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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角光环的世界里拯救配角》作者：千知北
文案：
死皮赖脸不正经攻（迟域）×面冷话冷活阎王受（程故渊）

单元剧构成，都是瞎扯的。
——

主线文案：
一群人被卷进一个系统。
系统：“欢迎来到拯救配角系统，你们是进入系统的第九批玩家。每进入一个世界，完成拯救配角的任务即可积一分，满七分即可回到现实世界。注意：进入所有世界都要隐藏并保护好自己，系统内的受伤与死亡都是真实发生，并不会回到现实世界。”

于是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只有迟域和程故渊浪到飞起。

在世界里和配角相处后，一群队友：“他最后怎么会死啊，太令人意难平了呜呜呜呜……我们一定要救他！”
然后——
系统：“各位玩家请注意，拯救配角的过程中不可影响主角。”

玩家：“……”
主角光环妨碍这里，又妨碍那里。

玩家：“主角光环给爷爬！这次偏要给他们一个圆满！”


系统：“嘀——不允许改变故事走向。”
系统：“嘀——不可以伤害主角。”
系统：“嘀——不可以告诉配角实情。”
系统：“嘀——”
众人：“闭嘴。”

【第一个任务世界：
拯救被上一辈恩怨卷进去的养子牟宁天

第二个任务世界：
丧尸爆发，玩家与几个大学生共存亡

第三个任务世界：
拯救人生完全为男女主服务的“恶毒女配”

第四个任务世界：
浪子回头，破镜砸烂，女主和男配双宿双飞

第五个任务世界:
拯救小时候经历过伤痛的女孩子

第六个任务世界:
拯救系统

第七个任务世界:
灭反派】


主角文案：

别人都是拿命来闯关了，只有迟域是拿命来追着人谈恋爱了。
——
迟域：“我是好意。”
程故渊：“要你好意了？”

迟域：“我救了你，你怎么不领情？”
程故渊：“要你救了？”

迟域：“等着吧，看我们以后会发生什么故事。”
程故渊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系统。”
系统连忙制止：“杀队友是违反系统规则的。”
众人：“真的好担心发生的不是故事，而是事故。”

迟域：“你能拒绝我么，我这样长得帅气还任你宰割的男人。”
程故渊：“能。”
……

当初能的多么斩钉截铁，后来程故渊被吻的就有多窒息。
程故渊：“没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我都在后悔。”
迟域：“没关系，你爱我。”

系统：“你们真的很失礼……”

1v1，he


预收文看过来～

厅里厅气姜博士（公司研发大佬）×茶里茶气言销冠（小白整顿职场）

文案：

言臻：朱老板，你这个猪是得补气血了呀！
朱老板：你那个产品太贵了！
言臻：朱老板！女人生完孩子都得坐月子，母猪下完崽你不给补气血？母猪不高兴了下窝给你下两三只，你找谁哭去。
朱老板：倒也是这么个理……那我再买两件吧。
言臻：两件不够，朱老板，你得买5件，公司有活动，我再送你一件。


言臻：王老板，奶水不足小猪吃不饱呀，吃不饱小猪没活力，留存率就低！
王老板：那你给我搭配一些产品吧。


言臻：李老板，过年得出栏吧？过年猪价肯定得涨，就是不知道你这批猪到过年能不能长到200多斤……
李老板：上次我买的，再来十件！


言臻又上了墙——
月度销冠的墙。


同事：言臻是真的猛！


言臻：算了算，好像养猪挺挣钱，要不我转行去养猪吧！
姜徊酌：回来，不许去。
言臻：我财迷。
姜徊酌：我是股东，分红都给你。
言臻：你最开始看不上我。
姜徊酌：以后都补给你。



关于一个在畜牧行业奋斗的大股东姜徊酌，最初百般挑刚进公司的言臻的刺，指着人家小言能挑出来99个毛病，各种瞧不上眼，最后撵着人家亲的故事。

——
各种瞧不上眼是假的。
真猪保健。
一个关于母猪保健和陪伴彼此成长展开的故事。

轻松甜文，预计不会太长。
但一定甜。

姜徊酌×言臻
年上，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无限流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迟域，程故渊 ┃ 配角：第九批玩家们~ ┃ 其它：救赎意难平

一句话简介：迟域思故渊

立意：人生无配角。



第1章 树林
　　幽深静寂的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阵呜咽声，明明是在正午，却让人不自觉地打了颤。
　　“什么鬼地方啊这是……”低微的女声响起。
　　旁边似乎有人要回应，忽的又传来一阵低啸。似乎距离很远，回荡在密集环绕的松树林，倒有种在耳边的感觉，引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刚刚出声的女生哆嗦着环视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远处的男人身上——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青年，宽肩长腿。此刻他正倚在一棵树旁，侧脸看着远处。
　　哗啦一阵风，树枝跟着晃了晃，透过树隙的光斑转而落在他眼睫处，他极轻地眨了眨眼，偏过头。
　　女生得以看见他的正脸。
　　冷清透亮的一双眼眸，睫毛微垂着，轮廓锋锐，透出几分少寡的疏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撩起眼皮看过去，眸底无波无澜，睨了女生一眼，又偏头看向远处。
　　这里的松树棵棵粗壮，交错竖立，只能看到些许星星点点的缝斑，一眼看不到很远的地方。
　　青年却一直没移开视线。
　　女生攥紧拳头，又看了眼另外的几个人。
　　还有三个男人。
　　一个瘦瘦高高，看上去比自己还小。此刻他脸上的惊恐不比自己少一分。
　　女生默默地移开视线，心道：小弟，要是姐姐有余力的话一定保护你，但是现在姐姐身为现场唯一的女孩子，姐姐更需要保护……
　　小弟旁边的男人年纪可能大一些，带着副黑框眼镜，眉头深深皱着，有点像个数学老师。
　　女生再次移开视线，觉得他不是很能打。
　　还有一个男人，女生没敢再看。那男人面带凶色，胡渣布满了半张脸，头发也弯曲杂乱。
　　怎么说呢，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真的看上去不像好人啊……
　　未成年、眼镜男、卷发男，女生在心里给他们取了个名，随后没什么犹豫地挪着步子凑到了那个极为帅气的青年旁边。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睡了一觉，等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这片诡异的树林里，身边是四个陌生的男人。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她本能地趋近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但她也不敢离青年太近。青年一直朝左看，于是女生站在了他的右侧，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站稳后她又忍不住看向四周，紧紧攥着拳头。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狠掐了自己一下，期盼着这是个梦，不过比较真实而已。
　　结果她手腕都被掐红一片，依旧处于这个地方。
　　女生忍不住，哆嗦出两声哭腔。
　　闻声，青年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依旧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对她这个小女生的关心，也没有身处这个陌生环境的慌张。
　　女生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头，嘴抿成一条直线，秀丽的脸皱成一团。
　　她的表情足以证明，她是真的很害怕。
　　青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在视线移开前快速说了一句：“别站那，站我左边。”
　　他的声音低冽冷淡，却又莫名的不容置疑。
　　这该死的不知从何而起的安全感。
　　女生原地呆滞了几秒，又在另外三个人的注视下缓缓挪到了青年的左边。
　　这下她站在了青年一直看着的方向，本来有了点安全感，突然想起来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面都是主角一直盯着的方向冒出来什么鬼东西。
　　女生瞬间一身冷汗。
　　汗归汗，但她没敢随意乱动，依旧在不停地掐自己。
　　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这个环境一直给她一种眩晕的诡异。
　　没过多久，她抬头看向青年，低低地开口：“你好。”
　　青年闻声垂眸睨了她一眼，很快又抬眼继续盯着远处，好看的嘴唇动了动，冷淡地抛出一句话：“你是来交朋友的？”
　　女生脸更丧了，立马摇头，说：“不是不是，我是想说……”
　　话音戛然而止。
　　本是艳阳高照的中午，刹那间乌云密布，伴随着轰隆的雷鸣，昏暗笼罩了他们。
　　不知谁低骂了一声，紧接着那个看起来最小的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是树林，咱们快走吧……不然会被雷劈中的。”说完动了动，想看有没有人和自己一起走。哪知自己都走出去几步了，另外四个人还站在原地。
　　男生急了，连着声音也抬高：“咱们得找找哪里能避雨啊，一直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说着看向那个眼镜男，期盼他能认同自己。
　　眼镜男有些犹豫。
　　当他发现自己身处这个陌生诡异的环境时，他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也一直在观察身边的几个人。
　　即便谁都不认识，他却出于本能地信任倚着树的那个青年。
　　现在天色湍急，倾盆大雨好像就是下一秒的事情。
　　眼镜男不得不主动开了口，朝着冷峻的青年问道：“这位朋友，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青年答的干脆。
　　见状长得像未成年的男生终于不再犹豫了，催促道：“那就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啊，谁知道一会这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青年清冷的眼眸看向他，视线里带了些好奇，重复道：“出现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好听，尾音轻轻上扬，面上虽是没有表情，却能感觉到几分意有所指。
　　男生脸色僵了几秒，很快恢复正常，强调道：“你没有看过电视剧吗，说不定就从哪里出来什么僵尸啊猛兽啊。”
　　青年低低地“嗯”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女生突然发现被青年靠了很久的那一处少了一小块树皮。
　　不过一个手腕宽的大小，那块树皮被扯的很干净，漏出里面的乳白色。
　　看上去，也是刚被扯下来没多久。
　　幽深昏暗的环境里，这抹白很是蹊跷。女生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几步，有些警惕地看了看青年。
　　青年丝毫不在意女生的举动，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的男生，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视线又移到他垂着的左臂上。
　　男生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左臂。
　　青年尾音挑起，问他：“痒了？”
　　旁人一脸懵，这位帅哥到底在说什么。
　　救命，他是不是不正常啊。
　　男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被很好的掩盖在环境中。
　　他继续开口，仍旧是瘦弱学生的样子，语气焦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着他看向女生，指着青年继续道：“姐姐，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危险吗，他还一直在这里，说不定他就是坏人，我们快走吧。”
　　女生几乎是立马摇了头。
　　她并不知道这种安全感从何而来。兴许是觉得这么帅的人，老天爷都会护着他的脸，所以靠近他应该不会受什么伤。
　　男生见她没反应，眉头紧紧拧起，左臂忽然不受控制地甩动了两下。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所以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有什么东西在扯他左臂，而他在挣扎的样子。
　　见状，眼镜男立马要上前帮他，却在即将碰到男生的时候被人拉住了。
　　回头看，是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和声音的卷发男。
　　就在被拉住的那瞬间，瘦弱的男生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眼眶猩红，抬手就要抓前面的人。
　　青年几步跨过去，带起一阵风。
　　赶在眼镜男被抓住的前一秒，他握住了男生伸出来要抓人的手腕。
　　眼镜男大抵真是个老师，即便看到男生明显的不对劲也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是听到男生喊痛的声音很是担心，连忙看向青年，焦急道：“这是怎么了？”
　　青年置若罔闻，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下一秒，青年直接将他的手腕撅断了。
　　其他人只听见劈的一声，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先后掉落在地上。
　　天色昏暗，不太能看清，眼镜男扶了下眼镜，半蹲下仔细看脚边的东西。
　　忽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他们的视线短暂地亮了两次。
　　在这几秒钟，眼镜男低呼着起身快速后退。
　　那是人的手，和两截枯树皮。
　　男生一反刚刚害怕的样子，弯腰捡起了手，在自己的断臂上比划了两下，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视线飘着，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出星点的光，上下打量着青年。
　　后来他又踢了一下脚边的枯树皮，语气很是随意：“怪可惜的，你知道我找一块合适的树皮把手接起来有多么不容易吗。”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女生站在一边，腿打着颤。
　　男生看着一步步后退的眼镜男，嗤笑道：“怎么，这就怕了，你们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一批人。”
　　听见这句话，青年蹙起眉头，盯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男生：“什么意思？”
　　男生笑得高深，一步步后退，随后身体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变得幽远空灵。
　　——“那就，祝你们下次也能有这次的好运气。”
　　这句话似乎穿不透树林，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现场只剩了四个人，女生终于不再克制，快速跑到青年的背后，声音带着掩饰不了的害怕：“怎么办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眼镜男的理智也有点破碎，他手哆嗦着扶了扶眼眶，说：“刚刚那个人，好像不是人。”
　　卷发男就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狭长的眼睛环顾了一圈。在接近黑暗的环境里，一切都披着诡异的外衣。
　　乌云似是飘走了，他们的视线一点点转亮。
　　女生僵着脖子，凑的离青年越来越近。
　　眼看着青年皱眉看了眼自己，女生丧着声音：“求求你，跑的时候拉上我。”
　　青年：“……”
　　大概是实在看不了女生哭，过了十几秒，青年随意地挑了棵树，再次靠回去，抬眼看着天色说：“不用跑。”
　　“为什么？”卷发男问道。
　　青年抬起右手指向之前一直盯着的方向，薄唇轻启：“这片树林在缩小。”
　　？？？
　　女生看向他指着的方向，再说话时嗓子哽了一下，“什、什么叫在缩小。”
　　青年捋了下左手的袖口，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有棵树，一直在靠近。”
　　从他最初在这里盯着看的时候，到后来乌云蔽日，又到现在渐显天光，视线里最远的那棵树一直在慢慢靠近。
　　到现在，已经距离不过五十米。
　　起初注意到那棵树是因为远看着它的形状很像个人，树干比别的要粗两倍，有三股疯狂伸展的枝丫，很像是……人的臂膀。
　　所以一直盯着看，在不知不觉间发现，那棵很像人的树越离越近。
　　这片树林有些迷惑人，看久了就觉得视线不清明，唯独那棵树可以久盯。
　　在它越离越近的时候，这片树林也在呈圈缩小。
　　说话间，这棵树又在他们的注视下近了几米。
　　眼镜男试图看看别的树，很快就有了眩晕的感觉。
　　卷发男若有所思：“这树要是到了我们面前呢？我们会怎么样？”
　　女生立马想到一种可能，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演得生动——
　　树林渐渐缩小，最终成千的大树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还在往里挤压着。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被挤压成肉酱。
　　女生打了个哆嗦，忽然又想起青年还让自己站在这个方向，这是……想让自己先被挤成肉酱吗？
　　这可真是、细思极恐啊。
　　青年视线扫过女生，看见她一脸凝重的表情，开口道：“树林的边缘自己过来了，到了面前，我们走出去不就行了？”
　　女生：“……”
　　眼镜男：“……”
　　卷发男：“……”
　　有些话不应该在这个情况下说，但是他们实在憋不住。
　　半晌，女生幽幽开口：“那个、哥，你这么单纯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眼镜男立马跟着说：“现在的情况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峻。”
　　卷发男咳嗽了一声，算是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而这位冷漠又好看的青年只是看着即将到跟前的树，没回应。
　　三分钟后，他们脸挺疼的。
　　他们亲眼见证这树到了跟前，很离奇地挡住了自己的所有视线。眼前像是一片虚无，只有那颗体型巨大的树。
　　青年捋着左手袖口朝这棵树走了过去。
　　然后青年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了。
　　三个人：怎么办，他是出去了还是出去了还是出去了？
　　女生咬咬牙，也顺着青年刚刚走的路线直着走。
　　只是她走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在她的感知里，她能感觉到右侧就是大树，但是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敢再继续。
　　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青年的声音——低头，往前走。
　　女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她低下头闷声往前走，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随后两个男人就看不到她了。
　　男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女生再有感觉的时候，是被什么抵住了头。
　　抬头看，是青年支着胳膊抵着自己。而自己再走一步就撞到他的胸口了。
　　女生连忙后退两步，“不好意思。”
　　旁边的景色变得开阔辽远，是片平地，虽然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比刚刚诡异的树林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女生回头看，看见那两个男人也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然而在自己的视线里，他们走的只是很普通的平地。
　　“这是……”女生惊讶地看向青年，“这是为什么？”
　　四处望去看不到一点人烟，更别提有个建筑物，青年似乎是找不到可以倚靠的地方，看上去有些不爽。
　　他说：“我和你一样，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了。所以你不知道的，我能知道么？”
　　女生：“……”
　　女生抿紧了嘴巴。
　　紧接着，两个男人先后看见他们两个，连忙走了过来。
　　眼镜男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回头看了眼身后，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有指明在问谁，但是现场就这么几个人，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他是在问这位不爱说话的青年。
　　女生绷紧了嘴唇，看着青年。
　　青年微垂着眸，冷淡地瞥了在场的三个人一眼，转头就走。
　　眼镜男没明白他的意思。
　　女生好心提醒他：“我们都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我们不知道，他当然也不知道了。”说完快步跟上了青年。
　　走了几百米，青年的速度开始放慢。
　　又走了几十米，青年停了下来。
　　女生警惕地看着四周：“是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吗，会出来什么东西吗？”
　　这要是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可是没个能躲的地方啊。
　　青年：“累了，不想走了。”
　　女生：“……”
　　你这么淡定，小时候没少去探险吧。
　　两个男人也在身后跟着，看着他们停了下来，有意拉近关系。
　　眼镜男说道：“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这个情况有些特殊，我们认识一下，方便互相照应。我叫方远，是个数学老师。”
　　卷发男随后开口：“你们叫我卯叔吧，店老板。”
　　女生：“我叫章浅，大学生。”
　　说完后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青年。
　　青年动作极轻地挪了下左腿，脸上的表情冷酷又有些不耐。
　　这个样子让女生怀疑他可能会说出“我不需要和你们互相照应”这句话。
　　然而青年还是比较给面子，丢下一句“陈墨”就再无话了。
　　女生重复着这两个字，追问道：“是哪两个字啊？”
　　青年：“就是你想的那个。”
　　女生咬了咬后槽牙，不再说话了。
　　眼镜男环顾着四周，神情有些严肃：“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可以避身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里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两阵雷声。
　　和在树林里听到的不一样，这次的雷声仿若就在头顶，很是震耳。
　　所以当大雨瓢泼而下的时候，他们只能直直地站在那里淋雨。
　　陈墨将黑色外套脱下来盖在了章浅头上。
　　这衣服材质大概是有些防雨水的，一时间没湿透。
　　章浅看着陈墨只穿了一件短袖，立马要将衣服还给他，却听见他说：“别给我。”
　　章浅泱泱收回手。她明白这个面冷心热的青年的好意，索性也不再执着，好好地缩在衣服下躲雨。
　　头躲在衣服下，她得以仔细地看着陈墨。
　　陈墨的眼睫很长，雨水打在上面，竟然还能形成一股水流再落到地面。
　　这个男人怎么看都帅，现在淋着雨，更是有种让人神志不清的帅。
　　章浅双手在头顶处抓着衣服，靠近陈墨想让他一起钻到衣服下面，好歹能少湿一点是一点。
　　陈墨注意到她的动作，闭上了眼睛，说：“不用。”
　　……
　　这雨不知下了多久，好像时间并不算很长，忽然一瞬间雨就停了，并且停之前没有任何转小的迹象。
　　方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思考着该用什么擦擦眼镜，不戴眼镜他实在是看不清。
　　忽然，近视800度的他看着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又矮又庞大，接着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跑了过来。

第2章 系统
　　方远喊了声“跑”，接着自己在泥泞中费力跑了几步，转头时看着他们三个都没动。
　　他急道：“快跑啊。”
　　章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刚想说话，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眼镜，瞬间明白了。
　　“是人啊，方老师，是人。”章浅喊道。
　　方远愣住了，下一秒他听到了陌生的女声：“快拿毛巾擦擦，看你们都湿透了。”
　　还真是人，但是方远依旧看不清楚。直到有人形状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送到自己手里一张纸巾，方远才得以重新恢复视力。
　　赫然出现的不是怪物，看上去像个山庄。
　　朝他们跑过来的也都是人，一男一女。
　　给了自己一张纸巾的是个男生。
　　方远庆幸脸上还有不少雨水，这样自己的脸红应该不是太明显。
　　随后男生就把毛巾也塞进了他手里，他拿着毛巾，首先擦了擦脖子。
　　凭空出现的山庄门口倚靠着一个男人，朝他们跑过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其中的女生拿着毛巾要往章浅身上围，皱着眉说：“这么大的雨，很冷吧。”
　　章浅挣开女生的动作，说话时声音有些哑：“谢谢啊，先给他。”说着把毛巾递给陈墨。
　　陈墨没接，他的视线落在倚在门口处的男人身上，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依旧冷淡：“你自己用。”
　　女生愣了愣，又拿过毛巾裹在章浅身上，说：“那边还有毛巾，你先围上吧。”说完扶着她往山庄那边走。
　　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进了山庄。
　　陈墨是最后进的，与倚在门口的男人交错的瞬间，他无意识地瞥了男人一眼，脚步忽地缓了一瞬。
　　山庄大而空，他们被带着走到了外厅。奇怪的是，这里空荡荡的，别说椅子了，连张桌子都没有。
　　“这座山庄是建好了还没装修吗？”章浅边擦头发边问。
　　女生嘴角扯了扯，还没说话，他们的正南方向就出现了一面大屏。
　　凭空出现，浮在空中。上面显示着外面刚下过雨空荡荡的景象。
　　章浅静静地看着这大屏沉默了片刻，后来移开视线，看向扶着她的女生，缓缓道：“我大概是发烧了，有幻觉了……”
　　“没幻觉，”女生看向大屏，叹了口气，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女生说：“我好像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面了，身边是他们两个，”女生说着指了指同在山庄里面的另外两个人，“我也不认识他们两个。”
　　“这个大屏里显示你们的在树林里的时候，还有后来淋雨的时候，我们很着急，但是这个大门怎么也打不开。直到雨停了大门才打开，我们才能出去。”女生继续说，“对了，我叫徐霜。”
　　旁边的男生说：“我叫许留。”
　　一直倚在门口的男人关上了大门，走到离陈墨很近的地方，声音不轻不重：“迟域。”
　　闻声陈墨看了他一眼。
　　山庄里的三个人都自己介绍了，接下来是章浅他们。
　　章浅、方远和卯叔都很自觉地又介绍了一遍，只剩陈墨没有开口。
　　迟域看向陈墨，眼神中带着笑意，提醒道：“这位朋友，你呢？”
　　陈墨靠在门框处，阖着眼睛，语气冷淡：“大屏能看见，听不见么。”
　　迟域依旧笑，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能听见，但是忘了。”
　　陈墨：很好，我也忘了。
　　空气中凝固了十几秒，陈墨依旧阖着眼，嘴唇轻抬：“深渊。”
　　章浅：“……”
　　这位哥，你咋名字还能一会一变的？
　　“好的，这位——深渊朋友，”迟域朝着这位名字一会一变的青年走过去，抬手拿着毛巾，说：“擦一擦？”
　　“深渊”先生终于掀起眼皮，睨了眼迟域的手，没反应。
　　“干的，”迟域挑了挑眉。他眼睛生的好看，看向别处的目光总是随意又懒散，很像个情场浪子。
　　“深渊”先生：“不需要。”
　　迟域视线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从最初在大屏上看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总是在整理左手袖口。而后来下雨时他将外套脱下，能看到他曲线优越的小臂和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被淋的湿透，护腕一直缠在手腕上，总会有些不舒服的。
　　迟域盯着这人的左手手腕，说：“你要不要把护腕取下来，放一会就干了。”
　　“深渊”先生难得有了些情绪，皱起眉，冷冷地说：“不需要。”
　　这句话，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很不爽。
　　迟域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我是好意。”
　　“深渊”先生毫不留情地呛声：“我需要你好意了？”
　　章浅作为在场和这个名字不定的人交流最多的一个人，不由得抬手抚上脸颊，摇了摇头：“多帅个人啊，可惜长了张嘴。”
　　迟域毫不意外从这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无所谓地笑着，转头将毛巾给了旁边的章浅。
　　许留看着这个场面，开始拽着徐霜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不好相处啊。”
　　徐霜还没说话，章浅先急了，反驳道：“他人很好的，刚刚你们在大屏里不都看到了吗，只是看上去冷淡一些而已。”
　　许留讪讪地点点头，小声辩解：“我也不是说他不好。”
　　章浅说完对上这位“深渊”先生的视线，明白了里面包含的意思——不需要你替我解释。
　　章浅移开视线，装着看不见。
　　方远脱掉了外套，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又瞟向外面，问许留：“你们出去看过吗？”
　　“没有，哪敢啊，”许留摇摇头，又指着迟域，“不过他出去来着。”
　　方远顺着看向迟域，好奇道：“外面有什么？”
　　迟域懒散地站着，瞥了眼外面，说：“很多房间，很多草。”
　　“那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我知道，”许留插话道：“系统。”
　　“系统？”几个身上还湿着的人诧异了，“系统是什么意思？”
　　“诶，你说话呀，”许留突然仰面大喊。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章浅朝着徐霜问道。
　　“我们三个刚到这的时候，除了这面屏幕，偶尔还会有一个机械的女声，”徐霜回忆着。
　　＊
　　山庄里的三个人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消化了现在这个处境。
　　大屏里实时播放着外面几个人的处境，他们出不去，只能一直看着。
　　看到屏幕里那个怪异的男生说了那句“祝你们下次也能有这次的好运气”，许留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电影啊？”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空灵机械的女声——欢迎各位来到拯救配角系统。
　　许留和徐霜一个比一个呆滞，完全听不出来声音是哪里传来的，似乎是这个外厅里，又像是只在自己头脑里。
　　他们愣愣地抬着头看，谁也没说话。
　　徐霜站在最南边的角落里，许留已经准备随时卧倒了。
　　在场唯一的冷静人迟域清了清嗓子，好听的声音回荡在城堡里：“可以解释清楚一点么。”
　　过了几秒，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可以。
　　倒是个好说话的系统。
　　“欢迎来到拯救配角系统，你们是系统的第九批玩家，需要积够7分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分是怎么计算的？”迟域问。
　　系统机械地回答：“你们会进入很多个平时时空，完成拯救每个世界里配角的任务即可积一分，完不成则扣一分。”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许留见状也有了些胆子，问道。
　　“我只负责进入系统的玩家，玩家是什么途径进入系统，我不知情。”
　　许留：“……积满七分我们就能回到本来世界是吧？”
　　“是的。”许留看着手表，发现在这里手表竟然早就停了，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行吧行吧，就当是游戏打怪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吧？”许留继续问道。
　　系统没回答，许留屏气等着那女声，却迟迟没等到。
　　许留急道：“不是，你说话啊，你这样不说话让人很慌。”
　　系统：“积满七分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那积不满呢？”迟域问。
　　“留在系统。”
　　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盯着大屏幕，以上帝视角看着山庄外面的那四个人。看着他们到了平地上，没有任何遮蔽地淋着大雨。
　　徐霜脑子里闪过刚刚树林里的一幕，问道：“要是刚刚那个人被断了手的人抓到会怎样？”
　　系统传来的声音总是机械又冰冷，此刻依旧，它说：“死去。”
　　他们瞬间笼罩着寒意，徐霜又问道：“死去会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吗？”
　　“不会。”系统回答。
　　*
　　“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三个在这里面所知道的一切。”徐霜说。
　　章浅：“也就是说，在这个说不定会冒出来什么的系统里，死了就是真死了，再也回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了？”
　　徐霜点了点头。
　　章浅看着徐霜的动作，沉默了许久。
　　正当徐霜想要感叹她怎么这么淡定的时候，章浅突然哀嚎：“我才二十岁，我书都还没读完，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去环游世界，我……我想起来了！”章浅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身上的雨水溅了徐霜一身，继续哀嚎：“我想起来了，我点了碗螺蛳粉，还没吃，就到这来了……付没付钱呐，我都不记得了。”
　　徐霜：“……”
　　平静了很久的系统大概是嫌她太吵了，忍不住出了声：“我可以帮你实现环游世界的愿望，我会把你送进很多个世界。”
　　章浅竟然真的嚎出来了几滴泪，挂在下眼睫上，闪着晶莹的光：“闭嘴吧，我没准死在哪个世界里，还要谢谢你啊。”
　　系统似乎只是自动识别了“谢谢你”三个字，此刻它僵硬地回答：“不客气。”
　　章浅就是碍于身边都是不熟悉的人，不然高低得给系统整两句。
　　而此刻现场的人本来氛围挺凝重的，被章浅这一嚎叫，倒是中和了些恐惧。
　　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这个系统似乎有点……弯曲的大病。
　　“所以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世界？”倚在柱子旁的“深渊”先生终于开口问了个话。
　　系统回答：“是的。”
　　“我们是一起的？”方远问道。
　　系统重复着：“是的。”
　　章浅静默了片刻，再说话时咬着牙：“那为什么我们要流浪在外面！”
　　系统：“我只负责进入系统的玩家，玩家落在哪里，我不知情。”
　　“我们差点死外面！”章浅想起来遇到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生，再结合系统答的那句“死去”，泛起一阵后怕。
　　“他们也一样。”系统回答道。
　　还不待旁人理解这句回答的意思，大屏上出现了这坐山庄的内景。
　　他们看了一眼身上就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山庄大概是荒废了很多年，杂草丛生，将所有路都遮挡，所有的房间都上着锁，锁上锈迹斑斑。
　　让他们起鸡皮疙瘩的，不是这个环境，而是外面游荡着很多人。
　　大概不能用“人”来形容。他们挺得僵直，衣着深灰色长袍，脖颈和胳膊都一动不动，长袍下的两只脚从未迈过步子，却一直在飘荡。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全都浮现着微笑。
　　而这微笑像是被缝在他们脸上似的，嘴角扬着，眼神却都空洞，像是……悲怆的笑。
　　一想到外面有那么多诡异的东西，他们不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自觉地凑成一堆。
　　现场只有两个人比较淡定。
　　迟域盯着那位冷淡的青年，冷淡的青年依旧倚在门框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
　　“你不是出去过吗，说什么也没有，”许留忍不住质问道。
　　迟域没回答。
　　大屏上的画面依旧在继续，没多久，迟域出现在画面里。而他所在的方向，正好是那些人所冲着的方向。
　　迟域看着他们顿了几秒，随后慢慢走了过去。
　　画面里的迟域走到了其中一人面前，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动静。
　　“胆子真大啊，”不知谁感叹了一句。
　　迟域的视线从大屏上移到了那位“深渊”先生身上，刚落下视线，就听见自己正看着的本尊说：“看我做什么。”
　　迟域轻笑，朝他走了过去，站在一侧，礼貌地问道：“站累了，我可以也靠在这里吗？”
　　“深渊”睨了他一眼，说：“不可以。”
　　“哦，”迟域十分不礼貌地站在他旁边，也倚靠着门框。
　　“深渊”皱着眉看他，眼中的排斥显而易见。
　　在他开口前一秒，迟域看向他，说：“我忘了，这里不是你的私人财产，所以我不论站在哪里都不用问你。”
　　“深渊”冷漠地看着迟域，半晌，他远离了自己倚靠了许久的地方。
　　众人看完了这两个人的“你追我逃”，默默地将视线又移回大屏上。
　　画面里的迟域和对面的人相对凝视了大概一分钟之久，突然朝迟域伸出了手。
　　随后旁边的人纷纷围过来，企图将迟域围住。
　　迟域迅速退后几步，一脚踹到了最开始那人的腹部。
　　那人轻飘飘的，被踹的往后撤，与迟域保持了距离。
　　而刚才还要围住迟域的旁边的人瞬间转移了目标，朝着被踹的人过去，似乎很是担心他。
　　迟域看着这一幕，意识到了什么。他速度极快，赶在那些人前一把拽住了被踹的那人，将那人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一个转身，让那人挡在自己前面。
　　果然，那群人都静止不动了。
　　他们依旧是微笑着，但是迟域莫名地从中看出来了一些别的意思。
　　他们好像是在……祈求他。
　　祈求他不要伤害这人。
　　迟域和他们对峙着，一手反扣着这人的双手，另一只手从旁边齐人高的草中扯下一棵，飞快地将这个人的双手捆住。
　　随后，他将这个人朝那群人推了过去。
　　那群人的动作僵硬别扭，众手纷杂，怎么也解不开那人被捆着的双手，再没人去攻击迟域。
　　迟域原地又看了他们片刻，确定了他们这群人里面为首的是谁，转身走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
　　那棵草已经被暴力扯开，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再攻击迟域，反而是齐刷刷地看着迟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
　　“我靠，你在外面遇到这些东西怎么不告诉我们啊？”许留瞪着迟域吼道，“你不告诉我们，我们怎么防护！”
　　迟域慵懒地看着他，轻笑道：“说了只会给你们徒增害怕，况且，这不是消失了么。”
　　徐霜绷紧了下巴，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迟域：“过奖。”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首次进入系统奖励积分——迟域：2分。深渊：1分。贺卯：1分。现积分明细——迟域：1分。深渊：0分。贺卯：0分。”
　　“什么玩意？”章浅迷了，“我们为什么没有积分？”
　　系统：“迟域在山庄里救下许留和徐霜，积2分。深渊救下方远，积1分。贺卯救下方远，积1分。”
　　“那为什么他们两个现在成了0分？”章浅继续问。
　　系统：“下雨时我将他们的外套设定为可防雨水，各抵1分，余0分。”
　　章浅这才回味过来，哪有什么防水的衣服啊，是当时他就察觉到这外套湿不透才脱下来给自己的。
　　倚在一旁的“深渊”先生毫无波澜，仿若事事不关己。
　　迟域忽然问道：“积分也可以用来兑换什么东西的么？”
　　系统：“是的。”
　　“好，”迟域转了身，说：“我想知道这位“深渊”先生的真实姓名。”
　　“深渊”先生冷眼看着迟域，寒声警告系统：“不许说。”
　　系统大概是没遇到过在它的地盘还这么嚣张的人，它默了十几秒，随后板正地回答：“尊重个人隐私，本次问题无答案。迟域：积分抵1分，余0分。”
　　旁人都傻了。
　　迟域究竟是什么神圣啊，还不在意地笑着。
　　这1分这么不值钱吗对他来说，要不就捐了吧！
　　迟域朝着离他远远的“深渊”先生笑得懒散：“也不算毫无收获。”
　　那人冷淡的视线投在他身上，没回应。
　　方远捋了一下思路，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道：“这里是我们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吗，完成就能积1分？”
　　系统：“是的。”
　　“那我们要拯救谁？”
　　系统：！！！
　　你们终于问到正题上了，我终于可以颁布任务了。你们是我见过最XX的一批人。
　　大屏上的画面瞬间消失，转而替代的是清晰的任务。
　　——
　　本次世界：迷路人。
　　主角：尚氏。
　　配角：牟宁天。
　　背景：一千年前，尚氏家族发生家族内斗。斗了七年，最终因外姓侄儿牟宁天的死而停息。
　　任务：拯救牟宁天。
　　大屏上的黑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没看懂。
　　许留：“想我堂堂程序员，一时竟没看出来你这个屏幕画面是怎么切换这么自然的。”
　　徐霜无语地看向他：“这是重点？”
　　许留：“那当然……不是。这个迷路人是什么意思啊？”
　　系统的声音响起：“外面游荡的人，正是迷路人。”
　　“那我们在树林里遇到的那个人呢？”章浅问道。
　　系统：“第五批玩家。”
　　“？？？”
　　系统似乎掉线了几分钟，过了几分钟才解释：“遗落在这里的第五批玩家。”
　　众人：“……”
　　你怎么能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来这么残忍的话。
　　玩家咋能成那样了……

第3章 穿越
　　趁着大家都在盯着大屏的时候，迟域直起身，走到了“深渊”旁边，不由分说，将手里的毛巾直接搭到人家的肩膀上。
　　眼看着这位冷漠的人面色不善，迟域还笑得一脸热情：“一直拿着，我都累了。”
　　“深渊”那一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伸手打不了笑脸人。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扯过肩膀上的毛巾，随意地缠到了左手手腕上。
　　迟域笑得更灿烂了。
　　“等一下，”章浅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出声，“我有个疑问。”
　　她指着迟域问道：“他不是两分吗？”
　　系统：“迟域用一分换了四条干毛巾。”
　　“哦，”徐霜恍然大悟，怪不得门开的那一刻突然出现了四条毛巾，原来是迟域用积分换的。
　　“你怎么知道积分能用？”许留问道。
　　“不知道，”迟域声音懒懒的，“雨停了，你们往门口跑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就有了。”
　　章浅身上还裹着毛巾，看向他，说：“谢谢。”
　　“不谢，”迟域朝章浅温柔地笑了笑，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那位“深渊”先生，众目睽睽地朝人家耍赖：“这位朋友，你欠我个人情。”
　　下一秒，“深渊”将缠在手腕上的毛巾扔了。
　　迟域看着被扔到地上的毛巾，说：“那也欠。”
　　众人：“……”
　　明明看着这两个人很厉害来着。
　　现在……不确定，还是再看看吧。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们即将进入第一个世界，有一次机会以上帝视角观看。”
　　“还有上帝视角，那就很轻松了呀。”许留说，“快来吧。”
　　大屏画面随之转化，他们用上帝视角观看了一场与现在相隔千年之久的故事。
　　——
　　尚氏家族代代经商，到了这一辈，家里直系孙儿只有一个，叫尚景山。
　　老爷子过了七十大寿才迎来这么个孙儿，宝贝的紧。
　　尚景山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小少爷被养得矜贵，也被纵出了一副娇纵的性格。
　　只是在他十六岁那年，毫无征兆的生了场大病，顷刻之间就缠绵病榻。
　　尚老爷寻遍神医，得出来的话都是该准备后事了。
　　又一位神医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关上门后紧皱着眉，看着尚老爷摇摇头。
　　尚老爷的心又沉沉地坠下去，刚要差人送大夫离开，突然听见大夫说：“尚老爷，西桥地下有个算命的，人们都称他为半仙。不如去请他来瞧瞧，兴许有个转机。”
　　尚老爷谢过大夫，亲自带着人去了西桥。
　　西桥下支着张破烂桌子，一条桌腿缺了半截，还要靠块石头来垫着维持平衡。
　　半仙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破扇子，连个椅子也没有，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眼睛眯着哼曲儿。
　　听到有些动静，睁眼一看，对上衣着富贵华丽的尚老爷。
　　“我大概知道，”半仙依旧靠着墙，“你来的目的。是不是家里有人病了，还治不好？”
　　尚老爷微微欠身，诚恳道：“家中孙儿突发疾病，求仙人指点。”
　　半仙摆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客气，我恰好知道些，不晓得有用没用。”
　　尚老爷看了眼身后的人，仆人立马送上沉甸甸的钱袋。
　　半仙无所谓道：“我倒不是图这个。这样，要是真有用，你们就记我个好，日后我有什么需要，能帮我一把。”
　　“一定。”
　　得了尚老爷的肯定，半仙扶着墙站起来，也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半晌才幽幽道：“不远处有座山——叫西山。每座山都有山神，守护这一方山脉安宁。而叫西山的山神好归好，就是性情狭窄，不允许有人和他同名。”
　　仆人在后面听的直瞪眼，也就是从半仙嘴里说出来的，虽然扯淡，但是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信。
　　但凡换个人，估计就该挨打了。
　　半仙继续说：“你家孙儿的名字里，一定有‘山’字吧。”
　　尚老爷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后又不解道：“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会被山神找到呢？”
　　“山神不需要理由，我还曾见过已成家的男人突然受到诅咒，在七天内死去的。”
　　尚老爷大惊，急道：“我现在就给他改名。”
　　“没用的，”半仙将手里的破扇子扔到了桌子上，“这山神又不是傻子，他找上谁，就一定会缠到底。”
　　“仙人可有破解之法？”
　　“山外有天，找个名字里带‘天’的同龄男孩，让他们形影不离三年。你家孙儿自然平安无虞。”
　　尚老爷低头沉思了片刻。
　　半仙看着他明显有些怀疑的表情低笑了几声，说：“不信就走吧。”
　　尚老爷作揖道：“若孙儿无恙，定当厚谢仙人。”
　　半仙又一屁股坐回墙角，靠着墙懒洋洋地阖上了眼，无所谓道：“不用厚谢，记得我说的话就行就行。”
　　小少爷的生母牟氏候在宅子门口，看到尚老爷回来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尚老爷看着一脸殷切的牟氏，犹豫片刻，还是将那半仙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
　　牟氏立马就想起来自己哥哥的儿子，与景山同龄，名字里带天。
　　她急忙对着身后的丫鬟茶茶说：“快去找我哥哥，把天儿带来。”
　　茶茶没动，牟氏又催促她。
　　“夫人……”茶茶支吾着张口。
　　牟氏一时着急昏了头，这才反应起来，她嫁入尚家十几年，父母相继过世，早就已经和娘家断了联系。
　　而她哥哥在母亲去世当天，猩红着眼眶吼她，要和她断绝关系。
　　只是一朝之间，从小疼爱她的哥哥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与她联系，不肯见她，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怨。
　　她这些年始终在试图联系哥哥缓和关系，也曾独身站在他宅门前堵她心软。
　　可是即便她身怀六甲晕倒在强烈的太阳下，那宅门依旧未曾打开。
　　她未曾再见过哥哥，也未曾见过那刚出生的侄儿。
　　她总是很关注哥哥的消息，茶茶为此买通了牟大公子家的奶娘，时不时能从她嘴里听到些消息。
　　于是牟氏知道了她那素未谋面的侄儿起名叫做牟宁天，知道这个小侄儿从小习武，骑马射箭都很厉害。
　　……
　　时间晃着一年又一年，她似乎习惯了哥哥没有回应的日子，也渐渐地平息了这份执着。
　　如今自己的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就算荒诞，她也依旧要去求一求。
　　当天傍晚她独身去了哥哥家。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半夜时分，她带着个头已经超过她的少年回了尚府。
　　那天半夜下着雨，牟氏拍了拍少年的肩，隔着一扇小小的窗看向里面床榻上的人，轻声说：“天儿，里面就是你弟弟。”
　　牟宁天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小少爷的房间。
　　那是牟宁天和尚景山的第一次见面。
　　小少爷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只是他太疲惫了，眼睛一点都睁不开。
　　这些天来陪伴他的一直都是母亲，他也以为是牟氏，索性也不再费力地睁眼看，又轻飘飘地闭上了眼。
　　后来他感觉到那人在床前看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又坐在床榻边缘。随后，自己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在那东西消散前，小少爷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味道——甜的。
　　第二天小少爷就清醒了。
　　“你就是让我妈经常偷偷哭的那个舅舅家的儿子？”
　　小少爷第二天清醒后看着站在窗边的人，盯了很久后才说话，说话时声音哑哑的，却依旧带着些跋扈。被他盯着的人很长时间都没反应。
　　小少爷的眼睛都盯累了，那人才转过身。
　　带着一身的疏离和清冷，牟宁天看向小少爷，眼神寂寥。
　　小少爷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还从未见过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对视了片刻，小少爷憋不住先开了口：“我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牟宁天走了过去，带着和年龄不相匹配的成熟，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少爷，说：“以后叫我哥。”
　　小少爷天生带着骄傲，自然不服。
　　只是因为他还卧床，身体虚弱得很，刚想要回击两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面前这样应该叫做哥的人，只是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什么哥啊，”小少爷在心里骂道，“看不见自己咳得这么厉害么，连给自己杯水都不会。”
　　确实，这位“哥”只是看着他咳，丝毫没有要给他杯水、或者扶他坐起来顺顺气的念头。
　　小少爷生生止着咳意，嘴唇发干。刚刚咳得有些急，眼眶湿润，他瞪圆了看着牟宁天。
　　“好好说话，我可以把水给你端过来。”牟宁天说。
　　小少爷别开脸看着床内侧，暗自使力想要自己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在心里骂了牟宁天一百次之后，小少爷终于转过头，不情愿地喊了声“哥”。
　　牟宁天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哥，”小少爷一字一顿，“我想喝水。”
　　牟宁天这才转身去倒了杯水，端过来后扶起尚景山，喂他喝了进去。
　　后来的尚景山果然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在好转。
　　第二天的他清醒了。
　　第三天的他可以坐起来了。
　　第四天的他可以下床了。
　　第五天的他可以走动了。
　　……
　　尚家上上下下都乐坏了，每次见到牟宁天都跟见到神仙似的。
　　就连尚老爷都对这位外姓侄儿温和宽厚，唯独最该感谢的小少爷嗤之以鼻。
　　小少爷见过很多次母亲偷偷掉泪的样子，他也听茶茶提起过，都是因为他舅舅毫无理由地单方面断绝关系。
　　所以小少爷对他舅舅一家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不过他的命还是靠他这个哥吊着的，就算万般不满意，他也没办法。
　　后来的尚景山身边有牟宁天形影不离地跟着。
　　再后来尚老爷生病卧床，家族发生内斗，几个亲兄弟斗了很多年。
　　然而其中内情并没有人知道，只是在内斗的第七年，牟宁天突然离世。
　　内斗从此停息。
　　再后来，庄内起了场大火，小少爷不知所踪。
　　……
　　屏幕里的故事半小时不到，中间缺失的七年却让人浮想联翩。
　　刚刚系统说的，拯救配角。
　　配角是牟宁天。
　　意思就是，牟宁天的死有内情。
　　*
　　“我没看明白，这七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啊，怎么拯救。而且看牟宁天对尚景山那个冷淡劲儿，那万一就是他想争夺人家的财产呢。”许留说。
　　章浅盯着早已没有画面的大屏看了会，开口道：“也有可能是牟宁天成了尚氏家族内斗的牺牲者，所以需要拯救。”
　　系统没动静，却凭空掉落了几件衣服。
　　他们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衣服，有些无语。
　　许留捡起一身长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看了看，又四处看着，“你这个系统不行啊，我之前玩的游戏都可以一键换装。你这，还得我们自己换。关键也没地方换啊。”
　　“咔”的一声，他们听见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左转第三个房间门锁已打开，你们可以依次前往换衣服。时间有限，555秒后转换世界。”
　　“等一下，”方远扒拉着地上的衣服，“我们一共七个人，你为什么只给我们六件衣服？”
　　听了他这话，别人也纷纷看去。果然，这堆衣服里有两件女生的长裙，还有四件长袍。
　　迟域盯着衣服看了片刻，抬头时眼睛含笑：“系统大概是疏忽了，没关系，再发一件吧。”
　　“好的。”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这次却莫名听出来一股子无奈又不能发飙的意味。
　　很快又掉落了一件衣服，随之大屏上出现倒计时——555、554、553……
　　在场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许留握着手里的长袍，视线瞟向外面，支吾道：“要不就在这换，外面万一还有那些可怕的人怎么办……”
　　徐霜看着一堆衣服里面明显的两件浅绿色的裙子，这要是换的话，得先把现在身上的衣服脱掉。
　　毕竟和身边的人都不熟，两个女孩子只能抱团，也没说出来让几个男性出去的话。
　　她们挽着手往门口走了几步，看了看外面，入目只有纷乱的杂草，荒凉可怖。
　　“能不换衣服吗？”章浅问道。
　　系统：“你们即将穿越到1000年前的世界，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发生，你们必须隐藏并且保护好自己。”
　　系统这番话可真是牛，一句话没提死，但句句意思都是——你们可得保护好自己，万一死在那了，就是真死了。
　　两个女生认了命，提了口气，刚想出外厅，忽然被迟域挡在了前面。
　　迟域的视线越过她们，看向后面的人，说：“她们在这里换衣服，我们几个去外面。”
　　许留刚想反驳，又对上那位“深渊”先生凌厉的目光，讪讪闭上了嘴。
　　迟域把外厅的门关好了，临走前对章浅和徐霜说：“你们安心在这里，这里不会有事。”
　　随后，他们五个人到了系统所说的房间外面。
　　这个房间的锁果然已经掉了，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许留本想第一个冲进去，在迈入门槛的前一秒止住了，看着旁边的四个人说：“节省时间，一起吧？”
　　“深渊”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过身看着廊道外的杂草，无声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过方远和卯叔倒是和他一起进去了。
　　大屏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迟域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人的后背，问：“你不怕么。”
　　这人没任何反应。
　　迟域又问：“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这位名字不定的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开始胡扯的那个名字，他转过身，清冷的眼眸对上迟域探究的目光。
　　大屏上的数字从453跳跃到317，这人好看的嘴唇动了动：“陈墨。”
　　“好。”迟域笑着应他。
　　里面的三个人很慢，时间已经不到200秒了。
　　章浅的声音传来，提醒他们时间还有187秒时，里面的三个人才换好衣服。
　　迟域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他眼睛含着笑意，问：“一起，可以吗？”
　　“你自己去换，我最后。”陈墨说。
　　迟域闻言勾着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怎么，让我先换，是担心我没换好到了那个世界被发现么？”
　　刚出来的三个人：“……”
　　又看了看，这次确定了，他们确实是厉害，但也是真的脑子不太灵光。
　　方远提醒道：“马上时间就快到了。”
　　“谢谢提醒，”迟域谢的一点都不诚恳。话音刚落，他就抓住陈墨垂着的右手手腕，一把将人拽进了房间。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陈墨皱着眉甩开迟域的手，锐利的目光落在迟域身上。
　　迟域扯了扯手里的长袍，“别这样看我，我没让你最后一个进来换，也算是又救了你一命，看吧，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陈墨实在是有些无语。
　　章浅的声音又传过来——“还有123秒，你们都好了吗？”
　　迟域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陈墨：“你换吧。”
　　陈墨径直将外袍套在了衣服外面，没用多少时间。他看向别处，说：“你换你的。”
　　迟域的声音含着笑意，他一边脱上衣一边说：“看来你还是很担心我的，这么快就换好了。”
　　陈墨依旧看着别处，冷着脸没理他。
　　忽然，迟域轻声喊了陈墨一声。
　　陈墨看向他，正对上他光裸的背。
　　迟域将外袍翻来覆去，转身看向陈墨：“这件衣服翻过去了，我找不到正面。”
　　恰时，章浅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40秒了！”
　　陈墨走过去一把拽过他的外袍，快速将衣服正面找到，又丢给迟域。
　　“谢谢，”迟域笑道。
　　迟域终于穿好了衣服，陈墨看到他后领没翻好，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个心理，他竟然走过去整理了迟域的后领。
　　大屏上的时间归零。
　　他们就是在这一刻穿越的——
　　外厅的章浅和徐霜穿着丫鬟的衣服，忽然间面前就出现了一堆人，和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头发一样的整齐，纷纷忙碌着。
　　她们意识到已经到了第一个世界了，还不待有任何反应，嬷嬷走了过来，催促道：“你们两个，快去把门口的花盆撤掉，小少爷不喜欢这些。”
　　她们急匆匆地出了外厅。
　　而许留、贺卯、方远三个人则是站在走廊，穿越的那一瞬正好有一列仆人经过，他们就站在队伍的最后。
　　周边的环境早已从杂草丛生换的枝繁叶茂，管家仆人丫鬟人来人往，一片热闹。
　　贺卯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跟在刚过去的仆人后面，又朝方远和许留使了个眼色。
　　眼镜被藏起来的方远对于这个眼色是毫不知情，他是被许留拽过去的。
　　而迟域和陈墨所面临的，正是那跋扈的小少爷和他那倨傲的表哥。
　　本来布满灰尘的房间里一下子干净整洁，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们和正在看书的小少爷，以及站在窗边默不作声的牟宁天遇上。
　　而陈墨的手还停留在迟域的后颈，四个人对上视线，长久的无声……

第4章 隐藏
　　章浅和徐霜混迹在丫鬟里，许留方远贺卯被打发去扫院子。
　　相比之下，迟域和陈墨两个人似乎处境要轻松一些，毕竟不用干活。
　　所以他们被押到了大堂。
　　正在为小少爷生辰忙碌的上上下下所有人瞬间被他们两个吸引了目光。
　　一众仆人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手里抄的家伙不一，有扫把，有树枝，有茶壶，还有人顺手从盘里摸了两块糕点……
　　总之没一件趁手的家伙。
　　迟域和陈墨淡定地被围困在中间，丝毫不慌。
　　远处的章浅和徐霜还在思考着该怎么救他们，这也不能…刚进来就没命吧。
　　迟域目光扫过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众人，落在陈墨身上时眼神却是软软的，说的话也是可怜兮兮：“我有点怕，要是他们真的打我们，就靠你保护我了。”
　　陈墨喉结动了动，生生压下去想要鲨了这人的心思。
　　不知道哪个瓜娃子传的，说小少爷的房间进去两个妖怪。
　　于是尚家上上下下全体来看传闻中的妖怪了，将这两个人重重包围。
　　几个丫鬟站的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出挑的两个“妖怪” 呆滞了很久，说：“这一定不是妖怪，这是神仙啊……”
　　尚老爷闻声赶来，随后牟氏也急匆匆赶来。
　　“都让开！”管家刘叔大声呵斥道，随后又看到这些人手里拿的东西，更来气了，他一把夺过距离最近的那个人手里的糕点砸到地上，糕点碰到地面散的稀碎，“看你们拿的这个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仆人纷纷散开。
　　尚老爷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他的视线在迟域和陈墨身上流转着，迟迟没说话。
　　迟域丝毫不慌，甚至还在这个空档离人家陈墨更近了一步，悄声说：“别怕，看我的。”
　　随后，迟域直视着尚老爷，微微欠身朝他行礼：“尚老爷，我们从远方来，要到远方处，途中此山庄觉察有些蹊跷，故冒昧打扰。”
　　尚老爷：“前不久有五个人也莫名的到了这里，他们说的大概也是这样，说知道我孙儿的病症来源。”
　　“后来？”迟域问道。
　　“结果他们差点害了景山的性命。”牟氏接了话，刚说完就开始掉眼泪。
　　距离现在不过半月，是一个傍晚，忽然有五个凭空出现在外厅。
　　将正在议事的尚老爷和子辈吓了一跳。
　　在尚老爷喊人前，那一行人中看起来像是领首者开口说：“我们是来救尚景山的，我们能彻底医治好他。”
　　彼时刚信了半仙的话，且见到成效的尚老爷一时没怀疑这句话，将他们敬为上宾招待。
　　可就在他们来了的第五天晚上，竟然在小少爷和牟宁天的饭菜里放了迷药，然后将牟宁天带走了。
　　小少爷在房间不省人事，没有牟宁天在身边的他总是很虚弱，差点没醒过来。
　　后来牟宁天是自己回来的，那五个人不见踪影。别人问起牟宁天，他只是说毫不知情，醒了就在一片树林里，没有那五个人。
　　亏得他及时回来，小少爷真的呼吸逐渐平缓，不久后睁开了眼睛。
　　经历了这一次，他们更深地意识到牟宁天陪在尚景山旁边的重要性。
　　如今又出现两个人，与先前说的话也大差不离。
　　这谁能相信。
　　迟域笑了笑，丝毫不意外的样子，说：“那我们来对了，我们就是来处理那五个人留下的烂摊子的。”
　　尚景山有三个叔伯，父亲却早早离世，这三个叔伯将他视如己出，很是纵爱。他们不像尚老爷，信这些虚的东西。
　　“我才不信，为了防止景山再受伤，干脆把这两个人乱棍打死算了。”尚景山的大伯说道。
　　“我赞同！”二伯也这样说。
　　“快来人啊，”四叔这样喊。
　　看不是他们看过后来这几个人内斗的那些年，还真会以为这是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迟域嘴角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他看向尚老爷：“如果我们想要伤害尚景山，在你们的人到达房间的时间里，早够我们伤害他几百次了。但我们没有。”
　　尚老爷头脑清亮，他早就反应过来了。面前的两个人绝非俗人，除非自愿，不然以这几个仆人根本不可能把他们押到大厅的。
　　“你们如何处理？”沉思片刻后，尚老爷问道。
　　“我们能找到尚景山的症状所在，至于用什么办法，”迟域高深地看了看四周的人，说：“保密。”
　　就这样，他们两个被请到了上房，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而另外的五个人只能混在丫鬟仆人里，做这个做那个。
　　所以事实证明，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得胆大，临危不惧，还得会装。
　　会装的人倚靠在床榻上，眼睛含着笑意，对站在窗边的人说：“你不累么，要不要来歇一歇。”
　　陈墨的背影纹丝不动。
　　迟域丝毫不在意。
　　系统似乎真的有些黑科技在身上的，它不能一键给人们换装，但是它给每个人整了头长发。
　　所以看上去和这边的人别无二差。
　　陈墨始终站在窗边，漆黑的头发垂着，堪堪停在腰迹。倒真有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陈墨，”迟域忽地开口喊他。
　　而被喊的人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一开始没应声，反应过来了，也干脆再不应声了。
　　迟域继续着自言自语：“我有没有和你说，你这身打扮，也很吸引人。”
　　陈墨终于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看向他，“迟域。”
　　“嗯。”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真的很烦人。”
　　迟域轻笑，从床榻上起身，走过去站在陈墨面前，对上这人冷漠的视线，他轻笑：“没说过，不过你这双眼睛倒是告诉过我很多次了。”
　　陈墨定定地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所以他率先移开视线，要转身的时候又听见迟域说：“你累了，去休息吧。”
　　陈墨扫了床榻一眼，又看向迟域，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不需要。
　　他是真的不理解，管家把他们带往客房时，迟域竟然对人家说只需要一间。
　　管家有些意外，迟域一本正经地朝人家胡扯：“我们需要一起商量对策，两间房反而不方便，有劳。”
　　即便陈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迟域还不在意地朝他笑着。
　　所以现在两个人一个房间，也就那么一张床。
　　陈墨宁愿站一晚上，也不可能和迟域睡那张床。
　　迟域无视他的目光：“我之所以和管家说只需要一间，是因为我这人有个怪癖，就是我睡觉不爱睡床，睡床的话反而睡不着。所以你放心，这床，归你。”
　　陈墨一脸怀疑地盯着他。
　　迟域被他盯得有些受伤，再说话时语气都变了：“咱们好歹也是即将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了，你要不要改变一下你的态度，至少别对我这么冷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他们齐齐向外看去，门口有几个人的影子。
　　随后，传来许留的声音：“那个…两位哥，我们能进去吗？”
　　陈墨径直去打开了房门。
　　已是傍晚，来往走动的人不算多，这三个混迹在仆人里面的队友一脸殷切地看着迟域。
　　许留率先说：“哥，你能不能和尚老爷说说，说我们是一起的。实在是太累了，还要挑水劈柴，我这辈子没干过这样的力气活。”
　　贺卯方远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过能看出来，也是很累。
　　迟域热心地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挨个端给他们后才坐下来，幽幽开口：“这就不太好说了，毕竟我们两个是被怀疑过，现在突然又冒出来几个同伴，很难让人信服。”
　　许留的脸垮下去了，他凭着刚刚的记忆开口：“哥，咱们好歹也是即将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了，你能不能……”
　　迟域没好意思提醒他，在他们被重重围住的时候，这三个人可是一个比一个站的远，生怕祸临己身。而瞧着那两个小姑娘倒是忧心忡忡，想要帮忙的念头一看就清楚。
　　“不能，”迟域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为了我们这次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需要分工明确。”说着他站在陈墨旁边，“我们两个调查内斗的起源，你们关注着尚景山和牟宁天，章浅和徐霜负责和牟氏的贴身丫鬟茶茶搞好关系，搞清楚牟家少爷的事情。”
　　“所以，”迟域看向门外，“正好可以当个锻炼，毕竟平时做粗活的机会不多。”
　　这话确实在理，他们自己也明白。贺卯和方远对视了一眼，刚要走，听见许留不死心地指着陈墨问：“你为什么对他和对我们两幅面孔。”
　　闻言一直没动静的陈墨也看向迟域，一惯没有情绪的眼眸中这次似乎也带了些疑惑。
　　看到他这样的目光，迟域心头一动，几秒后，迟域开口道：“我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没有为什么。”
　　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许留被方远拽走了。
　　门被关上，迟域刚要继续劝这个人上床休息，就被陈墨用一把短刀抵在了颈部。
　　迟域丝毫不慌，他甚至还垂眸看了看，抬眸时手覆上陈墨的手，不是挣扎，没有用丝毫力气，他说：“怎么随身带着刀？”
　　陈墨挨他极近，清冷的眸子盯着他，问：“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迟域轻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墨不知道。
　　他看着迟域覆着他的手，恍惚间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这人并不是想要挣脱，而是怕自己会被刀刃伤到，所以覆在了更靠近刀刃的地方。
　　没多久，陈墨撤了力气。
　　迟域看着陈墨将刀扔在一边，抬手碰了碰脖颈，说：“等会吃饭我叫你，你先休息。”
　　陈墨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看了迟域许久，再开口时已经没有那么冷淡了。
　　“对不起。”陈墨说。
　　迟域灵活应对着陈墨的冷言冷语，唯独在这句话上栽了跟头，他一直没能回答上来。
　　而陈墨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转身侧躺在了床榻上。
　　淋过一场大雨，陈墨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他很快就睡沉了。
　　再醒是被迟域叫醒的，迟域端着碗什么东西，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嘴边。
　　许是迷糊间产生了错觉，他看到迟域的目光太过温柔。
　　被这样的温柔包裹着，那瞬间陈墨所有的警惕和锋芒都收了起来，任由迟域一勺一勺地喂他。
　　半夜迟域出去了一次，去见了见两个小姑娘。
　　章浅和徐霜倒是还不错，正好赶上牟氏有两个刚来不久的丫鬟回家探亲，还没多少人记得那两个，她们两个顺理成章地顶替了那两个人。
　　牟氏又是个温柔的人，对待丫鬟极好，所以她们两个不仅没干什么活，反而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吃。
　　徐霜首先看到了迟域，连忙拍了拍章浅。
　　“晚上吃饱了吗？”迟域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两个小姑娘被感动地稀里哗啦，把目前自己的处境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迟域，让他不用担心，最后抱怨道：“就是这个发型太麻烦了，睡一觉明天得乱，我俩又不会梳。”
　　“没事，”迟域笑着安慰她们两个，“这点小事，系统会处理好的。”
　　此刻的系统从开小差中回神，匆匆应道：“你们的发型是固定程序，不会乱。”
　　“可以放心睡觉了。”章浅长呼一口气。
　　“嗯，”迟域在临走前说：“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迟域很能给人安全感，章浅和徐霜拉着手，说：“好。”
　　山庄里的人都醒的很早，小辈该读书的读书，叔伯该谈生意的谈生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墨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两位公子，我把饭放门口了？”门外的人轻声询问着。
　　陈墨刚要坐起身，忽的一下僵住。
　　他动不了。
　　系统设定的该死的头发散了一床，被迟域压着，甚至他的左手都被覆在迟域的掌心。
　　陈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刀呢？

第5章 香气
　　迟域坐起身，面对着旁边面色不善且想要了结了自己的人，淡定地下床去把饭端了进来。
　　“你昨晚有些发烧，我托人给你熬了药，还给你盖了床被子，但是你一直在掀被子，没办法，我只能睡你旁边，后来被子才没再掉。”迟域迎着他的目光，这样解释，“摸你手是想看看你退没退烧。”
　　陈墨的手背上还有没散去的温热，在他的知觉里格外强烈。
　　眼看着陈墨不说话，迟域开始变本加厉：“昨晚我照顾你一晚上，算起来，你可是欠我三个人情了。”
　　陈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起身的时候无意识地覆了下左手手背。
　　饭菜都是前一天晚上迟域特意叮嘱过的，旁边还有一碗药。
　　这药是半夜的时候迟域煎的，旁边的嬷嬷坐在一边看着，又对他很是好奇，犹豫很久后她问道：“公子模样出众，可有婚配？”
　　迟域鼻息间都是药的苦涩，只是盯着沸腾的药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半晌，嬷嬷听见他说：“有。”
　　“已有婚配，那你长时间在外，家中可是思念得紧吧。”
　　迟域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柔柔的笑意。
　　还不待嬷嬷再搭话，迟域已经起身，对着嬷嬷行了个礼：“劳烦明早将药和早饭一起送去，我先回房间了。”
　　再不回去，家里思念得紧怎么办。
　　嬷嬷连忙起身应声，刚走的人却又忽然折返回来，问道：“可有糖？”
　　嬷嬷想了想，说：“没有了，倒是还有一些蜜饯。”
　　“可否给我几颗？”
　　嬷嬷连忙去给他取了过来。
　　而此刻的陈墨盯着那碗药默不作声，饭都吃完了还没有要喝那碗药的念头，好像和他无关似的。
　　起身要走的时候迟域叫住了他。
　　“还有，”迟域的视线落在那碗药上。
　　“不是我的，”陈墨说。
　　迟域端起那碗药，递到他嘴边说：“还得再喝一顿药，你还没有好。”
　　陈墨退后了两步，冷声说：“我好没好你知道？”
　　“我知道，”迟域极有耐心，“你手心还是很烫，我感觉到了。”
　　陈墨似乎并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爱吃药，而迟域又坚持着要送出自己的好意，所以两个人对峙着。
　　良久，迟域败下阵来，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将碗放下，说：“没关系，你要是烧迷糊了，我可以喂你。”
　　下一秒，陈墨绷着脸过去将那碗药喝完了。
　　碗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随后传来冷淡的声音：“迟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交朋友，更不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陈墨嘴里被塞进去一颗蜜饯。
　　始作俑者迟域还笑着，一脸期待地问他：“甜不甜？”
　　甜你大爷。
　　陈墨本就冷漠的脸更冷漠了。
　　可是他也没能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许是那蜜饯真的很甜，更或者是不管和迟域说什么样的话，这人总是不放在心上，所以也懒得再说了。
　　吃过饭后他们受邀去见了尚老爷。
　　尚老爷面色凝重，对着他们将实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不信那半仙的话，”尚老爷紧皱着眉头，“我不信会有这么无稽的事情，可是事实摆在这里。”
　　“所以您是想？”迟域问道。
　　“太蹊跷了，我后来托人去打听，整个镇上名字里带山的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又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因果，烦请二位帮我查明。”
　　“一定，只是当中少不了尚老爷的配合。”
　　“定当全力配合。”尚老爷肯定道。
　　从尚老爷这里出来后他们又遇见了正在打扫的许留。
　　许留看见他们，悄悄地比了个让人看不懂的手势。
　　“他是什么意思？你看懂了么。”迟域对着陈墨问道。
　　陈墨言简意赅：“没有。”
　　“不过肯定是要我们停下的意思，”迟域轻笑，“那就在这等等他吧。”
　　许留看着他们两个人停了，手里的扫把动着，越动越靠近走廊上的两个人。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管家，就是那天你抓住的那个变异的人。”许留边看四周边说。
　　迟域：“还有别的么？”
　　许留：“这还不够震惊的？”
　　“巧了，”迟域说，“在我们被押往大厅的时候，就已经‘震惊’过了。”
　　许留泱泱继续着打扫，片刻后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感叹道：“怎么同人不同命。”
　　迟域看向远处，提醒道：“那边有落叶。”
　　“知道了，”许留拖着扫把回到了原处继续打扫。
　　迟域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看着他的唇色有些苍白，不由得皱起眉。
　　“看我做什么。”陈墨冷声说。
　　“你不舒服，昨天……”
　　“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迟域愣了愣，眼眸垂了一下，再抬起时依旧是常见的视线，温柔地看着他。
　　“让我摸摸手心，一摸就能摸出来是不是还烧，”迟域伸手过去，陈墨理都不理他就往前走了。
　　迟域便跟上去，追着人家要摸人手心。
　　许留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心里暗骂：“迟域你这么双标你自己知道吗！”
　　“你让我摸一下，退烧了我就不烦你了。”迟域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陈墨冷着脸走在前面。
　　路过尚景山的房间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我真的要闷死了！能不能出去！”
　　这句话出自小少爷之口。
　　而另一个人的声音迟迟没听到。
　　迟域刚走过去，身后房间“轰”的一声被打开，小少爷一脚踏出门槛，威胁着牟宁天：“那我自己出去玩了！”
　　“可以。”牟宁天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把话放这，你不出去，那我就自己出去了！真的！”
　　“可以。”牟宁天重复道。
　　小少爷这脚是踏出去也不是，伸回来也不是。
　　尤其是他看到了外面还有两个外人。
　　小少爷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小小的门槛此刻成了小少爷生命的槛。
　　迈出去丟命。
　　撤回来丢面子。
　　小少爷红着脸沉思片刻，转头看了看牟宁天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两个看着自己的人。
　　小少爷觉得，丟命吧，这脸他丢不起。
　　于是他跨了出去，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堂堂正正地跨了出去。
　　刚走几步，小少爷正洋洋得意着离了牟宁天也不是不行嘛，却突然觉得腿下一软。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有了，他经常不信邪，想要远离牟宁天。可是每次一远离就会觉得浑身失了力气，很快就会晕倒。
　　而他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下次别冲动，本来只是丢脸的事情，现在好了，丢脸又丟命。
　　牟宁天无奈地出去，将小少爷横抱起来，回房间时看了迟域和陈墨一眼，低低地开口：“你们有话想对我说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个肯定句。
　　迟域和陈墨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牟宁天轻车熟路地将小少爷平放在床榻上，起身时敛了下他散落的头发。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自嘲地笑了笑：“我会死，是么？”
　　迟域和陈墨没有应声。
　　牟宁天继续说：“上次那些人，他们说是来救我的，说我会死。”
　　迟域盯着他的表情，问：“那现在你知道了，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牟宁天转头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他们对我说的时候，我不信。可是见到你们我信了。”
　　“嗯？”
　　牟宁天说：“就像你们忽然出现在这里一样，这些人也是忽然消失在我面前的。”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气，他们最开始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了。
　　而这股香气在别的任何地方都没有。
　　陈墨问：“房间里的香是你点的么？”
　　牟宁天有些意外：“什么香？”
　　陈墨目光扫过他的表情，没再问。
　　牟宁天四周看了看，见陈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纠结。
　　床榻上的小少爷忽地抖了一下，发出一些细碎的动静。牟宁天立马转身去看他。
　　确定小少爷没事后，牟宁天依旧站在床榻旁边，对面前的两个人说：“不过不劳烦你们了。如果我死了，一定是我自愿的，不需要救。”
　　迟域“嗯”了一声，轻碰了陈墨的手一下，低声说：“那我们出去吧。”
　　陈墨没动，看着昏迷的尚景山，问：“他离开你多远就会这样？”
　　牟宁天垂着眼眸，眼里总是带着与年龄不匹配的无情，他说：“超过十尺就会这样。”
　　陈墨没再说话。
　　迟域又碰了碰他的手，说：“出去吧。”
　　门外也有些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香，如果细闻的话，似乎里面还含着些血液的气味。
　　很淡，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迟域趁机捞住了陈墨的左手，掌心贴上他的，感受了几秒后被甩开。
　　迟域笑得没心没肺：“刚刚没摸出来，现在摸出来了，退烧了。”
　　陈墨平生第一次有这种有气发不出来的感觉。
　　“晚上再喝一碗药就差不多了，”迟域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放心，还有蜜饯。”
　　陈墨还没来得及推开迟域，他们就和端着糕点迎面过来的章浅和徐霜遇见了。
　　碍于还有别人在，他们没能说句话，在擦肩而过时，迟域对陈墨说：“我们去后面转转呢，听说后面有棵很老的树。”
　　两个小姑娘都挺聪明，偷着跑来和他们见了一面。
　　“有什么情报吗？”章浅还没站稳，看着四周悄咪咪地说。
　　迟域笑着看她，说：“你怎么和地下分子似的。”
　　迟域的笑太迷惑人了，章浅愣了愣，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pia”的一下，利落又干脆。
　　徐霜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她，又对着迟域和陈墨说：“没事，咱们继续说，不用管她。”
　　然而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发现。牟氏那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牵挂着小少爷。
　　而尚老爷本人都处于一个很懵逼的状态。
　　除了尚景山离不开牟宁天以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明天是尚景山的生辰，这几天山庄里忙上忙下就是为了给他庆祝的。”章浅说。
　　徐霜也回忆起了什么，她紧随着说道：“听说明天牟氏夫人的哥哥也会来。不过是今天下午牟宁天自己去请。”
　　“对对对，”章浅也回忆起来了，“牟夫人想让牟宁天去请他父亲来，怕别人请不过来。”
　　“那尚景山就必须得跟着去了。”迟域道。
　　“对。”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我跟去看看。”迟域说。
　　陈墨看着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迟域的视线落在旁边这棵很粗的树上，说话与平时无异：“虽然我很愿意和你一起，但是你病还没好，所以这次你先休息，下次再和我一起去。”
　　陈墨：“……”
　　迟域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继续说：“那要不你让我摸摸手心，我摸着不烧了你就和我一起去。”
　　陈墨：“你刚摸过了。”
　　迟域：“刚刚不算，没摸出来。”
　　陈墨：“……”
　　章浅徐霜都很惊讶，询问陈墨怎么病了。
　　陈墨担心说他因为淋了场雨导致发烧会让章浅自责，索性没说话。
　　迟域还在一旁说：“我学过医，所以让我摸摸手心我就知道这个人病没病。”
　　章浅催促道：“那你让他摸摸，摸摸又没事。”
　　迟域朝他伸出手：“对，让我摸摸。”
　　陈墨终于忍无可忍，他抬头问道：“系统？”
　　系统立马应声：“我在。”
　　陈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换队友？”
　　过了十几秒，系统回答：“没有。”
　　陈墨：“那……”
　　系统打断他的话，说：“杀队友在系统内是不允许的。”
　　陈墨生生忍着想杀人的念头。
　　就在这时，徐霜忽然问道：“明天是尚景山的17岁生辰，可是距离牟宁天的死还有很多年，那我们也要留在这里很多年吗？”
　　系统：“这里的时间与你们的现实世界独立分开，严格来讲，在这里度过时间的只有你们的意识，离开这个世界，你们的时间才会正常流转。”
　　“没明白……”章浅说。
　　系统：“离开这个世界你就会明白的。”
　　章浅：“系统你大爷的。”
　　迟域贴心地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你在看一个故事，故事里几年过去了，而你不会变。”
　　“哦，”章浅恍然大悟。
　　迟域看向在一旁忍耐的陈墨，忽地上手撩了下人家的头发。
　　这个举动有些猝不及防，陈墨还没有任何反应，迟域先开口道：“你头发乱了。”

