随着又一道雷声响起，江渝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五分钟后，他抱着床头的史迪仔，出现在盛昶君的家门口。
　　“小渝？你怎么来了？”
　　是盛海阳给他开的门，见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免有些惊讶。
　　“那个，叔叔……”江渝有点羞于启齿，“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可以来跟昶君哥哥一块儿睡吗？”
　　盛海阳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半晌才说：“哦，好啊。”
　　江渝抿了抿唇，又临时改主意了，“算了叔叔，我还是回去自己睡吧。打扰你了。”
　　“哎！小渝！”盛海阳意识到自己不够热情，可能江渝以为自己不欢迎他，连忙说：“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吹着凉了。”
　　江渝抱紧怀里的史迪仔，垂下眼睛，说：“是我唐突了。昶君哥哥不一定愿意跟我睡。”
　　盛海阳果断地把他拉进屋里，说：“他床大，你俩都是男孩儿，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门一关上，风雨雷电的声音都变小了。江渝笑了笑，说：“谢谢叔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盛海阳大手一挥：“不麻烦，快进去找昶君玩吧。”
　　江渝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顺利进了盛昶君的房间。
　　房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走进去才发现书桌前没人，桌上只有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和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
　　江渝转头往浴室望去，门关得紧紧的，依稀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盛昶君在洗澡。
　　意识到这个事实，江渝兴奋了。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门，抬手搭上门把。
　　开？还是不开？
　　脑子里的天使告诉他，贸然进去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这属于侵犯个人隐私。哪怕是喜欢的人也不能这么做，万一人家因此对你产生反感怎么办？
　　脑子里的恶魔又告诉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喜欢的人就在里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万一人家也喜欢你，那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江渝站在原地纠结良久，久到水声都停了。
　　最终是恶魔战胜了天使。江渝决定赌一把，看看盛昶君洗澡会不会锁门。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用力转下门把。
　　门把没有任何阻力地顺畅地开了。
　　江渝睁大眼睛，猛地收回手，没想到盛昶君洗澡居然真的不锁门。


第11章 
　　面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盛昶君下意识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语气不是很友善。
　　“我、我，我是来……”江渝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喉结不自觉滚动一圈，咕咚咽了口口水。
　　盛昶君没穿衣服，只腰间围了一条浴巾，露出大片精瘦结实的上身。
　　不能怪江渝看呆了，要怪只能怪盛昶君身材太好——没有夸张的肌肉，没有多余的赘肉，宽肩长腿，匀称的倒三角，小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腹肌。肌肉块不多，有水珠顺着起伏的线条滚落，恰到好处地，滑入更深的肌肉贲张的三角区。
　　“好好说话，别结巴。”他抬脚走到江渝面前，挟着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江渝不自觉后退一步，搂紧怀里的史迪仔，怯怯地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所以呢？”盛昶君低头看他，声调波澜不惊，没有起伏。
　　“所以……”江渝垂着眼，声音细如蚊蚋，几乎快被排气扇的噪音覆盖掉，“所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盛昶君没说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他，短暂的沉默，视线却久久停留未动。
　　“真的，我不是装的，我爸妈去海南玩了，今晚只有我自己在家。”江渝的语速略快，一口气说出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的草稿，“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我都会哭。当然现在我不会哭了，我只是睡不着，听着雷声就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越怕。我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许是被湿热的水汽蒸的，江渝眼前渐渐浮起一片水雾。
　　他坚持不眨眼，等眼眶足够湿了，才抬起湿漉漉的眸，直直望向盛昶君。两排睫毛黏连一起，一簇簇的有点可怜，像只受惊的小兽在寻求庇护。
　　“啧，麻烦。”盛昶君面无表情地说。
　　江渝眼眶更湿了，嘴唇嗫嚅着，“那我回去好了。”
　　不等盛昶君回话，他低下头，狠狠心，说：“我这就走，哥哥再见。”
　　盛昶君一把抓住他手臂，嗓音有点压不住的凶冷：“我没说要你走。”
　　“那你是同意的意思了？”江渝小心翼翼地，没忍住流露一丝惊喜。
　　盛昶君“嗯”一声算作回应。
　　江渝笑了，眼睛弯成一道柔软的的月牙弧度，同时脸颊飘起两朵红云，泛着不自然的热度，连带着被盛昶君扣住的手臂也隐隐发烫。
　　“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放心我一个人睡。”
　　盛昶君对这类话早就免疫了，他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江渝一眼，说：“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江渝不是很想出去，他咬住下唇，缓缓地问：“需要我替你拿衣服吗？”
　　他的眼神太露骨了，明显的故意卖乖，心思不纯。
　　盛昶君的手已经搭在门边了，要关门的意思很明显，“你怎么不干脆替我穿了？”
　　“这个嘛……”江渝眨眨眼，“也不是不可以。”
　　盛昶君冷笑一声：“想得美。快出去。”
　　“哦，好吧。”江渝懂得见好就收，知道现在还不是更进一步的时候。
　　于是退步到门外，目光恋恋不舍地流连在那几块漂亮的腹肌上，刚想再说点什么，浴室门就啪的合上了。
　　不仅合上，还咔哒一声上了锁。
　　“至于吗？”江渝嘟起嘴，走到床边坐着等，边等边哼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块腹肌吗？看两眼都不行，小气。”
　　话虽这么说，他大脑却开始自动回忆盛昶君的身材，既有少年人的干净抽条，又有一点点不符合年龄的性感。
　　真好看啊。就是不知道摸上去手感如何。
　　江渝突然灵光一闪，跑到盛昶君书桌旁，从笔盒里拿了根铅笔，又抽了张草稿纸，唰唰几笔勾勒出一具男性肉体。
　　画画算是江渝为数不多的特长了，他从小就爱看动画片和漫画，因为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报了少年宫的画画班，励志长大后要成为一名漫画家。
　　其实他不是一个有毅力的人，在这之前，他学过钢琴、声乐、游泳和跆拳道，结果没有一个能坚持下来，最多半年就不肯学了。
　　除了画画。
　　也只有画画，是江渝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的特长。现在每到周末，他都还会去专业的老师家里学素描，一学就是一下午。
　　能坚持下来的原因很简单，他是真的喜欢画画，而且他在这方面有天赋，教过他的老师没少夸他画得好。
　　所以画画对江渝来说不是痛苦，不是负担，而是充满乐趣的创作方式，是制造快乐的最佳工具。
　　就像现在，他草草速写了一张盛昶君裸着上身的样子，觉得还原度还挺高，于是趁盛昶君还没从浴室出来，快速把纸叠好，塞进了桌底下书包的夹层里。
　　把笔一丢，仿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江渝差点笑出声来。


第12章 
　　盛昶君踏出浴室，正好看到江渝嗖的一下钻进被窝，动作轻快又熟练，好像他才是住在这儿的人。
　　见他出来了，江渝自觉把靠外边的位置让给他，拍了拍床：“来睡觉。”
　　他说话时身子软软地靠在床头，像条柔软无骨的水蛇。也确实是蛇，浑身没一块骨头是老实的，全随心思游动，狡猾得很。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盛昶君见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免心生警惕。
　　“没有啊。”江渝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干，就等你出来一起睡觉呢。”
　　盛昶君对此表示狐疑。他看向刚才江渝窜出来的位置，书桌、椅子、地板，干干净净，没掉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异状。
　　怀疑，但没证据。盛昶君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搭在肩上，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说：“你先睡，我再写会儿题。”
　　江渝提醒他：“都快十一点了诶。”
　　盛昶君说：“嗯，我没这么早睡。”
　　“也不早了。”江渝像老妈子似的说，“你都这么厉害了不需要熬夜学习吧？如果是作业没写完，你可以明天早点起来去学校写，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确实。
　　真正该熬夜学习的人坐在床上，书包从回家之后就没拉开过，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劝人睡觉。反而是有资本早早睡觉的人却准备再写会儿题。
　　“江渝。”盛昶君突然叫他名字。
　　“哎？”江渝下意识坐直身子。
　　“你要是现在就想睡觉，可以去客房睡。我帮你铺床。”
　　江渝闻言愣了愣，接着拼命摇头，“我不睡，我现在还精神着呢。”
　　盛昶君无情地说：“那你安静点，不要打扰我。”
　　江渝登时噤言：“哦。”
　　他觉得盛昶君真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不让讲话，那只能玩手机了。
　　可是难得共处一室，居然只能玩手机。江渝实在觉得不甘心。
　　一边玩着消消乐，一边时不时瞟几眼正在用功读书的人。不到十分钟，江渝就按捺不住了。
　　“哥哥，我们聊聊天好不好？”怕被盛昶君拒绝，他讨好般地说：“你看，我难得来你家住一晚，结果你就一个人坐那儿写作业，理都不理我。我快无聊死了。”
　　盛昶君笔没停，分出一点注意力问他：“你想聊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啊。”江渝眼珠子转了转，“比如，我听说今天有个女生给你送情书了？”
　　盛昶君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渝追问：“是谁啊？”
　　盛昶君说：“隔壁班的。
　　江渝有点哀怨：“那你收下了哦？”
　　盛昶君笔一顿，纸上迅速晕出一滴墨，过了几秒他才说：“女孩子脸皮薄，我不好直接拒绝。”
　　“不好直接拒绝……”江渝攥紧被子，身子前倾，眼睛无意识睁得大大，追问：“那就是打算间接拒绝咯？”
　　盛昶君没回应，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话题。握笔的手开始继续写字，笔尖摩擦在纯白卷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把小钩子在挠痒痒似的，江渝半天得不到答复，浑身难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江渝赌气地，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你肯定拒绝那女生了。”
　　盛昶君瞥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我不喜欢她，当然要拒绝了。”
　　江渝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撑着脑袋，趴在床上，两只脚丫子在空中一摇一晃，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盛昶君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要么有，要么没有，简洁明了。偏偏盛昶君不说话，只沉默着，弄得江渝也跟着沉默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江渝想，他天天盯着盛昶君，对盛昶君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周围有个风吹草动全都清楚，当然知道盛昶君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有，绝对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我知道你没有喜欢的人。”江渝给自己找台阶下，笑嘻嘻地说：“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盛昶君垂下眼睛，看着讲义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像是变成了零散无序的符号。忽然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我去刷牙。”他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同时对江渝说：“你想睡可以先睡。”
　　说完，把头顶的大灯关了。卧室骤然陷入黑暗，只有浴室里一点微弱的光透出来，幽幽的，跟窗外清冷的月光相得益彰。
　　背着光，盛昶君的脸是看不清的，但他能看清江渝脸上的表情。
　　听话的，乖巧的，微笑着的。仿佛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无怨言地去照做。
　　“好吧，那我先睡了。”
　　江渝躺平在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眠的样子。
　　刷牙仅用五分钟，五分钟是无法入睡的，尤其对于有心事的人来说。江渝闭着眼，努力放缓呼吸，身子却有点僵硬。
　　他感觉到旁边的床铺凹陷下去，接着一具熟悉的身躯靠近，带着微热的温度，一米五的大床瞬间变成了一个小火炉。
　　雨势渐渐弱了，雨水打在窗沿的力道变小，堆积、失重、坠落。滴答，滴答，是窗外雨滴落地的声音，也是桌上闹钟转动的声音。
　　不算特别安静的环境，时间变得很慢，喜欢的人就在旁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江渝哪里睡得着。
　　桌上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江渝悄悄偏过头，看到盛昶君闭着眼睛，胸膛缓慢起伏，是睡熟了的样子。
　　“哥哥？”江渝试探地喊了声。
　　没有回应。
　　窗帘很厚，光线很暗，房间很黑。黑暗可以包容很多白天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江渝大着胆子，往盛昶君的方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只差几厘米就要碰到，却突然停下。
　　“你睡着啦？”
　　这次声音大了点，仍然没有回应。
　　江渝放心了，轻轻抬起盛昶君的胳膊，钻进臂弯里，呈一种依偎的姿势，把脸贴在胸膛上，听着一声声沉稳用力的心跳，默默在心里数羊。
　　往下就是腹肌。
　　江渝数到八十只羊了，有点困意，但不足以影响办坏事。
　　隔着睡衣，假装不小心蹭了一下。
　　一下不够，又来回蹭了好几下，手指得寸进尺地，仔细感受那隆起与微陷的轮廓。
　　四块。
　　江渝笑了，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翘着嘴角进入梦乡。


第13章 
　　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叮铃铃的声音一串接着一串，跟催命似的。江渝唰地拉起被子，蒙住头，自动屏蔽这道声音。
　　“江渝，起床了。”
　　这个声音没法屏蔽，还自动放大一倍，清晰分明地传进耳朵里。
　　江渝瞬间一个鲤鱼打挺，飞速坐起。起得太快，眼前还一阵黑一阵白的，变成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揉了揉眼，星星没了，头顶支棱起几根呆毛，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傻不愣登的。
　　盛昶君已经洗漱完了，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是六点半，如果你七点不能出门，我不会等你。”
　　完成了叫醒任务，他拎起书包往门口走。江渝急忙叫住他：“你等等！我马上回家收拾东西！”
　　盛昶君停下脚步，回头说：“七点。迟一分钟就不等了。”
　　“没问题！”江渝抓起手机和史迪仔，飞快翻身下床。出门时正巧碰到盛海阳从另一边卧室出来，两人打了声招呼。
　　“小渝，留下来一起吃早饭吧。”盛海阳说。
　　“不了叔叔，”江渝急得不得了，生怕晚一分钟盛昶君就真的不等他了，“我得先回家刷牙洗脸拿书包。”
　　说完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这孩子这么着急干什么？”盛海阳有点疑惑，看到儿子不急不慢地从同一间卧室出来，问：“你们上学要迟到了？”
　　盛昶君点点头。
　　盛海阳抬眼看了下钟，说：“这不还挺早么？”
　　“不早了，”盛昶君说，“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如果碰到红灯会更久。”
　　盛海阳走进厨房，说：“行，那赶紧来吃早饭。”
　　电饭煲已经煮好了粥，是昨晚提前预约好的。盛昶君正值长身体的年纪，饭量大，盛海阳怕只喝粥不够，又在锅里蒸了一盘速冻包子。
　　父子俩坐在餐桌前静默无言地吃早餐。
　　他们都不是擅长言辞的人。盛海阳偶尔会问几句最近在学校如何，盛昶君就不咸不淡地回答“还行”。聊天总是结束的很快。
　　这是常态了。盛海阳对此很无奈，但也没别的办法。
　　他跟前妻离婚的时候盛昶君才七岁多，介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是最敏感、最容易胡思乱想的年纪。那时候盛海阳工作忙，为了养家得经常加班，没能给盛昶君足够的关心和照顾。
　　一开始，盛海阳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儿子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寡言，什么事都不跟他说，他才意识到出问题了。
　　盛海阳承认自己得负责。他刚离婚那会儿，盛昶君表现得很懂事，既不哭也不闹，非常平静地接受了父母分开的事实。对此，盛海阳还觉得儿子乖巧听话，比同龄人要成熟得早，懂得体谅父亲养家糊口的艰辛。
　　那时候的盛海阳是欣慰的，是骄傲的。他的儿子从来不闯祸，考试永远全班第一，同时自理能力也很强。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轻松的父亲了。
　　他没意识到，盛昶君再怎么懂事也是一个会渴望父母陪伴的孩子。他是被迫长大，被迫成熟。盛海阳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年，他开始推应酬、推加班，晚上尽量回家跟儿子一起吃饭。讲的话比以前多了一点，但隔阂并没有真正减少，盛昶君依然不会向他吐露任何心事。
　　他们就像两个有血缘关系、但没有情感连带的人。在盛昶君的成长过程中，盛海阳忽视了最重要的陪伴。这是往后想再弥补，也很难弥补回来的东西。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江渝来了。
　　六点五十八分，盛昶君看了眼手表，起身说道：“爸，我去上学了。”
　　“带点包子去学校吃。”盛海阳把剩下的包子全部装进保鲜袋里，递给他。
　　盛昶君摇了摇头：“不用了。”
　　盛海阳坚持道：“你不吃给小渝吃。他肯定没吃早饭。”
　　盛昶君犹豫一下，最后伸手接过，揣进口袋。
　　打开门，江渝已经背好书包等着了。
　　“你俩路上慢点儿走啊。”盛海阳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
　　“好的，叔叔再见！”江渝招了招手，转身跟盛昶君一起踏入电梯。
　　盛海阳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十年前，盛昶君也是这样跟江渝一起上学，矮矮的小萝卜头，跟江渝手拉手，脆生生地与他道别——那个时候他和前妻还没离婚。
　　现在，盛昶君仍然跟江渝一起上学，一米八的个子，比他还高半个头了，说话却带着淡淡的疏远，再没有小时候那种天真的无拘无束的腔调。
　　盛海阳叹了口气。盛昶君的闷性子成了一根扎在他心里难以拔除的刺。
　　还好有江渝。
　　盛海阳其实很乐意看到江渝和儿子走得近。在他眼里，江渝人缘好，性格外向开朗，在健全美满的家庭长大，很多方面都能与盛昶君互补。再加上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对彼此都很了解，盛海阳觉得两个小孩亲密点挺好，毕竟除了江渝，盛昶君就没交过别的朋友。
　　性格太孤僻不好。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独来独往，至少得有个倾诉的对象，换句话说，身边得有个能说话的伴儿。如果那人能是江渝，盛海阳会放心一点。


第14章 
　　上午四节课分别是语文、历史、英语和政治。
　　对于江渝来说，这都是自带催眠功效的课。他仗着自己坐在后排，立起几本课本挡住脸，一觉睡到了十点多。
　　睡得太迷糊了，醒来时还光明正大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恰好跟台上的英语老师视线相对。
　　“……”糟糕。
　　江渝急忙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可惜英语老师不这么想，她锐利的目光紧盯江渝，冷冷地问：“江渝，睡醒了？”
　　“睡、睡醒了。”江渝讪讪地，有点心虚。
　　“既然睡醒了，你来给大家读一下课文的第二段。”英语老师说。
　　说来奇怪，江渝在他们班是实打实的学渣，不仅作业不交、上课睡觉，还能做到每学期都承包班里的倒数第一。成绩这样差的人，偏偏老师上课都爱点他，要么是回答问答，要么是朗读课文，好像把他当成反面教材来教学生一样。
　　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江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翻开课本，小声地问旁边的谢小芸：“姐，第几页啊？”
　　“三十六页。”谢小芸拿课本遮着嘴说。
　　江渝从容淡定地翻到三十六页，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他发音还算标准，除了个别单词不认识，被他含糊地带过去，整体听下来还挺像一回事儿的。
　　只有江渝自己知道，他只是把单词一个一个念出来而已。这些单词串成句子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懂。
　　读到中间一行的时候，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江渝抬起头，看到同学们笑得东倒西歪，不禁面露疑惑。
　　英语老师也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严肃的表情，板着脸对江渝说：“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读一遍。”
　　于是江渝又读一遍：“达不溜，达不溜，爱，爱。”
　　话音一落，全班再次一阵爆笑，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江渝一头雾水，不觉得自己有读错。
　　“你是傻的吗？”谢小芸捂住嘴，憋着笑说：“那不是字母i，那是second，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意思。”
　　江渝定睛一看。
　　得，原来是罗马数字Ⅱ，不是两个大写的字母I。
　　“哦……”江渝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现一丝窘迫。
　　“行了，你坐下吧。”英语老师大发慈悲，没让他继续站着。
　　江渝依言坐下，脸颊带着点烫，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后方的盛昶君，发现他的嘴角有一点微扬的弧度。
　　不是很明显。但是江渝敢以自己5.0的视力保证，盛昶君绝对也笑他了。
　　这下江渝不高兴了。
　　其实他是没心没肺的人，才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心上，毕竟他从小到大出丑的次数多到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
　　可是别人笑话是一回事，盛昶君笑话又是另一回事。
　　江渝趴回桌上，闷闷不乐的，后半节课一直盯着那个罗马数字，仿佛在看有深仇大恨的仇人似的。
　　下课后，他依然趴在桌上，整个人蔫蔫的，没像往常一样去找其他同学玩。
　　谢小芸拿笔戳他的脸，软软的脸蛋顿时凹陷下去，又像果冻般弹回来，问：“哎，你不会因为这事儿不好意思了吧？”
　　“没有。”江渝无精打采地说，“我只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点伤害。”
　　“得了吧你，还幼小。”谢小芸见他这样说话就知道没事了，继续用笔戳他的脸，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你都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跟七岁小孩一样，被同学笑一下能郁闷这么久？”
　　江渝把脸转到另一边，逃离她的魔爪，没好气地说：“因为盛昶君也笑我。”
　　“哦。”谢小芸恍然大悟。
　　她一直都知道江渝喜欢盛昶君。
　　高一的时候，两人成为同桌还没多久，她就发现江渝看盛昶君的眼神不对劲。
　　后来试探性一问，江渝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会儿两人已经很熟了，江渝再三叮嘱她不要说出去，怕其他同学在背后嚼舌根，影响盛昶君学习。
　　谢小芸当然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这一年，她严守江渝的秘密，当然也没少打趣。只不过有时她会产生一个疑问，盛昶君真的不知道江渝喜欢他吗？
　　该是有多直男才发现不了啊？
　　“对了，你昨天问你哥情书的事儿没？”谢小芸突然想起这茬。
　　“问了。”江渝懒懒地说，“那女生没戏。”
　　谢小芸说：“你哥拒绝了啊？”
　　江渝“嗯”了一声，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
　　他又把脸转回来，看着谢小芸，一对眼珠子黑得发亮，像黑曜石一般闪着光，说：“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神神秘秘的，弄得谢小芸有点好奇，“什么事？”
　　江渝压低声音说：“昨晚我俩在一张床上睡的。”
　　谢小芸：“哦……”
　　江渝又说：“还是抱着睡的。”
　　“……”谢小芸说，“这个不必告诉我了。”
　　江渝抓了抓头发，很苦恼地说：“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他啊？”
　　谢小芸托着腮，开始帮他分析：“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江渝竖起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种，他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他装傻。只要你不告白，他就会一直当作不知道。”谢小芸说。
　　“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啊？”江渝有点迷糊了。
　　“笨啊你。”谢小芸用笔毫不留情地戳他脑门儿一下，“因为他是直男，不喜欢你。只不过碍于你俩一起长大，关系好，所以他不忍心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不然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是哦……”江渝点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接着问：“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简单多了，”谢小芸说，“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你的示好，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是正常朋友间会做的事。”
　　“这样啊……”江渝陷入了沉思，过了几分钟，他才说：“那我觉得我得跟他讲明白了。”
　　“你确定？”谢小芸微微睁大眼睛，提醒道：“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们以后相处会很尴尬的。”
　　“我知道。”江渝怀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说：“但我不想继续跟他做朋友了。哪怕他会因此躲我，厌恶我，也总比以后让我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好。”
　　“……那你加油。”谢小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会的。”江渝眉眼弯弯，笑得自信满满，“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15章 
　　下午放学回家，江渝跟着盛昶君一起进了家门。
　　他来的次数太多，盛昶君家里已经有一双他的专用拖鞋，蓝色的，上面还有不符合年龄的史迪仔图案。
　　江渝轻车熟路地打开鞋柜，换上拖鞋，对盛昶君说：“是你爸邀请我来你家吃饭的，不是我要黏着你不走。”
　　语气挺理直气壮的。盛昶君淡淡地“嗯”一声，没有其他反应，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很热，气温有三十几度，到了晚上也没凉快到哪去。盛昶君尽到地主之谊，给江渝倒了一杯水，把客厅的电视和空调都打开，然后拎着书包往里走。
　　江渝刚在沙发坐下，见状急忙喊道：“你别一回来就学习啊！学了一天了都，再学就要傻啦。”
　　盛昶君回头，眯了眯眼睛：“说谁傻呢。”
　　江渝嘿嘿一笑，没骨气地说：“我傻，我傻。”
　　这个时段电视都在播新闻，江渝最烦看这些，没意思，无聊得很。他随手换了一个频道，是中央一台的新闻联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上前拉住盛昶君的胳膊，说：“来来来，一起看会儿电视。”
　　盛昶君站着不动，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来嘛，放松一会儿。”江渝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回拽，按在沙发上。那架势像狱警在抓越狱的逃犯，得看紧了，不然一不留神又给跑了。
　　“你是不是没认真上政治课？”江渝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叉着腰，小脸挺严肃的。
　　盛昶君抬眼看他，不作声，眼神仿佛在说“难不成你有？”
　　“别这么看我，我还真有认真上课。”江渝手指点了点他的肩，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政治老师不是说了么，我们文科生得多看新闻，多关注时事热点，万一哪天碰到的大题就是从新闻里头出的呢？”
　　这确实是今天老师上课说的话。
　　他们现在是准高三，这一年发生的新闻大事都得留意，这对写政治大题有帮助。
　　盛昶君拨开江渝的手，把电视音量调高了点，看样子是准备一起看电视了。
　　江渝笑了笑，嘴角压都压不住，身体软绵绵地就要往人身上倒，但是被盛昶君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坐好，不然我走了。”他略带警告地说。
　　“好的，没问题。”江渝迅速直起身子，老老实实的，没再有小动作。
　　夏季校服袖子短，衣摆短，裤子也短，哪哪儿都短。坐在一起，两人的腿总能似有若无地相碰，对方皮肤的温度都能一清二楚感受到。
　　江渝不是安分的主，从小到大都没个正形，此时此刻哪肯乖乖坐着，没几秒钟就要假装不小心碰一下盛昶君。每次肌肤相触都不到一秒，快得像是错觉，然后盛昶君就会往空的地方挪。距离刚拉开一点，江渝又锲而不舍地靠过来，将那点距离缩小。
　　他并没有认真看新闻在讲什么，自然注意到盛昶君已经被挤到沙发最边上去了。
　　凡事都得讲求个度，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适得其反。
　　江渝悄悄地观察盛昶君的表情，见他拧着眉，下巴紧绷，一副欲要发作的样子，马上往回挪了挪屁股，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你……”
　　盛昶君刚说一个字，座机就突然响起，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电话铃叮叮地响，两人一动不动维持着坐姿，还是江渝先开口，问：“你不接吗？”
　　盛昶君起身接电话去了。
　　走之前，还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渝一眼。
　　这眼神太复杂，江渝看不懂，只猜多半是自己惹他不快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得为自己的表白做点铺垫，得先用言行举止暗示一下盛昶君——我对你的喜欢藏在相处的点点滴滴里，只要你稍微细想一下，就能发现的。
　　江渝本来就不爱看新闻，现在盛昶君一走，更没兴趣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盛昶君被表白后的反应，想盛昶君是会答应还是拒绝。
　　如果答应了，那他们俩以后能更加亲密无间。
　　如果拒绝了，那他们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相处了。严重点，形同陌路都有可能。
　　“唉——”
　　江渝发出一声长叹，觉得盛昶君这种不冷也不热的人最是难搞。他猜不透盛昶君在想什么，猜不透盛昶君到底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是真的把他当朋友当弟弟看？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悸动？
　　上午跟谢小芸聊天还挺自信的，现在真要他说出藏在心里好久的话，江渝就有点虚了。