第6章 生辰前夕
　　系统忍了忍，没有说话。
　　章浅和徐霜忍了忍，没有把那句“头发是固定程序不会乱”说出来。
　　陈墨碍于还有两个小姑娘在，也生生忍着。
　　所以陈墨忍到了房间，彼时迟域刚关上门，转身时就再次被那把短刀抵在了颈间。
　　颈间传来丝丝疼痛，陈墨看着滑落的血迹，力道丝毫不减。
　　“迟域，我再说一次，你最好和我保持距离，否则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迟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处的疼痛，只增不减。
　　片刻，他抬手覆上陈墨的手，像上一次一样，以一小指的宽度更靠近刀刃。
　　陈墨的心倏地动了一下，心里蔓延着他自己也不懂的情绪。
　　很奇怪，这个人又像是在护着他。在自己被伤害的前提下还护着伤害自己的人。
　　血迹淌在陈墨手上，又顺着沾在了迟域的手上。
　　这种情绪大抵上是很强烈的，再看向迟域的伤口时他忽然就撤了力气。
　　短刀坠到地面，血迹到处都是。
　　迟域自己清洗了伤口，抬起头时对上陈墨的视线。他无所谓地笑笑，说：“没事，不疼。”
　　陈墨想不清楚，他这样的性格，所有人都敬而远之，唯独迟域不，迟域偏要踏入他的警戒线，偏要一次次地做让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不能接受的，可是在迟域覆上他手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样的一幕似乎是发生过的。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片刻，先败下阵的依旧是迟域。
　　他脖颈处的刀痕触目又显眼，一定是很疼的，可是他只是找人换了盆干净的水，站在一旁对陈墨说：“干净的，洗洗你的手吧。”
　　陈墨手上的血迹未干，他没动，站在原地拧着眉问：“迟域，你没有心么。”
　　迟域扯了一块布帛缠在侧颈，直到所有动作结束后，他低声说：“有。”
　　正是因为有心，才会这样的。
　　陈墨没再回话，他洗干净手上的血迹，起身时看到迟域递过来的毛巾。
　　毛巾将手上的水都吸走，陈墨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手心。
　　烫不烫，他一点也感觉不到。
　　门被轻轻叩响，传来许留的声音——“尚景山和牟宁天好像要出去了！”
　　迟域对着门外答了句“好。”
　　这门却没有打开，许留又问道：“你们要跟去吗？”
　　迟迟没有应答。
　　许留刚想再叩响房门，那两位已经打开门，直接掠过他走了。
　　许留依稀看到迟域的颈间围着一块白色的布条，他有些纳闷，大热天的，干啥呢这是。
　　他们走到山庄门口，正好碰见牟氏在叮嘱牟宁天和尚景山。
　　尚景山神情泱倦，懒懒地站在牟宁天旁边，很是不理解：“明天都是我的生辰了，今天还让我跑那么远去找从没见过面的舅舅，有什么意义啊。”
　　牟氏剜了他一眼，又看向牟宁天，温声道：“天儿，如果你父亲他不愿意来，也不强求。你替我告诉他，我很感激他，也很想念他。”
　　尚景山在一旁嗤之以鼻：“他要是想你，早就来看你了。”
　　牟氏厉声道：“你的命都亏了你舅舅和哥哥，你去拜见是应当的，见了你舅舅莫要说些不体统的话。”
　　尚景山长长地“哦”了一声。
　　牟氏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们走。
　　迟域和陈墨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前面的两个人一点都不像是个矜贵少爷。
　　竟然都是徒步。
　　尚景山很明显的不愿意，他落在牟宁天后面一截，边走边喊累。
　　在他喊了第五遍累的时候，牟宁天终于止住步子。
　　见状，迟域匆忙牵住陈墨的手躲在一旁。
　　牟宁天的全部视线都落在了小少爷身上，见他嘟着嘴一脸气鼓鼓的样子，静默了几秒，说：“你还去不去。”
　　小少爷气死了，这人问的是什么话，说的好像自己能离的了他似的。
　　两个人隔了一米的距离，牟宁天看着小少爷，小少爷瞪着牟宁天。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小少爷耐不住先开了口，“你父亲他不会来的，他已经和我母亲断绝关系了，这么多年都没来过，就算你去请，他也不会来。”
　　听了这话牟宁天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是你舅舅。”
　　小少爷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但他又没有看过我，还让我母亲伤心这么多年，我不认。”
　　牟宁天显然没有要回他这些话的意思，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说：“我背你。”
　　“不用，”小少爷立马反驳，“我只是不愿意走，又不是走不动，用不着你背。”
　　牟宁天“嗯”了一声，径直往前走了。
　　小少爷心里骂着，但又不得不跟上。
　　他们走的不快，山庄坐落在小镇之外，四周人烟稀少。穿过一片树林就能到小镇的边缘。
　　而这片树林就是陈墨他们一开始所处的树林。
　　不论是这些诡异的树还是那个遗落在这里的玩家，都证明在这片树林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迟域偏了下头，看到陈墨紧皱的眉头，轻声问道：“不舒服吗？”
　　“没有，”陈墨回答说。
　　树林里杂草丛生，他们走的路变成窄窄一条。
　　他们索性落下牟宁天和尚景山后面很远，只是确保前面的两个人一直在视线里。
　　“我很好奇，”迟域跟在陈墨身后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有异样的。”
　　陈墨：“除了他，别人的最初反应都是疑惑，疑惑这是什么地方。那个人没有疑惑的反应，只有害怕。”
　　这些迟域自然也从大屏里注意到了，他问的目的只是想和前面这个人搭话。
　　“那你为什么靠着那棵树？”迟域继续问。
　　“看着顺眼。”前面的人答得简单。
　　“哦，”迟域的声音含着笑意，“你怎么知道出树林的方法？”
　　“走出去有什么难的？”前面的人很明显不是很乐意回应他，甩过来这么一句话。
　　迟域选择性听不到陈墨话里面“别搭理我”的意思，继续说：“你为什么全程这么平静？”
　　“迟域，”陈墨止住步子，转身看向他，“你……”
　　他本想让迟域闭嘴的，可是当他视线落在迟域脖颈那处时忽然就噤了声。
　　“怎么了？”迟域问。
　　陈墨喉结动了动，那句冰冷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再转过身时他们看见前方的小少爷已经爬上了牟宁天的背。
　　应着这个景，迟域立马说：“你累吗，我可以背你。”
　　陈墨没理他，径直往前走了。
　　而刚爬上人家背的小少爷还在为自己辩解着：“我是因为病还没有彻底好，所以没什么力气。”
　　“嗯，”牟宁天淡淡地应声。
　　“离你家有多远啊，”小少爷问道。
　　牟宁天：“不远。”
　　小少爷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哥寡言寡言的样子，继续问道：“那我重吗？”
　　“不重。”顿了顿，牟宁天又说：“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一会。”
　　“我不困啊，”小少爷纳闷道，“大白天的我困什么。”
　　牟宁天没回他，过了很久小少爷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哥是在变相地嫌他吵！
　　这样想着，小少爷干脆不说话了，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他哥的背上，听着树林里悠远的蝉鸣，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出了这片树林，尚景山无意识地“哼”了两声，抬起垂在牟宁天胸前的手揉了揉眼睛。
　　“快到了吗？”尚景山问道。
　　“快了。”
　　他贴的牟宁天极近，鼻息都能洒在人家的下颔。偏偏他自己还不自觉，一点也不懂得保持距离。
　　进入小镇后周边嘈杂起来，人们来往密集，路边还有很多小摊贩。小少爷左看看右看看，玩心起来了，索性拍了拍牟宁天的肩膀，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在这里逛逛吗？”
　　他看不到牟宁天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话：“你现在不累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故意揶揄他，小少爷忍辱负重：“不累。”
　　“好，”牟宁天微微屈身，小少爷从他背上蹦了下来，立马就往卖糖人的小摊那跑。
　　刚跑两步就顿住步子，小少爷扭头看了看牟宁天。
　　牟宁天有些无奈，说话却又不像以往那么冰冷，他说：“我在你身后呢。”
　　这下小少爷才放心地朝糖人那奔去了。
　　小少爷兴冲冲地站在小摊前，细细地看了看每个糖人的形状。前面有个小孩要了个“马”的形状，他盯着卖糖人的伯伯画完，由衷地感叹道：“画得真好！”
　　老伯被夸的高兴，当即说：“你想要什么形状的，我都可以画出来。”
　　小少爷眼珠转了一圈，偷偷瞄着离自己两米远，遗立于热闹之外的牟宁天，对老伯小声说：“画个他吧，我给你三倍的钱。”
　　老伯看向尚景山指着的人，犹豫道：“你得让他转过来，不然我画不出来。”
　　“没关系！”小少爷赶忙拒绝。还让他哥转过身来，他都没那个胆子让他哥知道这边正打算画他。
　　“就侧脸就行，”小少爷低声说。
　　“行吧，”老伯屈服于三倍的钱，一边看着牟宁天一边画。
　　而牟宁天在不经意看向尚景山的几次中，发现那位老伯始终盯着自己看。
　　所以在老伯将画好的糖人递给尚景山的时候，那糖人先一步被牟宁天接过了。
　　糖人栩栩如生，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自己的侧影。
　　牟宁天看了糖人片刻，视线又落在尚景山身上。尚景山被他看的发虚，故作无事道：“你拿我糖人干嘛。”
　　“画的是我？”牟宁天挑着眉问道。
　　尚景山睁着眼说瞎话：“是吗，我让老伯随便画的，可能他没东西画了，正好看见你了吧。”
　　牟宁天又看向老伯，老伯反应也灵敏，立马说道：“整条街就瞧着公子俊俏，身形也……”
　　“好，多少钱？”牟宁天问道。
　　老伯立马说了三倍的价钱。
　　牟宁天是性子冷，不是傻，他对于集市上的价钱都有大致的了解。如今听到这么贵的糖画，他瞥了旁边的人一眼，正对上那人躲避的视线，瞬间了然。
　　老伯还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牟宁天拿着画着自己的糖画，一分不少地付了钱。
　　付完钱后这边还有个人等着要回自己的糖画，牟宁天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将糖画递给了他。
　　尚景山喜滋滋地看着糖画勾勒出来的身影，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下口。
　　牟宁天将他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画我？”
　　尚景山诚实道：“一开始是想画个你吃掉解气的，现在一看这么像，又有点不舍得吃了。”
　　这话只是很普通的意思，尚景山感叹的也只是老伯画的糖人太像了。牟宁天却注视了他很久。
　　久到那糖人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化掉，而尚景山也没舍得吃一口。
　　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迟域和陈墨二人早就走到了前面。
　　迟域看着两边的东西，什么都想给陈墨买一些，什么都想让他尝尝，但是碍于身上没有钱，他们又实在是做不出坑后面两个小孩钱的事情，只是一路走一路看。
　　忽然，迟域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小摊处，那里摆满了木簪。
　　他盯着那处看了很久，最终没忍住，毫无波澜地说：“系统。”
　　系统被唤来：“我在。”
　　“下次到什么样的世界，能不能给准备一些钱。”迟域面无表情地说。
　　系统：“好的。”
　　一句好像不够，系统又重复了一遍：“好的。”
　　陈墨瞥了眼似乎在生闷气的迟域，余光看见牟宁天两个人追上来了，立马拽住迟域躲在了一边。
　　迟域的闷气瞬间因为这一拽消散了，他看着陈墨覆在他手腕上的手，刚想说话，猛地意识到一说话这人立马得松开他，于是他牢牢地闭紧嘴巴，目光里都是得意。
　　他们跟在后面又走了一刻钟，就看见牟宁天带着尚景山进了一处宅子。
　　这里算是镇上的北边。
　　与山庄不一样的是，这处宅子很是荒凉，一个仆人也没有。
　　尚景山在心里琢磨了一套说辞，想着见到他这个舅舅了一定要全都说出来，结果他刚踏入外厅，连人都没见到，后颈一阵痛，接着他就不省人事了。
　　牟宁天慌忙托住昏倒的尚景山，看着从后面走过来的男人，急道：“师傅！”
　　男人冷哼一声，怒道：“你竟然还把他带来，你忘了我告诉过你什么吗！”

第7章 生辰前夕（二）
　　“怎么，”男人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牟宁天，嗤笑道：“尚家的饭就那么好吃，让你这么轻易就忘了你的目的。”
　　“没有，”牟宁天跪得笔直，“未曾忘记。”
　　男人半蹲着，打量了晕倒在地上的尚景山片刻，站起身时说：“倒是随了我那个妹妹，长得不错。”
　　牟宁天没说话，视线从旁边的人身上掠过，眼神无波无澜：“师傅，明日是他的生辰，尚家邀您去……”
　　“邀我我就去？”男人目光狠厉，“我曾说过，我去尚家之时，将是血洗尚家之日。”
　　跪在地上的牟宁天身形挺拔，一直没有回话。
　　男人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试探：“怎么，朝夕相处，你们还真的生出来些兄弟情？”
　　“没有。”牟宁天这样说。
　　男人继续说：“你对他们一家有没有感情我不管。人么，感情是一回事，但是身上的责任又是一回事，这个你明白吧。”
　　“明白的，”牟宁天回答说。
　　男人的视线落在牟宁天身上：“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我不会去，而你依旧是来了。”男人说着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说你的目的。”
　　牟宁天微垂着眼眸，好似什么都不入眼。听见男人的话，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低：“师傅，当初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药。”
　　男人无所谓道：“自然是解药，不然他怎么会痊愈的那么快。”
　　再开口时牟宁天喉咙梗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男人的方向，说：“他并没有痊愈。”
　　闻言男人看向倒在地上的人，这是与他有着同源血脉的亲人，是他疼爱了很多年的妹妹的孩子。
　　可是他却一点该有的疼惜也没有。
　　“你所理解的痊愈是什么意思，之前他已经快死了，现在活蹦乱跳的，怎么不算，”男人笑道，“只要还有条命在，不就是值得庆幸的么。”
　　牟宁天问道：“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即便身边没有我也不会受影响。”
　　男人探究的视线落在跪的笔直的人身上，盯了他很久，说：“如果我说你们的命是被绑在一起的，想要分开的话就必须有一个人死，那你怎么选。”
　　牟宁天眉头极轻地蹙起，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说：“我生与我死，对我而言并无差别。”
　　不待男人再开口，牟宁天屈身抱起昏倒的尚景山，起身后说：“师傅，我先带他回房间，等他醒了，我们便离开。”
　　男人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漆黑透亮的小瓶子，丢到了尚景山的胸前，“这是你的药。”
　　“谢师傅。”牟宁天颔首。
　　彼时迟域紧紧攥着陈墨的手腕坐在人家的屋顶，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字不漏，后来沉思片刻，肯定道：“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陈墨盯着自己的左手，说：“你这个手是多余么，不想要了么。”
　　迟域低头一看，眼神极其迷茫地眨了两下，偏手还不松开，无辜地说：“礼尚往来，刚刚你也牵我了。”
　　陈墨挣了挣，一时间竟没挣开。他皱着眉看向迟域，说：“你这么用力做什么。”
　　迟域可怜巴巴：“我恐高。”
　　恐XX高，刚刚轻轻一攀就上了人家的屋顶，还完好无暇地冲着下面的自己伸出手，怎么看都不是恐高的模样。
　　陈墨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冷声说:“松开。”
　　“好吧，”迟域觉察到再不松开可能会有血光之灾，立马趁着某人还能言语沟通的时候见好就收。
　　被攥了许久的手腕泛着湿热，袖口皱着，陈墨刚想捋一下袖口就再次被迟域抓住。
　　迟域：“我刚才拉你上来了，你现在得帮我下去。”
　　陈墨：“……”
　　话是这么说，刚说完迟域就跳下去了，动作很轻，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然后，他对着还在屋顶的陈墨张开了双臂：“下来吧，我接着你。”
　　陈墨懒得理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却被迟域托了下腰。借着迟域的力气，他落在地上，一点力气也不废。
　　迟域凑近陈墨轻声说：“你猜我身上有什么。”
　　陈墨瞥了他一眼，径直向正门口走去。
　　“你看，”迟域快步追上去，将手里的东西晃在陈墨眼前，说：“系统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这么快就给了我们一袋银子。”
　　陈墨并不觉得这袋银子有什么用，即便他们再次回到了熙攘的集市上。
　　迟域托着钱袋看向四周，颇有一副纨绔子弟既视感。
　　路过一个客栈，迟域停下脚步，顺便伸手够了下陈墨的手腕，拽着人家不松手，迫使他也停下来。
　　“我请你住客栈，怎么样？”迟域大方地说。
　　“不需要，”陈墨挣开他的束缚，想要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再次被迟域拽住，“你累了，需要休息，”陈墨听见这么一句，接着就被拽进了客栈。
　　结果迟域说的大方，进去竟然就要一间房。
　　小二看着这两个人的衣着外貌，怎么看怎么也是富家公子，结果两个富家公子挤一间房。
　　陈墨在后面说：“两间。”
　　迟域在前面冲店小二笑着，说：“我付钱，一间。”
　　所以两个人被带进了一间房，刚关上门，迟域就解释道：“你休息，我在窗边盯着，牟宁天和尚景山走的时候我们也回去。”
　　陈墨看着窄小的床，显然是对上次和迟域躺在一张床上心存芥蒂。
　　半晌，迟域败下阵来，他说：“你休息吧，我再开一间房。”说完就推开门走了。
　　陈墨对于他的这个转换还有点不习惯。纸糊的窗户上映着的人影逐渐消失，陈墨回过神来，动了动发酸的膝盖，侧身躺在了床上。
　　然而迟域并没有乖乖地再去开一间房，他独自去了集市上，找到了最初看了很久的发簪那里。
　　守着摊子的是个大娘，见到迟域朝这边走来，大娘热情道：“给心上人买个发簪吧，三千青丝为君独挽，送给心上人，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迟域细细看过每一支，最终视线落在极为朴素的木簪上。他拿起木簪，说：“就这支。”
　　大娘并没有夸赞迟域“公子好眼光”，相反，他看见迟域拿着的素簪子皱起了眉，嗔怪道：“公子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这般素净普通，定然不受喜欢。”
　　迟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他依旧拿着木簪，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说：“那依大娘看，这木簪给男人戴呢？”
　　“原是买给公子自己的，我这老嘴话太多了，公子别介意，”大娘连忙说道，“这木簪给男儿戴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好，”迟域大方地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大娘，说：“有缘的话，我会再来买的。”
　　回客栈的路上，迟域路过一间茶馆，偶然听见两个人的议论。
　　“你刚才看见没，牟家的那个孩子领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回了他们家。”
　　“那孩子我知道，叫牟宁天，他能领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回家？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有过朋友。”
　　“那就稀罕了，我还觉得得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我也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话说这牟玄也是够耐得住的，这么大的宅子，就他和他儿子两个人，也不嫌空旷。”
　　“那牟玄也奇怪，平时没见他出过门，偶尔出来一次，见谁也不理。”
　　“算了，牟玄也是个可怜人。”
　　……
　　牟氏祖上是在宫里做差，曾辅佐了两代君王，告老还乡的时候君王赐府邸一座，良田数百亩。
　　而他们口中的空旷的宅子，就是祖上留下来，君王赐予的。
　　历经几代人的更迭，如今里面只有牟玄和牟宁天两个人。
　　确实是空旷，偌大的府邸，但凡再多几个人，就得是大房二房争宠，几个孩子争夺家业的场景。
　　本来还是有一个奶娘和一个管家的，但那都是牟宁天小时候的事情了。就好像忽然的一天，奶娘和管家都走了，宅子里只剩了他和牟玄两个人。
　　历经数年，这处宅子终于有了第三个人的踏入——尚家小少爷。
　　却不待他四处张望一番，先被人打晕了。
　　牟宁天抱着尚景山回了房间，将他平放在床榻上。后垂眸看了他片刻，弯腰替他整理了衣服。
　　尚景山买的糖画一直没舍得吃，路上太阳高照，糖画一点点化掉了，些许糖渍粘在了他的衣襟。
　　牟宁天的指腹掠过那处，起身时指尖一片黏腻。
　　偏他还离不得，只能一直在旁边守着这人。
　　尚景山醒得很快，大概是因为认床，察觉到床不舒服的那瞬间他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环境，他腾地坐起身。
　　直到看见旁边的人影，即便视线还不太清明，那瞬间他依旧放下心来。
　　平缓了片刻，尚景山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牟宁天：“不知道。”
　　“哦，”尚景山没有丝毫怀疑，他又看向这间屋子，好奇道：“这是你的房间？”
　　“嗯，”牟宁天淡淡道。
　　尚景山眼睛转来转去，看着这简陋的摆置，说：“我记得母亲说过，她家不穷的呀。”
　　牟宁天没理他，说：“醒了就走吧。”
　　“走哪里？”
　　“回山庄。”
　　尚景山：“？？？”
　　“你在说什么，我刚来，我还没见到那个人呢，就让我回去？”尚景山不可置信道。
　　“我父亲不在，”牟宁天说。
　　“我不信，是不是他不想见我，肯定是，他在哪，我要找他理论，”尚景山风风火火地下了床，鞋都没穿就往门外走，刚走几步就顿住了——他不能远离牟宁天。
　　牟宁天看向他，重复说：“我父亲不在。”
　　“好吧，”小少爷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坐回床上穿鞋。
　　牟宁天看着他的动作，等他穿好后说：“走吧。”
　　尚景山没动，他拍了拍床，说：“这床这么硬，你一直都这样睡吗，那你晚上怎么能睡得好。”
　　牟宁天：“我不觉得硬。”
　　“骗人，”尚景山撇着嘴说，“怎么可能不觉得硬。”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起身凑到牟宁天旁边，说：“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你父亲他虐待你？”
　　牟宁天没说话。
　　尚景山贴心地以为他这是默认了，搭上他的肩说：“没关系，以后你和我在一起，没人敢虐待你了。”
　　牟宁天将尚景山的胳膊丢下去，垂下手时指尖还带着糖的黏腻。他搓了搓，面无表情地说：“走了。”
　　尚景山不得不跟上。
　　出了房间，尚景山得以四处看看，但是眼看着牟宁天要将他带出去，他连忙拉住牟宁天，双手环着人家的胳膊，好声好气地说：“你带我转转这里嘛，很快就能转完，我想看看。”
　　牟宁天被他磨得败下阵来，远远地看了眼师傅紧闭的房门，将尚景山带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大片花，深红色的花瓣争相绽放，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尚景山刚想蹲下身仔细地瞧瞧，就被牟宁天托着胳膊肘拽起来了。
　　“干嘛，”尚景山不满道。
　　“该走了，”牟宁天说。
　　尚景山拧着眉质问他：“我就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你怎么这么小气！”
　　牟宁天的心极轻地被扯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该走了。”
　　“好吧，”尚景山见说不动他，气鼓鼓地先往前走了。
　　此时的迟域还刚从集市离开，带着木簪，还有各种糕点。
　　陈墨睡眠很浅，他本以为醒来后一定会看见房间里的迟域，甚至他都想好要说什么样的话了。
　　可是却没有。
　　当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很难形容那种感受。
　　好像并不是轻松。
　　至于是别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门外投映着若有若无的影子，陈墨去打开门，看见门外的迟域。
　　迟域两手都拎着糕点，看见他，立马委屈道：“刚才把银子花完了，没钱再开一间房了。”
　　陈墨觉得他说不出来“你可以进来”这样的话，他想了很久，说：“买这些做什么。”
　　“给你吃，”迟域挤进门，将糕点上的细绳解开，说：“听说这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一家糕点，你快尝尝。”
　　陈墨看着他的动作，说：“我不爱吃。”
　　迟域跟没听见似的，毫不在意，说：“你吃几块，垫垫肚子。”
　　趁着陈墨坐下的时间，迟域绕到他身后，说：“别动，你头发乱了。”
　　说着，他将陈墨发间本就有的玉簪取掉，换上了自己买的木簪。
　　陈墨对这个毫无察觉，他也不知道头发是固定程序，只以为是真的乱了。只是在最后出房间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了那支被随意丢弃的玉簪。
　　他落在迟域身后，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

第8章 生辰前夕（三）
　　临踏出门前一秒，尚景山忽然顿住，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牟宁天，说：“我尿急……”
　　牟宁天担心在前院会和牟玄打上照面，便带尚景山去了后院。
　　尚景山走在牟宁天身后，趁他不注意，悄悄揪了一朵花藏在衣襟里。当牟宁天听到后面有些许细微动静的时候回头看，正好被尚景山扑个满怀。
　　“我忽然又不急了，”尚景山搭着他的肩说，“我有点饿了。”
　　牟宁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问：“真的？”
　　“真的，”尚景山推着牟宁天向外走去，说：“我还是觉得吃饭比较重要，咱们回去吧。”
　　牟宁天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还不待仔细看，这人已经收回手，指尖蜷着垂在身旁。
　　“快走吧，”尚景山说，说完他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牟宁天落在后面，看见前面人的指尖在衣角擦了擦，留下极轻的一抹红。
　　出了牟家后他们没走多远，在一个面摊前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们想吃面，而是他们在这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迟域和陈墨。
　　“你们怎么在这里？”尚景山问道。
　　“看不出来么，”迟域懒懒道。
　　“过来吃面的？这么巧。”尚景山将信将疑，眼睛转了一圈，问：“你们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店小二正好端来两碗素面，对着迟域和陈墨殷勤道：“公子，需要酒吗？”
　　迟域摆摆手，随后对着站在一旁的两个人说：“一起？”
　　尚景山带着怀疑的目光和人家坐到了一张桌子。
　　牟宁天说：“两碗面。”
　　尚景山说：“再来壶酒！”
　　这豪横的话一出，小二首先的视线先落在了牟宁天身上，小二吞吐道：“牟公子，这酒？”
　　牟宁天：“不要。”
　　“好嘞，”小二假装看不见尚景山幽怨的目光急忙离开。
　　“要酒怎么了，又不是没钱，”尚景山埋怨道。
　　“那我给面钱，你给酒钱。”牟宁天说。
　　小少爷乖乖不说话了，因为他身上确实没钱，钱都在牟宁天身上。
　　酒没要了，尚景山又看向迟域和陈墨两个人，好奇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我们不是，”陈墨说。
　　“那你们怎么会凭空出现呢，”尚景山忆起当时的场景，还带着不理解，“就像是神仙一样，忽然降落。”
　　这话迟域和陈墨解释不上来，他们也没解释。
　　尚景山看了牟宁天一眼，又垂下眼眸，说：“应该是有的吧，我相信应该是有的。”
　　陈墨看着尚景山，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应该是有所指的。因为这听起来并不是像是单纯的期盼，更像是在自欺欺人的叹息。
　　尚景山低头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时看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瞬间哆嗦了一下，“你们都看我干吗？”
　　迟域收回目光，看向陈墨：“咱们吃咱们的。”
　　陈墨冷淡地“嗯”了一声。
　　尚景山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流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迟域和陈墨都没回答。
　　尚景山又说：“难不成你们是师兄弟？”
　　“不是，”陈墨将筷子放在面碗上，看上去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或许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说：“我吃饱了。”
　　尚景山并没有停止追问，他看着陈墨原封不动的面，说：“你都没吃，就饱了吗？”
　　陈墨看向牟宁天，问：“你们来做什么？”
　　“明天我生辰，我母亲非要我们来请我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舅舅，这不，来了又见不到人。”尚景山抢先说。
　　“是么，”陈墨只是看着牟宁天，说：“令尊出门了么。”
　　陈墨的眼神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牟宁天低低地“嗯”了一声。
　　面被端上来，饿坏了的小少爷也不嫌烫，拿起筷子就吃。
　　陈墨没兴趣在这里看他们吃面，他看向一旁的迟域，见他也没有吃面，便说：“不吃就走。”
　　迟域说：“走不了。”
　　陈墨：“嗯？”
　　迟域凑近陈墨，悄声说：“我的银子花完了，付不了面钱。”
　　陈墨感受着自己腰间的钱袋，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迟域说：“我们找个借口走，让他们来付。”
　　不待陈墨再说话，迟域已经整理好话术，以一副极其迷惑人的表情说：“你们两个还在长身体，我们去给你们买几个肉包子。”说完就要起身。
　　尚景山吸了一口面汤，说：“我从不吃外面的肉包子。”
　　迟域面不改色：“好，那我们买素的。”
　　说完他眼神示意陈墨——走。
　　于是这两位“不道德”的就走了。
　　他们往前走，停在一个烧饼摊前，要了三个烧饼，让摊主送到北边的面摊那，说那里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公子，他去了那两位公子自然会给钱。
　　摊主有些为难：“我离不开呀，万一还有顾客来。”
　　陈墨拿过三个烧饼，制止了迟域即将要说出替人看摊的话。他看向一旁，有两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在路边玩石子。
　　陈墨走过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男孩子的头：“你们两个，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被他拍的男孩声音脆生生的，偏偏装着一脸老成的样子。
　　陈墨将烧饼递给他，指着北边路上突出来一块地的面摊说：“你们帮我把这个带给在那里吃面的牟公子和尚公子。”
　　“好，”男孩没动，清澈的眼睛盯着陈墨，说：“那我帮了你这个忙，有什么报答？”
　　陈墨问他：“你想要什么？”
　　两个男孩眼睛亮亮的，看向不远处的糖画，说：“我们想要那个。”
　　“好。”
　　两个小男孩拿着烧饼跑了，陈墨这才扭脸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迟域，再说话时语气早已不似刚刚的温和，恢复了冷淡，他说：“看我做什么。”
　　“我倒是没发现，”迟域挑着眉，眼中带着笑意，“你也有钱。”
　　陈墨绕开他，朝着卖糖画的摊走去，兑现两个小孩的回报。
　　迟域几步跟上他，朝人家耍赖：“那接下来得靠你养我了。”
　　小孩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气都没喘匀，一脸满足地接过陈墨递给他们的糖画，开心道：“谢谢哥哥！”
　　谢完两个小孩没立马走，反而打量了面前的两个人一番，得出结论：“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嗯，”陈墨说。
　　“今日是中元节，想必你们也回不去，晚上这里会放河灯，就在城西的河边，你们可以过去。”小孩说。
　　迟域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说：“好，多谢。”
　　看着小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迟域说：“我们晚些时候再回去？”
　　陈墨：“那你留在这里，我先回去了。”说着将钱袋丢给迟域，说：“钱留给你。”
　　迟域连忙拉住这人，好言好语地商量：“我们现在回去也没有用，牟宁天和尚景山也还没有回去，我们等等他们。”
　　陈墨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片刻，最终陈墨妥协了。
　　倒不是他真的妥协，是因为他知道迟域不可能让他自己回去。不仅不会让自己回去，搞不好又得在路上说这些那些。
　　索性随他去。
　　正巧顺了迟域的心思，他们等等牟宁天和尚景山，这一等，也就等到了晚上。
　　城西的河边挤满了人，河面上漂浮着河灯。
　　迟域远远瞧见尚景山拉住牟宁天挤进人堆里，拿着一盏河灯，似乎在上面写了什么字，随后将河灯抛入水面。
　　尚景山看着河灯飘走，轻声说：“以前听嬷嬷讲过，中元节的时候逝者的魂魄能够重返人间，再看一看他们爱的人。所以我父亲大概正在看着我吧，即便我看不见他。”
　　牟宁天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很久，说：“你很想他么？”
　　“也不是，我是七月十六的生辰，我父亲是七月十五离世的，我没见过他。”说着尚景山停顿了几秒，看着那盏越飘越远的河灯，说：“应该算不上想，因为我都没和他相处过。但也有些难过，因为没和他相处过。”
　　后来尚景山站起身，看着身边的牟宁天说：“咱们回去吧。”
　　牟宁天紧紧牵着他的手腕走出了人群。
　　正巧，他们和人群之外的坑了他们两碗面的人对上视线。
　　尚景山抬头看着他们，很不理解道：“你们也还在这里？”
　　“嗯，”陈墨说，“等你们一起回去。”
　　尚景山怀疑道：“不用了，白天见到你们就见了，晚上就不用了，万一你们想害我们，那我们可跑不了。”
　　迟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害你们。”
　　“上一次那几个人也是这样，一开始也表现得很好，结果不还是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尚景山抬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虽然你们看起来不是坏人，但是以防万一，咱们就在这里散了吧，谁也别跟着谁。”
　　说完拉着牟宁天就往反方向走了。
　　陈墨平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逐渐消失，他看向迟域，面色不善。
　　迟域解释道：“他们会回去的，明天就是尚景山的生辰，我们肯定还会再遇见的。”
　　陈墨没理他这话，却又因为之前的五个人产生了疑惑：“上一批人，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
　　迟域：“系统？”
　　系统的声音传来，只回响在他们的听觉里：“我在。”
　　“之前的五个人，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迟域问道。
　　系统：“他们带走牟宁天，企图将牟宁天带到尚家找不到的地方，导致尚景山离开牟宁天濒临死亡。尚景山的主角光环生效，他们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系统答完后迟迟不见下一句问话。
　　因为迟域和陈墨都在消化这段话。
　　——主角光环生效、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系统大概是等的有些无聊，一分钟后主动问道：“你们还在吗？”
　　陈墨：“在不在你看不到么。”
　　系统：“……”
　　系统：真的很想请这位“陈墨”先生借鉴一下我的回答模板。
　　系统生着闷气，语气还是官方机械，贴心地解释道：“当玩家罔顾其他人的性命，只为了拯救配角时，若是对其他人的性命造成了威胁，将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同时每个玩家扣三分，进入的下一个世界难度加倍。”
　　“哦，”迟域说，“知道了。”
　　系统默默地想：看目前这两个人的反应，应该是不需要自己了，那自己先退下吧……
　　陈墨看向迟域，说：“所以除了他们的原本轨迹，不论发生什么，尚景山都不会死。”
　　“嗯，”迟域点点头。
　　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两位公子，放盏河灯吧。”
　　他们回头看，是个矮小的婆婆。见他们回头，婆婆又说：“我们这一辈有个说法，如果有想念的故人，就在河灯上写上他们的名字，飘在河里，要是不久之后就沉了或者灭了呢，就证明他们看到了。”
　　晦暗的环境里陈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忽然变得寂寥。他走过去，接过婆婆手里的河灯，说：“多谢。”
　　婆婆笑得慈祥，又问一旁的迟域：“这位公子可需要？”
　　迟域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陪着陈墨走到河边。旁边的人都在河灯上写了名字，看着河灯飘远后又离开，身边又围过来新的人，也换了一轮新的思念。
　　陈墨将空白的河灯推进河里，心里忽地蔓延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他怔了很久，感受着心里无起源的思念。
　　迟域问道：“为什么不写名字？”
　　陈墨眸中的一盏河灯分散开来，在他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良久，陈墨敛了眸光，说：“我不记得了。”
　　他想，一定是有那个人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第9章 生辰前夕（四）
　　应了迟域的话，他们果然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牟宁天和尚景山。
　　狭路相逢，尚景山看清是他们两个人，无奈道：“那一起走吧。”
　　迟域道：“我还以为你们今晚不会回去了。”
　　尚景山说：“怎么可能，明天可是我生辰，这两天家里忙上忙下的，我怎么可能不回去。”他的手被牟宁天紧紧牵着，他动了动，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娇：“这个手都麻了，换一下。”
　　牟宁天松开他的手，换了另一边。
　　月亮缺了小小的一块，照耀人间是灰白色。
　　借着月光，迟域看向身边的人。
　　陈墨的眼帘垂着，眼底一片阴影，他们走在树林中，月光时不时透过叶隙投在他身上。
　　落在迟域的视线里，这人的身影晦暗不明，好似平平添了很多落寞。
　　他们彼此无话。在快要走出树林时，陈墨忽然轻声开口，问迟域：“你刚刚，为什么没有放河灯。”
　　迟域抿着唇看了身边的人很久。
　　久到陈墨以为他不会听到答案了，忽的听见迟域说：“我没有思念的人。”
　　“嗯，”陈墨低低地应了一声，接下来又是一路无话。
　　出了树林，尚景山使劲抽了抽自己的手，说：“我手都出汗了。”
　　牟宁天松开了他的手。
　　尚家山庄出现在眼前，先映入眼帘的是矮墙上的一排灯笼。
　　数不清有多少，山庄外墙面每隔几米便挂着一盏，各自照耀着一小方天地。那些微弱的光重重叠叠，又串成一条长长的路。
　　见状，尚景山说：“每年的中元节我母亲都会在门口吊起灯笼。”
　　“嗯？”牟宁天问道。
　　“我以前以为她是信那种说法，照亮门前的路，好让家中的亲人能找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那些路过的魂魄。她说魂魄很苦，会游荡很久的夜路，只为了远远地见亲人一面。她想 ，能照亮一小段路，也是好的。”
　　牟宁天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应该叫做姑姑的女人，是很和善的。他也知道山庄里每个人都很好，可是知道归知道，他却不能回以同样的善意。
　　既然不能，大抵上是应该装作感受不到这些善意的。
　　迟域回道：“你母亲很善良。”
　　“对，”尚景山说，“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这条被灯笼照亮的路，进了山庄。
　　刚进门尚景山和牟宁天就被管家和嬷嬷围住，两位长辈纷纷嗔怪：“怎么回来这么晚，这么黑了，路上能看到吗，没摔跤吧……”他们上下看着两个人，确定他们浑身无恙后松了口气，说：“老爷和少奶奶一直在问你们回来没有，我赶快去说一声。”
　　管家刚转身走了没两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身问道：“我差了四五个人去找你们，你们没遇上吗？”
　　尚景山疑惑道：“没有啊，我们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什么时候去的？”牟宁天问道。
　　“就……”管家看着天色，说：“那时候天色显黑了，大概是戌时吧。”
　　嬷嬷不以为然：“今晚镇上热闹得很，大概是被吸引了去吧。”
　　“哦，大概晚些就会回来了吧，”尚景山不以为意。这一天下来累坏了，他看了牟宁天一眼，先往房间走了，牟宁天随后跟上。
　　嬷嬷这才看向迟域和陈墨，问道：“两位公子这是，也去镇上了？”
　　迟域回答道：“初来此地，比较好奇，便出去走了走。”
　　“镇上的中元节比山庄内要热闹，想必两位公子也有想念的故人吧。”
　　迟域笑了笑，没应声。
　　嬷嬷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忽然，两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定睛一看，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的两个人，正是章浅和徐霜。
　　迟域开口道：“我们先回房间了，麻烦差人给我们送趟晚饭。”
　　嬷嬷诧异道：“公子还没有吃饭？我这就去。”
　　这时，章浅和徐霜从柱子后面出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适时出现。
　　嬷嬷连忙叫住她们两个，仔细分辨了一会，依旧没认出来，只当是生面孔，嘱咐道：“厨房里还有吃食，你们热一热，送到这两位公子的房间里。”
　　那饭没热，章浅和徐霜进了厨房一看还得烧火，瞬间觉得这两位哥身强体壮的，不差这一顿热饭。
　　于是她们端着两碗凉透的粥送了过去。
　　门被打开，里面的陈墨端坐在床榻上，表情沉静，一言不发。
　　而迟域倚靠在门框处，也是一言不发。
　　刚进来的两个姑娘傻眼了，这是什么气氛。
　　话说为什么会有一种夫妻吵架僵持的既视感。
　　章浅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将粥放在桌上，说：“吃…吃饭。”
　　迟域正思忖着该如何让这情绪一直不对劲的人缓和一些，正好借了个由头。
　　他看向陈墨，说：“正好，喝碗粥吧。”说着他走过去端起一碗粥想送到陈墨面前，却在刚端起来时顿住了。
　　停顿三秒后，他不动声色地将粥又放回原处，面对着陈墨的视线，又拿起一旁的糕点，说：“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吃这个，这粥就先放着吧。”
　　陈墨没理他，两个小姑娘倒是好奇得很。
　　“那个，你们今天买的吗？”章浅问。
　　“这个，是古代才有的吧？”徐霜说。
　　两个人一人说了一句话，表情里如出一辙地透露着一个字——馋。
　　陈墨视线扫过一旁的糕点，说：“你们拿走吧。”
　　“谢谢！”
　　白天的时候迟域可是将银子都花完了，才买了这些糕点，自然都是买的最好的。
　　而陈墨又不吃。
　　倒是便宜了这两个大快朵颐的姑娘。
　　章浅两口吞了三个，没待完全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挽回自己的形象：“其实我们只是想尝一尝真正古代的糕点什么味道，毕竟这一辈子可能就尝这么一次。”
　　徐霜点着头配合。
　　这时系统忽然出了动静：“你们喜欢的话，下个世界我可以优先考虑还把你送往古代。”
　　两个姑娘的嘴瞬间不动了，那糕点嚼也不嚼便生咽了下去。
　　章浅抹了把嘴，没好气道：“系统你知道你自己扫兴吗？！”
　　系统板正地回答她：“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这样说了。”
　　章浅：“……”
　　她们看向还没来得及吃的几类糕点，有些遗憾，又忍不住想问候系统。
　　没吃几口糕点，倒是吃了一肚子扫兴。
　　几秒后，章浅对徐霜说：“别气，系统就是这么欠，它做的唯一有用的事大概就是将我们的头发设置成固定程序，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乱。”
　　这话一出，她瞬间感觉到房间内难以言说的气氛。
　　陈墨盯着迟域，迟域盯着自己。
　　章浅：我是不该说话吗？
　　迟域被陈墨盯的没辙，朝着章浅装傻道：“是么？系统竟然这样设置了，那确实有用。”
　　章浅：“……是。”
　　章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着他的目光我好像只能说是……
　　待陈墨移开视线后，迟域问：“今日山庄内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徐霜立马说道：“还真有，今天中午我闲着乱串，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突然听见了尚家三兄弟的声音。不过我分不清楚哪些话是哪个人说的，但是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偷着请了个道士，是想趁着明天热闹，将牟宁天和尚景山强行分开，然后让道士给尚景山驱邪。”
　　章浅听傻了，呆愣片刻后，她说：“这尚家怎么养了这么几个傻子，现在尚景山不是挺健康的吗，干嘛非得出些邪门歪道的主意，万一尚景山有点啥事呢。”
　　迟域说：“他们并不信是山神作祟。换句话说，因为牟宁天留在尚景山身边真的能护着他的生命，所以他们想证明尚景山是因为别的原因，而这个证明一旦成立，有问题的就是牟宁天。”
　　“好复杂啊，”章浅眨着眼睛，“他们为什么啊？”
　　“这个原因，只有他们知道，”迟域说。
　　“那我们能做什么？是不是如果真的按照他们安排的发展了，牟宁天可能很快就会有生命危险？”徐霜问道。
　　“什么也不做，”迟域说，“这个世界有本来的轨迹，我们不能试图改变。”
　　徐霜还是觉得心里没底：“那要是牟宁天真的有事呢，我们不就失败了？”
　　“不会，”一直没开口的陈墨忽然出声，“这个世界的走向是在发生内斗以后，所以之前不论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牟宁天。”
　　章浅和徐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迟域说。
　　“好，”两个小姑娘转身要走了，又想起来那两碗冷掉的粥，讪讪地折返过去端了。
　　走到门口时，章浅回头看了一眼，生出一些疑惑，她也立即问出来了：“你们只有一个床，晚上怎么睡觉？”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陈墨面色不善。
　　章浅立刻闭紧了嘴巴先徐霜一步跨出了房间。
　　迟域关上门，看向坐在床榻上的陈墨，说：“你睡床，我睡地。”
　　“不需要，”陈墨不接受他的好意，说：“你睡床，我不需要睡觉。”
　　迟域先一步扯过一床被子往地上一铺，随后坐在上面，抬头朝着陈墨笑，声音懒懒的：“我就睡这里了，你想要陪我一起在地上睡也可以。”
　　陈墨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移开时有些酸涩，他闭上眼，说：“迟域。”
　　“嗯？”
　　听见迟域的回应后陈墨依旧是过了许久才继续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么？”
　　他没说怎么样，迟域也没问。
　　只是彼此似乎都心照不宣。
　　迟域平躺在被子上，双臂放在头后面，回答说：“不是。”
　　陈墨没再说话。
　　油灯被吹灭，房间里陷入静寂。
　　浅薄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好似两个人都睡着了似的。
　　迟域的视线一片虚黑，他轻声喊了陈墨一声。
　　没得到回应，迟域又轻声问了一句：“你今天想到谁了，这么不开心。”
　　陈墨阖着眼睛，闻言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
　　他下意识地碰了下左手手腕，收回手时又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抵上是熟悉的，却又有些虚无。因为它总是一闪而过，不论之后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是徒劳。
　　即便每次都是一闪而过，总是能让他落寞很久。
　　这种感觉时常伴随着他，却在遇到迟域后，来得更频繁了。

第10章 生辰前夕（五）
　　尚景山累坏了，回到房间后径直扑到床上，闭着眼睛含糊不清道：“我太困了，不想动，要不你让人把浴桶搬进房间里来，你洗着，我先睡了。”
　　尚景山现在之所以能无比自然地说出这些话，一定是之前这些事情经历多了，经历多了也就麻了……
　　他离开牟宁天十尺以外就会瞬间乏力头晕，很快就不省人事。所以除了他自己作的几次，牟宁天是一步都不离开他。偶尔去趟人多的地方，他还会被牟宁天紧紧牵着手，一刻都不松开。
　　最初的时候他是很排斥的，排斥这种没有距离的感觉，也排斥牟宁天这个哥。
　　因为没有距离，他在牟宁天面前简直是没有隐私，丝毫都没有！
　　每天从睁眼到闭眼，以他为圆心，十尺为半径的范围里，一定有牟宁天的存在。
　　吃、喝、拉、撒……
　　有牟宁天在身边之后的第一次去茅房、第一次沐浴、第一次换衣服，对尚景山来说都是煎熬。
　　可能因为小少爷从小被宠着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也练就了一副颇爱面子的性格。
　　最初的时候他要脸，不好意思让牟宁天跟着他去茅房。可是实在是太憋，忍到他都快炸掉了，才开口看向旁边的人，说：“我要去茅房。”
　　牟宁天没有一点异样的反应，起身道：“走。”
　　尚景山扭捏地跟着人家身后，临到的时候连忙叫住人家：“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不用再走近了！”
　　牟宁天“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茅房。
　　许久之后尚景山才出来，带着潮红的耳畔快步超过他，说：“走吧。”
　　这是第一次去茅房。
　　第二次的时候尚景山不信邪，大清早的，趁着牟宁天似乎还没醒，小少爷自己悄咪咪开门出去了。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头晕。又走了散步，忽然觉得没力气了。后来有没有再走，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牟宁天冷淡的表情。旁边还有两个仆人慌慌张张，“少爷你这是？”
　　尚景山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怎么？”
　　仆人：“我们刚才路过，看见你倒在这里，连忙去喊了牟公子来。”
　　尚景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想要靠自己去茅房的。
　　面对着三个人的注视，尚景山试图自己爬起来，却还是有些乏力。
　　见状牟宁天什么话都没说，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随后往房间走去。
　　“等、等下，”尚景山忽然开口。
　　牟宁天停下步子，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我……我，”小少爷结巴了片刻，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他红着脸闭着眼说：“送我去茅房！”
　　冷淡如牟宁天，在那一刻也有点没控制住，以至于回到房间后他的嘴角都是微微扬起的。
　　但是尚景山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这冗长的生命，毫无盼头……
　　除了去茅房，沐浴也是他们的一大难题。
　　一整天尚景山脸上的血色都顽固着不曾褪去，沐浴的时候更甚。他边脱衣服边盯着牟宁天，嘴里还絮絮叨：“你别转身啊，你可别转身啊。”
　　嬷嬷在外面听的直笑，不大不小的揶揄声传到房间里：“哎呦，我们家小少爷从小就是个爱面子的，都是男孩子，看见了也不碍事。”
　　尚景山憋着一口气，吼道：“不行！”
　　一刻钟后，小少爷带着红透的脸和满身的蒸汽走到牟宁天身边，说：“我在这等你，你去洗。”
　　除了去茅房和沐浴之外，换衣服相对来说要好很多。
　　最初的尚景山真的不信邪，一次一次地偷摸离开牟宁天身边，最终的下场如出一辙。
　　直到有次被牟夫人亲眼撞见，尚景山醒来对上牟夫人哭红的双眼，这样幼稚的事情才作罢。
　　后来找了个机会，尚景山让管家在山庄里所有的茅厕周围都划上标记——十尺的标记。
　　这样每次不论是谁去，另一个都会牢牢稳稳的站在十尺标记处，绝不近或者远一毫。
　　尚老爷又让人收拾出一间柴房，打扫干净后往房间中央隔了块板，只留一人穿过的距离，两边一边一个浴桶。
　　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习惯了。
　　之前尚景山扭捏的，在意的那些，早就在近一年的相处中一点点消失了。
　　而现在，他很久都没听见牟宁天的回答，便睁开眼睛，看见牟宁天倒了碗水，咕咚几口喝了进去。
　　尚景山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冲着里侧说：“反正我也是睡觉，你要是不想把浴桶搬进来，你可以自己去洗，你走了我还能睡着得更快。”
　　牟宁天走过去，碰了碰他，轻声说：“去沐浴，我背你去？”
　　尚景山瞬间睁开了眼睛，转身坐起来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疲倦。
　　他狐疑地盯着牟宁天：“你怕不是回来的路上被哪个鬼附身了吧，怎么能说出来这话？”
　　牟宁天一脸木然地盯着他，刚刚温柔的语气荡然无存：“快起来。”
　　尚景山也知道跑了这么一天应该沐浴的，再加上他没那么大的把握能说服他这个哥，索性起身跟着他去了。
　　短短几步路，尚景山打了三个哈欠，泪眼惺忪地看着牟宁天的背影，嘀咕道：“你还不如被鬼附身呢。”
　　浴桶很快被灌满，尚景山迅速脱掉衣服钻了进去，发出一声极舒服的声音。
　　牟宁天隔着层板听见传来的声音，低头笑了笑。
　　以往每次都是牟宁天等着尚景山，尚景山总是得磨蹭很久。
　　这次却意外的反常，尚景山很快就好了。牟宁天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动静，紧接着听见尚景山的声音：“我在外面等你，这里有点太闷了。”
　　“好，”牟宁天答道。
　　尚景山站在门外，看见远处有有个身影，便喊道：“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被叫住的两个人影瞬间顿住。
　　尚景山重复喊道：“就是你们，过来。”
　　于是两个人影低着头走了过来。
　　等到近些了，尚景山才看出来是两个丫鬟。
　　而这两个丫鬟也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迟域房间里出来的章浅和徐霜。
　　她们在小少爷面前站定了，都埋着头。
　　尚景山一脸纳闷，琢磨着自己平时也不凶啊，也没有打骂过任何人，怎么这两个人怕自己怕成这样。
　　“你俩抬头呀，”尚景山说。
　　章浅和徐霜缓缓抬起了头。
　　尚景山看着她们脸生，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悄声说道：“你们快去帮我把管家叫来。”
　　“啊？”两个女孩子一脸懵，这大晚上的，她们怎么知道去哪里找管家。
　　不过尚景山声音又低，又要找管家，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们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问：“管家住在哪里？”
　　尚景山：“……”
　　思索片刻，尚景山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朵红花，想着让她们白天抽时间带给管家，“你们帮我……”
　　还不待他交代完，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尚景山心一惊，立马将手里已经垂败的花塞进了不知道谁的手里，转身看着牟宁天笑。
　　“你挺快啊，”尚景山笑道。
　　“嗯，”牟宁天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无声地询问他在做什么。
　　“哦，”尚景山回头朝着两个丫鬟笑了笑，说：“她们啊，她们是我母亲旁边的丫鬟，我担心今天我母亲会因为想到父亲伤怀，便把她们叫过来问问。”
　　“嗯，”牟宁天便朝着他身后的两个人问道：“姑母今日怎么样？”
　　被问的两个人傻眼了，她们怎么知道？！
　　章浅努力回想着曾追过的古装剧，回忆里面的丫鬟都是如何回答的，却脑子空空，一句也想不出来。
　　徐霜余光看见章浅攥紧了的手，脑子一闪，胡诌道：“夫人这一天大抵上是难熬的，却还是一直在宽慰着我们这些个下人，好在我们挂记着夫人，竟瞧见了夫人偷偷哭，若不是今日我这位妹妹会唱曲儿哄夫人开心，夫人怕是要一人暗自伤神了。”
　　章浅：“……”
　　尚景山：“……”
　　牟宁天：“……”
　　三个人长久地无声。
　　半晌，尚景山平白咽了口空气，看着徐霜说：“这样啊。”说完又看着章浅，感叹道：“你会唱曲儿啊，那、多谢你了。”
　　章浅僵硬地笑着，一句客套的话也不会说，只能一直摇着头。
　　徐霜见状又说：“少爷这样说，与奴家生疏了不是。”
　　神特么奴家。
　　这话一出，尚景山和牟宁天脸上多少都现出几丝茫然。
　　章浅强忍着笑意，伸手拽了徐霜一把，让她收敛点，又担心她再次语出惊人，连忙说道：“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尚景山点了点头。
　　等到这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后，尚景山才转身看向牟宁天，说：“她们说话，可真是……”
　　牟宁天没任何反应，看着尚景山的眼神却不善。
　　本就是晚上，他们说话只能借着房间里透出来的光。牟宁天又是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都不太能看清楚。
　　偏偏尚景山就从这乌漆墨黑的视线中捕捉到了一个质问。
　　他心一惊，连忙解释：“我这都是第一次见她们，我真没嫖过！”
　　这个解释持续到他们回房间，尚景山还在喋喋不休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倒是回句话呀。”
　　终于到了敞亮的房间里，牟宁天又一直没话，尚景山注视着牟宁天的表情，为了不被蒙上什么莫须有的冤名，他心一横，抬手发誓道：“你来了之后和我形影不离，没来之前我更没多看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一眼，我还是处子之身呢！”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解释到这个程度。
　　管他信啥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尚景山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滚动着这几个问题，他没想明白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这句话确实让牟宁天相信了。
　　因为他这个哥，每天习惯性地僵着脸，此刻嘴角却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可是小少爷快要羞死了……
　　“睡吧，”尚景山红着脸说，说完立马躺到了床上，外衫没脱，只脱了鞋，侧身看着里面。
　　本想等着牟宁天睡了他再起来脱掉，结果他又记挂着不知道塞进谁手里的那朵花，担心那两个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丫鬟不懂他的意思随手丢掉。这样担心着就给睡着了。
　　迷糊间他感觉自己被翻过身，然后衣物被褪去。
　　他知道是牟宁天，所以也懒得睁开眼睛看，任他摆弄了。待外衫褪去，本以为牟宁天也回他自己的床了，结果自己的指尖被轻轻揉搓了一下。
　　尚景山蜷起手指，轻哼了两声，那覆着指尖的感觉才消失。
　　当时走掉的章浅和徐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然后看着对方，视线一对，便笑得控制不住。
　　章浅蹲下身靠着柱子，缓了好久才抬起头，看着徐霜，比划出一个大拇指：“你行！”
　　徐霜靠在她对面的柱子上，说：“我当时瞄见你攥着拳头，表情很为难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这话，就发挥出来了。”
　　章浅：“你发挥得很好，成功让别人以为你和尚景山有奸情。”
　　徐霜：“就最后一句没发挥好，脑子短路了当时。”
　　笑够了她们终于想起来似乎尚景山是有事情要找她们的。
　　章浅摊开左手，掌心赫然一朵被□□得惨不忍睹的红花。
　　“这是什么？”章浅疑惑道。
　　“尚景山给你的？”
　　“就当时、”章浅回忆着，“好像是牟宁天出来的那瞬间他塞进我手里的。”
　　“他是什么意思？”徐霜说。
　　章浅看着手心的花：“他好像是说了让我们帮他，帮他什么就没来得及说。”
　　徐霜：“是不是要我们把这个给管家，他问管家住在哪里。”
　　“对！”章浅肯定道，“不过他还要瞒着牟宁天，看来这事情肯定不简单。”
　　两个人看着章浅手心的红花，似乎是被章浅的体温影响，这花已经看不出任何最初绚烂的样子，腐败残缺，红色的汁液印在她的掌心，像血液一样。
　　看着看着，忽然像是章浅的掌心开出了这么一朵花。
　　徐霜移开视线，说：“我们先去找迟域陈墨他们吧，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一声。”
　　“好。”
　　摸黑找到后，她们看着已经暗了的房间，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叩响了门。
　　门被打开，章浅和徐霜立刻钻了进去，“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有灯吗？”
　　陈墨燃起油灯，房间瞬间亮起。
　　“刚刚尚景山背着牟宁天给了我们一朵花，让我们带给管家，我们觉得不对劲，先来告诉你们一声，”章浅说着摊开左手，却呆在原地——
　　那朵红花不见了！
　　不仅红花，连带着极似血液的汁水也全部消掉。无影无踪，像是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迟域和陈墨盯着她的掌心，却不见任何花的痕迹。
　　章浅呆滞了很久，后来使劲搓着左手手心，喃喃道：“那朵花呢？”
　　徐霜也傻在原地，看着章浅将手心搓得通红，她连忙上前制止，对着迟域和陈墨解释道：“刚刚她手心真的有一朵红花！”
　　“我们信，”陈墨说。
　　章浅还在搓着手心，迟域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可能这个世界对于我们还不太健全，有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会消失，不怕，没关系。”
　　“是这样吗？”章浅抬眼问道，“可是……真的刚刚就在我手心的，怎么会不见呢。”
　　迟域说：“是真的，我今天也是这样，路上摘了一朵花，还没回到这里就消失了。”
　　章浅愣愣地点着头，即便徐霜一直在搂着她的肩，却还是觉得一阵诡异。
　　陈墨的视线从她手心处移开，说：“今晚你们在这里睡吧，我们出去。”
　　徐霜连忙说：“不用，我们回去就行。”
　　迟域和陈墨没有给她们推辞的机会，径直走向了门口，临出门前，迟域说：“不用怕，我们就在外面。”
　　徐霜担忧地看着有些失魂的章浅，点了点头。

第11章 生辰
　　几近子时，中元节已经过了。
　　迟域看向陈墨，视线里只有他流畅的侧脸轮廓。
　　看了半晌，迟域移开视线，仰靠着屋顶的砖瓦，问：“硌吗？”
　　陈墨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的月亮，轻声说：“你刚刚闻见了么？”
　　“嗯，”迟域说，“和牟宁天尚景山身上的香气很像。”
　　“看来就是牟家后院的那一片花，”陈墨说，“我明天再去一次牟家。”
　　“你明天？”迟域重复道，“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去，不带我？”
　　这话一听有种像是在撒娇的感觉，不知为何，陈墨没能再冷漠地回话。许是这一晚无起源的思念，又可能是他无意间的转头，看见了迟域脖颈处的包扎。
　　陈墨低低地“嗯”了一声，后又继续道：“你养伤吧。”
　　迟域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轻笑着看陈墨，说：“你这是，关心我啊。”
　　对着让自己受伤的人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关心自己，迟域的脑回路可能多少有点……奇特。
　　这晚的陈墨态度一直没能硬起来，他声音很低，被虚无的情绪带动着，又透着些哑：“我大概知道你是没有恶意的，只是我不习惯和别人走的近。”
　　他只说了这些，却让人觉得好像没说完，应该还有下文似的。
　　陈墨原是想要再次警告迟域离自己远点的，却没说出来
　　他对迟域一直冷淡，甚至以最尖锐的刀刃划伤过他。
　　他不知道，如果再次让迟域远离他，是不是真的就如他所说了。
　　那瞬间他忽然就不想说了。
　　于是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换了我的簪子？”
　　闻言迟域一愣，蹩脚的谎话随口就来：“来了这个年代，自然要换上些这个年代的东西，不然不是白来了么。”
　　陈墨：“……”
　　那你换你自己的啊，换人家的干嘛。
　　陈墨没再理他，阖上了眼。
　　迟域半晌都没听到身边人的回答，转头看时，这人已经睡沉了。
　　天色已不是漆黑，夜晚透着深蓝，迟域细细地看着身边人的轮廓，后来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睛。
　　他们躺在灰白的月光与黑蓝的夜色中，迟域似是对着身边睡着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不知哪里窜出来一只小猫，发出“呜咽”的声音，将迟域的那声低语盖了下去。
　　辰时天色转亮，山庄逐渐有了声响，仆人来往在小路中，陈墨睁开眼睛的瞬间有些不太适应，手背覆在眼上。
　　眼睛适应光亮后陈墨坐起身，又止在原地。
　　身边的迟域挨他很近，两个人的肩侧紧紧挨着，迟域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很明显地在装睡。
　　陈墨看着他，没好气道：“迟域，起来。”
　　“嗯？”迟域这才悠悠然睁开眼睛，没一点刚醒的懵然，眼神清明。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这人被自己压住的发尾，起身道：“抱歉，我下次注意。”
　　下面正好有三个仆人路过，听见不知何处的声音，疑惑了半晌，身子探出走廊半截才看到在屋顶睡了一晚的两个人。
　　这下三个仆人诧异了。
　　“你俩怎么在屋顶啊？”熟悉的声音传来，迟域陈墨向下看去，是他们的队友——许留、方远、贺卯。
　　迟域朝下面解释道：“我们赏月来着。”
　　许留瞪大了眼睛，愤愤道：“我们起这么早，被指使去劈柴做饭，你们竟然还赏月？！”
　　方远则没那么大的怨气，声音也不大，只有贺卯和许留能听到：“中秋节赏月很正常，中元节赏月……”
　　言外之意，这是两个奇葩。
　　许留暗骂道：“奇葩！”刚骂完迎面看见管家走了过来，三个人连忙低下头离开了。
　　迟域伸了个懒腰，对着身边的人说：“咱们下去吧？”
　　陈墨忽地想起来上次一样的场景，甚至是比现在还要低的屋檐，他跳下去的时候被迟域托住了腰。
　　那一瞬他们贴的极近。
　　陈墨向来不和别人有接触，他有自己的安全距离，从不让别人靠近。
　　覆手、揽腰这些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迟域太多次越过了他的安全距离。
　　可是每一次，他似乎都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迟域看着他出神的样子，问：“在想什么？”
　　陈墨回过神来，站起身远离了他两步。
　　这刚一站起身，就听见下面传来惊呼。
　　嬷嬷带着四个丫鬟经过，忽然看向屋顶上身形颀长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看着他俩。
　　“两位公子怎么好端端地爬到屋顶了呢，”嬷嬷四处看着，没看见有木梯，连忙对着身后的两个丫鬟说：“快去把木梯搬来。”
　　“不用劳烦，”迟域说，“我们在这里还有事情。”
　　“是吗，”嬷嬷将信将疑，又急着去找夫人，便匆匆离开了。
　　到了夫人那嬷嬷还是不放心，随口唤了个小厮，让他去往那边放了个木梯。
　　迟域没注意到声响，眼看着山庄里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他朝陈墨说：“下去吧，我接着你。”
　　陈墨扫了他一眼，说：“不用。”
　　迟域打诨：“像上次一样。”
　　陈墨说：“你跳下去吧，我走木梯。”
　　顺着他的视线，迟域看见摆在一旁的木梯，又看见刚摆好木梯离开的小厮，眼中多少是带了点“杀意”。
　　他们在门外站了很久，门才被打开，章浅顶着疲惫的双眼和乌黑的眼底，推开门看见他们，嘴角向下一撇，眼泪下一秒就掉下来了。
　　徐霜一把将章浅拉回房间，看着门外的迟域和陈墨，说：“咱们还是在房间说吧。”
　　章浅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右手不停地抠弄着她的左手手心，声音委屈极了：“我昨晚梦见我中毒了……”
　　“假的，”迟域就像是在哄妹妹似的，柔声说：“我问系统了，系统说是因为这个世界，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带不走任何东西，就像那朵花，落在我们手里确实是会消失不见。”
　　“真的吗？”章浅迟疑道。
　　“真的，”迟域说，“不信你问系统。”
　　章浅轻声喊道：“系统？”
　　系统随后应声：“我在。”
　　“刚刚他说的，是真的吗？”章浅问道。
　　“是的。”刚刚遭受了两位大佬威胁的系统回答道。
　　“看吧，别担心了，”徐霜本想给章浅擦擦眼泪，奈何全身上下找不出来一张纸，只能徒手抹了抹她的眼泪。擦完眼泪后她想了想，又在人家章浅的衣服上蹭了蹭。
　　章浅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那花是尚景山让交给管家的，现在找不到了，怎么给啊，”章浅才想起来这回事，愁苦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进了这么个破系统。”
　　系统：“……”
　　花不见了的事情尚景山不知情，他甚至还没有睡醒。
　　直到房间被叩响，嬷嬷的声音传来：“少爷，夫人找你呢。”
　　门被打开，牟宁天看见嬷嬷端着的漆盘上面工整的衣服，了然道：“给我吧。”
　　听见门又被关上的声音，尚景山这才睁开眼睛，看见牟宁天将衣服放在自己床前，又闭上了眼睛，懒懒道：“今日可是我生辰，你可有话要对我讲？”
　　“祝你，长命百岁。”牟宁天说。
　　依旧死在床上的尚景山闻言很久都没有动，只是眼睫一直在轻轻颤动。后来他依旧闭着眼睛，说：“那你也得长命百岁，没有你，我去哪里长命百岁。”
　　房间内一时无话。
　　很奇怪，两个弱冠都不及的人在互相让对方长命百岁，还都说的那么认真。
　　牟宁天走过去轻碰了碰他，说：“穿衣服了，姑母在等你。”
　　尚景山这才起身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尚景山忽然问道：“要是我一直这样，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牟宁天垂着眼眸：“你不会一直这样的。”
　　“那我要是好了，你就走了吗？”
　　牟宁天转身过去打开门，说：“姑母在等你。”
　　尚景山定定地看着他，一直没能等到那句回答，索性笑了笑说：“那去我母亲的院子吧。”
　　牟夫人正在刺绣，听见尚景山的声音，起身朝外望去。
　　“母亲！”尚景山快走过去扑到牟夫人怀里，说：“今天好热闹呀。”
　　牟夫人拍拍他的背，说：“你祖父疼你，邀了镇上很多人来陪你一起过生辰呢。”
　　尚景山嘀咕道：“年年这样，还不如就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呢。”
　　牟夫人问道：“山儿，你说什么？”
　　“没什么，”尚景山从她怀里离开，看了眼牟宁天，说：“我有点饿了，母亲你这里有吃的没？”
　　牟夫人连忙叫茶茶将糕点端了过来，看着一直站在一旁的牟宁天，温声道：“天儿，过来，让姑姑看看。”
　　牟宁天走近了，只是还和牟夫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牟夫人见状，伸手将这个侄儿拽到了跟前，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说：“天儿只比景山大几个月，怎么高出这么多。”
　　尚景山闻言不高兴了，说：“大几个月也是大呀。”
　　茶茶在旁边笑道：“小少爷自小就对身高极为看重，夫人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好了好了，”牟夫人转头对着茶茶笑道，“那以后不当着他的面说。”
　　小少爷碍于嘴里有糕点，没和她们计较。
　　牟夫人沉思了片刻，又说道：“你父亲他，还是不肯来吗？”
　　“昨日我们去了，未曾见到父亲。”
　　牟夫人苦笑道：“大抵上是在躲着你们吧。”
　　牟宁天没再说话。
　　“父亲应该在等你，”牟夫人摸了摸尚景山的头，说：“你们一起过去吧。”
　　外面熙熙攘攘，偌大的山庄聚满了人。
　　尚老爷见到健康的孙儿高兴，几十桌的酒菜摆满了桌子。镇上的人们拿着贵重不一的东西纷纷来给小少爷过生辰。
　　虽然尚家坐落在小镇外面，但是尚老爷宅心仁厚，经常救济镇上的穷苦百姓，名声很好。
　　所以尚家管家去挨家告知的时候，每个人都很乐意来。
　　尚景山看着人群，丝毫没有自己生辰的快乐。
　　他揪了揪牟宁天的袖口，说：“这里好无聊。”
　　牟宁天看向他，问：“你想去哪里？”
　　尚景山立马有了兴致，说：“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来给我过生辰的，更像是给外公祝寿的，所以这里没有我们也行，我们去树林里玩吧。”
　　眼看着牟宁天没说话，尚景山上手晃着人家的胳膊，好言好语：“去吧？一会就回来了。”
　　牟宁天表情松了些，尚景山立刻拽上人家往山庄外跑去。
　　他们走后果然没人发现，大家都在顾着和尚老爷寒暄，完全忘记了这顿邀约的主要目的是给人家孙子过生辰。
　　迟域和陈墨被仆人引到了宴席地点，陈墨不喜欢这样嘈杂的氛围，转身想走，忽然止住了动作。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牟玄。
　　牟玄站在人群之外，一身黑衣，面目清冷，眼皮都是半耷着，手里提着一壶酒。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惊讶之余连忙将他拽进人群中间。
　　“这不是牟家大公子吗，许久未曾见过了。”有人感叹道。
　　尚家老爷看见他还有一瞬间的不敢认，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本来嘈乱的人群沉静了许久。
　　嬷嬷远远瞧见，连忙去别院告诉了牟夫人。
　　尚老爷很快就笑意如常，他叫来管家，说：“怎么把贵客落下了。”
　　管家急忙应声，走到牟玄身前，弯腰要接他拎着的酒，说：“牟公子上座。”
　　牟玄没给他，自己拿着那酒，径直走到了尚家人的桌前，在尚家三个儿子的震惊下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酒，转身朝管家问：“可还有碗?”
　　管家急忙拿了碗给他。
　　牟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面前三个相隔十几年不见的人，唇角勾了勾，说：“一别经年，尚兄可还好？”
　　尚家三个儿子都没应声。
　　牟玄径直喝了那碗酒，看着三个依然不动的人，说：“怎么，三位是嫌这酒不好？”
　　眼看着人们都看向这边，三兄弟对视了一眼，不得不喝下了牟玄倒给他们的酒。
　　见状，牟玄才看向尚老爷，行礼道：“不请自来，尚老爷莫怪。”
　　尚老爷的孙儿都是靠人家儿子活着的，人家自然是上宾。
　　还不待尚老爷说话，牟夫人就已经跑过来了。
　　“哥哥，”牟夫人转过走廊的瞬间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见不到牟玄，所以在听见嬷嬷说牟大公子来了的时候，她是不信的。不信归不信，她还是立刻跑了过来。
　　如今真的看见了大哥，她反而有些不敢靠近了。
　　一步一步站定在牟玄身前时，牟夫人早已经泪流满面。
　　牟玄定睛看了她几秒，开口时已没有刚刚的犀利，他轻声说：“青青，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是这么爱哭。”
　　牟夫人眼泪掉的更凶了。
　　牟青是她的名字，青青是从小到大牟玄叫的。嫁入尚家后，便再无人喊过她的名字，从此她便成了尚夫人。
　　怀孕后，丈夫忽然离世，她受到刺激早产，诞下一个男婴。
　　她婆婆也去世早，尚老爷无心续弦。她丈夫离世后尚家只剩了三个儿子，两个哥哥早已婚娶，只是这两个嫂子却是爱作乐的性子，尚老爷思索几天，将山庄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
　　从此她便操劳起了山庄的大小事务。
　　每天都有人“尚夫人”“尚夫人”地叫，有一天，她忽然传了所有下人，告诉他们以后称自己为“牟夫人”。
　　依旧做尚家人，只是回归本姓。
　　十七年了，她再一次听见了“青青”这个称呼，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夫人是太想念兄长了，”嬷嬷解释道，“不如夫人先带牟大公子去偏厅。”
　　牟青红着眼眶看着牟玄，牟玄喉结滚动了一圈，还是跟着她们去了。
　　迟域碰了碰陈墨垂着的手背，说：“牟玄怕是和这三个人有过节。”他指着凑在一起小声耳语的尚家三个儿子。
　　陈墨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话。
　　尚老爷四处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他孙子不见了。连忙让管家派人去找。
　　管家正好看见站在一旁盯着桌上佳肴的许留，说：“你去，看看少爷和牟公子是不是跑出去玩了，快去把他们叫回来。”
　　许留不甘愿地去了。
　　没多久，人们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一度盖过热闹的几十号人。
　　管家连忙循声出去看，却在刚出门时也惊在原地——
　　山庄正门口，赫然立着五具尸体！
　　尸体的面色乌青，浑身凹陷，却还能保持着站立，齐刷刷地面向山庄正门，像是……什么仪式。

第12章 生辰（二）
　　“这、这是……”循声过来的人们无一不震惊，又很快移开视线，再不敢看。
　　尚老爷也跟出来，看着面向门口的五具尸体，眉头紧皱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些……这些都是什么啊！”
　　“尚家怕不是惹到了什么邪祟吧。”
　　“这、这好像就是尚家的仆人啊，你看他们身上的衣服！”
　　“尚家的仆人被杀了，还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山庄外，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
　　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的议论声音也越来越大。
　　管家刘叔缓过神来，看着身后的人们，连忙小跑到尚老爷身旁，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老爷，这……”
　　尚老爷看着周围的人，沉声道：“去疏散客人。”
　　刘叔连忙走进人群中间，大喊道：“各位宾客，今日突发事件，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上乘的糕点，大家可以带回去给家中妻孩。”
　　众人明白话里的意思，这是让散了。若是今天没有任何事情，这糕点便是让他们带回家给妻儿。只是中途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便不止是单纯的带回家给妻孩了，那是变相的要赌他们的嘴。
　　管家自然明白这糕点再好，也不可能堵住他们的嘴，可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这场看热闹的人们散了，待的时间越久，碎语越荒唐。
　　他连忙喊了几个仆人，让他们去取早就备好的糕点，强硬地送客。一转身，看见还瘫坐在地面的许留。
　　“你，”管家又急又气，走过去将他拽起来，“别看了，去帮忙。”
　　许留还处于惊吓中，腿打着颤被赶走了。
　　迟域和陈墨站在人群之外，议论声传入耳内，身边的人又都被强硬地送走。
　　转眼间人们都被送走，身边只留了尚老爷和管家，那三个扶不上墙的儿子早就害怕的躲在山庄内了。
　　陈墨径直朝着那五具尸体走了过去，他站定在最中间的尸体前，确认露出来的脸和手部都没有伤痕。他抬起手，想看看尸体的脖颈，却在中途被迟域攥住了手腕。
　　迟域站在他身侧，说：“我来。”他没松开陈墨的手腕，换了个手去翻看尸体的脖颈。
　　五具尸体无一例外，裸露的部位都没有外伤。
　　迟域偏脸对陈墨低声说：“这些尸体身上也有一样的香气。”
　　陈墨垂眼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说：“松开我。”
　　迟域这才慢悠悠撤了力气。
　　“昨晚管家说他派了几个仆人去接尚景山他们，看来这就是派去的仆人。”迟域继续道。
　　陈墨“嗯”了一声。
　　尚老爷驻立原地看了片刻，随后让管家找人将尸体抬进山庄。
　　管家看见刚送走宾客的几个人，喊道：“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人被叫了过来。
　　“把尸体抬进去，”管家说。
　　几个人：“……”
　　他们没动。
　　管家催促道：“抬啊。”
　　被催着抬尸体的一人看向旁边的迟域和陈墨，脸上的表情悲壮的想死，用口型道：“救救我……”
　　迟域接收到这条消息，也用口型回复道：“死不了……”说完就无情地和陈墨两个人肩并肩回了山庄。
　　真踏马同人不同命。
　　许留面对着管家的注视，又瞄了尸体一眼，觉得得罪前者应该死不了，但是碰后者他是真的会死。
　　所以，他打算溜。
　　刚跑两步就被管家揪住了后颈，“干嘛去，”管家问道。
　　许留缩着脖子，感叹这管家的力气是真大，跑也跑不掉，只能回头，结巴道：“人……人不够，我去叫几个人。”
　　管家扫了一眼，说：“不用，够，两个人抬一个，我和你一起抬。”
　　许留：“……”
　　真的要命。
　　在管家的催促下，旁边已经两个人抬一具尸体进了山庄。
　　只剩了许留和管家。
　　许留不敢上手，管家蹲下身扶住尸体的两只脚，抬头催促道：“你抬肩膀，我抬腿，快点。”
　　许留的手伸出去又收回去，反复两次，他闭上眼，说：“我我我我不敢抬肩膀。”
　　管家站起来，说：“那行，你抬腿。”
　　许留立马点头，如小鸡啄米似的，心一横，蹲下身握住了那尸体的脚腕。
　　管家抬着肩膀，两个人往山庄走去。
　　许留一直闭着眼睛，一下也不敢睁开。他承认，在生活中他喜欢看些恐怖的电影，更喜欢去鬼屋，即便每次都被吓得吱哇乱叫，但他潜意识里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属于又怕又爱玩的那种。
　　甚至每次看破案剧的时候，他都觉得剧情太慢，嫌人家破案迟迟破不了，好几次幻想着要是他遇见了命案，那他将会多么缜密多么公正的以社会人员的身份破案，从此一战成名。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曾经壮志豪情的幻想能实现。
　　他是真的遇到了命案，严格来说，他还是第一目击者。
　　与幻想过很多次的剧情不一样，他刚踏出山庄门槛，看见这五具尸体的时候就秃噜跪到地上了，然后，他闭紧了眼睛，扯着嗓子尖叫。
　　现在他还有幸，能亲手碰一碰尸体。
　　许留内心一万匹马在奔腾，然而并不是因为激动。
　　“看门槛啊，”许留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他迈出去的步子就已经被什么挡住，脚没跟上身体，他直直地向前扑去。
　　没扑到坚硬的地面上，他隐约有种预感。他睁开了眼睛，和那具尸体眼对眼、鼻对鼻，也就尸体是没呼吸，不然呼吸都能交错。
　　许留提了口气，打开管家要来扶他的手，迅速往旁边滚去。
　　连着滚了五六圈，许留什么别的心思也没有，只想远离、远离、再远离，直到他撞到墙才停下来。
　　周边的人不算多，只有尚老爷，管家，七八个仆人，还有迟域和陈墨而已。
　　现场每个人的生活中，都说过或者听见过“滚”这个字，只是一直没亲眼见过。
　　如今倒是见了个现场。还滚得毫不拖泥带水。
　　也就被被墙挡住了，不然他还能再滚几圈。
　　许留回忆着刚刚的贴脸，从此少年的正义侠气梦破的稀碎，并且在此刻，真的很想死。
　　管家见状叹了口气，又叫了两个人将尸体抬进了院子。
　　尚老爷问道：“这几个人是在谁的院子里做事的？”
　　管家思索了片刻，说：“都是伙房的人。”
　　尚家的三个儿子，也就是尚景山的大伯二伯和四叔，娶妻多年，稀奇的是一直没有子嗣。有年二伯母有孕，着实是高兴了一把。结果在六个月的时候，胎儿忽然死在了腹中。
　　二伯母被救了回来，清醒了就一直在骂两个妯娌，说是她们害的，因为她们没有子嗣，心生妒忌害了自己的孩子。
　　至于到底是谁害的，孩子怎么没的，一直没有着落。
　　三兄弟之间面上都还过得去，经常会一起商量事宜，只是尚家上下都知道，他们是面和心不和。
　　这几具尸体若是他们院子里的人，那便比较好猜测。但他们是伙房的仆人，算是整个山庄里最清净的，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忽然，管家想到了什么，连忙凑近了尚老爷，低声耳语道：“这是我昨日派去寻小少爷的五个人。”
　　“去哪里寻？”尚老爷问道。
　　“牟公子和小少爷昨日去邀请牟玄，天色已晚仍未回来，我便差人去寻他们。结果后来他们回来了，派去的人迟迟没回来。”
　　“你是说，他们去了牟玄家？”
　　管家没再说话，他没办法肯定这些仆人一定去过牟家，在路上被人用了邪术也不是不可能。
　　尚老爷沉思片刻，说：“叫他们过来。”
　　管家了然，立刻去叫了牟玄和牟青。
　　这时，尚老爷的三个儿子走了过来。
　　他们低声说：“这几个人一定是牟玄杀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与那牟青不来往这么多年，今天突然来了，就离奇地死了这些人。”
　　尚老爷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看向一侧的迟域陈墨二人，道：“方才你们靠近尸体，可看出些什么？”
　　迟域摇摇头，说：“并未细看，只是表面没有伤口。”
　　牟玄和牟青很快就过来了，看到被摆放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牟青大惊：“他们这是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观察着牟玄的反应，牟玄也不负众望，连装也懒得装，没有丝毫表情。
　　尚家老二立刻指着牟玄吼道：“你就是凶手。”
　　“嗯？”牟玄看向他，眼睛微微张大，视线里还带着些漫不经心。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你来了，他们就死在这里。”尚家老二继续道。
　　牟玄朝那几具尸体走近了几步，低头细细地看过每一个人，抬起头时他嘴角带着冷笑。
　　“我说尚老爷为何差人唤我们过来，原来是怀疑我。”
　　尚老爷面色不变，解释道：“并非怀疑牟公子，只是这些人是昨晚被派去寻孙儿的几个人，所以想问牟公子，他们可曾到你府上？”
　　“到过，”牟玄坦然道，“我见过他们。”
　　“那之后？”尚老爷问道。
　　“之后他们走了，我便不知道了。”
　　“骗人，一定是你杀的，”尚家老二喊道，“你这是报复！”
　　“报复？”牟玄勾着嘴角看向他，似是很疑惑，问道：“报复什么，我们有过节么？”
　　尚家老二瞬觉失言，连忙改口：“没有过节你会和你亲妹妹断绝来往这么多年？”
　　牟玄漆黑的眼眸看向他，说：“你也说了，是我与我亲妹妹，与你何干。”
　　尚家老二还想再说什么，被牟青打断了。
　　“二哥，”牟青的声音向来温和，却从不失力度，“凡事要讲证据，如果只是因为他们去接天儿和景山而怀疑到我哥哥身上，简直太荒谬，这一路会遇到什么人谁都不知道，所以事情没清楚之前，望二哥慎言。”
　　尚老爷缓和道：“并未怀疑牟公子，只是想知道他们几个是何时从公子府邸出来的，有了时间再去查，能方便很多。”
　　牟玄道：“我不记得了，当时天已经黑了。”
　　尚老爷看向旁边的两个人，牟玄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这么两位出挑的公子，好奇道：“这二位是？”
　　管家回道：“这两位公子是修行之人，路过这里，暂时休息。”
　　“哦？”牟玄好奇道，“修行之人，若二位方便，到时可随我走，正逢家中异常，请二位看看。”
　　迟域点点头，说：“可以。”
　　这件事盘问牟玄并不能得到什么答案，况且人家妹妹还掌管山庄事务这么多年，说话是有一定权威的，没人再敢明面上怀疑牟玄。
　　尚老爷看向牟玄：“本是为孙儿过生辰，不料突发变故，招待不周，牟公子不要挂怀。”
　　牟玄微微欠身，说：“不会。”
　　尚老爷低声交代了管家几句便离开了，尚家三个儿子急忙跟上。
　　牟青问道：“天儿和景山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说：“夫人莫担心，已经派人去找了。”
　　牟青摇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担心，”说着她看向身旁的牟玄，“只是着急让哥哥见见景山。”
　　陈墨估计下面是这两兄妹的叙旧时间，不再听他们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迟域没立刻跟上，他视线落在牟玄的袖口，仔细瞧了瞧，忽的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你不走？”
　　“走，”迟域唇角扬起，不值钱地跟着人家走了。
　　身后的牟玄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
　　宴席没吃成，中午有仆人给他们送来了餐食。
　　迟域让人家吃饭也吃不安生，一直在找话。
　　“牟玄和尚家的这几个儿子间，一定有故事。”
　　“牟宁天和尚景山一定有什么牵连。”
　　“看来牟夫人在这里地位还是很高的，尚老爷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陈墨没理他。
　　迟域继续说：“这五具尸体很有意思，被竖立在山庄门外……”
　　陈墨抬眼，刚想让他闭嘴，却突然噤了声。
　　天气不算太热，伤口却也不能一直捂着，方才回到房间，迟域解开了脖颈处的包扎。陈墨视线落在那处，看着依然在找话的迟域，心被异样的情绪牵扯着。
　　后来他放下筷子，出了房间。
　　迟域问：“去做什么？”
　　陈墨头也不回：“别管。”
　　没多久陈墨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他将小瓷瓶放在桌上，说：“上药。”
　　迟域语气里都是满足：“所以你刚刚饭也没吃，就是为了去给我找药啊。”
　　陈墨才不会说“是”，即便是，他也只会冷着脸不回应。
　　迟域拿起小瓷瓶，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下，后又朝着陈墨可怜道：“我自己看不见。”
　　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迟域，半晌，他走过去，接过那小瓷瓶。
　　迟域微扬着下巴，目光垂着落在陈墨认真给他上药的脸上，轻笑道：“今天赚了。”
　　陈墨皱起眉，这人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陈墨上好药后起身，却被迟域拽住了。
　　迟域认真地看着他，说：“有点痒，可是不能挠，你帮我吹吹吧。”
　　陈墨抽出自己的手，从桌上摸过一把扇子，起身时丢到迟域身上，说：“自己扇。”
　　迟域“嗯”了一声，还挺好商量，说：“这也行，替你省力气了。”
　　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随后听见陌生的声音——“两位公子，临近中秋，老爷命小人送来月饼。”
　　陈墨打开门，接过月饼，对那人说：“多谢。”
　　房门被关上后，迟域拿着筷子挑开了那月饼，熟悉的香味瞬间更浓郁，里面的馅里夹了一朵红花。
　　那朵红花和章浅形容的一模一样，娇艳、绚烂，色彩像极了血液。
　　迟域看向陈墨，说：“这是要针对我们了。”

第13章 生辰（三）
　　做这月饼的人不傻。这里最常见的月饼馅是糖，但是糖里面混朵花会很奇怪，所以给他们端过来的，是菊花馅，在里面混着一朵红花。
　　迟域用筷尖捻起那已经败了的红花，看向陈墨，眉间带笑：“那两个小孩身上一直有这样的香气，你说是不是咱们两个都吃了这月饼，也就和他们一样，分不开了。”
　　陈墨瞥了他一眼，补充道：“那些死人身上也有这样的香气。”
　　迟域：“那万一呢，搏一搏，没准我们就密不可分了。”
　　“……”
　　陈墨嘴角动了动，终是忍不住询问道：“迟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迟域依旧笑着，唇角微微扬起，漆黑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他，说：“看不出来吗，我以为很明显了。”
　　陈墨很少注意别人的眼睛，他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并非只能有一种情绪。
　　迟域凝视着他的眼睛里有笑意，有认真，似乎还有眷恋。
　　这个人次次看向他都是同样的目光，总会给陈墨一种错觉——不论他怎么冷淡怎么无情，这个人都会包容他。
　　陈墨忽然覆了下左手手腕，那里并不疼，他也不知道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是为什么。
　　迟域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不舒服？”
　　陈墨摇摇头，说：“没有。”
　　门外若隐若现一个身影，迟域先注意到，示意陈墨也看去。
　　一个对视，他们瞬间了然，捡出来三块月饼藏了起来。随后迟域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去开了门，正好和那刚送月饼的人对上视线。
　　那仆人愣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恭敬地行了礼，说：“公子，我来取餐盘。”
　　“哦，”迟域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那人的视线很明显地落在月饼盘里，他一共送来了五块月饼，见盘里只剩了两块便放了心。
　　迟域倚在门框处，看着仆人的背影，说：“这月饼味道很好。”
　　仆人微微一笑，说：“是的。”心里说道：“味道当然好，珍惜吧，这可能是你俩的最后一顿饭了。”
　　“看样子，你知道？”陈墨看着他，问：“你尝过？”
　　“没有，”那仆人连忙说道：“这些月饼都是给上宾准备的，我们没有机会吃到。方才那样回答是因为这些月饼是从宫里出来的厨娘做的，所以味道好是一定的。”
　　“既然没有尝过，”陈墨看着他端着的月饼，说：“那你把剩下的这两个吃了吧。”
　　那仆人一惊，连忙拒绝：“不行，我不能吃。”
　　“嗯？”
　　咽了口唾液，那人稍平静一些：“让管家知道了，要怪罪我的。”
　　“他不会知道，”陈墨说，“尝尝吧。”
　　那人瞄了陈墨一眼，暗自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看着陈墨的样子，似乎只是单纯地让他吃这两块月饼，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这样想着，这仆人放心了些，想尽快脱身，便有些着急地往门外走，低头道：“小人还有活没干，两位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先把这两块月饼藏起来，待我回家时带给父母吃。”
　　话说完，他也走到了门口，这门却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迟域靠在门框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说的话却是不容反驳：“吃，否则你出不去。”
　　仆人：“……”
　　他看了看面前的迟域，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陈墨，忽然觉得自己的能活着有点悬。
　　反正也是悬，这人做了最不理智的一个决定。
　　他大概是想着搏一搏，摩托成不了大概也能成个单车，所以他……
　　他将手里的托盘朝着身后的陈墨砸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鞋靴里掏出一把匕首。想着自己速度这么快，身后的人还要挡一下托盘，可能都没反应过来，那自己就拿着匕首威胁一下倚在门口的人，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好歹有把刀在手，肯定还是能唬一唬他们的，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安全了。
　　……
　　然后他就被迟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了匕首，下一秒，自己的脖颈处就被陈墨用一把更为锋利的短刀抵住。
　　他能感觉到脖颈的血管都在颤抖。
　　“饶、饶命……”他颤抖道。
　　迟域的目光很冷，他看了眼脚边的匕首，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多停留，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的月饼和盘子碎片。
　　“你跑就跑，砸他做什么？”迟域毫无起伏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妈的，你看看你问的这个问题，不砸怎么跑。
　　砸了都没跑得掉，没砸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害怕之余，他却意识到一个点，一个很不寻常的点。
　　这位迟公子有点奇怪啊，怎么好像分不明白轻重似的。自己只是拿着餐盘丢向了那位陈公子，就算丢中了，能有多严重？而自己可是拿着匕首对向他了啊。
　　任谁来说，都知道匕首比那么个餐盘要严重多了。
　　可是看着这位迟公子的视线，他突然觉得，要是自己没砸那位陈公子，只是单纯往外跑，似乎下场也不会这么惨。
　　他被绑在了椅子上，中途曾试图反抗，没抗过，反而被绑得更紧了。
　　迟域拿出藏起来的那三块月饼，送到他嘴边，说：“吃。”
　　他紧闭着嘴唇，牙也紧紧咬着，死活不张口。
　　迟域也没什么耐心，他捡起那把匕首，刀尖抵着这仆人的咽喉，似是再一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迟域说：“不吃也可以，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吃。”
　　仆人也没多想，他也没什么机会多想。他才没有多么不屈的精神，不可能说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月饼里面有毒，”他很快就交代了。
　　“那你是什么人？”迟域又问道。
　　“我是尚家的仆人。”
　　迟域手里的刀尖用了分力气。
　　“我我我我是小时候被管家捡回来的，他们给我起了个名叫尚小。”
　　陈墨似乎是嫌他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蹦太磨叽了，朝迟域说：“杀了吧，我们自己查。”
　　“我今年二十二！是伙房的仆人！受牟夫人哥哥的指使来给你们送月饼的！他让我确定你们一定要吃下去！不然死的就是我！”尚小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然后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时候那刀尖的触感格外鲜明。
　　“饶命……”尚小说。
　　刀尖果然离开了他的脖颈。
　　还不待他松口气，迟域又拿起了那月饼。
　　尚小立刻补充道：“这月饼里面那朵红色的花是特意加进去的，他说一定要让你们吃进去。”
　　半天说不到重点上去，迟域自己问道：“这朵红花是哪里来的？尚家是养你长大的恩人，你为什么帮他？”
　　“我、我也不知道这花是哪里来的，我也不想帮他啊，这不是他威胁我嘛！”说着尚小还委屈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以前都不允许我去镇上买东西，我一直求刘叔，好不容易允许我出去了，刚到镇上我就被他牟夫人的哥哥绑了。”
　　“他喂了吃了颗药丸，说那是毒药，我不听他的他就不给我解药。”
　　“他都让你做了什么？”
　　“……”尚小犹豫了几秒，把那句“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毒死你们”换成了“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送月饼。”
　　“哦？”迟域眯起眼睛看着他，把他看的自己心里发毛了才悠悠开口：“那你的第一件事完成的不错，看来你还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尚小：“？？？”
　　不待他反应过来，迟域挑起他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贴了个什么东西，被揭下来时感觉手背有点粘，他想看，奈何被绑到了肩膀，根本看不见。
　　迟域用刀尖一挑，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脱落。尚小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背，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粉色的、鼻子翘很高的东西！
　　他不认识这个东西，但是这个东西还在对他笑！
　　“啊啊啊啊啊啊！”尚小急忙甩手，怎么也甩不掉手背上的怪物。
　　迟域淡声开口：“冷静点。”
　　尚小呆呆地看着他，问：“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迟域看向他的手背，说：“这个毒很怪，你得乖乖听话，不然它会变成真的。”
　　尚小点头：“我听你们的话！”
　　“等着吧，我们会给你解药的。”
　　尚小“安然无恙”地走出他们的房间，带着一脸悲壮的表情，迎面遇到一个人，连忙护住自己的手背，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中了毒”。
　　迟域走过去关上门，回头时对上陈墨的视线。
　　“小猪佩奇纹身贴，超——持久，超——防水，”迟域拉长声音解释道。
　　陈墨看了他片刻，后来移开视线，眼睛里也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尚小回到伙房，看见牟玄正在这里等他。
　　牟玄盯着他走到跟前，问：“怎么这么久？他们吃了么？”
　　尚小点头：“吃了，他们说好吃。”
　　“干得不错，”牟玄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小瓶子，说：“把这个吃了，能暂缓你的毒性。”
　　尚小立刻接过来，倒出里面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虽然现在自己这小小的身躯中了两种毒，但好在其中一种毒性暂缓了，也算是件好事。
　　牟玄注意到他的手背，皱起眉，问：“你手上是什么？”
　　尚小连忙背过手去，含糊道：“没什么，画着玩的。”
　　牟玄见状还想再追问，突然看见茶茶朝这边跑了过来。牟玄低声嘱咐道：“有事情我会找你，你不要找我。”
　　茶茶跑过来，疑惑道：“大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无事，”牟玄说，“一时间迷了路，随便找了个人问路。”
　　“哦，”茶茶不疑有他，说：“小少爷他们回来了，夫人正找大公子呢。”
　　牟玄半耷着眼皮，丝毫不见欣喜的样子，说：“带路。”
　　尚小见他们走了，丧着个脸回到伙房，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毒发呆。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要命！这毒为什么看起来还怪招人喜欢的？！
　　牟宁天和尚景山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那五具尸体的事情。尚景山一直没说什么话，反而是牟宁天一直在追问细节。
　　他问了那五具尸体的死相，还问了牟玄是什么时间到的。
　　到了山庄之后他还在尸体前看了许久。
　　尚景山没靠近尸体，只是站在牟宁天的身后，盯着他观察尸体的背影，忽然出声问道：“你这样看，能看出来什么吗？”
　　牟宁天闻声动作一滞，他没回答，又继续翻看着尸体的衣领和袖口。
　　“别看了，”尚景山催促道，“母亲在找我们。”
　　牟宁天直起身，低低地“嗯”了一声。
　　眼看着牟宁天有些走神的样子，尚景山玩笑道：“你这个样子，像是认识凶手似的。”
　　“不认识，”牟宁天说。
　　尚景山看向别处，喘出一口气，心也跟着安定了些。
　　尚景山见到他母亲后连忙跑过去，性格矜纵的小少爷装成小大人的样子安抚着牟青。
　　牟青被他哄得想笑，又怕惹到这个宝，只能任他安抚。
　　牟玄随着茶茶走了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他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
　　牟青连忙说：“山儿，这便是你舅舅。”
　　尚景山第一次见到牟玄，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过去的许多年里，多少受些茶茶的影响，他一直以为这个舅舅长得很凶，肥头大耳的，肯定看上去很吓人。
　　实际上并不是。
　　牟玄生的一副贵公子相，眉目和牟青很像，只是添了很多分清冷，面色一直是严肃的，看着确实有些震慑人。
　　不过小少爷可不受他震慑。
　　牟青让他喊人，他犟着不喊，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舅舅。”
　　牟青面色有些尴尬。牟玄倒是不生气，他看向牟青，说：“长得倒是像你。”
　　说罢，他又看向牟宁天，问：“在这里怎么样？”
　　尚景山抢先道：“在这里自然比你那里要舒服很多，他以后就在这里了。”
　　牟玄盯着牟宁天，问道：“是么，这里比你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要舒服么？”
　　牟宁天垂着眼睛，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他说：“这里很好，不过我还是会想父亲，会想家。”
　　“哈哈哈，”牟玄笑道，“那便好。”
　　尚景山气鼓鼓地瞪着牟宁天，说了声“先走了”便跑了出去。
　　牟宁天见状连忙要追，却被牟玄叫住了。他没顾上听牟玄说了句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是忍不住。
　　牟宁天低声说：“他离不开我。”说完便转身追了出去。

第14章 五具尸体
　　尚景山被他拉住了，被迫停下来。
　　“你这个人是不是喜欢受虐？”尚景山不解道，“你竟然会想那个家？它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啊。”
　　牟宁天没出声。
　　尚景山又问：“你会有离开的那天吗？”
　　牟宁天看向他的眼睛，说：“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
　　尚景山沉默了很久，低着头问：“哥，兄弟一起生活，也是可以的吧？”
　　可是他的语气又不像在问，更像是在确认牟宁天对这句话的态度。
　　牟宁天摇摇头，说：“你不会一直这样的，你会娶妻生子，有圆满的一生。”
　　尚景山笑了笑，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转过身，慢慢往前走着，牟宁天在身后一步一步跟着。
　　他们两个刚被迫“捆绑”在一起时，两个人都有些排斥。
　　尚景山是因为牟玄，所以连带着对牟宁天也没有什么好感。牟宁天则是因为尚景山的态度，娇矜任性，导致他在很长时间里都没给过尚景山好态度。
　　从最初牟宁天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尚景山说出“以后叫我哥”这句话时，到他的十七岁生辰这天，只有九个月。
　　尚景山回忆着这一闪而过的九个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最初那么排斥的一个人，如今反而觉得，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最初冒出这样的想法是在年前，那时候下了一场大雪，却偏偏赶在了他病的几日。
　　牟青心疼他，不让他受凉，他便天天被困在房间里。火炉烧的房间通热，热的他有些烦躁。
　　白日他也不敢出去，一出去肯定会有下人大惊小怪阻止他，还得告诉牟青。所以每天除了吃药就是睡觉——牟宁天又不理他。
　　然而就是睡得太饱了，晚上他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又坐起身看向牟宁天的床铺，看见他这个哥背对着他，似乎是睡沉了。
　　他真的很无聊，看着牟宁天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白天一直在睡觉，牟宁天也出不了这间屋子，每天都是一样，那该得有多无趣啊……
　　比较有人性的小少爷立马对他这个哥在心里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歉意是真的表示了，即便他哥不知道。
　　后来的尚景山又试图睡，依旧是没能睡着，他想了自己的病，又想见见那个莫名其妙的山神，想着想着，又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迟迟想不透，又觉得闷，索性没穿鞋走到了窗边。
　　站在窗边能感觉到外面的寒冷，与房间内的温暖相融，他觉得自己一半冷一半热。
　　当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你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尚景山动作没停，窗户被大开，得以看见外面纷扬的雪花。
　　“又下起来了，”尚景山说。
　　身后的牟宁天迟迟没动静，尚景山也没回头看，只是痴痴地看着外面堆积的大雪。
　　牟宁天站到了他身后，眼神漠然地看着外面。
　　片刻后，他低声问：“你想出去么。”
　　尚景山惊讶地回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本以为点头之后就可以出去了，然而并不是。
　　牟宁天抓住他，往他身上披了厚厚的披肩才让他出去。
　　已是寅时，山庄陷入静寂。
　　他们慢慢地踏在雪上，身后留下两个人的脚印。
　　尚景山忽然蹲下抓了一把雪，刚从暖和的房间里出来，手心还是热的，一下子就转凉了。
　　牟宁天余光注意到这人的动作，不善的目光望向他。
　　尚景山没来由地心虚了起来，但是看着他哥的眼神，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他努努嘴，什么都没说，往前走了。
　　等牟宁天再次与他并肩的时候，他猛地将手心攥成的一块淌着水的冰塞进了他哥的后颈。
　　那冰顺着划向背脊，他看不到的深处。
　　然后他对上他哥的视线，那视线，比冰还凉。
　　尚景山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情况不妙，不妙就走为上计。
　　于是他转身、起步、想跑、滑倒。
　　这一串动作很连贯，他坐到地上的动作也猝不及防。
　　他抬头看着牟宁天，牟宁天垂眼看着他，彼此沉默了许久。
　　尚景山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了捂脸，太丢人了。
　　牟宁天的声音依旧冷，也没有任何起伏：“还坐在地上？”
　　尚景山“哦”了一声，还不等他自己爬起来，他哥已经把他拽起来了。
　　“嘶，”被拽起来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疼，这一滑倒真的有点废腚……
　　“疼？”牟宁天闻声问道，拽着他胳膊的力道还松了些。
　　“不是那疼，是那疼，”小少爷说了句废话。
　　牟宁天的后颈和背上都还是那冰凉的雪水，他冷脸看着尚景山，说：“走吧，我背你。”
　　那晚他被牟宁天背着走过山庄的各个角落，似乎走了好久，天色都渐亮了。
　　尚景山头发上的雪花融化又落下，那时候他心想，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没多么无趣，要是时间再长点，他似乎也能接受了。
　　—
　　现在没有大雪，但身边依旧有牟宁天。
　　尚景山回忆起当时的念头，其实远不如如今的执念更深，只是还是很难忘记。
　　那大概是他在最纯真的年纪里，最固执的念头。
　　回忆了半晌，尚景山说：“可我认为圆满的一生，不是那样的。”
　　牟宁天的心瞬间被扯了一下，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他们跑出去后，茶茶看着牟玄的脸色，话音一转，说：“牟公子和小少爷不亏是兄弟，关系就是好。”
　　牟玄的视线扫过茶茶，说：“是么？”
　　“对啊，”茶茶有心想要缓解他和自己夫人的关系，想着从两个少爷身上下手准没错，便说道：“自牟公子来了之后，从没有让小少爷一个人过，偶尔出去，也是一直紧紧牵着小少爷的手，生怕他丢了。小少爷想吃什么，牟公子也一直宠着，这么好的两兄弟，要是早点就认识了多好呀。”
　　牟玄默不作声。
　　牟青看向她哥哥的面色，给茶茶使了个眼色，没再让她说下去。
　　“哥哥今天不要走了，等事情查明了再走，不然我……不放心，”牟青小心地说。
　　牟玄转身负手而立：“可以。”
　　牟青大喜，连忙去拉牟玄的手臂：“我让她们把房间收拾出来，哥哥好久才来一次，这次就多在这里住几天吧。”
　　牟玄没说什么，视线看着牟宁天和尚景山出去的方向。
　　牟宁天跟在尚景山身后，途径过那五具尸体的位置。
　　刚走过去，尚景山忽然止住步子，皱了皱眉，说：“好像有种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正想走近去闻一闻，突然起了一阵风。
　　风迷眼的瞬间，那五具尸体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妈的……”就在附近的三个倒霉蛋“仆人”骂道：“这特么、诈尸啊。”
　　是的，这三个幸运儿便是许留、贺卯和方远。
　　许留已经麻了，他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如果是回到了自己的原本生活中，是够自己吹嘘很多年的了。
　　死了的人保持站立不倒……
　　死了的人站起来了……
　　许留嘴巴抿成一道线，默默往后退。
　　尚景山看见那五具尸体朝他扑了过来，他明明们都还闭着眼睛，却都能辨明方位。
　　他们的速度很快，尚景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近到眼边的尸体朝他伸出手，那僵硬枯槁的手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尚景山瞳孔里的手影消失，被一个背影取代——牟宁天护在了他前面。
　　牟宁天挡住了那具尸体的手，将他别在身后狠狠反摔下去。
　　那具尸体撞击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立马又以及其蹩脚的姿势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又朝尚景山的方向袭去。
　　牟宁天始终护在尚景山身前，那五具尸体的进攻很猛，而且都是成年人，身量多少占了些优势。牟宁天分了些注意力在尚景山身上，因为那些尸体在被他打倒后总会迅速爬起来。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看不见，却总是能准确分辨尚景山的位置，再次奔向他。
　　牟宁天拧住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胳膊，他用了狠力，咔嚓一声，那胳膊被他卸了下来。却在转眼的瞬间，他看见尚景山身后的那具尸体爬了起来，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脚腕。
　　牟宁天无暇顾及其他，他将尚景山揽入怀里，朝着那手狠狠踹下去。
　　只是一瞬间，牟宁天顿觉后背刺痛，他闷哼一声，听见尚景山急迫地说：“你不要护着我，你跑啊，你可以跑。”说着用力挣扎起来。
　　牟宁天身量比他高，他被摁着埋在牟宁天的肩膀，动作一点也不轻柔，让他挣脱不了。似乎来了股猛力，牟宁天踉跄两步，将他压在身下。
　　尚景山听见那尸体锤击什么的声音，他不疼，却一下一下震在他心口。他被牢牢死死地扣在牟宁天的胸口，什么都看不见，说话时声音却一直在颤抖：“你放开我啊，别护着我。”
　　那五具尸体的神识不知被什么控制，他们手无利器，竟然想出了直接撕咬面前这人的想法。
　　几张手杂乱地摸到牟宁天裸露的后颈，下一秒就要撕咬他的血脉。
　　却突然被什么砸中了头。
　　血液顺着额头流到地面，紧接着，有人拎着锄头劈向了那尸体的后背。
　　血液喷发，砸尸体的人连忙往后跑开三米远，紧紧握着手里的锄头。
　　可是即便血液已经浸染了那具尸体的全部衣物，伤口入骨，往外冒着血，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去撕咬牟宁天的脖颈。
　　尚景山挣不开牟宁天的束缚，只能用尽全力动了自己的胳膊，然后揽住了牟宁天的脖颈，在那瞬间，他手臂一阵刺痛。
　　那具尸体隔着衣服咬上了他的小臂，咬合力之大，似乎能把那块肉扯下来。
　　尚景山额间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这是他从小到大未曾受过的伤疼，疼得他头皮发麻，可是他还是在这种疼痛中生出一丝庆幸
　　——这样疼，幸好没有咬在牟宁天身上。
　　另外四具尸体一拳一拳地打在牟宁天身上，牟宁天能感觉到身下人的战栗，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反抗。
　　他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有从心里钻出来的针扎般的疼，好像被数万蚁虫叮咬。每次都是从心底往外蔓延，好像全身在上万根针来回滚，总会让他生不如死。
　　方远看着顺着锄头刃滴答的血液，咽了口唾沫，还没缓过来。
　　“他们没有痛觉吗？”方远呆滞地问。
　　贺卯急道：“死人有什么痛觉！去劈他们的头，把头砍下来，我就不信断了头还能这样。”
　　方远没动，在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长大，一步步遵循道德和法律的人，他很难下定决心去砍头，即便是一具尸体。
　　贺卯一跺脚，上前去朝撕咬着尚景山小臂的尸体的脖颈劈去。
　　尚景山觉得自己小臂那块的力道似乎松了，却有什么源源不断地流向他手上。
　　“哥…”尚景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被紧紧摁着牟宁天的胸口，什么都看不见，那瞬间意识很模糊，他颤抖着去摸牟宁天的后颈，又去摸他的后背，被一拳狠狠打中，手指像是散架了一样泛着疼。
　　“不怕，”牟宁天低声说，“不怕，我没事。”
　　尚景山眨了眨眼，他们大概不能长命百岁了。
　　这样想着，他闭上了眼睛，依旧抱着牟宁天的后背，感受着手传递来的疼痛，眼尾有泪水滑落，他喃喃道：“哥……”
　　“哥……我心悦你。”

第15章 反转
　　贺卯看着还在发呆的方远，提醒道：“牟宁天要是死了，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方远这才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锄头，跑到其中一具尸体后面，找好角度，紧闭上眼睛，挥舞了下去。
　　他听到了什么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跟着溅到他脸上的冰凉血液，一度让他头皮发麻。
　　不远处躲在树后面的许留见状，也摸了过去。因为在他看来，还是挺容易的。既然不难，那他也得“助一臂之力”。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锄头下去，是要有足够的力气的。
　　他力气没用够，导致那锄头刃卡在了尸体的后颈，用力用不下去，想拔也拔不出来……
　　许留看着那处往外冒的血，两眼一黑，想晕。
　　不等他晕，那尸体猛地回过头，闭着眼睛锁定他的位置，颈后因为回头的动作撕裂的更大，却没有任何停顿，手脚并用地朝他扑去。
　　“啊啊啊啊啊！”许留的惨叫身划破山庄，刚刚这么久的打斗声都没传远，反而他的一声惨叫成功唤来了山庄的人。
　　那尸体的力气极大，掐着许留的肩膀似是能掐碎一样。
　　他费力地看向贺卯和方远，“救我啊。”
　　他们自然有心想救他，奈何被令两具尸体阻挡了脚步。
　　眼看着那尸体暂时放弃了对牟宁天尚景山两个人的攻击，转眼就朝着贺卯和方远去了。
　　贺卯好歹还能打个平手，方远却是落了下风。
　　牟宁天背后的锤击没有了，他却久久保持着护着尚景山的动作，眉间紧紧皱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淌在地面。
　　他拥着尚景山的力气丝毫不减小，还轻声重复着“没事”。
　　尚景山慌了，他反复摸着牟宁天的背，颤抖道：“哥、哥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却始终是牟宁天重复混乱的“没事……不怕……”
　　这边许留觉得他的肩膀要被掐碎了，他使劲挣扎着双手挥舞着去扇尸体的脸，对尸体来说毫无痛觉。
　　忽然肩上力气一松，许留泪眼汪汪地看向救他的人——紧蹙着眉的陈墨。
　　许留一撇嘴，揉着自己的肩膀：“你们怎么才来啊……”
　　迟域摁着那尸体的脖子一拧，不见血光，那尸体的都就耷拉下去了，随后也失了力气。迟域将尸体踢开，捡起锄头去帮了贺卯，和他一起解决掉那个后，这才看向许留，“你要是早点喊，我们没准就能早点来了。”
　　陈墨走到牟宁天那处，看着他全身在颤抖，可是明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伤，便轻喊道：“牟公子？”
　　牟宁天没有回应，回应他的是尚景山焦急的声音：“我哥他不太好。”
　　他们连忙蹲下身试图将牟宁天扶起来，可是牟宁天环着尚景山的力气太大了，一时之间竟没有将他们分开。
　　尚景山被他扣在胸口，轻声说：“我没事，哥，我没事，你让我看看你。”
　　他重复说了好几遍这句话，牟宁天的力气才渐渐转小。
　　直到他彻底松开尚景山的刹那，他忽然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抖动。
　　尚景山跪在地上，抱着他，声音里是深深的恐惧：“怎么了，哥，你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了……去找大夫啊，你们快去找大夫啊……”
　　闻声而来的仆人们站在远处，没敢靠近这鲜血横流的案发现场。
　　牟玄和牟青被仆人唤来，看到这个情景，牟青立刻要上前，却被牟玄拉住了。
　　牟玄看向茶茶，说：“看住你家夫人，别让她靠近，”说完自己走了过去。
　　见牟玄过来了，迟域一行人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牟玄脚步止在牟宁天身边，垂眼看着他，没有一丝身为父亲的担心。
　　尚景山抓住了牟玄的衣服下摆，急迫道：“我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牟玄睨着自己衣角处被沾染的血迹，语气平静：“他无碍。”
　　“怎么可能！”尚景山吼道，“怎么可能没事，怎么可能！他抖得这么厉害，他很疼！”
　　牟玄没再回应他的话，他往后退了两步，抓着他下摆的动作随之坠落。
　　尚景山看向他，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牟玄没再看他们一眼，视线反而在迟域和陈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牟青的睫毛颤了颤，她看向一旁的人，问：“大夫来了吗？”
　　“来了，”有人回应道。
　　牟玄朝她走来，没再关心身后的两个人一丝。牟青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忽然觉得很陌生。
　　牟玄径直掠过她，看向身后的仆人，平静道：“劳烦带路。”
　　牟青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心像是坠入冰窖，凉的彻骨。
　　尚老爷也赶到了这里，看着满地的血液和身首异处的几具尸体，还有在血泊中的小孙儿，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晕倒。
　　好在管家扶着他，尚老爷缓了缓，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管家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牟青推开茶茶的手，朝着她的孩子和她的侄儿走了过去。
　　“母亲，”尚景山眼眶通红，喊道，“我哥是为了保护我，这些尸体要攻击我，我哥是为了保护我……”
　　牟青蹲下身抱住牟宁天，怀里的人克制不住地颤抖，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疼痛。牟青哑着嗓音开口：“天儿，没事，大夫来了，很快就不疼了。”
　　牟宁天仅残存的几丝意识里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力气去回应，只是颤抖着地将自己的手从尚景山的手中抽离出来，攥着拳头垂在一旁。
　　尚景山无暇顾及其它，只是四处看着大夫，时间好像过得尤其慢，直到看到有人引着大夫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牟青看向尚景山，商量道：“山儿，我们先回房间，回房间让大夫诊治。”
　　尚景山愣愣地点点头，手还拽着牟宁天的胳膊不松开。
　　牟青又温声道：“山儿，让他们将天儿背回去，你也受伤了。”
　　“我不要紧，”尚景山立刻说道，“我背他回房间，我可以。”说着就要背牟宁天。
　　他的手肿得触目惊心，很可能关节已经断掉了，这样的伤，似乎动一下就会牵着全身疼，而尚景山眼都不眨，只是眼眶通红地看着牟宁天。
　　牟青在那一刻忽然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很快就一闪而过。
　　她叫来仆人，让仆人将两位少爷背回房间。
　　就在仆人刚要背起牟宁天的瞬间，那具后颈上还插着锄头的尸体倏地起身，爬着扑向尚景山。
　　仆人间传来一阵惊呼。
　　牟宁天似是能感觉到一样，他的眼睛抖得厉害，睁不开，却还是推开了牟青，将尚景山抱在了怀里。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贺卯，他下意识地想救牟宁天，又躲闪不及，只能强硬地拉开牟宁天抱着尚景山的手，试图将他拖向一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死都没关系，牟宁天不能死。
　　牟宁天被他拖开，那具尸体已经近在咫尺，尚景山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瞬之间，他闪过很多个想法
　　——自己怎么能死这么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死。
　　——这对母亲太残忍了，亲眼看着自己死。
　　——祖父应该很难过吧。
　　——牟宁天可以自由了。
　　——牟宁天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呢，那还是不要听到好了。
　　——下辈子不在生辰许愿了，根本实现不了。
　　想象中的痛处并没有传来，他又落入了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尚景山睁开眼睛，看见将他紧紧护在胸口的人。
　　和刚刚的怀抱一模一样，力度、角度全都一样。
　　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被拉走了，明明没有什么力气反抗，怎么能忽然又抱住了自己呢。
　　在那具尸体即将抓住他们的前一秒，伸出去的手被陈墨抓住了。
　　迟域动了动尸体后颈的锄头，用了用力，头颅瞬间坠下。
　　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亲眼看见了本来已经远离尚景山、被那个仆人拖着的牟宁天，瞬移到了当初的位置，保持着抱尚景山的动作。就像是没被拖走一样。
　　这一幕清晰地发生在每个人的眼眶中，却让所有人都震在原地。
　　人群中久久的平静。
　　尚老爷对管家道：“把这几个人埋在外面的树林里，把这里打扫干净，你随我来。”
　　牟宁天和尚景山被背回了房间。
　　贺卯几个人则是跟着迟域陈墨回了他们的房间。
　　“我当时听到了，”贺卯说，“系统说我违反了规则。”
　　迟域倚在门框处，补充道：“因为尚氏是主角，主角不可以死。”
　　“我明白了，”方远皱起眉头，“尚氏的人是主角，主角不会死。刚刚他把牟宁天拉走，但是把牟宁天拉走就意味着尚景山会死，所以当时牟宁天才会瞬间回到原来的地方。”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留问道，“我听不懂。”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不允许在伤害主角的前提下保护配角。”
　　许留瞬间了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要不是迟域和陈墨，那牟宁天真可能就死了。
　　许留：“系统你XX吧，你知道救个人多么难吗，现在还要想着救他的时候不能伤害这个不能伤害那个。”
　　系统：“不是现在，从一开始到你们积分完成，每一刻都要记得保护配角的时候不能伤害到主角。”
　　许留：“………………”
　　这下他们都明白了，为什么牟宁天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瞬移到之前的位置。
　　同时，他们也有了新的疑问。
　　“这几具尸体为什么会这样？”许留问道。
　　系统：“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原因。”
　　许留没好气道：“你退下吧。”
　　系统便再无了声音。
　　迟域看向陈墨，视线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后轻声问道：“刚刚用力疼吗？”
　　陈墨没料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他下意识覆在左手手腕处，垂着眸摇了摇头，又说道：“我们应该会一会牟玄了。”

第16章 药丸
　　迟域和陈墨先去了尚景山的房间，门外的仆人并没有拦他们，可能是之前受过尚老爷的交代。
　　尚景山焦急地看着床榻上的人，不停地问大夫：“我哥伤到哪里了？他怎么了？”
　　大夫号了脉，又褪去牟宁天的衣服看他的外伤，也是很奇怪——伤是比较严重，但也不至于疼成这个样子。
　　尚景山又在不停地催促，牟青劝道：“山儿，你让大夫也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尚景山的手肿的很厉害，在外人看来是很疼的，他却看也不看一眼，走过去伏在床榻前拥住牟宁天，声音很低，又微微颤抖：“哥，你哪里疼，你怎么了……我害怕。”
　　牟宁天的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似是极力忍受着什么，意识里听见了一句“我害怕”，他硬挺着，说出来的话微不可闻：“没事、不怕。”
　　尚景山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又被牟宁天轻轻推了一下。其实力气轻的连推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碰了一下。
　　随后牟宁天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里的尚景山十分模糊，他又闭上眼，颤抖道：“伤到哪里了？”
　　尚景山摇着头，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牟宁天向来冷淡，可是每次牵着他的掌心和给他的怀抱总是温热的。
　　此刻费力摸向他手的温度却是冰凉。
　　尚景山平生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恐慌，即便当初他自己的生命能看到尽头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是真的，很害怕失去这个人。
　　牟青见说不动，只能强硬地让大夫将尚景山打晕，又唤人去镇上找大夫。
　　趁着这个时间，迟域和陈墨走到了牟宁天榻前。
　　牟宁天本就不清明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不怎么费力地辨认出来这两个人。当着他们的面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人，他伸出左手指了指床榻最里侧，那里压着一本书。
　　他们瞬间了然，看了身后一眼，确定身后没人注意他们。陈墨探身拿起那本书，看见下面压着一个小瓷瓶。
　　打开小瓷瓶，里面有几颗很小的药丸，深棕色，陈墨看了迟域一眼，拿起一颗送进了牟宁天口中。
　　＊
　　当尚景山醒来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找牟宁天，却意外地看见担心寻找的人就守在自己身旁。
　　“哥……”尚景山一说话就带了哭腔，立刻想伸手抱人，胳膊却动弹不得。
　　他顺着看去，看见自己被包扎成一团的两个爪子。
　　牟宁天站在他旁边，早已没有了之前被痛苦折磨的狼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此刻他也冷着脸看着尚景山：“受伤了不知道找大夫看？”
　　尚景山的心终于归于原地，他上下打量着他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疼，委屈巴巴地说：“疼，很疼。”
　　牟宁天没好气：“疼着吧。”
　　刚给他们端药进来的章浅闻声抿了抿嘴，瞬间有了一个想法：这哥俩的关系这么不好啊。
　　虽说牟宁天让人家疼着，但小心呵护着的还是他自己。
　　尚景山看着刚放在桌上的药，立刻说道：“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药。”
　　牟宁天才不管他那么多，径直端起药送到他嘴边，命令道：“张口。”
　　尚景山立刻乖乖张了口，几口便把药喝了下去。
　　章浅关门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觉得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关系就是不好，而且尚景山还有点怕牟宁天。
　　刚喝完药，尚景山见没别人，立刻站起来拱着他哥问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我看怎么样了。”
　　牟宁天的伤大部分都在后背，其实看上去是会有一些吓人，但并不是太严重。
　　即便如此，牟宁天还是不会给他看。
　　他看着拱着自己肩膀的没有双手行动不自由的人，朝后退了两步，说：“不用，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那时候那么疼，”说着尚景山忽然疑惑道：“你是吃了药才好的吗，当时大夫什么也看不出来，我真的很慌。”
　　牟宁天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尚景山又说道：“你脱了衣服，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牟宁天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尚景山知道这句话肯定会被拒绝，他都想好被拒绝要说什么了，结果却听见这人说：“想看？那你自己来脱。”
　　尚景山：“……”
　　尚景山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双手，皱眉沉思了片刻，说：“这样吧，等我手好了，我再脱。”
　　至于手好了这话还能不能当真，尚景山自然清楚，只是他此刻是满足的。
　　满足过后的小少爷想去茅房，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解决不了，便一直憋着。
　　憋着憋着他就憋不住了。
　　牟宁天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小少爷要脸，说：“没事啊。”
　　“嗯，”牟宁天答道。
　　又过了一刻钟，尚景山撇着嘴看向牟宁天，红着脸说：“想去茅房……”
　　牟宁天：“想去还不走，腿也伤到了？”
　　尚景山：“……没有。”
　　他跟在他哥后面亦步亦趋，越靠近茅房脸就越红，直到牟宁天回头看向他时被他的大红脸吓了一跳——这么红的脸，别再是受伤发烧了。
　　尚景山面对着牟宁天的注视支支吾吾：“我手动不了，得、得你帮我……”
　　牟宁天自然地答道：“嗯。”
　　过程中牟宁天没一点不自然，反倒是尚景山紧闭着眼，血色蔓延到耳畔，久久不褪。
　　他们出来的时候被去端药碗的章浅看见，章浅纳闷地看着他们过来的方向，疑惑地想道：“所以他们两个是谁去了？应该不是尚景山吧？”
　　＊
　　迟域和陈墨坐在尚老爷的书房里，听着尚老爷说起一年前的旧事。
　　原来在一年前，也发生过一件类似的事情。
　　当时是一个仆人失踪，回来的时候双眼无神，眼珠连动也不动，刚到山庄就开始攻击人。
　　那天也是尚景山的生辰。
　　好在当时知道的人少，那攻击人的仆人早就被乱棍打死埋入树林。
　　现在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与上次相比只能是有过之无不及。
　　尚老爷忧虑道：“山儿怕不是沾惹上什么邪祟。”
　　迟域问道：“那仆人攻击人时是已经死了？”
　　“不确定，”尚老爷说，“当时只觉得他不对劲，也有可能没有死，是被乱棍打死的。”
　　“埋在树林的哪个方位？”陈墨问道。
　　尚老爷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问，但也诚实答道：“西南。”
　　迟域的视线扫过尚老爷，语气淡淡的：“距离现在已经一年了，尚老爷的记性也是很清楚。”
　　尚老爷解释道：“山庄内的下人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孤儿，如果有去世的，便会将他们安葬在树林的西南方向。”
　　“原是如此，”迟域道，“尚老爷是个心善之人。”
　　尚老爷摇头道：“算不上，做的都是些小事。”
　　“此次事情影响重大，恳请二位帮助查明真相，”尚老爷对他们二人诚恳道。
　　受了尚老爷一拜，他们出了山庄走向那片树林。
　　迟域看着一直面无表情地陈墨，调笑道：“我方向感不太好，分不清西南和东北，靠你带路了。”
　　陈墨暗想这人话怎么能这么多，又绷着脸不理他。
　　迟域更加变本加厉，一步步朝人凑得更近。眼看着陈墨的眼刀就要落在他身上，他连忙装着害怕的样子，说：“这草太茂盛了，我怕里面有虫子。”
　　“你想多了，”陈墨撇开他继续往前走，“如果真有的话，一定是它们更怕你，早在躲开了。”
　　迟域被怼地轻笑，又追上人，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怕了。”
　　陈墨回头扫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时视线掠过他的脖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陈墨背对着他，声音又低又沉：“还疼么？”
　　迟域抬手碰了碰那处，低笑道：“还疼，不过你多问我几次，估计就不疼了。”
　　陈墨没理他，又在心里想到——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想着想着他们便走到了西南方向。其实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走没走到，只是忽然闻见了熟悉的香气，两个人都瞬间明白，就是这里。
　　那股香气经隔厚厚的黄土飘散在这一方天地，久久未曾散掉。

第17章 半仙
　　如果这尸体是刚刚埋下的，那有些许香气留在这里还说得过去。
　　但若是之前的香气，到现在还未散去，那便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先前在尚景山他们身上闻到的香气，和章浅身上闻到的香气很像，似乎是同源，但这些尸体上的香气却不一样。
　　许是沾染了些尸气，还伴随着腐烂的味道，所以这里的味道闻起来多了几丝血味。
　　这样的味道闻起来会让人很不舒服，陈墨下意识地皱起眉。
　　迟域走到一抔新土前，看了看那处的痕迹，说：“刚刚的那五具尸体被埋在了这里。”
　　回头看向陈墨时，他注意到这人紧蹙的眉头。
　　“不舒服？”迟域问道。
　　陈墨清冷的眼眸看向他，语气冷淡：“你总看我做什么。”
　　迟域眼睛含笑：“是这个味道不好闻么，我教你个方法，你可以——”他拉长声音，语气不正经却一点也不戏谑，“屏住呼吸。”
　　陈墨：“……”
　　迟域：“屏住呼吸就闻不到了。”
　　陈墨警告道：“迟域。”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迟域接收到这个警告，还无辜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啊，屏住呼吸就闻不到了，但是为了我们好好活着，我可以为你渡气。”
　　陈墨向来寡淡，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随身带着的短刀应该已经抵在对方心口或是脖颈了。
　　可是没有。
　　在那瞬间陈墨忽然忆起一些模糊不清的梦境。
　　——似乎是在一个雪天，他走在崎岖不平的小巷子里，不知要走向哪里。前面出现一个人影……后来那人影轻轻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凑近他的唇，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又是在家里，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他似乎是睡着了，醒来时床前有一个人。他惺忪的视线还未回拢，那人已经压着他吻了过来。炙热滚烫的吻落在他唇间、耳畔、眼睛……
　　他始终记得，从那段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心里的巨大落差感。那段梦境模糊而又真切，明明只是梦醒了，却像是丢掉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而那段记忆里，有一个他不想忘记的人。
　　他应当是很爱那个人的。
　　所以他曾放了一盏空白的河灯，思念着一个曾出现在梦里的人。说起来很无稽，他却是真的、很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他看了迟域许久，忽然很想问他是不是见过自己。
　　“你……”
　　话没出口，忽然传来一声打喷嚏的声音，他们一齐看过去。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有一个人。
　　应该是算得上鬼鬼祟祟的，毕竟躲在了树后面。
　　只是不知那个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傻，他的半边身子都露出树干没被挡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人一个方向朝那边走去。
　　躲在树后面的人刚看见迟域，讪笑着转身，又对上面无表情的陈墨。
　　……
　　这时他们才认出来，这就是他们最初看大屏上看到的，西桥底下的半仙。
　　半仙能得了这个称呼应当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也得有些胆量。
　　所以他看了看前后两个人，摇着破扇子丝毫不慌，“两位公子这是？”
　　没得到回答，反而看见前面的男人朝自己走了过来，半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应该不会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要鲨了自己吧？
　　然而他的担心纯属多虑，前面的男人只是径直掠过他走到了身后的男人身边。
　　半仙笑道：“既是无事，那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想走。
　　“等等，”他听见这么一声，随后自己后腰处被什么抵了上来。
　　半仙：“……有话好好说，别动刀。”
　　偏偏巧了，他遇见的这两位“公子”，都不是好好说话的人。
　　迟域手里的刀尖微微用力，他腰迹的触感十分强烈。
　　“你来这里做什么？”迟域问道。
　　半仙：“来……游玩。”
　　话音刚落，他能感觉到那刀尖透过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服，直接抵在皮肤处。
　　半仙：“别别别，我是察觉到此处有异常，才过来的。”
　　“哪里异常？”
　　“这个，”半仙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步，意识到那刀并没有追上来，稍微松了口气，转过身面向这两位公子。
　　这两个人着实是有点高，半仙还得抬头看着他们，视线来回掠过他们没什么表情的脸，故作高深道：“二位公子不是这里的人吧，可曾听说过迷路人？”
　　这两位公子自然听说过，而且在还没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了。
　　听见半仙自己提了，迟域把玩着手里的短刀，语气平淡，话细品却是恭敬的：“请详细讲讲。”
　　半仙瞟着那刀，觉得它随时有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支吾道：“其实公子就算不拿这刀，我也会详细讲的。”
　　陈墨没什么耐心，对迟域说：“再不说就直接杀了。”
　　迟域配合道：“好。”
　　半仙穿着双破草鞋，暗自感叹以后什么都能将就，唯独鞋上面不能将就，这跑也是肯定跑不掉的，鞋不舒服。
　　威武立马屈的半仙立刻解释道：“这迷路人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都是些死人，死了之后还会被什么控制着，会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攻击人，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所以没有痛觉，只知道攻击人，除非身首异处，不然不会休止。”
　　“为何会被称为‘迷路人’？”
　　“他们会有一个执念，不论远近，不论难易，他们一定要回到家。而他们也只认得回家的方向，对别的位置一概不知。”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在镇上支了个摊，在西桥下面，经常会有人找我看疑难杂症或者风水诡事。”
　　“你的意思是，除了尚家别的人家也曾发生这样的事？”迟域问道。
　　半仙摇了摇扇子，视线看向远处，说：“对。”
　　这两位公子没再问话，敏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是检验这话的真实性。
　　半仙挥着破扇继续道：“有来参加尚家小少爷生辰宴的人回到镇上，议论起这件事，被我听到了，我便来看看。”
　　这由头被解释得确实有道理，即便这个半仙身上存疑，他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半仙看见他们两个表情松动，确认道：“两位公子，我可以走了吧？”
　　“嗯？”迟域尾音挑起，好奇道：“这就走？”
　　半仙：“对。”说完后又在心里补充道：“不走干嘛，不走在这里等你们剐了我吗！”
　　“那你来这一趟，可看出些什么？”陈墨不动声色地站在他正前面，挡住他的路。
　　半仙心凉了半截，看来这是走不了了。
　　半仙诚实道：“我在查他们的来源，尸体攻击人这样的事，闹大了定然会人心惶惶。今天我来这一趟，本是想看看那五具尸体，路过这里发现他们在埋，我就先躲了起来，后来你们又到了，我见你们面生，便一直躲在了树后。”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墨忽然看向他。面色……怎么说呢，莫名的给半仙一种他们在此处暧昧被自己撞见的不爽以及想要灭口的冲动。
　　半仙猛然想起来另一位公子说的话：“为你渡气。”
　　为你……渡气……
　　半仙脑子翁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是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坏了二位公子的雅兴，我这就走，二位继续。”半仙低头道。
　　陈墨：“……”
　　迟域倒是笑的得意：“算了，不怪你。”
　　“那我？”半仙看向他们。
　　“你跟我们回山庄。”
　　就这样，半仙在前面走着，胆战心惊，生怕后面的两个人想灭口再把他了结了，那他就不是半仙了，而是冤魂。
　　后面的两位公子倒是悠哉悠哉，迟域偏脸看向陈墨，入目是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垂的眼眸。
　　看了半晌，迟域轻声问道：“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闻言陈墨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说：“忘了。”
　　迟域转过脸，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这似乎是你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想和我说什么，可惜了。”
　　眼看着前面的半仙支着脖子还想听他们说话，迟域声音大了些，说：“看来真是被扰了兴致，这可怎么办呢。”
　　半仙脖子瞬间缩回去了。
　　到了山庄门口，半仙被他们叫住。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迟域问道。
　　“知道知道，”半仙点头如捣蒜，立马说：“我绝对不会把二位公子是断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陈墨皱起眉，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迟域好笑道：“不是这个，你说你是在路上遇到了我们，不是我们让你来的。”
　　“哦，”半仙恍然，点点头，说：“公子放心。”
　　进了山庄，管家先看到了半仙，有些疑惑地走过来，问道：“仙人突然来到山庄，有失远迎。”
　　没有了那二位的压迫，半仙还是有些气场在的。
　　他佝偻着肩，全身上下也不干净，还一直摇着把破扇，倒真有种江湖骗子的模样。
　　“无碍，”半仙回道，“我也是听闻山庄有发生了件诡事，便来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助。”
　　边说他被带着往前走，到了那片还未打扫的血泊处，半仙短暂地懵了懵，很快又神色如常：“看来并非小事。”
　　有尚景山的事情在前头，管家还是很信任半仙的，便事无巨细将所知道的全部讲给了他听。
　　半仙边听边摸没多少的胡子，走着走着就发现那二位已经不在身后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管家刚问完这事该怎么解决，就听见半仙叹气，一时心慌，问道：“仙人这意思是，很难吗？”
　　半仙连他问了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现在这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恐惧，便说道：“凡事都有解决之法，不论难易，我都会助你们解决。”
　　管家稍微放下心，引他去见了尚老爷。
　　迟域和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声了片刻，迟域说道：“牟玄、牟宁天、红花、半仙、迷路人，这几者一定有关联。所以，我们去会会牟玄？”
　　牟玄并没有在专门为他安置出来的房间里，当迟域和陈墨遇见他时，他是从尚家老大的院子里出来的。
　　三个人迎面相逢，一个想要害另外两个，另外两个没被害反而心知肚明。
　　他们只对视了一眼，便知道了双方的来意。
　　牟玄的房间里。
　　迟域和陈墨坐在房间里唯二的凳子上，而房间真正的客人牟玄则站在一旁。
　　牟玄打量着他们，笑道：“那小仆人竟然敢骗我，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
　　迟域轻笑：“你不也骗了他。”
　　“嗯？”牟玄似是听不懂他的话。
　　“他没有中你的毒，”迟域说道。
　　“哈哈哈，”牟玄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两个人，生了些好奇，问道：“你们如何得知？”
　　迟域才懒得和他解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陈墨更是嘴都懒的张。
　　迟域问道：“月饼里是什么？”
　　这话牟玄自然也不可能回，只是说：“听说二位是修行之人，依在下看来确实与常人不同。修行之路远而漫长，望二位顺利，有些闲事，还是不管的好。”
　　迟域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视线转回到牟玄身上时眼中早已换了一副光景，虽是笑，却不达眼底。
　　迟域说：“听闻牟公子博学，不知牟公子可曾听说过。”
　　“什么？”牟玄问道。
　　迟域解释道：“修行分很多类，有修仙，有修福，有修运……而我们修的，不是这些。”
　　“我们修的，正是闲事。”迟域说。