第16章 
　　可是既然决定把话说清楚了，那江渝就绝对不认怂。
　　他设想过很多场景，例如在清风绿树的操场旁，或是充满烟火气的巷子里，他突然握住盛昶君的手，凑到他耳边，又轻又快地说。
　　“哥哥，告诉你个秘密。”
　　“其实我喜欢你好久啦。”
　　不需要鲜花气球，不需要有朋友起哄，只需要一点暧昧的氛围，再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两句话，就能看到盛昶君最真实的反应。
　　也许周围会有一两个人经过，以一种惊奇的眼光看他们。但江渝是什么人？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在意盛昶君，只想知道盛昶君是否也喜欢他。
　　新闻联播快播完了。江渝看到盛昶君挂断电话，转身对他说：“我爸今晚临时加班，估计很晚才回来。他让我们俩自己做点吃的。”
　　“好啊。”江渝点头。
　　盛昶君走回来，解下腕上的手表，随手放在茶几上。弯腰的一瞬间，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脖颈以下的肌肤，一晃而逝，江渝还什么都没看清，他就已经直起了身，问：“你想吃什么？”
　　可惜了。江渝收回视线，遗憾地想，大夏天的干嘛把扣子全扣上啊，不热吗。
　　盛昶君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你话呢，晚上吃什么？”
　　江渝回过神，乖巧地说：“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吃。”
　　盛昶君点点头，随后打开冰箱，拿出一捆奶白菜和几块瘦猪肉，说出来的话却与行为不一致：“要不叫外卖算了，省时省力。”
　　“不要吧，外卖吃多了可对身体不好。”江渝跟着他一起走进厨房，站在水槽边，看他熟练地烧水、洗菜、切肉。修长有力的手指游走于油盐酱醋之间，白净的肤色和黑不溜秋的瓶瓶罐罐相对比，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哥哥，你好贤惠啊。”
　　江渝禁不住感叹。
　　锅里的水烧开了，盛昶君往里下了两捆细面，看他一眼，说：“煮个面就贤惠了。你要求挺低的。”
　　江渝凑到锅边，看着咕咚咕咚冒泡泡的汤水，意有所指地说：“是呀，我要求很低的，以后我对象只要会做饭就行了。”
　　盛昶君手一顿，没接话。过了几分钟，水又沸腾了，汤的表面飘起层层白沫，面条一根根全都浮上来。
　　“面熟了。”江渝说。
　　盛昶君“嗯”了一声，把面捞出装进碗里，放上烫好的青菜和肉末，又煎了两个漂亮的荷包蛋，浇上一勺香喷喷的热油和酱料。
　　“好香啊。”江渝深吸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哎你说，我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在小区门口开个面馆如何？”
　　盛昶君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认同。
　　“或者我们一起开个面馆，你数学好，你负责算钱记账。我负责掌勺，你觉得怎么样？”
　　江渝的思维一直很跳跃，盛昶君从不会把他的突发奇想当真。
　　他一手端起一碗面，绕过江渝，踏出厨房，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怎么样。”
　　“也是，让你开面馆有点大材小用了。”江渝跟着他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托着脸好奇地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盛昶君把碗推到他面前，想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他现在连读什么大学都没想法，更不用说要从事什么职业了。
　　他其实是一个很消极被动的人，现在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过一年就不喜欢了；而现在讨厌的东西，说不定一年后又感兴趣了。世事变化无常，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比起美好的憧憬和长远的规划，盛昶君更习惯走一步是一步。
　　江渝又问：“那你有想读的专业吗？”
　　盛昶君垂眸思索，半晌才说：“金融或者法律吧。”
　　“不错诶。”江渝拍手，“都是好专业，你要是读了将来一定能挣大钱。”
　　盛昶君难得笑了一下，“不管读什么专业，要挣大钱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是。”江渝叹口气，神色流露几分苦恼，“像我这样的，肯定上不了什么好大学，也读不了什么好专业。”
　　江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如果维持目前的学习状态到高考，撑死就上个三本，不能再高了。
　　“你现在开始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说这句话时，盛昶君依然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却让人产生一种好像被安慰、被鼓励的感觉。
　　江渝心里暖暖的，摇着头说：“我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一看书就头晕眼花，没希望啦。”
　　他嘴角挂着没心没肺的笑，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轻快，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的好坏。盛昶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个话题莫名有点沉重，空气一时都安静下来。
　　江渝不觉得气氛有异。他大口吸了几根面条，含糊地问：“对了，我晚上可以在你这儿写作业吗？”
　　盛昶君抽出两张纸巾，一张自己擦嘴，另一张递给江渝，说：“随你。”
　　“那我就在这儿写了。”江渝一点也不客气地说，“你书桌分我三分之一就行，我没带那么多作业回来。”
　　盛昶君无言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江渝对他笑了笑。过了几秒，盛昶君又补充道：“你有不会的题就问我，不准再抄答案了。”


第17章 
　　吃完面，碗是江渝洗的。总共一个锅、两个碗、两双筷子，他洗了快十分钟，期间好几次手滑，差点闯祸。
　　盛昶君在房间里写作业，不知道这个惊心动魄的过程。等写完一道地理大题，江渝才姗姗来迟，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东翻翻西找找，制造出难以忽视的声响过后，他突然说：“我好像忘把数学卷带回来了。”
　　盛昶君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没带多少作业回来是真的。江渝包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空的水壶、吃剩半包的薯片、外壳用到褪色的铅笔、没捆起来的折叠伞，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广告传单，是放学路上被人塞的，顺手带回来了。
　　“这个能记得带，卷子就不记得了？”
　　盛昶君抽出其中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单子上印着几个肌肉男，粗胳膊粗腿的，是健身房的广告。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拒绝那发传单的小哥么。”江渝笑了笑，“大热天的，人家站那儿好几个小时，挺不容易的哈。”
　　盛昶君淡淡地瞥他一眼，把传单压在自己练习册底下，说：“拿我的卷子去复印。我还没写。”
　　“哪儿呢？”江渝没看到桌上有卷子。
　　“书包里，自己拿。”
　　“好的。”江渝伸手一捞，把盛昶君的书包捞进怀里，顺便眨了下眼，送出一个自认为电力十足的wink，“谢谢哥哥哦。”
　　盛昶君嘴角轻抽，没理他。
　　江渝拉开拉链，第一眼便看到书包夹层里，那张昨晚塞进去的草稿纸。
　　好端端的在原位，像是没被人碰过的样子。
　　江渝抬起眼，悄悄观察对面专心致志学习的人，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大概丢个定时炸弹给他，他都能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给拆了。
　　江渝拿出空白的数学卷，再次瞄了一眼夹层，说：“你有看到我的草稿纸吗？”
　　“什么草稿纸？”盛昶君没抬头。
　　“就是普通的草稿纸啊，”江渝说，“我在上面画了点东西，好像落你房间了。我没找着。”
　　“不知道。没看到。”盛昶君说。
　　没看到？
　　江渝才不信他一整天都没看到。
　　他拖长声音，慢慢地，有点遗憾地说：“我觉得我画的还不错，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盛昶君停下笔，跟他对视片刻。
　　江渝看不懂这个眼神了，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也有点无可奈何。
　　“怎么就不见了呢，我还想再补点什么东西呢。”江渝故作惋惜。
　　“你演戏演上瘾了？”盛昶君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冷冷地说，“不是你故意塞我书包里的么？一打开就能看到。”
　　江渝笑了一下，两根手指捏起草稿纸，唰地抽出，在盛昶君眼前晃了晃，“评价一下，我是不是画得挺不错的？”
　　盛昶君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道：“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啊？”江渝不满意，像个蛮不讲理的土匪似的，抬手要去掀盛昶君的衣服。
　　盛昶君往后一躲，满脸戒备：“你干什么？”
　　江渝揪着他的衣角不放，说：“你再给我看看你的腹肌。”
　　“想都别想。”盛昶君拍开他手，低头继续写题，薄唇微抿，下颌紧绷，脸上明晃晃写着“别来烦我”四个字。
　　“好嘛，不给就不给。”江渝收回手，噘着嘴坐回原位。
　　那张数学卷子被拿出来之后就一直搁置在桌上，江渝没有要拿去复印的意思，他开始趴桌上补那张没画完的速写。
　　昨晚画得太仓促了，有些细节没注意，得再加工一下。
　　窗户没有关得很严实，时不时有风从缝里吹进来。桌椅构成一艘小船，窗帘是鼓起的风帆，HB铅笔摩擦在薄薄的草稿纸上，像岸边的礁石一点一点被海风侵蚀，雕刻成大自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江渝修修补补快半小时，终于将完整的人像呈于纸上。他落笔干脆，但笔触细腻，仿佛每根头发丝的长度都测量过。
　　以前他学速写的时候，什么样的人体都画过。活泼可爱的少女，成熟妩媚的熟女，牙牙学语的婴孩，以及跟传单上差不多的性感肌肉男。
　　虽然画过这么多人体，但是江渝每次都需要构思一会儿才敢下笔。唯独画盛昶君，他最不需要思考，握笔的手似乎自己就有想法，连带着手腕也灵活起来，唰唰几下便能大致画出盛昶君的轮廓。
　　他画盛昶君跟画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同，似乎更认真，更用心，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跟世界上所有艺术家在对待自己的作品一样，近乎虔诚和神圣。
　　“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一点了？”
　　江渝把纸推到盛昶君面前，用笔戳了下盛昶君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幼儿园小孩期待获得小红花一样，他在期待获得盛昶君的赞扬。
　　盛昶君正在算一道导数题，手没停，大脑飞速计算中，只余光一瞥，敷衍般地说：“嗯，是好了点。
　　“那送你了啊。”江渝站起身，把纸摆在盛昶君的书架上。一个挺显眼的位置，进进出出都能看到。
　　江渝是真喜欢盛昶君的身材。结实而不壮硕，精瘦但不单薄。每一处肌肉如山峦般微微起伏，漂亮流畅，蕴含着年轻蓬勃的力量。
　　不像健身房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
　　太夸张了，没有美感。还是盛昶君这样的好看。
　　江渝越看越满意，掏出手机，对着新鲜出炉的速写聚焦。
　　咔擦一声，这幅画永久存在了相册里。


第18章 
　　从出生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江渝难过。
　　他天生没心没肺，是乐观主义的最佳代表，偶尔也会耍脾气，但最多一顿饭的功夫，他就能把所有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能形成这种性格少不了家庭的影响。小时候刚上幼儿园，江群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初中生跳楼的新闻，原因是考试考砸了，回家被母亲骂了一通，转身便从天台一跃而下。
　　这个新闻让江群震撼不已。他觉得现在小孩的心灵太脆弱了，骂几句就承受不住，这要是放在他那个年代，屁股打肿了都不敢有轻生的念头。
　　不过时代不同，小孩肩上扛的压力也不同。做父母的不容易，把小孩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不能因此对小孩太苛刻。当今社会竞争激烈，小孩也很不容易啊，天天在学校埋头苦读，完了回家还得被父母拿来跟别人比来比去，成绩稍有退步便急得火烧眉毛，好像天塌下来似的。
　　“儿子你放心，无论你成绩多差，你爹都不会打你骂你。”
　　这是江群当年的原话。
　　他期望不高，只要江渝能健健康康长大，以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行。拿不拿第一名不重要，毕竟他不是第一名老爸，教不出第一名的儿子也正常。
　　在他眼里，读书跟吃饭是一回事儿。有些小孩胃口小，只吃得下半碗饭，你硬要逼他多吃，搞不好还把胃撑坏了。
　　所以从小到大，江渝过得比别的小孩轻松许多。
　　就像现在，盛昶君已经写完了一张卷子和一套阅读，江渝还在屋里晃来晃去，压根儿没打算动工。
　　他站在书架旁，眼睛时不时扫一眼盛昶君，又扫一眼架子上的画，似乎在对比二者的相似程度。
　　盛昶君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直白火热的视线，像一缕缕又湿又黏的海藻，紧紧缠在身上，存在感异常强烈。
　　正好眼下的题半天解不出来，盛昶君心情更烦躁了。
　　他放下笔，沉声道：“你能不能别站那儿？”
　　江渝说：“为什么不能站这儿？”
　　盛昶君没解释，只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要么过来坐着，要么回你自己家去。”
　　江渝觉得莫名其妙：“你管的好宽啊。我是站着还是坐着你都要管。”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走了回去。
　　江渝习惯拖着走路，仿佛力气不够使，整只脚永远不会离开地面。
　　他慢吞吞地走到盛昶君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懒洋洋地说：“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这么管我。”
　　盛昶君已经写了快一小时作业了，决定放松一会儿。他靠着椅背，肩膀放松下来，眼睛半阖着，随口问道：“哪三个人？”
　　江渝扳着手指头：“我爸，我妈，我对象。”
　　这是江渝今晚第二次说“我对象”了。盛昶君眼皮低垂，睫毛落下一片深深的阴影。他心思重，总把个人情绪藏起来，一般人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江渝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相距不过半米。盛昶君看到他脚上的袜子一只灰的，一只白的，估计是今天出门太急穿错了。
　　江渝就是这样的人，毛毛躁躁，迷糊得很，从小到大干过的糗事儿数都数不过来。
　　人是蠢了点，但细究他今早为什么急着出门，盛昶君就有点想笑。
　　“喂，跟你讲话呢。”江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什么要问我的没？”
　　“你想让我问什么。”盛昶君抱着手臂反问。
　　江渝歪了歪头，说：“比如，我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盛昶君挑眉：“你很听我的话吗？”
　　江渝瞪大眼睛：“当然啊。你让我学习我就学习，你让我安静我就安静，你让我坐着我就绝对不敢站着。这还不够听话？”
　　盛昶君说：“你要是真听我话，我让你回家自己待着，你是不是就立马回去？”
　　江渝立刻变卦：“哦，这就另当别论了。”
　　盛昶君笑了一下。
　　这一笑并不明显，但是唇边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江渝默默咽了口唾沫。
　　怎么说呢，盛昶君的长相偏硬，五官凌厉冷峻，不笑的时候拒人千里，自带一种零下负温的气场。偶尔笑一下，气温瞬间上升几十度，热得江渝脸都红了，仿佛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
　　他有一种缺氧般的窒息感。
　　说得简单点，他刚才被盛昶君帅到了，以致于脑袋发晕，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盛昶君笑起来真好看啊。
　　江渝明明没喝酒，眼睛却迷蒙起来，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直勾勾地盯着盛昶君。也不知道是谁在勾谁。
　　有风源源不断从窗外吹进来，百叶窗哗啦啦的响，像一排热烈飞舞的风铃，平时恼人的噪音都顺耳了些。
　　盛昶君忽然抬起手，揉了一下江渝的头。
　　他头发两个月没剪了，刘海被拨到眼前，直接挡住了眼睛。
　　“你干嘛啊。”
　　江渝脸更红了。他都十七岁了还被揉脑袋，怪羞耻的。
　　“你该剪头发了。”盛昶君收回手，平淡地陈述这个客观事实。
　　“嗯，是有点长了。”江渝摸了摸刚刚盛昶君碰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他没忍住一笑，眼尾弯弯地说：“我这周末就去剪，你跟我一起去吧。”


第19章 
　　盛昶君答应跟江渝一起去剪头发，夏天热，剪短点确实凉快一些。
　　两人约在了一个周日的傍晚出门。
　　这个时间天还很亮，太阳似有若无地挂在天边，空气非常的潮热，蝉鸣声混杂在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之中，竟没有被完全掩盖掉。
　　盛昶君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棉麻短袖，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很简约。下 身是一条阔腿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脚踝，干净白皙，不瘦，但是能隐隐看到突起的青筋。
　　江渝穿得明显活泼许多，上衣是印有简单涂鸦的白色T恤，裤子是灰色工装短裤，颜色一块深一块浅，脚踩一双时下流行的板鞋。相比盛昶君的穿搭，他这一身更适合去网红场所拍照。
　　“这什么？”盛昶君低头问道。
　　江渝往他手里塞了几颗糖，说：“我爸妈前两天在海南买的椰子糖，说是当地的名特产，你尝尝。”
　　他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上唇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
　　“别愣着，快尝尝。”江渝催促道。
　　盛昶君不是爱吃零食的人，但也不是完全不吃，他点了点头，把糖放入嘴里。
　　浓浓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带着椰子的清香，很甜，不腻。盛昶君含了几秒钟，咯嘣把糖咬碎了，说：“嗯，还不错。”
　　江渝说：“你还要吗，我家里还有一大堆。”
　　盛昶君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说话时，吐息都有一股淡淡的椰香味。江渝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这几天心情好，特别想吃甜食，待会儿你先陪我去趟超市吧。”
　　“好。”盛昶君似乎对这个提议无所谓。
　　“我要买一盒蛋卷，两盒奥利奥，还有牛轧糖。”江渝思索着，又剥开一颗糖，丢进嘴里说：“再来个蛋糕卷。最近新出的樱花抹茶味我馋好久了，听说还是季节限定，再过一周就没了。”
　　江渝吃糖的时候会舔嘴唇，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他从小不挑食，什么都吃，所以身体健康，气色很好，脸蛋永远白里透粉的，嘴唇也比一般人红润。
　　口中的糖全化掉了，残留一点甜味在舌尖。盛昶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看向前方由红转绿的信号灯，说：“走吧，现在去买。”
　　超市里，江渝买的东西完全不止刚才说的那么一点，一个大号塑料袋都不够他装。柜台的收银员帮他用力塞了塞，才勉强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盛昶君没买什么，只在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两块钱，江渝帮他一块儿结了。
　　江渝问他为什么要买水，明明一会儿在理发店就有免费的水喝。盛昶君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喝冰水更爽。
　　“可是理发店也有冰水啊。”江渝说。
　　“我现在就想喝，不行么。”盛昶君说。
　　“行，当然行。”江渝嘿嘿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不像连几分钟都忍不了的人。”
　　盛昶君没说话，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超市里空调开得猛，室内室外的温差很大，风口就在头顶，两人汗湿的额发被吹干了。
　　盛昶君又喝了两口水，他口腔内的甜味被冲刷得差不多，那种干渴难耐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他把瓶盖拧紧，对江渝说：“不早了，快走吧。”
　　两人一块儿出了超市大门。
　　路上，频频有女孩偷看他们俩。他们都是干净帅气的男生，难免吸引小姑娘多看几眼。
　　只见个子稍高的男生走得快一些，他时不时会在半路停下，等身后那个矮一点的男生追上来。
　　矮一点的男生走得慢，他手里提着一袋重物，看上去挺沉。
　　对于江渝来说，确实有点沉了。他四根手指拎太久，已经被勒出几道又细又深的红痕。传说十指连心，那股火辣辣的疼从指尖一路疼到骨头里，快没知觉了。
　　他换了个姿势，改为两只手臂托着塑料袋底部，这比拎着轻松一点。
　　可是没走几步路，两人的距离又一次慢慢拉开。盛昶君停下了脚步。
　　这次他不像之前那样站在原地等，而是大步往回走，朝江渝伸出手，说：“拿来。”
　　“什么？”江渝从塑料袋后边探出头问。
　　“你走得太慢了。”盛昶君直接从他怀里拎过那袋零食，表情有点嫌弃，语气却没有不耐烦，“就你这速度，等到理发店估计天都黑了。”
　　“那你也不早点帮我，”江渝委委屈屈地说，“你要是早点帮我，说不定这会儿都到了。”
　　盛昶君一脸冷漠：“帮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江渝微微一愣，佯装生气地说：“不要你帮了，我自己拎。”说罢抬手去抢那塑料袋。
　　盛昶君避开他的手，眼底似乎有淡淡的笑意，“行了，我开玩笑的。”
　　江渝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笑嘻嘻地指着袋子里的蛋糕说：“谢谢哥哥，一会儿请你吃小蛋糕。”
　　“一会儿？”盛昶君顿了顿，解读出另一种意思，“你一会儿就要吃？”
　　江渝点头：“对呀，一边剪头一边吃。”
　　盛昶君看他一眼，说：“你这样晚上吃得下饭？”
　　江渝说：“吃得下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
　　江渝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确实能吃。他也从不在盛昶君面前遮遮掩掩，毕竟能吃是福嘛，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就这样，沉重的塑料袋转移到了盛昶君手中，江渝两手空空悠哉悠哉地走着，没几分钟，他又有点不适应了。
　　就好像手里不拿点什么东西，他就浑身难受似的。
　　正巧这时路过一家小卖部，江渝没忍住，进去买了个雪糕。
　　天色暗淡下来，原本明媚的孔雀蓝被夕阳覆盖，像一幅层层渐变的油画。路边的灯尽数亮起，街上熙熙攘攘的，不少人出来遛弯。
　　江渝手里举着甜筒，巧克力味的可爱多，舔了几口，突然凑到盛昶君的嘴边，问：“来一口不？”
　　盛昶君偏过头，拒绝道：“不了，你自己吃。”
　　“你嫌弃我啊？”江渝又凑过去，指了指另一边完好的部分，说：“那你吃这边，这边我还没咬过。”
　　男生之间经常喝同一瓶水，用同一条毛巾，类似的举动很正常，盛昶君犹豫了一会儿，见江渝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红彤彤的霞光照在他脸上，眼珠散发着淡淡的光。
　　盛昶君低下头，很轻地咬了一小口。
　　雪糕顶部凹下去一个坑，两排整齐的牙印留在上面。江渝收回手，毫不见外地舔了舔，神色无异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请你吃雪糕吗？”
　　好久以前的事了，盛昶君陷入回忆，半晌才说：“好像有。”
　　“什么叫好像啊，明明就确有此事。”江渝顿了一下，嘟囔道：“我还请过不止一次呢，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零花钱。”
　　盛昶君勾了下嘴角，说：“逗你的，我记得。”
　　江渝一直是很大方的人，对待朋友如此，对待盛昶君更是如此。
　　虽然小时候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了，但是盛昶君一直记得，七岁那年，江渝第一次拿做家务赚来的钱，请他吃了一根巧克力味的雪糕。