第18章 家主
　　牟玄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看了片刻，低声笑道：“看来二位是非管不可了。”
　　“嗯，”迟域懒懒道，“毕竟修的是闲事，遇到了，便一定要管一管的。”
　　牟玄面上没什么慌的，他们之间也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氛围，只是平静地看着彼此。
　　只是牟玄还是生出了一些想法，有这两个人的多管闲事，可能不是件好事。
　　牟玄的视线扫过他们，淡淡道：“既不是同路，那在下便不留二位喝茶了。”
　　“嗯，”迟域点点头，“你给我们茶，我们也不敢喝。”
　　“万一里面混进去了什么东西呢，”迟域补充道。
　　牟玄不再看他们两个，转过身看着房间内的摆设。这个房间一尘不染，被整理得干净有序，却还是有着久未住人的冷清。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论在哪，都热闹不起来。
　　后来他背对着迟域和陈墨，说：“不论你们怎么管，也拦不住的。”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无澜，却能传递给旁人一种莫大的执念。
　　而这两位也没打算拦，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他们不能试图改变。
　　只是他们还是好奇，像牟玄这样的人，究竟是与尚家有多么大的仇恨，才会有这样的执念。
　　而这仇恨又似乎只是牟玄自己的，尚家的人似乎对此都不知情。
　　“所以劝二位公子，若是想要管闲事，最好还是挑一挑，以免殃及二位。”牟玄继续道。
　　“殃及？”迟域笑道，“这就不劳烦牟公子操心了，我们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说完他碰了碰陈墨搭在椅子上的手，说：“我们走？”
　　这样商量的语气引得牟玄回头看向他们，两个人先后走出了房间，还有点没礼貌，没给他关门。
　　牟玄站在原地，门外有仆人经过，他唤了一声。
　　那仆人闻声止住，看向他，说：“牟公子有何吩咐？”
　　牟玄问道：“你们家二少爷的院子在何方向？”
　　仆人给他止了个方向，又问道：“公子可还有事？”
　　“无事。”牟玄看着仆人离开，朝他刚刚指的方向走去了。
　　路上他与章浅和徐霜迎面遇上。山庄的两个丫鬟，按理说是不会引起他注意的，然而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牟玄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回过头，看着两个丫鬟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章浅和徐霜呆呆地看着他，毫无普通丫鬟谨小慎微的自觉，不等他说话便问道：“你喊我们？”
　　不怪两个小姑娘这样问，她们是真的没认出来面前的这个人便是牟宁天的爹——牟玄。
　　也不怪两个小姑娘没礼貌，她们毕竟没有受过训练，平时性格也是散漫惯了。
　　牟玄怔了怔，直截了当道：“方才闻到二位姑娘身上有香气，这样的香气令在下很是着迷，便想问问姑娘这香的来源。”
　　章浅和徐霜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走的很快，还凑近了在窃窃私语。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搭讪这招在这时候就已经有人用了。”
　　“也就是现在没有微信，那你说这里的人搭讪都要什么呢？要地址？书信？”
　　“要定情信物，你没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只要拿着定情信物的人，就是主角喜欢的人。”
　　……
　　牟玄不在意她们的态度，他在刚刚靠近时就已经分辨出那香味是来自谁身上。他久久地盯着女生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章浅和徐霜刚回到房间又被嬷嬷安排去给小少爷和牟公子送饭。
　　因为小少爷手不方便，也因为这一天风波不断，他们就直接在房间用膳了。
　　章浅看着那饭，叹了口气，又看向徐霜，说：“老规矩。”
　　“好。”
　　两个人攥紧了拳头，抿紧嘴巴，睁圆了双眼，一齐喊道：“剪刀——石头——布！”
　　很不幸，这次输的又是章浅。
　　章浅嘴巴抿成一条线，两边向下撇着，无声地抗议：怎么又是我输。
　　徐霜心道：“还不是有个大傻子每次都只会出剪刀。”
　　不过徐霜看在自己也是钻了某种空子的前提下才能赢，好心道：“算了，这次我去吧。”
　　“耶！霜霜你怎么这么好！”章浅立马开心起来，伸手就要抱徐霜。
　　徐霜连忙向后退，双手挡在胸前，“打住，别谢我，我早点去还能早点回来呢。”
　　之所以会想出这样一个剪刀石头布的方式，是因为山庄真的太大了。从她们住的地方，到尚景山的房间，一直匀速走下来，至少也得需要十分钟。
　　而她们两个也很好的延续着在二十一世纪能不走路就绝不动腿的生活方式，尤其是两个人还都不太分方向，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问“小少爷的房间在哪里”，问完之后又要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中往反方向走是真的很丢人。
　　所以她们决定，这吃苦和丢脸就交给倒霉的人，通过剪刀石头布的方式来区分。
　　章浅当了好几次倒霉的人了，这次也纯属是徐霜良心发现，担心她一直输就换其它的手势，所以才主动替她。
　　徐霜临走前和章浅确认了一下伙房在哪里，章浅站在房间门口指道：“那边。”
　　徐霜立马就往反方向走去。
　　章浅看着她流畅的动作：？？？
　　果然，按章浅指的反方向走果然没错。
　　徐霜还算顺利地找到伙房，端起饭往尚景山房间的方向走去。
　　路过尚家二少爷的院子，她远远听见传来的哭泣声音，女声混杂着男声，很不寻常。
　　思索片刻，徐霜还是找了块石头，将饭菜放在上面，悄悄进了尚家二少爷的院子。
　　她也不敢离那声源多么近，又苦于没有遮挡物，突然看见被随意扔在一处的扫把，便去捡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扫了起来。
　　声音是从内室传出来的，徐霜没听见过尚家几个少爷的声音，分辨不出来，一开始只以为是少爷在打骂仆人。
　　听那哭腔听了许久，徐霜觉得没什么内容没什么营养，便丢下扫把想走，结果一句话让她停在原地——“我保证，我一定会铲除所有人，当上尚家家主。”
　　徐霜在原地愣了几秒，听见有响动，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飞奔。好在并没有人发现她，徐霜端起放在一旁的饭菜，深呼了两口气，朝着尚景山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那七年的家族内斗要开始了。
　　他们将会以上帝视角去看这场内斗，并不能参与其中，不论里面会有多少让他们意难平的结局，他们都没有能力阻止。
　　这是早就设定好的，只是后来他们才知道。
　　徐霜叩响了尚景山的房门，将饭菜送了进去。
　　尚景山的两个胳膊和手都被裹着，怎么待也不舒服，干脆仰在床榻上。
　　有人进来，小少爷也懒得起来。只是余光一瞟，这才注意到这是那晚自己塞花的其中一人。
　　他不确定是不是在这个丫鬟手里，只是猛地滚起来朝着刚要出去的徐霜问道：“我交给你一件事情，你可办好了？”
　　徐霜满脸问号，心想：交给我啥事情了？刚想要回问他，便想起来他塞到章浅手里，后来不见的那朵花。
　　徐霜很聪明，她知道尚景山让她们将那朵红花交给管家一定是背着牟宁天的，也知道这件事情没办成不方便在这里说，所以她只是低着头说：“少爷交代的事情奴家还未做成，不过少爷放心，奴家一定会做好的。”
　　尚景山：“……”
　　怎么办，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堵住她的嘴。
　　尚家对仆人丫鬟向来宽厚，很多院子里的仆人丫鬟都会和主人打趣，关系很好。牟青曾说过，所有的丫鬟都不必以低微的称呼自冠，所以尚景山很少会听见“奴家”这样的词。
　　唯二听见两次，还都是出自徐霜之口。
　　虽然她办事不力，但是小少爷没那个心思去怪她。他只担心这人的嘴里再冒出来什么话，搞不好到时候自己还得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哥解释。
　　“行了，你先下去吧，”尚景山说。
　　“奴家告退，”徐霜说。
　　尚景山：“……”
　　快走走走走走！
　　徐霜关好门后，尚景山挪着屁股从榻上下来，由于胳膊用不了力，就有些别扭。
　　尚景山看着他哥的脸色，很怕两件事。
　　一怕他哥多想，二还是怕他哥多想。
　　一个多想是因为那件交代的事情，另一个多想是因为这该死的“奴家”。
　　然而牟宁天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老实地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菜便送进他嘴里。
　　尚景山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吃饱了喝足了瘫在椅子上，看着牟宁天吃饭。
　　正盯着他哥出神呢，忽然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红。
　　又盯了牟宁天半晌，尚景山红着脸吞吐道：“你还记得你把我护在身下时我说了什么吗？”话刚说完，他的下巴都绷直了，也就是手看不见，其实那十根错位的手指都忍不住要蜷起来。
　　牟宁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从尚景山的视线看过去，其实只能看到他微低着的头和看不清眸光的眉眼。
　　很快，牟宁天动作如常，仿佛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似的，回答说：“你说你害怕。”
　　尚景山轻轻地“啊”了一声，又问道：“那别的呢？”
　　牟宁天说：“没听到。”
　　尚景山睫毛眨了眨，片刻后笑了，说：“没听到也挺好的，不然……你要笑话我了。”
　　徐霜从他们房间出来后径直去了那两位哥的房间，将在尚家老二的院子里听到的话告诉了迟域和陈墨。
　　迟域和陈墨很清楚，那老二对着保证的人，一定是牟玄。

第19章 暗杀
　　过了几日，尚老爷听半仙的话，将树林里的一棵树移到了山庄内，种在后院。
　　刨的这棵树是距离尚家埋尸体最近的一棵，它受到的祟气最多，却在周围的所有树中生长得最为茂盛。
　　半仙说：“山庄邪气重，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邪气是为何而来，但让这经尸气侵染的木竖在山庄，能在一定程度上镇宅。”
　　尚老爷思索了片刻，差人将那树移到了山庄内。
　　迟域听着门外的动静，转头看向陈墨，说：“这半仙挺会唬人，山、天、木，倒是被他用的应手。”
　　陈墨无语地看向他，说：“你也可以，你已经学会了神棍的基本技能。”
　　迟域低笑：“算了吧，光靠这个，养不活咱们两个。”
　　陈墨：“……”
　　让你养了？
　　趁着牟玄在这里住的几天，他们悄悄去了牟家。
　　牟家没有人，冷清寂静，如果不是院子里的草木与石板路依旧条序，很容易会让人以为没人居住。
　　自刚进门时，他们熟悉的香气似有似无，越往前走，香气越重。
　　他们顺着走到了后院，一大片绚艳的红花映入眼帘。
　　在这样的季节里，很多花的花期已经过了，又因为经历了一夏的烈阳，大部分已经接近凋谢。而这里的红花却没有一点凋谢的迹象，依旧灼灼开放。
　　这里的味道与他们在尚景山房间里闻到的一样，也和章浅身上的味道一样。
　　同时，那些尸体上的味道，也是源自于此。
　　迟域半蹲下，看着面前的花，说：“这些花蛮有意思，一根花茎开两朵花。”
　　这里的所有花，花茎上都没有叶子，只是直直的挺立，在顶端分叉出两朵红花，一大一小，色彩深红。许是这种颜色有着很强的侵略性，并不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陈墨不喜欢这样的颜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抵触，他微蹙着眉，移开了视线，忽然听见迟域说：“这朵凋谢了。”
　　他顺着看去，看见迟域说的那一朵。
　　与别的花不同，这凋谢了的花茎上只剩了这一朵，看形状，似乎剩下的是小的那朵。
　　陈墨看着，开口道：“另一朵，可能是在章浅手心不见的那朵。”
　　迟域点点头，抬头看向陈墨。日光的照耀让他微微眯起眼睛，而陈墨又是背对着阳光。
　　他看不清。
　　迟域眯起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迎着日光说：“那这花很怪，一旦其中一朵被掐去，另一朵也活不成了。”
　　说话的间隙，陈墨忽地朝他走了一步，颀长的影子罩在迟域身上，本来刺眼的视线瞬间清晰。
　　陈墨依旧面无表情，这个动作却是观察的细腻。
　　迟域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依旧盯着眼前的人看，片刻后他忽然说：“你发现了么？”
　　陈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迟域挑了一下眼皮，继续说：“你发现了么，你对我与对别人不一样。”
　　陈墨静静地看着迟域，自己的影子依旧投在他的身上。看了片刻后他否认说：“没有，你想多了。”
　　“哦，”迟域若有所思，低头时嘴角带笑，说：“也不知道这花碰了会怎么样，我试试。”说着就要上手去碰。
　　“迟域，”陈墨忽地出声。
　　“嗯？”迟域动作止住，没回头，问：“怎么？”
　　陈墨没好气道：“你闲的么。”
　　迟域当然不是闲的，他并没有去碰那凋残的花，只是口气里带着浅浅的若有所思：“如果我碰了这花，这花消失在我手心里了，是不是我与章浅那小姑娘就和牟宁天尚景山一样了，距离不能超过十尺。”
　　陈墨脸色渐冷，转身背对着迟域，说：“随你。”
　　这人不高兴，迟域很确定。这样想着，迟域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哄道：“要是随我的话，我大概会重新选一株，让你握在手心一朵，我自己再握一朵，这样我们就形影不离了。”
　　陈墨：“……无聊。”说完径直朝前走了。
　　迟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的笑意让旁人乍一看估计得以为他是专业卖笑的，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你对我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可能……你还没发现。”
　　陈墨：“我发现了。”
　　迟域：“是么？那是好事。”
　　陈墨点点头，说：“我没有太烦别人，倒是足够烦你。”
　　烦他你还一天三次的给人家上药。
　　系统暗自吐槽道。
　　迟域不以为然，接着说：“那也算好事，至少不一样。”
　　系统：“……”真可怕啊真可怕，一旦一个杀伐果决的大佬陷入爱情的话。
　　他们转遍了牟家，在别处都没有发现异常，最后又走回了后院。
　　陈墨盯着那片红花，后移开眼，说：“试试。”
　　迟域立刻就懂了他的想法，应道：“好。”
　　他们随意扯了块布，说是布，其实是人家房间里上好的丝绸。
　　隔着丝绸，他们一人挑了一株，迟域揪了朵大的，陈墨揪了朵小的。随后这被摘下来的两朵放在地面。
　　很快，不论是被摘下来的还是留在茎上的小花迅速凋残，而稍大一些的红花却依旧开得生动。
　　为了不遇到概率事情，他们又一人揪了一朵观察。
　　过了一会，又各自揪了一朵。
　　……
　　最后得出来结论：这不是概率事件，这花确定是一茎开两朵，大花可离小花，小花离不了大花。
　　而这个结论得出来后，这几朵花也让他们糟践得够呛。
　　迟域看着残败的小花朵，惋惜道：“牟玄回来会被气死吗？”
　　陈墨扫了一眼大片的红，说：“这几朵应该不至于气死。”
　　迟域没想到这人会接他的话，扭过脸得意地笑了。
　　他们从牟家离开时带上了最初看到的那朵凋谢的小花，毕竟有朵花消失在章浅手里了，他们取上另一朵，以防什么突发事件。
　　回到山庄后那半仙已经离开了，他们先去看了两个小姑娘，看到她们还好吃好喝地偷着懒便放下心来。
　　随后他们又去见了另外的三位队友。
　　许留显然不是太好，那攻击人的尸体给他吓够呛，至今没缓过神来。
　　方远还能保持镇定，贺卯则是一点事都没有。
　　见他们来了，贺卯使了个眼色，拉上方远和许留向别处走去，不动声色地远离了身旁的仆人。
　　迟域和陈墨跟在后面，跟着他们走到了柴房。
　　“我确定这里足够安全，”贺卯说，“这里没有人来，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交换信息。”
　　迟域打量着这个房间，“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人会来的地方。”
　　贺卯看了他一眼，很快说起了别的。
　　“我昨晚听到尚家老二在和尚家老四密谋，他们……似乎是想要除掉尚家老大。”
　　许留睁大眼睛，惊恐道：“那不是他们的亲哥吗？”
　　“其实有很多人的血脉关系淡薄，”方远解释道，“尤其是在家族利益的诱惑下。”
　　“嗯，”迟域看向贺卯，问：“还有听到别的吗？”
　　“没了，”贺卯说。
　　这次他们都能确定了，尚家七年的内斗，要开始了。
　　至于谁和谁结成了帮派，明面上似乎看不出来。他们依旧兄友弟恭，只是莫名其妙的，尚家老大院子里的仆人少了好几个。
　　而少了的那些尸体半夜都被尚家老二命人将那尸体埋在了山庄后院刚移过来的那棵树下。
　　尚家老二站在树下看着仆人动作，黑暗里他矮小的身形微微颤着，一边怕死人，一边又回忆起那人对他说的话，只能攥紧拳头。
　　当仆人将土压好时，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杀了尚景山。
　　他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们尚家孙子辈的唯一一个小少爷，似乎才是他最强有力的对手。
　　所以趁着现在，越早下手越好。
　　他狭小的眼睛转了几圈，抬手将仆人叫来，凑在其中一个仆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隔天，尚景山正老老实实地等着他哥喂他饭，忽然门被叩响，牟宁天去打开门，看见嬷嬷端着药，见门开了，立马进了房间将药放在桌子上，说：“刚才那小丫鬟丢三落四的，把药忘了，小少爷可别忘了喝。”
　　尚景山撇撇嘴，说：“放心啦嬷嬷，忘不了。”
　　担心嬷嬷絮叨个没完，尚景山连忙说道：“嬷嬷你还没吃吧，要不你在这一起吃。”
　　嬷嬷：“使不得，你们快吃，我先走了。”
　　尚景山看着嬷嬷快步走出房间的背影，待门被关上后，朝牟宁天吐了吐舌头。
　　牟宁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去端起药就要往他嘴里送。
　　尚景山立马摇头，快到让人找不到他的嘴，边摇边说：“你怎么这样，还没吃饭就让我喝药。”
　　牟宁天：“吃饭后你的借口更多。”
　　尚景山停下来，紧紧抿着嘴唇，死活不张口。他确实借口多，吃了饭之后肚子会撑，盛不下那碗药了、又或者这饭太好吃，不行，得再有点时间回味一下这美味……
　　总是为了不喝药，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每次他哥都能给他灌下去。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尚景山眼尖地发现药里面有白色的颗粒。
　　他立马抗议：“不喝了不喝了，里面还有药渣。”
　　牟宁天瞥向手里的药，里面确实有些药渣，不过喝进去应该也感觉不到。
　　尚景山敏锐地发现他哥打算强硬地灌他了，立马委屈道：“苦就算了，里面还有药渣，这是少爷过的日子吗？”
　　说完他哥没理他，他又自己补充道：“不是的，少爷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牟宁天白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手里的药放下了，过去坐在桌的另一侧，拿起筷子说：“离近些，我喂你。”
　　尚景山立马乐呵着凑近了，一边吃他哥喂到口中的菜，一边想着，今天的药逃了，明天的再想个办法。
　　傍晚时分他们一起出去走了走，尚景山实在是无聊，双手迟迟解放不了，每天磨着牟宁天带他出去。
　　所以每天傍晚牟宁天都会陪他在山庄内转转。
　　他们总会刻意避开牟玄住的房间，不往那处去。所以每天这段时间，总是惬意的。
　　这天却例外，尚景山看着一棵不知怎么长起来的柿子树，生了些馋意，停在树下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哥。
　　牟宁天无奈道：“我去摘，你离我近些。”
　　尚景山看着他哥两下子上了树，随后轻轻一跃就落在自己面前的，还带着三个柿子，不由得在内心感叹道：“真不愧是从小习武啊。”感叹完他又意识到：从小习武竟然沦落为给自己上树摘柿子，一时觉得可惜，脸色也瞬间变了。
　　牟宁天看着他忽笑忽哭的表情，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尚景山立刻回道，后来盯着柿子看，又说：“等回到房间你喂我吧。”
　　牟宁天走在他一侧，面上情绪不变，只是拿着柿子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摩挲着柿子表皮。
　　路过一个转弯，他们险些和一个仆人撞到。
　　牟宁天迅速挡在尚景山身前，那仆人往后退了几步，低头道：“小少爷。”
　　话音刚落，他猛然又抬起头，瞪大眼睛道：“小少爷？”
　　尚景山疑惑道：“你这是什么口气，看到我很奇怪吗，我又没死，”说着和牟宁天继续往前走去，还不忘回头补充：“以后路上别这么慌慌张张的。”
　　“是……是！”仆人连忙应道。
　　看着小少爷的身影渐渐走远，仆人马不停蹄地跑向尚家老二的院子。
　　尚家老二正在院子里和牟玄一起下棋，似是落于下风，他紧锁着眉头。
　　仆人也没顾上行礼，奔向他们少爷前面，跪在地上凑近他的耳朵，说了尚景山没死这件事。
　　尚家老二惊讶地看着他，又看向牟玄，来回看了看，说道：“这药毒性很烈，吃了之后不消半小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这是怎么回事？被人发现了？”
　　仆人摇摇头，说：“不可能，这次是嬷嬷亲自去送到的，不可能会被怀疑。”
　　尚家老二沉思了片刻，说：“明天继续送。”
　　躲在不远处的大石块后面的章浅和徐霜听的胆战心惊，从只言片语中她们还是知道了他们密谋的事情。
　　于是“守护弟弟”的信念在她们脑海中慢慢萌芽，种子刚发了芽，她们便迫不及待去找迟域和陈墨了。
　　系统看着她们小跑的身影，觉得这批玩家应该不算蠢，不需要提醒什么吧。

第20章 下毒失败
　　仆人领了吩咐，第二天继续准备毒杀小少爷。
　　嬷嬷操心着各种事务，没时间去每天顾着给小少爷送药，仆人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送。
　　待药熬好后，他揽过了送药的活，还贴心地让熬药的人早些去吃饭。那人还怪不好意思的，和他推辞了一番，没犟过，只得谢道：“那就辛苦你了啊小阳哥，我给你备出饭来，等你回来直接就吃。”
　　被叫小阳哥的人其实年龄不大，只是这人很会察言观色，会说好话，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做事，很是受用，所以像伙房的这些人见了他，都会叫他一声哥。
　　小阳微微一笑，说：“那就多谢了。”
　　说完他端着药往尚景山的房间走去，心想着要是这件事做成了，他能得到很多的钱，到时候找一个地方置办一处院子，娶妻生子，再也不用做伺候人的活了。
　　这样想着，他步子越走越快。
　　许是因为一直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导致他一个没注意，上台阶的时候脚没抬高，被绊的一踉跄。好在他努力平稳身体，没有摔倒。
　　碗里的药洒出来了些，他看着碗边的药迹，没当回事。
　　与以往每次都一样，他把药送进了尚景山的房间，低着头又出去了。
　　尚景山盯着那药，又看向牟宁天，试图撒娇：“今天也不想喝。”
　　牟宁天刚想拒绝，忽然瞥见那碗旁边洒出来的一些药渍，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这次尚景山都准备好要和他哥大战几百回合了，没想到竟然只说了一句就能不想喝就不喝。
　　尚景山眨着眼睛看向牟宁天，确认道：“真的？”
　　“嗯。”牟宁天应道。
　　尚景山刚为逃过一劫而高兴，笑意还没显露在脸上，忽然严肃道：“你这个态度，不会是不打算管我了吧？”
　　这话让牟宁天又好气又好笑，他僵着脸，说：“不喝这碗药了，我去给你熬新的。”
　　尚景山：“？？？”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什么，门猛地被推开，随后冲进来一个蒙面女……
　　等、不是女贼，是个蒙面丫鬟……
　　那丫鬟速度极快，进来后谁也不看，径直朝着桌子扑去，随后往那碗药里撒了些什么东西，撒完了立马又往外跑，一刻不停。
　　睁眼时出现，眨眼间消失。
　　牟宁天：“……”
　　尚景山：“……”
　　这蒙面丫鬟的杀伤力几乎为零，自她一进房间牟宁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也没打算去拦。
　　只是还是有些不解。
　　真的会有当人面下毒的人么？
　　用现代的话说，尚景山满脸问号，凑过去低头仔细看着，疑惑道：“这……好像是土？”
　　那碗药里面的东西很快溶解，但是托盘上有一圈细细的粉，土色。
　　牟宁天将他拉开，没看几秒，说：“是土。”
　　尚景山沉默了。
　　他是怎么得罪这个丫鬟了，能让她明目张胆地往自己药里投土。
　　没想明白，他有些肉眼可见的沮丧，低着头说：“我的命，好像真的不太好。”
　　牟宁天的心因为他这一句话被扯了一下，蔓延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片刻后，他看向尚景山，说：“不是，你的一辈子会很圆满。”
　　尚景山看向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这辈子都不可能圆满的。
　　牟宁天要去给他熬新的药，尚景山拗不过，只能跟着他一起去。
　　刚一出房间就遇到来看他们的牟青。
　　“你们这是去哪里？”牟青问道。
　　尚景山：“我刚喝了药，出来转转。”说完轻轻撞了下牟宁天的肩膀，让他配合自己。
　　牟宁天没拆穿他，看在被撞了一下的面子上，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牟青说，她看向牟宁天，说：“天儿，你父亲准备回去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牟宁天转头看向尚景山，问道：“你想去么？”
　　尚景山自然不想去，但是那毕竟是牟宁天的父亲，想了想，他说：“我陪你去。”
　　牟青笑道：“兄长明日便走，我会去送他，你们也一起去吧。”
　　尚景山点了点头。
　　见他们应了，牟青心情大好，也不再追问别的，和茶茶又一起去做糕点，要让牟玄带走。
　　刚摸过来想看尚景山死没死透的小阳正遇上他们两个人走来，小阳怔在原地，微微弯着腰，以一种死了老婆的语气喊道：“小少爷，牟公子。”
　　尚景山疑惑地看了看他，又转头对着牟宁天说：“又是他，他怎么每次看见我态度不是跟我死了，就是跟他死了似的。”
　　牟宁天回头看向还在原地低着头的仆人小阳，仔细地看了他两眼。
　　等到他们走远小阳才抬起头来，眼中有着不甘和疑惑——到手的房子和老婆没了！还有，尚景山是毒罐吗？！毒不死？？？
　　章浅从柱子后面出来，拍了拍手里的尘土，看着不远处那傻眼的仆人冷笑，心道：“和我斗，呵，还得再过一千年你也斗不过我。”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系统“嘀”了一声。
　　章浅下意识地抬头看，却又没有后续的声音。她摇摇头往回走，嘀咕道：“系统刚刚是出声了吗？”
　　转角时遇到徐霜过来，两个人一汇合，徐霜问道：“你刚刚有听到‘嘀’的一声吗？”
　　章浅点点头，说：“你也听到了？我以为是我听错了。”
　　不过她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很快就一起探讨着下次那人会采用什么方式暗杀尚景山。
　　而那小阳也换了方法，他想要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迷晕他们，然后潜入他们的房间，刺杀尚景山。
　　于是在这天半夜，晦暗的月光笼着山庄，小阳悄悄到了尚景山房间前面，看着早已吹掉油灯的房间，将准备好的迷香拿了出来。
　　还不等他燎出一个洞，突然察觉身后有人。
　　刚一转头，手里的迷香就被人夺过，随后他鼻息间闻到很浓郁的味道，然后他两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迟域感叹道：“这东西竟然这么管用。”说着就把迷香往陈墨那边晃。
　　陈墨偏开脸，没好气道：“迟域，你幼不幼稚。”
　　迟域轻笑，刚想说话，忽然又听到“嘀”的一声，紧接着身旁的房间门被打开。
　　站在门口的牟宁天看着他们，黑亮的眼眸落在他们身上，盯了片刻，又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影。
　　“有人想害他？”牟宁天轻声问道。
　　迟域拿着迷香的手垂下去，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的话。
　　牟宁天说：“谢谢你们。”
　　“不用。”好不容易有次机会能见到牟宁天，身边还没有尚景山，他们自然要把该问的都问一遍。
　　“那天你让喂给你的，是什么药？你为什么会那样？”陈墨问道。
　　牟宁天垂下眼睫，说：“那次多谢你们。”
　　“你和尚景山为何会这样，你知道么？”陈墨又问道。
　　牟宁天有了些反应，他说：“我不知道。”
　　陈墨盯着他，继续问道：“你……父亲，在你们家后院种的那些花，是用来做什么的？”
　　本以为这个问题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没想到他沉默了许久，后轻声说：“是毒，所以你们不要碰。”
　　“这毒如何起效用？”
　　牟宁天回头看了看漆黑的房间，看向尚景山的方向，视线里一片虚无。
　　他忽然想起他曾在身体极度疼痛满身冷汗时问过牟玄，问他为什么。
　　牟玄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说：“就如同你的命掌握在我手里一样，这也是他们的命。”
　　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被泪光放大，他努力想要伸手去碰，却怎么也抓不到。
　　耳边一直传来痛苦的吼叫声，他看见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浅薄，又慢慢不见。
　　牟玄手伸到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丢到牟宁天胸口，转身便走。到了门口突然止住步子，留下一句“不要妄图自杀，你还有欠我的。”
　　那时候他的眼泪一滴滴地掉落，他一直闭着眼，眼睫颤动。
　　后来他来了尚景山身边，与娇纵的小少爷形影不离，每日见证着他的喜怒哀乐，也体会着他傲娇的关心。
　　他什么都能感觉到，却又很多没必要去说。
　　他也不知道那毒是该如何起效用，又该如何去解。他只知道他一定会把尚景山身上的毒解掉，让他平安圆满一生。
　　牟宁天移开视线，面向前面的两个影子，说：“今日多谢二位，之后就不牢费心了，我会保护好他。”
　　迟域将手里的迷香丢到一旁，点点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那我们走吧。”说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陈墨不动声色地走快了两步，脱离他搭在肩膀处的胳膊，径直往前走去。
　　走远些了，迟域的语气有些受伤，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说道：“你这个举动真的让我很伤心的。”
　　陈墨头也不回：“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让我伤心了，难道不该补偿我么？”说这话时他已经走在陈墨一侧，偏脸看着他。
　　补偿？？？
　　想要什么补偿？
　　短刀抵动脉算不算补偿？
　　陈墨冷淡道：“我还能让你更伤心。”
　　迟域低笑了一声，过了好久才悠悠道：“也就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陈墨没理他，迟域继续耍着无赖：“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受伤，这可怎么办呢，我觉得心里难受。”
　　陈墨：“……”
　　迟域：“你最好是补偿我一下。”
　　陈墨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床归你，让你睡个安稳觉。”
　　迟域立刻：“其实偶尔伤伤心也好挺好的。”
　　……
　　最近几天他们都是挤一张床，得益于迟域真的太厚脸皮。
　　现在陈墨替他实现了一人睡床的“目标”，他还得追着人家说：“不行，千万不行，只有目前我们的这个安排我才能睡着，一旦我自己睡床了，那我就睡不着了。”
　　“不用补偿我了。”
　　“真的不用了。”
　　“我们该怎么睡还怎么睡。”
　　……
　　陈墨听着耳边来自一个人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们走后牟宁天轻轻关上房间门，回到床榻前时听到那人翻身被物摩擦的声音。
　　牟宁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后来走过去，低声说：“怎么醒了？”
　　尚景山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怎么睡都不舒服，胳膊动不了，睡麻了。”
　　闻言牟宁天坐在他一旁，给他捏两个臂膀。
　　尚景山闭着眼睛任他动作，转眼间又要进入睡眠，膀上的力度也慢慢轻柔。
　　就在这时，尚景山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看着眼前的人影，问：“当时你为什么要那样护着我，你明明可以跑。”
　　牟宁天的动作滞了几秒，当他再次动作时，声音也随之响起：“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尚景山又问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嗯。”
　　尚景山久久地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人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这人的表情。
　　后来他闭上了眼睛，一夜保持着一个姿势，始终未变。

第21章 程故渊
　　小阳再醒时，天色已经显亮。他扶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睡在这里。
　　醒的原因是因为太冷了，虽然白日里太阳还是照耀的热人，但是早晚已经很凉快了。更别提半夜了。
　　他搂了搂自己的肩，想回自己的房间被子里裹裹，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忽然看见不远处燃尽的烟灰，猛地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
　　暗杀啊！
　　但是自己到底是多么蠢，自己把自己熏晕了。
　　小阳不甘地看向尚景山的房门，是真的很想骂人——尚景山的命怎么能这么硬？？？
　　正愤愤想着，忽然听到有某处开门的声音，他连忙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天色大亮，房间里被光亮席满。牟宁天过去看尚景山，却意外地看见他睁着眼睛，没有一点刚睡醒的懵然。
　　牟宁天问：“怎么醒这么早，肩膀还不舒服？我给你捏一捏，”说着就要坐一旁给他捏肩膀。
　　尚景山摇摇头，说：“没有，不是。”
　　牟宁天伸出去的手顿住，僵了几秒，又收了回来，说：“没有就好。”
　　牟玄要走，他们要和牟青一起去送他。
　　在牟宁天的帮助下，尚景山穿好了衣服。没等多久，便有人叩响房门。
　　这次来送饭的是个丫鬟，他们两个都见过的丫鬟。
　　徐霜将饭菜摆好在桌上，看了看牟宁天，又看向尚景山，微微欠身，说：“奴家告退。”
　　尚景山看着别的地方，假装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等徐霜走了，牟宁天走过去，看着还看着一旁的尚景山，问：“你脸红什么？”
　　尚景山：“？？？”
　　尚景山：“我没有啊。”自己每次脸红自己都能感觉到的，这次没有感觉，尚景山跳下床，要去镜子前看看是不是真的脸红。
　　在赶到镜子前一秒，他被牟宁天抓住带到了饭菜前。
　　尚景山：“你是不是骗我呢？”
　　牟宁天：“你自己脸红自己感觉不到？”
　　尚景山嘟起嘴巴，瞪了他哥一眼。
　　牟宁天能分辨出哪些人需要提防，哪些人不需要。就如同现在，他看见是徐霜来送餐，又对昨日那个来投土的蒙面丫鬟眼熟，他确定这两个丫鬟一定是平日里关系十分好的。
　　而这两个人，不需要提防。
　　吃过饭后他们去往牟青的院子 ，正好遇到牟青和牟玄一起出来。
　　牟青看到他们很是高兴，说：“哥哥想要早些回去，本来还担心你们懒床起不来，现在便好了。”
　　尚景山点点头，瞄了牟玄一眼，没说话。
　　牟玄盯着牟宁天，视线里带着凌厉。尚景山注意到，想拉牟宁天，却因为两只手还受束缚，只能碰碰他的肩，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
　　牟宁天立刻跟在他身后。
　　牟青温和地笑笑，解释说：“山儿的性格就是这样，哥哥不要介怀。他其实很想同你亲近，只是还不懂到底该如何。日后你们常常见面便好了。”
　　牟玄转头看向她，看见她眼睛里对前面两个小辈的疼爱，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牟玄提前拜别过尚老爷，山庄的其他人无需理会，他们径直出了山庄。
　　四个人前脚刚出去，后脚迟域和陈墨就跟上了。
　　再后来，章浅和徐霜磨了嬷嬷好久，将擅长的花言巧语全部用在嬷嬷身上，终于被允许去镇上买做月饼用的几种馅。
　　许留偷偷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待迟域和陈墨出去后，连忙去叫贺卯和方远，拽上他们一起去了。
　　……
　　牟宁天和尚景山走在最前面。
　　牟玄牟青和茶茶走在他们后面。
　　身后是迟域和陈墨。
　　在后面是章浅和徐霜。
　　最后面是偷溜出来鬼鬼祟祟的许留、贺卯和方远。
　　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有点迷惑人。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被雇来的五个杀手认不出来目标是哪个……
　　究竟是前面的，还是中间的，还是最后的？
　　五个杀手面面相觑了许久，最后一个手势，一齐飞快地跳下树。多年的训练下，他们动作轻盈，只有一些细微的踩到树皮的动静，在树林里这样的声音显得格外不起眼。
　　然后他们，没再管这前前后后的几排人，而是一起朝山庄的方向跑去。
　　迟域朝着那些声源的方向看了看，身后的章浅和徐霜连忙躲起来，最后的三个大男人也立马躲在树后。迟域笑着转过脸看着陈墨，说：“打赌吗？赌这些人回去做什么了。”
　　“赌，”陈墨看着前方说，“我赌他们找不到刺杀的目标，回去找他们的雇主确认了。”
　　迟域点着头，心想，输给他也没关系，还挺有意思的。紧接着又听到陈墨说：“赌注——赢了的人可以单独睡床。”
　　迟域立马：“巧了，我和你赌的一样，只能算个平局，没有谁输谁赢。”
　　妈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这绝对不能输！！！
　　陈墨听着他的回答，眼睛慢慢垂下去，被眼睫挡住的视线分明是软的。
　　回去的那五个杀手找到小阳，小阳高兴得很，以为他们这么快就把事情办成了，刚想要把钱结清，却听见他们其中的首领说：“你让我们杀的人，再形容一下。”
　　小阳：“？？？”
　　小阳：“？？？？？？”
　　那首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又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便解释道：“树林里有很多人，分不清。”
　　小阳扶着额头，大声喊道：“两只手被裹起来的人！两只手被裹起来的人！！两只手被裹起来的人！！！记住了吗！！！”
　　其中一人被吵的耳朵疼，等他安静下来，问首领：“要不要把他杀了。”
　　小阳：“……”
　　首领碰了碰耳朵，说：“还不行，钱还没交清。”
　　小阳闭紧了嘴巴。
　　等他们再次回到树林时，前面一行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路。
　　迟域和陈墨听见后面不寻常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又让后面几个人紧张地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牟青转头看着牟玄的侧脸，有些小心地问道：“哥哥，家里现在还有几个人做事呢？”
　　牟玄回道：“都散了。”
　　牟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静止了片刻，她说：“那哥哥考虑再娶吗？”
　　牟玄一直没有回应她。
　　牟青等不到回答，又看向牟玄。
　　依旧是他记忆里的眉眼，只是和她记忆里相比，少了和善，多了无情。
　　她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怎么问出这样一句话。刚想开口转移话题，牟玄突然开口：“青青也没有考虑过改嫁，不是么？”
　　牟青哑然。
　　牟玄继续说：“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改嫁，为什么没有？”
　　牟青看着走在前方的尚景山，轻声说：“尚家上上下下，对我都很好。”
　　牟玄：“所以是因为对尚家有感情，舍不得尚家？”
　　牟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牟玄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从小疼爱大的小姑娘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烂漫，现在能牵扯她的太多了。牟玄别开眼，说：“那若是尚家没有了，你会如何选择？”
　　牟青有些意外地盯着牟玄，似是在分辨他这句话的含义。
　　牟玄丝毫不掩饰什么，他继续说：“青青，若是我告诉你，你嫂嫂的死与尚家有关，你当如何？”
　　话音刚落，牟青手里的糕点从手里脱落，直直地坠到地上。茶茶连忙捡起来，轻喊道：“夫人。”
　　牟青瞪大了眼睛看着牟玄，满眼不可置信。刚想开口，她突然看了眼前面的两个孩子，确定他们没听到这里的对话，又看向牟玄。
　　“哥哥……”
　　牟玄看着她的反应，笑着继续问道：“若是我与尚家有仇，你当如何？”
　　茶茶听的目瞪口呆，这些年牟玄的冷淡突然就有了来源。她担心地看着牟青，没有一个人能一下子去接受这样的原因。
　　牟青看着牟玄，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开玩笑的意思，却怎么也看不出来，直到她的眼睛有些酸。牟青眨了眨眼睛，声音很低：“嫂嫂……嫂嫂不是重病不愈离世吗？她……”
　　“不是，”牟玄打断道。
　　牟青心彻底沉下去。她立马看向前面牟宁天的背影，这个清清冷冷的孩子，是因为尚家，没有了母亲。而他现在，却守在尚家的孩子身旁……
　　怎么会有这么没道理的事情。
　　牟玄注意着她的视线，解释道：“尚景山是你的孩子，便也是我的亲人，我自是不会看着他死去。”
　　牟青木然地说：“哥哥要为嫂嫂报仇，是要报复尚家吧？”
　　“对，”牟玄说。
　　牟青听到牟玄的肯定，心跳的剧烈，她说：“若是嫂嫂的死真的与尚家有关系，我定然不会感情用事，哥哥放心。只是……请哥哥容我查明究竟与哪些人有关，我们……不能伤害无辜。”
　　牟玄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嘲笑：“你如何定义无辜？”
　　如何算无辜？事情有因有果，若因是有人无辜而死，那果又为何不能伤害无辜？
　　牟青听着牟玄的语气，心底一点点渐凉。
　　尚景山偶然转过头来，看见他们落在后面许多，便喊道：“母亲，你们怎么走这么慢。”
　　牟青应了一声，又看向牟玄，手指蜷着，说：“哥哥这次来，仅仅是来给山儿庆生吗？”
　　“是，那日我还带来了生辰贺礼。”
　　牟青疑惑地看着他，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转头看了茶茶一眼，忽然明白了，声音都在颤抖：“那日的几个人，是哥哥杀的？”
　　牟玄随意地“嗯”了一声。
　　“哥哥……”牟青喊完，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她看着前面的两个孩子，又看向牟玄，视线在他们中来回反复。
　　再一次看向尚景山时，她的视线里登时多出一个黑衣杀手，手里拿着长剑，朝着尚景山刺去！
　　“山儿！”牟青喊道，立刻朝他们跑去。
　　然而他们被落在后面，不可能瞬间跑回原地，她的心停止了跳动，只知道往前跑去。
　　却在一瞬间，从身后划过一把长剑。
　　那剑的方向是反的，从她身旁飞过，剑柄打在那杀手的后背上。
　　冲击力让杀手闷哼一声，牟宁天即刻夺过他手里的剑，抵在他颈间。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后面——剑飞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那两位公子，他们旁边则是四个黑衣杀手，此刻一个一棵树，被绑在树上。
　　迟域毫不在意他们投过来的视线，而是偏头看着陈墨，说：“刚刚这把剑飞的帅不帅。”
　　陈墨无语地看着他，没搭理他。
　　身后的章浅和徐霜见状也钻出来欢呼，还不待她们有动作，忽然系统“嘀”了一声。
　　章浅刚想骂系统没事别随便“嘀嘀”，听见系统机械的声音：“玩家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7……2—1—”
　　系统拉长的声音刚落，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十几分钟前。
　　＊
　　那几个杀手刚从山庄过来，迟域和陈墨听见他们的声响回头看，后面偷偷跟着的人东躲西藏。
　　系统说干扰故事走向，所以他们又回到了这个时候。
　　这次，在那五个杀手往前奔时，迟域和陈墨换了路线，先杀手一步，拦在他们前面。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绑人家，也没有其中一个逃脱的情况。他们只是站在杀手前面，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迟域懒懒开口：“雇你们的人出多少金子，我给十倍，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五个杀手傻眼了。
　　他们开始看着同伴，用眼神交流。交流一会后，杀手中的首领朝他们伸出手，说：“那人并没有许诺给我们金子，他给我们的酬劳是一百两银子，所以二位公子，你们若是能拿出一千两银子，我们便听你们的。”
　　迟域身无分文，偏还装大户人家装的有模有样。他说：“这是小钱，你们今晚去山庄找我吧，我现在没带那么多钱。”
　　五个杀手又对视起来，许是看着迟域和陈墨气质出众，觉得他们一定穷不了，也就信了他们，朝他们一抱拳，随后就一齐走了。
　　走了……
　　这次处理的应该够好了吧，都没让杀手和他们见面。结果系统又“嘀”了一声。
　　紧接着：“玩家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7……”
　　？？？
　　＊
　　“1”的音刚落，他们又回到那杀手刚从山庄回来的时候。
　　陈墨蹙着眉，有些没耐心了。
　　他们猜到了些什么，于是这次任由那五个杀手超过了他们。
　　杀手似乎先在一起商量了什么。
　　牟玄和牟青依旧站在原地说着什么，牟宁天和尚景山停下来等着他们。
　　这时，五个杀手一起拿着剑刺向尚景山。
　　牟青喊了一声“山儿”，剑影被透过树隙的日光映射在牟宁天眼中。
　　牟宁天立刻抓住尚景山，徒手挡住了劈头过来的剑。
　　牟青不顾茶茶的阻拦朝前跑去，她要保护她的山儿和天儿。牟玄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牟宁天反手打在其中一个杀手颈间，夺过他手里的剑，与别的杀手相对并不落在下风。
　　尚景山却看出来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打算伤害牟宁天，他们又是朝着自己来的。他看到牟青马上跑来这边，而其中一个杀手也注意到牟青，剑转了方向。
　　尚景山连忙喊道：“母亲！”
　　牟宁天立刻转头，挑开那杀手的剑，一时不暇，护了牟青没能护尚景山。
　　其中一个杀手的剑刺向尚景山，尚景山知道跑，所以那剑偏了方向，刺进了他的右臂。幸好有厚厚的绷带缠着，只是刺到了皮肉。
　　牟宁天拽住尚景山的胳膊，将他扯到牟青这边，拿着剑挡在他们身前，将他们与杀手隔开。
　　就在这时，被夺了剑的那个杀手突然匍匐爬过去，拽住了尚景山的脚腕。
　　尚景山立刻大力踹下去，牟宁天牵挂着他，一个转头便被杀手逼得没有退路。
　　迟域和陈墨终究还是没办法置之不理。
　　此时的牟宁天已经落于下风，后背上也有一道伤口，血流如注。杀手趁这时，将他踩在脚下。
　　但是杀手没有打算要杀他，而是又朝着他身后护着的尚景山袭去。
　　牟宁天的瞳孔瞬间放大，不顾一切地想把尚景山护在怀里，让任何人都伤不到他。
　　却还是迟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剑要刺向尚景山胸口……
　　那剑却在尚景山胸口止住。
　　迟域握住那剑的剑柄，看向一侧的杀手，眼里透着寒意，随后他一用力，将剑夺在手中，抬腿将那杀手踹了出去。
　　另一个想要攻击迟域的杀手也被陈墨制住。陈墨踹向他的后腿，那杀手便跪了下去。
　　陈墨的短刀抵在那人颈间，看着压着牟宁天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说：“你们松不松？”
　　那两个人没有立马松开，他们无声地对峙着。
　　身后忽然又传来“冲呀”的声音，迟域和陈墨没有回头就知道是章浅和徐霜两个热心肠又想来帮忙了。
　　很好，他们可能需要分心再照顾两个。
　　章浅和徐霜跑到中途，被牟玄拦住了。
　　牟玄警告她们：“与你们无关，别瞎管。”
　　章浅认出来这人是之前说她身上香的那个人，立马骂道：“死变态，你管我！”
　　牟玄没有理会她，只是拽住了她们的手腕，让她们挣不开。
　　迟域回头看了一眼，说：“先把这几个人搞定，牟玄不会伤害她们。”
　　牟青回头看向牟玄，看见他站在原地，满眼的失望。
　　尚景山看着牟宁天，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往前走了几步，说：“你们要抓的是我吧，你们来抓我啊，不要伤害他。”
　　杀手看着他，心道：“废话。你是那么好抓的？一个个都护着你，不伤害他们怎么抓你。”
　　尚景山又往前走了一步，听见牟宁天说：“别过来。”
　　尚景山摇摇头，说：“我得靠近你啊，我不能远离你的。”说着还在往前。
　　其中一个杀手见状，有想要杀了尚景山的念头，压着牟宁天的力气小了一分。
　　他刚抬起剑指向尚景山，尚景山就被迟域又扯了回去。
　　杀手：“……”默默又放下了剑指着牟宁天，和陈墨对峙。
　　尚景山回头看了迟域一眼，摇摇头，似乎是在说不会需要这样。
　　就在他还要往前的瞬间，又被牟青抓住了。
　　不知为何，牟青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看着尚景山，又回头看了看牟玄，然后朝着压制着牟宁天的两个杀手扑去。
　　那杀手立刻抬起剑指着她，她却不停。
　　最后时刻，是迟域侧身过去挡在了她身前，而那被踹出去的杀手，捡起旁边的剑，朝着迟域身侧刺了过去。
　　痛感并没有传来，却能听到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响起：“玩家程故渊中剑身亡。”
　　迟域偏头看向那人，那人挡在了他身侧，挡住了刺来的剑，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眉头微微蹙起。很多次他都很想吻一吻那人总是蹙起的眉头，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爱皱眉头。”

第22章 受伤
　　当时现场的情况是这样的。
　　牟青柳叶般的眉头紧紧皱着，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心想：是我连累了他们，他们是为了救我。
　　牟宁天的视线正好能看见刺在那人后背的剑，还有滴落到地面的血。
　　尚景山愣愣地看着他们，喃喃道：“你们……”
　　牟玄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事不关己眼神平静。
　　刺中他的杀手内心有点慌：“真刺中了……”
　　其它的杀手：“传出去了在江湖上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威望？？？”
　　章浅、徐霜、许留、贺卯、方远统一的满脸问号：“？？？”
　　程故渊是谁？？？
　　系统：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他在系统里死了，迟域会把系统炸了吧？？？
　　迟域眼中惯有的闲散倏然散去，深浓的眸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下一秒，他抬手拥住了这人。
　　随着那把剑的抽出，程故渊闷哼一声，力气被抽干，任由迟域抱着他跌落在地上。
　　系统重复道：“第九批玩家程故渊死亡，任务暂停。”
　　系统话音刚落，周围的人果然都静止了，只有他们几位玩家还有意识。
　　系统继续说：“由于你们……”
　　迟域冷声道：“闭嘴。”
　　系统立刻闭了麦。
　　章浅和徐霜慢慢走了过来，看向地面的一片血迹，和唇色苍白的程故渊。
　　许留三个人也走过来，见状，许留说：“原来他真名叫程故渊啊。”
　　方远开了口，语气还有些惋惜：“他真的死了？”
　　迟域眼皮都没抬，声音却是呛着冰般的冷意：“闭嘴。”
　　没有，不可能。
　　身边的人被震慑住，谁也没敢再靠近一步，更没敢再说一句话。
　　系统在那一刻是真的想到自己程序被粉碎的后果了，可能不止是程序粉碎那么简单，它想起刚见到迟域时的样子，觉得这个人把它的每个世界通道炸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想着，系统默默地生出些对自己的哀悼。
　　突然，有一行很小的乱码突破重重程序闯开来，系统立马意识到，那是反馈来的程故渊的心跳。
　　系统连忙出声：“程序错误，第九批玩家程故渊重伤，未死亡。”
　　迟域似乎是没听到，他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感觉到抚在这人身后的手上是温热的血，他指尖颤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阖着眼睛的程故渊。
　　向来理智且孤傲的人似乎每次失态都是因为程故渊。
　　此刻仍是。
　　迟域盯着眼前的人，一秒也不肯移开视线，声音并不大，却让人畏惧：“药，给我药！”
　　系统回道：“金疮药一分一瓶，程故渊伤势过重，金疮药对他没……”
　　“用”字还没有被说出来，迟域已经打断了它：“什么有用拿什么。”
　　系统似乎是在它的小库里翻找了翻找，过了几秒才回应：“没有其它药了。”
　　不光迟域，章浅也想把这破系统揉碎了，她骂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没有别的你就拿金疮药啊。”
　　话音刚落，凭空掉下来一个漆黑的小瓶子。章浅赶忙过去捡起来，递到迟域眼前。不知为何，她看着迟域紧紧抱着程故渊的动作，恍惚间觉得他们好像是关系很是密切的人。
　　迟域抬眼拿过那金疮药的时候，她的手心被蹭上了血，还顺着看到了迟域眼中的心疼。阳光照射过来，他的眼睛有些亮。
　　这样的反应，似乎不应该是对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该有的态度。
　　章浅愣了愣，没有出声音。
　　迟域拿过那药，染血的手将瓶盖拔开，往手心里倒了大半，手慢慢伸到这人的身后，捂在了那出血口。
　　自始至终迟域什么话都没有问，他没有问程故渊问为什么要为自己挡箭，也没有轻声唤他。
　　他只是一眨不眨却又模糊地看着程故渊。
　　看了他许久后，迟域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小臂被抓了一下。
　　迟域看过去，正看见程故渊垂下的手。
　　程故渊极轻地抓了他一下，睫毛颤了颤，他本想说让迟域别抱自己这样紧，却在想要开口的时候感觉到一滴泪。
　　是迟域的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颈间。
　　大概是那句话太费力气了吧，程故渊忽然就不想说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疼痛一分不减，只是他能感觉到，那伤口的血似乎是止住了。
　　很疼，但不是不能忍。
　　程故渊半睁开眼睛，眸光里是迟域投落下来的影子。
　　他看不清迟域的表情。只是有一瞬间，觉得这样的一幕似乎是发生过的。
　　他又忆起了那无踪无影的梦，虚无却又真实。
　　每次忆起时，他都需要缓很久，才能让自己从那虚无中走出来。
　　而此刻伴随着疼痛，他努力让自己抽离出来。想起落在颈间的那滴泪，他觉得，似乎应该安慰一下眼前为他流眼泪的人。
　　程故渊失血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只有迟域能听见，他说：“我没事。”
　　迟域带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轻声说：“又骗人。”
　　程故渊蹙起眉头，这句话又让他陷入了围绕在他身边很久的梦境中。
　　梦里是有人吻着他的唇，声音都沉在呼吸里，那人也是说：“又骗人。”
　　太熟悉了……
　　程故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他问眼前的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句话问出口，他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而后来迟域有没有回答，回答了什么，他也已经昏睡过去，一概不知。
　　系统确定程故渊没有死，算是放下心来。它刚刚给这个世界强行安插了太多的暂停程序，原本的世界轨迹一直在试图冲破这些程序，虽然到最后没冲破，但系统还是给自己安置了三个补丁程序。
　　系统继续说：“玩家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3-2-1。”
　　下一秒，他们回到了杀手拿着剑刺向尚景山的瞬间。
　　这次他们并没有再去试图帮助他们，因为不论他们怎么帮助，都是徒劳。
　　系统里的受伤和死亡都是真实存在的，程故渊后背的伤口也并没有因为回到转折点而消失。
　　迟域将程故渊抱在怀里，看见那剑刺向尚景山的瞬间，牟宁天突然夺过踩在他身上的杀手的剑，手心攥着剑刃，鲜血一滴滴冒出来。随后，他将那剑插入那杀手的小腿。
　　杀手痛的哀嚎，倒在地上扶着小腿□□。
　　而牟宁天则毫不犹豫，立刻抓住那刺向尚景山的杀手，双手覆在他脖间，用力一拧，断了他的脖子。
　　剩下的几个杀手见状，彻底起了杀心。也不管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哪一个了，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先解决到这个最棘手的。
　　牟宁天再次挡在了尚景山和牟青身前，垂在身侧的手心汩汩流着血，深可见骨。
　　另外三个带剑的杀手一齐朝着牟宁天袭去，尚景山提着心，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的视线落在牟宁天流血的地方，心里被难以言说的复杂充斥着。
　　片刻后，他蹲下身，凑近那把不知被哪个杀手遗落的剑。他先将右手贴近剑刃，用力一划，绷带随即解开。只是因为太过用力，那剑刃也划伤了他的手背。
　　牟青见状要拽他，却被他躲开了。尚景山回头看牟青，没来由地喊了声“母亲”。
　　牟青心里一动，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尚景山的一只手得了自由，却还有些不灵活。随后，他缓缓拿起那把剑，看着始终护在他前面的牟宁天，苦笑了下，忽然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杀我啊。”尚景山喊道。
　　话音刚落，他听到牟青喊的“山儿”，却没听到牟宁天喊他。
　　尚景山撇了撇嘴，暗骂他哥。
　　骂归骂，他却一点速度不减。许是因为跑得太快，在跑离牟宁天十尺之外好远之后，他才顿觉膝下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
　　只是，好在身后那三个杀手朝他过来了。
　　尚景山闭上了眼睛，感叹道，自己这一辈子好短哦，可是也不缺什么，各种滋味都体会过了。有家人从小到大的疼爱，有母亲的呵护，有读书时的困倦，有体会过酷暑，也感受过隆冬。而他，将死在一年中温度最适宜的时候。
　　不热，不冷，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却是最舒适的一天。
　　死在这天大概会没什么记忆点吧。
　　尚景山缓缓闭上眼睛，在最后偷偷的想到——他最难忘的滋味，其实是喜欢牟宁天。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长剑划破空气的风声，下一秒，就要刺进他身体里了。
　　然而下一秒，他却被摁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身后的人抱住他，本该刺进他身体里的长剑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后背。
　　“天儿！”牟青朝他们跑去，却被过来的牟玄拽住了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尚景山眨眨眼睛，茫然地转头看向埋在他肩侧的人。他们距离太近，转头时他的唇贴在了牟宁天的耳垂。
　　牟宁天没避开，也可能是因为根本察觉不到那微弱的触感。他只是护着尚景山，像是没有痛觉似的，摁着尚景山的力道丝毫不减，声音却很微弱，又像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不要离我这么远……”
　　系统曾经说过，上一批玩家是因为试图将牟宁天带去别的地方，尚景山又不能远离牟宁天，他的主角光环生效，上一批玩家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所以其实他们都没有太担心，因为他们知道牟宁天和尚景山一定不会死在这里，他们还有七年要走。
　　只是亲眼见证这一幕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帮他们一把。
　　故事后来的发展是牟玄出手解决了剩下的几个杀手，尚景山背着牟宁天回了山庄，走了一路，留下一路血迹。
　　迟域忽地冒出来一个想法。
　　尚景山的主角光环不是天生存在的。一次次的顺遂和平安，被人下毒被人追杀的劫后余生……不是因为主角光环，而是、也只是因为牟宁天。
　　庇佑着他的，从不是主角光环。
　　是牟宁天。
　　……
　　原这世间所有的平安无恙，都是因着身边人炙烫的爱意。
　　旷世浮沉，许多人未曾说过爱，却照旧护着所爱之人日复一日的顺遂平安。

第23章 系统道歉
　　尚景山离不了牟宁天，他离牟宁天十尺以外就会呼吸困难乏力，若是时间长了，会威胁生命。
　　而牟宁天来到他身边后，从未远离过他一步。
　　上一批玩家将牟宁天带离尚景山旁边，将他会死的实情都告诉了他。
　　牟宁天看着他们夸张的表情，听他们讲自己死的会有多么惨，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他漠然地听完自己会死的事实，只回了他们一句话：“我不需要拯救。”
　　那晚他若是想要抛下所有的枷锁远离这是非之地，去过没有缚束的人生，系统是阻止不了的。
　　系统只能控制玩家，而对于原本世界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思想系统无法控制。
　　所以当时若是牟宁天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走向会被彻底改变。
　　在牟宁天听到自己会死的瞬间，系统是无法保证尚景山的主角光环的。
　　因为那一刻，要走要留，决定只在牟宁天。
　　系统强行将玩家驱逐出这个世界，之后只能静静地等着牟宁天的决定。
　　牟宁天并没有让系统等太久，他只是垂着眼站在原地，很快又回到了山庄，回到了尚景山身边。
　　在树林里时他想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从那晚起，庇佑着尚景山的，不再是主角光环，而是牟宁天。
　　在那些死尸进攻尚景山时，牟宁天疼得神志不清，却依旧死死将他护在身下。
　　在尚景山被人下毒时，第一次因为一些药渣，牟宁天默许了他不喝。第二次章浅跑去往他的药碗里丢了把土，而在之前，牟宁天已经因为溢出碗沿的药渍起了些疑心，没打算让他喝。
　　在小阳试图将他们迷晕那晚，迟域和程故渊虽是先一步反迷晕了他，但是当时，牟宁天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即便没有迟域和程故渊，小阳也不会得手。
　　……
　　牟宁天说他没听到尚景山的那句“我心悦你”。
　　他说只是因为尚景山是他弟弟。
　　他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尚景山身旁，以哥哥的名义做尽深□□。
　　他不是自己骗自己。
　　他更残忍。
　　他会陪尚景山走过风霜，途中无视自己的心动，反复断着他和尚景山的可能。
　　……
　　出去一趟，两个人受了伤。这在山庄里不是小事。
　　尚老爷知道三个儿子成不了气候，凡事也不和他们商量，总是找管家。
　　管家在山庄待了半辈子，对这里的感情比谁都深厚。回想着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管家支吾道：“老爷，不知我这话说了，会不会有些不妥……”
　　尚老爷看了他一眼，说：“你想说牟家？”
　　“正是，”管家见尚老爷猜出来他的意思，也不瞒着了，继续说：“从小少爷病后山庄就没有安宁过，可是这一切与先前并无不同——只是多了一个人。”
　　多了牟宁天。
　　“你继续说。”尚老爷说道。
　　“若山庄如今这样不安宁，是因为那牟宁天呢？”管家拉长了声音，语速很慢，“老爷可还记得上一次有一行陌生人，趁着夜晚将牟宁天掳走的事情？后来牟宁天是自己回来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老爷没怀疑过他？”
　　尚老爷紧锁着眉头，说：“他平日里对山儿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管家说：“做给外人看的事情，哪分得清真假。”
　　尚老爷沉默了片刻，问：“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牟宁天反正也是身受重伤，已经昏迷很多日了，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告诉大夫不继续治他便好。若是真的从此山庄无碍了，那便是好事。若不是因为他，我们也没什么可愧疚的，因为他是不治而亡。”
　　“不行，”尚老爷提高了声音，“山儿离不开他。”
　　“老爷，那若是让小少爷随身带上他的骨灰呢？”管家瞄了眼尚老爷的脸色，继续说：“小少爷身边有他，与身上带着他的骨灰，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况且老爷想一想，若是他们两个终日在一起，小少爷还如何娶妻？”
　　最后的话确实说进了尚老爷的心里。
　　因为儿子不争气，他现在的全部厚望都寄托在了尚景山身上。若是尚景山一辈子离不开牟宁天，终究要受很多限制。
　　尚老爷的表情有些松动。
　　管家没再说话，等着尚老爷开口。
　　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尚老爷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那边照你说的去做。”
　　管家告诉了所有大夫，让他们停了牟宁天的药。虽是疑惑，但他们也都没多问。
　　尚景山日夜照顾着牟宁天，虽是依旧没醒来，但是他能看出来牟宁天在一点点好转。
　　却在近几日察觉不到那丝好转了。
　　尚景山追着大夫问，却被告知这是正常的，是他想太多，牟宁天一直在好转。
　　其实没有，断了药之后的牟宁天一天不如一天，他们要做的，是把牟宁天耗死。
　　一天夜里，尚景山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牟宁天。看了半晌，他的声音轻轻颤抖：“我害怕……你这样一直睡着，我害怕。”
　　回应他的不是牟宁天安慰着说“不怕，我没事”，而是空寂的房间。
　　太安静了，窗外连风声也没有。
　　尚景山伸手去触了下牟宁天的眉头，摩挲着他的眉骨，轻声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真好看。”说着笑了下，“可是你当时太无情了，一上来就对我这么凶，我就一直没说。”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很愉快，当时的尚景山倨傲无礼，牟宁天又冷酷无情。
　　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尚景山又想起那时候，有些想笑。
　　“一开始我真的不愿意，我觉得做什么都不方便，甚至连我出去都不自由了，还得问你。”尚景山的手指慢慢移到牟宁天的鼻骨上，又往下，轻轻地覆在他的唇间。
　　“你每次说不，可是每次都会和我一起去。在雨天，在雪天，又或者在半夜……”
　　说完，尚景山苦笑了下，覆在他唇间的手指慢慢收回，又碰往自己的唇。
　　临近的时候他的手指却忽然止住，似是有一瞬间要垂落下去。
　　屋内昏暗，焦黄的油灯席不满整间屋子。尚景山垂头看着牟宁天，微弱的光侧投在他额间。
　　静止了片刻，尚景山忽地低下头，额间的光瞬间消失，转投向那处墙壁。
　　屋外月色晦暗，照不亮这人世间。尚景山低头轻吻了下止在半空的手指。
　　……
　　很久以后，房间里又传来声音：“我知道不该，但是我确实，很喜欢你。”
　　“或许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我。”
　　尚景山一直没有困意，絮絮说了好久。直到天色渐亮，他才趴在一旁睡沉了。
　　山庄的人各有各的心事，唯一还有些声响的地方，便是迟域和程故渊的房间。
　　程故渊是半夜醒的。
　　沉睡了很多天，刚一转醒视线还有些不清明，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禁锢着。
　　可是这个禁锢又是暖的。
　　程故渊习惯性地蹙起眉，好看的眉眼瞬间就带上了难以靠近的意味。
　　他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再次睁开，入目是迟域阖着眼的面庞。
　　安安静静的，睡沉的面庞。
　　程故渊抬眼看着他，忽然有种熟悉感扑面而来。下一秒，程故渊眉头蹙得更深。
　　似是察觉到了些什么，迟域睁开眼睛，正对上眼前的人紧蹙的眉头。
　　迟域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很疼，你又在皱眉头了。”
　　程故渊和他对视着，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程故渊冷淡的声音响起：“迟域，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迟域抱着人的胳膊瞬间收得更紧了些，坦然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压着，所以只能我代劳，抱着你，这样就压不到后背的伤口了。”
　　程故渊试图挣脱，没挣开，他还有些乏力，懒得和这无赖讲道理。索性闭上了眼睛。
　　抱着他的迟域却不安分，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
　　程故渊被他碰的有些痒，睁开眼睛说道：“迟域。”
　　恰好那时迟域也轻轻喊了他的名字：“程故渊。”
　　程故渊怔然，刚想说的话瞬间就忘记了，因为他好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喊他的名字了。
　　迟域收回指尖，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程故渊敛了眸光，视线看向虚无的一处，低声回答：“不想说。”
　　其实程故渊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确实是不想说，也不想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因为梦里的那个人，总喜欢喊他的名字，情境不一，语气不一，一样的总是其中的爱意。
　　那似乎真的是一场大梦，可是程故渊却始终没走出来。
　　后来他不愿意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每当有人问起，他也只是胡乱诌一个名字。这样别人喊他的时候，能让他少些回忆起那梦里模糊的人影。
　　迟域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没来由地问道：“你想到了谁吗？”
　　程故渊没反应，过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问：“迟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迟域说：“为什么这样问。”
　　程故渊靠在他的怀里，又轻轻阖上了眼，重复问道：“有没有见过？”
　　迟域笑了笑，说：“与其问我这样的问题，不如问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一时不防，怀里的人突然挣开他的禁锢坐直了。
　　“你伤口好了吗，动作这么剧烈。”迟域想扶他，没扶住。
　　“迟域，”程故渊拧着眉看向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迟域似是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似的，点点头，说：“是的，我喜欢你。”
　　程故渊：“……”
　　迟域带笑意的眼神看着他，刚想说话，被系统打断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由于系统反馈bug，判断失误，将玩家程故渊重伤与死亡混淆，为表歉意，特将价值一分的金疮药赠送给程故渊。本次药品不扣玩家积分。”
　　系统大概是想要在这两位面前填补一下对自己的印象，奈何它不长眼，挑错了时机，将迟域的第一次表白就这样毁了。
　　系统继续说：“由于你们多次干扰故事正常运转，系统出现了两个补丁，请谅解，并非……”
　　迟域绿着脸，警告道：“系统，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系统立刻安静闭麦。
　　程故渊看着迟域，说：“你最好也闭嘴。”
　　迟域表情有些委屈：“喜欢你也不能说吗？”
　　程故渊：“……闭嘴。”
　　后来迟域有些后悔。
　　本来还能一起在床榻睡觉的，说了之后他被赶到了地上。
　　天亮后门被敲响，是章浅他们过来看程故渊了。
　　程故渊许是懒得说话，便装着还没睡醒，听着他们说话。
　　许留有些好奇地问：“他后背好了吗？你怎么不抱着了？”
　　迟域看了平躺在床榻上的人一眼，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刻走过去，说：“这不是给你们开门么。”
　　这就抱。
　　趁着程故渊装没醒，迟域为非作歹，又将人搂进了怀里，随后看向面前的五个人，说：“你们坐，随便坐。”
　　章浅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们站着就行，就是过来看看他。还没有醒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说着就转身要走。
　　“站住，”迟域忽然制止了她。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迟域又说：“你们坐吧，坐哪都行，咱们说说话。”
　　他们以为迟域是想要聊聊关于这次的任务，便各自找地坐了下来，但是凳子一共就那么多，剩了个许留没位置。
　　迟域看向打开的窗户，说：“你坐在窗框上也可以。”
　　话音刚落，五个人感受到了带着压制的浓浓的热情……
　　许留看了看那窗框，讪笑道：“我站着也不是不行。”
　　然而后来迟域什么话都没有说，反而是徐霜看着气氛有些微妙，开口说了两句，后来又是无话。
　　章浅忍不住了，看向迟域，说：“你说呀。”
　　迟域看着怀里的人僵着的表情，嘴角带着笑意，抬头看向章浅，问：“嗯？说什么？”
　　章浅：“……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迟域本想再拦一拦，奈何怀里的人面色实在是有些不善，只能让他们走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刻，迟域怀里的人立刻睁开眼，想揍他，正好那短刀在身上。可是一想到刚刚许留问的话，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昏迷的时间里迟域不分昼夜地抱着自己，只为了不碰到伤口的样子，又陡然收回了短刀。
　　最后也只能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询问道：“迟域，你怎么能这么幼稚？”
　　程故渊后来不再装睡了，他醒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庄，尚景山也知道了。
　　房间里，尚景山慢慢解开缠在牟宁天手心的麻布，轻声说：“哥，你都睡好几天了，怎么还不醒呢。”
　　麻布脱落，尚景山准备换药，落在他手心的眼神却陡然睁大——伤口为什么会更严重了！
　　明明之前已经好转了，明明已经开始结痂了，为什么突然指尖又严重了，那处伤口像是要开始腐烂，划开的手心触目惊心。
　　尚景山猛喘了几口气，耳朵贴近牟宁天的鼻息，又贴近他的胸口，反复听着，确定还活着后，他站在原地，吞咽一口虚无。
　　尚景山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人来送药，尚景山去接过那药，关上门后，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他喝过太多次药了，从来没有喝过甜的药……
　　碗里的不是药，是普普通通的砂糖水。
　　尚景山挪着步子去将碗放在桌上，随后双手撑着桌子，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苏醒
　　大夫进房间的时候，尚景山一反往日的殷勤，只是靠在门框处看着他。大夫被看得心里发怵，装着镇定地样子看了看牟宁天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散大。大夫知道，牟宁天要被他们耗死了。
　　他心里清楚，却还是对尚景山说：“小少爷不必担心，牟公子不消几日便要醒了。”
　　尚景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嘲笑的意味，问道：“大夫行医多少年了？”
　　大夫一愣，回答道：“已有五十载。”
　　“五十载，”尚景山重复道。
　　大夫看着他的反应，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意思。
　　“都说医者仁心，那请问大夫，这五十载中，赚了多少昧良心的钱？”眼看着大夫的表情有些惊慌，尚景山语气不变，带着些好奇，继续问道：“连我都能看出来他更严重了，大夫是如何说出他快要醒了这样的话的？”
　　“这……”大夫支吾道。
　　“可能大夫没骗我，”尚景山朝他走了一步，声音突然拔高：“再醒就是回光返照了吧！”
　　大夫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他低下头要往门外走去，嘴里说着：“我不知道，小少爷找别人吧。”
　　心里的预感被坐实了大半，尚景山只觉得心里被说不上来的情绪堵着，堵得他呼吸困难。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门前，拦住大夫要开门的动作，说：“我竟是不知道，我每天喂给他的都是砂糖水！”
　　大夫见瞒不过，只得长叹了一口气，眉头拧得厉害，眼中也带着负罪感：“我也不想啊，但是我不这样做，会殃及我的妻儿。”
　　尚景山看着大夫的表情，愣了片刻，再说话时有些费力：“他们、竟是这样威胁了你么？”
　　他知道吩咐大夫这样做的，除了祖父不可能有别人。因为牟宁天的生死关联着他，整个山庄都知道，没有人敢暗地里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他不敢相信，一向宽厚待人的祖父，竟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也能猜测出祖父这样做的目的。
　　山庄怪事不断，每几天就会离奇有几个仆人死亡。而这些，都是在牟宁天来了之后发生的。
　　他靠着门，看向床榻上的牟宁天，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总是拿生命护着他，却是受着这样的对待。
　　大夫看着尚景山的神情，内心也是深深的自责。他转身回去细细地号了牟宁天的脉，又翻看了他的伤口，这才转过身说道：“剑是重伤，又没有得好的医治，待我回去开些药，给小少爷带来，每日要服三蛊，剩下的，只能看牟公子的命数了。”
　　尚景山退离门旁，低头说：“不必了。”
　　大夫不解地看着他。
　　“不必牵连大夫，”尚景山说，“我会自己想办法。”
　　大夫哑然。
　　他行医五十载，年轻时始终走着不阿的道路，却屡屡受挫。总会有些达官贵人会买通他，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一些人。
　　他总会拒绝，想着坚守自己，但后来他发现那些顺着达官贵人走的，道路反而要更顺畅些，反倒是他，只能带着妻子勉强混日。
　　后来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贵太太给出来的条件——贵太太要他暗地里搞死小妾。
　　那天晚上，他整宿未睡。
　　后来那小妾死了。
　　有了先例，后面的一桩桩一件件便更轻松。他一边拿着这些钱，一边又觉得心里不安稳。所以免除所有穷苦人家的药钱，经常施善心。
　　旁人提起他来，总会说他是好大夫。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不是。
　　大夫怔愣了片刻，说：“以牟公子现在的情况，治好他不容易。我倒是知道一个江湖郎中，少爷可去找他看。”
　　他告知了尚景山那江湖郎中经常出现的地方，便匆匆离开了。
　　大夫走后，尚景山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侧头，望着床榻上的人。
　　天空忽地下起细雨，一阵风吹来，裹挟着细雨落进房间。
　　尚景山走过去，雕花的窗柩外，细雨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掌心很快湿润。
　　他捻着指尖，想起刚刚过去的这一场夏天。
　　每逢夜里突下暴雨，牟宁天一次次地下床关窗的时候，估计被淋的，比现在更湿吧。
　　还有几次，他一时兴起，抽风似的想要在雨里漫步。
　　牟宁天看着他，昏暗的油灯映的他的表情喜怒不辨。尚景山以为不行，牟宁天却转身去拿了把伞。
　　两个人撑一把伞自然是不够用，他们的鞋袜都湿透了，各自的半边衣服也能拧出水来，看着地面上哗哗作响的雨水，尚景山曾很虔诚地许过愿——希望一直一直这样，身边的人不要离开。
　　兴许不是他不够虔诚，是那时的雨声太大，上天没有听到。
　　良久，尚景山转身走向牟宁天，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一次次地护着我，而我，却亲手喂了你这么多天的糖水……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奈，我怎么能这么笨。”
　　他的手轻轻划过牟宁天垂在一旁的手臂，落在他的尺骨处。
　　“对不起啊，”尚景山说。
　　你本来应该平安顺遂的，却因为我，受了这么多伤。
　　雨渐渐停了，外面的空气很是清凉。尚景山往牟宁天身上穿了件披风，背着他出了房间。有仆人见到他们，连忙上前试图帮忙，却通通被尚景山赶开了。
　　走到山庄门时，身后传来尚老爷的声音。
　　尚景山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往前走着，身后的声音愈发严厉。
　　“你去做什么！”
　　尚景山跨出了山庄的门槛，这才转过身。他看着祖父脸上的怒意，反问道：“我去做什么，祖父不清楚？”
　　尚老爷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索性也不再瞒着，试图和他说通这件事。
　　“山儿，我明白你对他有这份亲情，但是他已然治不好了，你不必害怕，等他死了，你可以将他的骨灰带在身边，你依旧可以安然无恙，也不会影响你娶妻生子。”
　　尚景山听到最后一句忽然笑了，他看向尚老爷，说：“原来祖父最牵挂的是这个。”
　　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再说话。
　　尚老爷是觉得心里有愧，尚景山是觉得很无理。
　　真的很无理啊，怎么能对这个人这样呢。
　　尚景山眼中溢满了失望，他缓缓说道：“若是他有一次离开我，又或者有一次在我受到伤害时没有拿命护着我，祖父，我现在都不可能完好地站在你面前。”
　　尚老爷没能再说出话来，一旁的管家开了口。他问道：“那若是山庄邪祟频发，异事不断，是因为牟宁天呢？小少爷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单单就离不开他，为什么山庄会发生死尸攻击人的事情。若是真的与他有关，小少爷还会觉得你今日的决定，是正确的么？”
　　尚景山看向管家，说：“刘叔。”
　　管家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刘叔，”尚景山收了收力气，颈间感觉到背着的人微弱的呼吸，轻得他心里发慌，“不可能与他有关，还有，今日决定，我永不后悔。”
　　他背着牟宁天走进树林里，蒙蒙细雨后的树林里围绕着一层薄薄的雾，走进薄雾里，前方依旧是雾。
　　走出树林后，他按照大夫说的方向，找到了那江湖郎中经常出现的茶馆。
　　茶馆的老板娘很是热心，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尚景山问道：“老板娘可知道一位姓胡的郎中？”
　　老板娘看了牟宁天一眼，一拍头，说：“他呀，倒是好几日不见他了，不知是去哪里了。”
　　尚景山又问：“那你可知道其它他常去的地方？”
　　老板娘说：“不知道。”
　　尚景山垂下眼，说：“多谢。”
　　尚景山小心地将牟宁天放在长椅上，要了壶茶水，刚想喝几口解解渴，瞧见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的头发散落地束起，肩上挑着一个招牌，写着“胡氏神药”。任谁一看，都猜着是个江湖骗子。
　　进茶馆后，那人将招牌随意地放在一面桌子上，后又喊道：“老板娘，老样子。”
　　老板娘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去端他口中的老样子，而是急匆匆过去，说：“你来的正好，有人找你呢。”
　　那人顺着老板娘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尚景山身上，又眯起眼睛看着他护着的人。
　　“找我的？”他问道。
　　尚景山连忙起身，行礼道：“恳请胡神医救哥哥性命。”
　　胡郎中瞥了他一眼，说：“年纪不大，倒是很懂礼节。”他上前看了看牟宁天的瞳孔，“呦”了一声，“倒是许久没有见过棘手的病人了，不过我喜欢，这个病人我收了，至于钱……”
　　尚景山连忙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还不待递过去，胡郎中已经拿起他桌上的茶壶，仰头往口中倒着，大口吞咽之后，他说：“就收你这壶茶水了。”
　　胡郎中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面纸的药方，要他拿着这个去抓药。
　　尚景山接过药方，背着牟宁天辗转于镇上所有的药铺，终于在傍晚前凑齐了药方上的药。
　　回到茶馆后，胡郎中倚在长凳上等着他，见他回来，带他去了自己家。
　　破旧的小别院有有一间房干干净净，胡郎中指着那间屋子，说：“他每日要在药泉里泡三个时辰，我这地方小，没别的房间，只能委屈你们在那里了。”
　　尚景山连忙摇头，说：“不委屈，多谢胡神医。”
　　胡郎中又给他指了熬药的地方，看着他额间出来的汗水和眼底的乌青，说：“就这样吧，我去睡了。”
　　尚景山脱掉了牟宁天的衣服，以前从未细看过，这时他才知道，牟宁天身上的伤口是真的很多很多。
　　他抚摸过那些伤口，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后来牟宁天在药泉里昏睡，他在旁边不合眼地守着。
　　牟宁天泡好三个时辰的药泉，尚景山便将他的衣物穿好，再找床被子裹着他，去熬药。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很硬，他便将那床被子铺在床上，脱下自己的衣物和披风盖在牟宁天身上，终于能歇一歇了。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他找不到胡神医。胡神医大概又是出去卖他的神药了。
　　于是他背着牟宁天出去买了一床被子，回来后把小床铺的软和，让牟宁天能躺得舒服。
　　日日做着相同的事情，他也不觉得疲倦。只是经常会看着牟宁天安静的睡颜发呆，想，这个人日后可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半夜总是很凉，他趴在床边，每逢有风，便会透过窗隙汩汩吹进来，吹在他单薄的身上，却不曾落在牟宁天身上一点。
　　又是半月有余，尚景山熬好药，背起牟宁天，又缓缓蹲下端起那碗药朝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先将药放在一旁，尚景山小心地将牟宁天背到床上，让他倚靠在床边，转身去端那药。
　　小心地吹了几口，抬起眼时，他怔在原地——
　　牟宁天醒了。
　　靠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尚景山从小到大没受过累，没吃过苦，牟宁天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他做了所有的事情，没一刻觉得累。
　　可是他现在很想哭。
　　他眨了眨眼睛，泪水应然落下。可是他还是笑了。
　　他笑着走向牟宁天，说：“醒了也得喝药，药很贵的，得全部喝光。”
　　牟宁天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抬手轻轻抚去他脸颊的泪水。刚抚去，下一滴又落在了他手指间。
　　牟宁天看了他许久，指尖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沉睡许久后的声音很哑，“我没事，”他说。
　　尚景山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点点头，说：“当然不可能有事，快把这碗药喝了。”说着端起一旁的药送到牟宁天嘴边，喂他喝下。
　　“我们现在是暂时住在一个神医家里，以前的那些大夫不太行，我就同祖父和母亲说了一声，他们把我们送到了这里，有利于你恢复。”尚景山说。
　　牟宁天看着他坦然的表情，听他说话的途中心一直被扯着，直到说完许久后也不能将那股难纡之气纾解。
　　他是昏迷不醒，但他对外界也是有感知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曾处于濒死之际，也模糊间听见有人说他永不后悔。
　　记忆最深刻的，是他一直被妥帖地照顾着，不论在哪，始终没有一丝不适。
　　是眼前的人，将他从濒死之际拉了回来，将他拉回这人世间。
　　感知与现实交叠，他看到了眼前的人悉心照顾他的夜以继日。许是久伤得愈后的情绪不受控制，他是真的很想吻一吻眼前人的眼睛。
　　他的手绕到尚景山后颈的时候，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吻到这人，他却突然撤了力气。
　　不能够。
　　牟宁天看向别处，说：“谢谢。”
　　尚景山愣了愣，随即摇摇头，说：“不用说这个。”
　　又在这里住了两日，牟宁天醒了，尚景山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趴在床边。他们一起挤在小小的床上，临走前没见到胡神医，便将身上剩的钱都留在了这小小的房间里。
　　离开山庄已经小一月，他们回去后却发现，山庄已不复往日的祥和。
　　平日里面上都和善的几个叔伯斗得不可开交，山庄的仆人也分为几大阵营，其中以尚家老二的阵营最庞大。
　　自受伤那日，牟青强行被牟玄带回了牟家宅子，待了许多天才回到山庄，回来后又面临着分家的局面，劳得心力交瘁。
　　迟域看见牟宁天和尚景山前后去了牟青的院子，偏头看向程故渊，说：“你猜他们这么久去哪里了。”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说：“他们去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
　　迟域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可以说是已经习惯了，对于他的冷言冷语回答顺口就来：“与我没关系，但是你已经一上午不和我说话了，我找个借口，和你说说话。”
　　程故渊下巴瞬间绷紧，侧脸是流畅好看的下颌线，透出一股“别跟我说话”的意思来。
　　后来迟域再说什么，程故渊只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再回应。

第25章 放火
　　牟青离开许多日，山庄的账很乱，她正在算账，身后的茶茶忽然出声：“夫人，小少爷和牟公子来了。”
　　牟青的指尖止在翻账簿的位置，抬起头，看见明显瘦削的两个孩子。
　　“母亲，”尚景山朝她跑过去，担忧地问道：“你怎么在、舅舅家住了这么久。”
　　牟青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多住了几天，是我不好，天儿受了那样严重的伤我都没回来。”
　　“夫人，”茶茶在身后喊道。
　　牟青回头嗔视了她一眼，后来视线又停留在牟宁天脸上。她怔忪良久，像是走了会神才开口道：“天儿，我们欠你的，好多好多。”
　　牟宁天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牟青兴致始终不高，尚景山知道如今山庄的情况。他知道牟青身为一介女辈，没有丈夫的依靠，在山庄里虽是受很多下人拥护，但依旧是很难。
　　各个院子已经分割开，这三个叔伯跟受了刺激似的，平时最过懒散，不过问山庄的大小事由，也不关心商人往来。
　　现在却都要掌握大权，经常有不同的衣着华贵的人出入他们的院子。
　　尚景山生出些自责，这样的情况下，牟青会很累。而他，却没有能力护住牟青。
　　牟青有些头疼，没多久她便熬不住了，要去休憩片刻。尚景山他们便离开了。
　　出了院子后，尚景山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担忧愈发明显。
　　牟宁天注意到他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尚景山看向他，声音很低，他说：“我担心母亲。”
　　他说担心牟青，担心她被三个叔伯暗中打压。
　　他没说，更担心的是牟青似乎被什么事情压着。牟青不可能不管受伤的牟宁天回到牟家一住就是那么些时日。
　　一定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步。
　　他们往前走着，牟宁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尚景山。
　　在照顾他的那些日子里，尚景山瘦了很多。
　　在他从昏迷到苏醒的时间，好像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尚景山的眸光早已不复往日的澄澈无忧，其中带上了浓浓的愁绪。
　　顺其自然地长大是最幸运的事情。
　　可是很多人没有这样的幸运。
　　牟宁天轻声开口：“我会一直陪着你。”
　　有生之年，我会一直陪着你。
　　尚景山听着这句话，朝他笑了笑，却带着一股牵强的意味。他看着牟宁天的眼睛，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片刻，他转过身，正巧看见二伯迎着一个富商进了院子。
　　看了那处许久，尚景山忽然问道：“你说，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
　　牟宁天没有回答。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吧，”尚景山说，“其实我也有。”
　　尚景山看似不经事的心里，其实比谁都要缜密。
　　没有一个人不爱权财。
　　但是大伯做事瞻前顾后，要安排人去刺杀自己的亲人，若不是被逼到万不得已，是绝不可能的。
　　自小四叔对他便极好，是真的疼爱。
　　所以尚景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猜出来是谁会派人刺杀他。
　　只是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干扰到二伯了，能让二伯对他下杀手。
　　好在尚老爷的话在山庄中依旧有着很重的分量，管家始终坚定地拥护着他。山庄晃动，但一时之间倒不了。
　　山庄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仆人和丫鬟也不轻松。唯一还算清净的，便是伙房的一群人。
　　对于尚小来说，虽然几个少爷之间的事情，不会殃及到他。
　　但他依旧很愁。
　　一来，是牟玄给他喂的毒。
　　二来，是被迟域种在手背的毒。
　　刚被种上毒后，他那手背的印记很是明显。他也很在意，总是藏着手背，一个人的时候就盯着那奇怪的图案看。
　　然而又过了几天，那痕迹越来越浅。一度吓得他饭都吃不进去。
　　他还以为那痕迹越来越浅是因为已经深入骨血了。
　　没被几个少爷斗死，倒是先遇人不淑，被人毒死了。
　　尚小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惨。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尚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旁边的人迷迷糊糊，翻身时打了他一巴掌，“你干嘛呢，能不能睡觉？”
　　尚小冷不防胸口被锤了一巴掌，虽然不痛，但还是有些委屈。
　　本来中了毒就很烦，旁边一起长大的人还不珍惜最后的他。
　　越想越气，伸出手来，他摸了摸手背，腾地一下坐起身，决定要去找迟域！
　　要么把毒解了，要么死他房间里。
　　事实证明，不论是千年以前，还是现代社会，都不要在晚上做任何决定。
　　当尚小踹了两脚迟域的房门后，那门被慢悠悠地打开。尚小想着自己本来也是要死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索性抱着胸口装出一脸凶狠的样子，却在与面无表情的程故渊对上视线时瞬间换了副嘴脸。
　　“饶了我吧！你们又没吃那月饼，能不能把毒给我解了？”尚小立刻要跪下去，膝盖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听见面前的人说：“进来。”
　　尚小立刻颠颠跟了进去。
　　进去后他定睛一看，忽然傻愣住了。
　　被子不在床上，成了一团被扔在床边。床榻上更是杂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搏斗。
　　这还不够。
　　关键是给他下毒的那个狠心肠的贵公子竟然还半仰在床榻上，衣服上衫似乎被扯了，松松垮垮。
　　这个样子，莫名的让尚小怀疑那衣服本来被扯掉了，只是看他进来，所以随手往上抬了抬。
　　他盯着迟域的胸口看，那么问题来了，房间里一共就两个人，是谁扯的呢？
　　这个比较值得思考的问题刚冒出来，耳边忽然传来异常冷淡的声音：“闭眼。”
　　比刚刚让他进来的语气还要冷淡。
　　尚小立刻紧闭上眼睛，然后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又听见这冷淡的声音：“把你衣服穿好。”
　　尚小：“……”
　　这是我能听的？要不我还是出去？
　　迟域靠在床头处，懒懒道：“被你扯坏了，穿不好。”
　　尚小试图自封，抿紧了嘴巴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停了，也就是没那本领让耳朵合上，不然他的耳朵都能卷起来。他在极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程故渊冷漠地看着迟域，说：“穿不好就脱光。”
　　迟域看向程故渊的眼神中蓄了一抹深长的意味，说：“有外人在——”
　　尚小——自封失败。
　　虽然听到的话是这样，但当他睁开眼睛时，迟域的衣服早已经整理好了，也起身离开了床榻，正倚靠在床边盯着他看。
　　尚小顿觉：其实顺其自然的死掉也挺好的……
　　察觉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尚小真觉得还不如被那手背上的怪物吃掉。
　　突然，他听见陈公子说：“迟域，把毒给他解了。”
　　尚小那一刻觉得生命还是很有盼头的。
　　迟域闻言看了程故渊一眼，挑了挑眉，又看向尚小，说：“是这样，我们两个师出同门，只是我修的是毒，而他修的是解。”
　　尚小有些疑惑，听着这位迟公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所以，你得找他解毒。”
　　话音刚落，迟域便察觉到有道很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程故渊僵着脸，已经没耐心到了极点。
　　大概只有迟域知道，那一刻，程故渊是多么想说：“没得治，你该怎么死怎么死吧。”
　　可是程故渊一看尚小期冀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倏然换成了：“你去泡上两天热水，这毒就解了。”
　　尚小不疑有他，连忙谢谢他们。
　　谢完了才反应过来，就是他们给自己下的毒，有什么好谢的。
　　尚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泡热水，刚要出门，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他向来听觉灵敏，立刻转身冲着迟域和程故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贴在门处，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了片刻，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回头看了迟域和程故渊一眼，似乎是想和他们说话，却又忍住了，继续贴回去继续听。
　　没多久，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尚小又扒在门缝处看了许久，确定外面已经没人了才直起腰。
　　他看向迟域和程故渊，表情有些凝重：“我听见外面有两个人在说，他们要往牟夫人的院子里放一把火。”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他们知道系统不会让他们干预太多。
　　可是即便没有与牟夫人打过几次交道，从尚景山的只言片语中，他们依旧能感受到，这位牟夫人，是极其善良的。
　　迟域偏头看了程故渊一眼，正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他们没说什么，但是彼此心照不宣——既然系统不允许他们插手去救人，那他们就借别人的手去救人。
　　他们能看出来尚小是记挂着山庄，骨子里是个挺善良的人，但是这种善良需要有人推一把。
　　下一秒，迟域不知从哪里又抽出来一张防水纹身贴，还是一样的图案，但是这个比上一次的要大一些。
　　程故渊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迟域夹着那纹身贴朝尚小晃了晃，说：“帮我们个忙，这次的毒，就不给你下了。”
　　尚小咽了口唾沫。
　　下辈子一定不会在晚上做决定。
　　图什么呢！刚出虎穴，又被拽回去了！来干嘛的！
　　“帮，我帮，”尚小说。
　　迟域轻笑：“好，你去叫醒牟宁天和尚景山，让他们去救火。”
　　尚小下意识地想摇头，现在山庄的局势不安宁，他本来不用淌任何浑水。虽然始终分得清孰是孰非，但终究没有那么勇敢。
　　迟域朝他走了一步，问：“帮吗？”
　　本来就心存善念的尚小被迟域这么一推，只能应道：“我帮，我帮还不行吗！”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尚小叫醒了牟宁天和尚景山便偷偷离开了，随后牟宁天和尚景山站在房门口，有察觉时，已经去把牟夫人救了出来，火也已经被扑灭。
　　皆大欢喜，然而系统“嘀”了一声。系统的声音响起：“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违反规则，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3-2-1-”
　　*
　　然后，尚小又站在了他们面前，表情有些凝重：“我听见外面有两个人在说，他们要往牟夫人的院子里放一把火。”
　　……
　　重来了一次，这次他们没有再委托于尚小。
　　迟域说：“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
　　尚小有些忧心地问他们：“牟夫人会没事的吧，你们不是修行吗，会救牟夫人的吧？”
　　迟域没再开口，程故渊也沉默不语。
　　尚小看着他们，即便并没有肯定的回答，但他还是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尚小走后，迟域理了理衣服，看向程故渊，说：“那我们出去看看？”
　　程故渊往门口走去，却被迟域叫住了。
　　迟域问道：“我衣服整理好了吗？”
　　不问还好，问了程故渊的眼神倏尔冰冷，回眸看向他，说：“你的伤彻底好了是么，需要再给你添一道么？”
　　迟域眼里带着点点灯光，在他眼中闪烁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要是你舍得。”
　　—
　　那被子之所以会被扔地上，而迟域的衣服也被扯开，完全是因为半夜里迟域不老实。
　　白天不看，非得大半夜的去看程故渊后背的伤口，还趁人家睡着的时候看！
　　他不找打，天理难容。
　　程故渊当时将迟域摁在身下，短刀都已经出来了，却怎么也没落在这人身上。迟域毫不反抗，任程故渊摁着他，还关心地问道：“这样的姿势会不会扯到背后的伤口？”
　　迟域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如初见那般，眼睛乌黑干净。
　　程故渊不会答话，只是看着迟域的眼神，莫名地让他有些不舒服。并非是反感，而是那种熟悉感，明明不存在却总是在惦念，每每想起就会有些失落的熟悉感。
　　后来门被踹了两脚，程故渊顺势松开他去开了门。
　　—
　　可能并非不舍得，可是程故渊再也没有办法像第一次那样将短刀抵在迟域颈间了。
　　他们出了房间。
　　慢吞吞地走到尚景山门前，远远看见牟青的院子已经有丝微弱的火光，迟域当机立断，抬腿踹了那房门一脚。
　　接着他拉起程故渊的手腕，带着他向别处走去。
　　房门很快被打开，牟宁天嗅到了烟味，转头便瞧见了火光的方向。
　　尚景山站在他身后，眼睛突然睁大，随后两个人朝着牟夫人的院子跑去，一路跑一路叫醒了还在睡觉的仆人们灭火。
　　所幸在火还不严重时将牟夫人和院子里的丫鬟都救了出来。
　　看着尚景山心有余悸地抱着牟夫人不撒手的样子，迟域和程故渊远远站在一旁，系统又“嘀”了一声。
　　系统：“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违反规则，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
　　“停，”程故渊语气有些不耐，“我们哪里违反了？”
　　不经意地踹了一脚也不行？
　　系统果然停了，听着他的疑问，好脾气地解释道：“玩家迟域踹尚景山房门的一脚，无缘无故，而目的很显然，是为了叫醒牟宁天和迟域。”系统解释完顿了顿，自以为很有气势的威胁了一句：“我看着你们呢。”
　　程故渊：“……”
　　迟域“哦”了一声，说：“那你继续倒数。”
　　系统：“7-6……2-1-”
　　*
　　他们回到了站在尚景山房门前，看见牟夫人院子里已经有火光的时候。
　　火势总是很迅猛，不论一开始是多么小的火苗，任其发展，最终都会是燎原之势。
　　转眼间，烟味加重，火焰也照亮了一处天光。
　　如果他们找不到办法，也没有人发现去救火，那牟夫人可能就会死在这场大火里。
　　他们站在原地，想看看是否会有人去救火，这夜牟夫人是否能安然无恙。
　　可是火光蔓延了天际，那方被火焰燎得通红，依旧是没有人发现。
　　他们终究是忍不住，冲进火里将牟夫人和茶茶救了出来。
　　火苗距离牟夫人最近，他们救到牟夫人后，也顺带救了这个院子里另外的几个丫鬟。
　　可是下一秒，系统又“嘀”了一声，重复的声音响起：“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违反规则，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3-2-1-”
　　*
　　他们又回到了站在尚景山门前，那处火光很微弱的时候。
　　程故渊眸光随着火影跳动，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止住了步子。
　　行不通的。
　　忽然，迟域喊了他一声，声音低哑：“程故渊。”
　　程故渊看向他。
　　迟域偏过头，眼神清亮，凝视着程故渊，他说：“我是不是说过，我喜欢你。”
　　程故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随着那处的火光跳跃了几下，旁边的矮树簌簌掉下几片叶子。
　　下一秒，程故渊被迟域抵在了尚景山的门前。
　　分不清迟域是故意的，还是那刻的冲动克制不住，程故渊被他抵在门前的力道很重，发出一声撞击。
　　迟域倏地凑过去，贴的与程故渊极近。他一手摁在程故渊的发后，落在那根木簪下面，隔在他与门框之间，另一只手揽在程故渊的腰间，使两个人紧密地贴着。
　　火光自侧前方而来，在程故渊眼中闪烁着。眼前的迟域逆着光凝视着他。呼吸交错间，迟域轻声说：“我要吻你了。”

第26章 火场救人
　　程故渊没有躲，眼前的人贴近，他任由心不可抑止地跳着，垂下了眼眸。
　　迟域看着这人微微颤着的眼睫，唇间不过毫厘，心里一动，那吻便落在了程故渊的嘴角。
　　没有接吻。
　　他只是亲了亲程故渊的嘴角。
　　不论迟域搂着他的动作多么强势霸道，落在嘴角的吻却很轻。
　　程故渊心剧烈地跳着，又蔓延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呀……”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章浅眨了眨眼睛，重复道：“呀……”
　　徐霜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心想，果然没看走眼，一开始就看着迟域对这个人不一样。
　　许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方远移开了视线——非礼勿视。
　　贺卯心想怪不得，至于怪不得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们五个听见系统的通告，还都听见了好几次，便都想起来看看这两位大佬又做了什么。在途中遇到了，便一起过来，结果看见了这让他们呆若木鸡的一幕。
　　听见背后的房间里有些声响的时候，程故渊推开了迟域。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牟宁天举着一盏油灯，还没有看清外面的两个人以及站在远处的几个人是谁，火光自眼中蔓延开来。
　　他心一惊，回头看了身后的尚景山一眼。
　　火苗高高地越出墙围，尚景山的眼睛倏然睁大，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立刻朝着那处跑去。
　　他们跑来的路上喊了很多声，经途尚家二少爷的院子，却没有一扇门被打开。
　　似乎，没有人听见。
　　牟宁天跟在他身后，看见眼前人极度恐慌而有些踉跄的脚步，在他即将跨进院子前拉住了他。
　　“你留在这里，我进去，”这人眼中的惊慌清晰可见，牟宁天却还是说：“相信我，我会把姑姑救出来，你留在这里。”
　　这次他宁愿让尚景山远离他，即便昏死过去，也不愿让他冲进这火里。
　　太危险了，他不能确保进去了还能让尚景山始终在他十尺内的范围里。他不会让尚景山有一点闪失。
　　尚景山明白牟宁天的意思，他也清楚，他进去可能帮不到什么，反而让牟宁天多一份牵绊。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过，却没有被表现出来。
　　尚景山反抓住牟宁天的手，哑声开口：“哥……”
　　“不怕，相信我，”牟宁天说。
　　他跑进院子，而尚景山也随之脱力跪地，眼前很快不清明，却强咬着牙，双手撑在地面，视线里的背影逐渐模糊。
　　即将闭上眼的时候，他指尖死死扣在地面，血迹从指尖流出，试图用伤口来唤醒一丝清醒。
　　徐霜见状想要去帮他们，朝那处跑了两步，被身后的人叫住。
　　迟域说：“别过去，不能帮他们。”
　　上一次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前几次听到的系统的通告，都是因为迟域和程故渊试图救了，却又一次次回到转折点。
　　徐霜的脚步顿住，看见尚景山跪坐在地面的背影。
　　他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却还死死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忽然间，徐霜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攥紧了。
　　她转过头，看见章浅似乎在微微发抖。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徐霜安慰道，也拉紧了章浅。
　　牟宁天第一个带出来的是茶茶，当时的茶茶距离他最近，他便将茶茶先背了出来。
　　他的眼神始终看着双手撑在地面的尚景山，话却是对茶茶说的：“去找管家和嬷嬷，找他们来灭火。”说完就再次进了火场。
　　茶茶头发乱糟糟的，神志还没有回神，看到旁边的小少爷，下意识想去扶。在弯腰的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牟宁天的话，立刻跑去找嬷嬷，边跑边喊：“来人呐，救火！”
　　嬷嬷被叫醒后，出房门被烟呛了一口，边咳嗽着边叫醒睡觉的人，让他们提着水去灭火。
　　火势燎亮一片天，不断有仆人提着水进去，却只能扑在最边缘的火焰上。
　　嬷嬷急得掉泪，想将尚景山扶起来。周围乱糟糟的，尚景山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双手扣在地面，强撑着抬头，盯着院子里面。
　　太乱了，嬷嬷没听到尚景山低弱的“别碰我”，她也没能将尚景山扶起来，只能又看向别处，焦急道：“快点啊，再去找水啊！”
　　牟青的房间已经坍塌，房梁斜跨，挡住了牟青出来的道路，也让牟宁天进不去
　　。
　　她的房间火势最严重，牟宁天远远看着她，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旁边有丫鬟呼救，牟宁□□着声源看去，有个丫鬟似乎是想要往外跑，却被熊熊燃起的园圃挡住了。
　　又看了牟青一眼，牟宁天还是决定先去救那个丫鬟。
　　牟青突然喊了他一声，在他转身的时候。
　　“天儿，”牟青喊道，“帮我告诉小山，我爱他。”
　　牟宁天没有时间去分辨这句话里面的意思，他转身轻轻一跃，借着梁柱的力，稳稳地落在了那丫鬟旁边。
　　将丫鬟带出去后，他短暂地与尚景山对视了一眼。
　　许是一直咬牙靠着痛意支撑着，尚景山的眼神不清明，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倏然亮了一下。
　　牟宁天转身又回去了。
　　仆人越来越多，提着水桶灭火。
　　边缘的火被浇灭，火燃起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牟青已经几近昏迷，烟雾呛满了她的房间。她匍匐在床边，唯一的一处没有被火席卷的地方。
　　牟宁天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找不到进去的方式。可是火不等人，他一刻也不能犹豫。
　　火势很猛，他的额头溢出汗水，高热的房间让人无法久留。任何人处于这样的温度里，大概只有对生命死亡的感知，以及无法忍受的温度。
　　可是牟宁天的心底里却只有害怕。他害怕牟青会葬身火海里。他害怕没能将牟青救出去。
　　他看着斜横在他和牟青之间的柱子，突然，他弯下腰，从衣服下摆扯下一大块布料，然后跑到最低的那一端，毫不犹豫地将布料对折，盖在那处，手短暂地撑在那里跨了过去。
　　那块布料引起更大的火，火焰着得高高的，被燃成灰烬。
　　牟宁天扶起牟青，看见她还没有彻底昏迷，急迫道：“姑姑，我带你出去，你还能站起来吗？”
　　牟青意识回笼，看见眼前的人，突然很想哭。
　　这个孩子来救她了。
　　她们是真的欠他好多好多。
　　她被牟宁天扶着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燃着的大火，心生哀叹，他们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牟宁天看向刚刚跨过来的地方，那处虽低，但是火焰极高，断然不能再通过了。而牟青又吸进太多烟雾，浑身无力。
　　他看向床榻上，有一床薄薄的被子。他立刻拿起被子裹在牟青身上，对她说：“姑姑，我会把你抱起来扔出去，你要立刻甩掉这床被子往外面跑。”
　　牟青没什么力气了，却一直摇着头，说：“不，你自己出去，不要管我，你自己出去。”
　　牟宁天不顾她的挣扎，将被子裹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找了个比较合适的位置，火势燎人，刚试图将牟青扔到那边，突然吹来一阵风，火焰瞬间更旺，似是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烈焰的火舌朝他们够过去。
　　牟宁天被逼地退了几步，退到了床沿。
　　火势更猛，外面的人还在扑灭外围的火根本进不来。牟宁天明白，只能靠他自己，一秒都不能耽误。
　　他没再管那火，径直走到最合适的位置，将怀里的牟青一抛，牟青随之落地。
　　被子上卷满了火，求生的本能让她迅速脱离开来，幸好她安然无恙。
　　隔着火光，牟宁天说：“姑姑，你快出去。”
　　牟青慌张地跑外跑去，外面的人见到她，立刻拥过去，跑出去的途中她的裙角燃起，被仆人用水浇灭。
　　她喊道：“去灭我房间里的火！快去！天儿还在里面！”
　　尚景山本来因看见母亲安然无恙的稍微放松一些的心骤然提起，乏力与昏沉已经占据了他的全身，他咬着牙盯了这么久，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失力，跪撑了好久的胳膊脱力趴在了地面，却始终没有真正闭上眼。
　　那水终于往火焰深处泼去，一桶又一桶……
　　牟宁天没有再能遮挡的东西，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想起外面的尚景山，想起他强撑着没昏过去只为等着自己和牟青出去，想起他的那句表白。
　　入目全是火焰，即便几乎没有可能，他却还是想要抱一抱那人，轻声告诉他——“不怕，我没事”。
　　牟青被茶茶扶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哭喊着：“还有没有人，去灭火啊，天儿还在里面……”
　　突然一声巨响，有一人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带着空了的水桶，说：“牟夫人，房间……塌了。”
　　……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牟青的泪水滑落，拼了命地要进到院子里，被旁人死死拉住。
　　在尚景山仅存的意识里，他在往前爬。
　　他在往火场里爬。
　　他很慢，慢到旁人几乎看不出他的动作，他也未曾止住，带血的手掌落在地面上，一点点往前爬。
　　他很疼，真的很疼，磨破的指尖和手心露出血肉，磨在地上是难以想象的疼。但是似乎，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可他偏又没有哭，强支着的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无助……还有绝望。
　　就那样一点点往前爬，眼神逐渐涣散。
　　……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带着火光的人。
　　立刻有仆人上前泼了那人一桶水，不够，又有人泼了一桶。
　　牟宁天感觉不到手背火燎的伤口，也不顾衣服还淌着水，他带着满身的炙热与冰凉，将尚景山扶起抱在了怀里。
　　尚景山忽然就掉下了眼泪。
　　牟宁天紧紧抱着他，哑声说：“不怕，我没事。”
　　……
　　虽坎坷，但好在没有人葬身这场火中。
　　几位玩家远远看着，各自有着感慨。
　　许留先开了口：“这么几次了，牟宁天都这样护着尚景山这一家，他最后怎么会死呢？”
　　徐霜看的感动，最后牟宁天去抱尚景山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地绞起章浅的袖口，满眼心疼。
　　章浅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担心害怕中，低着头没反应。
　　这时，系统又“嘀”了一声。
　　系统的声音响起：“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违反规则，干扰故事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
　　还没有倒数，迟域打断了它，语气很是疑惑：“我们怎么违反规则了？”
　　系统：“……”
　　真的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
　　系统静了几秒，继续说：“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接吻，吵醒了牟宁天和尚景山，改变了故事走向。”
　　迟域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此次并非无缘无故。我喜欢程故渊已久，当时克制不住，只想吻他。至于发出声音吵醒牟宁天和尚景山，是无心之举。我的缘故是想吻他，目的也是要吻他，既是有缘故，也有目的，怎么算违反规则了？”
　　系统：“……”
　　这样一番话确实无可挑剔，系统也没有理由去强行将他们送回转折点。
　　半晌，系统出了声音：“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
　　刚喊完这两位大佬的名字，系统便被徐霜打断了。
　　“我证明，他们确实相互喜欢，”徐霜说，“系统你不能规定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不能接吻吧？！”
　　系统：“……”
　　章浅立马接话：“对，我也证明。”话刚出口，她便感觉那位经常不会好好说话的程故渊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章浅抖了抖，继续说：“血气方刚的两个大、”她磕绊了一下，重复说道：“血气方刚的两个人，随时随地想接吻怎么了？”
　　话说完，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更冰冷了。
　　章浅默默地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会被暗鲨？
　　系统按捺着，将那些涌上来的脏话程序都pass掉，继续着刚才想说的话：“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接吻，干扰故事走向，牟青存活。”
　　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在原本的世界里，牟青竟是死在了这场大火中。
　　现在他们也摸清楚了，系统会对他们强行干预导致故事走向改变进行重来的规定，但如果他们是间接干预的，那系统就没办法判定重来。
　　如今看着他们安然无恙，他们也放下心来。
　　程故渊转身想走，章浅叫住了他：“那个、哥，你的伤？好了吗？”
　　程故渊回头看向她，视线里一如既往的冷淡：“好了。”说完就走了。
　　迟域视线淡淡地扫过旁边的几个人，什么都没说，快步追上了这人。
　　到了房间后，程故渊理都没理他，直接上床睡觉。
　　迟域失笑：“你这个人，就这么睡了？”
　　程故渊留给他一个背影，默不作声。
　　迟域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床榻上的人，说：“伤口到底好了没？让我看看。”
　　程故渊依旧没理他。
　　等了会，没等到他的回答，迟域轻声说：“这么快就睡着了？那我也上床睡了，”说着便起身朝那边走去。
　　刚走两步，床榻上的人倏然起身，带着耳侧的潮红和神色自若的表情面向他，说：“那你睡床，我睡地板。”
　　迟域笑了笑，止住脚步，说：“那算了，还是我睡地板吧。”
　　说完这句话，他们彼此对视着，再无声。
　　不知怎么的，程故渊想起被迟域搂着吻在嘴角的那一刻，他移开视线，解释道：“我知道你当时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只是配合你。”
　　迟域听到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反应，眼睛里依旧有笑意。
　　片刻后，他问：“程故渊，你耳朵为什么这样红？”

第27章 深秋
　　牟宁天身上有很多处烧伤，尚景山拿着药给他涂。
　　手背、肩膀、腰迹……
　　尚景山垂着眼轻轻将药涂在那些伤口处，牟宁天始终默不作声，好像一点也不疼似的。
　　涂到腰间时，尚景山看着他后背的伤口，有还未消退的淤青，有狰狞的剑伤，有被火燎的烧伤……
　　每一处，都是为了他。
　　清凉的药涂在伤口，尚景山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落在那些淤青和剑伤处。
　　察觉到身后的触觉，牟宁天动了动，触觉随之消失，他转过身，看向尚景山。
　　“我没事，”牟宁天说。
　　尚景山扯出一个笑，视线垂着，不知落在何处。他声音又低又哑：“你可曾怨过我？”
　　牟宁天注视着他，说：“未曾。”
　　未曾么？
　　那瞬间尚景山突然很想刨根问底，他抬起眼，和牟宁天对视着，问：“为什么？”
　　牟宁天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闻言尚景山眼神晃了晃，他继续问：“十几年没有见过面的弟弟，真的值得你这样么？”
　　“这不该是对一个不亲近的弟弟该有的态度，”他的语气已经近乎逼问，“牟宁天，你当真对我，没有别的感情？”
　　牟宁天神色不变，看着他说：“对，只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别无其他。”
　　尚景山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他转头看向别处，说：“好。”
　　这辈子是你的弟弟，是最幸运，也是最不幸的事情。
　　尚景山久久地看着别处，他其实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牟宁天的话，而是因为这个人，真的付出了好多好多，又无悔无怨。
　　忽然自己的手腕被轻碰了下，他顺着看去，正看见牟宁天拉过他的手腕。
　　牟宁天看着他被磨破的手心，轻声开口：“我帮你涂药。”
　　“不用了，”尚景山抽回手，虚攥着放在腿上，“不碍事，大夫过来时给我包扎一下就好。”
　　牟宁天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
　　这场火的起源查了很久，尚老爷大怒，他知道这几个儿子一直在斗，但不得不承认，即便现在山庄不安宁也不复往日宁静，但确实是多了许多生意。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这次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牟青身上。
　　多年的相处，在心底里，他早已经将牟青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
　　尚老爷彻查火的起源，私下里和牟青谈了很多次。
　　牟青并没有怀疑的人，平日里也没有和别人起过冲突，她知道该从哪些人中去怀疑，但是她确实不知道究竟是谁。
　　实情一直没有查明，尚老爷屏退了所有人，连管家也没有在房间。
　　尚老爷沉默着，眉头紧锁。片刻后他看向牟青，说：“青儿，要不你先回你哥哥家住着。”
　　山庄不安定，牟青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家，确实很危险，这次是放火，下次又会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虽不清楚牟玄对尚家究竟有什么芥蒂，但通过上次牟玄来住的几天，他确定，牟玄还是很疼爱牟青的。
　　尚老爷继续开口：“我不是要将你赶回去的意思，是山庄现在太危险了，你回到牟家，他们就害不了你。等我查清这件事，一定会给你和山儿一个交代。”
　　牟青心里明白，她安静地想了片刻，说：“谢谢父亲关心，我日后会更加注意，但是我……不会离开山庄。”
　　尚老爷刚想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许是最近一直着急上火，他咳了半天都没有止住。
　　牟青连忙倒了碗水递过去，尚老爷接过，因着咳嗽全身都在颤抖，碗里的水晃了出去。
　　牟青担忧地看着他。
　　尚老爷终于平息下来，他喝了半碗水，察觉到牟青的视线，解释说：“不用担心我，我看过大夫，没什么事。”
　　牟青点了点头，说：“父亲，我不会走的。”
　　尚老爷见说不动她，也就不再坚持。就在牟青要出去时，他突然开口：“青儿，这些年，山庄多亏了有你。”
　　牟青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尚老爷，说：“父亲，我也是尚家的人。”
　　当初丈夫去世，她没了依靠，虽然有个儿子，但若是尚家想要将她赶出去，那谁也控制不了。
　　但是尚老爷没有，反而还将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她，完全的信任，也让她在山庄有了一定的地位。
　　十几年了，她对这里的感情是无法估量的深。她忽然又想起牟玄说的话，她确实什么都保证不了，但她依然想尽最大的能力，守护山庄。
　　后来的尚景山愈发沉默，以往澄净的眸子里蓄上了愁思。
　　好像是被推着走，转眼间他就像是长大了一样。
　　其实他依旧是被护着的小孩，他被尚老爷，被牟青，被牟宁天保护着，只是最亲之人及所爱之人受到的每一处伤，都是推着他往前走的因素。
　　他不再懒散，再也没有睡过懒觉，倒是常常失眠。
　　先生教书他听得格外认真，就连山庄的生意他也试图插手管一管。
　　深秋的傍晚，尚景山坐在廊亭下，手中的书翻着页，碗里的茶续了一杯又一杯。
　　又一杯茶见底，尚景山要倒一杯新的，茶壶微微端起来又被放了回去，他朝身后动了动手指，伴在一旁的仆人立刻去换了壶茶水。
　　回来后刚要给他添上，被牟宁天拦住了。
　　牟宁天接过茶壶，说：“我来吧。”
　　仆人退到了一旁。
　　牟宁天没有续上那茶，他站在尚景山身前，垂眸睨着他，说：“你累了，回房间休息吧。”
　　尚景山摇摇头，说：“我不累。”
　　牟宁天重复道：“回房间休息。”
　　尚景山终于抬头看了牟宁天一眼，对上不容反驳的视线，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说：“好。”
　　刚走出廊亭，他们迎面遇上了尚家老二，也就是尚景山二伯。
　　牟宁天和尚景山站在原地，看着这位二伯笑容满面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尚景山喊：“二伯。”
　　牟宁天站在他身侧，什么反应也没有。
　　尚二看了牟宁天一眼，冷哼一声，又看向尚景山，说：“听说山儿最近功课很是用功，不错，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潜质。”
　　尚景山看着他，笑道：“我以为二伯不知道呢，平日里身边也就这几个人，没想到他们这么懂事，连我用功了都知道告诉二伯。”
　　尚二愣了几秒，哈哈道：“随口听说的，也记不清是从谁那听到的了，大家都在夸你，谁让你是山庄唯一的小辈呢。”
　　尚景山嘴角的弧度凝固着，说：“大概罢，但也许正是因为我是唯一的小辈，才会有人想要害我。”他看着尚二的表情，继续说道：“听说二伯母有喜了？”
　　尚二心一惊，眼中立刻带上了警惕，问道：“你如何得知？”
　　尚景山笑而不语，看着尚二的表情逐渐变成惊慌，他弯着眼睛说：“二伯，我们先走了。”说完看了牟宁天一眼，越过尚二朝前走去。
　　尚二立刻转身拽住尚景山，却被牟宁天打在了手臂上，他一时吃痛松开了手。
　　“自然反应，”牟宁天这样解释，却依旧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并且挡在尚景山身前，将他们隔开。
　　尚二受到他的忤逆，有些气急，喝道：“身为小辈，刚刚不与我问候也就罢了，现在又这样，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长辈？”
　　牟宁天高他许多，看他需要低着头。所以冷淡的眼眸垂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我从牟家而来，除了姑姑，无需将任何人视为长辈。”
　　尚二气急，但是他确实不敢动牟宁天。指着他的手指放了下去，尚二朝着他身后的人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尚景山往旁侧移了一步，看着惊慌的尚二，语气中带着好奇：“二伯这话问的不觉多余么？”
　　“你……”
　　“我记得幼时二伯曾说过，我们尚家的人有来有往，不论有人与我们好与恶，我们都加倍还给他。”说着尚景山顿了顿，似乎真的回忆了一番，“许是自小受到二伯的教导不多，所以这句话便记得格外深刻。现在看来，确实有用。”
　　说完他不顾尚二僵住的反应，轻轻拽了下牟宁天的手，说：“哥，我们走。”
　　尚二看着他们的背影，抬手想叫仆人凑近说几句话，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说不定那个已经被尚景山收买了，又收回手，冷哼一声走了。
　　被埋在后院的那棵吸了许多祟气的大树更加枝繁叶茂，已经是满地落叶枯败的季节，那棵树却始终生机勃勃。
　　尚老爷和管家看了几次，想起那半仙曾说的话，这是棵灵树，可守护山庄邪祟不侵。
　　如今看着，倒是愈发相信了半仙的话。
　　天气一天天变冷，这批玩家并没有察觉到日复一日的变化，也没有觉得时间多么漫长，好像每一天，每一件事都是加快的，明明是一秒一秒地经历着，回想起来却依旧觉得不真实。
　　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已经进入这个世界三月有余，却总是觉得被拉进来还是上一刻的事情。
　　系统也意识到该给玩家准备一些厚衣服了，于是在一个半夜，它终于出了声音：“各位玩家请注意，现有一件事需要宣布，请各位玩家在十分钟后集合。”
　　十分钟后，他们依旧在睡觉，只有许留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睡。
　　系统：“……”
　　造了多大孽遇到你们一群人。
　　系统继续说：“各位玩家请配合系统，十分钟之后集合。集合地点：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的房间。”
　　话音刚落，“集合地点”里的人冷淡地回拒了系统：“换个地方，不要在我们的房间。”
　　系统：“……”
　　好一个你们的房间。
　　一百个脏话程序冒出来，系统挡住了那些，好脾气地官方说：“各位玩家请注意，集合地点变更为山庄内南侧的柴房。”
　　脚步刚迈出门外的迟域倏地收回来，看向背后的人。
　　怎么说呢，更深露重？还是南侧的柴房距离他们有些远？
　　总之不管是哪一条，迟域一想起这人任由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热就把系统的话否了。
　　“还是在我们房间吧，”迟域说。
　　系统：“各位玩家请注意，集合地点变更为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的房间。”接着默默忍受着其他几位玩家冒出来的脏话。
　　很快，他们的房间被轻轻叩响，一个接一个的人进来，五分钟后，到齐了。
　　系统点着人头，机械的声音响起：“气温骤降，系统特为各位玩家准备了厚衣服。”
　　七位玩家听完了，没有任何反应。
　　房间里短暂的静默了片刻。
　　章浅先开了口：“之前我那么多久无聊叫你，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系统：“我不负责陪聊。”
　　章浅绷着嘴巴点点头：“你也就今天干了件人事，虽然变了好几次，不过好在没有让我们去柴房，那里又黑又冷，还没个能坐的地方。”
　　系统默默地想，这里舒服是么？这都是本系统在为你们负重前行。
　　接着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系统迟迟没有插上嘴。
　　借着房间里的光，章浅看出程故渊似乎是有些疲惫，便问道：“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因为这句话，旁边正在说话的人止住话头，纷纷看过去。
　　程故渊回看章浅，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
　　“哦，”章浅不再追问，只当他是半夜被系统叫醒，不太爽的缘故。
　　刚想到这里，章浅又忍不住深想——为什么会不太爽？
　　现在是在迟域和程故渊的房间里，那……打扰他们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章浅脸唰地变红了。她悄悄瞟了迟域一眼，正好对上他带笑的眼神。
　　章浅收回视线，盯着地面看，默念：非礼勿视。
　　系统终于得了空，重复道：“系统为各位玩家准备了厚衣服。”重复的言下之意——你们懂点礼貌行不行？
　　徐霜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不用了，嬷嬷已经为我们安排上了。”
　　方远说：“目前还不需要，我们不觉得冷。”
　　章浅眼睛转了一圈，问：“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系统：“是的。”
　　章浅：“系统你XX的。有必要叫到一起吗，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系统不说话了。
　　真的不想说，让这一群人聊天吧，聊着聊着就散了。
　　程故渊还在发烧，他阖着眼睛，没理任何人。
　　贺卯盯了程故渊许久，忽然，他的视线被人挡住。一旁的迟域挪了地方，现在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与迟域对上目光。
　　迟域看似漫不经心的视线里透着冷意，贺卯看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要是没别的事，就散了吧，”迟域说。
　　“等等，”徐霜抬起头，喊道：“系统，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七年吗？七年，我爸妈会报警吧。”
　　系统回答道：“在这里度过的，只有你们的意识，所以你们会觉得过去的时间很快，只有回到你们的真实世界，你们的生命时间才会继续流转。”
　　“哦，”徐霜想了片刻，“怪不得我觉得这三个月一回想就很快，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漫长。”
　　系统：“是的，不论在这里度过几年，你们依旧是最初的模样，只是看到了他们的故事。”
　　对时间的概念都明白了，他们也彻底放下心来，至少自己世界里的人不会担心自己了，只要努力攒够积分，好好保护自己，回到自己原本世界就可以了。
　　等他们都走后，迟域看着阖着眼的程故渊，轻声开口：“系统，给我退烧药。”
　　系统：“退烧药价值05分，确定要吗？”
　　“要。”
　　话音刚落，有瓶退烧药从半空掉落，迟域伸手接住了。
　　看了瓶子片刻，迟域说：“这个不行，要不苦的。”
　　系统：“不苦的退烧药价值05分，确定要吗？”
　　程故渊掀起眼皮扫了迟域一眼，回答系统说：“不要。”
　　说完他看向迟域，眼睛里带着朦胧的雾气，声音却冷淡：“迟域，你的积分是白捡的么？”
　　此刻系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它报了积分明细：“现积分明细——迟域：0分。程故渊：—05分。”
　　说完系统便没了声音。
　　只留房间里的两个人对视着。
　　系统觉得很合理，谁用扣谁的分。
　　但是那一瞬间迟域真的很想当着它的面每个世界通道都炸了，再把它的程序瓦解了。
　　这系统留着没用，灭了吧。

第28章 内斗
　　距离这些玩家知道的，牟宁天的死期，还有不到七年。
　　一想到这漫长的七年，他们还是觉得不真实。真的要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走过七年吗？
　　山庄内依旧不安宁，到后来渐渐演变成面上的客套也懒得做，几个亲兄弟为了尚家家主的位置，不择手段。
　　这是第一年的时候，尚家二夫人临产，院子里人来人往，尚二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和接生婆。
　　是一个半夜，房间内不断传来二夫人的叫喊声，尚二在外面急的不行，一直在原地打转。约莫一刻钟，房间内的声音突然没有了，尚二奇怪地看着澄亮的房间。
　　房门被打开，接生婆一脸凝重地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尚二急忙迎过去，刚想接过孩子就被拦住了。
　　接生婆说：“老爷，夫人她……诞下一胎死婴。”
　　尚二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什么！”他立刻看向接生婆怀里的孩子，却见那孩子面色青白，似乎是安静地睡着，但其实，一点呼吸也没有。
　　二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场晕厥。尚二面色铁青，在原地站了许久。
　　后来山庄里很多人都在传，二夫人的孩子是被小少爷害死的。小少爷因担心这个孩子的出生会影响他在山庄的地位，担心会分走尚老爷的偏爱，所以对二夫人下了毒手，导致胎死腹中。
　　尚景山知道这些传言，却也不为自己辩解。他照旧坐在廊亭里看书，身侧有牟宁天陪着。
　　山庄里的仆人丫鬟开始绕着他走，离得远远的瞧见他，便会换一条路。
　　不怪别人，尚景山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的尚景山眼里透着澄澈的光，虽是娇矜却又纯粹的善良，每个人看见都想疼爱他。
　　现在的尚景山的眼中再无稚气，转而代之的是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冷漠。
　　若是他一直这样，那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可他是被推着变成这样的。旁人不会看他经历了什么，只会知道他现在冷漠无情，再也不体恤下人。
　　这天傍晚，他与牟宁天回房间，经过拐角处突然听见一些声音。
　　两个陌生的女声距离他们很近，在细语着什么。
　　并不吵闹的空间里，两个丫鬟的声音穿透入耳。
　　“刚刚路过二夫人的院子，听见她在哭，二夫人也是可怜啊。”
　　“我从前真是想不到，小少爷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亏我以前还觉得他善良，现在看来，都是装的。”
　　“若是那尚景山当上了家主，那以后山庄恐怕无宁日了吧，连还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的人，怎么可能对我们好？”
　　“早知道，当初要是牟宁天没有来，他干脆死了就好了，省的现在山庄这样不安宁。”
　　……
　　尚景山静静地听着，察觉身旁的人有动静，他伸手拽住了旁边人的手腕。
　　他看向牟宁天，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紧的，尚景山想。
　　正打算转身换条路时，他们又听见了别的声音。
　　与刚刚的细语不同，这次的声音悦耳中又带着质问，直直地冲向说着闲话的两个丫鬟。
　　“你们两个吃的是谁家的饭，在这里议论起少爷来了。”
　　两个丫鬟闻声抬起头，见是章浅和徐霜。她们并没有背后讲少爷坏话的负罪感，只是止住话头，打算离开。
　　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多管闲事，自己要走时被她们拽住了。
　　随后不悦的声音响起：“你们还有规矩吗，在背后议论这些。”
　　两个丫鬟自知说了不该说的，不想在这里逗留，没理她们，挣开就要走。
　　章浅斜走一步挡在她们前面，秀丽的眼睛瞪着她们，重复道：“聋了么你们？”
　　两个丫鬟终于忍不住，看向这多管闲事的两个人，说：“关你们什么事，让开。”
　　“不让，”徐霜冷冷回道。
　　尚景山听得直笑，这两个声音他认得，是那两个有些奇怪的丫鬟，章浅和徐霜。
　　存了些好奇的心思，他们没动，隔着拐角在这里听着。
　　两个丫鬟挺直腰杆回道：“我们说的哪里不对吗？整个山庄都知道了，平日里最单纯的小少爷为了地位害死还未出生的胎儿，这样的人，你们还护着？”
　　“嗯？”章浅看着她，表情有些疑问。
　　“我们不知道。”徐霜说。
　　“你们、”其中一个丫鬟回瞪她们，说：“你们装傻。”
　　“你们才装傻，”章浅上下打量着她，视线里带着好奇。那丫鬟被她看的不舒服，抬手推了下她的肩膀，说：“你们让开。”
　　手还没收回来，旁边的徐霜就打开了她。这丫鬟吃痛，捂着手腕看着她们。
　　章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感叹道：“我刚刚看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果然啊，被困在这里思想就会受到局限，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两个丫鬟有些懵。
　　章浅继续说：“尚景山对你们如何，你们当真忘绝了？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两个丫鬟瞬间哑然。
　　好像……其实尚景山从未对她们有过一丝不好。
　　“都是这样说的，”丫鬟小声反驳道。
　　章浅笑了一声：“你们刚刚说的那样真，应该是亲眼看见了吧？”她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然怎么会那么斩钉截铁，还能说出来这样的人就该死在那场大病里。”
　　丫鬟沉默不语。
　　“那你们看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尚景山派你们去做的这件事，所以你们认定是他，这种可能，你们也有罪。另一种可能，是你们早就知道并且看到了尚景山做这件事，但是你们看见了又不说，这种可能，你们依旧有罪。”
　　“那你们是哪种？”章浅问道。
　　“不是……没有，”丫鬟支吾道。
　　“没有什么？”章浅继续追问，“没有受他指使？”
　　丫鬟连忙点头。
　　章浅点点头，“哦”了一声：“那就是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你们看到了，但是没有说。那你们就是帮凶。”章浅说完就转过身，似是要往别处走，留下一句：“那我去报给尚老爷，让他来处理。”
　　“不是！”丫鬟连忙否认，“我们没有！”
　　章浅的脚步止住，回头看向她们。
　　“那你们为何这样说？”章浅问道。
　　两个丫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章浅和徐霜对视一眼，朝她们走了两步。
　　徐霜垂眼看向刚刚打到的那丫鬟的手腕，说：“刚刚你推了我的朋友，那是下意识的反应。但是我依旧要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用力。”
　　那丫鬟更不知所措了。
　　“其实我们也听到过，”章浅的声音不复刚刚的锐利，“尚景山是如何做的，心肠多么恶毒，这些我们听到的很多。”她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眼里亮晶晶的，轻声说：“但是我们没有信。”
　　两个丫鬟看向她们的眼神里带了些茫然。
　　“因为我们没有亲眼见到，”章浅说。
　　徐霜视线落在远处，她轻声说：“与尚景山相处的时间，你们比我们要久很多。所以你们比我们更了解他。抛开那些谣言，你们真的觉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谣言传着传着，就被人信了。
　　总会有人因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所有人就开始否定他的所有好。
　　总是这样。
　　却很少会有人想，因为谣言去否定一个人，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两个丫鬟似乎是想通了，章浅和徐霜没有再说别的。
　　静立片刻后，她们转身低着头走了。走过拐角处与刚刚议论的尚景山迎面碰上，她们心中大惊。
　　“小少爷……我们、”她们慌道。
　　可是尚景山就像是没有看见她们似的，径直掠过了她们。
　　回头看着尚景山的背影，她们突然回忆起这些年唯一不把她们当做下人对待的，只有牟夫人和小少爷。
　　那谣言究竟为何会信得那么真，不重要了。似乎只是因为刚刚尚景山的装作不知情，那谣言她们忽然就不信了。
　　章浅和徐霜听见那句“小少爷”时就已经快步离开了，她们没打算去应付这样的场面。
　　所以当牟宁天和尚景山转过拐角时，已经不见了两个人的踪影。
　　尚景山望着远处的天色，暮色弥漫开来。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偏过头，与身旁的人对上视线。
　　“不是我做的，”尚景山说。
　　牟宁天眸中笼着暮色，定定地看着他，低声说：“我从未怀疑过你。”
　　即便是他早就预想到的答案，尚景山嘴角还是浅浅扬起。在这一刻他久违的轻松。
　　“我知道的，”尚景山说。
　　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会信你。
　　有人随波逐流，有人听风是雨，有人轻易否定你的所有……可是总有人，永远和你站在一处。
　　所以尚景山从未在意这些强加到他身上的流言。
　　轻风裹挟细雨而至，尚景山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细润，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哥，你会过上正常的生活的。”
　　正常的生活里，不该有我这个负累。
　　牟宁天蹙起眉，分辨着他这句话里的含义。尚景山却打断了他，说：“哥，我想打伞去镇上转一转。”
　　牟宁天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
　　镇上的雨要更急促一些，牟宁天撑着伞，频频拽着身旁总是走出伞外的人。
　　再一次将人拽到身边后，他的手没撤回去，而是一直拽着这人的手腕。
　　许是因为被攥得太久，风吹在身上又是凉凉的，只有手腕是温热的。
　　而后来的这些年，这温热也一直都是牟宁天给的。
　　……
　　二夫人诞下死婴这件事与牟青院子里的大火一样，不论怎么去查，却始终没有结果。
　　二夫人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不论遇到谁都会扑过去怒骂那人，要那人偿命。后来她被尚二关在房间里，日夜被人看着，不得出房门半步。
　　迟域和程故渊二人没有理由一直住在山庄，过了年，他们告别了山庄。
　　穿过那片树林时，迟域偏头看着程故渊，说：“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七年，这七年，你会不会也喜欢我？”
　　程故渊冷淡地回道：“这里的七年不算数，出了这个世界我的时间才会正常流走。”
　　迟域依旧凝视着他，继续问道：“所以？”
　　“不会。”程故渊说。
　　迟域懒懒地点点头，说：“那我再努努力。”
　　闻言程故渊终于看向他，淡漠惯了的眸子在寒冷的天气里更为清冷。
　　“迟域，”他刚开了口，又忽然止住了。
　　迟域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程故渊却没能再说上来。
　　那一瞬间他又被拽回到那个围绕了他许久的梦里。
　　也是一样冷的天气，有人抬手抱住了他……
　　零散的梦境碎片一样的出现，每次都能让他落寞好久。
　　迟域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程故渊敛了眸光，静默着朝前走去。迟域走在他身后。
　　到了镇上，程故渊找了间客栈，先走了进去，面对着小二的笑脸，他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还站在路中间的人。
　　迟域解释道：“既是不在山庄内，你便自由了，我不跟着你了。”
　　听见这样的话，程故渊并没有该有的轻松，反之，他有些不高兴。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瞥了迟域一眼，他径直走向那小二，说：“一间。”
　　被小二引到房间里，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却在进了房间关好门后，他走到窗边，抬手打开了木窗。
　　冷风汩汩吹进来，他垂眸看着寥落的行人，其中没有迟域。
　　看了许久，他离开了窗边，那扇窗却没有合上。
　　他想，其实他并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很莫名其妙。迟域刚说了要努力，结果之后自己就失踪了。
　　这像话吗？
　　即将是上元节，镇上的晚上比白日要热闹。
　　道路两旁挂着灯笼，小孩子们穿着厚厚的衣服乱跑，外面传来的声音多么欢乐，程故渊的房间里就多么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打破了这寂静。
　　程故渊盯着门外的其中一个影子看了片刻，走过去打开了门。
　　“公子，”小二有些为难地说，“这位公子说他认识你，一定要让我带他上来……”
　　“不认识，”冷漠的声音响起，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小二看向身旁的公子，这人高出自己那么多，眼神还那么可怕。小二带着自己随时会被灭掉的顾虑支吾道：“公子，要不这样，我这边给您一间上好的房间，不收钱，再给您配壶店里最好的酒，您暖暖身子……”
　　迟域没说话，眼神看了看他，又瞥向面前的房门，意思是让他继续敲。
　　看着面前的公子冷漠的双眼，小二感慨道：这大上元节的，又不是中元节，怎么能遇见这么个煞鬼……
　　小二又轻轻叩响了房门，声音有些被逼的无奈：“公子，救救我吧……”
　　房门依旧没有动静，过了片刻，小二泄了气，刚准备再次敲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
　　身旁的公子被拽了进去，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了。
　　小二长呼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往下走时，突然闪过刚刚那人被拽进去的表情，似乎是笑着的。
　　有病！一定有病！！小二暗暗地想。
　　迟域刚被拉进房间，凉气席卷而来。他看着大开的窗户，走过去关好了，回头笑着看向程故渊，说：“我可以理解为你为我留了一扇窗吗？”
　　程故渊没好气地看着他，这人到底在折腾什么，走了又来。
　　迟域看出他不太高兴，也不再追问，将手里的木盒高高地提起来。
　　“元宵，”迟域笑着说。
　　程故渊没有反应。
　　迟域将木盒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两碗元宵取出来，转头看向程故渊，说：“今晚的借宿费。”
　　死皮赖脸地让人家吃了一个后，迟域忽然说道：“其实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本想用头上的簪子换些钱，够我住宿的，结果我买了这元宵，就已经没有了。”
　　“所以，”迟域直直地看着他，“吃了我的元宵，你就得收留我。”
　　程故渊冷漠地将碗放了回去。
　　“我不占地方，也不浪费银子，”迟域说，“你在哪，给我留个位置就行。”
　　程故渊：“……”
　　但是怎么说呢。
　　他现在的心情，好像比他听见迟域说“不再跟着”时要好……很多。
　　好归好，迟域在身边他总是很容易想起那个梦。
　　垂眸片刻，他唤道：“系统。”
　　系统很快应声：“我在。”
　　“给他银子，”程故渊说。
　　系统：你们当我存钱罐吗，银子说要就要。
　　“没有了，”系统说。
　　程故渊：“？？？”
　　系统解释道：“银子不属于系统内的设定，之前给你们的是上一批玩家遗漏的，系统并没有银子。”
　　那踏马在这的七年怎么过？
　　难不成两个人找个事情，收着工钱搭伙过日子？？？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位似乎有些不爽，尤其是这位程故渊。它立马翻着库存，继续说：“系统可为玩家提供“意识加速卡”，有了这张卡，你们在这里的时间将是须臾之间。此卡15积分。”
　　程故渊说：“要了。”
　　迟域朝他挑了挑眉，问：“不考虑一下？”
　　程故渊心道：“反正也是负数，不在意再多负一些。”
　　系统回道：“好的。现积分明细——迟域：0分。程故渊：—2分。意识加速卡生效。”