第20章 
　　江渝获得零花钱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扫扫地、擦擦窗，赵曼枝就会奖励他一块钱。
　　一块钱，现在看来少得可怜，但是对于还在上小学的江渝而言这是巨款了。
　　他年纪小，每天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除了每周去报刊亭买漫画书，另一项支出就是买零食。
　　小时候的江渝爱吃零食，长大了的江渝还爱吃零食。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用自己挣来的零花钱请盛昶君吃了根雪糕。
　　那会儿盛昶君的父母正在办离婚，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隔着扇门，江渝都能听到对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吵架声，以及乒呤乓啷东西摔碎的巨响。
　　在江渝的记忆里，盛昶君的母亲是一家小学的美术老师，五官温婉柔和，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艺术气息，对待学生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样子。江渝从来没想到她吵起架来会像泼妇一样乱砸东西。
　　怪吓人的。
　　江渝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年纪小，却懂得将心比心。他想过，如果是自己父母要离婚，离婚前还拆家似的大吵大闹，他肯定早就哇哇大哭了。
　　可是盛昶君不会哇哇大哭。很多年后江渝才知道，盛昶君这个闷葫芦只会自己躲被窝里抹眼泪，完了出来还要装没事人似的，好像这种家庭变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不过年幼的盛昶君还不懂得伪装。
　　在他父母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上学的路上，江渝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是肿的，眼眶还有一两条红血丝。
　　江渝瞬间心疼了，这该是哭了多久才会这样啊？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盛昶君，万一说错话，人家更伤心怎么办？
　　思来想去，江渝决定请盛昶君吃雪糕，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事。
　　那天下午放学，江渝带着盛昶君熟门熟路地踏进小卖部，指着冰柜，豪气地说随便挑。
　　盛昶君马上跑到冰柜前，看各式各样的雪糕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眼睛都看花了。
　　小孩子嘛，谁不嘴馋。
　　就在盛昶君兴致勃勃挑雪糕的时候，江渝才想起来今天并没有带多少钱出门。
　　他摸了摸左裤兜，又摸摸右裤兜，半天才摸出来四个钢镚儿。
　　这就很尴尬了。
　　江渝不动声色地凑到盛昶君身边，紧紧盯着他。当盛昶君的手伸向最高一层的哈根达斯时，江渝眼睛都瞪圆了，心跳几乎骤停。
　　老天爷，他连这雪糕的零头都付不起。
　　江渝攥紧硬币，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这时，盛昶君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
　　“你吃什么？”盛昶君问。
　　“我还没想好。”江渝一手撑着墙，另一手插裤兜，抬了抬下巴，大人样十足地说：“你先挑，别管我。”
　　盛昶君点了点头，最后拿了一根巧克力味的可爱多。
　　江渝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给自己拿了根最便宜的小布丁，然后领着盛昶君去柜台结账。
　　三块五加五毛，刚好四块钱。
　　江渝踮起脚，把汗黏黏的硬币递给老板。老板啧了一声，似乎有点嫌弃。
　　小学生放学早，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太阳高高挂在天边，没有要落山的迹象。阳光一缕缕穿云而落，石板路上浮动着雀跃的光斑。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雪糕。
　　小布丁凉丝丝的，奶味又甜又浓。江渝一边舔，一边用余光观察旁边的盛昶君，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捏着下面的脆筒，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啃，神情认真又专注。
　　看来是喜欢的。江渝放心了。
　　小布丁三两下就被他吃完了，江渝意犹未尽地舔了圈嘴角，嘬着手指头，眼睛不自觉盯着盛昶君手里的可爱多。
　　盛昶君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问：“你要吃吗？”
　　江渝两眼巴巴，却口是心非地说：“不、不了，你自己吃。”
　　馋得都结巴了。
　　盛昶君没多想，直接把啃得坑坑洼洼的可爱多递到他面前，说：“给你吃。”
　　江渝眨眨眼：“给我吃？”
　　盛昶君点头。
　　江渝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吧，这是我请你的雪糕，我不能吃。”
　　盛昶君执意要塞给他，说：“你吃。我吃不下了。”
　　“好吧，我吃。”江渝笑着接过，没几秒钟就把剩下一半吃完了，吃完之后还盯着盛昶君不停傻乐。
　　“你笑什么？”盛昶君觉得莫名其妙。
　　江渝指着他的脸说：“你脸上有巧克力。”
　　盛昶君用手背抹了抹，果然黏糊糊的。殊不知这一抹，本来只是在嘴角的巧克力被蹭到左脸，看起来更脏了。
　　江渝笑得更大声，他一把抓住盛昶君的手，跳下长椅，把他拉到小卖部的玻璃门前，说：“看！你好像一只大花猫！”
　　盛昶君盯着玻璃门里的自己，足足十几秒，然后忽然抬起手，把手背上的巧克力抹在江渝脸上。
　　“啊！”江渝大叫一声，不可思议地瞪向盛昶君，说：“你干嘛抹我脸上！”
　　盛昶君笑了：“你才是大花猫。”
　　这是盛昶君今天第一次笑，笑得两排牙齿都露出来，太阳底下白晃晃的格外亮眼。
　　江渝顿时没声儿了。
　　他想，如果盛昶君的眼睛不是红肿的，可能他会更开心一点。
　　最后，两人都没有把脸上的巧克力擦干净，就这样花着一张脸，手牵手回了家。
　　直到进屋前，江渝都没松开盛昶君的手，他一脸担忧地看着盛昶君，说：“哥哥，你要不要来我家玩呀？”
　　盛昶君摇了摇头。笑意已经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渝有点难过，他知道从今天起，盛昶君就不能跟他妈妈住在一起了。
　　他晃了晃盛昶君的手，说：“我明天继续请你吃雪糕，吃那个最贵的哈根达斯好不好？”
　　盛昶君继续摇头。
　　江渝问：“那你想吃什么？”
　　盛昶君声音低低的：“我没有特别想吃的。”
　　江渝沮丧地“哦”一声，过了几秒又问：“那你觉得刚刚的可爱多好吃吗？”
　　这次盛昶君终于点头了，“好吃。”
　　江渝又问：“你开心吗？”
　　盛昶君诚恳地说：“开心。谢谢你。”
　　“不客气。”江渝不知为何，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说：“我们是好朋友，要一辈子在一起分享好吃的。”
　　一辈子？
　　盛昶君想，连他亲生母亲都有离开他的一天，江渝又凭什么说得这么有底气？
　　想到这，盛昶君眼睛有点酸涩，但是他不想在江渝面前掉眼泪。他甩开江渝的手，转过身，用力吸了几下鼻子，说：“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江渝第一次看到盛昶君流露这么脆弱的一面，他连忙从背后抱住盛昶君，下巴搁在他肩上，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盛昶君带着轻微的鼻音说：“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江渝举着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江渝会永远陪着昶君哥哥，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记着他。”
　　盛昶君转回身，红着眼眶说：“我们拉钩，这样说话才算数。”
　　江渝点头：“好。”
　　于是两个小朋友站在楼梯拐角的过道，认真地说着幼稚的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江渝大声说道。
　　“不要，”盛昶君纠正他，“小狗很可爱，我们换一个动物。”
　　“那就……”江渝歪头想了想，“谁变谁是乌龟王八蛋？”
　　“好，”盛昶君认同地点点头，“以后谁先离开对方，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第21章 
　　理发店坐落于幽深的小巷子里，距离超市不远，大概四五百米，位置有点偏僻，只有住在附近的居民才会来这儿理发。
　　或许是周末的原因，今天来店里的人格外多，江渝和盛昶君坐在门口等着，看太阳一点一点西沉，月亮缓缓爬上树梢，天空彻底暗淡下来，唯有几颗星星亮得惊人。
　　吱呀一声，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店员探出头，问他们谁先进去剪。江渝推了推盛昶君的肩膀，说：“你先去。”
　　他手里的雪糕还没吃完。
　　盛昶君站起身，把塑料袋里的抹茶蛋糕丢给他。江渝单手接住，抬头对盛昶君笑了笑：“谢啦。”
　　盛昶君“嗯”了一声，随后跟着店员去存包柜存那一大袋子零食。
　　十分钟之后才轮到江渝。
　　还是那个店员，看上去很年轻，可能就比江渝大两三岁，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出了满头的汗。他带江渝去洗头，对江渝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们这儿就是周末人多，平时来都不用排队的。”
　　江渝舒舒服服地躺下，摆了摆手，闭着眼说：“没事儿，我也就等了十分钟，还不够玩一局消消乐呢。”
　　店员小哥笑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他一边调水温一边问江渝：“你消消乐咋能玩这么久？我两分钟就能玩完一局。”
　　江渝睁开眼睛：“碰上难的我才会卡那么久，简单的我一分钟不要就能搞定。”
　　“哟，这么牛。”店员小哥挤了一坨洗发露在手里，搓揉成绵密的白泡沫，熟练地涂在江渝头上，说：“最近不是有个活动，跟好友一块儿闯关就可以抽iPhone么？”
　　江渝点了点头。
　　店员小哥说：“那咱俩加个好友？有空一起玩呗。”
　　“行啊。”江渝爽快地答应了。
　　这店员小哥是个自来熟，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心眼不坏，认识一下也没什么，江渝就当多交个朋友了。
　　“哦对了，”店员小哥把水流开到最大，压着声音说：“我们这儿上班不给用手机，待会儿你剪完头，咱出去门口加个微信。”
　　江渝比了个OK的手势。
　　-
　　这边，盛昶君已经剪完了，理发师替他解下围布，然后把掉落在后颈的碎发都弄掉。
　　盛昶君的头发被理得很短，估计洗完头不到两分钟就能干。这样短的头发使他五官更英挺，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身后突然经过一个人，盛昶君抬起眸，透过镜子看见那人熟稔地搭上自己的肩膀，指尖碰了一下又短又硬的发尾。
　　“挺帅的嘛。”江渝说。
　　他刚洗完头，头发湿淋淋的垂着，黏在脸庞两侧。一双眼睛如晚星般明亮，就这样含着笑，注视着镜子里的盛昶君。
　　理发师来回看了看他们，问：“你俩是一起的？”
　　“是啊。”江渝两只手都搭上盛昶君的肩，上半身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说：“师傅，你也给我剪个这样的发型吧。”
　　他私心想跟盛昶君留同款发型，这样看起来像情侣头，可惜理发师不赞同：“你的脸型不合适。”
　　江渝说：“哪儿不合适了？”
　　理发师说：“你脸型稍长，前边得留点头帘儿才好看。”
　　江渝撇嘴：“好吧。那您帮我把后边剪短点，我嫌热。”
　　理发师说：“行，没问题。”
　　座位上的人换成了江渝，盛昶君坐在旁边的沙发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他没抬头，但能清清楚楚听见江渝跟理发师聊得火热。
　　江渝就是这样的人，跟谁都能聊，明明跟理发师差了十几二十来岁，居然能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相比起来，盛昶君不会讲话，不会主动交朋友，不会跟任何人建立过分亲密的关系。“独来独往”就是从小到大身边人给他贴的固定标签。
　　仔细想想，除了江渝，盛昶君身边的确没有更亲密的朋友。平时在班里，他跟所有人都是一般的同学关系，见面会打招呼，但是不会分享更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性子冷，所以也不会主动找他搭话。
　　这样的生活，盛昶君已经习惯了。
　　男生剪头的速度很快，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盛昶君见江渝剪得差不多了，便先去前台付钱，顺便把那一袋子零食拎回来。
　　“哥哥，你看我的新发型怎么样？”
　　江渝跳下椅子，蹦到盛昶君面前，还转了一圈示意他看后面短短的发尾。
　　其实江渝的新发型不短，但是够凉快，他自己挺满意的。
　　“还行。”盛昶君说。
　　说话间，他看见刚才帮江渝洗头的小哥向他们走来，递给江渝一个他看不懂的眼神。
　　然后，江渝朝他笑了笑，转头对自己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盛昶君盯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背影，看他们有说有笑地推开店门，站在只有昏黄路灯照耀的台阶上，掏出手机，脸上隐隐约约有屏幕反射的白光。
　　不到一分钟，江渝就回来了，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朝盛昶君招手：“走吧，我们去付钱。”
　　盛昶君说：“我已经付了。”
　　江渝惊讶地问：“你帮我一起付了？”
　　不知为何，盛昶君莫名有点烦躁：“嗯，就当是还你那瓶水的钱。”
　　江渝没察觉他的不对劲，依然笑着说：“这么好呀，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盛昶君没再说话，只拎着塑料袋推开店门。
　　因为扶着沉重的玻璃门，他的左手臂突起一两根淡淡的青筋，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分外显眼。
　　这个小细节让江渝心动不已。
　　如果说植物有趋光性，那么江渝就有“趋盛昶君性”。
　　盛昶君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站在哪里，留个背影，江渝便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自发的行为。
　　因为他喜欢盛昶君，所以时时刻刻都想靠近。
　　七点钟，天际仍然残留一点白，像被墨水稀释的奶油，顽强地留在空中不肯离开。
　　“江渝。”
　　走在回家路上，盛昶君没有什么感情和温度地叫他，像在叫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还用类似审讯的语气问：“你刚刚跟那个店员在干什么？”
　　江渝说：“没干什么啊，加个微信而已。”
　　他跟那个小哥挺投缘的，都爱打同一款手游，爱看同一类动漫。他们之间有不少共同话题，自然而然就在短时间内熟络起来。
　　只是不知道哪一个字戳中了盛昶君的神经，他两道浓眉微微蹙着，脸色有些阴沉，过了几秒才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江渝不解地抬起头：“啊？”
　　盛昶君语气冷冷的，深黑夜色下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孔，江渝只听见他略带指责地说：“你心可真大，什么乱七八糟不认识的人都敢加，万一泄露个人隐私怎么办。”
　　江渝一脸无辜：“我朋友圈没什么隐私能泄露啊。”
　　一阵风倏地吹过，带着夏夜特有的凉意，吹走白日残余的暑气，也吹灭心头躁动的火苗。
　　盛昶君深吸口气，说：“反正我就提醒你一下，以后不要随便给人微信，谁知道加你的人安的什么心。”
　　江渝觉得盛昶君这是在担心他，怕他被人给骗了，心里喜滋滋的，一口答应道：“好啦我知道了，以后经过你同意我才跟别人加好友，行不？”
　　盛昶君冷哼一声：“我没有限制你加好友的权利。你要是想加，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那我自己也得限制限制啊。”江渝笑得没心没肺，说：“不瞒你说，我好友确实太多了，每次找你聊天都得翻好久呢。”
　　话音刚落，盛昶君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知道哪个字又戳到了他的神经，只见他偏过头，眼神近乎狠厉地盯着江渝，说：“你没把我设为置顶？”


第22章 
　　盛昶君撂下这句话，不等江渝做出反应，自己倒先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呢？
　　他抿了抿唇，静默半晌，最后一言不发地抬脚走人。
　　这就更别扭了。
　　江渝认识盛昶君十几年，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表面看似对什么事都无所谓，实际上心里想法可多了，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不知为何，江渝突然有点想笑。
　　他紧绷着一张脸，强忍住上扬的嘴角，追上盛昶君的脚步，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呀？”
　　盛昶君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意思。”
　　江渝才不信呢，他转了转眼珠子，问：“那你有把我设为置顶吗？”
　　闻言，盛昶君的脸更臭了，一副不想搭理江渝的样子。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江渝踮起脚，贴近盛昶君的耳朵轻轻说：“我是你的置顶，还是唯一一个，对不对？”
　　人行信号灯正在闪烁急促的绿光，很快便被红灯取代。
　　盛昶君刚好站在灯柱旁，脸庞被镀上一层明亮艳丽的光，连带着整个耳廓也是红的，且红得不可思议。
　　“是不是置顶有那么重要么？”
　　过了几秒，盛昶君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好像刚刚在意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渝只觉得这样的盛昶君有点幼稚，也有点可爱。
　　不记得曾在哪里看过一句话——你可以觉得一个人长得帅，长得漂亮。但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时，你就完了，彻底完了。
　　江渝现在就有一种彻彻底底完了的感觉。
　　红灯还剩三十几秒，江渝掏出手机，果断把盛昶君设为聊天置顶。
　　在这之前，江渝找人聊天都是通过翻列表，或是直接搜名字来找。他还从来没有把谁设为置顶过。
　　不过既然盛昶君在意这件事儿，那江渝就顺着他的心意呗，反正能讨喜欢的人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看，”江渝把手机在盛昶君面前晃了晃，说：“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置顶。在我这儿，只有你才有这种待遇哦。”
　　“是吗？”盛昶君凉凉地看他一眼，说：“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改。反正你有一堆朋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停下，人们纷纷抬脚踏上斑马线，只有他们二人停在原地。
　　江渝觉得盛昶君太不信任他了。
　　换句话说，盛昶君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江渝。
　　江渝面露不满，似乎有点生气：“你干嘛这么说啊？难不成你要我发誓才行啊？为了这点小事至于吗？”
　　盛昶君微微一怔：“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就发誓好了。”江渝打断他，二话不说举起三根手指，对天说道：“我发誓，绝对不取消盛昶君的聊天置顶，也绝对不把别人设为聊天置顶。从今以后，江渝的置顶有且仅有盛昶君一个人，父母以及其他亲朋好友都没这个资格。”
　　江渝说完放下手，气鼓鼓地看向盛昶君：“你满意了吗？”
　　盛昶君自知失言，沉默着没有回应。
　　江渝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一说不过别人就干脆不说话，让人有气都没地方撒。
　　这坏毛病，都给他惯的。
　　头顶明明是干净无云的天空，却仿佛有一团团无形的乌云笼罩着。两人的心情同时陷入低气压，直到进小区门口之前，谁都没再开口讲话。
　　当然，最后还是江渝打破了沉默。
　　没办法，是他先把气氛搞僵的，所以还得他自己出来打圆场。更何况盛昶君还帮他拎着一大袋零食呢，做人得宽容大量点，不能太计较。
　　小区大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江渝主动掏出门卡，在感应器上面刷了一下，等盛昶君跟着走进来时，他忽然抬起头，拽住盛昶君的衣角，说：“哥哥，刚才我口气不太好，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心上。”
　　盛昶君没料到他这么快主动示好，一时愣住，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说：“对不起，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周围都是些散步的人，老人小孩居多，聊天的聊天，玩泥巴的玩泥巴。江渝把盛昶君拉到一颗大树底下，低声说：“不要说对不起。哥哥，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月光穿过树叶缝隙，零零碎碎地洒在江渝脸上。他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眼睫毛不算长，但很浓密，此时此刻低垂着，落下浅浅的阴影，像是午夜精灵的翅膀，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
　　“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盛昶君别开眼，语气有点不自然：“不然显得我是个多么不讲理的人，还要你处处让着我。”
　　江渝笑了：“你要说也行，反正我肯定无条件原谅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话音落下，他们都身形一僵。
　　特别是江渝，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埋在心里许久的话，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再一次恢复到几分钟前的状态，安静，无言，没人开口说话。
　　过了良久，盛昶君屏住呼吸，试探性地说：“你说你喜欢……”
　　“是的，我喜欢你。”江渝此人直来直往，最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绕。他深呼一口气，好像抖落了很多年的包袱一样，轻松又认真地说：“不管你以前知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直说了，哥哥，我喜欢你。”
　　江渝眼睛紧紧盯着盛昶君，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很像古时候英勇无畏的战士，或是胜券在握的将军，明明战况还不明朗，他还要做那个主动出击的人。
　　盛昶君是真的呆住了，一向从容镇定的脸孔出现裂缝，哑然道：“你喜欢我？”
　　江渝点头：“我是真喜欢你，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想让你当我对象的那种喜欢。”
　　说这话时，江渝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自信。他的手心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眼睫震颤的频率堪比心跳速率。
　　但是从始至终，江渝的想法都很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得大胆说出来，不能连表白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他都想好了，如果盛昶君拒绝他，那他今后就努力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越难啃的骨头越有滋味不是么？
　　“我知道，突然这样说肯定吓到你了。”江渝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一张小脸粉扑扑的，跟女孩子涂了腮红似的，站在黑漆漆的树荫下都能看出来。他笑着看向盛昶君，继续说：“可是既然不小心说出来了，那就干脆把话挑明了吧。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大概是初三那会儿开始的吧，我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多久了。”
　　江渝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向始终沉默不语的人抛出最后一句重量级的话：“哥哥，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你给我句明白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第23章 
　　说完便是漫长的沉默。
　　盛昶君垂眸，看着地上两道斜长的影子，很想问问江渝知不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情商并不低，认识江渝这么久，从言行举止中或多或少能猜出江渝的心思。
　　只是他没想到，江渝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江渝。”盛昶君的神情颇有些凝重。他念出江渝的名字，这个叫了十多年烂熟于心的两个字，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音调也没有起伏变化，但是落入江渝耳朵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过了一会儿，江渝才听到盛昶君的下一句话：“你是同性恋吗？”
　　江渝没想到盛昶君沉默这么久，问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性取向。他愣怔两秒，迟缓地说：“我也不知道。”
　　盛昶君脸色沉了沉。
　　“不不不。”江渝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喜欢你，你是男的，那我应该是同性恋。”
　　盛昶君直视江渝，沉声问：“那你知道走这条路会面临什么吗？”
　　江渝有些茫然：“什么？”
　　“你从来没想过吧。”盛昶君似乎笑了一下。晚上天太黑，这里刚好没有路灯，江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因为转瞬间，盛昶君的嘴角又恢复成一条直线。
　　“你想过你父母知道以后的反应吗？你想过万一被同学知道该怎么办吗？以后进了社会，你的同事、领导、客户知道你是同性恋，又会怎么议论你？你都想好了，做好准备了？”
　　盛昶君像是逮捕嫌疑人的警察，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江渝被他问懵了。
　　他们一个过于理智和冷静，一个过于冲动和热情。
　　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两个人，是没办法短时间内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的。
　　“我……还没想过。”江渝斟酌道，“但我觉得吧，这些都是在一起之后才要想的事，现在来说有点早了。”
　　“我不觉得早。”盛昶君说，“这是必须提前考虑的问题。你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要提前考虑啊？”江渝相信盛昶君对自己也有感觉，只是他不能理解盛昶君目前的想法，他问：“就因为我们俩都是男的？就因为我们不能结婚生子，不能有盖了章的证，所以你才顾虑那么多，想那么远？”
　　盛昶君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你很在意这个吗……”江渝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你要是在意，我们可以去国外，现在很多欧美国家都同性婚姻合法化了，我知道的就有英国、美国、加拿大……”
　　“不是性别的问题。”盛昶君打断他，“如果你是女生，我依然是同样的话。”
　　“为什么啊，”江渝喉咙有些疼，干巴巴地问，“你是怕盛叔叔知道之后会生气吗？”
　　盛昶君摇了下头。
　　他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渝到底还是不够了解盛昶君。
　　盛昶君在意的不是那一张有法律效力的证书，也不是不能拥有血缘上的后代。要知道，一段感情并不会因为结婚证而更牢靠，也不会因为有孩子而无坚不摧。
　　就像他的父母，结婚也能离婚，从前有多恩爱，现在就有多陌生。
　　本能地，盛昶君抗拒展开一段感情，抗拒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在这一点上，盛海阳倒是没看错，盛昶君和江渝的性格确实互补，因为他们是两个极端。
　　江渝没心没肺，活在当下。盛昶君深谋远虑，考虑未来。
　　江渝直白又热烈，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黏着盛昶君。
　　盛昶君却克制隐忍，心思都藏在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里。
　　盛昶君承认，他是胆小鬼，没有江渝一半的勇气，因为害怕有一天会结束，所以连开始都选择逃避。
　　再说了，江渝经常心血来潮做一些冲动的事，是个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
　　如果他喜欢一部动漫，那么会买一堆手办回来，没事就摸一摸，宝贝得不得了。
　　但最多不过一个月，他就不喜欢了。
　　那些手办被一直压在箱底蒙灰，再也没有被拿出来的可能。
　　盛昶君知道，这是两码事，不能作类比，但是他不可避免地对江渝的话产生怀疑。
　　现在的江渝对他说喜欢，这样年轻稚嫩的喜欢，有几分真实，几分诚挚，又能维持多久，盛昶君不知道。
　　恐怕江渝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哪天迫于家庭压力，迫于世俗眼光，江渝想要放弃了，盛昶君又该怎么办？
　　再说了，江渝能分得清所谓的喜欢不是亲人之间的依赖吗？
　　江渝可能只是习惯了盛昶君陪在身边，十几年如此，从没有真正地分开过。而江渝又恰好处于懵懂的青春期，在某个瞬间对盛昶君产生了心动的错觉，所以才说出那些话，混淆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定义。
　　毕竟在江渝不算漫长的十七年生命里，除了父母，盛昶君就是陪伴他最久的人，江渝依赖他很正常。
　　只是这种依赖到底是不是爱情，盛昶君觉得江渝还要认真思考一下。