第29章 七年
　　所有玩家听见“嘀”了一声，那句“意识加速卡生效”是什么意思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忽然觉得意识有一瞬间的空洞。
　　在这个世界里度过时间的，只是他们的意识。
　　随之意识加速卡生效，画面纷杂而来，闯入他们的脑海。
　　他们还没有经历，便见到了山庄的七年。
　　——
　　第二年，山庄又建起了新的院子，在最好的位置。几个少爷争着想要住进去，尚老爷大手一挥，让牟青住了进去。
　　尚景山安排了三个仆人，日夜守着牟青的院子，防止出现任何差错。
　　——
　　第三年，尚家老二又娶了一房。他对原配已经没有了期望，只想要一个自己的骨肉。娶来后没多久那小妾便怀上了，尚二在镇上找了处宅院，让她住进了那里，派了许多的仆人和丫鬟守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产期，那小妾竟然意外摔倒，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尚二气急，连夜回到山庄，顾不上身为长辈的风度，他直奔尚景山的房间，大力拍着门让他出来。
　　不少仆人丫鬟都被他吵醒，看着他将尚景山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不配为尚家的子孙，频频对兄弟下毒手。
　　尚景山淡漠地看着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牟宁天皱着眉踹向他胸口，还要上前时被尚景山抱住了。
　　“别，”尚景山只说了这一个字。
　　牟宁天克制着怒气，冷冷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揽过尚景山的肩将他带回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外的声音依旧，尚二安全忘记了他的身份。那一晚，他就是地痞流氓，用尽所有恶毒的话去骂尚景山，骂他狼心狗肺，骂他活该死了爹，咒他早晚会死……
　　周围有仆人丫鬟看着这场闹剧，房间未曾再打开。
　　看着坐在床边的尚景山，牟宁天眼底蔓延着心疼。他走过去站在尚景山身前，垂眸看着他。
　　片刻，他抬手覆在了尚景山的耳边，然后轻轻带着这人，将他扣在腹前。
　　房间外面很吵，咒骂声不断，尚景山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牟宁天挡住了他身前，将那些声音都阻挡在外面。
　　第一年沸沸扬扬的旧事又被重提，这次因为尚二的行为让他们更加深信就是尚景山使出的阴谋诡计。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
　　只是每次有人提起，总会有两个丫鬟打断他们，并义正言辞地问：“你们说的这么真，你们亲眼看到了？小少爷平日里待我们如何，你们都瞎了？别人说什么就跟着信什么，那别人让你们自杀你们也自杀啊。”
　　谣言起了又被制止，渐渐停息。
　　——
　　第四年的时候，牟青回牟家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
　　不断有大夫出入她的院子，尚景山守在牟青身边，入目是她憔悴的面色。
　　尚景山许久没有波澜的情绪被牟青不见好转的病牵扯着。明明病的是牟青，消瘦更快的反而是他。
　　一病数月，尚景山去找了曾救过牟宁天命的胡神医。
　　胡神医过来一看，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尚景山一眼。
　　那一眼，尚景山的心便直直地坠进了深渊。
　　那年深冬，寒风料峭，牟青交给茶茶一封书信，视线移到门外的两个身影上，久久地看着。
　　后来她让茶茶将他们叫了进来。
　　她的眸光已经失了颜色，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她有些不舍，却笑着朝他们说：“人都是有命数的，不要哭。”
　　她也是满足的，好在，看着他们已过弱冠。
　　最后时刻，她本想再笑一笑的，却猝不及防掉了眼泪。
　　她没有力气伪装了，更没有力气擦掉脸上的泪。
　　“山儿，”她的声音很低，说：“我爱你。”
　　尚景山再也克制不住，扑在她的肩膀，沾湿了大片的衣衫。
　　牟青没有力气去抱一抱他了，眼睛也逐渐睁不开，她努力抬眸看向一旁的牟宁天，极力扯出一个笑，低声说：“山儿，我们……永远欠天儿的……”
　　她最后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无了声息。
　　尚景山抱着牟青，一动不动，过了两个日夜。
　　——
　　第五年，山庄的大小事务都被尚二揽过了。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尚大和尚四都被压制着。
　　尚老爷愈发疲惫，思索着干脆将庄主之位传给尚二，这些年看下来，这个儿子也并非没有能力。
　　管家极力制止，他看得清楚，几年前这几个少爷突然地开始参与山庄事务，开始内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种预感，绝对不能传给尚家二少爷。
　　尚老爷被制止着，又纠结了许久。
　　后院的大树终日茂盛，他曾以为这棵大树庇佑着山庄邪祟不侵便是最好的，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山庄和睦才是最难求的。
　　——
　　第六年，这庄主之位终究还是传给了尚二。
　　尚老爷头发鬓白，心绪扰乱，再不想参与这些事务。他知道尚二断然容不下尚景山，提前留出了一部分财产，又在远处买下一处宅子，让人护送着尚景山和牟宁天过去。
　　他已经没有要看着尚景山娶妻生子的执念了，只期盼牟宁天能始终守在自己孙儿身边，与他一生安宁。
　　不止尚景山，他还安排好了尚大和尚四的路。
　　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却不曾想，山庄来了个不速之客。
　　牟玄依旧一身黑衣，站在山庄外厅里，睥睨着尚老爷。而尚二，不但没有任何诧异的反应，还将他迎到了客房里。
　　房间里，尚二跪在牟玄面前，低头祈求道：“我已经成为庄主，请牟兄将解药给我吧。”
　　牟玄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后嗤笑道：“还不够。”
　　“什么？”尚二诧异地抬起头。
　　牟玄转过身，伸手碰着他带来的木匣。他将木匣打开，拿起来反扣下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尚二满眼的红色，他问道：“这是什么？”
　　牟玄看着尚二的神情，说道：“你将这些花，捣成汁液，混进水井里，之后我便将解药给你。”
　　尚二心生一些预感，他抬头看着牟玄，什么都没问。
　　牟玄冷笑了一声，说：“这点汁液混进水井里不会显出什么，看你的选择了。”
　　尚二没回应。
　　牟玄不再理会他，朝门口走去。门开时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留下一句“我去瞧瞧我那多年没见面的儿子和外甥，你自己决定”便走了。
　　他走过山庄的小路，感受到现在山庄已不复往日的欢声笑语。
　　这些年，山庄看似越来越好，然而仆人和丫鬟却越来越少。有的是三个少爷内斗的牺牲者，有的是受不了山庄的氛围，自行选择离开。
　　没走多远，他看见自己口中的儿子和外甥并肩站在廊亭旁。
　　光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就有些恍惚，这六年走来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唯一触动他的便是妹妹的离世。
　　可是如今看着记忆里的两个孩子已经成年，身量高挑、肩膀宽阔、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他还是有片刻的怔然。
　　原来六年了，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他看了两个人的背影许久，最终没有上前去。
　　回到房间后，他看见撒了一地的红花消失不见，脸上蔓起嘲讽的笑意。
　　尚二有过犹豫，他并不清楚这些红花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他知道，牟玄让他捣成汁液混入水井里，那便是掌握着整个山庄的性命。
　　如此，牟玄便是要整个山庄为那女人陪葬。
　　不过若是他能拿到解药，只要他活着，那么重组山庄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牟玄，反而为他清除了一些障碍。
　　他对于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已经毫无感情，多年被他们的阻绊困着，他没有了感情，只想要活着，只想要地位。
　　当天夜里，他暗自将那红花捣成汁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倒进了水井里。
　　隔日，山庄便出现了几个仆人离奇死亡的事情。
　　旁人见怪不怪，只以为他们依旧是几个院子之间的牺牲者，却没有人发现，这几个人都是在伙房做事的。
　　当山庄连着几日出现死亡的事情后，尚老爷和管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恰逢那位半仙游历过来，落脚在山庄。见此情况，半仙说：“将那些死尸都扔到那棵大树下面。”
　　管家连忙按吩咐去做，每逢有死尸便扔到那棵大树下面。
　　半月有余，山庄内竟明显空旷了不少。
　　在牟玄没来之前什么事都没有，他来了之后便开始离奇死人，任谁都不难想到，这个与谁有关。
　　尚老爷见了牟玄。
　　牟玄面对着尚老爷的质疑，坦诚道：“是现在山庄庄主，也就是你儿子做的。”
　　尚老爷大惊。
　　牟玄继续说：“不过这毒确实是我给他的，至于他做不做，我未曾逼他。”
　　尚老爷眼中浑浊，他看着牟玄，问：“尚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做这样的事情！”
　　牟玄冷淡地看着他，“我无心讲往事，你自己去问吧。”
　　见牟玄要走，尚老爷突然大喝一声：“害了山庄这么多人你还想全身而退吗！不可能！”
　　话音随着房门被打开，牟玄看见外面整整齐齐的仆人，拿着棍子守在门口。
　　牟玄神色不变，轻笑道：“你觉得你是可以改变什么吗？不可能的。”
　　“我拿青儿当亲生女儿，便想过要饶你一命。现在看来，你和青儿除了血缘，毫无联系，那便不需要顾及她了。”尚老爷盯着他，说：“牟玄，不论你与尚家有什么深仇，下辈子再报吧。”
　　尚老爷的话音刚落，那些仆人便举着棍子朝牟玄袭来。
　　牟玄躲都不躲，距离他最近的那仆人的棍子即将落在他身上，刹那间，被什么东西扑了过来，那仆人被扑出去好远，然后被压在地上咬。
　　不止这一个，越来越多的东西扑了过来，袭击着每一个仆人。
　　尚老爷定睛一看，竟是那些被扔在树下的死尸！
　　与六年前袭击尚景山的那次一模一样，这些死尸没有痛感，下手极重，撕咬着仆人，溅出一地的血。
　　有一具死尸咬断了身下仆人的脖颈，嘴边流淌着鲜血，突然朝着尚老爷的方向冲来！
　　速度之快，尚老爷根本没机会躲避。下意识闭起眼的瞬间，他顿觉身前有一个人。
　　睁开眼，他看见了尚景山。
　　尚景山挡在他身前，牟宁天手里的剑刺穿了那死尸的脖颈。
　　牟玄哼笑一声，盯着牟宁天，说：“好久不见。”
　　牟宁天看了他一眼，被再次冲过来的死尸牵绊住，没能回他的话。
　　尚景山扶起尚老爷，嘱咐道：“爷爷，你从后面走，去找管家，离开这里！快去！”
　　尚老爷强定着站稳了，说：“你们走罢，我不会离开山庄的！”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会离开这里的。
　　那些仆人被死尸压制着，无一例外，随后，越来越多的死尸往房间内冲来，却都完好地避开了牟玄，只是攻击尚景山和尚老爷。
　　牟玄看着牟宁天始终护在尚景山身前，突然抬手抠了下自己右手内侧的朱红色的痣。
　　那瞬间，牟宁天突然跪下，全身的刺痛让他颤栗着，就在这时，那些死尸朝着尚景山袭去。
　　尚景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被一股大力推开，霎那之间，尚老爷被几具死尸压制住，鲜血横流，淌在尚景山眼中。
　　他往那边爬去，却被牟宁天死死护在怀里。
　　……
　　许久之后，死尸停息。
　　牟玄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尚景山，片刻后视线又落在牟宁天身上，冷淡道：“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这些死尸为什么不攻击你？”

第30章 七年（二）
　　尚景山跪坐在残破的尸体前面，双目无神。
　　他似乎没有听见那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祖父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忽然之间一个人就没了呢。
　　人有生有死。可是为什么，不能寿终正寝呢。
　　垂眼是残缺的红，尚景山忽然想起祖父曾说过的话——当生命到尽头时，他希望还可以再好好地看这山庄一眼。
　　却是，没见到。
　　牟宁天的痛感渐渐消散，他看着尚景山弓着腰的背影，刚想上前一步，突然被人扶住了肩膀。
　　牟玄的手搭着他的肩膀，状似不经意的样子，可是牟宁天知道，那是牟玄在警告他。
　　牟玄并没有打算瞒着什么，也不打算让牟宁天瞒着了，搭在牟宁天肩上的手慢慢垂下，他走到尚景山身旁，问道：“你可好奇？为什么你会离不开牟宁天，这些死尸又为何攻击所有人却不攻击他？”
　　尚景山终于抬起头，循声看了牟玄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牟宁天，眼里带着失神和茫然。
　　他就那样看着牟宁天，看了许久。开口时嗓音梗了一下，吞咽一口虚无后哑声开口：“哥……”
　　牟宁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牟玄看着他们，轻笑道：“还以为你是长大了，结果与上次见你也没有差别，还是个孩子。”
　　尚景山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只是看着牟宁天，似乎是在等他说话，又像只是在单纯地看着他。
　　牟宁天垂着眼眸，与他的视线相交。
　　牟玄站在一旁缓缓开口：“你是青青的孩子，是要叫我一声舅舅的。”
　　“可是，”牟玄话锋一转，“你又姓尚，那便与我是宿敌。”
　　尚景山看向他，却没有任何震鄂的表情。
　　牟玄对他的反应虽是不解，却也没当回事，他继续说：“所以，你与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哥哥，也是宿敌。”
　　尚景山漠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管家快步赶来，先是看见外面的鲜血横流，脑子里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蹒跚到大开的房门前，看见胸口被撕裂，躺在血泊里无声无息的尚老爷。
　　“老爷！”管家扑过去跪在尚老爷尸体前，枯瘦的双手颤抖着碰了碰尚老爷，沾了满手鲜红。
　　一生体面的尚老爷，最后死的时候，竟是这样一幅让人不敢直视的惨状。
　　旁边的牟玄没有心情观看这场主仆情深，他抬脚向门口走去。
　　“牟玄，”管家突然抬起头，嘴唇止不住的颤抖，那是大恸止不住的生理反应。
　　牟玄应声止住，回头看向他。
　　管家龇裂的眼睛瞪着他，话语杂乱说不清楚：“是、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害了老爷！”
　　“你既已确定，又何必再问我？”牟玄像是独立于这件事情以外，始终平静。
　　“为什么，”管家瘫坐在地上，重复问道：“为什么……”
　　牟玄自上而下睥睨着他，缓声开口：“这个答案，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现在的庄主，兴许他会告诉你。”
　　管家目光迎着他的视线，看着看着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悲恸，却又忽然止住。
　　止住的瞬间，他突然从身后拿起一把匕首起身朝牟玄刺去。
　　只是在他还没有靠近牟玄的时候，就先被尚景山紧紧抱住了。
　　尚景山拖着他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哑声开口：“不要、不要、刘叔，不行……”
　　都已经离开了，母亲……祖父……
　　管家不能再有事了。
　　管家看见外面的死尸有要动作的迹象，却因为牟玄的轻轻挥手又静立在原地。
　　他瞬间了然。
　　察觉到管家渐渐撤了力气后，尚景山却怎么也不敢松手，很久以后，牟玄看的都烦了，管家才颤声说：“小少爷，我明白了。”
　　牟玄冷哼一声，负手离开了。
　　山庄内的死尸会攻击人、尚老爷惨死，着两件事情积到一起，山庄彻底乱了套。
　　尚大和尚四守着自己父亲的尸体坐了一宿，天色显亮的时候，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将财产分散给各自院子里的仆人与丫鬟，屏散了他们。
　　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山庄内只剩那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攻击人的死尸。
　　一夕之间，山庄已经没有生机了。
　　自尚老爷死后，尚景山没有再开口和牟宁天说过一句话。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有说。
　　凌晨散完家仆后，尚四找到尚景山，让他离开。
　　尚景山看着疲惫的四叔，摇了摇头，“去哪呢，这是我们家。”
　　“山儿，父亲在外面已经为你买了宅院，你们去那里，再不要回到这里了。”尚四伸手轻碰了下他的脸，说：“山儿，我们尚家，就剩你了。”
　　尚景山还是摇头。
　　尚四焦急，看向一侧的牟宁天，转而过去拽紧了牟宁天的小臂，恳切道：“你会一直在山儿身边的吧，你会一直护着他的吧，我有很多钱，我把钱都给你，拜托你，一直护着山儿。”
　　尚景山闭了闭眼睛。
　　半晌，他轻声开口：“四叔，我不会离开山庄。”
　　尚四听见这句话呆愣了许久，忽然抱紧尚景山痛哭出声。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害了山庄，”尚四口齿不清，却反复着重复这两句话。
　　尚二去找牟玄要解药，牟玄淡淡地看着他，说：“再等等。”
　　“为何还要再等？”尚二有些没耐心了，“你说的我都做了，还要再等什么？”
　　牟玄玩味的视线晃过他看向远处，无所谓道：“反正也是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一等又何妨。”
　　尚二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却在下一秒成了真。
　　尚大和尚四一齐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膝盖一屈，笔直地跪下了。
　　“牟玄，”尚四开口，“多年之前，是我们兄弟三人的错，苟且了这些年，你要讨命，是应该的。”
　　牟玄垂眸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太累了，你杀了我们吧，”尚四声音顿了几秒，继续说：“但求你，放过山庄的其他人。让死了的安息，活着的苟度余生。”
　　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后，牟玄突然低笑出声。
　　“死了的安息？”
　　“活着的苟度余生？”
　　牟玄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的话，又盯着他，突然提高音量，厉声道：“凭什么？”
　　“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为何曾经不说要让死了的人安息？”
　　“是我们的错，”尚大颤抖道。
　　“自然是你们的错！”尚大的话音刚落，牟玄便吼出了这句话。
　　————
　　二十五年前。
　　牟家欢欢喜喜地送了小女儿出嫁，与镇上最仁厚的尚家结成亲家。
　　牟玄舍不得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对这位妹夫始终没什么好脸色。在牟青出嫁当日，他板着脸对年轻的妹夫说：“我家青青从未受过一点委屈，日后你要是敢叫她难过，我定当去卸了你的胳膊。”
　　尚之谨看向一旁的轿子，笑得宠溺：“兄长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青青好。”
　　牟玄一想自己的妹妹这就嫁为人妻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他依旧板着脸，恐吓道：“我会卸了你的胳膊。”
　　尚之谨：“……”
　　一旁的顾月嗔视了牟玄一眼，将他拽到身后。
　　其实没用力气，全靠牟玄乖乖配合。
　　顾月笑盈盈地对尚之谨说：“别理他，今日是你们的大婚，应当开开心心的才是。”
　　尚之谨谢道：“嫂嫂说的是，”说完又看向她身后的牟玄，爽朗道：“这辈子兄长都不能卸了我的胳膊的！”
　　牟玄在顾月身后小心地托着手，并没有碰到她，只是瞎担心会有人撞到自己怀孕的妻子。
　　小心翼翼的动作配合着满脸的傲娇，牟玄“嗯”了一声：“我也不愿意卸了你的胳膊。”
　　婚后牟青经常往家跑，在她心里没有那种嫁为人妻的概念，她仿佛依旧是被疼爱着的小姑娘。
　　婚后半年，牟青怀了身孕。
　　尚之谨日日给她熬汤，不让她随意乱跑了，这样一来，她便往娘家跑的少了。
　　跑的是少了，她又想出个新奇的点子——日日往娘家写信。
　　信自然是由山庄的仆人送过去的，每日太阳升起，仆人拿着信赶往牟家，傍晚时又回到山庄，带着牟青在信里写的要吃的东西。
　　这些吃的大部分都是牟母做的，牟青虽然馋嫂嫂的手艺，但是算着日子，嫂嫂快要临产了，自己那个哥又那么宠妻，肯定不舍得让嫂嫂下厨的。
　　于是这样馋了一日又一日，隔了几日没传书信过去，反而还收到了来自娘家的信。
　　是顾月写的，在信里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这几日没有动静了。
　　牟青百无聊赖，提笔就写，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说了自己的日常有多么无聊，在最后写道——“其实最馋的是嫂嫂熬的排骨汤，但是哥哥太小气了，等我溜出去便去找嫂嫂，一定要给我熬……”
　　收到这封信后牟玄绿着脸，这个欠揍的妹妹竟然整页纸都没有提到想念自己，反而还说自己小气。
　　顾月好笑道：“你去把那排骨剁了，给我烧火。”
　　牟玄不听话，差人往伙房放了个躺椅，让顾月倚靠在那里，自己则听着指挥熬排骨汤。
　　牟玄看着锅里的排骨汤，这确实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不过要是味道不好就皆大欢喜了，这小丫头就不总是惦记着自己妻子的手艺了。虽然有这样的念头，牟大公子还是板着脸熬出了香气四溢的排骨汤。
　　刚出锅，牟大公子忘记了这是给自己妹妹熬的，先盛了一碗端给顾月。
　　毕竟是人第一次下厨，可以理解。
　　碗的边缘有些烫，牟玄的铁手感觉不到温度，端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顾月嘴边。
　　顾月眼眸中闪着笑意，凑过去抿了一口。
　　牟玄面上不动声色，却一直在等着顾月的夸赞，迟迟没等到。
　　喂了一勺没等到，又喂了一勺还是没等到，牟大公子有些丧气，刚舀了一勺，顾月说：“不喝了，先不喝了。”
　　牟大公子还等着夸赞呢，怎么可能就此听话，他轻哄着：“你再喝一勺，你尝尝？”
　　顾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逗人了，喝下那一勺排骨汤，又倏地凑在牟玄唇边吻了一下。
　　“好喝的，”顾月笑着说。
　　牟玄终于得了夸赞，那碗也被放下。他捻了捻指尖，说：“那再亲我一下。”
　　……
　　排骨汤本来是牟玄要去亲自送的，结果管家突然赶来，告诉牟玄老爷子的故交濒近咽气，牟老爷子生前与这位伯父交好，牟玄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他嘱咐了顾月好几次，让她在家好好待着，自己会尽快回来。
　　顾月应声，说：“放心。”
　　然而隔日牟玄赶回家时，却不见顾月以及牟母的踪影。
　　他心生预感，她们一定是去尚家了。
　　本可以找人传话，或是找人将她们接回来，牟玄却一直静不下心来，在家没待片刻他便急匆匆往尚家赶去。
　　却在那片必经的树林里经历了他此生最痛苦的事情。
　　牟母昏迷在一棵树下，牟玄还没有扶起牟母便听见不远处有男人的笑声。
　　那一瞬间他手脚发麻，快步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循近声源，他颀长的身影瞬间顿住。
　　他看见他的妻子浅黄色的衣衫上面全都是血，捂着肚子倒在一旁，头发凌乱，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沾湿。
　　而旁边，有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似乎是打量着对这样的一个大着肚子的绝色美女该如何下手。
　　牟玄意识涣散，他只知道朝顾月奔去，却没有看见在他身后有四五个仆人在他刚迈步时便将他制住。
　　牟玄被摁在地上，四五个仆人紧紧压制着他。
　　见状，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朝他走过来，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味，他说：“刚扔了个老婆子，又来个男的。真是坏人好事。”
　　牟玄死死地盯着他，极力扭动着身体，吼道：“你们敢伤害她！我要杀了你们！”
　　那几个仆人用尽最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制住他。
　　“有意思了，”那个男人看了看牟玄，又看向一旁的顾月，说：“莫非是夫妻？那你这个妻子可真够漂亮的。”说完朝着顾月走了过去。
　　“你敢！我杀了你！”牟玄眼眶通红，在那人即将蹲下碰到顾月的时候，他挣脱了那几个仆人的束缚，胳膊也因此脱臼。他一脚狠狠踹在那下流的人后背，将他踹出去三米远。
　　那人还有些不清醒，嘴角磕破了，伏在地上缓了缓才站起来。
　　牟玄将顾月揽在怀里，手指颤抖地不像话，不敢碰她的肚子，只能触触她汗湿的额头。
　　顾月在熟悉的怀抱里睁开眼睛，极度疼痛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断断续续道：“没有、牟玄，他们没有碰我。”
　　牟玄摇着头：“没事，不怕，我在这呢。”
　　顾月的泪水顺着眼尾留下，怎么也止不住，她伸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带着满手的鲜血，说：“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那三个人见状看了几个仆人一眼，随后那几个仆人拿着棍子过去敲在牟玄后颈。
　　木棍划过的风声被牟玄察觉到，他先一步起身踹在了那仆人的小腹，捡起那根木棍，狠狠挥向下一个人的头骨。
　　力度之大，那人当场死亡。
　　三个男人醉意上头，丝毫不慌，因为他们又看见了来接他们的一众仆人。
　　其中一个男人指挥道：“你们，谁能抓到这个男人，我赏一处宅院。”
　　刹那间，牟玄被几十号人包围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向了顾月。
　　而顾月丝毫动弹不得。
　　牟玄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杀招，他丝毫感觉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只是溅出一眼又一眼的血。
　　突然之间，人群中跑来一个人，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叫牟文。
　　牟文本是想来接应一下他们的，不曾想竟老远看见这一幕。他慌忙捡起一根木棍跑进人群，帮着牟玄。
　　顾月的衣衫被扒去，还是当着牟玄，当着她夫君的面。她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伸手够到一截断枝，随后眼睫颤动着看向牟玄，不带丝毫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液喷溅，溅了那男人一眼。
　　“月儿——”牟玄双目眦红，跌跌撞撞地朝她扑去。
　　背后突然被什么划伤，他却顾不上，只知道朝顾月身边去。
　　牟文挥舞着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棍子挡在牟玄身后，替他挡住了一棍又一棍。
　　那男人再次被踹开，牟玄伸手去捂那汩汩冒着血的伤口，却怎么也挡不住。
　　顾月抬手想要碰一碰他，却在半空中失力垂下。
　　“不怪青青……我爱你、”这是顾月说的最后一句话。
　　牟文根本不敌那么多人，却还是想要护着牟玄，他被众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在身旁的人朝牟玄走去时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脚。
　　那人立刻回身踹在他脸上，一瞬间他的鼻子、牙关都冒着血。
　　“敢踹我，”被踹走的那人看向牟玄的小跟班，说：“把他剁了喂狗，我看你还敢再张狂。”
　　现场只有一把剑，就是刚刚划伤牟玄的那把剑，如今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在了牟文的肩侧。
　　随着一声痛叫，牟玄的眼中只有大片的红。
　　他被人拉着，眼睁睁地看着顾月自杀，看着从小的朋友牟文的尸体被一剑剑砍断。
　　他的眼中除了大片的红，还有汹涌的恨意，恨到足以把人吞噬。他被人踢中后膝盖，跪在地上，眦裂的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三个人。“只要我今天还有一口气，定然叫你们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哈，”其中一个男人笑道，“你还想什么呢，你觉得你还能有一口气？”
　　“哥！”一句诧异的声音响起。
　　牟玄听出来，那是尚之谨的声音。
　　……
　　尚之谨跪在他身前解释着，这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被尚老爷派去京城的寺庙里，住了许久，所以他们彼此没见过面。
　　又因为他们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他轻飘飘的解释，盖过了两条人命。
　　牟玄抱着顾月的尸体，什么话也不想说。他只要他们偿命，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要让他们看着身边的人因他们而死。
　　他的恨意汹涌，永远也止不住。
　　尚之谨看着他，明白他的恨意无法抵消，思虑了片刻，还是说：“兄长，今日若不是我出现，你怕是也没命了。我的意思并不是邀功，而是希望兄长记得，按理来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牟玄看向他，扯出嘲讽的笑。
　　尚之谨见他不为所动，说：“青青怀孕了。”
　　牟玄的笑僵住。
　　尚之谨继续说：“青青还在尚家。”
　　……
　　他们之间沉寂了许久，牟玄缓缓起身，一步一顿，将顾月抱回牟家。
　　牟母被背回家后经历了半月的救治，仍是无力回天。
　　————
　　牟玄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死了的安息，活着的苟度余生。我—偏—不。”
　　曾经你们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现在要求别人去做，可真是，怪谈。
　　他不介意人命一条接一条，更不介意其中是否有人枉死。
　　无辜这个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顾月何其无辜，她只是想去给牟青送碗排骨汤。
　　牟母何其无辜，她只是去寻自己的儿媳。
　　牟文何其无辜，他只是护着自己的主人。
　　可是，死了的并没有安息，反而被他们砍断四肢；活着的没能苟度余生，反而被胁迫致死。
　　牟玄负手而立，声音里压抑着汹涌的恨意：“我说过，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第31章 七年（三）
　　——
　　那件事后，牟玄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看见红色。
　　自此之后，牟家再也不见任何鲜艳的红色。不论是衣衫、食物，又或者每逢复苏之际灼灼开放的花朵。
　　不得不说，尚之谨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拿住了他。
　　“青青还在尚家。”
　　“大夫刚看过，说青青不能受惊。”
　　尚之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牟母下葬那天，他看着哭到颤抖的牟青，一直没有理会。
　　不论后来牟青怎么试图和他说话，他始终不回应。
　　最后牟青要走的时候，牟玄视线落在她明显的孕肚上，看了好久好久。突然，他拉住了牟青。
　　“青青，你不要回尚家了，你留在这里，我会照顾你，会照顾这个孩子。”
　　牟青愣在原地。
　　她能听出来牟玄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只是当时的她不能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情。
　　“哥哥，”牟青红肿的眼睛里溢出拒绝，“不行……这怎么行。”
　　她只当牟玄是因为家里亲人都意外过世而觉得孤单，动了动手腕试图挣开他：“哥哥，我会常常回来的，待孩子出生后，我便带着他回来。”
　　牟玄还有些不死心，语气甚至有些急迫：“哥哥也会保护你一辈子。”
　　牟青下意识摇头，有些抗拒：“我已嫁入尚家，是尚家人啊。”
　　当时牟玄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逐渐破碎。
　　片刻，他松开了牟青的手腕，扯起的嘴角带着讽刺。
　　他不明白，变故发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有人做错了么？
　　那母亲、妻儿、朋友的死，原因究竟是谁错了呢？
　　是牟青么？是因为她想喝那碗排骨汤么？
　　这没道理。
　　怎么能怪她呢，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顾月最后说的那句“不怪青青”，突然觉得很疲惫。
　　顾月到死都担心他会迁怒牟青，而牟青，却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不用陷入这场仇恨中。
　　他平生第一次吼了牟青，让她滚，说再也不想看见她。
　　他的情绪怎么也克制不住，歇斯底里的吼声、难以诉说的仇恨，以及，永失所爱的痛苦……
　　＊
　　顾月心地善良，因为她自小失去了父母，便更能体会到独自长大的孤单。
　　在她刚怀孕时，偶然捡到了一个弃婴。
　　不知从哪里来，被放在胡同最深处。他的啼哭声唤去了顾月。
　　只看了那孩子一眼，顾月便舍不得了。
　　她拽着牟玄的袖子轻声恳求：“我们将孩子抱回去吧，你看他长得多漂亮呀，”她摸着小腹，神色温柔，“这样的话，两个孩子一起长大，还能做个伴。”
　　牟玄虽常日里总是板着脸，在做事上却总是细腻的。
　　他纵许顾月将孩子抱了回去，没多久，忽然又有人来寻那孩子。
　　各方查验都应证了，顾月虽是舍不得，却不得不将孩子还给人家。
　　后来过了几月，又听闻那孩子的父母意外去世，顾月又动了要收养那孩子的心思。
　　牟玄立刻差人去操办这事，中途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等到他再想起来时，那孩子已经找不到了。
　　顾月死后的第二年，牟玄离开家去远游。半月后回到家，有位妇人找了过来。
　　那妇人拉着个软软糯糯的小男孩，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听闻牟公子曾有要收养这孩子的念头，这是我妹妹的孩子，只是妹妹所托非人，竟早早离世，而我家中还有四个孩子，再带着这孩子，也实在无力抚养。”
　　牟玄看着怯生生的小男孩，心里泛起难以形容的疼痛。
　　曾经，顾月抱着这个孩子对他说：“他会叫你父亲，叫我母亲，他是我们的孩子。”
　　他久久没说话，小男孩被他看得害怕，脚步往后面挪了挪，躲在姨母身后，留下一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半晌，牟玄朝那孩子招了招手，说：“过来。”
　　自那一天起，便有了牟宁天。
　　偶然一次，牟玄出门遇到了那半仙。
　　他对这些神叨的东西没兴趣，自然也不会做任何停留。
　　在他与那半仙的破桌子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半仙叫住了他。
　　“牟公子。”
　　在牟玄回头的时间里，他从肩侧的破挎布里拿出一朵花。
　　那花的颜色对于牟玄来说太过禁忌，所以半仙亲眼看着牟玄瞳孔睁大，意识似乎是有些涣散，他额间冒出冷汗，垂在腿边的双手不停地颤栗。
　　半仙并没有因此将那朵花收起来。相反，他走得离牟玄更近了些。
　　牟玄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他感觉那半仙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朵红色的花被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又在他的眼中模糊成大片的血色。
　　半仙看着那朵红花消失在牟玄掌心，满意地笑了。
　　“牟公子，”半仙开口道，“可想报仇？”
　　牟玄双手伏在那破桌上，闭眼平息了很久。
　　再次睁开眼时，他抬手揪住那半仙的衣领将他顶在墙面，冰冷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那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
　　半仙眯起眼睛看着他，笑道：“想帮牟公子报仇而已，又何必这样动怒。”
　　报仇？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除了他，便是那些尚家人。
　　如今冒出来个半仙要替他报仇，他不信。
　　半仙看出他的态度，丝毫不在意。他眼睛下撇，看着牟玄的手，说：“牟公子没有好奇吗？为何掌心里的花不见了。”
　　牟玄一惊，他本以为是自己的恍惚，没想到那是真实的。
　　可是现在，为什么那朵花不见了。
　　牟玄锐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花呢？”
　　半仙将桌子上的破蒲扇够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虽然我识字不多，但是这一次，牟公子要请教我了。”半仙幽幽道：“方才放入牟公子手里的，名字叫做——绛引花。”
　　“一株花茎生两朵，一朵为绛一朵为引。绛可离引，引离不得绛。方才你掌心里的，便是绛。”
　　牟玄撤了力气，摊开掌心看着，他没有看错，那朵红花，确实在他掌心里停留过。
　　他盯着那处虚无，开口重复道：“绛可离引，引离不得绛。那若是我掌心里是引呢？”
　　半仙看着他，一改平日的松散，正色道：“引若是寻不到绛，便会枯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牟玄却都明白了。
　　若是此刻消失在掌心里的是引，寻不到绛，他便会死亡。
　　牟玄攥紧拳头，心里被锋利钝刀反复着磨，恨意与痛苦在此刻无处遁形，他说：“绛引花当如何培育。”
　　半仙回道：“人血灌溉。”
　　那日牟玄拿着一包普通的花种回了家。
　　他松了土，将种子一颗一颗的翻进泥土里，然后，在小臂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他一步步地走着，扬着小臂，淌下的血液落在松软的土里。
　　绕着刚辟开的花圃，他走了一夜。
　　隔日，年幼的牟宁天跑去看他，看见他苍白的脸。
　　牟宁天不懂他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这样的表情应当是极为不舒服的。
　　小小的个子跑去桌边倒了杯水，端到牟玄身边，他小声唤道：“父亲，你喝些水。”
　　牟玄就着他端来的水喝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这是他和顾月的孩子。
　　牟玄是待他极好的，牟宁天也是聪明孝顺。
　　好在，牟宁天是见过对他好的牟玄的。
　　后来的记忆里，有一大片红花开的炫艳。有人以为宅院可以有红色了，移来各式各样的花，下一秒就被牟玄烧了个干净。
　　牟家还是不能有红色，任何的红色。
　　除了那片绛引花。
　　尚家依旧风生水起，还经常有人去镇上救济穷苦人家，名声极好。
　　他们的名声越好，牟玄心底的恨意越深。
　　听闻尚家的小少爷格外受宠，尚老爷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拿给他。
　　知道的越多，牟玄越觉得讽刺。
　　他每晚都会去灵堂里坐一坐，这里除了他不允许别人进入。
　　有一年的中秋节，他一个人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几副木碑说了好久的话。
　　出门时看见站在门口的牟宁天。
　　当时的牟宁天身高堪堪齐他腰，抬头是满月，低头是小小的孩子。
　　牟宁天端着手里的月饼，仰头看着他，乖巧道：“父亲，吃月饼。”
　　大抵是情绪使然，他看着牟宁天的轮廓，突然，他抬手打翻了那月饼。
　　“父亲，”牟宁天被吓得一惊，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牟玄低头看着他，眸中闪着斑斑光点。
　　他的思绪突然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只知道往前走，丝毫不知道要转弯。
　　——牟宁天不是他的孩子，他只是一个陌生的人。
　　——没有顾月在，他没有孩子。
　　——凭什么呢，他们可以一同看这月圆，只有他，要守着几片木碑。
　　在那人间团圆的日子里，牟玄亲自断了他仅剩的亲人。
　　他不再允许牟宁天喊他父亲，再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经常灌输给那么小一个孩子的，是仇恨。
　　他告诉牟宁天，他存在的意义便是报仇。这是他的使命，不然他早就饿死了。
　　那一年，牟宁天八岁。
　　在牟宁天十七岁那年，他暗自给他种下了绛引花的绛，又将引悄悄种在了尚景山体内。
　　在半仙的配合下，他将牟宁天送到了尚家。
　　牟青来寻他的前一夜，牟玄将牟宁天叫到房间里，伸手递给他一颗药丸。
　　“吃下去，确保你不会背叛我。”牟玄说。
　　过早被迫长大的牟宁天眼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澄澈，他看着那颗药丸，面色无波无澜，伸手接过吞了下去。
　　那颗药丸不是毒药，不过确实是那些年里牟宁天浑身剧痛难忍的原因。
　　半仙游历寻来的蛊，一人腕心结痣，一人吞下活蛊。
　　活蛊会将那朱砂色的痣认作巢穴，若是巢穴有异动，活蛊将暴躁难抑。
　　所以牟宁天忍受的每一次剧痛无比，都是因为牟玄的闲来无事。
　　这便是，牟玄与尚家的往事。
　　——
　　牟玄看着跪地的三个人，轻笑：“既是当初留了我一口气，便该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千百倍奉还给你们。”
　　“所以，”他的手心多了一个小瓷瓶，方才还听天由命的三个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渴望。
　　牟玄“唔”了一声，“可是只有一颗解药。”话音刚落，他又亲眼看着三个人的眼中有了防备。
　　尚二理所应当认为唯一的那颗解药是自己的，却只见牟玄视线淡淡地掠过他，看向了尚四。
　　“看在你刚刚挺诚信的份上，这颗解药便给你吧。”牟玄朝他递了过去。
　　尚四大喜，对生命的本能渴望让他立刻爬过去接过那小瓷瓶，里面的解药还没有拿出来突然眼眶瞪大。
　　身后的尚二，拿着剑贯穿了他。
　　剑被拔出，尚四朝前扑去。濒死之际，他转过头看见抢过解药的尚二。
　　直到死，他都没有合上眼睛。
　　尚二拿着那药，血液顺着剑刃滑落，他提防地看着牟玄，半晌，又看向尚大。
　　“对不起了，大哥，”尚二说完这句话，那剑便又贯穿了尚大的心脏。
　　没人会再和他争抢了，尚二将剑扔掉，迫不及待地将解药倒出来咽了下去。
　　压在心里的恐惧终于消散，他看向牟玄，说：“牟玄，你没有什么能拿得住我了，我不怕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牟玄突然大笑出声，“我本来也没有什么能拿得住你。”
　　尚二有些茫然。
　　“我根本就没有给你们下毒，”牟玄说，“你们，从未中毒。”
　　“不可能！”尚二有些崩溃，他双手举起来，又垂下，脚不停地点着地面，看上去似乎是整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存在了，“怎么可能！我们当初找大夫看过的！”
　　“大夫？”牟玄睨着他，“被我收买了。”
　　尚二脑子里的弦翁的一声断了。
　　所以，因为这样的一个骗局，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将山庄斗散了，亲人一个个死去。
　　尚二缓缓捡起一旁的剑，指向牟玄：“今日我要杀了你！”
　　“凭你？”牟玄冷笑，“你觉得凭你能杀的了我？给你一次机会，”他看向倒地的两具尚未凉透的尸体，“你把他们的尸体剁碎了，我便留你一命。不然，你也会死在这里。”
　　尚二脸色抽动着，他拿剑指着牟玄，“我再也不会受你胁迫了，受死吧！”那剑便直直地朝牟玄而去。
　　牟玄一侧身便轻易躲开了，他反手打在尚二的头骨，夺过那把剑。
　　尚二脑后巨疼，下一秒，那剑直抵他的喉间。
　　牟玄面色阴冷地看着他，说：“找死？”
　　“你知道为何你们妻子不能怀孕么，你知道那几胎是如何没有的么，想知道么？”
　　尚二豆大的汗滴淌落下来，难以置信道：“你做的？”
　　牟玄点了点头，“杀了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有孩子？”
　　尚二浑身脱力，直直地跪了下去。
　　牟玄的剑收得很快，却还是在右脸划了一道。
　　尚二双目无神：“你杀了我吧。”
　　“没那么容易，”牟玄语气冰冷，“我要你看着你的亲人死无全尸，看着尚家山庄被一把火烧掉，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突然，门外传来声音，牟玄随着望去，看见朝他跑过来的尚景山。
　　“二伯！”尚景山跑进来后才看见地上的两个人，他惊慌道：“四叔！大伯！”
　　“别叫了，”牟玄说，“死了。”
　　尚景山颓然站立，眼睛有些酸涩，他望着牟玄，轻声开口：“舅舅。”
　　牟玄一愣。
　　“为什么，”尚景山神色哀戚，“母亲说我们欠你的，可是到底欠了你什么，竟要这样偿还吗。”
　　提到牟青，牟玄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忧伤，很快又被收起。
　　“你与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被察觉到吗，”牟玄看向牟宁天，“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啊。”
　　尚景山怔怔地看向牟宁天。
　　看到他的反应，牟玄了然，说：“还真不知道啊，那我来告诉你。你对那些死尸不陌生吧，他们为何会攻击你，攻击尚家的人，却不攻击他？”
　　“因为这些死尸，就是因为他！”
　　此话一出，不仅尚景山，牟宁天也诧异地看向了他。
　　蛊虫带有尸香，这种香气会吸引尸体作乱。牟宁天身体里带有蛊虫，牟玄又是蛊虫的巢穴。
　　所以那些尸体不论如何残暴，也不会对他们下手。
　　趁着牟玄说话的时间，尚二悄悄拿起别在身后的匕首，猛地朝牟玄袭去。
　　看着落在胸口的匕首，牟玄一脚踹开尚二，狠厉浮现在脸上，他寒声道：“想死？”
　　那瞬间有数百的死尸朝房间扑来，牟宁天立刻将尚景山揽入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护的严丝合缝。
　　顷刻间尚二被死尸吞噬，尚景山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心灰意冷之际，看到了管家。
　　那刻的惊慌足以让他挣开牟宁天，在跑向管家的时候，他忽然被揽腰抱起。牟宁天抱着他，一手揪过管家的后领，带着他们逃出了山庄。
　　在路途中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坚持将他们带到了镇上。
　　尚景山知道为何自己会离不开牟宁天，也知道了那些死尸的驱动是为什么。
　　他看着牟宁天，哑声开口：“你在我身边这些年，可还做过其它的事？”
　　没有。
　　可是牟宁天没有说。
　　尚景山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许久都没有等到。
　　他低下头，无力地笑了笑，后来他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第七年，他们回了山庄。
　　牟玄独自在那里等着他们。
　　见到牟玄后，牟宁天说：“师傅，你想去看看牟夫人的墓吗。”
　　他们去了那片树林。
　　在那片树林里，牟宁天站在牟玄背后，朝他刺了一剑。
　　牟玄没有丝毫意外地回过头，一副早已悉知一切的表情凝视着牟宁天。
　　“我料到你会对我动手，”牟玄说。
　　“师傅，今生的恩还不尽了，来生吧。”他知道牟玄不可能放过尚景山，可是他想要尚景山活着。
　　牟玄没有丝毫痛觉的样子，他笑着说：“要是你死于我手，来生就不用还恩了。”
　　霎那间，熟悉的痛觉袭来，牟宁天强忍着没有跪地，他看见牟玄手里的剑刺过来，堪堪避开那剑，牟玄的剑又朝着尚景山而去。
　　牟宁天大惊，怪不得那么轻松任他躲开，原来是想要尚景山的命！
　　他慌忙拉过尚景山，却见这人竟灵巧避开。
　　牟玄矫健的身手次次扑空，他好奇道：“你不是不会武功？”
　　“确实不会，”尚景山说，“我看过许多的书，知道该如何躲避罢了。”
　　牟玄了然，“倒是，随了我那个妹妹的聪明了。”
　　“不过尚家山庄别想留一个后人，所以别怪我了，你是尚家人，我们便没有亲情可言。”牟玄盯着他说道。
　　聪明归聪明，尚景山还是逐渐不敌牟玄。他的胳膊被划伤，躲闪之际，被一株草木深处的矮桩绊倒，那剑直直朝他袭来。
　　突然，牟玄动作一滞。
　　管家拿着斧头袭来，后背划开，血液喷溅。
　　牟宁天跌跌撞撞地爬向牟玄，体内的蛊虫寻不到巢穴，愈发暴躁，尸香散发得浓烈，山庄内的死尸寻味而来。
　　牟玄还是带着笑意，他看着牟宁天，“我报仇了。”
　　“师傅，”牟宁天眸光颤抖，惊慌肉眼可见，他去捂牟玄后背的血，怎么也捂不住。
　　“别装了，”牟玄费力道，“好像你没有后背偷袭我一样。”
　　“不是的师傅……”牟宁天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每一个字都极为费力。
　　“算了，”牟玄望着他，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这个孩子怯生生地叫自己父亲，他眼神逐渐晃散，在闭眼前，他看到了顾月温婉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牟玄死了。
　　蛊虫没有了巢穴，在牟宁天体内暴躁不堪，不但吸引了山庄内的死尸，还引的被埋在树林里的死尸破土而出。
　　最近的一具死尸朝尚景山袭去，被管家挡住了。
　　“刘叔！”尚景山眼眶睁大，看着刘叔倒在身后。
　　愈发多的死尸袭来，他们被围的密不透风。牟宁天看着一旁的尚景山，朝他浅笑了一下。
　　尚景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看见牟宁天拿着手里的剑划向自己手腕，瞬间血流如注。
　　尚景山像发了疯一样朝他爬去，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说：“你做什么！你走啊！你现在离开，你去哪都可以！不用再被我牵绊了，你这是做什么！”
　　牟宁天忽地抬手抱住他，以一种极其蹩脚的姿势，一手被他攥着，一手揽着他的后背，抱着他。
　　血流不止间，他感觉体内的蛊虫似乎慢慢平息。
　　同样的是，他的生命也慢慢平息。
　　死尸的攻击逐渐显弱，随后静止不动。
　　牟宁天撤了力气，凝望着尚景山。
　　忽然，他探身过去，冰凉的唇落在了眼前人的唇间。
　　他趁着尚景山怔神的瞬间，先拿剑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又在这人掌心划开一个小口，他手探过去，十指紧扣，两个人的伤口处紧密贴合。
　　尚景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立刻要撤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握着，一点也抽不出来。
　　牟宁天一手与他十指紧扣，一手摁在他后颈，冰凉的唇相碰。
　　尚景山落着泪，听见牟宁天轻声说：“你的命，还给你了。”
　　绛引花，若是绛的宿主死亡，绛为了继续生存，便可在宿主还有气息时移到引的宿主体内。
　　两个人手心的伤口，便是绛去往新的宿主体内的途径。
　　蛊虫与绛的同时离体彻底吞噬了牟宁天，他的身影慢慢虚无，慢慢模糊不见……
　　唇上的冰凉还格外明显，眼前的人却有些看不清了。
　　尚景山去抱那虚无的一处，却只揽到了空气。他声音哑着，怎么也够不到那人，颤抖的指尖虚无乱抓，心里像是被刀回来矬着。
　　“哥……”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悲伤湮没着他，一点气也喘不上来。
　　＊
　　在牟宁天受伤昏迷的那段时间，尚景山背着他去找胡神医。
　　胡神医曾对尚景山说他们之间分不开是有缘由的。
　　后来尚景山带回家一页纸，上面写着绛引花的破解之法。
　　那是尚景山想要还牟宁天自由的方法，却被牟宁天看见，从此牢记于心。
　　不论是为了蛊虫死亡，还是为了尚景山能彻底自由，牟宁天，从未给他自己留过一线生机……
　　尚景山跪坐原地，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神一片死寂。
　　身边的死尸被蛊虫的尸香唤醒，又没有了鞭策去攻击人，便又恢复了本性——尚家的人，护着山庄。
　　他们寻到山庄，与死前别无二差，以管家为首，守在山庄里。
　　死人之躯，意识不散。
　　一晃千年，寻不到安稳归宿，也不得转世投胎，便成了这山庄内的迷路人。

第32章 迷路人
　　意识加速卡的好处便是让玩家省略的中间的几年，直接跳到最后。
　　他们却还是有些遗憾，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似乎是因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
　　这一场预谋已久的计划究竟是谁造成的。
　　是牟玄么。
　　可他分明，不比任何人好过。
　　玩家被带到了山庄内。
　　不会有人比他们的感触更深了，因为他们是直接掠过了这七年，喧嚣热闹明明还是在昨天，转眼却成了衰败萧条。
　　这里实打实的七年，对他们来说，只是转瞬之间。
　　迷路人游荡在山庄内，不知去处，只知道漫无目的地瞎晃。
　　见到他们并没有攻击，似乎是认出这几个人有些熟悉，他们大抵是认得的。
　　人们都死完了，尚景山身边的尸体却只有那么一副。
　　牟玄的。
　　尚景山浑身死寂，一点月光也没有的夜晚，他很慢地挖出一个土坑，将牟玄草草埋葬。
　　然后他对着那处土堆，在原地怔坐了许久许久。
　　天亮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山庄，刚踏进去便看见一堆熟悉的面孔。
　　他愣了愣，越过他们进了房间。
　　祖父和叔伯的尸体不在房间里，尚景山四处找了找，看见是被扔到了那棵树下。
　　他刚要动，身后传来脚步声。
　　听见那些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他生出一种期待，至于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他回过头看到身后的人时，他才明白，原来在期待的是这只是一场梦，期待着回过头，看见亲人都在身后。
　　章浅看出他本有些期待的眼睛瞬间黯然，有些心疼。
　　她刚想上前一步，却看见尚景山后退了一步。
　　尚景山仔细辨认了他们片刻，待回忆起这几个人后，垂下眼睛笑了。
　　“好久不见。”尚景山说。
　　“好久……不见？”章浅重复道。她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看见他们一副了然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已经在七年前消失了。
　　所以当真算得上是，好久不见。
　　尚景山没有太疑惑章浅的反应，他的目光细细地看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迟域和程故渊身上。
　　七年的历程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看来你们确实不是普通人。”说完这句话并没有人接他的话，他也不在意，也不纠结他们此刻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不论什么目的，他没有再不能承受的了。
　　他睨了几个人一眼，转过身，一具一具地去挪那些尸体。
　　他将几具尸体挪离大树旁，又一具具背到祠堂后的矮山上。
　　那里长眠的，都是尚家的长辈。
　　尚景山一个人动作着，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人。
　　在他来搬最后一具尸体时，身后的几个人跟上了他。
　　跟着他到后矮山上，看着他随意找了个铁锹便开始刨土。
　　程故渊看了几秒，面上虽平静，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蜷了起来。他走过去，拿起另一把铁锹，帮他一起刨土。
　　随后，迟域也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两个都上前帮忙了，剩下的几位也站不住，跟着一起上前了。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刨土，刨完后看着尚景山去搬哪具尸体便过去帮他，就这样一具具地将他们埋葬。
　　最后一个坟高高堆起，尚景山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低声说：“祖父、叔伯，对不起啊，没能好好安葬你们……”
　　听到这句话，章浅和徐霜几乎是立刻掉下了眼泪。
　　她们捂着脸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免吵到尚景山。
　　然而尚景山没有多做停留，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后，他回头望着迟域和程故渊，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们这七年一直在一起吗？”
　　“是，”迟域说。
　　尚景山垂下眼帘，扯起嘴角笑了笑。
　　他转过山庄的每一个角落，却是一个活人也没有见到。
　　最后他停留在伙房门口，本不想再进去了，临走时却听到一些异动。
　　那不是迷路人会发出的声音，尚景山立刻上前猛地推开那扇门。
　　灶台下面，有个身影颤悠悠地起来，眼睛颤抖着，本以为还是坏人，结果看到是小少爷，那身影哇地一声扑了过来。
　　“小少爷！”那人动作很急，扑地尚景山没防备往后退了几步。
　　尚景山将他拉开，捋顺他杂乱的头发，诧异道：“尚小？”
　　尚小撇着嘴，“我以为山庄里就我一个活人了呢，我都不敢出去。”
　　尚景山愣了愣，尚小自知失言，连忙转移道：“小少爷你饿不饿，伙房的吃的很多。”说着就要拉尚景山去后面。
　　尚景山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说：“我不饿。”
　　他看向外面游荡的死尸，说：“不用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他们之所以还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
　　看着小少爷没有丝毫惧色地走出房间，旁边游荡着好几具死尸，却都没有攻击他。尚小这才慢慢走出伙房。
　　果然，那死尸来往游荡，却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个样子，恍惚间就让尚小想到了之前。
　　和之前一样，他与某些人会在某一处遇到，然后擦肩而过。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少了话语和微笑。
　　尚景山带着尚小出了房间，路上尚小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想不起来。
　　直到停留在小少爷房门前时，他恍然明白，小少爷身边的牟公子不见了！
　　而小少爷依旧安然无恙。
　　尚小不清楚里面的缘由，开口问道：“小少爷，牟公子呢？”
　　刚问出口，他看见尚景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少爷？”
　　“嗯？”尚景山恢复清明，转头推开门，声音与门开的吱呀声融为一体。
　　混着杂音，尚小听到他家小少爷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尚小琢磨着这句话。
　　不知道去哪了，看来小少爷还不是很乐意提起来，那便一定是那牟宁天见山庄这个情况，丢下小少爷自己跑了。
　　想到这里尚小有些气，但是一看小少爷离了他也没什么事，便宽慰道：“没关系的小少爷，走了就走了，反正现在离了他也能过。”
　　尚景山半蹲着伸向橱柜的手瞬间僵住，他抬头看着尚小，重复道：“离了他也能过？”
　　尚小不明所以：“对啊，这不离了他也无碍吗。”
　　尚景山有些恍惚，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他继续着原本的动作，说：“是。”
　　离了他也无爱。
　　他从那小橱柜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币，起身塞进尚小手里。
　　“你去镇上找几个人，把后院的那棵树砍了吧。”
　　尚小这辈子没拿过那么多钱，他慌忙拒收：“这也用不了这么多呀。”
　　尚景山笑得温和，“剩下的钱，你去四处逛逛买几处院子，等你买好了回来找我，我们一起住进去。”
　　尚小低头看着那钱币，心情有些沉重：“我们以后不在这里住了吗？”
　　“那你拿着这钱自己去买处宅子，娶个媳妇？”尚景山逗他。
　　尚小立刻反驳：“不行，我是尚家养大的，必须要保护好小少爷的，小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嗯，”尚景山拍了拍他的肩，“那先去找人将这树砍了，然后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买个院子。”
　　尚小听话地去了。
　　尚景山担心山庄内的死尸会吓到来砍树的农夫，便将死尸都引到了一个院子里，堵住出口，让他们没办法出来。
　　农夫很快就到了，尚景山指着那棵大树，说：“砍了吧。”
　　五六个农夫一齐挥舞着斧头，奇怪的是轮流砍了一刻钟，那树却连个皮都不破。
　　农夫越砍越诧异，突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叫过其他的几个人，低声说了什么，再抬起头时他们满脸惊恐，留下一句“对不住了小少爷，我们无能为力”便匆匆离去。
　　农夫的背影消失在眼底，尚景山转眼看向那树。
　　身后的几个人再次出现，尚景山没回头，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树怎么砍不断呢。”
　　后来他自己又去请了几位农夫，这次没让他们砍，而是将这茂盛生长的大树移出了山庄，栽到了山庄外那片树林的最边侧。
　　那棵树被移走了，尚景山绕着树林的最边缘去镇上买了几根上好的木板，回来后他又是绕着远路走了很久才出树林。
　　出了树林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寒冬里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枝丫上积蓄着夜里的风霜。只有那一棵树矗立在边缘，高大又绿的透亮，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觉得有些扎眼，很快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回到山庄后，正巧有两具死尸游荡到那里，尚景山拿着木板招了招手，对着死尸说：“我回来啦。”
　　死尸不会回应他，他走过祠堂的一路遇到了许多，话也不一样。
　　“你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你眼睛好像又黑了一圈。”
　　“刘叔，还是这么威武，身后跟着好几个。”
　　……
　　走进祠堂，他在木板上刻下了祖父和叔伯的名字，插到了他们各自的坟前。
　　尚小四处寻着安静的地方，找着合适的院子，那边山庄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刚踏入山庄面临的第一波阻碍便是那些迷路人。
　　他们不得安息，便会记着生前的使命，察觉到进入山庄的这人有威胁时他们立刻聚在一起。
　　管家站在最前面，身后一众死尸。
　　半仙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嘲笑道：“自不量力的东西们。”
　　他甚至都没有动手挡在身前的死尸便通通倒地，还没往前走两步，前面又出现了几个人。
　　半仙皱起眉头，认出其中的两个人。
　　“你们竟然还在？”他盯着迟域和程故渊问道。
　　程故渊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半仙与第一次见他们时完全不一样，他神情镇定，说：“来杀尚家的最后一个……”
　　“做梦。”程故渊打断他。
　　“呵，”半仙笑道，“你有什么能耐，觉得我真的怕你们？”
　　迟域朝前走了一步，神色中透着些不耐烦：“那你试试。”
　　一旁的许留小声说道：“还是谨慎些吧，他刚刚真的挺猛的，都没看见怎么出手这些人全部倒下了。”
　　“你不是也知道了吗，那绛引花和蛊毒都是他给牟玄的，他有点稀奇法子能制住这些迷路人不是很正常吗。”徐霜回答说。
　　话刚说完，章浅便猛地拽住了徐霜的胳膊。
　　徐霜诧异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章浅一副吃了脏东西的表情，嘴巴紧紧抿着，冲徐霜摊开了手。
　　当时沉浸在他们的故事里，看到那花的时候没注意，此刻徐霜瞬间想起来了。
　　那绛引花，不知道是绛还是引的花，有一朵在章浅体内！
　　前面的两个哥还准备和那半仙恶斗一场，后面的许留已经开始害怕了，贺卯和方远稍微有些理智，他们只想知道那个他妈已经死了的配角牟宁天该怎么拯救！
　　章浅和徐霜就要淡定一些，毕竟这事情，离死亡线就差被拽过去的事。
　　半仙无心和他们交涉，说：“你们让开，与你们无关的事情最好不要参与。”
　　迟域懒洋洋道：“若是一定参与呢？”
　　“那被殃及了就别怪我了，”半仙说。
　　“哦，”迟域依旧没什么惧色，一旁的程故渊更是冷着脸，颇有一副他再开口弄死他的意思。
　　尚景山站在台阶上看着挡在身前的人们，出声道：“谢谢你们。”
　　他走到最前面，看着迟域和程故渊，说：“但是尚家的事，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吧。”
　　尚景山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半仙做的那些事，所以他很好奇，问：“为什么？”
　　半仙言简意赅：“尚家人害死了我女儿。”
　　不是亲生女儿，半仙没有妻儿，常年破烂不堪被很多人瞧不上。却有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日日看到他都会甜甜地朝他笑，有时候若是手里有吃食还会将吃食分他一半。
　　那便是顾月。
　　最初半仙担心小姑娘这样会轻易相信坏人，便一直恶脸恐吓着她，哪知小姑娘根本不怕，从八岁起，日日笑着对他。
　　长大后的小姑娘嫁为人妻，很是幸福，却不忘他。
　　有次那姑娘来找他，他问道：“你为何从小便不怕我？”
　　顾月吃吃地笑：“我睡过很多桥洞，所有的地方都赶我走，唯独来了你这里你没有赶我走，还在半夜偷偷给我盖了件衣服。”
　　半仙恍然。
　　后来那姑娘怀孕，兴奋地来找他，要在孩子满月时叫他去吃饭。
　　他算着日子，专门买了件干净衣服，收拾了一番等着那天的到来。
　　却不曾想，再也没等到。
　　“尚家害死我的女儿，也害死了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尚家，也不能留后。”
　　尚景山问道：“你女儿，是牟玄的妻子吗？”
　　半仙犹豫了几秒，说：“是。”
　　“那边是了，”尚景山点点头，“怪不得。”
　　半仙看着他的反应，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便有无数的蛊虫爬了出来。
　　那些蛊虫闻着尸气爬到迷路人的身上，开始啃食他们。
　　尚景山本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迎他的，却在看见那些蛊虫时大惊。
　　“你！”尚景山喝道，“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他们已经死了，为何还要这样对待！”
　　半仙瞪着他：“因为尚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
　　尚景山从身后拿出一把剑，在半仙毫无防备之际朝他袭去，却在最后关头刺了空。
　　“如何让蛊虫停下？”尚景山的剑没有章法，却处处透着狠厉，半仙躲到哪里他便刺向哪里，不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无法。”半仙疯癫地笑道。
　　半仙本是有一些功夫在身上的，要比尚景山强太多，只是去寻这些蛊耗了他太多心神，而尚景山存了大不了一起死的念头，什么都不怕，所以他一时不敌。
　　尚景山余光看见那蛊虫速度极猛，先是顺着小腿开始啃食，他大喊着“你们躲啊”，却不见任何人动。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剑锋逐渐失了力气。
　　转眼间，他被半仙逼到了墙角。
　　迟域和程故渊立刻上前帮他，刚帮他脱离困境便被系统强制返回转折点。
　　系统：“玩家不可插手。”
　　迟域伸手覆住程故渊的攥着的手，低声说：“他一定是有想法的，不然不可能一瞬间落了下风。”
　　回到转折点，尚景山被半仙逼到墙角。
　　在那一刻，所有的迷路人刷得朝他的方向奔来，身上的蛊虫随着被甩掉。
　　尚景山被半仙掐着脖子，一步步往后退。他退到院子里，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有些不清醒，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那些仆人都跑了进来，他废力地抬起剑，刺向半仙的腹部。
　　颈间的力道瞬间减轻。
　　尚景山没时间去喘口气，他拖着脱落的半仙快步朝院口走去，刚出院门他便将半仙扔在一旁，用曾经挡过这个院子的木板护住了院口。
　　里面的人便出不来，外面的蛊虫一时也爬不进去。
　　尚景山跌跌撞撞地跑进伙房，烧了把火，扔到了那些蛊虫身上。
　　半仙似乎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尚景山跑在火场里，提了好几桶水泼到那木板上，生怕那火会串进院子里。
　　他本想等这些蛊虫被烧尽后便将火扑灭，却没料到半仙竟爬起来偷袭了他。
　　半仙趁着他提水的时间拿过那把剑，在他不防备时抵在了他脖颈。
　　他痴狂地笑着，说：“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你放的火烧死！”
　　尚景山不顾威胁，脖间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玩家没办法再视之不理，程故渊刚上前一步，系统便“嘀”了一声。
　　“你们去帮的后果只能是继续重来。”
　　程故渊寒声说：“闭嘴。”
　　说完便上前去了。
　　结果确实是一次次的重来。
　　系统为了重来程序不再触发补丁，给玩家设置了透明程序。
　　这样他们便成了透明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程故渊意识到后，表情愈发不善，“系统——”
　　迟域又伸手覆住了程故渊，虚无的掌心相碰，他们没有感觉到，迟域说：“你最好现在给我们解开。”
　　系统表示它也很痛心，但是不能。为了不惹这两位大佬，系统选择闭麦。
　　尚景山脖间的血往外冒着，他不怕死的要去救那些人，后来被半仙一记厉掌打晕。
　　再醒来时，他被扔在了树林里。
　　半仙也没什么力气了，看见他醒了，笑道：“要不是还有话没告诉你，我早就杀了你了。”
　　尚景山强撑起来，依稀看见山庄的方向冒出的浓烟。
　　那一瞬间他有些绝望。
　　半仙满意地笑了，继续说：“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母亲是得知了她嫂嫂死的真相心生郁结而亡。”
　　……
　　尚景山的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他猩红的眼眶瞪着半仙，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一句话：“我、杀、了、你——”
　　仇恨与悲痛促使他站起来，他爬过去死死掐着半仙的脖子，“我杀了你！”
　　在半仙断气的前一秒，他手里随意把玩的木枝也刺进了尚景山的颈间。
　　……
　　尚景山坐在原地，感觉身体哪里都疼。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往山庄去，却又在半路跪下。
　　他伏在那处，终于泣不成声。
　　山庄终究还是被他放的火烧了，连着里面的人和坟墓。
　　亲人都没有了，都是他一个个埋葬的……
　　他将颈间的木枝抽出，瞬间血流如注。他倒在地上，安静地等着死亡的降临。
　　意识涣散间，他忽然缓缓起身，睁眼废力地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往南边爬去。
　　在死亡的最后时刻，他还是想要去牟宁天消失的地方，想要躺在那处。
　　即便他闭口不提，可是连那人的尸体都没有见到，他是真的……很疼。
　　很疼很疼。
　　是对的。
　　没了牟宁天，便没了他的主角光环。