第24章 
　　“你最好再想一想，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喜欢。”
　　对于江渝来说，盛昶君这个回答算好的了。
　　他只是不相信江渝说的话，对江渝这个人没有信心，除此之外并没有产生恶寒或抗拒的心理。
　　要知道，一般的直男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
　　所以江渝没有气馁，依然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盛昶君的家门口，捧着两袋早餐，等他一起上学。
　　盛昶君看起来似乎也挺正常，好像昨晚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两人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存在尴尬的可能。
　　除了有几次江渝不知死活地动手动脚，想趁路上没人偷偷牵一下盛昶君的手，结果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其余时间都是和平度过的。
　　面对盛昶君无声的警告，江渝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为自己的行为举止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你别瞪我啊，你这样是吓不走我的。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
　　理不直气也壮，说的就是江渝。
　　到了学校，正好碰上换座位。
　　他们班每两周就会换一次座位，今天恰好是星期一，碰上新一轮的换座。江渝坐到了最靠窗边的位置，盛昶君坐到了最靠墙边的位置。
　　他们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算是全班最远的距离。江渝想在上课期间偷看盛昶君都没办法。
　　上课没办法，下课总有办法吧。
　　只是没想到今天老师们集体拖堂，十分钟的课间被压榨得只剩下两三分钟，江渝去接水、上厕所都来不及，更别说去找盛昶君搭话了。
　　最后一节课，老师终于按时下课了。江渝随手抓了本练习册，打算去找盛昶君问问题。
　　他走到盛昶君旁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说：“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盛昶君抬头：“什么问题？”
　　江渝也不知道问什么问题，他只是想来跟盛昶君说说话，毕竟他们一上午零交流，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翻了一会儿练习册，这时盛昶君的同桌突然说：“上堂课老师讲的导数题你能教我一下吗？”
　　显然是在跟盛昶君说话。
　　江渝看到盛昶君点了点头，那女生立刻凑了上来，拿出一张草稿纸，叫盛昶君算给她看。
　　江渝有点不满：“喂，是我先来找他的，你这样插队不行啊。”
　　那女生笑着说：“可是你站这儿半天不问，我不就先下手为强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江渝虽然语文学得烂，但还是知道先下手为强是什么意思的。
　　“那是因为我没找着要问的题在哪儿。”江渝有些生气地说，“你就不能等一下吗？”
　　女生察觉到他口气有点冲，不免感到奇怪：“江渝你怎么回事儿？你同桌谢小芸成绩不也很好吗？你可以去问她啊。”
　　江渝反驳：“这跟谢小芸有什么关系？我就想来问盛昶君不行吗？”
　　其实就是件小事，他们又不是幼儿园小孩，没必要为此起争执。两人僵持了十几秒，最后江渝撇撇嘴，转头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这个小插曲不至于让江渝的心情跌至谷底，但是也稍微受到了点影响。
　　他趴在桌上，眼睛时不时瞄几眼盛昶君的方向，看着他给别人认真讲题的样子，心里就很不爽。
　　“你干嘛摆着副臭脸，谁欠你钱了？”谢小芸见他一脸郁闷，起了逗他玩的心思，“是不是你哥嫌弃你，把你赶回来了？”
　　江渝闭上眼，重重叹口气：“别跟我提他，我现在正愁着呢。”
　　谢小芸问：“怎么啦？他不肯教你啊？”
　　“不是不肯教。”江渝揉了揉新剪的头发，对此还有点不习惯，“我们俩现在关系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跟你掰扯不清。反正他现在不愿意搭理我很正常。”
　　谢小芸凭借女生准确的第六感，说：“他知道你喜欢他了？”
　　江渝瞪大双眼，猛地扭头看她：“这你都能猜出来？”
　　谢小芸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居然真知道了？”
　　江渝点了点头：“你小点儿声，别给其他人听见了。”
　　“江渝，你真牛逼。”谢小芸朝他竖起大拇指，小声地问：“所以你是被拒绝了？”
　　江渝有气无力地说：“他话没说死，我应该还有希望。”
　　谢小芸说：“那你刚刚找他是要干嘛？大庭广众的你也不注意点，万一你基佬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江渝佯装愤怒：“我是求知若渴，想让他教教我怎么解题！结果还没找着题在哪儿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后半句音量低了下去，听着怪委屈的。
　　“你求知若渴？”谢小芸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哎哟笑死我了，你这是化悲伤为动力，下决心准备好好学习了？”
　　班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飞速冲回自己座位上，齐齐望向门口，乖巧得不得了。
　　是班主任进来了。
　　他们班主任很年轻，三十岁出头，只带过两届学生。虽然教学资历不深，但是带的那两届学生成绩都不错，给她争了不少光。
　　她来班上也没什么事，只是把盛昶君叫了出去，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说。
　　等她一走，班里又继续吵吵闹闹起来。
　　没一会儿，盛昶君就回来了。江渝刚想起身找他，结果看到他那同桌又凑上去，拿着本数学册子要问，江渝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吐血。
　　谁还没个成绩好的同桌了？
　　江渝重新坐下来，赌气般地对谢小芸说：“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教我几道数学题。”
　　谢小芸说：“行啊，哪几题？给我看看。”
　　江渝翻开桌上的练习册，指着几道划了红叉叉的选择题，说：“这题这题还有这题，我都不会。”
　　谢小芸低下头，脸侧的头发跟着一并滑落，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把椅子往江渝的方向挪了挪，说：“你这错得未免太多了吧。建议你下次别自己算了，全蒙C应该都能对一半。”
　　江渝撸起袖子，对谢小芸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
　　谢小芸笑嘻嘻地往后躲，两人跟小学生似的打闹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钻研数学题。
　　十米远的地方。
　　同桌见盛昶君撑着头，脸庞微微侧向左前方，目光遥遥落在窗边，像在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盛昶君不像是会发呆的人。
　　同桌顺着盛昶君的目光望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呢？”
　　盛昶君收回视线，垂眸淡淡地说：“没什么。我们继续算刚才那题吧。”


第25章 
　　江渝觉得自己对盛昶君太过热情，以致于盛昶君对他产生了抵触和厌烦的情绪。
　　谢小芸帮他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追男人不能太主动，得偶尔晾他一会儿，这样才能体现之前你对他有多好。
　　对此，江渝深表认同。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没跟盛昶君一块儿回家，每天都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留在学校，要么是问老师问题，要么是约了朋友踢球，要么是社团有活动，总之就是不黏着盛昶君了。稍微熟点的朋友都问他：“江渝怎么不跟你一起走了？”
　　盛昶君也不知道原因，只静默着，半晌才冷冷道：“谁知道他。”
　　心里则在腹诽，果然就不该相信江渝那张嘴。
　　明明才表白不久，现在就明里暗里地拉开距离。
　　什么意思？后悔了？
　　盛昶君开始感到烦躁。
　　江渝不找他玩，他烦躁；江渝找别人玩，他更烦躁。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平等，付出与接受的天平不可能永远保持平衡。
　　可是即便这样了，盛昶君还是不会主动找江渝。而江渝这次很沉得住气，每天照样跟盛昶君各走各的，压根儿没有不习惯一个人回家。
　　这种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周五才稍微有些改变。
　　这天傍晚，天色是柔软的暖调，气温仍旧高得吓人。盛昶君从学校走回家，二十分钟的路，校服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质地粗糙的布料紧紧贴在后背，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盛海阳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盛昶君一个人。
　　他先去换了件干爽的T恤，然后打开冰箱，倒了一罐雪碧，嘴里还叼着一根塑料叉，熟练地泡了一碗方便面。
　　一个人，懒得下厨做饭，洗菜、焖饭、刷碗，搞那么大阵仗，最后收拾起来很麻烦。
　　盛昶君不喜欢麻烦。上次是因为江渝在才难得下一次厨，不然他随便煮点泡面就对付过去了。
　　-
　　另一边，墙上的空调正在运作中，发出轻微且不刺耳的噪音。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几道轰隆雷声，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会有雷阵雨。
　　外界的声音虽然嘈杂，但是不影响江渝办事儿。
　　他房门紧锁着，平板电脑散发出幽幽的亮光，屏幕中是两个男人纠缠一起的激情画面。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盛昶君，江渝就经常看两个男人的片。
　　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看片打 飞机很正常。
　　江渝坐在床头，跟着片子里的人一起喘气，释放的时候眼前掠过一道白光，粘稠的液体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空调徐徐吹送冷风，房间内恒温24度，是人最舒适的体感温度。江渝仰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着，眼睛半眯，像只吃饱餍足的猫。
　　他进入了短暂的贤者时间，不愿迅速从快感抽离，脑中忍不住幻想哪天有机会跟盛昶君做这档子事儿，做的时候会不会跟片子里的人一样爽。
　　他忘记自己还没把人追到手，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
　　咚咚，房门被突然叩了两下，力度不大不小。江渝迷蒙着眼望过去，心想家里来客人了？
　　他爹妈从不这样敲门，都是整只手掌啪啪拍在门上，大喊他的名字。
　　江渝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以最快的速度把床收拾干净。
　　洗手，开窗，通风，清理。一切收拾完毕，他才蹬蹬跑去开门。
　　门打开，江渝睁大双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来啦？”
　　盛昶君没回答，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绿皮红瓤的西瓜，顶端还冒着水珠和丝丝凉气。他打量了江渝一会儿，问：“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慢？”
　　江渝支支吾吾，转身往房间里走，“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他的脸红得非常不自然，像刚泡完温泉一样，尤其一对黑眼珠潋滟多情，水亮得很。
　　书桌旁的垃圾桶里堆着一团纸，空气中残留一点似有若无的味道。盛昶君踏进屋内，关上门，把西瓜放在桌上，说：“你妈叫我端进来的，吃吧。”
　　江渝应了一声，伸手抓了一块先递给盛昶君。
　　盛昶君接过，礼貌地说：“谢谢。”
　　江渝张嘴咬下一口，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不客气。”
　　两人靠在书桌旁，头顶是呼呼响的空调，床上有台电脑，盛昶君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冷不丁地说：“你就不怕被你爸妈听到？”
　　“什么？”江渝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来是电脑忘了关，画面仍停留在最刺激的一幕。
　　江渝不顾手上还有黏腻的汁水，立即爬去把电脑电源按了，随后抬起头，朝盛昶君尴尬地笑了笑，“不怕啊，我家隔音可好了，在这儿唱青藏高原客厅都听不见。”
　　江渝这时才庆幸来的人是盛昶君，否则被他爹妈看见了，非得揍死他不可。
　　而且被盛昶君发现了也没什么，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生理需求正旺着呢。
　　这么一想，江渝就不觉得尴尬了。他坐到床头，怀里抱着十多年的史迪仔，两只脚丫子来回晃着，问盛昶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呀？”
　　“我忘带历史书回来了。”盛昶君看起来也不尴尬，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很寻常的画面，他神色如常地说，“必修三，跟你借一下。”
　　“哦，行啊。”江渝俯身去捡地上的书包。
　　他怕热，夏天衣领总不肯好好扣紧，脖颈以下的皮肤大大方方敞露着，弯腰的一刹那，衣服几乎要滑到肩上。
　　但他很快直起身，把课本丢给盛昶君，“喏，给你。”
　　盛昶君抬手一接：“谢了。”
　　说完似乎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江渝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发现盛昶君的耳朵有点红。
　　“你平时会自己解决吗？”江渝视线往下，意有所指地问。
　　盛昶君嘴里的西瓜还没咽下去，闻言差点噎到，耳垂的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尖。
　　江渝笑了：“都是男的，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没有。”盛昶君吃完手中的西瓜，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他的手指并没有沾到多少汁水，反反复复来回擦拭，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我没有不好意思。”
　　“呀，”江渝选择性失聪，故作惊讶道：“你该不会从来没解决过吧？”
　　盛昶君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为什么不借完书就走，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听江渝说如此没营养的话题。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决定现在就抬脚走人。谁知江渝突然蹦下床，咔哒一声把房门上了锁，接着又蹦回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欢欣雀跃：“其实我技术不错的，要不要帮你弄一次？”
　　盛昶君瞳孔猛地一缩，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
　　江渝也就礼貌性一问，手已经探向了盛昶君的裤裆。
　　“好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的，你别不好意思啦。”他说。
　　盛昶君脸色一沉，扣住江渝的手腕，反手把他压 在床 上，警告他：“老实点，别给我乱来。”
　　“行行行，不乱来。”江渝两手被压在身后，脸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要喘不过气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装。
　　盛昶君心里这么想，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果不其然，下一秒江渝就翻了个身，一把抱住盛昶君的腰，凭借惯性把他带到了床上。
　　这一下来得太猝不及防了，盛昶君完全没有一点防备，整个人踉跄着压在江渝身上，呈一种四目相对、鼻尖相碰的姿势。
　　不到招呼就来这么一出，盛昶君的脸更黑了，刚想发怒，结果江渝又不知死活地抬起小腿，往他胯 间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哇，分量不小诶。”江渝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渝。”盛昶君额角青筋狂跳，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江渝的字典里就不存在“适可而止”四个字。他眼睛悄悄往下瞄，看到盛昶君身下显而易见的变化，笑得一脸狡黠：“哥哥，你真的要我适可而止吗？”


第26章 
　　盛昶君很少失控，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到江渝头上。他会有反应纯粹是因为江渝勾引他——没告白之前是不露声色地勾引，告白之后是光明正大地勾引。
　　那天晚上，盛昶君过了十几分钟才从江渝的房间出来。
　　诚如江渝所说，他家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赵曼枝和江群就坐在客厅看电视，一点也没察觉他俩在房间胡闹。
　　回到家，盛昶君把借来的历史书扔在桌上，转身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写作业是不可能写的了，他现在一闭眼，脑海中就是江渝红着脸用手帮他的画面。
　　一个人的嘴巴可以说谎，但是眼睛永远骗不了人。虽然这几天江渝秉持着“距离产生美”的原则，跟盛昶君有意拉开距离，但是他看向盛昶君的眼神仍是专注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像只能看见盛昶君，容不下其他人。
　　偶尔还会眨巴两下，像家养的小宠物在努力讨主人欢心。
　　盛昶君打开花洒，闭着眼睛，任由冰凉的水柱从头顶浇下，砸落在地，溅起更细小的水花。
　　浴室里水汽氤氲，玻璃被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头顶的灯光都晕染成温和柔软的颜色。
　　他想到刚才江渝的手上沾着两种液体，鲜艳的红和暧昧的白交织一起，西瓜汁变成了咸腥的味道，然后江渝当着他的面，把湿漉漉的手指舔得干干净净。
　　盛昶君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又有反应了。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时不时几下电闪雷鸣。盛昶君把花洒开到最大，一手撑着墙，另一手缓缓伸向身下。
　　他痛恨这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当然，他更痛恨江渝随心所欲的态度。
　　明明他才是拒绝告白的那个人，反倒是江渝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一天天依然过得没心没肺、自由自在，既没有追求人的架势，也没有失恋难过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上课的时候该睡睡该玩玩，下课后又跟别的男生女生勾肩搭背搂搂抱抱。
　　盛昶君早就知道，江渝口中的喜欢不可信。他的喜欢可能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心血来潮，又可能是忽然对同性恋产生好奇，想图个新鲜。
　　反正绝对不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而刚好，盛昶君不想玩暧昧，也不想玩恋爱游戏。如果江渝没打算好好跟他在一起，哪怕动心了，盛昶君也不会放任自己同意。
　　-
　　接下来两天，江渝去找盛昶君一起写作业。他得知盛海阳这几天不在家，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一手拎着一包零食，另一手拿着几张卷子，踮起脚别扭地用胳膊肘按门铃，边按边朝里面喊：
　　“哥哥开开门！我来跟你一起写作业！”
　　没动静。
　　盛昶君不让他进门。
　　江渝不死心，又一次按响门铃，这次没多久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盛昶君的声音透过门板响起：“回去，我不想跟你一起写作业。”
　　“为什么啊？”明明他们前天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
　　“你会影响我的学习效率。”盛昶君如是说。
　　江渝急忙说：“不会的，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
　　盛昶君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江渝有点心虚：“求求你啦，信我一次嘛。我保证今天会很老实很老实的，绝对不吵你，绝对不对你动手动脚。”
　　“不行。”
　　“那我就一直站门口，你不开门我不走！”
　　“随你。”
　　“你怎么这样啊！我要闹了！”
　　里面的人安静了一瞬。
　　盛昶君不说话，弄得江渝有点慌。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哥……？”
　　“回你自己家去，别来烦我。”
　　盛昶君说完这话就走了。江渝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小。
　　晚上，江渝闷闷不乐地吃完饭，被江群叫去阳台一起浇花。
　　阳台的墙壁上挂着一盏小灯，微弱灯光下有许多来回盘旋的飞蛾。江渝盯着其中一只发呆，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好傻。”
　　江群提着洒水壶回头：“说谁傻呢？”
　　江渝指向墙壁：“飞蛾。”
　　江群说：“人家那不是傻，是趋光的本能，哪儿亮就往哪儿飞，懂不？”
　　江渝“哦”了一声，垂下头说：“那还是傻。它干嘛不停在灯泡上歇着，飞来飞去不累吗。”
　　江群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把那边儿的花浇了，浇完回屋里学习去。”
　　江渝又闷闷地“哦”一声，提着洒水壶往另一边走，无意间瞥见小区门口开进来一辆车。
　　这辆车江渝很熟悉，是盛海阳的车，开了七八年，不会认错。
　　说实话，江渝本想趁盛海阳不在家，抓紧时间跟盛昶君单独相处，但是现在盛海阳回来了，江渝又觉得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马上把剩下几盆花浇完，然后把洒水壶丢给他爸，说：“爸，我先去洗个澡。”
　　江群在后面叫他：“今天咋这么早就洗了？”
　　江渝随口说道：“出汗了，不洗的话有股味儿，闻着难受。”
　　说完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新买的漂亮睡衣，走进浴室。
　　五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出来了。
　　乌黑的发梢不断滴着水，很快打湿了薄薄的上衣，江渝毫不在意，走到客厅跟他爸妈说要去找盛昶君。
　　赵曼枝的视线从电视移到他身上，问：“又要干啥？你一天不见人家就浑身痒痒是吧？”
　　江渝嘿嘿笑着点头：“他前天借了我的历史课本没还，我现在去找他要回来。”
　　赵曼枝一脸惊奇：“要回来干啥？你要读啊？”
　　江渝说：“不读啊。”
　　赵曼枝一边吃水果一边对江渝说：“那你不如留给人昶君读。反正书在你这儿是沓废纸，在昶君那儿还能发挥点作用。”
　　江群点头附和：“有道理。”
　　江渝跺脚：“干嘛啦干嘛啦，你们还是不是我亲爸亲妈了！”
　　赵曼枝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从茶几上抓一颗葡萄丢给他，哄小孩似的，“行了要去就快去吧，去完早点回来睡觉。昶君这会儿肯定在学习，你老实点别打扰他啊。”
　　“好的没问题！”
　　江渝兴致勃勃地出门，跟下午那会儿垂头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是真的看得开。虽然目前和盛昶君不是情侣关系，但是也绝对不算普通朋友。
　　试问，谁会对自己的朋友产生生理欲望呢？
　　他的小心思那么明显，而那晚盛昶君却没有拒绝，由着他脱裤子。
　　在江渝看来，没拒绝就是一种纵容，纵容他撒欢，纵容他放肆。
　　既然这样，江渝为什么不抓紧机会再来一次？


第27章 
　　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壶沙漏，是江渝初中毕业那年跟盛昶君一起买的，一个白一个蓝，如今摆在各自家中，一摆就是两年。
　　江渝出门时有一个习惯，他会把沙漏倒个头儿，沙子多的立在上面，大概等三十分钟，沙子就能全部簌簌落下，沉在底部。
　　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壶静置的沙漏等待他。
　　江渝也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溜进洗手间，打开一盏最暗的小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仍是红着一张脸，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再定睛一看，嘴唇似乎有些破皮。
　　江渝动了动腮帮子，酸酸麻麻的，喉咙也有点干疼。
　　赵曼枝突然在外面喊了他一句：“宝贝，你回来了？”
　　江渝一惊，稳住心神应了一声。
　　赵曼枝又问：“拿本书怎么这么久哦？”
　　江渝扭头朝外喊：“顺便问了几个问题，耽隔了一会儿。”
　　他们家作息规律，习惯早睡早起，一般不到十点半就准备睡了，此时此刻他爸妈应该都在床上躺着。江渝走到主卧，叩了下房门，说：“不早了，我也去睡觉啦。”
　　江群正靠在床头看报纸，闻言点了下头。
　　赵曼枝坐在梳妆台护肤，叫住他：“先别走，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江渝想了想，说：“想吃烤红薯，鸡蛋羹，再来杯甜牛奶。”
　　赵曼枝说“好”。
　　江渝又说：“妈妈，帮我多烤两个红薯，我想带去学校吃。”
　　其实是想带给盛昶君吃。
　　赵曼枝自然是答应了，并叮嘱他赶紧去睡觉，不要熬夜，现在正长身体，得保证每天有八小时睡眠。
　　-
　　第二天上学，江渝早早起床，吃完早餐，站在盛昶君家门口等他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六点多的太阳一点都不刺眼，晒在身上很舒服，像披了一件柔软舒适的毛毯。
　　江渝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低头数地上的瓷砖，一块、两块、三块……直到四十八块，不远处的门才打开。
　　“走吧，今天有点晚了。”盛昶君神色淡淡，语气也平淡。
　　江渝一时半会儿摸不清盛昶君到底是什么态度，只乖乖地“哦”一声，随后紧紧跟上对方的脚步。
　　回忆昨晚他们俩在房间做的事儿，江渝是有点心虚的，他怕盛昶君会给自己摆脸色，因此上学路上，他的嘴巴跟封了一圈胶布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快到校门口了，江渝才出声叫住盛昶君。
　　盛昶君回过头：“什么事？”
　　江渝从包里掏出还热乎的红薯，问：“你吃吗？”
　　盛昶君低下头，看着江渝的手，因为拿着红薯有一段时间，几根白白嫩嫩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江渝又问：“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盛昶君说：“没有。”
　　江渝难得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吃吗？”
　　盛昶君没说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谢了。”
　　江渝笑笑：“不用谢。”
　　-
　　上课的时候，江渝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
　　以往他是脑子空空在发呆，今天是真的在思考问题——思考他和盛昶君到底有没有可能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都主动到这个份儿上了，接下来还能怎么做呢？
　　总不能威逼利诱盛昶君跟他在一起吧。
　　现在上的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要求全班一起朗读课文的第三段。读到一半时，老师突然喊停，叫江渝起来把剩下一半读完。
　　江渝一头雾水地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说：“江渝，你还有看倒字的本领呢？”
　　江渝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语文书拿反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心想这是第几次在全班面前出糗了？
　　语文老师催他：“你把剩下几行读了，读完就不跟你计较开小差的事儿。”
　　“那个，老师，”江渝努力清了清嗓子，说：“我喉咙不太舒服，读不了这么多字。”
　　语文老师当他是在找借口，不禁有些恼火：“你喉咙不舒服？是跟我一样讲了一天的课？还是周末跑哪儿疯去了？”
　　“都不是啊……”江渝往盛昶君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一手撑头一手转笔，压根儿没往自己这边看，于是有些委屈巴巴地说：“昨晚我喉咙被鱼刺卡了，卡了好几分钟，现在说话都还疼呢。”
　　啪，盛昶君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
　　江渝再次看向盛昶君，跟他隔着十几张课桌遥遥对视一秒。
　　他看见盛昶君不悦地皱起眉，递给他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随后很快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江渝强压住想翘起的嘴角。
　　语文老师狐疑地问：“真的卡鱼刺了？”
　　江渝睁大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点头。
　　语文老师说：“那行吧，你坐下。”然后又警告他：“给我好好听课，不准再走神了啊。”
　　江渝笑眯眯地说：“好的，谢谢老师。”
　　其实不完全是扯谎，江渝的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哪怕过去一晚上，那种被异物狠狠戳刺的感觉还留在喉中。
　　语文课过后是大课间，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学生们一般会下楼玩一会儿，或者去小卖部买零食，总之不会继续闷在教室学习。
　　江渝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瞥见盛昶君站起来，手里拿着明明还有不少水的水壶，走出了后门。
　　没多想，他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三中的校园环境很好，不仅路边栽种许多树木，教学楼的走廊边都挂着几盆绿植，风一吹，里头的小花儿俏皮地摇头晃脑。
　　江渝跟着盛昶君走了十几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以为盛昶君要去接水，可是经过饮水机时盛昶君并没有停下来。
　　他又以为盛昶君要去洗手间，可是最近的一间洗手间在相反的方向。
　　江渝心生疑惑，跟着盛昶君一路爬上楼梯，在爬到天台的时候，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门被推开，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扯了进来。
　　抓他的人力道不小，江渝下意识惊呼一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墙上。
　　“跟着我干什么？”盛昶君用水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江渝四肢僵硬，不敢动弹，呆在原地好几秒，心脏才开始迟缓地加快跳动。
　　“没，没跟着你啊。”他没什么底气地狡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盛昶君有点陌生，看他的眼光都跟平时不太一样。江渝咽了口唾沫，莫名地感到忐忑不安，“我就顺路走走，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哈。”说完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盛昶君又把他给拽回来，隐隐有些不爽：“我让你走了？”
　　“哦。”江渝立刻背靠墙站好，跟小学生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盛昶君问：“我问你，你上课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江渝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盛昶君的目光慢慢下移，盯着他小巧微凸的喉结，说：“喉咙卡鱼刺？这个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江渝眨了眨眼：“没办法呀，总不能让我实话实说吧？”
　　盛昶君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十秒，他后退两步，与江渝拉开一段距离。江渝以为他打算转身下楼，连忙紧跟上前，仰起一张小脸望着他，头顶的阳光把他的头发和眼瞳都染成了金棕色。
　　江渝问：“哥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盛昶君无意识地晃了下手里的水壶，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也搞不清楚啊。”江渝抓了抓头发，面露苦恼，“虽然你没答应做我男朋友，但是你又同意我对你做那种事儿。我脑子笨，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得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比如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你就说‘江渝你放弃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但你要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你就跟我处一段时间试试。”
　　盛昶君微微皱眉：“试试？”
　　江渝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可是这件事儿我自己最有发言权，我喜欢你，你不能随随便便质疑我的感情。”
　　盛昶君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水壶没再继续摇晃，如静止的海平面，反射出几缕金灿灿的阳光。
　　良久，他才说：“江渝，我七月份要去趟北京。”
　　“啊？”江渝没料到等来这么一句话，直接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迟钝地问：“去北京？你是要躲我吗？”
　　“躲你？”盛昶君也愣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渝瘪瘪嘴，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委屈。
　　他忍着嗓子的痛，跟盛昶君说了这么一长串话，结果就得到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要去趟北京”。
　　他瞪着盛昶君，凶巴巴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突然去北京？”
　　盛昶君抿了下唇，没马上答话。这个细微的细节让江渝产生一种盛昶君在忍笑的感觉。
　　“上周，”盛昶君看着他，慢慢地解释道：“班主任告诉我北大办了一个夏令营，大概一个月左右，我们学校能推三个学生参加。”
　　江渝说：“你是三个学生之一？”
　　盛昶君“嗯”了一声，接着说：“这个夏令营算是一种变相的自主招生，最后表现优秀的高考可以加三十分。”
　　“哇，加三十分！”江渝眼睛亮了亮，由衷地替盛昶君感到高兴。
　　只不过高兴没多久，他又恢复闷闷不乐的表情，“要去一个月那么久啊？”
　　盛昶君说：“其实是二十八天，不到一个月。”
　　江渝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往前迈一大步，用力抱住盛昶君。
　　“那你必须在去之前给我个准确的答案，”他抬起头，两眼定定地看着盛昶君，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的架势，“想好要怎么说啊，说不好我不放你走。”
　　盛昶君任由他像个无赖一样圈着自己的腰，说：“我就跟你确定一件事，你是真的想好了要走这条路？”
　　江渝毫不犹豫地点头。
　　盛昶君又说：“不是一时兴起想玩一玩？”
　　江渝摇头：“绝对不是。”
　　盛昶君说：“行，以后不管面临什么困难或压力，我们都一起解决，你不准轻易放弃。”
　　江渝点头：“没问题。你就放心好了，除非你先不要我，否则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盛昶君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哎不对，等等等等。”江渝后知后觉地抓住重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其实盛昶君心里还是有顾虑的，比如两人在一起之后要怎么跟父母坦白，这是最大最难的一个关卡。但是现在面对江渝，他很难不妥协。
　　准确说，从前天晚上踏进江渝的房间开始，他就妥协了。这两天他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盛昶君轻叹一口气，说：“我不会不要你。但你要像现在这样一直喜欢我，知道吗？”
　　“啊……”
　　江渝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盛昶君。因为这一句话，全身血液仿佛都停止流动。
　　盛昶君抬起手，贴着他的左脸颊，来回摩挲两下，随后重重地一捏，“下周考完期末我就要去北京。这段时间你自己在家老实点，别老出去玩，等我回来，听到没？”
　　江渝大脑仍处于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盛昶君在说什么。但是这不重要，无论盛昶君说什么，他都会下意识地听从：“听到了。”
　　盛昶君这才松开手，眼睛盯着那块被他捏红的皮肤，又轻轻地揉了两下，“行了，回去吧。”