第33章 千年
　　尚景山能感觉到他的血液已经流干，不再往外汩汩冒血了。
　　他跪坐那处，在牟宁天消失的地方。
　　意识渐渐流失，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的，是最后与牟宁天相处的时间。
　　那时他和管家被牟宁天救了出去，等到他们安全了，牟宁天脱落倒地，一直在颤抖。
　　他似乎很疼。
　　尚景山睁着酸涩的眼睛，一滴泪也留不下来了。他问牟宁天这些年里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事，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大概率是默认了。
　　说是间隔一年，只是那时候，已经是年底了。
　　世间喧嚣与他们无关，那年结束与那年伊始，他们独立于热闹与团圆之外，过了最后一个新年。
　　去找牟玄那天其实是牟宁天的生辰，只是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牟宁天生在隆冬，死在隆冬。
　　找牟玄的前一天晚上，尚景山久久地看着窗外。
　　他其实是有预感的，他本设想的是以他之命和牟玄相抵，然后，还牟宁天自由。
　　许是存了必死的念头，他反而一切都释怀了。
　　冷风从隙缝吹进房间，尚景山眨了眨眼睛。他看向牟宁天，轻声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许久未开口的嗓音有些哑，牟宁天去倒了碗水递给他，没有回应。
　　尚景山有些难过，被惯出的性子又使了出来：“怎么你反倒不理人了。”他看着那碗水，没有接，继续执拗地问：“你真的没有想对我说的么？”
　　牟宁天端着碗，看见这人眼睛里的难过，他的心被狠狠扯了一下，比每次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他喉咙动了动，避开尚景山的视线，哑声开口：“你想听我说什么。”
　　尚景山轻轻“啊”了一声，被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了。
　　他先前似乎是想要听见牟宁天说其实他也心悦他，后来又想听到牟宁天说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而现在，好像并没有什么想听到的了。
　　他扯出一个笑，说：“没事了。”
　　后来他又站在窗边，任寒风吹在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没多久，他被牟宁天扯到了身后。
　　牟宁天将两扇窗都关上，转头望着他：“去睡觉。”
　　那一刻尚景山突然蹙起眉，他后退了两步，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快。
　　牟宁天看出他的异样，上前要扶他，却被躲开了。
　　所处的镇上闪烁着点点灯火，依稀还有些欢笑声融入这夜色。
　　尚景山眼睛里有亮光在闪，衬得他的眼睛生机又萧条。
　　“整个山庄里面，我是最好杀的，甚至不用见血，你只要离开我便可以。”他看着牟宁天，语速很慢，却让人听得很难过，“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这么久？为什么一次次的保护我？无数次你可以走，为什么不走？”
　　眼睛里的亮光滑落，尚景山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牟宁天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缓缓开口：“我有任务，离开你我也会死。”
　　尚景山有些怔然，眼睛里总有东西阻碍着他看清楚眼前的人。
　　“不可能，”尚景山重复道，“不可能，你骗人。”
　　牟宁天强忍着心痛，说着违背本心的话：“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因为你身上带着离不开我的东西，所以我能留在山庄，没走是为了等到今天，我既对山庄没有感情，也对牟玄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受他胁迫。所以现在救你，也是为了有你作诱饵，从而杀了他，从此不受牵制。”
　　尚景山静静地听他说完，默不作声。
　　油灯散出来的光照的他的背脊单薄寂寥，当时他想了什么呢。
　　牟宁天不知道。
　　只是那夜尚景山始终静站原地，而他也凝视了一夜。
　　尚景山没有再追问，心底不可言说的情愫被悄然封存。
　　他没有上帝视角。他不愿意信，可是他也不知道牟宁天是骗人的。
　　他看到的，听到的，即便都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那是假的，他不知道牟宁天的心意如他一样，也不知道牟宁天除了死路没有别的生机。
　　他大概是怪牟宁天的。
　　怪他们之间的仇恨，怪无法言语的喜欢，也怪这挣扎的命运。
　　*
　　可是在如今意识消散之际，他想起了最后时候落在唇边的冰凉的吻。
　　尚景山阖上眼睛。即便他听了那么多谎话，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还是想要爱牟宁天。
　　他还是很爱那个人。
　　他曾认为最苦的便是深爱之人离去，世间只剩了自己。
　　好在岁月宽容，没有留他一个人。
　　……
　　玩家静静地伫立原地，天空忽然飘起大雪。
　　雪花洋洒，山庄里积了厚厚一层。
　　得以被这场雪拯救的迷路人依旧游荡，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山庄里，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人了。
　　尚景山的尸体被雪掩埋。
　　一切，尘埃落定。
　　章浅和徐霜抽噎着问系统：“这到底该怎么拯救？”
　　系统沉默了好久，回应道：“请各位玩家稍等片刻，之后是一千年的时间流转，请做好准备。”说完再无动静。
　　许是他们的透明程序还没有到时间，彼此看向对方依旧是透明的。
　　程故渊抬起手看着透明的掌心，忽然探手去碰了碰迟域，毫不意外地从他的臂间穿过。
　　那瞬间他的眼神忽然落寞。
　　在他虚无地什么也没有碰到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起来了。
　　他好像曾经也想要抓住一个人，那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一直触空。
　　他似乎从未看清那人的脸，又或者，那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不确定。
　　虚无的一个人久久停留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任何关于那人的故事可说，每逢想起却能落寞很久。
　　不是那人被困在他的记忆里，是他被困在了关于那人零碎的片段里。
　　迟域转头看见他有些泱倦的神色，低声问道：“这样不开心，你想到了什么？”
　　程故渊收回与他交叠的手，指尖捻了一下，却没有任何触感，他习惯性地压抑着情绪，冷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是冷淡锋利的，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可是这人紧绷的嘴角明明就不是冷淡的意思。
　　迟域垂眼看着这人的手指，叹了口气：“怎么没关系呢，你到底是在为谁难过。”
　　话音一出另外几位玩家都愣住了。
　　这句话里……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意思？为谁难过？
　　有好戏看了。
　　百看不厌的前任一出，现任必输。
　　章浅抬手想擦擦眼泪，抬起来后才发现，根本擦不着。
　　胳膊又落下去，她杵杵徐霜，红着眼睛示意她看这两个哥。
　　结果又是穿过徐霜的胳膊，没碰到。
　　章浅有些气，只能开口道：“你看他俩。”
　　这话不仅吸引了徐霜，还让这两位哥也听见了。
　　程故渊冷漠地看向章浅，章浅立刻移开眼看着天空，大片的雪花穿过她落到地面，她自言自语：“这雪下的，还怪暖和的，是不是啊。”
　　徐霜：“……是，挺暖和的。”
　　迟域抿着嘴角笑，仗着他们都是透明的，彼此碰不到，他便大胆地去拉程故渊的手。
　　不是第一次了，刚被设定成透明时他就拉人家手了，只是那时候没有感觉，所以这人也就没躲。
　　现在也是，大概是因为碰不到，程故渊依旧没有躲。
　　迟域轻哄道：“不要不开心了。”说着下意识地想要拉着人家的手晃一晃。
　　系统是个干大事的，就在这一刻玩家身上的透明程序解了。
　　迟域也就顺着拉着人家的手晃了晃。
　　冰凉的知觉触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一愣。
　　身边的几个人也一愣。
　　方远摘下眼镜，心想果然是时代不同了。
　　程故渊垂眼看向自己被拉着的手，下一秒，他抽回手，并离迟域远了两步。
　　“一、别碰我。二、离我远点。”程故渊说。
　　迟域看着他，神情有些落寞：“好吧。”
　　章浅终于能抬手擦擦泪了，她小声对徐霜说：“看吧，就是前任一出现任必输，看着迟哥还挺可怜的。”
　　程故渊看向她的眼神更凛冽了。
　　章浅抿着嘴，装着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系统不知道去忙了些什么，又过了好一会才出了声音——“时空流转千年，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然而这话刚说完，系统也没有给人家做好准备的时间，千年的时光便开始流传。
　　——
　　冬去春来，尚景山在某一年的夏天醒来。
　　阖眼时是枯木，睁眼时是茂盛。
　　尚景山却没有什么疑惑的样子。
　　他本应该死了，只是绛引花都在他体内。绛引花不枯不灭，倒是在阴差阳错间吊起了他的命。
　　可是又不单纯是绛引花吊着他的命，更像是牟宁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又护了他一次。
　　然而绛引花只能让宿主不死，却不能拯救他的意识。
　　尚景山睡了好久，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不记得山庄，忘记了一切。
　　他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看着树叶绿了又红，败了又生……
　　年年如此。
　　只是他，从未走出这片树林。
　　似乎是对这片树林有着很深的执念，有时候他静静地站着，有时候跪坐地面，他就守在醒来的这方土地，不肯离开。
　　风吹、雨降、雪扬……
　　他什么感知都没有，守在这里，过了无数场人间四季。
　　这片树林顺着四季变化，他见过茂盛的时候，也见过枯枝败叶的时候。唯有一棵树，在树林的最远处。
　　茂盛时节看不到它，而枯败之际它又在尚景山眼睛里格外明显。
　　在尚景山独自度过日夜的时间里，那棵遥远的树也陪着他，茂盛着一季又一季，岁月蹉跎中，留下的只有树干间不被人看见的年轮。
　　在尚景山满满度过一百年的时候，他盯着那棵树的方向，只是被眼前更近的树遮挡，他看不见。
　　看了许久后，他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出了围困了他几十年的圈子，走到了一年四季茂盛不枯的那棵大树身边。
　　他抬手碰了碰大树的纹理，指尖慢慢划过。
　　那瞬间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祝你，长命百岁……
　　这个意识转瞬即逝，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回到了那方小圈里。
　　百年、数百年、千年……
　　真的好久好久。
　　尚景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忽然有一天，他平静的生活里闯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刚一来便侵占了他的地方，还被他吓得吱哇乱叫。
　　尚景山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吵。
　　所以但是他抓住了一个人，不费什么力气的便将那人的手腕折断了，那瞬间耳边传来的叫声更大了。
　　后来那些人好像都消失了，只有他揪过来的那个人还在原地。
　　尚景山疑惑地看着他，又坐回了原地。
　　那人拖着断了的手，一步步逃离了他。
　　那便是进入系统的第五批玩家。
　　那位玩家饿极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啃树皮，吃树叶。偶然的一次，他吃进去了一只蛊虫的残骸。
　　便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经常找尚景山打斗，却从未取得上风过。
　　也是，毕竟尚景山算得上是千年的怪物，怎么是他能敌的。
　　再后来，又来了几批人，他们还没有被尚景山吓走，倒先被那个玩家吓走了。
　　时光转瞬，意识回聚间，他们已过千年。
　　眼前的尚景山换了副模样，他眼神无色泽，双手枯瘦，像是只有人皮包裹着的白骨。
　　那历经千年的身躯依旧单薄，却浑身被黑雾包裹着。他眼睛半闭着，却还能看见漆黑到有些恐怖的瞳孔，令人骇然。
　　察觉到这个地方被入侵，他冲那个方向，缓缓抬起了枯槁的右臂。
　　许留看着身旁的方远，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他揪着方远的衣袖，大吼道：“XX的系统，你这是让我们看这一千年吗，你这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第34章 主线任务
　　彼时翩翩贵公子，今日枯槁空洞不死怪物。
　　他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一千年。
　　此时他缓缓抬起枯瘦的胳膊，朽木般的手指朝向那边。
　　浓浓的黑雾包裹着他，他半耷着眼，眼皮轻抬起的瞬间，已经到了许留跟前。
　　许留没有转头，他只感觉到身前透着一股被寒气浸侵的冷意。
　　“你……你们帮我看看，我前面有什么东西吗，”他腿打着哆嗦问道。
　　方远咽了口唾沫，看着完全陌生的尚景山，一动不动，他朝旁边的那两个人问得极为认真：“现在是该跑还是该站在这里？”
　　好问题。
　　跑也跑不过，站在这里也是找死。
　　许留心凉了半截，他松开拽着方远袖口的手。
　　断个身体部位与丢命的选择，他选择了断个身体部位。
　　身前的黑雾直冲他面门，许留转身撒丫子就跑。
　　妈的，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万一没有意识的尚景山去找别人了呢。
　　结果刚起步他就迎面撞上了一棵树。
　　意外事故，刚起步就被迫刹车。
　　许留躺地上的时候脑门鼓了一个包。乖乖，真的看见了星星。
　　尚景山的手朝他而去，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他有一瞬间的发愣。
　　他见过无数次的昼夜轮转，淋过许多场雨，看过数千场雪。
　　千年流转，他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
　　瘴气缠身，空灵残忍，面容枯槁。他以一副不能见人的躯体过了千年。
　　而今，已无半点意识。
　　可是在手腕被人握住的时候，他恍惚间感觉那处很暖。
　　他全身都是僵硬冰凉的，只有那一处透着暖意。在他无波澜的意识里，那处格外鲜明。
　　倏然间他的动作止住了。
　　程故渊站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腕，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如遇见故人一般，开口道：“尚景山，好久不见。”
　　他们转瞬的时间，是尚景山经历岁月交替的千年。
　　好久……不见？
　　尚景山极轻地蹙起眉，如墨的瞳孔盯着眼前的人，难得的显露出茫然的神情。
　　盯了程故渊半晌，他的手慢慢垂下，那处暖意也随之消失。
　　许留连滚带爬远离了他。
　　就在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时候，突然又撩起一阵风，伸手朝向程故渊。
　　程故渊有预料，侧身避开了他的枯手。
　　同一时刻，迟域拉住程故渊将他拽到了身后。
　　尚景山转了方向，面如死尸没有丝毫表情地朝迟域袭去。
　　迟域将身后的人推离，回头迎面和尚景山对上。即便尚景山招招狠厉，他也没有出手，只是一直避开他的狠招。
　　尚景山出手狠厉并非他的意识作祟，而是绛引花。
　　绛引花靠人血培育，并非会主动吸食人血，但是若没有人血，会即刻枯竭。
　　在尚景山体内，绛引花可以永存，所以它不仅会吊着尚景山的命，在千年里，还蓄起了浓浓的瘴气。
　　他伤害别人，只是绛引花为了不枯竭。
　　多可笑。
　　牟宁天死前真的以为尚景山从此能自由了。
　　若是他知道，这人因此被困在这里一千年，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尚景山身旁的黑雾越来越浓，将他和迟域瞬间包裹。
　　一时间周围的玩家都被隔在了浓雾之外，他们看不清迟域和尚景山。
　　程故渊没有丝毫犹豫，进入了浓雾中。
　　浓雾重重，似乎还有风声掠过，眼中事物模糊难辨。
　　程故渊什么都看不清，凭着本能朝一个方向走去，下一刻，他被人揽进了怀里。
　　“别出声，”迟域的鼻息洒在他的耳畔，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似乎找不到我们，”迟域低声说。
　　程故渊抬手推了推他，没推动。他看着眼前，四处被黑雾笼罩着，也看不清尚景山的方向。
　　这黑雾在扩大，他们更难分辨尚景山的位置了。
　　突然，他们听到章浅喊了一声——“XX的系统，牟宁天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到底该怎么拯救！”
　　黑雾中人影渐动，随之他们听到了尚景山朝那边去的声音。
　　章浅看到那黑雾席卷着朝自己而来，躲闪不及，她下意识地抬手护在了额头前面。
　　风声呼啸而过，迟域和程故渊自黑雾中走出，挡在了章浅身前。
　　因为那些黑雾，旁人看不清。但是被护在在他们身后的章浅能看清楚。
　　她看见迟域以一步之差站在程故渊侧前方，他握着程故渊的手腕，那处往下冒着血，从他们相触的缝隙流出，分不清是谁的。
　　黑雾侵近，她有些看不清楚了。
　　迟域松开程故渊的手，再次将他推离。
　　那瞬间程故渊并没有后退，而是顺着拉住了迟域的手，借力将他拽了过来。
　　章浅怔神中，胳膊被人扯过。尚景山枯瘦嶙峋的手便直直地穿透他们身后的那棵树。
　　“卧槽，”有人瞪着眼睛感叹道。
　　扑了个空，尚景山没有丝毫费力地抽回手。听到左边细碎的声响，他瞬移过去，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许留脸涨得通红，被高高提起，双脚不停地来回踢。尚景山的力气太大了，他毫无还手之力。
　　迟域见状立刻上前，贺卯却先他一步举起一旁坚硬的粗棍朝尚景山的背后袭去。
　　“别碰他——”
　　迟域和程故渊还是慢了一步，那木棍落在尚景山后背，他们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许留应声掉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尚景山不觉得疼，可是他身后骤起的浓雾却倏地散去。
　　他伛偻着腰，宽大的衣服搭在嶙峋的身骨上，骨折的后脊让他看上去更加惨淡。
　　贺卯拿着粗棍，拽着许留的后颈将他拖离尚景山旁边，然后他回到原地，想趁机再补一棍。
　　尚景山安静地站在原地，感知不到那木棍的来临。
　　突然，贺卯被程故渊从身侧踹开，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
　　他的眼睛里透着冷光，睨着贺卯，说：“说了别碰他。”
　　贺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做什么善人，他又不认得你！”
　　“那你不认得他么，”程故渊不耐烦道，“他不记得你你也不记得他了么。”
　　贺卯没再说话，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了别处。
　　尚景山眼睛无神，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堪堪站着，却并不让人觉得滑稽。
　　程故渊忽然想扶他一把。
　　即便这千年的故事只是他意识的一瞬间，他还是觉得把这一千年走了个遍。
　　所以他走过去，一手搭在尚景山枯瘦的小臂上，另一手轻轻碰了碰他嶙峋的后背，垂眼看着他，低声问道：“很疼吧。”
　　不疼的，尚景山感觉不到疼。
　　可是他看向程故渊的眼睛时，如墨般的瞳孔忽地闪了闪。透亮的眼神，恍然间又看到了千年前意气风发的小少爷。
　　他又看向程故渊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是他千年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他摇了摇头。
　　没有意识驱使，不知为何而摇了摇头。
　　他周遭的黑雾消失不见，章浅和徐霜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迟域站在程故渊身后侧，静静地看着他。
　　尚景山在那处伫立了许久，身边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
　　风声划过，树林茂盛遮天蔽日，因着四处寂静，便格外的萧瑟。
　　后来尚景山一步步走开，重新坐回自己待了一千年的一方小圈里。
　　他不会再攻击了，程故渊确信。又看了尚景山一眼，他回过头对章浅说：“谢谢你。”
　　章浅有些愣：“？？？谢我干嘛？”
　　迟域贴在程故渊身侧，眼睛含笑：“你当时喊了那一声，救了我们。”
　　章浅难得的脸色有些红，含糊道：“我就是单纯地想骂系统而已……”
　　“嗯，”迟域说，“那也要谢谢。”
　　他们知道章浅那句话不是平白喊出来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帮他们，又确实不敢进去，便喊了那么一声试图转移尚景山的注意力。
　　谢过章浅后程故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也不看迟域，淡声道：“离我远点。”
　　迟域偏头看着这人清晰俊冷的侧脸，嘴角带着笑意：“你让我离你远点，可是你自己又一直往我身边来，这该怎么算。”
　　话说完，他亲眼看着眼中的人喉结动了动，随后这人绷着下巴说：“别管。”
　　迟域轻声叹了口气，似乎是埋怨，眼神却无比缓和：“你这人可真是……不讲理。”
　　一直没有动静的系统大概是见不得他们有片刻的安好，出了声音：“各位玩家请尽快完成主线任务，不要在无关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玩家：“……”
　　来来来，你说说那件事情是浪费时间了？保护自己是浪费时间了？
　　系统继续说：“各位玩家多次违规，本次世界已经出现补丁程序，需要尽快完成任务。如若被原本世界驱逐，同样是每人扣三分，下次世界难度加倍。”
　　玩家多次违规。
　　身旁的几个人默默地看了迟域和程故渊一眼。
　　只一眼，也不怎么敢多看。
　　徐霜问道：“除了你我们还会被别的原因驱逐吗？”
　　系统：“是的。玩家所进入的每一个世界原本的走向都会驱逐你们，是系统挡了下来。”
　　系统说的很委婉，其实它的意思是——看到没，谢谢我吧，我每时每刻都在为你们阻挡原本世界的驱逐！
　　然而这些玩家get的点错了。
　　许留捂着自己的脖子，骂道：“你有病吧，人每个世界都不欢迎我们你还把我们送进来！”
　　系统：“……”
　　系统：“请尽快完成主线任务。”这句结束便没有下文了，留下几位找不到该拯救的配角的玩家在原地沉默。
　　系统虽然在很多时候挺不是东西的，但是肯定不会设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把他们送到这里，要他们尽快完成任务，那就一定有什么没有发现的。
　　程故渊的视线从尚景山身上掠过，周围除了他们便是茂密生长的树木，他一寸寸地看过，目光忽然止在一个方向——那棵从山庄移出，在树林最边缘、一千年不枯不败的树。
　　在他们刚被卷入系统时，被这其中很深的瘴气迷惑，唯有那棵树可以久看。
　　程故渊明白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迟域，却见这个人正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你想到了，”程故渊说。
　　“嗯？”迟域一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样子，问：“想到什么了？”
　　程故渊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神色，看着迟域明知故问的样子也懒得理他，目光生冷道：“无聊。”
　　迟域丝毫不在意他眼里的冷淡，挑了挑眉：“你在这里，我去。”说完便转了身。

第35章 消散
　　有风晃来，迟域转身时松散的头发跟着晃了晃，程故渊却蓦然想起他们被设定成透明时，他碰不到迟域。那一刻的心情很难形容，可是他真的不愿意。
　　他抬手拽住了迟域：“你护着两个小姑娘，我去。”
　　迟域眼眸微眯：“你担心我？”
　　程故渊没理他，拽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两个人之间流转着谁都不肯让步的态度。
　　两个小姑娘：“？？？”
　　你俩商量啥呢？去干嘛？
　　徐霜弱弱地开口：“那个……要不我们自己保护自己，你们一起去？”
　　章浅：“或许，我们也可以搭把手？”
　　“不用。”两位哥同时开口。
　　“哦，”她们泱泱闭了嘴。
　　迟域静静地凝视着程故渊。
　　这人连笑的次数都极少，总是漠然疏淡的，每逢视线落在哪处，长睫毛扫过去，便透着锋锐之感。
　　此刻却垂眼拽着他的手腕不松开，就像是……怕他会消失不见似的。
　　记忆忽然翻涌而来，迟域的心跟着被扯了一下。
　　他任由心疼着，朝这人扯出一个毫不牵强的笑，透着暖意。他轻叫这人的名字：“程故渊。”
　　程故渊抬眼看向他。
　　迟域“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我是祸害。”
　　话音刚落程故渊便蹙起了眉。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我不会有事，不会受伤。”
　　迟域走到尚景山身边，缓缓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感知的样子，手朝向他时，里面顿现一把短刀。
　　方远下意识出声提醒他：“要是惹怒他，我们可能都活不了了。”
　　迟域置若罔闻，拿着短刀在尚景山手心浅浅划了一道。
　　想要见到牟宁天，突破口一定在尚景山身上。
　　那处伤口过了好久才见了血，尚景山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看他。
　　迟域指腹沾了些他的血，起身朝那棵树走去时动作却一滞。
　　树间有声音。
　　那瞬间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人。
　　不能算是人，是那位被遗留在这里不人不鬼的第五批玩家。
　　那人笑声尖锐，一只手将尚景山提起来然后迅速后退。
　　看着朝他而来的两个人，他捏着尚景山后颈的力气收了收，那处的骨头吱呀作响。
　　“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掐断他的脖子，然后再一寸一寸捏烂他的每一根骨头，”那人威胁道，“看是你们过来快，还是我手快。”
　　迟域和程故渊止在原地，他们看着尚景山虽受牵钳制却没有丝毫痛意，不免有些后悔。
　　他们知道一个本性不坏的人，让他不去伤害别人是很容易的。所以他们试图叫醒尚景山。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不会反抗的尚景山。
　　只要那人力气再一收，他的脖颈就会断掉。
　　迟域眼色森然：“你考虑好后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们会对你怎么样。”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我才是你们的同类，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你们为何不可怜我？”
　　迟域嗤笑一声：“可怜你？”
　　那人表情扭曲：“我也是被丢在这里的人，什么都没做错便被他生生撅断了手腕，我不可怜吗？”
　　“你为什么被丢下，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迟域声音平静，脸上却带着冷笑，“你没有丢下你的队友自己跑吗，你没有让他们挡在你身前吗,如果当时尚景山没有停下，你的队友已经死了。”
　　那人晃了晃自己断了的手臂，说：“想活着有什么错。”
　　迟域问：“那你现在还想活着吗？”
　　“不那么想了，”那人说，“所以先报仇，再拉你们陪葬。”
　　“神经病，”章浅骂道，“二十一世纪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人。”
　　那人笑道：“你骂吧，死了就骂不了了。”说完他手慢慢移开，碰在尚景山的后背上，说：“这处已经断了啊，那……”他突然向尚景山的小腿上踹了一脚，力气之大，那样单薄的身体根本禁不住。
　　迟域和程故渊睁大了双眼，那人将尚景山丢在一旁，笑得扭曲：“该你们了。”
　　“找死——”
　　那人跑来的瞬间还没有出手就被迟域掐住了脖颈，他被反摁在地面。迟域的眼神阴翳，起身踩着他的胸口，拿着那把短刀在他仅剩的一只手上比划着。
　　期间他一个字没有再说，却让那人觉得惹怒了这个人，似乎是一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事情。他竟然生出了些惧意。
　　手腕处传来刺痛，一时间巨大的求生感席卷了他的意识，吃下蛊虫残骸的作用显现出来，他力气突然暴涨，猛然起身逼退了迟域。
　　他一手断着，一手往下冒着血。
　　“今天你们都得死，死了我就不愁吃了哈哈哈哈哈……”
　　迟域后退间被一人抵住后背，他没有回头，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那人仅剩的一只手慢慢点过他们，最后停留在章浅身上，“刚刚是你骂的我吧？”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长得倒是漂亮，那就最后再吃你。”
　　章浅恶心地看着他：“呸，你这种人活该断手，另一只手也该断了。”
　　那人正要朝她而来，忽然起了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那人忽然皱起眉，转头看向最边缘的那棵树。
　　“这棵树每次都碍人事，那就先解决了。”
　　他每次想找尚景山报仇时，可能确实是他不敌，但他能感觉到，每次都会有一种眩晕感，是看向那棵树时会产生的。
　　所以他转而朝那棵树跑去，以他现在的力气，连根拔起也不在话下。
　　可是他的身影却瞬间止住——
　　不知为何，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尚景山瞬间爬起，他弓着背，一瘸一拐，拉住了他。
　　紧接着，尚景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生生撕裂了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下一瞬，脖颈从中断开，血液喷涌，尚景山将他的头颅和身体扔掉，手上沾满了血。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那人朝那棵树跑过去时，他隐隐有个意识：不可以。
　　大概是因为一千年都是这样被陪着过来的，少了会不适应吧。
　　他转过身，拖着断了的腿回到自己静坐了千年的位置，身后哗哗作响的树叶声却不绝于耳。
　　在尚景山走回那一处时，整片树林瞬时枯败，所有的绿叶枝桠消失不见，四野空旷，寂寥无声。
　　尚景山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他死了一千年的心却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敞亮的天色照进树林，牟宁天的身形在那一刻出现。
　　低哑的声音响起：“尚景山，你是不是很疼？”
　　尚景山的眼睫眨了眨，瞳孔闪着光。
　　世事浮沉几个轮回，他不死不灭，守在牟宁天消失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真的好久，他什么都忘记了，对所有都无感知。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涌入心口。
　　流转千年，那人竟是一直守在身边吗……
　　*
　　千年前牟宁天身形俱散，却生生留了一魄汇聚在那棵树中，守在尚景山身旁。
　　因为与那棵树有着同源尸气，靠着那棵树他得以留在人间。
　　千年之间，他与树融为一体，陪着尚景山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如今他强行抽离出来，树木枯萎，他也将彻底消散。
　　*
　　尚景山没有回头，他尽力地动着自己的腿，让自己站直，又想挺直腰，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的手上沾满着血，使劲蹭在衣服上，怎么也蹭不干净，额头甚至出了细细的汗水。
　　可是这样的他，真的很滑稽。
　　察觉到身后的人在慢慢靠近，他开口想说话，却哑了声。
　　吞咽一口虚无，尚景山声音嘶哑：“别过来。”
　　现在的我不好看，别过来，别看我。
　　牟宁天闻声止住，身形渐渐消薄。
　　他静静地看着尚景山，这人努力想要站直，想要挺直腰，想要干净地面对他。
　　却怎么也做不到。
　　究竟是怎样深的执念，连在他的一缕魄前也不肯失礼一丝。
　　牟宁天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上前缓缓抱住了这个人。
　　尚景山只觉得有股清凉的风拥住了他，他僵着身体，手指微微颤抖着。
　　一晃千年，那些在俗世凡尘里的事情却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他们当真一起长命百岁了。
　　有这留在世间的一缕魄，那些场大雨大雪与日夜交替的时光，便从来都不是只有尚景山一个人。
　　就当做他们从未分离。
　　牟宁天察觉到这一缕魄存留不了多久了，他看向迟域和程故渊，哑声说：“求二位，帮我个忙。”
　　他只以为那花能还尚景山自由，却生生让他被留在这世间这么久……
　　而如今，他要毁了这花。
　　迟域和程故渊拿着那把短刀走到尚景山身前，缓缓牵起他的手。先前划的那处伤口已经不冒血了，迟域僵着脸，又用力划了一下。
　　混着他手上本就有的血迹，终于有新的血液流了出来。
　　流到干涸时，他的手心若隐若现一朵红色的花。
　　牟宁天说：“再划深一些。”
　　不待迟域动作，尚景山另一只枯瘦的手探进手心，将那朵花拽了出来。
　　离体之后，尚景山眨了眨眼睛，笑出了声。
　　他活了这么久，终于能歇一歇了。
　　唇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又慢慢消散。
　　上一次也是同样，他眼睁睁地看着牟宁天消失在眼前，此后一千年，再没有见过。
　　如今仍是。
　　他终于看向眼前的人，想要再看一眼他的面容，想看一看，自己活了多久便爱了多久的人……
　　他失了力气，颓然跪地，倔强着仰头看着牟宁天模糊不清的一缕魄。
　　山庄未散的迷路人一时间都止住动作，死了又死的他们轮转千年，本能带着笑意消散在那场大火里从此解脱，却因为山庄外似有似无的尸气又停留了这么多年。
　　那尸气太飘渺，控制不了他们。他们最后的意识依旧是护着山庄。
　　如今终于得以安息了……
　　而已逝去的故人已经在凡世走了好几遭了，他们不记得前尘往事。
　　牟玄与顾月一世又一世的厮守。
　　牟青每世都能得到幸福。
　　半仙依旧浪迹人间，再无仇恨牵绊。
　　尚家的人也轮回转世，经历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
　　只有他们被困在这一世，一直未曾走出去。
　　生生不休。
　　牟宁天回望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声说：“这次你先走。”
　　尚景山怔晃了一瞬，慢慢闭上了眼睛。
　　牟宁天消散之际依旧不眨眼地凝视着他，听见他最后微不可闻的一句话——“人世间，别再见了。”
　　“好。”牟宁天轻声回应。
　　那就祝你来生无忧，顺遂安宁。
　　祝我，永无来生。

第36章 世界破裂
　　眼前的一切渐渐虚无，周遭变换，他们回到了刚进入这个世界的位置。
　　这里归于平静，没有了瘴气的迷惑。
　　他们似乎完成了任务。
　　临到最后的时候他们才明白了明明尚景山也困在这里，为什么主线任务会是拯救牟宁天。
　　原来牟宁天的千年留守魂魄不灭，是因为他不想留尚景山一人在这人间。
　　牟宁天给尚景山的主角光环，从开始到结尾，他从未缺席过。
　　所以，拯救牟宁天，便救了他尚景山。
　　系统机械官方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玩家完成“迷路人”任务，成功拯救牟宁天，本次任务各位玩家可积一分。”
　　然而玩家听了并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他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沉重，还有的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情很沉重。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拯救了么，”章浅低声说。
　　原来拯救的意思并不是让这个人活下来，而是让这个人脱离无尽的牵绊。
　　女孩子共情能力向来很强，眼眶一直红着。
　　章浅拉着徐霜的手，眼睫上挂着泪珠，朝系统问道：“他们来生还会再遇见吗？”
　　过了几秒，系统回答：“不知。”
　　章浅轻轻“啊”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贺卯似乎没有关于这个任务的一点触动，他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还回不去？”
　　系统：“……”
　　不太敢说，但还是得说。
　　如果有表情的话，系统一定是正色庄严的，它说：“本次世界补丁过多，系统入口通道坍塌……”
　　众人：“？？？”
　　系统：“本次世界破裂，你们便可以离开。”
　　众人：“……”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说完系统便没了声音，留下几位玩家静在原地。
　　片刻，迟域站在程故渊身侧，朗声问道：“系统翻翻你的库存，有没有什么保护罩一类的？”
　　系统：“有。”
　　？？？
　　徐霜诧异地看着他：“哥你和系统挺熟哈……”
　　迟域本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后察觉到身边人投来的视线，又认真地解释道：“不熟，什么事情多问问，万一呢。”
　　“哦，”徐霜赞同着点点头。
　　许留听到系统说有，立刻说：“那快给我们扔下来啊。”
　　系统：“保护服——1分。”
　　许留：“……”
　　怎么办，是现在选择死还是留着命万一以后能活着呢。
　　可是他真的舍不得这一分。
　　看着迟域和程故渊都没有开口说要，他寻思着跟着他们准没错，受点伤就受点伤，谁知道以后会进入什么世界经历什么，这1分多宝贵啊，还是留着吧。
　　他又看了看贺卯和方远，这两个人，一个长相凶，一个超理智，此刻也平静的视线落在某处虚无。
　　真算了真算了，许留说：“不要了。”
　　他刚说了不要，迟域就开了口：“那行，给我来两件。”
　　嗯？？？
　　周围的队友纷纷看向他，眼神中满满的——妈的这是真大佬，出手就是两分，豪横！
　　他没多说什么，旁边人自动认为这位大佬是买给他和程故渊的。
　　真的狠狠羡慕了。
　　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下辈子吧，”章浅叹息道，“老天爷，下辈子能不能也赐给我这样一个男朋友。”
　　程故渊眸光投到章浅身上，冷淡道：“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
　　章浅哑声片刻，说：“我也没说呀……”
　　程故渊呼吸滞了几秒，偏头看着别处。
　　迟域看见这人绷着的侧脸轻笑，不要脸道：“小姑娘也没说别的，你解释什么？”
　　程故渊不理他。
　　迟域又凑近了些，又要开口，突然有两件黄色的、雨伞材质的保护服掉落在跟前。
　　迟域在众人的视线中弯腰捡起，又在众人的视线中拿着两件保护服走到了章浅和徐霜面前。
　　他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迟疑着没接。
　　“拿着，”迟域说。
　　“啊？”徐霜不可置信道，“给我们？”
　　迟域“嗯”了声，拿着保护服的手晃了晃，示意她们快点接下。
　　然而两个小姑娘还是没接。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的程故渊，在这位“正宫”面前莫名有种当了小三的感觉怎么回事？
　　程故渊并不知道她们想的是这个，他朝这边说：“他就是给你们准备的，拿着吧。”
　　表情正常，语气平和。但是这句话不对劲。
　　他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他就是——
　　章浅咀嚼着这句话，立马朝迟域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哥！”
　　迟域好笑地看着她，这姑娘脑子里不一定演着什么丰富的内容呢。
　　他不再说什么，径直将两件衣服塞给徐霜，转身又朝程故渊走去。
　　徐霜愣愣地接过，迟域都走到程故渊身旁了还被她们的视线追随着。
　　“真是给我们的？”
　　无奈，迟域“嗯”了一声，说：“怎么不信？”
　　“为啥啊？”许留插嘴道，“那为啥不给我们一人一件。”
　　迟域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说：“女孩子怕磕碰，我们一群男人，碰几下就碰几下。”
　　章浅和徐霜感动得就差痛哭流涕了。
　　徐霜撇着嘴朝迟域说：“哥，你是我们唯一的哥！”
　　章浅刚想点头附和，忽然看见“唯一的哥”旁边的程故渊，话瞬间转了方向：“啊不，程哥也是我的哥，你们是我唯二的哥！”
　　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故渊无奈地看着她们，但确实什么冷淡的话也说不出来。
　　“快穿上，”迟域说，“这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裂，你们准备好。”
　　两个小姑娘立马把保护服套在了身上。
　　她们穿的时候一直没有说，但是讲真的……真的有点看不出来这保护服到底怎么保护她们。
　　似乎除了这衣料是防水的，别的地方一戳就破，似乎就是个全身包裹的雨衣……
　　她们脚蹬进去后帮彼此拉上了后面的拉链，面前隔着透明的保护罩。很好，现在下场大雨哪里一点都不怕了。
　　许留摸过去，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一摸，嘿，熟悉了几十年的雨衣手感。
　　许留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羡慕了，这一积分兑换的也太不值了。”
　　话音刚落，他们听见一声巨响。
　　那瞬间迟域极快地拉住了程故渊的手。
　　系统连嘀了七八声，向来官方沉稳的话音在嘀声与环境的渲染下也显得有些紧迫：“各位玩家请注意，此世界即将破裂，请各位保护好自己。”
　　随着系统的声音，他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周边的大树有些的坠入深渊，有的横直垂落，他们一边跑离裂缝，一边躲着树干的塌压。
　　然而那裂缝太大了，他们根本跑不开便坠入其中。
　　地面从中劈开，里面的两侧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块，任谁磕在上面都得见了血。这时就是自求多福的处境了。
　　两个小姑娘的保护服在她们掉进去的时候迅速膨胀，胀成两个圆滚滚的球，滚在多么坚韧的石头上都不会有事。
　　两个球轻轻松松地滚在这看不清的深渊中。
　　而别人就不是这么幸运了。
　　迟域始终紧紧牵着程故渊的手，在坠了近百米时，他们看见下面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可以站开他们两个人。
　　他们是贴着深渊的一侧下坠的，能借一些小石块的力，还算能控制自己下滑的速度。
　　在即将坠到那处时，他们一同拽住了尖锐的小石块。
　　程故渊右手被迟域拽着，左手有些用不上力。扑面而来的尘土与石子自上落下，程故渊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松开我，”他说。
　　迟域的眼前被尘土遮挡，他抬眼看向这人拽着小石块的左手，松开了他，说：“你先跳过去，小心。”
　　程故渊“嗯”了一声，声音混在轰隆的震吵里：“你也是。”
　　说完，他朝下面的石头一跃而下，轻轻落在了上面。然后他仰起头，丝毫不在意漫扬的尘土，抬眼看着迟域。
　　迟域随后落在他身边，又牵住了他的手腕。
　　程故渊看着迟域额角的伤口，微皱着眉，没有说话。
　　另外三个就不是太幸运了。
　　贺卯好歹还能偶尔自己救自己一下，不算太狼狈。
　　方远就要惨一些了，他的眼镜不知去向，什么也看不清，前胸后背哪处都被磕了些，浑身泛着疼。
　　许留……最惨。
　　他从坠入这深渊时就没有做好准备，又本能的动作，蜷成一团在这尖锐石头横生的两壁间滚来滚去。
　　许留双手抱着头，眼睛时不时睁开看一下，知道不能往能要了他命的石尖的方向滚。
　　妈的，这看不见尽头的深渊，许留暗自想着。
　　突然，他胳膊被人剧烈地扯着，然后腾空而起，接着又被扔在了一旁。
　　他爬起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真的很有良心，正好也是瘫着的姿势，只需动一下就朝这两个救命恩人跪下了。
　　然而面前的两个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相互对视着，迟域抬手朝向程故渊，说：“靠你了。”
　　程故渊拉住他，另一手抓住了这凹凸不平的壁间的石头。
　　上面有个人掉下来，从这一侧坠落时，迟域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方远冷不丁被人抓住，似乎抓的又不是那么稳，他上下忽动着。
　　巨大的坠力让迟域险些被带下去，幸好身后还有程故渊拉着他。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不但不慌，还回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带笑：“你又救了我一命。”
　　程故渊：“……别说废话。”
　　他拉着迟域的手是右手，抓着石块的手是左手，可是他的左手使不上力。他能感觉到那石块可能要脱手，下一秒又觉得右手的重力一松。
　　刚才还要跪他们两个的许留起身也拽住了迟域。
　　之后他们将方远也拉了上来，许留看看上面看看下面，疑惑道：“卯叔呢？”
　　“下去了，”迟域说。
　　“下哪去了？”
　　迟域和程故渊没再回话。
　　他们最开始是想要拉住贺卯的，然而贺卯避开了他们，任由自己朝下去了。
　　除了受点伤没别的事情，他们便懒得管了。
　　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后，程故渊说：“我们得下去。”
　　许留：“！！！”
　　许留：“下去干嘛？”
　　程故渊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说：“下面一定有通道，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办法。”
　　许留：真的不想……
　　然而他们还是下去了。
　　迟域看好路线，对许留说：“你先跳到那，再跳到那，再跳到那，然后自由落体二十来米，落到那……”
　　许留：……
　　真的是大佬，把这样的情形说的跟散步似的。
　　许留心灰意冷：“为啥对我说，你们让我打头阵真的好意思吗？”
　　迟域：“他看不清，我们在前面又怕你们跟不上，和你讲一下路线。”
　　许留：“我能跟上，你们在前面。”
　　许留内心os：我得看看你说的这破路线是不是人能做到的。
　　迟域“哦”了一声，转而看向程故渊，问：“你先还是我先？”
　　程故渊留下一句“废话多”就朝着迟域最开始讲的那处跳去。
　　尼玛，这攸长的距离哦，竟然真的是人可以通过的。
　　紧接着程故渊又朝另一块石头跳去，没什么停顿，又到了下一石块上，接着真的自由落体的几十米，落在了相对来说比较大的石块上。
　　许留眼睛不眨，听见迟域说：“走了。”
　　紧接着这位大佬也过去了。
　　许留：真的想死。
　　他还没走，一旁的方远倒先跳下去了。
　　许留无比诧异：“方老师你？”
　　方远站稳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说：“我从小立定跳远就好。”
　　许留：“这特么跟立定跳远沾哪条边了？”
　　但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越来越远，许留狠了狠心，也朝着那块跳去。
　　然后，他抓住了那块石头的边缘……
　　整个人飘着，就靠这两臂的力气和不想死的决心，缓慢地爬上了那块石头。
　　……
　　他们又相遇在一块五米宽的石块上，许留瘫坐在地，说：“缓缓吧。”
　　程故渊看着四处飞溅的石块，说：“这里不会给你缓的时间。”
　　没准下一秒就塌了。
　　许留立刻站起来，说：“接着呢？怎么走？”
　　这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这块看起来实心且坚硬的石头倏然四分五裂，他们没有准备，直直地坠下去。
　　许留连骂也没来得及，又蜷成一团双手抱头顺着石壁滚下去。
　　方远也是一样。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可是迟域和程故渊的本能是护住了对方。
　　他们几乎是同时拉住了对方，程故渊快他一步，挡住了溅下来的石块。
　　那石块砸在他颈间，迟域听到他闷哼一声，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护在胸前，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许留没有睁开眼睛，他依旧蜷着，默默地想：真没想到，没被那个世界搞死，倒是完成任务了被出口搞了个半死。
　　章浅和徐霜早早落在了这里，他们看着一个个滚下来的队友，最后看见那两个都要护着对方的人顺着石壁滑下来。
　　她们连忙朝迟域和程故渊跑去，穿着的巨大的圆球还没有彻底漏气，不经意将刚爬起来的许留又撞倒了。
　　许留无力地看着她们跑离自己的背影——真的礼貌吗你们？？？
　　迟域堪堪站稳，连忙看向程故渊的后颈。
　　当时那处应该是被石块扎进去了，又在后来掉出来，那处伤口往外冒着血。
　　迟域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地探手去碰他伤口的边缘。
　　程故渊想要躲开他，又被拽了回去。他哑声开口：“我没事。”
　　迟域视线从他后颈伤口处移到他的脸上：“胡说。”
　　程故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迟域翻找出来那瓶金疮药，声音低沉又心疼：“程故渊，你又救了我一次。”
　　程故渊敛了眸光，看向别处，将自己的本能胡乱解释出来：“你之前说我欠你人情，不欠了。”

第37章 往来酒店
　　从上一个世界里掉出来，比踏马被神仙从天下扔下来还刺激，没准滚到哪人就没了。
　　幸运的是虽然都受了伤，但谁也没缺胳膊少腿。
　　他们各自坐在一边平缓着心跳。
　　许留摸着自己的胳膊和后背，顺着摸了摸全身，惨叫了一通。
　　青紫都算是轻的，还有好几处的衣服都碎了，皮肤被尖锐的石尖戳破，流着血。
　　迟域将金疮药小心地涂在程故渊的后颈，边涂边朝那处吹气。
　　程故渊背对着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很疼？”迟域低声问，本着缓解他疼痛的意思又轻轻吹了口气。
　　程故渊倏地朝前靠了一些。
　　“这么疼啊，”迟域的声音明显更心疼了。
　　“不是，”程故渊闭着眼睛，旁人看不到他的眼底，只能看见他骨节分明手虚攥着拳头，搭在膝盖上。
　　他嘴唇轻动，说：“没那么疼，你别吹。”
　　本来能忍，被他一吹就有些痒。
　　不知是不是他心里本来就带着些莫名的情愫，那处的痒意比痛意还明显。
　　迟域的动作顿了一下，那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刚把起了大作用的保护服脱下来就看见这么一幕——程故渊坐在那处，迟域坐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药，正在温柔笑着。
　　？？？
　　徐霜：“怎么还笑了？这不符合你人设啊哥，老婆受伤了怎么能笑呢！”
　　声音不大，但是他们之间彼此都离得不远，这话一出，她便收到了程故渊带着死亡威胁的视线。
　　章浅立刻大声反驳：“说什么呢！”
　　徐霜被她喊得一愣，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章浅颇有副维护她程哥名誉的意思，振振有词：“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老婆！”
　　徐霜心虚地看了程故渊一眼，生怕从此被这位哥列入暗杀名单。
　　程故渊还心想章浅算是干了件还不错的事，结果就听见下一句很低的声音：“谁上谁下还不知道，万一我故哥是老公呢。”
　　程故渊：“……”
　　迟域：“……”
　　旁人：我们身体疼，耳朵没空听，什么也没听到。
　　徐霜：“……”
　　徐霜：根据我多年看bl小说的经验，拿头发誓肯定没磕错！看来下次世界不无聊了，要给章浅恶补“知识”。
　　场面冷了十几秒，程故渊冷冷地开口：“你们胡乱说什么。”
　　此情形不建议说话，章浅和徐霜抿紧嘴巴看向别处。
　　过了一会，章浅偷瞄了她故哥一眼，看见他的后颈那处的衣服被扯开，露出紧绷坚实的后肩。
　　章浅眨了眨眼，开口问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刚结束了上一个世界的程序，过了三四秒才回答：“我在。”
　　章浅：“在哪里有医药箱啊？”
　　系统：“系统内的库存有。”
　　章浅：“要积分？”
　　系统：“是的。”
　　章浅：“一分是吧，行，你给我吧。”
　　她其实也是暗自想了想的，但想到迟域和程故渊一直这么照顾她们，又觉得这一分也不算什么了，而且经常有人受伤，还挺值的。跟着这两个哥有肉吃，不过就是多进入一个世界而已。
　　于是章浅特别慷慨：“给我吧！”
　　系统静默了片刻，说：“医药箱里共15件医具，连箱一共16积分。”
　　章浅微笑着：“系统，你看我像不像那16积分？”
　　系统：“不像。”
　　16积分……16积分！
　　系统是真敢说。
　　章浅稍稍想了一下自己如果真的交出了这16积分，可能会在这系统里安度晚年。
　　哦不，她甚至都安度不了晚年，她只有意识在流转，身体还是原样。
　　那么好的。
　　遥远的将来如果有长辈问她多少岁了，是不是该结婚了，她将一脸慈祥地看着长辈，说：“八百岁了。”
　　二十岁的身体，八百岁的灵魂。
　　“系统，”章浅真诚地发问，“你是不是挺困难的？或者，你是不是也有攒积分的任务，把玩家骗进来，就为了讹人的积分？”
　　系统确实多次面对这群“刁民”的无理，但每回要么是不说话装死，要么官方地回答。
　　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系统左右两边浮现出两个程序，一个是解释，一个是不解释。
　　解释的话被认为是奸商，不解释又受不了这个冤枉。
　　系统在两个程序间左右摇摆，最后答非所问：“请问玩家是否需要。”
　　章浅平静地呼了几口气，最后一口实在是没办法平静了：“你真的确定还要问我？我去哪给你这么多积分，众筹吗！”
　　系统：“请玩家控制个人情绪，系统只是回答问题而已。”
　　章浅一口气没上来，拽着身旁的徐霜感叹道：“是我有问题还是系统有问题，有没有可能我不会死在任务里，而是先被系统气死？”
　　“系统的问题，系统的问题，”徐霜拍着她的背，说：“系统就是奸商，咱不气哈。”
　　系统：“……”
　　迟域在程故渊身后，又朝那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程故渊忽然有种预感。
　　他转过身看着迟域，正好这个人开口了。
　　迟域神色不变，“医药箱，我要了。”
　　程故渊：“……”
　　果然没猜错。
　　“你积分很多是么，”程故渊问。
　　“不多，”医药箱应声掉落，迟域伸手接住，随后拿到身前，边打开边说：“但是你的伤不能不管。”
　　程故渊心里那种莫名的情愫又有些深了，他移开眼，冷漠道：“我的伤，和你有什么关系。”
　　迟域轻笑，他拿出酒精，拧开盖子要往手上倒一些，程故渊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程故渊拧眉道，“你手上这么多伤，还倒酒精，你石头做的，不疼？”
　　迟域任他攥着手腕，盯着他说：“你这个人总是不讲理，每次都说与我没关系，可是每次又都要管我。”
　　程故渊愣了一瞬，松开了他，恢复平日的淡漠说：“随你。”
　　“哎呀，”章浅连忙上前缓和道：“我来我来。迟哥你手上的伤口确实太多了，这样，霜霜你给迟哥上药，我给故哥上药。”
　　迟域看了程故渊一眼，将手里的酒精递给了章浅。
　　章浅接过，两只手都消了毒，拿起纱布小心地包在她故哥的后颈。
　　边包她边“嘶”，包了多久就嘶了多久。
　　程故渊抬眼看着章浅，问：“你也疼？”
　　“不是，”章浅把纱布放回去，说：“我看着你疼。”
　　“我不疼，”程故渊顿了顿，说：“谢谢你。”
　　不等章浅和他客气，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迟域。
　　徐霜等着纱布和碘伏，要给迟域消毒。
　　迟域手上的伤不太严重，但是有很多的小伤口。
　　在徐霜拿起棉签和碘伏的瞬间，他忽然开口，说：“我来吧。”
　　徐霜：“？”
　　程故渊：“我给他上药。”
　　“得嘞哥，”徐霜立刻把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嗯？”迟域老老实实将手伸过去，看着垂眸的程故渊轻笑，“轻点，我可是怕疼。”
　　程故渊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说：“那我不会，还是让她们来吧。”说完就要将碘伏放下。
　　迟域连忙虚挡住他的动作，“重一些也没事，我死不了就行。”
　　程故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到底还是没放下。
　　他说不会，但点在迟域手上的力道却是很轻的。
　　越点程故渊眉头就蹙得更紧，这人宽厚温暖的手掌竟都是伤口。
　　忽然，迟域轻声问：“怎么又皱眉了。”
　　程故渊动作愣了几秒，眉头倏地舒展，垂着眼没理他。
　　迟域笑声懒倦，没人理他就自言自语：“你这么会，以前替别人包过？”
　　这句话有了回应，程故渊“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结系成死结，这才看向他，说：“家里有狗，给狗包过。”
　　一旁的章浅：“……”我哥这个嘴哦。
　　徐霜：“……”嘿嘿嘿嘿嘿，更好嗑了。
　　系统就在这时出了声音。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第一个世界的任务，拯救牟宁天，每人可得1积分。现积分明细——迟域：……”
　　话还没说完，系统的话突然被打断了。
　　迟域面不改色地威胁系统：“你这次要是再把积分算到他的身上，我就……”
　　有了上一次金疮药的经验，迟域这次提前威胁了。
　　系统连忙“嘀”了一声，就跟迟域要说什么违禁词似的。
　　迟域没再说话，系统已经get到这位不好惹的大佬的意思了。
　　“现积分明细，”系统继续出声，“迟域—9分，程故渊—9分，章浅1分，徐霜1分，许留1分，贺卯1分，方远1分。”
　　程故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9分的不是他似的。
　　迟域吸了一口气，好听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不是很好商量：“系统——”
　　系统解释道：“没有把积分算在玩家程故渊明细里，算在你们两个明细里了。”
　　迟域：“我还要谢谢你？”
　　系统：“不客气。”
　　“行了，”眼看着迟域要和系统纠扯积分的事情，程故渊打断了他们，说：“你自己扣这16分，等我们都走了自己还去攒积分？”
　　迟域看向程故渊，眼睛里亮亮的，眉梢带笑，和上一秒的判若两人。
　　“你的意思是，怕我孤独？”迟域厚着脸皮问人家。
　　“不是，”程故渊眸光清冷，“我用了这医药箱，不想平白无故欠你的而已。”
　　章浅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这天塌了都有故哥的嘴顶着。”
　　徐霜看着章浅摇头，还以为她是不看好这对，在心里暗暗下的决心更大了——一定要让章浅知道面前这死缠烂打and心口不一的一对有多么好磕。
　　系统积分核算完毕，众人都“没有”异议，它的声音响起：“各位玩家辛苦了，系统为大家准备了房间，请大家稍作休息。”
　　话音刚落，他们周遭的场景瞬间变换，突然他们就站在了豪华酒店门外。
　　这差距也太大了，他们就像是从开天辟地时代转换到了现代。
　　看到眼前的酒店时他们还有些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没看错没看错。
　　“我们这是出来了？”许留惊喜道。
　　系统：“不是，这是系统内。”
　　许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酒店。
　　高楼直耸天际，抬眼看不真切。天蓝色的空气下，酒店四边棱角不染尘埃。整体浅金色墙漆，正门口宽阔庄严，上面摆着四个大字——“往来酒店。”
　　许留：“……确实，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酒店会起这样的名字。”
　　酒店感应门自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
　　大厅里宽阔无比，每一处都透着“贵”，许留上下看着，感叹道：“也不知道算是命好还是不好，说我命好吧，我又在系统里，说我命不好吧，我又在这系统里住上了我这辈子都不舍得住的酒店。”
　　前台并没有人，整个酒店都是空荡的。
　　系统又吱声了：“各位玩家，你们的房间号与房卡都在前台桌面上。”
　　他们朝桌面看去，上面纵横摆开七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他们的大名。
　　系统：“请领取自己的房卡，接下来可以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各位玩家来到系统时所穿的衣服已悉数安放在各位的房间，现在是下午16：37，晚饭将于18：00开放，餐厅在9楼，请各位注意时间，避免错过。最后，再次恭喜大家完成上一个世界的任务，请各位养精蓄锐，准备下一个任务。预祝下次任务也顺利成功——”系统的话一转，忽然剧烈地“嘀嘀嘀”响了起来，在紧张的警报声中，系统说：“请玩家领取自己的房卡！请玩家领取自己的房卡！禁止代领！禁止代领！”
　　系统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多说几句了，突然被迟域的动作打断了。
　　迟域的大名明晃晃地写在信封上，他就不拿，他非得去拿程故渊的。
　　这无疑是触碰到了规则，迟域将手里的信封递给程故渊，这才不耐烦地朝系统说：“闭嘴，我拿他的，又不是别人的。”
　　别人：“？？？”
　　咋的，我们的咋的了。
　　系统停止警报声，听见方远问：“为什么不能碰别人的房卡？”
　　系统：“各位玩家的房号从你们进入系统便是固定，最初持房卡进入房间的便被视为房间的主人。”
　　“然后呢？”方远继续问。
　　系统：“系统内曾发生过侵夺事件，玩家1先一步取走玩家2的房卡，成了玩家2房间的主人，所以他不需要房卡便可进入玩家2 的房间。当晚他侵入房间，杀害了玩家2。”
　　闻言程故渊扫了远处的电梯一眼，又抬眼看着大厅内的摆设。
　　方远：“为什么要杀他？”
　　系统：“杀害他人，可得到死者的全部积分。”
　　一时间他们背后都冒出冷汗。
　　杀害他人可得到死者的全部积分，然后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
　　他们看着彼此，忽然觉得对方似乎都不是队友了。
　　许留突然皱眉埋怨道：“你那么好奇干嘛，你现在问出来了，好了，大家都知道了，万一谁起了杀心呢。”
　　“我……我也没想到……”方远支吾着，脸色发红。
　　刚刚拿房卡的只有迟域一个人，现在一窝蜂都去拿房卡了，他们将信封死死攥在手里，生怕被别人夺去。
　　一下子只剩了迟域一人的房卡。
　　徐霜双手捏着信封，护在胸前，朝迟域说：“迟哥，你快去拿你的房卡呀。”
　　迟域这才幽幽道：“急什么，你们拿了能得到什么？”
　　是谁有能力杀死他，还是谁愿意继承他的—9分。
　　没必要，不值得。
　　眼下并不需要为这个哥操心，徐霜拽了拽章浅，说：“我们先回房间吧。”
　　知道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们得消化消化。
　　章浅点点头，看线迟域和程故渊，说：“那……我们先去房间了啊，你们也早点上去吧。”话说完便拉着徐霜急匆匆跑电梯那边跑了。
　　电梯打开，她们看见没有人跟上来，连忙进了电梯。电梯楼层从-3到100，她们连着摁了好几个楼层，本想迷惑一下一会跟上来的人，结果摁了哪个也不亮。
　　“怎么不亮啊，”徐霜着急道。
　　“霜霜，”章浅止住动作，抬头看着电梯顶，愣声道：“你看这个。”
　　“嗯？”
　　宽阔的电梯起码能容纳三十多个人，顶部也是远得离谱，整个电梯高度得有五米。
　　此刻她们仰头看着电梯顶，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纸，纸上面黑色大字清清楚楚显在她们眼中——
　　电梯外不会显示所到楼层，电梯需刷卡。
　　请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楼层。

第38章 房间楼层
　　请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楼层。
　　……
　　那一刻，她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大厅里的许留他们要跟过来也上电梯，被迟域拦住了。
　　迟域眯起眼睛看着他们，问：“怕么？”
　　废话，许留心都扑腾扑腾跳，“当然怕了。”
　　迟域淡淡地“哦”了一声，淡然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你们最好不要动歪心思。”
　　贺卯迎面接话：“要是动了呢？”
　　“那我会先一步把你杀了，”迟域语气很平静，却有着极强的震慑力。
　　贺卯沉默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之间流转的气氛让旁观者看得心里也揪着，就跟这两个人今天非得死一个似的。
　　程故渊忽地站在了迟域身前。
　　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无形中告诉了贺卯——别看了，更别动什么歪心思，自己是迟域这边的。
　　然而这两位纯属……多虑。
　　谁想不开要杀人也不会杀他们啊。
　　就他俩那点积分，配吗？！配让别人冒生命危险下手吗？！
　　电梯里的章浅和徐霜盯着那张纸，后来看着对方，手里紧紧攥着各自的信封。
　　本是好姐妹惺惺相惜，却瞬间有些离分了。
　　片刻后，章浅垂下一只手，只留了一只手攥着信封。
　　见状，徐霜也只留一只手捏着信封。
　　章浅轻声开口：“霜霜，我可以信任你吗？”
　　徐霜喉咙一紧，说话前先梗了一下：“当然可以！”
　　章浅平缓着心跳，又深吸了一口气，说：“好。”
　　说完她便从信封中取出了房卡，说：“我信你，所以也没必要瞒着，我们知道彼此的房间反而更好照应一些。”说完她看着房卡上的房间号，贴近了电梯。
　　“嘀”的一声，13楼亮了。
　　她们先到了13楼，章浅走出电梯，回头看着徐霜。
　　在电梯门合上前，徐霜挤了出来。
　　“霜霜你、”
　　徐霜将自己的房卡取出来，举到章浅眼前，说：“我的房间号。”
　　她的房间号是10—6。
　　也就是10楼。
　　章浅点点头，说：“我在13—8，你快下去吧。”
　　……
　　等到许留、贺卯、方远他们上电梯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顶部的那张纸。
　　他们只是感叹这电梯真大。
　　摁各自的楼层不亮后，许留意识到要刷卡，便先刷了自己的卡，随后另外两个人也都刷了。
　　他们先到了3楼，贺卯的房间在3—1。然后是5楼，许留的房间，5—7。最后下去的是方远，14楼，14—2。
　　别人都走完了，迟域这才去拿了自己的房卡。
　　不带丝毫避讳的，他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房卡，“我的房间是24—9，”他看向程故渊，“我可以知道你的吗？”
　　程故渊懒得理他，将信封直接丢进他怀里。
　　耳听系统要警报了，程故渊说：“不用响，我自愿给他的。”
　　系统：“……好。”
　　迟域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房卡，瞬间黑了脸。
　　“系统，”迟域的声音比刚刚的还要凛冽：“给他换个房间。”
　　系统：“不可以的。”
　　真的为难死系统了。
　　迟域没什么耐心：“换——”
　　程故渊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不知为何扬了起来。
　　他拿过那张房卡，看到上面的2—9，瞥了迟域一眼：“2—9闹鬼么。”
　　迟域：“我要你和我一个楼层。”
　　程故渊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转身朝电梯处走去，留下一句：“行了迟域，别幼稚了。”
　　迟域在他身后说：“换和我一个楼层，我用积分换。”
　　系统真的很想说让他看看他自己的积分，有吗？！真的有吗？！
　　你一个负分的人，还是—9分，我真的稀罕吗？？？
　　系统冒出来无数个脏话程序，最后一一pass。
　　“可以，”系统说。
　　没办法，别人可能够点呛，但是迟域就算是—90分他也能把这90分补上来。
　　系统：“现已为玩家程故渊更换房间，迟域积分—12分。”
　　说完，程故渊手里的房卡上的房卡瞬间变成了24—4。
　　程故渊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进了电梯。
　　迟域跟上他，两个人一起到了24楼。
　　走出电梯后程故渊看着空荡寂静的走廊，无意识地恍惚了一瞬。
　　“怎么了？”迟域在他身后问道。
　　程故渊没搭话，眼前的走廊让他生出一些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他曾来过这里。
　　那个怎么也走不出来的梦境又浮现出来，他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低落。
　　零散的、模糊的碎片拼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记忆，可不论在何种情形下想到多么零碎的片段，总能让他不开心很久。
　　迟域轻碰了下他的腰，说：“回房间吧。”
　　他没有动，而是偏头看着迟域，眼睛里带着询问：“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迟域眼神向来慵懒散漫，每次看向程故渊时却总是带着笑意，就好像这个人全部的温柔都汇聚在投向程故渊的目光中了。
　　他轻声开口：“为什么这样问？”
　　答非所问。
　　程故渊蹙起眉头，还不待他开口，忽然有开门的声音。
　　迟域扫了那个方向一眼，迅速拉住身边人的手朝左边的房间走去。
　　房卡随意一刷，房门应声而开，伴随着他们进房间的动作，房间里传来声音——“玩家迟域，欢迎回家。”
　　这便是迟域的房间，24—9。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处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灰白从窗户投进来，却席不满整个房间。明明暗暗交叠在一处，在地面留下一道分界。
　　程故渊看过去，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外面的酒店里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甚至在窗边还有健身器材。
　　他没说话，只是细细地看着房间内。
　　迟域在门口停了几秒，外面的声响逐渐淡去，似乎是有人进电梯了。
　　然后他看向程故渊，说：“原来房间这么大啊，要不这样，你别去你那间了，我们住一间，也好有个照应。”
　　“迟域，”程故渊打断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他眼睛不眨地盯着迟域，还想继续问——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迟域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流转在两个人相对的视线里。程故渊近乎执拗地看着他，他是真的很想……听到迟域说出那个“是”字。
　　可是迟域没有说，程故渊也没有听到。
　　窗户大开着，外面吹来一阵风，透着些许凉意。
　　程故渊敛了眸光，他走进房间，看了看轻随风摇曳的窗帘，视线又落在一旁的跑步机上。
　　他盯着那显示屏看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迟域，说：“你……”
　　迟域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程故渊的话锋一转：“你房间的床，摆放为什么这么奇怪？”
　　“你房间的床，摆放为什么这么奇怪？”
　　……
　　忽然有什么闪过脑海，迟域忽然就难过地笑了。
　　“不喜欢？”他逆光看着程故渊，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明亮，说：“那按照你的喜好来。”
　　程故渊依旧望着他，说：“不必，我先走了。”
　　他掠过迟域，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迟域，并没有拦他。
　　24—9在电梯左边，旁边便是电梯。
　　他朝电梯右边走去，走过24—7，24—5，最后停在24—3前面，对面便是24—4。
　　他刷卡时转头看了一眼，看向24—9那扇门片刻，将房卡贴了上去。
　　门大开，刚刚听见的声音随之响起——“玩家程故渊成功绑定往来酒店24—4房间。玩家程故渊，欢迎回家。”
　　程故渊走进去看着房间内，设施与迟域房间内尽数一致。床上的衣服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探手碰了碰衣服，又忽地快步走到跑步机前，看了一眼显示屏。
　　……
　　房间内正挂着一个钟表，此时已经过了17：00。
　　他打开窗户，便有不冷不热的风席卷而来，他驻足看着下面宽阔无垠的地面，心绪被那些频繁生起的模糊片段牵扯着。
　　他有些乏力。
　　去洗了个澡，就着半拉窗帘透进来的一半光，他睡沉了。
　　系统一定是没长眼，它在18：00时准时呼唤玩家：“现在是晚饭时间，请各位玩家前往9楼，准备用餐。”
　　一遍不够，它孜孜不倦地重复了三遍。
　　睡觉的都被它吵醒了，程故渊睡了没多久就被系统强行吵醒，不耐的眼睛里是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他过去打开门，看见倚靠在房间一侧的迟域。
　　因着刚睡醒，他声音还透着些哑：“你来做什么？”
　　迟域举起手里的医药箱，说：“给你换药。”
　　“不用，”程故渊朝后退了一步，说：“上一次距离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
　　迟域上下看了这个人一眼，说：“对，但你不是洗澡了么。”
　　程故渊懒得理他，径直朝电梯走去，却中途被人截住，拉到了不久前刚出来的房间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程故渊不耐道。
　　迟域将医药箱放平在桌上，说：“换药。”
　　他推着程故渊的肩膀将他摁坐在床边，小心地解开了那块纱布。
　　程故渊没再动作，不论是这个房间，又或者身后的这个人，都让他捉摸不透。
　　他是真的有些累。
　　后颈的伤隐隐作痛，迟域换了药又包扎好了，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点不适。
　　“好了，”迟域说。
　　“你呢？”程故渊问。
　　“什么？”
　　程故渊看着他的他被包裹着的手掌，说：“你需要换药吗？”
　　迟域摇摇头，说：“我没事。”
　　“好。”
　　接下来便没有了话。
　　他们坐电梯去了9楼。
　　电梯门打开，香味扑面而来，这一整层便是餐厅。
　　电梯坐落在九层的中间位置，左右两侧各两张长桌，庄华贵气。电梯门便正对着一处小喷泉，伴随着潺潺流水声，倒是有些雅静的氛围。
　　出了电梯，便能看到四个方向倚墙摆了很多张桌子拼凑在一起，一个方向有一个标示。
　　分别是：主食区、熟食区、水果区、饮品区。
　　每一个方向都摆满了餐盘或者水桶，似乎取不尽吃不完似的。
　　另外几个队友下来的早，但是他们并没有去选菜落座，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四周。
　　看着迟域和程故渊来了他们才稍稍放心。
　　许留肚子咕咕叫了几声，问道：“系统，我们可以随便吃的是吗？”
　　系统：“是的。”
　　许留也不管别人了，立刻奔往熟食区。
　　刚刚离得远看不太清，凑近了才发现——老天爷！这里是熟食区啊！这是他这辈子的舒适区！
　　从素菜到肉菜，再到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许留瞪住一只龙虾，那龙虾比他胳膊都长啊！
　　不管怎么说，当时的许留真的有个念头：在系统里真的挺好的。
　　真的。
　　他取了三盘子坐到电梯右侧的桌上，也就是没手机，不然真的要拍张照片记录一下。
　　坐好后他看着自己的队友，说：“你们快来啊。”说完双眼放光地吃了起来。
　　队友纷纷也去取了饭菜，章浅和徐霜始终没有分开过，她们取完也跟着坐在了许留选择的桌子上。
　　随后几个人纷纷落座，倒像是他们在多么豪华的宴会上聚餐一样。
　　章浅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视线掠过别人，最后停留在长桌最中央的花瓶上。
　　那花瓶里插着几朵玫瑰，本是用来点缀氛围，她却看的浑身一抖，筷子也随之掉落。
　　“怎么了？”徐霜问道。
　　章浅的动静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她直着双眼，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声音很慢：“你们还记得……我手心里的绛引花吗？”
　　周围沉默了很久，章浅摊着手心，愣愣地盯着那处，突然啪嗒啪嗒地掉了眼泪。
　　她又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起身朝着熟食区走去，回来时候端着一盘子硬菜，说话时声音还带着哭腔：“最后一顿晚餐了，我怎么也得吃好啊。”
　　旁人：“……”
　　许留没搞清楚状况，他正啃着螃蟹，怔然看着章浅：“不是，你咋的了，你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最后一顿了？”
　　章浅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垂眼落泪：“你不懂。”
　　徐霜伸手轻拍着她的背，也不知道说什么。
　　迟域在一旁开口：“小姑娘，别哭了。”
　　迟哥的话要给个面子，章浅抬头透过泪眼看向他。
　　“你故哥已经替你问过系统了，”迟域说，“别担心，这不是你的最后一顿晚餐。”
　　章浅：“啊？？？”
　　“他问了，你手心里的是绛。”
　　“所以别担心，你不会死。”
　　章浅的眼泪倏地止住，看向程故渊：“真的？”
　　程故渊“嗯”了一声，说：“你有两个选择，现在划开手心，我把花挑出来。要么等到你死，你再找人把花挑出来。”
　　章浅没什么犹豫：“那还是等到我死吧。”
　　章浅后来又自己问系统：“这花会对我有别的影响吗？”
　　系统：“绛不会。”
　　章浅：“那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吗？”
　　众人：“？？？”
　　系统停顿了几秒，问：“孩子几个月了？”
　　“还没有，”章浅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提前问问。”
　　有母爱，但有的太早了。
　　系统说：“不会，你生几个孩子都不会有影响。”
　　章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长呼一口气：“那就等我死吧！”
　　话音刚落，电梯忽然打开，里面乌泱泱走出来好几个人，还伴随着些外面的风，与这么雅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饿死我了校哥，这次真累人，我得好好补补……诶？”他朝右边走来，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桌人。