第28章 
　　江渝晕乎乎地跟着盛昶君回到教室，一整天都是恍恍惚惚的状态。
　　他想起高一上心理课的时候，老师曾介绍过一种“期望效应”。
　　大致意思是，当期待得到一件东西时，只要一直想，一直想，给自己洗脑我一定会得到，那么最终就真的会得到。
　　现在，这个“期望效应”在他身上得到了应验，江渝觉得好神奇，更觉得提出这个理论的心理学家挺牛逼的。
　　回到教室没多久，上课铃的钟声打响。
　　他们现在是准高三，一天有八节课，排得满满当当，江渝并没有很多时间与盛昶君单独相处。
　　再说了，教室里人多，众目睽睽之下，江渝也不好老去找盛昶君。
　　他等啊等，等到下午放学，才终于有机会和盛昶君说上话。
　　很奇怪，按理来说他们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彼此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且在没把人追到手之前，江渝什么浑话骚话都敢往外讲，用手用嘴那种事儿都做了，现在正式确定了关系，江渝反倒有点害羞和别扭。
　　进家门之前，盛昶君忽然握住江渝的手，问他：“晚上来我家写作业？”
　　江渝微红着脸：“好呀。”
　　平时他吃完晚饭，会跟爸爸妈妈下楼散会儿步，今天嘛……就算了。
　　他觉得，盛昶君叫自己去他家写作业，肯定是想借学习的名义做点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所以去敲门的时候，江渝怀里抱着几包零食，跟学习相关的东西一律没带。
　　恰好，盛海阳今天又要加班，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渝觉得不发生点什么简直说不过去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盛昶君是真的单纯地叫他过来写作业。
　　一进门，江渝献宝似的递上自己心爱的零食，结果盛昶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问他：“你作业呢？”
　　江渝手还停在半空中，“啊？”
　　盛昶君蹙了下眉，“你又没带作业回来？”
　　江渝默默收回手，嘀咕道：“大好时光，写什么作业嘛……”
　　盛昶君没理他，进书房把自己的作业复印了一份给江渝，说：“我就给你印一份历史，你今晚把它写了，写不完不准回家。”
　　江渝眨眨眼：“哦，那我肯定写不完。”
　　盛昶君抬手捏了下他的脸。
　　江渝摸着被捏的地方，说：“我发现了，你好喜欢捏我的脸。”
　　盛昶挑了挑眉，没否认。
　　江渝问：“为什么啊？我的脸很好捏吗？”
　　盛昶君说：“你脸上肉多，捏起来手感不错。”
　　这是随口说的，实际上是盛昶君喜欢江渝红着脸的样子。
　　每次他只是轻轻地拧一下江渝脸上的软 肉，江渝的脸颊就会瞬间泛红，一拧一个准。盛昶君很享受这种因自己带来变化的感觉。
　　江渝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羞赧地说：“其实……我身上还有肉更多的地方，手感更好，你要不要摸摸呀？”
　　盛昶君额角一跳，把历史卷子塞他手里：“闭嘴，赶紧写作业去。”
　　江渝只好不情不愿地去写了。
　　他跟盛昶君借了支笔，坐在盛昶君的书桌前，一边写一边不满地控诉：“才刚在一起你就这样逼我学习，真是太没有生活情趣了。”
　　盛昶君写字的手一顿，说：“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可以管你，你也归我管。”
　　江渝气鼓鼓地说：“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盛昶君没被他的音量压倒，泰然自若道：“你不是除了父母之外，只听对象的话？”
　　“对哦。”江渝听他这么一说又高兴了，直接把笔一丢，凑到盛昶君身边笑嘻嘻地说：“你是我对象，我男朋友，我的心肝大宝贝！”
　　盛昶君抖了抖胳膊，假装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渝更高兴了。他好久没见过盛昶君跟他开玩笑的样子，就好像回到了一起嬉笑玩耍的小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不像长大之后，他们慢慢开始保持一定距离，把控相处时的分寸，不能再像小时候亲密无间。
　　好在盛昶君成为了他的男朋友，仗着这层身份，江渝又可以回到从前肆无忌惮的时候。
　　“哥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江渝问是这么问，人已经钻进盛昶君的臂弯，腿一跨，一屁股坐上盛昶君的大腿，搂着盛昶君的脖子，与他鼻尖相对。
　　盛昶君扶着他的腰，说：“抱一下，一下是多久。”
　　江渝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也得十来分钟吧。”
　　盛昶君倒也同意了，“行，我抱着你，顺便监督你把剩下的题写完。”
　　江渝朝他龇牙咧嘴，“就知道做题做题做题，除了做题你还会干嘛。”
　　盛昶君说：“我还会帮你纠错。”他长臂一伸，把江渝刚刚写的历史卷子拿来，“让我看看你错了多少。”
　　江渝扭着腰，努力捂住卷子不让看，“别，你别看，我肯定错了很多。”
　　他刚才就没把心思放学习上，总共十二道选择题，有十道都是蒙的。
　　果不其然，盛昶君一检查，错了九题。
　　江渝看着仅有的三个红勾勾，说：“哎？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诶。”
　　盛昶君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说：“你有没有把课本好好看过一遍？”
　　江渝一脸心虚：“有、有啊。”
　　盛昶君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至少背两个历史事件，时间、地点、原因、内容、影响，书上怎么写的，你就给我怎么背。”
　　江渝不可置信：“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背得下来啊。”
　　盛昶君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你的基础太烂了，现在距离高考不到一年，不抓紧怎么行。”
　　江渝锤了锤脑袋：“可是我笨嘛，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我也不想读书。”
　　盛昶君静默片刻，决定采用软硬兼施的策略：“书上的东西确实太多了，也不好背。我给你整理一份大纲，你每天就背几行，不会很多。”
　　江渝有点动摇了，“那我背完有什么奖励吗？”
　　盛昶君说：“你是三岁小孩？还跟我谈奖励？”
　　江渝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了你，为了我们俩的未来，我会努力读书的。只是读书真的太枯燥太无聊了，对我来说堪比上刑，你不给我点甜头我怎么读得下去呢？”
　　盛昶君服了：“你要什么奖励？”
　　江渝舔了舔嘴唇，说：“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盛昶君捏他的脸，没松手，恶狠狠地问：“这次一下是多久？”
　　江渝的脸被捏着，说话口齿都不清晰：“这次一分钟就好。”
　　盛昶君抬起另一只手，捏住江渝的另一边脸蛋，说：“美得你。”然后又改为双手捧着江渝的脸，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说道：“头低一点。”
　　江渝乖乖低下头。
　　盛昶君又说：“再低点。”
　　江渝往后挪了挪屁股，塌下腰，问：“可以了……”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盛昶君已经贴上他的嘴唇，给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没伸舌头，仅仅是唇瓣相碰，江渝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膛来。
　　他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木头人，呆呆地看着盛昶君发愣。
　　盛昶君在他眼前晃了下手，“傻了？”
　　江渝立刻回过神，跟个流氓一样，嘟起嘴唇说：“不够不够，再亲一下。”
　　盛昶君觉得江渝这个模样着实好笑。他放下手，虚搂着江渝的腰，由着他毫无章法地乱亲一通，嘴角和下巴都是黏糊糊的口水。
　　窗外的星云悠悠飘荡，两人胡闹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学习。
　　事实证明，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江渝在盛昶君的房间里待到晚上十点，不仅把那张历史卷子写完了，还认认真真地订正了错题。
　　平时这个时间点，江渝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了。盛昶君看他打了个哈欠，叫他回去睡，江渝揉揉眼睛，说不想走，要陪盛昶君再背会儿书。
　　他手里捧着一本盛昶君的历史书，一边背一边打盹儿。
　　大概撑了十几分钟，江渝眼眶都有些红，最后终究是抵挡不住浓浓的困意，“咚”的一声，趴桌上睡着了。
　　盛昶君把他背回家去，告诉赵曼枝，江渝是因为学习学太久不小心睡着的。
　　赵曼枝听后惊讶得不得了，忍不住夸赞几句盛昶君，说是他给江渝立了好榜样，不然江渝哪肯老老实实坐下来读书。
　　对此，盛昶君微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由于下周就是期末考，所以接下来几天，江渝以复习的理由频繁光临盛昶君的家。
　　他们俩待在房间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在认真学习，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时间用来亲热腻歪。
　　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唇碰唇的亲吻，后来江渝学会了探舌头，也学会了换气，就变成湿漉热辣的舌吻。
　　他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接吻，秉持着刻苦的钻研精神，每次一亲就亲好久，吻技在短短几天大幅提升。
　　不过盛昶君一直拿捏着分寸，对江渝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拥抱和亲吻。
　　再多的没有了。
　　这对江渝来说也足够了，每次光跟盛昶君抱一抱亲一亲，他就目眩神迷，像在坐九十度而下的过山车，一颗心扑通扑通疯狂跳动，跟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为期两天的期末考马上要来了。
　　江渝不怕考试，他怕的是考完试要跟盛昶君分开。对于他们这种刚热恋的小情侣来说，分隔两地是很难受的事情。
　　两三天也就算了，一个月是真的有些漫长。
　　盛昶君买的机票是在周六上午八点，六点钟左右就要赶往机场。时间太早，江渝想去送他，但是盛昶君没让。
　　清早五点，晨光熹微，天空是一种半明半暗的灰白。江渝趿着拖鞋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温煦的阳光铺满昏暗的小区。
　　楼底下，自己心爱的男孩拉着行李箱出现了。
　　江渝眼睛一亮，刚想大喊盛昶君的名字，结果看到盛海阳也在旁边，顿时不敢出声了。
　　这么一叫太奇怪了，盛海阳会起疑的。毕竟周末大清早，除了一些老头老太太，谁会五点多就起床？
　　江渝咬紧嘴唇，安安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对父子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眼眶微微发红。
　　或许是心有灵犀，盛昶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非常短暂，江渝不确定盛昶君有没有看清自己。他在原地跳了两下，拼命向盛昶君招手，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盛昶君似乎笑了一下，又可能没有。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远，江渝的视力再好也无法看见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只能探着身子，看盛昶君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江渝躺回床上，揉了揉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
　　但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桌上的闹钟显示现在是七点半，他放弃补觉，抓过床头的手机，给盛昶君发了一个乌龟的表情包。
　　盛昶君没回复，可能已经在飞机上，没办法查看手机。
　　大概过去三个多小时，盛昶君才回了江渝一个问号。
　　盛昶君：[？]
　　江渝又发过去一个乌龟的表情包。
　　盛昶君：[什么意思？]
　　江渝：[这是乌龟。]
　　盛昶君：[……我知道啊。]
　　江渝：[是你。]
　　盛昶君：[？？]
　　江渝：[王八蛋，你是乌龟王八蛋]
　　盛昶君：[不让你跟我去机场就是王八蛋了？]
　　江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盛昶君忘记小时候拉钩约定的事儿了。
　　他气呼呼地戳几下屏幕，发出去一长串乌龟的表情包，然后把盛昶君的备注改为臭乌龟，并截图发送过去。
　　过了几秒，盛昶君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江渝礼尚往来，回他更长一串愤怒的表情，又按着语音说：“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得顶着这个名字跟我聊天！”


第29章 
　　夏令营的行程安排很紧凑，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要参加，要么是学术演讲，要么是户外学习。只有到晚上，盛昶君才有时间跟江渝打会儿电话。
　　他们俩过的生活截然不同，一个优哉游哉，一个忙碌疲惫。有时候盛昶君的室友在宿舍，不方便开视频通话，只透过声音，江渝也能感受到盛昶君的疲累。
　　回忆一下过去十七年，江渝习惯了整日围着盛昶君打转。如果说盛昶君是宇宙中的一颗恒星，那么江渝便是不远处的行星。
　　他习惯了环绕着名叫盛昶君的恒星，习惯了清空轨道附近的区域，确保公转范围内不会有比他更好更大的天体。
　　现在，盛昶君远在北京，江渝不能像从前那样整天黏着他。好不容易捱到晚上能打电话，最多却只能聊半个小时。
　　江渝觉得生活有点无聊，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只有短短一个月，八月初就开学了。江渝想找其他同学出来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好同桌谢小芸。
　　谢小芸直截了当地拒绝他，说要上补习班，没时间出来玩。
　　江渝又问了另外两个玩得好的同学，一个也有补习班要上，另一个是爸妈不给出门。总之一个个都在忙着学习，没空陪他玩。
　　江渝把这件事儿告诉了赵曼枝，语带抱怨说：“妈妈我好无聊啊，身边一个能陪我玩的人都没有，还不如上学呢。”
　　赵曼枝说：“你作业写完了？书架上的书都看完了？一堆事儿没做也好意思说无聊？”
　　江渝抗议：“我有写作业啊，只是还没写完……”
　　赵曼枝说：“那就继续去写。”
　　江渝瘪嘴：“写不动了。不想写。”
　　赵曼枝说：“你要是不想写，那就去林老师家画画吧。”
　　说到画画，江渝突然想起来，“对了妈妈，林老师前两天问我要不要走艺考这条路，你觉得呢？”
　　“艺考？”赵曼枝并不了解，只说：“你要是感兴趣就试试呗。”
　　“我是挺感兴趣的，”江渝苦着一张脸，说：“可是艺考很辛苦，得先集训半年，然后还要……”
　　“宝贝。”赵曼枝打断他，语气难得有点严肃：“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你得学会吃苦。”
　　江渝张了张嘴，没应声。
　　赵曼枝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一直不高，从没有逼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辈子随心所欲地生活。你得先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江渝愣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
　　“虽然艺考听上去很辛苦，又要抓画画，又要抓学习，但是你不能因为怕苦而退缩。你得去尝试，去努力。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你不可能永远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赵曼枝笑了笑，恢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画画算是你唯一坚持下来的兴趣爱好，妈妈觉得你可以试一试呢。”
　　江渝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赵曼枝说：“好的，我明白了。”
　　这一脸凝重的表情看得赵曼枝想笑，她挠了挠江渝的下巴，笑着问：“说说，你明白什么了？”
　　江渝往后躲，边躲边说：“反正我读书是读不出什么花儿来了，去画画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赵曼枝一把抱住他，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不许这么说自己哦，在妈妈这儿宝贝永远是最棒的。”
　　江渝笑了，回抱住赵曼枝，在她肩膀轻蹭两下，“那我决定啦，我要当一名美术生。”
　　赵曼枝讶异地问：“真的吗？”
　　江渝点头：“真的。”
　　赵曼枝笑了：“艺考会很累很辛苦，宝贝要加油，要努力坚持下去哦。”
　　江渝说：“我会的！谢谢妈妈！”
　　这番谈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江渝奋发图强的决心。
　　其实在这之前，江渝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未来。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盛昶君抵达北京的第一天，江渝产生了一种迷茫彷徨的无助感。
　　看着喜欢的人越来越优秀，他开始紧张、焦虑、不知所措，担心彼此之间的距离会逐渐拉远。
　　恋爱很甜蜜，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形的压力。
　　最近跟盛昶君打电话，江渝发现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每天聊来聊去无非就是“做了什么”和“吃了什么”。
　　没有人督促，江渝却明白自己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他得努力追上盛昶君的脚步。
　　-
　　周末去上课的时候，江渝把决定艺考的事儿告诉了一直教他美术的林老师。林老师很看好他，推荐他去正规的画室参加集训。
　　要知道，全国赫赫有名的美院就那几所，美术生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每年都有许多人落榜、复读、又落榜、又复读。
　　如果真的要走艺考这条路，必须接受大量专业的训练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回家之后，江渝把林老师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爸妈听，包括集训的时间、地点和费用，以及未来考试阶段的安排。
　　听上去繁冗复杂，开销还很大，但是江群和赵曼枝说钱不是问题，只要江渝真的对画画感兴趣，那么他们会支持到底。
　　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赵曼枝又叫住江渝，问他：“宝贝，你是真的考虑好了吗？”
　　江渝很认真地点头：“考虑好了。”
　　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对江渝来说，一整天坐着学习和一整天坐着画画，二者选一，他肯定毫不犹豫选后者。
　　临睡前，江渝给盛昶君拨了一通电话，把这个重大的决定告诉他。
　　盛昶君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迟迟没有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筒里只有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江渝攥紧手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乱。
　　他以为盛昶君的第一反应会是高兴，会表扬他如此有主见，如此上进。又或是稍微有点低落，毕竟他们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可是盛昶君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他只问了一句：“你去哪里集训？”
　　江渝说：“我还没想好，应该北京或者杭州吧，这两个城市的培训班质量高，考试信息也多。”
　　盛昶君想了想，说：“来北京吧。”
　　“嗯？”江渝问，“为什么？”
　　盛昶君说：“我上网查了，北京招收美术生的院校更多，考上的可能性更大。”
　　江渝在床上翻了个身，说：“可是我没说要考北京的学校呀。”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风声，似乎还有其他人讲话的声音。江渝听到盛昶君压低嗓音说：“江渝，我后天结营，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拿到北大的加分名额。”
　　“真的？”江渝猛地坐起身。
　　“真的。”盛昶君的声音很冷静，“所以我希望你去北京，你能懂我意思吗。”
　　“懂啦！”江渝一下就想明白了，“你想跟我在一个城市读书嘛！”
　　嘈杂的讲话声渐渐微弱下去，盛昶君应该是走到了一片无人的空地，说：“我可以忍受接下来半年的异地，但是我忍不了大学四年都要异地。”
　　江渝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说话，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也忍不了……”
　　他们才分开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仅靠电话联络根本无法缓解对对方的想念。
　　江渝轻轻地说：“哥哥，我好想你啊，你快点回来吧。”
　　盛昶君低声笑了：“没几天了，再等等，很快的。”
　　挂断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江渝放好手机，设了一个七点的闹钟，打算从明天开始早起背书。
　　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他有期待，有迷惘，甚至有一些害怕。如果可以，他想做一只安逸的蜗牛，永远缩在温暖的舒适区，哪都不走。
　　可是人不可能舒服一辈子。在父母的宠爱下，江渝已经顺风顺水地活了十七年，现在是时候走出舒适区，做出些改变了。


第30章 
　　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盛昶君接到了一个本地打来的电话。
　　这串电话号码并不陌生。盛昶君握着手机，稍微回忆了一下，大概是每年大年三十的上午，对方都会打过来，进行例行公事般的嘘寒问暖。
　　虽然声音有些拘谨，但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就会陷入相对无言的状态，最后礼貌性地说声再见，挂断电话。
　　铃声依旧在响，盛昶君盯着这串号码将近一分钟，就在快要结束的前一秒，他按下了接通键。
　　“喂，昶君？”
　　对方先说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盛昶君简短地说：“能。”
　　“应该没打扰到你吧？我这几天才看到你的朋友圈。你人现在在北京？”
　　盛昶君想起自己前几天转了一条夏令营公众号的宣传内容，于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什么时候回去呢？”对方问。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盛昶君说。
　　“噢，明天就走了。”对方停顿几秒，继续道：“那走之前妈妈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盛昶君沉默了一下。
　　“不好意思，妈妈忘了先问你有没有空。”
　　盛昶君抿了抿唇，说：“有空。”
　　或许是觉得有点冷淡，他又补充一句：“明天中午之前都有空。”
　　“太好了，那我先把位子订了，晚点再把餐厅的地址发给你。”
　　盛昶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头说了声“好”，通话便结束了。
　　他望着通话记录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室友进门才回过神来。
　　他的室友来自全国各地，皆不是北京本地人，正商量着要不要结营之后一起吃顿饭。
　　问到盛昶君时，手机恰好收到一则微信消息，是北京某知名餐厅的名字。
　　过了两秒，又发来具体地址和附近的地铁站名。
　　盛昶君摁灭屏幕，抬头说：“我明天中午有事，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室友们纷纷开始劝说：“你能有什么事儿？连吃顿散伙饭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啊，咱们这一别估计以后很难再碰面了。”
　　“对啊，就差你一人，多没意思。”
　　“真没时间。”盛昶君笑了一下，解锁手机，把聊天记录上的时间地点给他们看，说：“我家人在北京，想在我走之前见一面，约的刚好也是明天中午。”
　　“啊，”室友面露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盛昶君说，“反正大家都有联系方式，以后保持联络就行了。”
　　既然是家里有事，室友便不好再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掀了过去。
　　第二天，盛昶君拉着行李箱，依照手机导航的指引抵达餐厅。
　　大概距离门口二十多米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手指握紧行李箱的拉杆，两眼定定地一眨不眨地望向窗边。
　　这家餐厅很大，装潢很新，干净透明的玻璃窗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碎花长裙的女人，画着极淡的妆容。虽然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没遮掉，但是胜在气质好，能看出来年轻时是漂亮的美人。
　　小时候，盛昶君记得家里的亲戚都说他们上半张脸很相像。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见面，如今这么一看，他觉得根本不像。
　　走进去坐下，盛昶君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得益于发达的社交软件，盛昶君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毕竟他多次在朋友圈刷到过这个女孩的照片，自然知道她是谁。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她。
　　见他坐下来，女人才跟他解释道：“悠悠她还小，家里没人看着，我带她过来一起吃饭。你不介意吧？”
　　盛昶君看着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笑得很自然：“不介意。”
　　确实不介意。有一个小孩在场，他们相处的过程应该不会太尴尬。
　　许依梅似乎松一口气，把菜单递给他，笑着说：“快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随便点。”
　　小女孩手里也拿着一份菜单，听到妈妈这么说，歪头看向盛昶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一顿饭吃得很快，盛昶君不是爱说话的人，许依梅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一会儿要我送你去机场吗？”许依梅问道。
　　盛昶君猜她多半只是客气地一问，于是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去，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
　　许依梅点了下头，说：“地铁确实很方便。”
　　盛昶君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茶，心里有微弱的鼓点在敲，有一下没一下，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你最近钱够用吗？要不要我转点给你？”许依梅又问道。
　　盛昶君放下汤匙，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女孩，说：“够用。”
　　许依梅说：“你平时买书买练习册要花不少钱，我还是转点给你吧。”
　　盛昶君说：“不用转，我自己有钱。”
　　在钱这一方面，许依梅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坚持，她问：“你想要微信还是支付宝？或者我直接打你银行卡？”
　　盛昶君觉得他们真是太久没有面对面说话了，具体有多久？七年？居然已经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
　　他语气微微下沉，说：“妈，我真的不缺钱。”
　　叮的一声脆响，是汤匙磕到碗沿的声音。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用稚嫩的嗓音大声说：“这是我妈妈。”
　　盛昶君愣了一下：“什么？”
　　小女孩认真地重复一遍：“这是我妈妈。你不要乱叫。”
　　“悠悠。”许依梅连忙打断她，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紧张。
　　“怎么啦。”小女孩偏过头，困惑地眨眼睛。
　　许依梅说：“你刚刚不是说想喝可乐吗？”
　　小女孩马上被转移注意力，“是呀。”
　　许依梅放轻声音：“那你自己去跟那个服务员姐姐要好不好？”
　　“哦，好。”小女孩点了下头，跳下椅子，欢快地跑向冰柜的方向。
　　盛昶君摩挲着瓷白的茶杯，望着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若有所思。
　　许依梅只说：“小孩子胡言乱语。昶君，你别跟她计较。”
　　盛昶君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许依梅：“为什么没告诉你女儿，你还有个儿子。”
　　“昶君，你别想太……”
　　盛昶君捏紧茶杯，再次问道：“为什么没告诉她，你还有个儿子。”
　　许依梅看着盛昶君的眼睛，这双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眼睛，哑然片刻。
　　静默十几秒，她叹口气，说：“悠悠年纪还小，我怕她胡思乱想。”
　　盛昶君说：“我没记错的话，她已经上小学了。”
　　许依梅点头：“对，她今年七岁，九月份开学上二年级。”
　　盛昶君扯起嘴角，笑了：“七岁啊。”
　　许依梅也笑了：“是啊，才七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昶君，你别把她刚刚那话放心上。小孩子童言无忌，更何况她并不知情。”
　　盛昶君点了下头，一脸了然：“我明白了。”
　　-
　　在去机场的路上，盛昶君努力回想曾经和许依梅生活的场景。
　　在他残存不多的记忆里，许依梅和盛海阳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会一起出席每学期的家长会，会一起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会在周末带他出门兜风，会在节假日来一场短途旅行。
　　年幼的他一度以为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大概是上小学之后，许依梅和盛海阳的吵架次数开始增多，有时因为一点芝麻大的小事都能掀桌。例如工作上的不顺，教育上的分歧，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种种或大或小的矛盾，随着时间推移而累积，最终形成离婚的结局。
　　许依梅是北京人，跟盛海阳离婚之后，便辞职搬回北京，在一家画室继续当美术老师。
　　在盛昶君九岁之前，许依梅会偶尔从北京飞回来看望盛昶君。直到她遇见现任丈夫，并生下一个女儿。
　　她的现任丈夫脾气好，性格淳朴，只是控制欲有些强，不乐意看到她和前夫以及前夫的孩子有过多联系。
　　换位思考，许依梅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于是听从了丈夫的话，没再回去看过盛昶君。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也很敏感。
　　盛昶君年纪不大，却能明白那个哄他入睡的温柔女人彻底离开了他，成为哄抱别人的母亲，成为只有在过年和生日时才会打一通电话回来的陌生人。
　　年幼的时候不懂事，会觉得委屈，晚上一个人睡还会想哭。后来长大了，又觉得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单亲家庭，少了一个人的爱，照样可以过得很好很顺利。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盛昶君拎起行李走进航站楼，办登机手续、托运、过安检。
　　准备登机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江渝的消息。
　　江渝：[飞机有延误吗？]
　　盛昶君回他：[没有，已经准备登机了。]
　　江渝：[太好了！我们还有三个小时就能见面啦]
　　盛昶君微微笑了。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许依梅有些感慨地对他说：昶君，你一直很懂事，是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成熟，懂事，沉稳，理性。
　　从小到大，盛昶君听过最多的评价就是这几个形容词。
　　江渝又发来一条消息。
　　江渝：[好想你！好想把时间快进到七点钟！]
　　盛昶君发过去一个猫咪摸头的表情包，收获了江渝一长串亲亲抱抱的表情回应。
　　其实他很想说，他并不是一个绝对冷静的人，也曾做过非常不理性不成熟的事。
　　比如中考那年的英语考试，他交了一张空白的答题卡，故意丢掉了几十分。
　　这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事后回想起来，盛昶君稍微有点遗憾，但是并不觉得后悔。
　　江渝：[飞机餐肯定很难吃。我带点吃的去接你，你想吃什么呀？]
　　盛昶君：[都行，你看着买吧。]
　　江渝：[麦当劳新出的牛肉汉堡，看上去好好吃，我买两个怎么样？]
　　盛昶君：[好。]
　　飞机开始滑行，广播传来空姐甜美的嗓音。阳光穿云破雾洒落，机身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一千多公里外，正在翘首等待的江渝不知道，早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他未出口的告白就有了回音。
　　只不过，盛昶君这辈子只会为江渝冲动这么一次。
　　他可以给江渝补习，教江渝解题，帮江渝整理复习资料和错题。他已经拿到北大的加分，不可能高考的时候再放水。
　　爱情很美好，是每个人心之所向的事情，理应让人变得更自信，更优秀。
　　所以面对江渝，盛昶君不会再选择后退。他要把江渝拉上来，让江渝和他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第31章 
　　江渝觉得自己的初恋真是坎坷。好不容易把盛昶君盼回来，结果没两天自己又要收拾东西走了。
　　暑假的最后几天，他趁着家里大人都出去上班，抓紧时间跟盛昶君享受二人世界的快乐。
　　某天工作日上午，盛昶君在江渝房间里写作业，突然接到盛海阳的电话。
　　盛海阳有份文件落在家里，需要临时从公司回来取。回到家，发现盛昶君居然不在，所以才打电话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接通电话时，江渝正窝在盛昶君怀里背书，听见盛海阳的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胳膊一抖，课本险些从手中滑下去。
　　盛昶君倒是淡定很多。他摸了下江渝的背，像给小猫儿顺毛似的，另一手则举着手机，实话实说：“爸，我在江渝家。”
　　江渝做贼心虚，一点儿声都不敢出，两只耳朵却竖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盛海阳倒没说什么，只叮嘱他们俩在家好好学习，学累了就下楼溜达一会儿，劳逸结合，放松身心。
　　挂断电话，江渝仰起头，眨巴着眼睛说：“好险啊。幸好今天不是我去你家。”
　　盛昶君把手机丢到床头，说：“在我家也没事，我爸不会随便进我房间，要进来也会先敲门。”
　　江渝吐吐舌头：“那也有点吓人。”
　　他的头发长得快，才一个多月没剪，眼睛又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盛昶君低下头，把几缕碎发拨开，看着他光洁的额头，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江渝捂住额头：“干嘛！”
　　盛昶君说：“你之前敢在我房间做坏事，怎么现在就怂了？”
　　江渝委屈地说：“那不一样。”
　　盛昶君又揉了揉他泛红的脑门，说：“怎么不一样？”
　　“我现在看到叔叔就心里发慌。”江渝说，“你说，他平时对我那么好，我却把他唯一的乖儿子拐跑了，他要是知道肯定恨死我。”
　　盛昶君闻言拧起眉，没马上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江渝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当初勾引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呃……”
　　江渝翻开课本，开始装聋作哑。
　　“说话。”盛昶君抽走他手里的书，语气有些不善：“别给我蒙混过关。”
　　当初纯粹是见色起意，哪会考虑那么多。江渝蹭蹭盛昶君的胳膊，又捶捶盛昶君的肩膀，露出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笑。
　　见盛昶君冷着一张脸，不搭理自己，于是又用力拍了下大腿，内侧一点软 肉跟着微微一颤。
　　江渝说：“这腿啊，它有自己的想法。每次一看到你呢，我的脑子还没给出指令，它就自己朝你走过去了。”
　　盛昶君嘴角轻抽。
　　江渝两手一摊，故作无奈：“没办法，我也管不住呀。”
　　盛昶君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江渝的手很软，肉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盛昶君一边捏着软软嫩嫩的手指，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你父母，还有我爸，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们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啦。”江渝平躺在床上，两脚在空中随意蹬了两下，被包住的手故意挠了挠盛昶君的掌心，说：“我后天就要去集训了，你大半年见不着我，不要对我这么凶嘛。”
　　盛昶君心里已经有小人在举白旗投降了，脸却依然绷着，没有说话。
　　江渝翻过身，跪在床 上，搂住盛昶君的脖子，凑近喊了两声：“哥哥，哥哥。”
　　撒娇男孩最好命。
　　盛昶君无声地叹口气，说：“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江渝说：“哎？可是我爸妈也要送我去。”
　　盛昶君说：“那我就不能一起去了？”
　　江渝赶紧否认：“当然不是！”
　　他搂紧盛昶君，趴在盛昶君的身上，像一只考拉挂在树上一样，说：“你要是跟着一起去，我肯定就舍不得走了，说不定还会当着我爸妈的面哭鼻子，多丢人啊。”
　　然而真正去机场的那天，江渝心里又偷偷念着盛昶君会不会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这次去北京集训，是江渝活了十七年以来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一想到下次回来就是明年二三月份了，他心口就酸酸的不舒服。
　　安检门口，赵曼枝拉着江渝的手，控制不住地掉了几滴眼泪。江群站在一旁，负责给娘俩递纸巾，实际上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红。
　　赵曼枝靠着江群的肩膀，抽抽噎噎地说：“宝贝下了飞机要给妈妈打电话，到了学校也要打。集训那么辛苦，多给自己买点吃的，钱不够就跟妈妈说。”
　　江群搂着妻子，说：“北京冬天比咱这边冷，衣服要是不够就去商场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搞太累啊。”
　　江渝点头说“好”。
　　赵曼枝抹了抹眼角，又说：“有空就跟我们打电话，没空的话发个短信也行，最好拍点照片回来，让我们知道你生活得怎么样。”
　　“好啦好啦，知道了。”江渝抱着赵曼枝安慰了好一会儿。
　　再说下去估计就走不成了，江渝咬咬牙，狠下心，把他爸妈推出送机大厅，自己一个人走进安检大门。
　　走没几步，他又突然回头，隐隐希望能在送机的人群中看见盛昶君的身影。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要坐飞机离开，男主角总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上演一场依依惜别、难舍难分的戏码。
　　不过也就想想，江渝知道盛昶君是不会来的。今天出发之前，他还专门跟盛昶君发了消息，再三告诫他不许来机场。
　　江渝转回身，重重地叹一口气，抬脚跨进安检门。
　　他在想，上个月盛昶君去北京的时候，有没有产生跟他一样的想法？
　　有没有暗自期盼，心上人忽然出现在门口，朝自己招手？
　　“期望效应”似乎又一次在他身上显灵。
　　转身的一瞬间，江渝眼角余光一瞥，猛然发现大门的右后方有一个身形极像盛昶君的人。
　　那个人戴了一顶纯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线条流畅的下颌。
　　不看脸，光看身材，江渝都能一眼认出这是谁。
　　他微微睁大双眼，怔在原地，身后有乘客不耐烦地催了一句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他开始逆着人流朝外走，脚步有些不稳，差点撞倒一个小男孩。
　　就在踏出门口的一刹那，站在两边的工作人员拦住他，问他要干什么。
　　江渝有点语无伦次：“我，我出去一下。我想跟我家人再说几句话。”
　　工作人员皱着眉，有些不悦，但还是放他出去了。
　　江渝朝着那抹身影走过去。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步子越走越快，脸上逐渐绽开一抹笑。
　　而那人站在原地没走，只抬手压了压帽子，唇角也不甚明显地扬起。
　　江渝直接跑过去，张开手，一把抱住对方。
　　机场内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之下，江渝不敢有更亲密的举动。他只抱了一小会儿就松开手，抬起头问：“你怎么来啦？”
　　盛昶君说：“想来就来了。”
　　江渝把他的帽子取下来，笑着说：“来就来呗，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呢，万一我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就这样回去了？”
　　盛昶君微微低头，安静地注视着江渝，默认般地没有说话。
　　江渝被他直白赤裸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垂下头，小声说：“别这样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盛昶君挑眉：“你也会不好意思？”
　　江渝瞪他一眼。
　　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盛昶君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说：“再抱一下。”
　　江渝背靠着墙，被盛昶君用身体挡在前面，附近路过的人并不会看到他。
　　江渝圈住盛昶君的腰，脑袋搁在肩上，问：“这次一下是多久啊？”
　　盛昶君收紧双臂，说：“在你飞机起飞的前一分钟我再放你走。”
　　江渝笑了，没想到盛昶君会说这么幼稚的话。他拍了拍盛昶君的背部，安抚小孩似的，说：“好啦，我还有几分钟就要登机了，必须得走了。”
　　盛昶君深呼一口气，放开他，然后把他手上的帽子扣在他头上，说：“送你了。”
　　江渝说：“定情信物呀？”
　　盛昶君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可疑地慢慢变红。
　　江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把帽子摆正，非常严肃认真地对盛昶君说：“这半年你要记得想我。”
　　“嗯。”
　　“每天都要想我。”
　　“嗯。”
　　“晚上要给我打电话，最少也得聊五分钟。”
　　“嗯。”
　　江渝戳了戳他的胸膛，不满地说：“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会想你。”盛昶君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半晌才想出一句：“不管有没有空都会给你打电话，打到没话费没流量了我就帮你充。”
　　“这还差不多。”江渝满意地笑了，然后用尽全力抱了下盛昶君，说：“走了啊，再说下去我就赶不上飞机了。”
　　重新走进安检大门，江渝的心情跟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他三步一回头，恨不得后脑勺能长两只眼睛。
　　第七次还是第八次回头时，手机嗡的震动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盛昶君：[好好走路。]
　　好嘛。江渝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朝盛昶君招了招手，随后大步走进门口。
　　机场的大屏幕滚动着各个航空公司的航班信息。江渝的航班号显示正在登机中。
　　坐上飞机，看着窗外平坦宽阔的跑道，江渝有点难过，有点不舍。
　　但是想到下一次见面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心中又升起朦朦胧胧的憧憬和期待。
　　江渝期待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更期待半年后与盛昶君重逢。
　　他有信心，相信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会变得更优秀，更有资格站在盛昶君身边。


第32章 
　　以前，江渝觉得在学校上课好痛苦，但是自从集训了两周，他又觉得在学校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除掉睡眠和吃饭，他剩下十几个小时全都在画画。
　　不画不行。
　　画室里所有人都跟不要命似的，一张接着一张不停地画。有时凌晨三四点，画室依然灯火通明，没人回寝室睡觉。
　　江渝每天吸着碳铅过日子，手掌和衣服永远沾着带有腐蚀性的颜料，基本快成为一个只会拿铅笔和调色盘的画画机器。
　　某天晚上，他画完最后一张速写作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寝室休息。
　　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其他室友仍然坚守在画室奋斗。
　　江渝是熬不下去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好好睡觉，现在只要给他一张床，他能立刻闭眼睡着。
　　不过现在才十点，是平时跟盛昶君打电话的时间。当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江渝猛地惊醒，抓起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
　　他的嗓子因为太长时间没喝水，听上去有些沙哑。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盛昶君略微迟疑地开口：“你在睡觉？”
　　江渝打了个哈欠：“没呢，我只是有点困了。”
　　盛昶君说：“这么早就困了？”
　　跟熟悉且亲近的人说话，江渝就忍不住想撒娇：“对呀，我现在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你说惨不惨？”
　　过去十几年，江渝的作息非常健康良好，大概晚上十点半就上床睡觉，一天最少能睡八个小时。现在睡眠时间骤然压缩至五个小时，自然觉得痛苦难捱。
　　其实盛昶君的睡眠时间跟他差不多，高三每天都有写不完的卷子和考不完的试，日子也没轻松到哪去。
　　盛昶君说：“那你早点睡，别老熬夜。”
　　江渝叹口气：“可是这里每个人都熬夜，我不熬不行啊。”
　　盛昶君告诉他不要熬太晚，睡眠很重要，全然不提自己天天熬夜到凌晨一点。
　　江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没办法，我也不想熬夜的……只是一想到全国有那么多美术生竞争那么点学位，我就心跳加速，紧张得睡不着觉，只好爬起来接着画。”
　　听上去真的挺惨。
　　江渝在床上打了个滚，越说越委屈：“哥哥，我好累啊，真的好累好累啊。”
　　盛昶君不会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江渝，只硬邦邦地说：“再坚持一段时间，等过了校考就轻松一点了。”
　　不说还好，一说到校考，江渝就身心俱疲，压力山大，整个人像一颗饱受狂风骤雨摧残的小白菜，蔫了吧唧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你知道吗，”江渝停止翻滚，一动不动四仰八叉地躺着说：“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朵蒲公英。”
　　学画画的人总是想象力丰富，盛昶君没能跟上他跳跃的思维，问：“为什么？”
　　江渝说：“现在风一吹我就掉头发，不是蒲公英是什么？等我回去说不定就是个秃头了。”
　　盛昶君低低笑了一下。
　　“你还笑？”江渝稍微清醒了点，“我现在头发一抓掉一大把，要是真秃了怎么办？”
　　“嗯，秃就秃吧，没关系。”盛昶君说。
　　“怎么没关系了？很丑的好不好。”江渝苦着一张脸。
　　“我不嫌弃你。”盛昶君想了想，说：“大不了我去剃个光头，跟你一起变秃。我们还可以买假发一起带。”
　　“什么啊……”
　　秃头这种事儿居然被盛昶君说得这么轻飘飘，江渝有点语塞，但是心情却稍微好了些，满身的疲惫和困倦也消散大半。
　　说实话，江渝还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朵蒲公英，一路飘回一千多公里外的家。
　　他想爸爸妈妈，想盛昶君，想班里的同学，甚至还想天天批评他的老师。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只有两件事——画画和想家。
　　有些东西确实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江渝以前根本没发现自己有多么幸福和快乐。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快点熬完剩下几个月，赶紧回家。
　　-
　　时间一晃过去四个多月，转眼间临近年底。
　　最近江渝特别忙，每天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后，依然坐在画室一刻不停地画画。
　　原因无他，盛昶君的生日快要到了，他想给盛昶君送几幅画。
　　盛昶君的生日很好记，十二月二十四，每年的平安夜，圣诞节的前一天。
　　往年他们的生日都是一起度过的，今年第一次分隔两地，生日礼物更是要好好准备，不能落下。
　　江渝画了大半个月，终于画出来十八张素描，记录了盛昶君从一岁到十八岁的模样。
　　其实十岁以前的盛昶君长什么样，江渝已经记不太清了，完全是凭直觉随意发挥。
　　但是画完一看，江渝自己还挺满意的。
　　-
　　一千多公里外。
　　盛昶君收到快递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他正在房间一边听歌一边刷题，盛海阳在门外叫他出来签收快递。
　　“小渝对你真不错，”盛海阳在旁边站着说，“还专门给你寄生日礼物，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盛昶君“嗯”了一声。
　　盛海阳抱着双臂，望向快递单上的信息，有点好奇江渝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然而盛昶君签完字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并没有要在他面前拆开的意思。
　　“哎，别走啊，”盛海阳在身后叫住他：“爸爸不能看一眼啊？”
　　盛昶君头也不回：“不能。”
　　盛海阳说：“嘿，你俩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盛昶君摆了摆手，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并且咔哒上了锁。
　　门外，盛海阳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是盛昶君无暇顾及，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取出一把剪刀，又快又稳地剪开快递包装袋。
　　一封信先掉了出来。
　　盛昶君打开一看，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大概一千来字左右，开头第一句话写着：哥哥！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长大一岁要更爱我哟！
　　盛昶君嘴角微微上扬，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我好想你呀，想知道你十八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呢？我猜你收到快递的时候肯定在做题，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年才有一次，不要让自己太辛苦啦。
　　不过你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偶尔听听歌，偶尔刷刷新闻，其他男生喜欢的篮球啊、游戏啊、比赛啊，你统统不感兴趣。所以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想了好久，最后决定送几张画给你。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给你画，画到七老八十了，画到我拿不稳笔了，我就送你假发套和假牙（鬼脸）
　　言归正传！
　　今天你十八岁啦，过得开心吗？反正我过得挺开心的，可能是因为圣诞节要来了，老师居然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我现在正跟室友在寝室看电影呢，大家还顺便追忆童年，把《家有儿女》和《快乐星球》都翻出来重温了一遍。
　　说到《快乐星球》，你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在家一起看吗？
　　那时候，我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就是跟你一起看《快乐星球》。每次你来我家，我妈总要赶我去写作业，然后我能理直气壮地说：“昶君哥哥都没去写！你凭什么赶我不赶他！”
　　我妈当然不敢赶你，所以我沾你的光，能够继续把电视看完。
　　我敢打赌这事儿你肯定早忘了，你的记性在这些琐碎小事上一直不好。不过没关系，我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些事我都记着呢，一辈子都不会忘。
　　对了哥哥，你看到最后一张画了吗？
　　那是一艘江渝专门为你设计的飞船，坐在驾驶位的人是我，旁边空的副驾驶位留给你。
　　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快乐星球。宇宙茫茫浩大，我要开着一艘最酷的飞船去找你。
　　可能我会碰到流星，可能我会撞到陨石，可能我的飞船燃料会耗光。
　　但我还是愿意，堵上所有风险去见你。
　　哥哥，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好想就这么陪你一直走下去，从八岁到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最后到八十八岁。你老了，不帅了，牙齿掉光了，头发全白了，看不清东西了，我也还会喜欢你。
　　因为我会跟你一样的老去。我们都变丑变老，成为两个糟老头子，但还要像现在这样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
　　你要知道，我喜欢你的心，是健康年轻的，永远不会老的。
　　哥哥，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十八岁的你，聪明，大方，英俊，帅气，以后一定还能拥有更多美好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属于你，陪在你身边，做你最忠实的粉丝和最爱你的人。
　　——想你的宝宝 江小渝♡
　　后面还画了个小爱心。
　　很标准，很对称，能看出来是一笔勾勒而成的，线条非常流畅自然，是一个完美的心形。
　　盛昶君放下信纸和画，沉默良久。
　　窗外的风哗啦啦地吹，层层叠叠的百叶帘翻飞卷起。
　　盛昶君把纸叠好，塞回信封，然后转身把窗关紧。
　　喧嚣的风声骤然消失，墙上泛黄的日历也停止翻动，静静停留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周。
　　盛昶君快速心算了一下，距离江渝回家还有多少天。
　　算完之后，他又皱起眉头，不悦地啧了一声。
　　江渝说想他了，他又何尝不想江渝。
　　那个远在北京集训的男孩，那个二元一次方程都要算好久的男孩，那个一学习就偷懒犯困的男孩。
　　是从小就爱闯祸，天天出各种啼笑皆非的糗事儿，不学无术，没心没肺，玩物丧志，无法无天的男孩。
　　但同时，他又是中考超常发挥考上三中的男孩，是心灵手巧画了一幅幅素描画的男孩，是无论何时回头都会在身后看到的男孩。
　　这个男孩，是盛昶君年少心动的对象，是一生不可或缺的家人。
　　盛昶君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误。
　　他这辈子可能还会为江渝做一些冲动的决定。
　　比如现在，他想见江渝。
　　想迫不及待地，飞去一千多公里外的北京，抱住江渝，在他耳边大声说：
　　——“江渝，我也喜欢你。”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吧。”


第33章 
　　北京市连续下了三天的小雪。
　　临近跨年夜，街道路旁张灯结彩，树上挂满彩色的灯球，将地上厚厚一层积雪照得五彩斑斓。
　　晚上十一点，江渝刚刚搞定一张速写，正趴在塑料椅上休息。
　　室内室外都是明媚的灯光，亮得宛如白昼。头顶的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江渝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一副随时就要倒下的样子。
　　“江渝，别睡了。”
　　有道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江渝的室友走过来，摇了摇他的胳膊。
　　江渝揉了下眼睛，几滴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流出来，被他随手拭去。
　　他听见室友问道：“待会儿就要跨年了，我们准备下楼买点夜宵，你一起来不？”
　　这么一问，江渝才觉得有点饿了，果断点头：“去。”
　　画画既耗脑力又耗体力，每个人都是一脸倦容，但是神情又有掩不住的蠢蠢欲动的欣喜。
　　新的一年快要来了。
　　江渝跟着室友走出大门，一阵寒风迎面刮来，夹着细碎冰凉的雪花。他咬紧牙关，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哆嗦。
　　平时为了能多睡会儿，他出门都只穿拖鞋。要是觉得冷了，再多套两双袜子。
　　集训久了，大家早就不在意外在形象。女生经常蓬头垢面，男生就更加邋里邋遢。
　　就像江渝，他宁愿踩一双漏风的拖鞋出门，也不愿意花几十秒穿双正经的球鞋。
　　因为懒得系鞋带。
　　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江渝更愿意把穿鞋的时间挪到睡觉上。
　　小店里人满为患，基本都是画室的学生在买东西。画画既耗脑力又耗体力，这个时间点饿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渝觉得有点冷，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鱼丸，还专门叫店员帮他多淋几勺汤汁。
　　店员递过来的时候，鱼丸汤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是浓郁十足的咖喱香。可惜出门被风一吹，迅速变凉了。
　　江渝没管太多，直接蹲在小店门口，把羽绒服的帽子立起来，罩在头顶，一边吃一边跟室友聊天。
　　不到两分钟，一碗滚烫鲜香的鱼丸下肚，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江渝起身，把垃圾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然后准备和室友一起回去。
　　走没几步，江渝发现自己的羽绒服不小心沾到了一点咖喱汁，于是又停下来，转身回店里买了一包湿纸巾。
　　他站在店门口，一边擦拭衣服上的污渍，一边听室友说今晚的安排。
　　大概就是和隔壁寝室一起，买几瓶啤酒回去庆祝跨年。条件有限，也没什么新颖的活动。
　　说到一半时，室友忽然碰了碰江渝的胳膊，示意他回头往后看。
　　“那儿有个人一直在看你。你们认识吗？”
　　江渝回过头，眯起眼睛辨认。
　　夜晚天色暗淡，路灯也不够亮，再加上雪一直飘飘洒洒地下，江渝没能看清那人的脸。
　　可是这个身材很熟悉。
　　虽然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但是江渝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
　　“不会吧……”他喃喃道。
　　“他是你朋友？”室友又问。
　　江渝飞快把手中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拍了下室友的肩膀，说：“你先上去。”
　　室友一脸疑惑：“怎么了？”
　　江渝翘起嘴角：“没事儿，那人是我朋友，我去跟他说几句话，没那么快回去。”
　　“哦，好。”室友说完便跟其他人上楼了。
　　江渝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一脚踩进雪地里，融化的雪水瞬间濡湿他的袜子，冰凉的感觉从脚蔓延至全身。
　　他没管太多，只加快脚步。
　　当不远处的人的五官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时，江渝反倒停下来，站在原地，露出呆滞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人缓缓朝他张开双臂，带着笑意问：“不过来抱一下吗？”
　　江渝高兴坏了，拔脚就朝对方跑过去，一只拖鞋半路掉进雪地里也没捡。
　　“你怎么来了！”
　　江渝用力抱住眼前的人，因为惯性，还把人家撞得后退几步。
　　盛昶君稳住身形，微笑着问：“惊喜么？”
　　江渝疯狂点头：“太惊喜了！”
　　他两只脚缠在盛昶君的腰上，身子被盛昶君稳稳托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儿人多，你先放我下来。”
　　周围确实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孩。
　　盛昶君松手把江渝放下来，看着江渝一蹦一跳地回去捡拖鞋，捡完又回来对他说：“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同走出校门。
　　路上，江渝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很是兴奋。一双本来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此刻比街边的灯光还明亮。
　　“你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盛叔叔知道你来找我吗？”
　　“你来多少天啊？周一是不是就要回去上学了？”
　　“你晚上住哪儿呀？找酒店了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盛昶君没回答，只说：“先去买双鞋，买完再跟你慢慢解释。”
　　大冬天的下着雪，只穿一双拖鞋肯定不行。不过这个时间点，各大超市早就关门歇业了，盛昶君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卖鞋的店。
　　时候不早，他看了眼手表，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先回酒店再说。
　　出租车宛如一个热烘烘的暖炉，江渝贴着盛昶君而坐，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直到走进酒店，盛昶君在前台登记信息，江渝才稍微有了些实感。
　　盛昶君已经成年，出示身份证就可以入住。江渝还没成年，也没带身份证出来，于是就站在一旁观望，顺便给室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寝室睡觉。
　　前台小姐问：“一间双人房吗？”
　　盛昶君点头：“对。”
　　其实江渝很想说来一间标准大床房就好了，还比双人房便宜几十块钱呢。
　　可是他知道这么一说，前台这姐姐肯定会觉得奇怪，索性闭嘴不言，只抬手悄悄掐了一下盛昶君的胳膊。
　　盛昶君捉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点小动作旁人是察觉不到的，但是不知为何，江渝有种偷偷摸摸的禁忌感。他任由盛昶君抓着他的手，故意在盛昶君的掌心画圈圈。
　　很轻，很柔，像猫爪一样，看着尖利，其实就是软软的肉垫子。
　　盛昶君接过前台小姐递来的房卡，偏头瞥了江渝一眼。
　　江渝歪着头，无辜地眨眨眼睛。
　　盛昶君没放开他的手，只是握着的力道稍微加重一些。办完入住手续之后，他就这样一手牵着江渝，另一手拉着行李，步伐沉稳地走进电梯。


第34章 
　　兴许是之前吹了冷风，江渝的手一直很冰，被盛昶君捂了一会儿才稍稍转暖。嘴唇却是浅浅的粉，没有什么血色，显得人有些苍白。
　　怕他感冒，盛昶君一进房门就把他赶进浴室洗澡。
　　江渝没带换洗的衣服，只能披着酒店的浴袍出来。出来的时候，盛昶君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室内有充足的暖气，所以盛昶君上身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袖，衣袖被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几根淡青色经脉随着动作而微微起伏。
　　江渝提着浴袍的衣角，跟小姑娘提着裙摆似的，问盛昶君道：“你有多的衣服吗？”
　　盛昶君抬头看他：“怎么了？”
　　江渝松开手，指着垂到地上的浴袍说：“这衣服太大了，我穿着不合身。”
　　确实不太合身，衣领几乎快要滑到肩膀，下摆又太长，随时有被绊倒的可能。盛昶君快速瞟过一眼，随后从行李箱拿出一件干净的短袖丢给他。
　　江渝接过衣服，向盛昶君递了个飞吻：“谢啦！”
　　盛昶君又低下头，翻了翻行李，说：“但没有多的裤子。”他只计划在北京待两天，并没有带很多换洗的衣裤来。
　　江渝抓着衣服，无所谓地耸肩：“那我就只穿衣服吧。反正有暖气，不会着凉的。”
　　盛昶君眼皮一跳，刚想出声制止，结果江渝二话不说，转身把浴室门啪的关上了。
　　盛昶君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独自在原地冷静几秒，然后把暖气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现在是十二点多，新的一年已经来临，不远处的天空有几朵零星的烟花绽放。江渝再次踏出浴室，看到的就是盛昶君侧身倚在窗边的画面。
　　盛昶君的侧脸很好看，是一种干净利落的好看。从江渝的角度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挺拔的鼻梁和眉骨。
　　此时恰好有烟火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将盛昶君的五官照得明亮，也将江渝的眼睛照亮了。
　　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对他胃口呢？
　　良辰好景，美色当前，江渝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迈开两条光溜溜的腿，从背后抱住盛昶君，脑袋搁在凹陷的脊背处，来回轻蹭。
　　“哥哥。”江渝说着，两手慢慢往前摸索，刚好放在紧实的腹部上。
　　这是半年前令他心心念念的腹肌，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一下。
　　盛昶君没有动，也没回头，只问道：“冷不冷？”
　　江渝摇了摇头，又想到盛昶君看不见，于是轻轻说：“不冷。”
　　抱了一会儿，江渝才把之前几个疑问抛出来：“盛叔叔知道你来北京找我吗？”
　　“不知道。”盛昶君转过身，说：“我爸这星期在外地出差，他以为我元旦三天会在家复习。”
　　“是哦，叔叔肯定想不到你会来北京。”江渝没忍住笑了，“其实我也没想到。哥哥，看不出来你这么叛逆啊。”
　　盛昶君捏他的脸：“还不是因为某人写信给我，说想我了。不然我一个人待在家多舒服。”
　　江渝轻哼一声，偏头咬住那根修长的手指，抬眼看向盛昶君。
　　外头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放烟花的和赏烟花的人都散了。一年一次的跨年夜，在零点过后庆祝完毕，好像又恢复成与平常无异的夜晚。
　　不知是酒店的光线太弱，还是窗外夜色太黑，盛昶君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一团火开始从下腹燃烧，以燎原之势一路烧到被含着的指节。
　　在江渝伸出舌头舔舐时，盛昶君猛地抽出手指，捏住江渝的下巴，狠狠堵住了江渝的嘴唇。
　　好久没接吻了，江渝也很亢奋。他踮起脚，搂住盛昶君的脖子，积极主动地回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盛昶君把江渝抱起放在窗台，挤入他两腿之间，一边抚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一边继续不停歇地接吻。
　　江渝的脸很红，红得几乎不自然。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快要喘不上气了。
　　盛昶君察觉他呼吸不畅，放开他，把他抱到离窗台最近的一张床上，两手撑在江渝的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才四个月没见，怎么就不会换气了？”
　　江渝四肢发软无力，脑袋嗡嗡响，晕乎乎地说：“太久没亲生疏了嘛。”然后嘟起嘴唇，“你再亲亲我。我多练练就会了。”
　　于是盛昶君又压上来，江渝本能地仰头迎合，青涩的身体已经产生反应，两条光滑的腿在盛昶君的腰部不自觉地摩擦。
　　他能感觉到盛昶君在解自己的衣服。哦不对，他身上穿的是盛昶君的衣服。
　　虽然江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想跟盛昶君亲密接触的欲望给了他无师自通的反应。他挺腰抬手，乖巧又顺从地让盛昶君将衣服脱掉。
　　“等一下！”
　　江渝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推开盛昶君，蹦下床，光着身子跑进洗手间。
　　过了几秒，他捏着一袋迷你装的乳液出来，递给盛昶君，小脸粉扑扑的：“好像要润滑才进得去……”
　　盛昶君挑起一边眉：“你懂得挺多。”
　　江渝反驳：“这是常识好不好。”
　　“是么？”盛昶君两手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不太懂。你教教我？”
　　江渝瞪大眼睛，脸蛋变得更红。这下是羞红的。
　　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一条内裤，而盛昶君却衣着完好，连个衣领都没歪掉。
　　江渝不傻，知道盛昶君在捉弄他，脚一跺，张牙舞爪地扑到盛昶君身上。话不多说，抓着衣服裤子直接往下扒。
　　这一扑，扑出了猛虎出山的气势。盛昶君也不反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直到两人都赤条条地坦诚相见。
　　江渝不是第一次见盛昶君的性器，他伸手熟练地撸动几下，弯腰朝那根东西吹口气，点头示意：“嗨，好久不见。”
　　盛昶君被他逗笑了，抬起手臂挠了挠江渝的下巴，一边挠一边问：“所以怎么润滑？”
　　江渝疑惑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盛昶君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第一次，当然不懂。”
　　江渝撒手不干了：“可我也是第一次啊。”
　　盛昶君说：“你片子看了那么多，没学点有用的东西？”
　　江渝想起上次在房间打飞机被撞见，气势顿时下去不少，嘴里咕哝道：“我也就是看看而已，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好不好。”
　　盛昶君毫不客气地拧他的脸：“你还想跟谁有实战经验。”
　　江渝吃痛地叫一声：“跟你，跟你，当然是跟你！”
　　其实江渝一直是很娇气，尽管他自己死活不承认，但是很多事情都能反映出他是一个很怕疼的人。
　　小时候，他跟小区里的几个伙伴玩捉迷藏，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在假山后边，结果不小心被一条路过的流浪狗咬了一口。
　　没流血，也没多疼，但是江渝是一边哭一边回家的。眼泪汪汪的模样把赵曼枝吓一跳，火急火燎地带他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路上，为了安抚宝贝儿子，赵曼枝还在麦当劳买了个甜筒。
　　一看见吃的，江渝的眼泪立刻收住，跟拧紧的水龙头似的，一滴都不流了。
　　然而没多久，当医院里的护士姐姐取出一根细细的闪着银光的针时，江渝再次嚎啕大哭。
　　这事儿实在太丢脸，长大后的江渝闭口不谈，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汉大丈夫。
　　所以当盛昶君掐着他的腰，把那根坚硬硕大的东西插进来的时候，江渝只是咬着手背，嘶嘶抽气。
　　从未被异物造访的后穴被撑成圆形，淡粉的褶皱被一一抚平，穴口无意识地疯狂收缩着，像在努力把性器全部吞进去。
　　盛昶君只进到一半，在看到江渝疼得脸都白了时停下来，俯身亲吻江渝的额头，说：“润滑做得不够。看来你理论知识学习得不怎么样。”
　　江渝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比你厉害就行了。”
　　盛昶君一边套弄他软趴趴的性器，一边缓慢地往里顶，在顶到一处柔软微凸的软肉时，很明显看到江渝抖了两下，眼尾瞬间晕染成艳丽的红。
　　盛昶君故意反复碾压那一点，问江渝：“舒服么？”
　　江渝凶巴巴：“不舒服。”
　　盛昶君低声一笑，沉下身子，不打一声招呼就整根进入。江渝险些一命呜呼。
　　“你就不能慢点吗！”江渝眼眶通红，鼻尖冒汗，嘴唇更是被咬得红肿不堪。
　　还没开始，他就一副被蹂躏惨了的模样。
　　盛昶君忍不了。他一直隐忍克制，坚持不越界，是江渝故意勾引、卖力撩拨。定力再好的人也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他把江渝的腿分开，挽在腰侧，徐徐有力地开始抽送，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分毫不错地盯着江渝的脸。当江渝痛苦地皱眉，他便稍微轻一点，当江渝的叫声变得软绵甜腻，他便加快抽插的频率。
　　一开始确实很疼，但捱过最初的几分钟，后面就变得舒服多了。
　　江渝不是扭扭捏捏的人，痛了叫，舒服了也叫，声音比咯吱作响的床垫还大。盛昶君被他叫得有些头疼：“你能不能小点声。”
　　“你怎么管这么多啊。”江渝哼哼唧唧，“我在床上叫两句都不给，你管我管上瘾了是吧？”
　　盛昶君说：“我没有不让你出声，我只是让你稍微克制点。这酒店隔音不好，隔壁的人估计都能听见你在叫。”
　　“好吧。”江渝善解人意地说，“那你温柔一点，我不会叫给别人听的。”
　　盛昶君说：“你要求还挺多？”
　　江渝十分委屈：“到底是谁要求多啊？明明是你先不准我叫的。”
　　委屈没多久，他又扬起一抹笑脸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占有欲强的表现？看不出来呀昶君哥哥，是不是以后我跟谁说话，跟谁交朋友你都要管？”
　　这思维未免过于跳脱。盛昶君说：“你想多了，你爱跟谁说话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管。”
　　江渝一脸狐疑：“真的？”
　　“真的。”盛昶君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翻个身。两人换成后入的姿势继续。
　　……
　　一个小时后，江渝被盛昶君抱进浴室，整个人瘫软在浴缸里，由着盛昶君帮他把身体清理干净。
　　回到床上，一身清爽地枕在盛昶君的怀里，江渝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等毕业了我打算去弄个纹身。”
　　盛昶君低头：“什么？”
　　江渝在胸口的位置比划两下，说：“就在这儿，纹你名字的缩写，你觉得怎么样？”
　　盛昶君蹙起眉头：“不行。”
　　江渝问：“为什么啊？”
　　盛昶君抓住他画来画去的手，幽幽道：“你还挺想让别人看光身子的？”
　　这语气听着不太友善。江渝秒怂：“不，不想。”
　　盛昶君捏了捏他的鼻子，说：“不准纹身，听到没。”
　　江渝说：“哦，听到了。”
　　这个话题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江渝安安静静地躺在盛昶君的臂弯里，一时半会儿没有困意，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半晌，他自言自语道：“占有欲强的人好可怕呀，万一哪天我被囚禁了怎么办。”
　　盛昶君：“？”
　　江渝仰起头，一双眼珠水润透亮，对盛昶君说：“哥哥，如果你以后要囚禁我，可以把我床头的史迪仔也带上吗？”
　　“……”盛昶君往他白软的屁股上用力一拍，“闭嘴，睡觉！”
　　江渝捂着屁股，可怜兮兮地说：“你干嘛老凶我。我们才做完，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盛昶君面无表情：“怜香惜玉是用在女孩身上的成语。你是女孩吗？”
　　江渝气呼呼：“我不是女孩你也不能凶我！”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盛昶君看了眼时间，语气仍然很凶：“你到底睡不睡觉？”
　　江渝急忙闭眼，两排睫毛一颤一颤的：“我已经睡着了，刚刚是在讲梦话，谁应我谁是傻瓜。”


第35章 
　　江渝是一个有生物钟的人，哪怕晚上是凌晨两点睡的，他也能在第二天七点准时醒来。
　　睁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微弱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室内仍是一片漆黑。盛昶君没醒，手臂搭在江渝的腰上，胸膛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江渝很少见他睡得这么熟，以为天还没亮，于是又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昨晚他们把靠窗的床弄得又脏又乱，最后是睡在另一张干净的床上。江渝抬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枕头，尚留有一点余温。
　　这时洗手间传来开门的声响，盛昶君已经洗漱完毕，催他赶紧起床。
　　“已经九点了。你今天还上不上课？”盛昶君问。
　　“九点了？”江渝好久没睡到这么晚了。他不太清醒地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没有动，懒洋洋地说：“算了，我下午再回去吧。”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喜欢的人专门来北京陪他，江渝当然不想回去上课。
　　他摸出手机，给老师发了条消息，决定请半天假，陪盛昶君在这儿附近转一转。
　　出了酒店，第一个目的地是商场。
　　原因是盛昶君看不下去江渝脚上的拖鞋，一进商场就直奔鞋店，不由分说地买下一双几百块的球鞋，命令江渝马上把脚上那双换掉。
　　在导购员的注视下，江渝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干嘛，嫌我丢人啊？”
　　盛昶君认真地点头：“确实挺丢人。”
　　江渝皱起鼻子，从鼻腔里发出不满的轻哼，心里却冒着甜滋滋的泡泡，很是高兴。
　　谁收到男朋友的礼物会不高兴呢？
　　买完鞋直接在商场吃午饭。
　　新年第一天的商场人满为患，几乎所有餐厅都要排队。江渝和盛昶君从一楼一直逛到顶楼，转了一圈没拿定主意吃什么，最后随便选了一家不用等很久的火锅店。
　　进店点菜，服务员很快将汤锅和食材端上桌，江渝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拍完之后，他又意识到盛昶君就坐在对面，于是镜头悄悄上移，把盛昶君连同满桌食物一起拍了进去。
　　过去四个多月的异地恋使江渝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无论吃什么，他都会先拍张照片发给盛昶君。
　　有时候是食堂的饭菜，有时候是叫的外卖，有时候是在宿舍泡的泡面。
　　盛昶君偶尔也会跟江渝分享伙食。只不过他懒得每顿饭都拍，记得的时候就发一张，不记得的时候就打字。
　　他在琐碎事务方面的记性不好，经常是吃完了才想起拍照。为此江渝抗议过好几次：“你平时学习忙没空想我，怎么吃饭的时候还不想着我！”
　　盛昶君有些无奈：“在学校不方便总看手机。”
　　确实不方便。
　　他们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教导主任经常不定时在全校巡逻，教学楼、操场、宿舍、食堂……学校的每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主任的身影。
　　每次出现必定能没收十几部手机。
　　所以盛昶君跟江渝发消息都是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
　　这对于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来说，实在是充满挑战的事情。
　　-
　　吃饱喝足，江渝拉着盛昶君到旁边的植物公园散步。
　　这里可以抄小路回学校，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等到学校门口，江渝还有点舍不得，他说：“我晚上去酒店找你，大概八九点，我尽量快点把作业搞定。”
　　盛昶君抬手帮他整理一下歪掉的衣领，说：“还是我来接你吧。”
　　江渝等的就是这句话，十分开心地答应了，还叫盛昶君把他背到楼底下，因为前面一段路坑坑洼洼的，积了一层看上去很深的雪水，他不想弄脏自己的新鞋。
　　盛昶君瞥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鞋就可以弄脏了？”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在原地屈膝蹲下，转过头看着江渝。
　　江渝发现盛昶君这人总喜欢“说一套做一套”。
　　明明嘴上好像对他嫌弃得不得了，实际上又会做出与语言相反的行为。
　　好比现在，盛昶君说话的口气明显是不愿意背的，但是蹲下时的神情又像在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不快点过来”。
　　于是江渝立即跑过去，搂住盛昶君的脖子，趴上他结实有力的后背，凑到耳边小声说：“晚上我帮你刷鞋，保准刷得干干净净的，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盛昶君勾住他两条大腿，往上颠了颠，没把这句话放心上。
　　他们的相处只有短短半天，但是江渝非常满足和开心。
　　他安安静静地趴在盛昶君的背上，嘴巴没出声，手却一刻也不闲着——时而捏捏盛昶君柔软的耳垂，时而偏头用力吹盛昶君发间的细雪。
　　然后就被盛昶君拍了下屁股以示警告。
　　“老实点。”
　　江渝“哦”了一声，乖乖趴着不动了。
　　盐粒般的雪籽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在头顶，没一会儿就打湿了两人的头发。
　　江渝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一路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句应景的古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们现在满头都是雪，可不就是白了头的样子么？
　　此情此景美好得像在做梦。江渝抬起手，替盛昶君拍落肩上的雪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尾也抑制不住地下弯。
　　他在想，七八十岁的盛昶君会是什么样子。
　　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戴着假牙，说不定还要天天吃降压药。
　　想着想着，江渝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盛昶君莫名其妙地回头：“笑什么？”
　　江渝捂着嘴，连连摇头。
　　他又想，盛昶君真的是一个很闷骚的人。从来没主动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想你”，可是一举一动都在昭示他有多在意江渝。
　　在意到可以一个人飞来北京陪他跨年，可以背着他跨过积满雪水的道路。哪怕是他随口的一声傻笑，都没被眼前这个人轻易忽略。
　　或许在外人眼中，盛昶君永远是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人事物能够影响他。只有江渝知道他体贴温柔的样子，吃醋生气的样子，甚至是伤心难过的样子。
　　盛昶君不为人知的很多面，江渝全都见过，牢牢铭记在心，并为此窃喜。
　　到了画室的楼下，盛昶君把江渝放在高一层的台阶上，不打算跟着进去，却也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冬日的午后阳光格外温暖，温暖到空中的细雪还未落地便快融化。盛昶君站在略矮的平地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平静地注视江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无声的对视中，他平静深邃的眼底有了微微的波澜，冷峻的脸部轮廓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保安大叔坐在门口打瞌睡。
　　江渝心中一动，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口盛昶君的脸。
　　盛昶君勾起唇角，抬手作势要捏江渝的鼻子。
　　此时忽然叮的一声，楼道里的电梯缓缓打开，有五六个人从里走出来。
　　盛昶君的手停在半空中，抬眸不经意往后一瞥，在看清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时，脸色唰地变了。
　　“怎么了？”江渝很少见他流露这种表情。
　　盛昶君收回手，没有说话。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身形有些僵硬，一贯沉着镇定的表情都有变化，变得十分惊讶，惊讶中还掺杂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渝好奇地回过头，顺着盛昶君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用同样惊讶的表情看着盛昶君，说：“昶君？你怎么在这里？”


第36章 
　　这人是谁？
　　江渝站在原地没动，一脸困惑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然后下一秒，他听见盛昶君低低叫了声：“妈。”
　　江渝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内心像被乍然丢进几块巨石，震惊的情绪如同水波一圈圈荡开，久久不能平静。
　　盛昶君说：“我来这里玩两天，明天上午就回去。”
　　“噢，那能碰到真是太巧了。”许依梅把视线转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江渝，问：“这是……？”
　　江渝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礼貌地说：“阿姨你好，我是江渝。”
　　“江渝？”许依梅更惊讶了，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那个小时候经常来找昶君玩的男孩？”
　　江渝用力点头：“阿姨，你还记得我！”
　　许依梅笑了：“你这么可爱的孩子，阿姨当然记得。”顿了一下，她又问道：“所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渝指着门前XX画室的招牌说：“我在这里集训。”
　　“这样啊，我之前居然没见过你。”许依梅看了一眼盛昶君，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江渝，笑得很温柔，用一种熟稔的语气说：“我是这里的老师，这样看来你也算是我的学生。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就在这附近怎么样？”
　　盛昶君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许依梅问：“你们晚上有别的安排了？”
　　江渝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也没有很确定的安排。”
　　许依梅闻言微笑着看向盛昶君，没有说话。她在等盛昶君的回答。
　　盛昶君没别的理由，只能说：“好吧。”
　　等许依梅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江渝才松一口气，拍着胸口说：“世界太小了，没想到你妈居然是这儿的老师。”
　　“我也没想到。”盛昶君想了一下，又说：“我们都不太了解对方的生活。”
　　“那你说阿姨会不会告诉盛叔叔你在北京啊？”江渝边说边把盛昶君拉进大堂。外面风大，站没一会儿手脚就有点冰凉。
　　“这我也不确定。”盛昶君蹙起眉，开始思考盛海阳知道他不在家的可能性。
　　盛海阳和许依梅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离婚这些年，为了孩子的养育问题，二人偶尔也会有联络。
　　所以盛昶君拿不准许依梅会不会告诉他爸。
　　不过就算盛海阳知道了也没关系，盛昶君了解他爸，顶多就数落他几句，不会有其他的怀疑。
　　想到这，盛昶君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抬手揉了揉江渝的头发，说：“你先进去上课，晚上我接你一起去吃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盛昶君和江渝坐在许依梅的对面，大多数时间是许依梅和江渝在聊天，话题基本围绕着艺考和专业。盛昶君没怎么讲话，默默听着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期间还好几次把许依梅逗笑了。
　　有江渝在的地方就不存在冷场的可能。
　　吃饭途中，许依梅分别给江渝和盛昶君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肉里混着几根绿油油的蒜苗。
　　江渝不吃蒜苗。他特别讨厌蒜的味道，可是当着许依梅的面不好意思直接挑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根。
　　刚咽下肚，胃里霎时翻江倒海，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直直传到喉咙。
　　江渝抓起杯子，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的不适。
　　许依梅没有察觉，依旧热情地往他们碗里夹菜。江渝盯着碗里青白的蒜苗，头皮阵阵发麻。趁许依梅低头倒茶的间隙，他悄悄给盛昶君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盛昶君轻轻笑了一声。
　　江渝在桌底下踢他一脚，脸上仍维持着乖巧的笑容。
　　“妈，我们自己来。”盛昶君挡住许依梅的筷子，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江渝不吃蒜，你别给他夹了。”
　　“不不不，”江渝急忙摆手道，“我吃蒜的，只是吃的比较少而已。”
　　许依梅稍微愣了下，随后收回手，笑道：“没关系。那别的菜你多吃点，别客气。”
　　江渝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好的，谢谢阿姨。”
　　吃完饭，许依梅说要送他们回酒店，江渝吓一跳，磕磕绊绊地说：“阿、阿姨，我回宿舍住。”
　　许依梅打趣道：“昶君大老远来找你玩，你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
　　当然不忍心。
　　江渝包里都装着今晚换洗的衣裤，只是做贼心虚，怕许依梅看出他们之间不对劲。
　　盛昶君抓住江渝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对许依梅说：“我们坐地铁回去，这时候堵车，你不用送我们了。”
　　许依梅点一点头，目光在二人相牵的手上快速掠过。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只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回到酒店，洗完澡，江渝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爬上床，两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仍然是昨晚的双人房，两张床被铺得干净整洁，让人根本想不到昨晚这里曾发生多么激烈的纠缠。
　　盛昶君从浴室出来，一手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另一手拿着吹风筒，坐在江渝所在的床上。
　　“过来。”盛昶君说。
　　江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盛昶君把吹风筒递给他，说：“帮我吹下头发。”
　　江渝爬过来伸手接过，嘟着嘴说：“自己不会吹啊。”
　　盛昶君抬手揽住江渝的腰，身体前倾把他压在床上，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江渝裸露在外的脖颈，湿淋淋的黑发衬得他一双眼睛深邃又漂亮。
　　江渝手里还握着吹风筒，整个人有些呆滞，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
　　盛昶君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说：“我爸明天晚上回家，所以我买的是明天上午的机票。”
　　江渝松开吹风筒，抬起胳膊环住盛昶君的腰，说：“我要送你去机场。”
　　盛昶君没有答应。
　　江渝仰起脖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盛昶君的下巴，说：“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打商量。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机场。”
　　盛昶君摸了下有些刺痛的下巴，说：“你不用上课了？”
　　江渝说：“明天是周日，我可以休息一天。”
　　盛昶君点了下头，闭眼靠在江渝的身上，就着这个姿势让江渝帮他把头发吹干。
　　江渝没有任何意见。呼呼风声中，他一边拨弄盛昶君的头发，一边说道：“我觉得阿姨可能发现我俩不对劲了。”
　　盛昶君掀开眼皮：“什么？”
　　江渝说：“走的时候你突然牵我手，被阿姨看到了。”
　　盛昶君平静地说：“牵手而已。”
　　江渝微微睁大眼睛：“可是两个男生无缘无故地牵手很奇怪吧？”
　　盛昶君摸了下他的脸，“她不会想那么多的。”
　　“我主要是怕盛叔叔知道。”江渝叹口气，“你瞒着他来找我，被发现了肯定会挨骂。”
　　说什么来什么，江渝刚说完这句话，盛昶君的手机就忽然震动起来，来电人显示是盛海阳。
　　江渝关掉吹风筒，室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一部手机在嗡嗡响个不停。
　　盛昶君直起身子，跟江渝对视一眼，过了几秒钟才按下接通键。
　　“昶君，你今天不在家？”
　　盛海阳的声音同时传入两人耳朵里。
　　盛昶君面不改色地说：“嗯，现在不在。”
　　盛海阳嘀咕道：“我说你房间怎么暗着没开灯呢。”
　　盛昶君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道：“爸，你回来了？”
　　江渝瞪大双眼，两手不自觉紧紧抓住被子，力气之大使得指尖都泛白。
　　“是啊，这次项目谈得很顺利，所以提前一天回来了。”
　　盛海阳边说边走进盛昶君的房间，打开头顶敞亮的大灯，在屋内扫视一圈后问：“你人现在在哪儿呢？跟同学出去玩了？”
　　盛昶君还没想好借口，只缓慢地说：“我现在在……”
　　盛海阳突然说：“哎你哪来的这么多画？”
　　盛昶君一愣：“什么画？”
　　“就你放在桌上的画，有十几张，我看看是什么啊……”
　　过了片刻，手机里传来盛海阳惊奇的声音：“这画的人是你吗？还挺像的。”
　　江渝唰地站起身，表情简直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盛昶君倒是还沉得住气：“爸，你别乱动我桌上的东西。”
　　盛海阳不以为意：“看一下都不行啊？谁送你的？”
　　盛昶君抿了下唇，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有几个同学临时约我出去玩，我们要在外边住一晚，明天上午才回来。”
　　果然，盛海阳的注意力瞬间从画上转移，语气有些不满：“你不回家住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想着家里反正没人就……”
　　“那你晚上住哪儿？”盛海阳打断他。
　　“同学家。”盛昶君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哪个同学？”盛海阳又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盛昶君说。
　　“行吧。”盛海阳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瞟见一沓画纸旁还有一张纯白精致的信封，于是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说：“在别人家要客气点啊。也别玩太久，明天一早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盛昶君说。
　　挂断电话，盛昶君把手机丢到一边，对江渝说：“紧张什么，我爸又没发现。”
　　江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发现就好。”
　　然而话音刚落，盛昶君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渝觉得这次震动的频率又急又快，心脏竟也跟着怦怦加快跳动。
　　来电人依然是盛海阳，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盛昶君还没开口，就听见对方压着怒火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第37章 
　　拨出电话之前，盛海阳大致将手中的信纸看了一遍。
　　看完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愤怒之后又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拨出盛昶君的号码，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希望从盛昶君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解释。
　　只可惜电话另一端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两人就这样一直举着手机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盛海阳怀疑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才终于听到对面传来一句低低的“对不起”。
　　“爸，对不起。”盛昶君又重复一遍。
　　“我其实在北京。”盛昶君决定实话实说，他猜盛海阳应该是看见了江渝给他写的信。
　　果然，盛海阳下一句质问便让他知道了答案。
　　盛海阳大声呵斥道：“胡闹！你跟小渝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昶君抬眸看向脸都吓白了的江渝，说：“爸，你先冷静一下。”
　　盛海阳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好几下，“你们，你们这是……”
　　半晌，盛海阳稍微平复了情绪，缓缓问道：“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盛昶君说：“没有，我和江渝……”
　　不等盛昶君说完，盛海阳又大吼道：“你跟谁谈恋爱不好，为什么偏偏要跟小渝！”
　　听到这句话，江渝咬住嘴唇，身子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盛昶君捕捉到了。
　　他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轻轻拍了拍江渝的后背，用口型对他说“别怕”。然后起身走到阳台，继续跟一千多公里外的盛海阳解释。
　　说是解释，倒不如说坦白更贴切。
　　江渝望着盛昶君的背影，下意识抬脚想跟上去。
　　然而迈出第一步，他又缩回脚，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害怕听到盛海阳气急败坏的声音，害怕听到盛海阳怪他、骂他、指责他的声音。
　　江渝双手捂住脸，暗恨一周前的自己给盛昶君寄什么不好，非要寄一封情书。
　　通话并没有进行很久，大概两三分钟，盛昶君就被他爸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把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完全程的江渝抱回床上，神情和举止不见慌乱。
　　江渝缩在被窝里，抬手抓住盛昶君的衣服，仰头亲吻他凸出的喉结。
　　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讲话。时间仿佛变成非常稀有珍贵的东西，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了。
　　只是江渝的手、嘴唇和眼睫毛都在微微地颤抖。
　　盛昶君垂下眸，捏住他的下巴，有些好笑地问：“你在怕什么？”
　　江渝停下动作，弱弱地说：“叔叔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那我爸妈估计也马上要知道了。”
　　盛昶君盯着江渝的眼睛，问：“如果他们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江渝抱紧盛昶君，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闷闷道：“不怎么办。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盛昶君“嗯”了一声，说：“那就行了。给点时间让他们慢慢接受吧。”
　　这一晚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江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送盛昶君去机场。
　　分别时，他认真严肃地对盛昶君说：“如果我爸妈刁难你，你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嗯。”盛昶君揉了下他的头发，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太多。”
　　江渝又垂下脑袋，愁眉苦脸道：“天知道我有多想跟你一起回去。”
　　盛昶君说：“跟不跟我回去并不重要，江渝，我只要知道你不会退缩，不会跟我分手就行了。”
　　江渝点头：“哥哥你放心，不管我们爸妈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
　　盛昶君低声笑了。
　　“我们爸妈”这四个字明显取悦了他，若不是机场人来人往，他真想在此时此刻亲吻江渝。
　　-
　　事实上，远距离出柜也有一定的好处，经过一晚上的冷静，盛海阳已经过了最愤怒最激动的时候。
　　一大早，他按响对面江家的门铃，直接说明来意，并把江渝送给盛昶君的一叠画纸交给了赵曼枝。
　　赵曼枝仔仔细细看完每一幅画，然后转过头，朝江群招手，语气竟有一丝惊喜和兴奋：“老公快来看！”
　　盛海阳用力清了清喉咙，又将江渝写的信递给赵曼枝，说：“你再看看这封信。”
　　赵曼枝接过信纸，跟江群挨在一起逐字逐句地阅读。读完之后，她的眼眶竟慢慢变红了。
　　“想不到，我家宝宝会写出这样的文字……”赵曼枝喃喃地说。
　　江群从老婆手里抢过信，认认真真地又读了一遍，颇有些感慨道：“不愧是我儿子，写得真够情真意切的，比我当年给你写的情书还要好。”
　　盛海阳：“？”
　　不是，合着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两个男生谈恋爱是不正常的事？
　　盛海阳板着脸：“这俩孩子背着我们早恋，你们居然不生气？”
　　赵曼枝笑了，把盛海阳迎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说：“昶君他爸，你别觉得奇怪。现在时代不同了，两个孩子也长大了，有很多跟我们不一样的想法，我们得试着接受，而不是强硬地去改变。”
　　盛海阳说：“可是两个男的，怎么能……”
　　赵曼枝叹口气说：“实不相瞒，我们四个月前就隐隐猜到这俩孩子不对劲了。”
　　江群点点头，揽着老婆的肩膀，对盛海阳说：“小渝去北京集训那天，我们在机场看见了昶君。那会儿我们本来是准备走的，但临时突然想上厕所，又折回去了一趟，然后就在送机大厅看见俩孩子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一看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舍不得分开。”
　　赵曼枝点头：“其实那会儿我们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俩孩子只是关系好。后来回家路上，我跟他爸聊了一下，觉得昶君完全没必要瞒着我们偷偷去送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赵曼枝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谁家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小孩喜欢上一个同性呢？但是吧，我看小渝为了昶君开始努力学习，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盛海阳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
　　赵曼枝身子前倾，问道：“昶君这学期的排名一直是前三吧？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自己心里有分寸，谈恋爱根本没影响学习，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就是哪里怪怪的。盛海阳拧着眉，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沉声道：“不行。我还是觉得不行。”
　　“你觉得不行也没用。”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风尘仆仆，手里还拉着行李箱，上面托运的标签都没撕掉。
　　他看上去有些疲累，但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向赵曼枝和江群颔首道：“叔叔，阿姨。”
　　赵曼枝这才发现家门忘了关。
　　但这不是重点，她连忙站起身，一脸惊讶地说：“昶君，你这是去哪了？”
　　盛昶君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脱掉鞋子，踏进屋内，说：“我去北京看江渝了。”
　　闻言盛海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跑去北京？”
　　说不惊讶是假的。赵曼枝和江群来回看了看他们父子二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比面前两个大人的震惊，盛昶君显得镇定许多。
　　他看了一眼从自己出现开始就臭着一张脸的盛海阳，不紧不慢地说：“先申明一点，我跟江渝都是认真的，不会因为你们反对就分手。”
　　“混账！”盛海阳拍桌而起，扬手就要往盛昶君的脸上扇去，但是被赵曼枝及时拉住了。
　　赵曼枝劝道：“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盛昶君说：“爸，我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和江渝在一起就是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这不知悔改的态度把盛海阳急得在原地打转：“你们两个男的，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这是不对的，你们以后会后悔的。”
　　盛昶君一脸平静：“为什么是不对的？”
　　“你们以后结不了婚，生不了小孩。这样的感情能走多远？难不成你们能谈一辈子恋爱？”
　　“为什么不能？”盛昶君淡淡地说，“你和妈结了婚，生了小孩，不也照样离婚了吗。”
　　盛海阳一愣，随即怒道：“这是两码事！”
　　盛昶君耸肩：“我觉得是一码事。”
　　盛海阳抚着胸口，差点没喘上气来：“臭小子，你要气死我是吧？”
　　盛昶君有些无奈：“爸，我从来没想过要气你。你和江渝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少了谁，我的人生都不完整。当然，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如果你能接受江渝，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江群说：“先让两个孩子处段时间试试吧。只要不影响高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曼枝在一旁跟着点头：“是呀是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盛海阳背靠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神色竟瞧着有些颓唐。
　　过了良久，他说：“小渝这孩子，我其实打心里喜欢他。”
　　盛昶君在心中默默附和：我也喜欢。
　　“我主要是怕你们会受伤。”盛海阳重重地叹一口气，“你说，'同性恋'这三个字说出去有多少人能接受？”
　　盛昶君想了想，说：“外人影响不了我，只要你们能接受就行。”
　　“算了，”盛海阳扬了扬手，“等高考完我再跟你算这笔账。”
　　盛海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本来就跟他不亲近，现在若是执意拆散他们，只会惹得父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可是，等高考完再算账还来得及吗？
　　那时候盛昶君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只会变得更独立，更有主见。盛海阳这么说只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


第38章 
　　江渝的心悬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接到赵曼枝的电话才坠回地面。
　　得知赵曼枝不反对自己和盛昶君恋爱，他呆呆地“啊”了一声，大脑短暂地空白两秒。
　　赵曼枝说：“怎么不说话？画画把脑子画傻了？”
　　江渝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语无伦次道：“妈、妈妈，你真的是我亲妈！”
　　赵曼枝哈哈大笑，没提上午盛海阳的反应，只说“你盛叔叔暂时还不能接受这事儿，等从北京回来，你少在他面前瞎晃悠。”
　　听到这话，江渝又泄气了。
　　他昨晚可是听完了盛昶君跟他爸通话的全过程，自然知道盛海阳是什么态度。
　　江渝可怜兮兮卖惨：“老妈，我现在有点怕盛叔叔。你帮我在他跟前多说几句好话。”
　　赵曼枝打趣道：“我去说怎么合适？得你对象帮你说才行。”
　　“我对象……”在亲妈面前，江渝还有点不好意思，改口道：“昶君，昶君哥哥没跟盛叔叔吵架吧？”
　　“没吵，”赵曼枝说，“但是气氛闹得有点僵。”
　　江渝无比惆怅地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曼枝叮嘱他别想太多，现在还是得以学习和画画为重。然后又说过几周要去北京陪考。
　　江渝问：“陪考？你不上班了吗？”
　　赵曼枝说：“我休了年假，正好你马上要校考了，妈妈陪你一块儿考试。”
　　江渝笑了：“谢谢妈妈，妈妈对我最好了！”
　　江渝报考的艺术学校全都在北京，赵曼枝看破不说破，但还是建议儿子报几个其他城市的学校。
　　二月初，江渝正式踏上艺考的征程，从北京一路南下，考了杭州、武汉和广州的几个学校。每到一个城市，他都会发一条朋友圈打卡，引得好多同学纷纷表示羡慕。
　　江渝统一回复：别羡慕，我已经快累死了，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出去玩[大哭]
　　江渝的人缘一直不差，没过几分钟，又有一堆人在底下回复他。其中一条最短的评论只有三个字：辛苦了。
　　江渝迅速回复：[亲亲][亲亲][亲亲]
　　十分钟后，一直保持联系的谢小芸单独来戳他。
　　谢小芸：你只回复你哥一个人，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江渝发过去一个很欠揍的笑脸。
　　想了想，他又觉得没有瞒着谢小芸的必要，于是大大方方地告诉谢小芸，其实他跟盛昶君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谢小芸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回神，敲出一长串感叹号表示震惊。
　　说不震惊绝对是假的，谢小芸实在没想到，盛昶君这样的三好学生会在高考前谈恋爱。
　　不过对象是江渝，她又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
　　江渝回学校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天。
　　大半年不在，他的课桌上堆了厚厚一摞试卷和十几本练习册。谢小芸为了欢迎他回来，专门帮他整理好桌面，指着一叠又一叠分门别类的卷子说：“我都帮你分好了，这是数学，这是英语，这是历史，这是政治……总共一百零三张卷子。”
　　“……”江渝头有点晕，“真是谢谢你了。”
　　谢小芸笑眯眯地说：“不用谢。”
　　江渝不仅有一个帮忙整理试卷的好同桌，还有一个天天监督学习、免费提供辅导的好男友。
　　这半年里所有科的笔记，盛昶君全都复印了一份给江渝。晚上两人在家复习的时候，盛昶君还能一边刷题一边听江渝背书。
　　有一次在房间，江渝坐在盛昶君腿上背历史，背到一半时，赵曼枝突然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江渝立刻坐回自己椅子上，乖乖地叫了声：“妈。”
　　赵曼枝把水果盘放在书桌上，笑着应了一声，没有马上离开。
　　江渝一脸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没。”赵曼枝走回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对他们说道：“记得把这些水果都吃完哦。”
　　盛昶君点点头：“谢谢阿姨。”
　　房门被虚掩上了。江渝的屁股又从椅子挪回盛昶君的大腿上，盛昶君的头恰好搁在他肩上，一手扶着他的腰，另一手帮他纠正错题。
　　江渝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递到盛昶君的嘴边，盛昶君微微偏过头，眼睛仍然注视着题目，写字的手也没有停顿，只是咬下苹果的时候不小心舔到了江渝的手指。
　　江渝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指几秒钟，然后轻轻吮了下指尖。
　　盛昶君停下笔，定定地看向江渝，似乎在等待他下一个动作。
　　江渝顶着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伸出舌头，把另外几根手指也舔干净，然后抬眼看着盛昶君：“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盛昶君勾唇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江渝嘟起嘴唇：“那我不客气了，我要亲好多下。”
　　说完缓缓凑近，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一刹那，门口传来一道猝不及防的声响。
　　江渝立即起身，循声望向门口，惊讶地瞪大双眼：“妈？你怎么还没走？”
　　赵曼枝的手仍然搭在门把上，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缝，丝毫不见尴尬：“哎呀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啪的一声，房门被结结实实地关上了，一点缝隙都看不着。
　　江渝是不敢继续了，他怕一会儿他老妈又不打一声招呼闯进来。
　　江渝脸皮厚，不怕尴尬，他主要是怕盛昶君尴尬。
　　就像现在，盛昶君神情自若，耳朵却微微泛红。
　　他跟江渝无声地对视着，突然，一手掐住江渝的下巴，泄愤似的，在柔软的唇瓣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江渝夸张地痛呼一声。
　　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唇齿间。盛昶君不为所动，在伤口处学着江渝刚刚的样子，探出舌尖舔舐着，轻柔缓慢，直到江渝的下嘴唇不再冒血珠才停止。
　　这下是江渝的耳朵变红了。
　　-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盛昶君每天晚上都去江渝家写作业。
　　盛海阳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过问他去哪里。
　　自从上次摊牌过后，盛昶君就再也没有跟他谈过这个话题。父子俩心照不宣，知道在这方面暂时无法达成一致，那么就干脆别提，省得给对方添堵。
　　高考那两天的气温并不高，半夜下了一场雨，清晨时水汽还未彻底散去。时间像水汽蒸发一样，过得很快，为期两日的高考转眼间就结束了。
　　在这之前，江渝已经拿到了三个美院的专业证。说实话，他对自己的文化课并没有太大信心，这段时间是盛昶君不断告诉他，以他目前的实力，正常发挥是可以达到院校的分数线。
　　江渝心里还是没底，但他相信盛昶君说的话。
　　出成绩那天，江群和赵曼枝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一家三口紧张得满头冒汗。
　　中午十二点，收到教育局短信的那一刻，江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曼枝放下手机，捧起江渝的脸蛋，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不停地说“我家宝宝怎么这么棒呀”。
　　江群也高兴，点开微信，阔绰地在亲戚群和同事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半个月过去，通知书寄到家里时，江渝和盛昶君正在小区对面的超市买东西。
　　这天晚上，赵曼枝邀请盛海阳和盛昶君父子俩来家里做客，说是要庆祝两个孩子考上大学。江渝去超市里帮他妈妈买食材，一不小心买多了，一个人拎不过来，只好打电话向盛昶君求助。
　　等拎着几大袋食物回到小区楼下时，江渝和盛昶君正巧碰到住在同一层楼刚搬进来的新邻居，一个三十多岁的单亲妈妈。
　　三人一同搭乘电梯，踏出电梯门才发现赵曼枝站在家门口等着他俩回来。
　　新邻居先跟赵曼枝打了一声招呼：“赵姐，今天这么早就做饭了。”
　　赵曼枝身上的围裙没有解下来，点头说：“今天要做顿丰盛的大餐，得早点开始准备。这不，我儿子出去帮我买菜回来了。”
　　邻居这才回过头，目光在江渝和盛昶君之间来回打量着，问赵曼枝：“这两个小帅哥，哪个是你儿子？”
　　江渝刚想举手，就听见赵曼枝笑着说：“两个都是我儿子。”
　　晚餐确实非常丰盛，四荤两素加一汤。吃饭过程中，主要是江群和盛海阳两个大男人在聊天，从股票聊到债券，又从买车聊到养花。
　　江渝全程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在盛海阳面前，他是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的。
　　很有默契的是，今晚也没人提半年前出柜的事。但江渝清楚，盛海阳只是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心里估计还不能接受他。
　　准确说，盛海阳能接受江渝是儿子的好朋友，但不能接受江渝是儿子的男朋友。
　　其实江渝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人。从出生到现在，他没有遭受什么苦痛，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十八年的人生过得顺顺利利，身边有开明的父母，有真心交往的朋友，更有想厮守一生的喜欢的人。
　　他是被上天格外宠幸的幸运儿，很珍惜，很感恩现在所拥有的的一切。关于未来，江渝知道不可能会一帆风顺，就像盛海阳这一道坎，他和盛昶君目前还没完完全全跨过去。但是他坚信，只要两人是相爱的，就没有什么外力能将他们轻易分开。
　　吃完晚饭，江渝下楼扔垃圾，顺便跟盛昶君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里光线很暗，不远处有一片倒映着月光的小湖，波光粼粼，万籁寂静中偶尔有几声水鸭游过湖面的响动。
　　江渝玩心大起，捡起地上一颗碎石，嗖地投进湖中。黑褐色的鸭群一下四散逃开，拍翅而起，在湖的中央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盛昶君抬手捏他的脸：“皮。”
　　江渝嘿嘿笑了声。两人继续沿着湖边慢悠悠散步，晚风裹挟着夏日难得的凉意，吹走了江渝刚才在饭桌上略微难受的心情。
　　他藏不住心事，更何况是压在心底好几个月的心事，于是装作随意地提起盛海阳，说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盛叔叔接受我呀。
　　盛昶君没有马上说话，静默片刻后才牵起江渝的手，说：“我爸虽然没有表明了支持，但也没有反对。”
　　江渝依然愁眉苦脸。
　　盛昶君说：“不反对就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刚才被吓走的鸭子又游回来了，渐渐聚成黑压压的一团，很有默契地一齐远离江渝，努力往河的对岸游去。
　　“也是。”江渝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头，又开始说不着边际的话，“唉，你觉不觉得，我们的人生其实就是在跨一道又一道坎？”
　　他已经跨过了学业的坎，跨过了爱情的坎，不知道未来还要面临什么更难跨的坎。
　　盛昶君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说：“倒不如说人生是在渡河。”
　　江渝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盛昶君微微笑了下，没有解释。
　　江渝也没有追问。仗着夜色漆黑，周围没有行人和路灯，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边聊天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盛昶君知道，他爸之所以到现在都不肯接受他是同性恋，是因为他清楚同性恋要面临的风浪太多太多。
　　如果说生命是一条长河，每个人都得渡河，那么异性恋生来就拥有船票，只要挥挥手，总能搭上一艘抵达对岸的船。而同性恋却要踩着独木桥，桥下水流湍急，险象环生，他们只能握紧彼此的手，相互支撑着走完剩下的路。期间谁若松了手，这条路都会异常难走。
　　可是既然选择了放弃船票，盛昶君就不会给江渝任何回头的机会。
　　哪怕以后剩下的路江渝不敢走了，不想走了，不愿意走了，盛昶君都绝对不会放手。
　　他会背着、拖着、拽着江渝，无论用哪种方式，他们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了，谁也离不开谁。
　　-
　　九月初，在前往北京的飞机上。
　　江渝坐在靠窗的位置，盛昶君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他们中间隔了一个陌生人。
　　江渝主动跟那个陌生人换座位，如愿以偿坐到了盛昶君身边，咬着他的耳朵说：“我一直在等你换座位，你半天没动静，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嗯？”盛昶君正戴着耳机在看电影，没听清江渝在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你继续看吧。”江渝也点开自己座位前的显示屏，随便选了一部电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选的是一部香港的老电影《大话西游》，当朱茵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时，江渝弯起眼睛笑了。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盖世英雄，又或者期待能成为谁的盖世英雄。
　　盛昶君无疑是江渝的英雄，滤镜百倍厚，走路都带风。
　　“哥哥。”江渝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斜斜靠在盛昶君的肩膀，摘下他的耳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什么时候踏着七彩祥云娶我回家？”
　　“娶你回家？”盛昶君看了一眼江渝的显示屏，挑起一边的眉梢，语带玩笑：“怎么娶？我们又结不了婚。”
　　江渝就知道盛昶君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情话，瘪瘪嘴道：“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盛昶君重新戴上耳机，没有打算继续理他，但没过几秒又被江渝扯下来。
　　江渝说：“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盛昶君嘴角轻抽：“你几岁了，幼不幼稚。”
　　江渝鼓起嘴，像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快点，我不高兴了。”
　　盛昶君想了一会儿，说：“结不了婚就一直谈恋爱。”
　　他想起半年多前盛海阳质问他的那句话，于是又压低声音，像在征求江渝的意见，又像在不容拒绝地通知：“江渝，跟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飞机开始降落，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在明媚灿烂的阳光下，江渝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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