第39章 下一个世界
　　两行人面面相觑，似乎是都没想到这个系统里除了自己这一批还有别的活人。
　　最开始喊累的那个人呆呆地看着正在吃饭的几个人，最后的目光忍不住在迟域和程故渊两个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校哥，”那人咽了口唾沫，“是我们还没从上一个世界里出来吗，还是我眼花了？”
　　“你没眼花，”被叫做校哥的人盯着迟域和程故渊，视线里带着蔑视与高傲。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人，拉长声音装腔作势，颇有一副主人的派头：“咱们这是与其它批次的玩家碰到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恍然大悟，纷纷应声。
　　确定了同样是玩家之后他们便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了。
　　章浅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她转头看着为首的这个男人，以及他身后的几个人，好奇道：“一个人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欠揍？”
　　徐霜拽了拽她。
　　“你说什么？”那位校哥眯起眼睛走向章浅，重复道：“你说什么？”
　　章浅装傻一把好手：“我说话了？你听见我说话了？”
　　那人身后还有几个人看着，章浅又不承认，那位校哥只能只能吃下这个瘪。
　　转身时这几个小弟却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竟然上前找事。
　　最开始说话的，也是话最多的那个人上前横道：“你们起开，这张桌子是我们的。”
　　有人附和道：“就是，谁让你们在这吃饭的？滚开滚开。”
　　章浅一听来气了：“你们的？你买的？写你名了？你叫它一声它应你吗就你的。”
　　“桌子又不会说话，我不管它应不应，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把你们的东西都收拾了，把这张桌子擦干净了，我们要准备吃饭了。”
　　“哎呦哎呦哎呦，”章浅说话至于还拿起一旁的苹果啃了一口，问：“你是啥牌的？”
　　那人愣住了：“什么？”
　　章浅无所谓地看着他，说：“我看看是啥牌的垃圾袋，这么能装。”
　　“你……”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耳根骤红，说不出来话了就动手，推了章浅肩膀两下。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程故渊反掰过去，他急忙轻呼：“疼、疼疼疼，嘶，别……”
　　程故渊置若罔闻，力道更大了。他冷眼睨着那人，说：“道歉。”
　　那人疼得吱哇乱叫但就是不道歉，还说：“凭什么我道歉！”
　　程故渊又收了分力气，眼神更加不耐，“道歉。”
　　“校哥，救我啊校哥，”那人朝着身后喊道。
　　那个校哥本来在后面没啥事，让他这么一喊反而站不住了，只能朝程故渊走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位朋友……”
　　程故渊冷脸呛声：“谁是你朋友。”
　　校哥还要说话，程故渊没给他机会，寒着脸说：“别说谁有理谁没理，我这人不讲理。他动手推了女孩子就是不对，这个歉他必须道。”
　　闻言章浅立刻配合，腾地一下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肩膀啜泣道：“我也没想到只是说了一句话便遭这样的毒手，真的是太痛了，呜呜呜，怕是已经紫了，呼吸一下都扯得疼。”
　　她本就红着的眼眶配上声情并茂的表演，让人觉得那人有多么深的内力似的。
　　只要忽略她被推的是左肩膀，现在捂着的是右肩膀，她就完胜。
　　校哥看着程故渊，一眼他就看出来和面前的人起争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一想到身后的人都看着，他也不能丢了大哥的面，便抬手拽住了那小弟的手，想把他扯回来。
　　他一扯。
　　嘿，没扯动。
　　小弟叫得更惨了：“哥哥哥，你别扯我啊，我疼死了！”
　　校哥暗骂这个傻子，又不得不松开，笑着对程故渊说：“朋友，我们同是玩家，这样，给我个面子，这次就不计较了。”
　　程故渊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这个小弟，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有什么面子？”
　　校哥的脸瞬间就黑了。
　　在他想握住程故渊的手腕强硬地让他松开时，伸出去的手忽然被拦住了。
　　迟域顺手拿着餐盘挡住他的手，从程故渊侧身走向他，声音不大，眼神也不凶，“道个歉就完的事，非要闹起来么？”
　　他的语气是个问句，甚至话尾还微微扬起，却透出不可忽视的锋锐。
　　系统哪里想不开，怎么搞进来这么两个人？？？
　　校哥收回手，压抑着怒气，抬脚踹了小弟小腿一下，说：“道歉。”
　　“校哥——”
　　“道歉！”
　　那人无奈，只能看向章浅，快速而潦草地说了句：“对不起。”
　　章浅：“啊？我没听清。”
　　那人眼一闭心一横，说：“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了，”章浅坐回椅子上，一脸认真地说：“但是希望你永远记住，别拿对女生动手当做威风与帅气，这样真的很low。”
　　那人捂着自己的手灰溜溜地回去了。
　　校哥朝程故渊伸出手，以一副要友好相处的模样说：“你好，我叫邱校。”
　　程故渊扫了他一眼，没动静。
　　邱校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他盯着程故渊，说：“这位朋友，你可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不知道。”程故渊说话间偏头看了迟域一眼，留在邱校眼睛里的侧脸冷峻料峭，这人就像雪山经年未化的积雪，处处散发着难以靠近的寒冷。
　　可是他看向迟域的那一眼，似乎也不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有那么一个动作，眸中却并不冰冷。
　　只是那一眼的假象，邱校以为程故渊会和他好好说话了。
　　结果下一句接到的话更冰冷了。
　　“也不需要，我只走一条路，不用多条路。”
　　邱校：“……”
　　一旁的迟域低笑，抬手轻拽了拽程故渊的袖口。
　　程故渊眸光下移，先是看见了那人手上的死结，抬眼又看见那人嘴角的笑意。
　　他自以为很冷地开口：“干嘛。”
　　迟域笑着说：“吃饭。”
　　程故渊先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滴。在暗黄色灯光的映衬下依旧白皙，又清癯分明。
　　这个人连手都总是凉的。
　　旁边的那批玩家刚开始吃，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迟域刚转身想走，就听见身后的动静——
　　章浅徐霜在收拾餐盘。
　　迟域脚步瞬间移了方向，也开始收拾餐盘。
　　章浅把自己那片收拾干净，看着没动的卯叔和许留，有些疑惑。
　　还没有提醒他们，旁边的那一桌子人又开始闹事了。
　　“哈哈哈哈哈，真的是第一次来的啊，真是土包子，还自己收拾餐盘。”
　　章浅听见他们的话，气到嗓子眼了都，愣是懒得理他们，而是问系统：“啥意思？咋地了？”
　　系统：“请玩家把话前言和后语补充完整。”
　　章浅：“你不是一直看着呢么，还有啥好补充的。”
　　系统：“……”
　　…………
　　片刻，系统还是解释道：“无需玩家自己收拾餐盘，系统内的设定会自行刷洗。”
　　一时间正在动作的几双手都停下来了。
　　章浅倏地收回手，感受着那帮人的视线，没好气道：“那你不早说。”
　　系统：“玩家并没有问。”
　　不需要再管餐盘，他们自觉地分了三波人去电梯那。
　　许留贺卯和方远是先过去的，章浅和徐霜便没有凑近。
　　等着电梯回来的时间，章浅四处看着，忽然出声问道：“系统，这里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酒店前台、厨师、清洁人员……
　　所有该见到的，是一个也没见到，但哪里都井井有序。
　　系统说：“是的。”
　　“呦，”章浅终于对系统有了点好态度，竖了个大拇指：“系统，业务挺繁忙呀。”
　　电梯又回到九楼，章浅和徐霜一起进去了。
　　邱校一直盯着电梯，虽然外面并不显示所在楼层，但是如果停的话，会有很轻的一声“叮”。
　　如果距离远，他们在9楼听不到。
　　但如果听到了，那就是在上下三层内。
　　不出意外，他们都听到了。
　　电梯又回到这里，梯门打开，在迟域和程故渊进去时，邱校也跟了进来。
　　他们谁都没有摁电梯。
　　邱校盯着他们的手，那手始终没有拿着房卡贴上去。
　　迟域看着他的视线，笑着说：“真不巧，我们都忘记带房卡了，要不，你先去？”
　　邱校笑了笑，说：“二位明知道我进来的目的。”
　　见他们不开口，邱校声音压低了一些：“二位不知道？系统里有个bug——系统看不到也管不了个人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得到一个人的全部积分很容易。”
　　程故渊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手终于伸向电梯按键。
　　然而邱校不过高兴了几秒钟，下一秒他突然被被人揪住领口，电梯门刚开了一个缝他就被踹了出去。
　　电梯门又合上，两个人慢慢消失在眼前。
　　气死了！！！
　　邱校很少有这么暴力的情况，他走过去踹了其中一把椅子，然后问道：“系统我问你，刚刚那两个人他们积分是多少？”
　　系统：“玩家隐私，无可奉告。”
　　邱校黑着脸。
　　更气了！
　　在那一刻，有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缓缓聚起。
　　＊
　　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他们各自出了房间去9楼。
　　毫无意外，程故渊出房间的时候又看到了迟域。
　　然而这次迟域没有太多的话，程故渊也一直没理他。他们一路沉默着到了餐厅。
　　也不知道昨晚的饭菜都被系统搞哪里去了，早饭真就是纯正的早饭。
　　豆浆油条，豆腐脑包子，小米粥馒头……
　　这第九批玩家的几个人吃饱喝足后，系统大概是看不惯他们岁月静好，忽然出声音：“请各位玩家准备，十秒后进入下一个世界，10—9—8—”
　　？？？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这么草率吗，睡一晚上就要下一个世界了？
　　“2—1—0—”
　　随之，他们周遭的环境瞬间变化，转眼间他们就站在了一个破旧的隧道里面。
　　他们消失的瞬间，另一批的几个人正出电梯。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批玩家消失了。
　　之所以久久愣神，是因为迟域和程故渊两个人。他们随意地靠在卓沿处，眼神淡漠地看着别处，就连消失，都能消失出一种牛批的帅气。
　　然而这第九批玩家也不是多么幸运。
　　他们刚在隧道里站稳，耳边就听见救命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才看清楚，这短短一截隧道，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都是红色手印，地面上还有数不清的槽乱头发……
　　而抬眼往后，目光可及之处竟然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变异人！

第40章 双面夹击
　　……
　　……
　　……
　　他们伫立原地，看着朝这边跑过来的血盆大口的变异人。
　　许留张大了嘴巴：“丧丧丧丧……丧尸？”
　　由衷感谢系统，许留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不仅抬过死人与死人面对面，还能见到电影里的丧尸。
　　他丝毫不犹豫，转身撒丫子就往反方向跑去。
　　紧随他后面的是贺卯和方远，接着是章浅和徐霜。
　　而那两个哥，就站在原地，不动。
　　章浅和徐霜边跑边朝后面喊：“跑啊哥，愣着干嘛！”
　　然而喊了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依然站在原地。
　　两个小姑娘又着急，慌张之余寻思这两个哥是不是没看过丧尸电影，不然怎么能这么淡定。
　　章浅刹住脚步，脸上凛然得和赴死一样，转回去拽那两个哥。
　　本来她也没跑出去多远，又着急，没用几秒就又跑了回去。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当她又跑回两个哥身边时，她有一瞬间的念头闪出来——就刚刚自己这速度，体测50m跑她等级一定是优秀。
　　她一把抓到程故渊的手，“哥啊，这是丧尸，不是能言语沟通的人，咱们得跑啊！”说完去够迟域，想拽着她们跑。
　　迟域抬了下手，没让她抓住。
　　不远处传来呼救声与咀嚼声，还有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混着这些声音，章浅听到迟哥冷静的声音：“不用跑。”
　　那瞬间章浅真的想骂人了，但实在是没时间去纠结这个，只能再次上手去拽他，毫不意外又拽了个空。
　　焦急间她的声音也没好气：“最后一次了，迟哥，要是这一次你还不走我们就走了！”
　　话刚出口章浅就看见这哥笑了一下，她皱着眉，实在是没时间也没耐心了。
　　迟域的视线越过她朝后看去，嘴唇轻动：“你看。”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瞬就跳起来了——“妈呀！”
　　救……命。
　　怎么反方向也冒出来这么多个玩意？？？
　　跑在最前面的许留猛地刹脚，看着出现在隧道洞口前的几个丧尸。
　　随后，越来越多。
　　许留空咽了口唾沫，转了方向就往回跑。
　　白兜了一圈，还被双面夹击了。
　　那一刻他们的心是死的。
　　眼看着被追的三个人也跑了过来，他们这才看清楚，是两男一女。
　　“你们！”许留大声喊道，“你们往这边跑干嘛！”
　　连累我们刚进来就要死了。
　　还不等他哭丧，其中一个男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随后贴墙而立，快速道：“别说话，靠墙屏息，这些怪物没有视力，只能靠听！”
　　那个男生的两个同伴也立刻靠在墙边，捏住了自己的鼻息。
　　眼看着两边的丧尸越来越近，方远看了迟域和程故渊一眼，问：“他们可信吗？”
　　迟域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原本世界里的人身上，虽然他们的衣服上带着干涸的血液，以及不太干净的脸，但三个人的眼睛都极力张大，眼眶在微微颤动，眸内惊慌与镇定交杂，确实是大部分人会有的反应。
　　“可信，”迟域说。
　　随后几个人立马紧贴着墙壁捏住自己的鼻子，章浅和徐霜闭紧了双眼不敢再睁开，腿控制不住地抖。
　　闭着的眼睛本能感应到一些周边的光，眼皮前却瞬间一片漆黑。
　　她们眯开眼缝看了一眼，看见一人身前一个高大倨岸的背影。
　　迟域和程故渊没贴墙，而是站在了她们身前。
　　两边的丧尸跑过来碰了个面。
　　两边似乎还交流了一下，淌着血汁的嘴大张着凑到彼此颈间，闻了闻确定是一伙的才走向别处。
　　他们在这隧道里游逛着，因为眼睛都不可视物，只能凭借耳力去分辨方位。
　　这些丧尸的眼睛没有眼白，眼眶里全都是黑的。许留死死捂着嘴巴和鼻子，看着脸前门牙都掉了半块、脸上青筋凸显的丧尸。
　　那个丧尸在他耳畔嗅，许留一动不动，极度恐惧下眼睛根本闭不上，只能动动眼珠，看着近在咫尺的丧尸又凑近了自己的脖颈。
　　随时都有可能被咬一口。
　　许留不敢动，双腿止不住的哆嗦着，余光看到右边的贺卯。
　　贺卯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忍着！！！出了动静就都完了！！！
　　许留自然知道，他当然死死咬牙忍着，那踏马要是出了动静第一个完了的还得是自己。
　　丧尸在他脖子那闻了半天，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味道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耳边又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拖着一条断腿，又不死心地嗅了嗅，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他缓缓移开许留的颈间，又朝别的方向走去。
　　许留暗自松了一口气，本来僵直站着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
　　刚放松一点，许留又立马绷直了身体。
　　那转了方向的丧尸竟然又猛地回过头，占据了整个眼睛的黑色瞳孔像是黑洞，死死地盯着许留。
　　每一秒都无限漫长，那丧尸伛偻的腰弓起，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凑近了许留的胸口。
　　刚刚似有似无的有节奏的声音，他觉得有，又听不太清。
　　而现在贴在了什么地方，他听到了，耳边是极大的震动声！
　　听了几秒，他直起腰，喉咙里溢出呼隆声。
　　在许留的视线里，丧尸缓缓张大了嘴，脖颈动了动，发出关节触碰的声音……
　　然后，就朝他的胸口咬过去！
　　本就离得近，许留前面是丧尸，后面是墙壁，根本无处可跑。
　　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他抬手推向了那丧尸。
　　而他没碰到那丧尸，被别人先一步挡住了。
　　程故渊两指抽出那丧尸悬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那丧尸咬向许留胸口时将那手机塞进了他的嘴里。
　　咬合力之大，手机瞬间碎裂，众人随之闻到被烧焦的电味。
　　然而那丧尸感觉不到咬的是肉还是别的什么异物，他就那样将碎掉的手机一口口嚼成碎渣。
　　这边的动静一直都不算太大，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但是这只丧尸嚼碎渣子的丧尸发出的声音还是吸引了吸引了周边的丧尸。
　　他们屏息看着朝这边汇聚来的丧尸群，屏息间心跳显得格外大声。
　　焦昏的隧道里两边都被丧尸堵住了，还有更多的丧尸从两边寻进来，加入这个队伍，两边都走不了，他们根本寻不到生路。
　　那三个原本世界里的人眼中溢出绝望，安静地等待着丧尸的啃食。
　　程故渊转头看向身后。
　　迟域依旧挡在章浅和徐霜身前，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们对上视线，程故渊向来没有什么恐惧与害怕的感觉，可是他现在看着迟域的眼睛，莫名生出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很烦，可如果见不到他了的话，似乎……自己会更烦。
　　部分丧尸已经走到了这边，甚至有几只从程故渊与许留中间穿了过去。
　　程故渊睨着路过身边的丧尸，又望向别处。
　　两只丧尸迎面相撞，其中一只被撞到墙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一时间除了所有丧尸齐齐地朝那边扑去，在场的有神智的人也都看向了那处。
　　那个声音与丧尸喉中的呜咽声、行走的拖沓声不一样，那是撞击在金属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丧尸听到声音前仆后继地跑过去，那处就像是有个金属门，发出哐的一声。
　　一时间隧道里所有的丧尸都聚在了那里。
　　他们大张着嘴匍匐在前面丧尸的背上，相互挤压在一起，随时准备咬在某处。
　　程故渊突然就找到了摆脱这些丧尸的方法。
　　他看准一只最外围的丧尸，打算以这只丧尸为饵。
　　可是当他刚要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住了。他并没有回头，手腕传来的触感很熟悉，他知道是谁。
　　他用力抽自己的手腕，那人却始终拽紧了他。
　　他皱起眉，有些不耐地回过头，却与在那瞬间凑过来的迟域鼻尖相抵。
　　“别动，”迟域的气音洒在他呼吸间，程故渊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眨眼间，迟域松开他，快步朝最外围的丧尸走过去。
　　在那只丧尸听到声音回过头时，他已经被迟域拎住后颈扔了出去。
　　一旁的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暗自感叹迟域的臂力，扔一个成年丧尸就和扔一个西红柿一样简单轻松。
　　那丧尸被扔到几米外，其它的丧尸又呼地朝他那处扑去。
　　刚刚发出清脆声音的墙壁瞬间显露在众人眼中，光亮实在是太暗，程故渊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着那处。
　　那处的墙壁确实与别处不一样，比别的地方的颜色要重。
　　程故渊弯下腰，从一旁捡了两块石头。
　　他先是往那一处投了一块，这次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丧尸又一窝蜂地扑向那处了。
　　程故渊找准时间，又朝远处的墙壁上投了一块石头。
　　这次是石头相撞击发出的声音，不算太响，但吸引这群丧尸足够了。
　　趁着那些丧尸又扑向别处的时间，迟域移到发出清脆声音的墙壁前，探手摸了上去。
　　触感与坚硬的墙壁确实不同，轻轻叩响还能听见空心材质的声音。
　　迟域隔着阔道与程故渊相望，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迟域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程故渊心有些慌。他弯腰又捡了些石头，一块块朝着更远的方向扔去，想要把丧尸引得远远的。
　　那些丧尸果然被引得更远了，迟域便有机会仔细地摸着四周。
　　大概两分钟后，他摸出了这片金属的轮廓。确实是一扇门，高得有两米，宽的话，能两个人并肩同行。
　　他看向程故渊，发现这人一直在看着这边。
　　他们距离很远，程故渊又为了引开丧尸故意往远处走了一段，在昏暗的环境里对方的轮廓就有些晦暗不明。
　　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人是很担心自己的。
　　迟域浅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
　　程故渊了然，看向还靠在墙壁边的几个人，示意他们过去找迟域。
　　然而他们一个也没动。
　　程故渊：“……”
　　路铺好了都不走。
　　看着围聚在他制造出来的声响处的丧尸渐渐扩散，他四周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石头了。
　　若是这些人再不趁机到迟域那边，又会被丧尸包围了。
　　有丧尸从程故渊身边走过，抻着脖子嗅了嗅这里的味道，但是又听不到声音，便挪着步子又移开了。
　　章浅知道她故哥的意思，得快点去到迟哥那边，不然就没机会了。
　　这样想着，章浅碰了碰徐霜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紧紧牵着手朝斜对面的迟域走了过去。
　　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极稳，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看着她们两个到了迟域身边，那三个原本世界里的人眼中迸出希望，纷纷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中的一个男的在前面，女的在中间，另一个男的在后面，先后朝着迟域走去。
　　很快，他们也到了那里，随后立刻又抬手捂住了脸，不让呼吸的声音泄出来。
　　见状许留、贺卯和方远也朝迟域的方向走过去了。
　　走到这隧道宽度正中间的时候，正好也有丧尸朝这边走来。许留强忍着害怕，盯着脚下的步子，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那丧尸越离越近，许留越害怕就越忍不住看那丧尸与自己的距离。
　　结果他还没有发出声音，方远倒是先“啊”了一声。
　　刚刚跑的过程中方远眼镜掉了，他一直没顾上带，眼中视物模糊，看到那越来越近的丧尸并不能分辨他距离自己到底多远，只以为就在身侧了，没忍住低呼了一声。
　　那丧尸耳朵一动，随即朝他们扑去。
　　这样的声音势必会引起所有丧尸的聚集，所有人都在那边，不能让丧尸往那边走。
　　程故渊手里还有三块石头，他连着扔了出去，瞬间又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
　　而那只丧尸没扑到方远，方远被贺卯拉了一把，躲过了一劫。
　　远处的动静更大，那丧尸又转身朝那边扑去。
　　许留他们三个这才有机会走到了迟域身边。
　　人们都过去了，程故渊看了眼那群丧尸，朝迟域比划了个手势。
　　他让迟域踹开那扇门，这样会发出更大的声音，他会拖住这些丧尸。
　　只要迟域能在瞬间内打开那扇门，他们能跑进去，那他也有信心到那扇门前。
　　而迟域打开那扇门的过程中，只要程故渊能拖住这些丧尸，争取几秒的时间，他们就能进去。
　　他们彼此的命，交到彼此手里了。
　　程故渊特意又走了几步，捡到了一个锤子。
　　但是这个锤子他没打算扔出去，这算是个防身武器。
　　他拿着那锤子，向迟域点了点头。
　　迟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向那扇门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刻，贺卯突然捡起一块脚边的石头，还没在手里拿稳他便丢了出去。
　　那石头正好落在了程故渊身边，发出落地的敲击声。

第41章 十三桥
　　刹那间，所有丧尸耷拉着的头齐刷刷地朝向程故渊身边发出动静的地方。他们的动作静止了片刻。
　　而后，四面八方的丧尸朝着程故渊那处扑去。
　　同一时间，迟域抬腿踹向了那扇被石灰挡住的金属门，发出巨大的一声。
　　嵌在四边的石灰轰隆一声掉下来，一扇绿色的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里的声音极大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眼看着丧尸又要朝那边扑去，程故渊立刻踹开身边的三个丧尸，先一步挡在了他们前面，让这些丧尸与身后的一群人总保持着距离。
　　迟域又一脚踹过去，门锁应声断开。还不等许留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迟域推了进去。
　　这扇门里乌漆墨黑的，有什么都不清楚许留就进去了，紧接着他听到迟域的声音：“保护好她们。”
　　紧接着章浅和徐霜两个小姑娘被他拎进了门里，别人他再没管，上前去帮程故渊抵抗这些丧尸。
　　身后的人动作很快，都进到了那扇门里面，程故渊往后看了一眼，对迟域快速道：“别打了，你先过去。”
　　迟域踹开他前面的两只丧尸，抬手扯开了程故渊，让他往后退了两步，没回头，说：“你先进去。”
　　程故渊看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心知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一起走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上前站在迟域身边，说：“要么你走，要么一起在这里。”
　　闻言迟域看了他一眼，那瞬间竟然还能朝他笑了笑。
　　程故渊一锤打在迟域身侧的丧尸头上，又拽着迟域的手借力踹向那只丧尸。
　　他们一齐后退了几步，程故渊皱着眉：“你还能走神？”
　　迟域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倏地投进了朝他而来的丧尸大张着的口中，转头看向程故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说：“我高兴。”
　　程故渊：“……”
　　有病。
　　贺卯是最后进到那扇门里面的，他刚进去就把门紧紧关上。奈何没有门锁，外面一推就能开。
　　这里面没有灯，漆黑到连身边是谁都看不清。
　　许留是第一个被丢进来的，后面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他被挤到了最里面。
　　然而他并不是很想要在这个位置。
　　主要是这么黑的地方，他是真的很怕身后会出现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他试图朝前走了几步，却猛然间顿住。
　　他手指哆嗦着，缓缓抬起探了探前面，却是探了个空。
　　黑暗中的恐惧被拉大，前面摸不到人，那阻挡在自己脚边的东西……是什么？
　　“啊！！！！！”许留原地蹦起来，双手朝前面乱挥，“有鬼！！！”
　　双手不知道是不是扇到了谁，反正是有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他又不知道被谁推到了墙边。
　　贺卯的声音响起：“闭嘴，你想死么！”
　　许留的声音弱弱的，还带着恐惧：“我刚刚、撞到鬼了……”
　　徐霜无奈地声音响起：“你那是踹到我了，我还没叫呢你乱叫什么。”
　　“啊？”许留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问：“那我怎么伸手往前摸摸不到你？”
　　“我蹲着捡石头呢啊，”徐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别吵吵。”
　　许留咽了口唾沫，讪讪闭上了嘴。
　　章浅和徐霜都穿着外套，她们刚进来时就感觉到脚下崎岖不平了，所踩之处都是石块。
　　别人进来的时候也能借着外面的一些光亮看到脚下，那时候她们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把能摸到的石头都捡到了衣服上。
　　摸了摸感觉差不多了，她们拽着衣服的四个角将这些石头提起来，凭着直觉走到门口。
　　章浅感觉自己的脚尖似乎已经抵住门了，她微微弯腰放下石头，抬手摸了摸，确实是门。
　　刚打开一个小缝，发出的声音与外面乱叫的丧尸比起来微不足道，只有些许暗光照了进来。门却突然被门又抵住了。
　　“你们想死就出去，别拉上我们。”贺卯说。
　　章浅能从那道缝里看到迟域和程故渊的处境，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这扇门了，两个人衣服上都溅了血，却都抵挡着丧尸往这边来的脚步，自始至终没有丧尸能靠近这扇门。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冷，看上去不像是会管顾别人的人。他们总是有机会自保，却每次把自己的安危留到了最后。
　　可是有些讽刺，在每个人自身的安全之下，感激就成了奢侈。
　　那瞬间章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啪的一声打开了贺卯的手，冷声说：“你怕死就先滚，别拦着我。”
　　说完她覆手在门框上，打开了门。
　　丧尸群越来越庞大，程故渊深知他们不可能一起去那扇门前。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另一个人才能过去。
　　这样想着，程故渊并不觉得害怕。
　　他只想要迟域活着。
　　猛然间他站到了迟域身前，右手拿着锤子敲在了一只丧尸的头上，左手朝身后的人推去。
　　可是他并没有将迟域推走。
　　迟域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脚步倒退间，程故渊听见这个人说：“你又想自己一个人。”
　　说话间，他们正前方突然有石头砸落在地，瞬间有些丧尸扑向了那处。
　　越来越多的石头被扔到各个地方，他们身前的丧尸只剩了一小部分。
　　程故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大开着，章浅和徐霜正站在门口往大力往远处投石块，吸引走了众多丧尸。
　　身前剩的这些就不足以成为威胁了，程故渊拉住迟域的手，说：“快走。”
　　他们走到那扇门前时，正好十几只丧尸听着动静追了过来。
　　迟域先一步将程故渊推了进去，朝着两个小姑娘说：“照顾好你们故哥，他累了。”说完自己在门前将这十几只丧尸都打趴下了。
　　时间充裕，他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他先是捡起两个小姑娘留在门前的大石块，一块块朝远处丢去，让丧尸走得离这里更远。
　　里面的人看到他这一幕，不由得佩服他临危不惧顾全大局的淡定。
　　然而丧尸都离远了，迟域回头看了程故渊一眼，挂着伤的脸上眼睛清澈有神，朝他挑了挑眉。
　　就像是在说——你看我，帅不帅？
　　程故渊蹙起眉，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拉进来，送他两个字：有病。
　　还不等他动作，迟域自己就跨进了这门里面。
　　众人皆大欢喜，总算是都安全了。
　　没想到迟域的下一个动作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绿色的门大开着，外面的光亮浅浅透进去。迟域径直走到贺卯前面，什么话也没有说，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拽了出去。
　　门被他从外面重重关上，他一拳打在贺卯肚子上，贺卯瞬间跪地捂住了肚子。
　　迟域一手拽着门把手处的铁链子让里面的人打不开，一手拿着尖锐的石头。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垂着睨在贺卯身上，锋锐无情。
　　贺卯的眼神终于有些恐惧了。
　　已经有丧尸朝这边而来，迟域却没有放过他的念头。
　　他拿着石头敲在金属门上，眼看着贺卯越来越恐惧的眼睛，唇间有丝冷笑，又连贯地敲击在门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
　　迟域感觉里面的人在拽这扇门，但是他从外面拽得太紧了，里面没有任何把手，严丝合缝，根本拽不开。
　　贺卯去拽他的手，一直道歉：“我错了……你也想死么……松开啊！”
　　迟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依旧在不停地敲着这扇门。
　　就在丧尸扑过来的前一刻，他松开了那门的链子，那扇门立刻大开，贺卯直接就钻了进去。
　　迟域则是被一双手扯进去的。
　　门被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丧尸扑到这扇门前，声音和力道空前绝后。
　　却仍是没扑开。
　　迟域被程故渊摁着脖颈靠在那扇门前，他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人强忍的怒气，刚想安抚一下就听见这人低哑的嗓音——“迟域，你发什么疯！”
　　迟域怔了一瞬，没回答。
　　良久，他察觉到颈前的力道慢慢撤离，在即将感受不到时，他忽地抬手揽住了这人。
　　大概是因为太生气了，这人的心跳极快，呼吸都是颤抖的。
　　迟域环着他的腰，头靠在他侧颈，低声哄道：“让我抱一会，我太累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丧尸声音逐渐平息，也不再撞击这扇门了。
　　迟域感受着这人的心跳，缓缓松开了他。
　　本来他抱得也不紧，程故渊想要挣开他随时都可以，他却始终任迟域抱着。
　　迟域小臂刚脱离这人，这人丝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着他。
　　黑暗中对方的身形都看不清楚，程故渊无波澜的声音响起：“谁有打火机？”
　　“我我我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随后咔哒一声，小小的火苗在一处照亮了。
　　是原本世界里的人，他一直摁着打火机，转身背对着他的同伴，说：“阿念，你帮我找一下我背包里的蜡烛。”
　　叫做阿念的女孩子立刻拉开拉链翻找着他的包，没多久便惊喜道：“找到了！”
　　期间那个男生拿着的打火机的火苗灭了好几次，他立刻将蜡烛点上，然后对着自己的大拇指呼了几口气，说：“刚才差点没把我手指头点着。”
　　有了蜡烛的光亮，他们便得以顺着这扇门往里走。
　　其实前面通的是哪里他们也不知道，但毫无疑问，这是他们唯一能选择的路。
　　这条路还怪长的，这三个原本世界里的人边走边说：“这不会通往金库吧，不然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个人搭话道：“就算是金库对我们也没有意义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说着，最前面举着蜡烛的人忽然止住脚步，回过头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这里已经沦陷一周了，可是初见这几个人时他们身上干干净净，这不可能。
　　另外两个人也想明白这件事情了，立刻站在自己同伴身边，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迟域胡诌道：“我们原本也不认识，是前段时间来旅游遇在一个酒店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出现这些鬼东西，我们也走不了了。刚从酒店里出来，就遇到你们了。”
　　这话编到了正点上，那举着蜡烛的人想了想，附近确实有酒店，平时也会有人来这边旅游。
　　于是他卸下防备，说：“我们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我叫谢河，”他指着身旁的一男一女说：“他叫印索，叫他银子就行。她叫宋念，我们都叫她阿念。”
　　玩家默默记住了这三个名字，又都说了自己的名字。
　　到最后只有程故渊没说，他也懒得说，径直掠过他们朝前走去。
　　谢河诧异地看着他，无声地询问这几位玩家是怎么回事。
　　别人哪里敢管啊，迟域朝谢河笑笑，说：“他累了，我们往前走吧，不要多说话了。”
　　谢河：“……好的。”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终于……
　　没路了。
　　前面还是一扇门，与他们进来时一样的门。
　　宋念摸了摸，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我们应该不会从十三桥穿到了三月桥吧？”
　　“呸呸呸，”印索连忙说道，“别瞎咒自己，不可能。”
　　十三桥是个很旧的桥，上面是火车轨道，但是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而三月桥是刚建成没几年的大桥，不论是桥上还是隧道里，通行的人都很多。
　　爆发丧尸以来，他们也出来找了两次物资了，次次都避开三月桥，那边的丧尸一定很多。
　　而现在这扇门外面，到底是哪里，他们谁也说不清。
　　突然，谢河转了方向，四个方向转了一个遍，最后面朝着门，低头看着手表上的指南针说：“这边是南！这边是南！”
　　宋念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了几秒也惊喜了：“那这里通的一定是我们学校！”

第42章 大学
　　谢河贴着门听了很久，要确定外面的危险程度。
　　印索见他起身连忙问道：“怎么样？”
　　谢河紧皱着眉头，看样子情况不太乐观。
　　宋念还以为是外面聚满了丧尸，刚想自己凑过去听一听谢河就回答了。
　　“没听到，我再听听。”
　　众人：“……”
　　“你起开，”宋念走上前贴在门前：“我耳力好，我来。”
　　于是众人又静静地看了她几分钟。
　　宋念直起身时也紧皱着眉头，在印索要问她时她先一步抬手制止，说：“我听到了，但是不确定，我再听听。”
　　谢河：“……”有时间应该向宋念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
　　又过了几分钟，宋念确定了。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外面是水。”
　　谢河：“？？？”
　　印索：“你问我们是谁？不是你听的吗？”
　　宋念：“水，三声，外面是水！”
　　玩家：“？？？不懂，你展开说说。”
　　宋念脑海里闪着各处的方位。
　　他们这一直是朝南走的，而十三桥的南边，正是他们的学校。
　　学校的最北边又有一片湖，历史很久了，叫做文北湖。
　　她听了很久，确定外面有潺潺水声，而这一路走过来，只可能会遇到这一片湖，再没有别的水源。
　　这样一想，宋念有些庆幸，但又免不了担心。
　　庆幸是因为外面既是湖泊，便暂时不会有丧尸的威胁。担心则是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可能很难在偌大的湖水里分辨位置，到时很可能会分散。
　　“文北湖，”宋念开口道，“这扇门的外面，应该就是我们学校的文北湖。”
　　众人瞬间都沉默了。
　　前行是湖，后面是满隧道的丧尸。
　　这二选一的选择不论怎么选都不合适。
　　没有人再说话，似乎都在思考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选择。
　　蜡烛已经燃了三分之一，火舌在人们的眼睛里不停地跳跃舞动。
　　章浅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故哥一个人站在最后面。蜡烛照出的光源投不到他的身上，而他又站得僵直，看上去有些寥落。
　　章浅又看向迟域，刚想提醒一下他该哄就得哄，结果人家迟域的眼神早就在程故渊身上了。
　　算了，章浅想，不会有啥大事的，故哥这是太担心了才会生气的，这样的气明摆着就是爱。
　　迟域偏头看着程故渊，半晌，他挪了脚步，发出一些声音。
　　前面的谢河以为这位大佬是有想法了，眼睛里刚迸出一些光，下一秒就看到这位大佬离自己越走越远。
　　迟域在程故渊身侧站定，凝视了他的侧脸片刻，又低下头，去拉人家的手。
　　程故渊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迟域瞧了眼自己空着的手，轻笑了笑，抬眼看向这个人。
　　程故渊直视着前方，表情淡漠而平静，一如他最常见的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个样子能骗过所有人，却总是骗不过迟域。
　　迟域看着这人紧抿的嘴唇，轻声哄道：“我错了……以后不了。”
　　程故渊的心跳停了半拍，黑暗的地方更显得他的表情透着冷意。
　　他没看迟域，径直走向前，站在亮光里对门前的谢河说：“你们找东西抓紧，我把这扇门打开。”
　　许留和印索异口同声：“这这这……会不会太快了！”
　　程故渊瞥了眼剩下的蜡烛：“不然等蜡烛没了么？”
　　两个人不吭声了。
　　但还算是知情人的许留使劲看着迟域，希望他能管管程故渊这个活阎王。
　　能不能别这么草率！
　　没被丧尸啃，但被水淹死也不是啥好结果啊！！
　　迟域看到了他瞪大的眼珠子，但选择性get不到他的意思，而是跟上前，配合道：“我帮你一起。”
　　许留：“……”
　　迟域回头看了一眼，嘱咐道：“你们找地方抓紧了，别被水冲走。”
　　闻言所有人都紧紧抓住了身后凸出的石块。
　　迟域又看向章浅和徐霜两个小姑娘，说：“过来。”
　　章浅和徐霜有些迟疑。
　　迟域重复道：“过来，站我们后面。”
　　他让章浅和徐霜站在他身后，一人扯着他一边的下衣摆。刚想说都准备好了，抬眼就对上了程故渊冷漠的目光。
　　不止目光是冷的，连语气都跟沁了霜似的。
　　“你让她们两个拉着你一个，是想……”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话锋一转：“护不住她们两个怎么办。”说完他看着章浅，说：“过来。”
　　章浅默默换成拽着程故渊的衣服，感受着她故哥好突然的关心。
　　迟域笑得没心没肺，问：“你关心我啊。”
　　程故渊恢复了不与他说话的状态。
　　谢河在后面问道：“这门推不动，该怎么打开啊。”
　　许留难得见到比他问的问题还幼稚的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推不动就拉呗。”
　　谢河不与他计较，手里的蜡烛往前松了一些，照着那扇门的边缘，说：“这里没有把手，要是外面锁死了，我们根本打不开。”
　　彼时话音刚落，谢河就感受到一股冷意。
　　那位话一直不多，并且没好脸色的人身上散发的冷意更浓了。
　　谢河：“我说错什么了吗……”
　　程故渊盯着迟域，眸中情绪闪烁着：“他说错了么。”
　　迟域自知无理，轻声哄道：“我真的错了，再也不会了。”
　　章浅试图缓和一下他们两个现在僵持的氛围，开口说道：“迟哥，你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在外面倒是好，自己掌握着时间。可我们在里面看不到啊，你还嫌不够热闹，当时还要敲门，你知道当时故哥啥样了嘛，他……”
　　“闭嘴，”程故渊打断道。
　　章浅努努嘴，不再说话了。
　　徐霜本来没想掺和他们这个，闹闹脾气又不影响关系，但一看现在这阵营划分，她觉得很有必要帮一帮迟域，于是她开口道：“那迟哥不也是为了替故哥出气么。”
　　“行了行了，”许留抓着石头打断道：“这件事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不要争辩了。”
　　章浅和徐霜转头看了他一眼，异口同声道：“闭嘴。”
　　许留顶了下上颚，视线状若无意地移向别处，尽量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迟域的目光落在程故渊身上，前面有光，还未来得及借着这光细看，程故渊已经朝着门缝边探了过去。
　　程故渊提醒道：“迟域，你身后还有一个人。”
　　迟域收回视线，一手拽着石头，一只手揽住了身边人的腰间，又看向身后的两个人，说：“抓紧了。”
　　程故渊的腰间瞬间绷直，却没有让迟域的手离开他。到时候水的冲击力会很大，没必要去纠结这样的小事。
　　他的指尖移到门框的缝隙中，稍一用力，门便吱呀一声。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迟域，轻声说：“这门是开着的。”
　　迟域朝他点了点头，程故渊的指尖便用力打开了这扇门。
　　众人闭了下眼睛，睁开时看见门的后面还是门。
　　……
　　不过这是一扇玻璃门，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水。
　　以往清澈见底的湖水长时间没有人打理，早已经变得浑浊，还能看到几具尸体静静地沉浸在这里面。
　　而外面的光亮瞬间透过来，迟域一低头便看见了程故渊血肉模糊的指尖。
　　他的呼吸猛地抖了一下，心跟着视觉被揪扯着。
　　程故渊看着地面上的石头，弯腰捡了起来。
　　玻璃门常年经受着水的压力，还能保持着原样，这扇玻璃门一定不好打开。
　　他上下看着，最终视线锁定在这扇玻璃门的上方。
　　那里有一处不显眼的裂痕。
　　他刚抬起右手，忽然就被覆进了温热的掌心里。
　　迟域裹住他的手，手指摸向他的指尖，那块石头落地发出“咔”的一声，迟域看向这人的眼睛，说：“抓紧我的手。”
　　所有人都死死扒在身边的石头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迟域拿出一把短刀，朝玻璃门的上方划去。
　　他的臂膀肌肉脉络明显，小臂紧实绷直，刀尖划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突然，他收了力气，喊道：“都抓紧。”
　　最初只有一丝水流溢了出来，紧接着那处小孔轰然破裂，湖水瞬间冲破了这扇玻璃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这条隧道。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直直地先朝向迟域，而他被程故渊牵着，没有丝毫事情。
　　旁人都只能顾得上自保，双手抓紧了能抓住的一切东西，漂浮在水中。
　　等到湖水渐渐平息，他们才出了这里，游进了文北湖中。
　　迟域先游上去看了眼四周，听不到丧尸的动静，他潜回水里，指了指上面。
　　然后他和程故渊一人拎着一个小姑娘往上游去。
　　每个人都是通水性的，但由于这湖水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了那暗道里面，导致现在湖水很浅，不容易爬上岸。
　　迟域先一步上了岸，将章浅和徐霜拉了上来。
　　程故渊迟迟没上去，等着剩下的几个人。
　　许留和方远爬不上去，程故渊托了他们一把，迟域又在上面接应他们，很快下面就只剩了他和贺卯两个人。
　　程故渊的头发沾在额前，这样的他少了日常的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居家的感觉。
　　迟域在上面朝他伸出手，背光而立，笑着说：“你现在看起来好乖。”
　　旁边瘫坐着咳水的人静默了几秒，接着咳得更厉害了。
　　许留灌了一鼻子的水，泪眼模糊地看着四周，忽地一滞。
　　“有有有有丧尸！”他指着旁边哆嗦道。
　　在这片湖的对面，赫然有几只丧尸缓慢起身，看起来像是刚啃了一个人。察觉到有动静，他们动着耳朵分辨方位。
　　迟域弯下腰朝程故渊伸出手，说：“上来。”
　　程故渊转头看了一眼，那几只丧尸正好锁定这边的方向，但他们又不懂得转弯，没跑几步便跌落这片湖水中。
　　他看向贺卯，说：“别愣着，上去。”
　　贺卯有些不可置信，后面的丧尸更滚轮似的朝这边滚来，程故渊不耐烦地直接上手推他：“别耽误时间，快上去。”
　　迟域在上面拉了贺卯一把，而后又探出大半身体方便程故渊拉住他。
　　程故渊扒住了这片湖边缘的墙壁，他可以靠自己上去的，可是那瞬间他没动作。
　　他转头看向了卷着浪花而来的一堆丧尸。
　　迟域哑声说：“快拉住我。”
　　程故渊没动，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瞬间迟域几乎要疯了，这人丝毫没有要上来的意思。他的眸中惊慌俱显，不管不顾地要跳下去，被章浅和徐霜紧紧抱住了。
　　看着这样的迟域，程故渊有一瞬间的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方才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大概是很幼稚地想要迟域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可是眼前的人不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扯着他的心。
　　彼此的惊慌与心跳都是真实存在的，那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
　　赶在丧尸抓住他的前一瞬，他抓住了迟域的手。
　　那丧尸撞在湖边的石壁上，有血喷溅出来，染红了这一片水域。他们还朝着上面的人伸着手，乌泱乌泱地朝上面扑，不抓到这些人不罢休的意思。
　　程故渊浑身淌着水，还没有站稳就被迟域抱进了怀里。
　　迟域紧紧抱着他，温热的鼻息颤抖着呼在他耳边，颤抖道：“你吓死我了……”
　　程故渊任他抱着，什么话都没能说上来。
　　旁边人看着他们两个，又随时注意着下面的丧尸可能会扑上来。
　　闲暇之余，许留感叹道：“这两个人绝了，真疯子。”
　　章浅瞪了他一眼，许留毫不示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可不就是真疯子吗！”
　　程故渊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在微微颤抖，他眼中雾气散去，轻声说：“迟域。”
　　迟域的呼吸重重洒在他颈间，很沉地“嗯”了一声。
　　“松开我。”
　　又过了十几秒，迟域松开了他。
　　程故渊看向谢河，问：“你们有避身的地方吗？”
　　宋念接话道：“跟我来，我大一的时候是住这栋楼的，我比较了解。”
　　说完她朝着身后的大楼跑去。
　　宋念专门带着他们走的大路，若是有丧尸的话方便四处逃跑。
　　很快他们就到了宿舍楼门口，宋念看着门禁有些忧虑：“我给忘了，进去得刷指纹，但是这个机器会发出声音。”
　　“那就不刷，”程故渊说。
　　宋念看着没关紧的门以及脚下被拖行的血迹，说：“这个是推不动的，估计是有人暴力推来着，但门禁会响。”
　　程故渊瞥了那门禁一眼，又看向迟域，眼中的淡漠与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说出来的。
　　“把刀给我。”他说。
　　迟域递给了他。
　　程故渊拿着短刀走到门禁前，短刀沿着缝隙一用力，那盖子便被他剃了下来。
　　他顺手接住盖子，四处看了一眼，最后看向许留，将盖子朝他掷了过去。
　　许留急慌乱忙地接住，用气音说：“给我干嘛！”
　　程故渊：“扔了。”
　　许留：“……”
　　他小心翼翼地走开几步，将盖子轻轻放在地面上，没有一点动静。
　　程故渊看着盖子里面各种颜色的线，他分不清楚，所以就一刀下去，全切断了。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随后程故渊和迟域两个人一起上前，用蛮力将这扇门推开了。
　　众人：“……”
　　干得漂亮。
　　宋念在手机上看到过这栋楼的情况，她走到最前面，小声说：“我给你们带路。”
　　一群人刚走进去，最后面的迟域听到有脚步声，转头看去。
　　看见两男一女朝这边跑来，身后还有丧尸在追。
　　这三个人大概是没什么心眼，看到前面有还能正常站立的人激动坏了，立刻喊道：“救救我们！”一时间吸引了附近所有的丧尸。
　　宋念回头看着他们，诧异道：“温琼？”
　　她连忙越过人群走出去，朝那几个人招手。
　　被追的女生还在喊：“救救我们……”
　　迟域和程故渊看不过去，上前将他们身后的丧尸都打倒了。
　　女生连忙要道谢，程故渊冷声开口：“别说话。”
　　女生愣了愣，表情有些僵。
　　后来跑来丧尸寻不到声音，从他们身边经过，越走越走。
　　这时宋念才跑过去，朝女生说：“温琼，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琼说，“我们都没事。”
　　宋念长呼一口气，又看向另外两个男生，说：“林森学长，赵愿学长，见到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温琼看向宿舍大门，说：“这门禁竟然打开了吗，我看帖子说这栋宿舍楼是目前最安全的了。”
　　宋念点点头，说：“咱们先进去吧。”
　　迟域瞥了眼温琼、林森、赵愿三个人，在赵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们缓慢地朝宿舍大门走去，宋念和温琼在最前面，已经走完了三层台阶，身后突然发出闷哼声。
　　是赵愿摔倒在了第一层台阶处。
　　温琼连忙去扶他，小心询问：“你是不是没力气了，怎么上个台阶都能摔啊。”
　　赵愿低着头，颈间微微扭动着，他回答道：“没事，不小心。”
　　温琼没有松开他，扶着他朝前走。哪知赵愿抬脚的时候又在第二层台阶处被绊了一下。
　　温琼正要说话，却在一瞬间被程故渊拉开，拽离了赵愿身边。
　　“你们这是，做什么？”温琼诧异道。
　　程故渊没回她，定定地看着身前垂着头的赵愿，问：“你看不清么？”
　　赵愿闻声缓慢地抬了下头，似乎是要看台阶，他说：“能看清。”
　　程故渊说：“可是你的眼睛已经开始变色了。”

第43章 分宿舍
　　“你在说什么啊，”温琼奇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要上前去扶赵愿。
　　“赵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扶你进去。”她刚上前一步，就被程故渊抬手挡住了。
　　“你？”温琼看着程故渊，想抬手推开他。
　　程故渊看着眼前微微抽搐的赵愿，说：“你朋友受伤了。”
　　宋念一惊，眼神顺着看向赵愿的小腿。
　　那里确实破了，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血。
　　“我没有！”赵愿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眶盯着他们，声音明显有些无力，却又在强行大声：“我就是累了！我没有受伤！”
　　“对，”温琼连忙说，“我们这一路上是被追了，但是没有碰到我们！”
　　她要上前去扶赵愿，又被宋念拉住了。
　　宋念焦急道：“温琼，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不清醒啊，”温琼辩解道，“我们从南校区一路跑回这边的，那么远，你知道的吧，就是累的才踩空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啊，是你们太小题大做了！”
　　“林森，你说是吧，”温琼看向林森，秀丽的眉眼紧皱着：“你说话呀！”
　　“温琼，”林森半垂着眼，语气有些无力，无力道：“碰到了。”
　　确实是碰到了，他没看清有没有被咬，所以这一路上他还抱有侥幸心理。
　　旁人都理解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温琼原地愣了几秒，依然要上前，“碰到了就碰到了，又不是被咬，没事，一会找点酒精一类的消消毒就好了，咱们别在这停留了，快上去吧。”
　　宋念拽着她，说：“别过去。”
　　温琼执拗地要挣脱宋念，耳边猛然却听见“呜呜”的声音。
　　那是丧尸最常发出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愿。
　　赵愿全身微微扭动着，关节处不停地发出声音。他的脖颈来回转圈，看上去是在活动脖颈，却在转到后面时猛地抻直，眼睛里已然全黑！
　　温琼骇然，喃喃道：“赵愿……”
　　下一秒，赵愿就朝着程故渊扑去。
　　还没等他靠近，他已经被迟域一脚踹开了。
　　附近有丧尸循声而来，程故渊看着身后的宋念和温琼，说：“快进去。”
　　“不行！”温琼反驳道，“带赵愿一起走，他是我的朋友啊！”
　　许留在宿舍门里面看着温琼，感叹道：“她这个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赵愿倒在地上，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站起来，又朝着他们扑去。
　　温琼立刻挣脱宋念的束缚，跑上前拽住迟域，说：“你们别再打他了。”
　　她哭着祈求迟域，眼中泪光在闪，看上去格外的楚楚可怜。
　　迟域却是连看也没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对着林森说：“你们先进去。”
　　宋念要去拉温琼，林森先一步握住宋念的手，眼中情绪闪烁：“你先进去，我来。”说完往门口的方向推了她一下。
　　转眼间周围的丧尸就已经都围过来了，林森抱住温琼，边把她往宿舍楼里带边急迫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已经变了，我们先进去，进去再商量别的。”
　　“进去了还怎么商量，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就是送死吗！”温琼已经被拽到了门口，却死死拽着门框不松手，“你怕死就自己进去，别拽我，我不怕！”
　　迟域和程故渊为了帮他们拖延时间，面临的丧尸已经越来越多。
　　章浅和徐霜在里面看得着急，温琼又始终堵在门口，不得不帮着林森一起拽她。
　　三个人的力量终于让温琼脱了手。
　　章浅连忙喊道：“哥，快进来！”
　　程故渊听到章浅的声音，踹开身前的一只丧尸，拉住迟域的手往宿舍跑去。
　　然而就趁着众人闪开门口这一处位置给他们让地时，温琼先一步从那里跑了出来。
　　林森大惊，伸手抓了一下没有抓住，跟着她一起跑了出来。
　　正好那些丧尸追过来，温琼躲闪不及，只能双臂抱着挡在头前。
　　程故渊扯过温琼，长腿踹着丧尸身上。
　　“别浪费时间，快进去，”他说。
　　温琼看着这四面八方的丧尸，终于明白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又往宿舍里跑去。
　　可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看见朝她扑过来的赵愿。
　　“赵愿！”温琼站立原地，眼中的泪水滑落，可惜赵愿感知不到，只能听到前面有声响，不管不顾地要撕咬过去。
　　紧急之下，林森扯过背上的书包捂住赵愿的脸，回头对温琼说：“快进去！”
　　温琼没动，看着撕咬着书包双手不停挥舞着的赵愿，哽咽着说：“赵愿，我是温琼啊……”
　　赵愿哪里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他双手猛地扯裂书包，林森惯性带的踉跄了几步。
　　然后，赵愿朝着温琼扑去。
　　温琼愣愣地站在原地，却没有痛感袭来。她的眼眶在一瞬间睁大，里面显现出一个人的脖颈被撕咬的画面。
　　是林森，挡在了她面前……
　　迟域看见程故渊的指尖溢出来的血更多了，顺着掌心流向了各处。
　　他试图挡在程故渊身前，让他先回到宿舍。
　　章浅看了眼一楼的楼道，这里很寂静，也没有丧尸出来，她壮着胆子走到一个宿舍前，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
　　她一推，这扇门便被推开了。
　　宿舍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的东西杂乱，看上去是人们匆忙跑出去的。她走到卫生间，找到一把拖布。
　　她连忙拿着拖布跑出去，走到宿舍门口喊道：“哥，接住！”
　　程故渊回头接过拖布，拿着横在他和迟域身前，一齐朝后退去。
　　在进宿舍前一秒，还不忘将怔在原地的温琼也拉了进去。
　　拖布棍横在宿舍门前，外面的丧尸一时被挡住，身体前倾要够他们。
　　众人连忙后退了几步，迟域和程故渊趁机将宿舍大门又用蛮力关上。
　　丧尸被隔在门外，张着血盆大口冲里面的人呜咽。
　　他们终于能歇一口气了。
　　温琼隔着透明的门看着外面，赵愿和林森站在丧尸群内，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眼白。
　　“我……”温琼抽噎道，“你们让我出去吧，我不想活了。”说完立刻上前要拽门把手。
　　宋念急忙拉住她，声音也有些颤抖：“温琼！你冷静一点，现在的情况已经改变不了了！”
　　“他们是我朋友啊，他们已经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她继续不管不顾地要拽开这扇门。
　　里面发出的声音吸引着外面的丧尸，丧尸全都聚集在这里，似乎是等着泄开一个小缝然后一拥而入。
　　“啪”的一声让温琼的动作静止下来，众人也诧异地看向她们。
　　是宋念扇了温琼一耳光。
　　谢河和印索连忙拉住宋念，还不等他们开口劝阻，宋念就甩开他们两个，拽着温琼的头发将她摁在玻璃门上。
　　“你看！”宋念大概是气急了，动作也有些没轻重，她一手揪着温琼的头发强迫她看着外面，一手指着外面的丧尸，吼道：“看到了了吗！外面的情况你看到了吗！要不是你耽误时间，外面会聚集这么多丧尸吗！要不是为了救你，林森学长会被咬吗！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你不想活了，要让大家跟着你一起去死吗！”
　　温琼愣了很久，泪水从侧脸滑落，被宋念拽过的头发杂乱地散在肩上。半晌，她缓缓跪地。
　　她看着外面神志不清的林森喃喃道：“对不起……”
　　宋念站得僵直，转过身不再看温琼。她面向身后的众人，深吸了两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这栋宿舍楼5楼和6楼是新装修过的，那里没人住，应该会安全一些。我带你们上去吧。”
　　“等等，”迟域看着宋念要上楼的脚步制止道：“如果别的人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呢。”
　　宋念一愣。
　　谢河抬头看着上面，眉头紧锁：“对，如果别人也都觉得5楼和6楼是安全的，都上去了呢……”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一楼才会这么安静。”
　　宋念怔然，半晌，她朝迟域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在一楼吧，”宋念说。
　　许留左右两边看了看，说：“我们要不一起看看这些宿舍里是不是都没有人，单独看的话太危险了。”
　　迟域“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人头，一共11个人。他走到最近的两个宿舍，啪的把门都打开了。然后又打开了这两个宿舍对面的宿舍。
　　四个宿舍空荡荡，除了乱点没别的缺点。
　　迟域朝他们挑了挑眉，说：“进去吧。”
　　这些宿舍都是四人间，他们十一个人是绰绰有余。
　　章浅和徐霜指着一个房间说：“我们住这间吧，”说完看着宋念和温琼，“你们和我们两个一起吧。”
　　温琼抬眼看向她，摇了摇头，说：“我想静静。”
　　章浅：“……”
　　徐霜：“……”
　　她们差点就把“那你自己待着吧”说出口了，但又实在狠不下心。
　　宋念突然开口：“我和你一间。”说完看向迟域，说：“我再找一个房间。”
　　“找啥呀，”许留算着床位，说：“够用，不用找，那你俩就住她们对面吧。”
　　许留担当大任安排着房间，他指着贺卯、方远、谢河、印索说：“你们四个住一间，我嘛……”他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我就和他们两个住一间吧！”
　　许留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跟着疯子有命活。”
　　众人都没有反驳，许留正在暗喜，却看见程故渊瞥了自己一眼，紧接着这个疯子说：“你们随意，我自己住。”说完他走到没打开门的一个宿舍前，推开后看也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许留傻眼地看着他。
　　还不等外面的人有动作，他们又僵在了原地。
　　程故渊刚进去的房间突然传出闷哼声，几秒后，这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拿着从地上捡的锁往门上一挂。
　　“咋咋咋咋了？”许留看着那扇门问道。
　　程故渊淡声道：“里面有两只。”然后又在众人的视线中走进了对面的宿舍。
　　这次没再出来。
　　许留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看向迟域：“哥，我睡觉很轻的，一点也不吵。”
　　章浅：“……你听听你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迟域笑着看了许留一眼，“嗯”了一声，说：“继续保持。”然后又在他的注视下进了程故渊刚进去的宿舍。
　　许留立刻秉承着只要命不要脸的原则跟了上去，结果——
　　妈的，这次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没办法，许留又笑眯眯地看向谢河和印索，说：“我觉得我们的房间需要变动一下，这样，我和卯叔方老师一间，你们两个人认识是吧，你们一间。”
　　……
　　这次房间碰的还不错，里面似乎原本就只有两个人在住，有两张床铺是空的，上面摆着还未拆封的被褥。
　　程故渊走进洗手间，看了看洗手池，还没有断水。
　　最开始流出来的是浑浊的水，他等了等，直到清澈的水流出来时他才探手过去，却被迟域拦住了。
　　迟域从身侧握住他的手腕，说：“你的指尖都破了，不能碰水。”
　　他静静地看着覆在手腕上缠着纱布的手，听到迟域轻声问他：“疼不疼？”
　　半晌，他偏头看向迟域，对上这人灼灼的视线。
　　窗外的阳光倾斜而来，投在程故渊的半边脸上。他的眼睫被光线拢着，如墨的眸中似乎是有情绪的。
　　只是不明显。
　　“迟域，”过了很久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可是手指却轻蜷了蜷。
　　他凝视着迟域，哑声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祸害？”

第44章 老玩家
　　迟域怔忪良久，又在程故渊的眸中弯起眼角，说：“你不记得了？那可能是在我梦里说过吧。”
　　程故渊眉心蹙了蹙，看着他坦然的表情，忽然有些难以形容的心情。
　　他曾无数次回忆起关于某个人的一些片段，可是在他的生活中却从来没有关于那个人的痕迹。
　　虚无到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一场将他困囿其中，反复走不出来的梦。
　　他的眼底倏地冰冷，从迟域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离开这处狭小的地方，将被褥草草铺在床上，侧身躺着休息。
　　片刻，迟域也走了出来，脚步声停留在他床边，似乎是看了他许久。
　　暮色四合，宿舍朝着阳面，光线一点点消失不见，笼上一层昏暗。
　　他们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章浅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哥，你们睡了吗？”
　　程故渊从床上坐起身，迟域过去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蹭蹭蹭蹭四个黑影从那门缝中挤了进来。
　　章浅拿着个箱子，后面的徐霜拎了一个袋子，再后面的许留拿了什么东西，看不清。最后大概是方远。
　　章浅眯着眼分辨了一下左右两边的床位分别是谁，然后果断朝着右边的床位走去，说：“迟哥，这是我从那个宿舍找到的医药箱，你给故哥上药。”
　　眼前的人没反应：“……”
　　半天都没有听到回答，章浅有些疑惑地盯着眼前有些暗的脸庞，说：“迟哥？”
　　徐霜在她身后拉了她一下，轻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你故哥。”
　　章浅抿了抿唇，刚想转过身朝向另一个人时，手里的医药箱被接过，然后她故哥刚睡醒有些哑的声音响起：“谢谢。”
　　章浅：“呵呵呵，不谢。”
　　紧接着徐霜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送到迟域床上，说：“这是我们找到的吃的，我们各自都留了一些，省着点吃，两天应该没问题。”
　　在女生宿舍就是这点好，看似杂乱很多没用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总是有什么派上用场。
　　就比如女生爱囤零食这件事。
　　这不现在就够他们活命了。
　　章浅和徐霜刚搜刮出来这些时，两个人暗暗发誓，等出去了一定要常备零食和生活必需品。
　　许留唯恐落后，立刻举着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说：“这个是我找到的！我觉得你们需要，先给你们了！”
　　然而他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两个大佬都看不清。
　　章浅摸着方向打了他一巴掌，“别卖关子了，这么黑，快点上吧。”
　　哦，原来是蜡烛。
　　许留摸了摸兜，哎呦一声。
　　“怎么了？”徐霜问道。
　　“忘带打火机了，”许留说。
　　“那你回去取。”
　　“我不敢。”
　　“没事，你不发出动静，丧尸找不到你。”
　　“有事，丧尸瞎，我也瞎。”
　　“……”
　　突然他们眼前一亮，程故渊抬手将门边的开关打开，靠近门的这一侧的灯瞬间亮了。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章浅：“竟然还有电？”
　　许留：“你们竟然都没试？”
　　程故渊看了一眼，玩家都过来了，贺卯没有。
　　“我看这样的剧还怪多的，里面都会断水断电，我以为这里也……”章浅越说越心虚，“那你们自己也试试啊，干嘛我说啥就是啥。”
　　许留：“那不是相信你吗。”
　　“好了好了，”徐霜说道，“咱们不为这个争辩了，说正事。”
　　提到正事了，他们都安静下来。之前身边一直有外人在，一直找不到机会问系统，现在可算是有机会了。
　　许留憋了一肚子气，率先开口道：“系统，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把我们送到这样一个世界也就算了，还让我们一开始就在那两边夹击的隧道里，我差点让啃了你知道吗！”
　　系统：“很抱歉，我知道的。”
　　许留：“……”
　　面对这样一个不作为的系统，他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命并且保护好自己。
　　章浅问道：“系统，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拯救谁？”
　　系统没回答。
　　章浅等了几秒，继续问：“那个大屏呢，不给我们看上帝视角了吗？”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上帝视角是新手玩家的福利，你们已经不是新手了。”
　　众人：“？？？”
　　他们之间沉寂了十几秒，而后章浅真诚地发问：“系统，你从哪看出来我们不是新手的？”
　　系统十分板正地回答道：“你们已经进入过一个世界完成任务，所以不算是新手了。”
　　众人：“……”
　　怎么办，想杀人。
　　徐霜不死心，又问道：“那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拯救谁，这个总得知道吧。”
　　系统言简意赅：“配角。”
　　徐霜深呼了一口气：“你觉得你说的这两个字有意义吗？我们还能连这个也不知道？”
　　系统：“抱歉，设定就是这样，进入一个世界并成功完成任务即为老玩家。”
　　“没有上帝视角没有任务明细，还随时会被丧尸啃一口，”章浅长叹一口气，“系统，你这是一点生路也不给我们留啊。”
　　系统本想反问他们身边有迟域和程故渊两个悍匪还不够吗，瞬间就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的警告，系统又转了话头——“祝各位玩家顺利完成任务。”
　　然后销声匿迹。
　　程故渊将医药箱放在身侧，又偏脸看向别处。
　　宿舍里的光浅浅透出窗户，外面的丧尸没有感知，丝毫感觉不到。
　　许留搬了个椅子坐下，丧气道：“一直躲在这里又不行，还要完成任务，任务是啥也不知道，唉——”
　　他的叹气声还没有结束，迟域开口打断了他：“也并非不知道任务。”
　　众人死寂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亮，毕竟这话是从迟域口中说出来的，那稳了呀。
　　迟域的视线从对面人的侧脸掠过，开口道：“系统不会蠢到让我们平白遇到这些人。”
　　许留：“！！！所以这些人可能就是主角，也有可能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
　　迟域看了他一眼，难得多了几分赞扬的意思。
　　瞬间大家又活了。
　　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许留坐着一把，剩下的一把小姑娘决定敬爱老师，给方远了。
　　她俩刚蹲着靠着门上，一直没开口的程故渊忽地说道：“床上没有位置么。”
　　章浅看向另一侧的两张床铺，点头道：“有，但是我们不敢过去。”
　　徐霜跟着点点头。
　　人都在这边，她们才不要去那半边呢，还不如蹲在这。
　　程故渊往边上挪了挪，又看了她们一眼。
　　章浅看着他，真诚地摇了摇头。
　　自打在那扇门里到现在，程故渊散出来的那股冷意始终不曾消退，她们实在是不敢挨着他坐，怕被冷死。
　　徐霜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这个，突然拉着章浅站了起来。
　　她站在迟域面前，仗着身后的人看不见，使劲使眼色，“哥，你去坐到那边吧，我们一起坐这里。”
　　迟域了然，立刻站起来，说：“你们坐。”
　　然而迟域并没有正常发挥他以往的实力朝那人贴过去，只是往人家床铺边一站，老老实实地立那，看着他们。
　　徐霜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哄好。
　　许留是现场话最多的人，他分析了目前遇到的这四个人哪个是任务的可能性。
　　先是印索，这个人和他性格极为相似，许留判定他为配角的可能性——10%。
　　接着是谢河，这个人还挺有指挥能力的，又觉得一般配角应该不会这么早出现，所以他的可能性——30%。
　　然后是宋念，这个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关键时刻却不掉链子能保持清醒，她的可能性——70%。
　　最后是温琼，许留在判定她的可能性时没忍住先吐槽了两句。
　　“但凡我能忍得住我都不带说的，但这个叫温琼的实在是……令人发指！就她这样的承受能力和智商，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行了，”章浅打断道，“你要分析就好好分析，别说没用的了，万一那赵愿是她男朋友呢，你站在事情之外什么都看得清楚，真发生在你身上了你不见得多么理智。”
　　许留喘了一口气，继续说：“反正我觉得她是要拯救的人的可能性是100%。就因为她这性格，没准啥时候遇到危险，可不就是拯救她吗。”
　　“所以我们现在只要保护好温琼，等着有直升机什么的来救人，她获救了，我们任务也就完成了。”
　　许留说完后旁人迟迟没开口。
　　他试图引起共鸣，然而没人理他。
　　迟域倚靠床杆站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行了，就分析到这吧，今天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章浅和徐霜立刻站起来：“好的迟哥，故哥再见！”
　　须臾间两个小姑娘就不见了，迟域的目光又移到了许留身上。
　　许留笑呵呵的：“那个，你们觉得这个宿舍空不空，需不需要一个人来……”
　　“不需要，”程故渊说。
　　许留微笑着：“好的，”说完拽着方远走了。
　　宿舍里一下就静了下来，迟域依旧站在程故渊床铺边上，一直没动。
　　良久，迟域听见盖子被打开的声音，随后程故渊有些冷冽的声音响起：“我给你换药。”
　　迟域低笑，终于坐在床铺的另一边，听话地伸出自己缠着纱布的双手。
　　打过丧尸，又在水里泡过，纱布已经脏破不堪。程故渊将那处死结剪开，看到有些发白的掌心。
　　他看着那处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复冷冽，配合着他蹙起的眉头，倒能窥见几分担心的意思：“你自己感觉不到么，为什么不解开。”
　　迟域看着这人紧蹙的眉头，忽地很想凑过去吻一吻。
　　这个人总是少寡疏离的，极少会有情绪，可每次蹙眉，似乎都是与他有关。
　　他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良久，视线又移开，落在这人的破开的指尖处。
　　当时这人该用了多大的力气啊，指尖都破了。
　　他又想到自己当时看着这人在湖里不出来时的心情，那种后怕……
　　意识回笼，他轻声哄道：“别生气了，以后再也不了。”
　　闻声程故渊抬眼晃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眸，说：“自己去洗手。”
　　迟域没动，依旧看着他。
　　当程故渊忍不住想要催促他时，他却忽然开口：“你喜欢我。”

第45章 丧尸围堵
　　话刚出口，迟域还没有看清楚这人的反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是章浅和徐霜的尖叫声。
　　他们脸色一沉，立刻拉开门循声朝斜对面的宿舍跑去。
　　里面的门插销被从里面插好了，他们推不动。
　　其它宿舍的人也纷纷赶出来，听着里面的尖叫声，又是在漆黑的楼道里，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
　　程故渊退后了两步，猛地朝那宿舍门踹去。
　　哐的一声，宿舍门从把手那裂开，直直地向后撞去。
　　宿舍漆黑，程故渊摸开门一侧的灯，光亮瞬间显现。
　　然而宿舍里却没有章浅和徐霜的身影。
　　诡异的是，属于她们两个的尖叫声依然在继续……
　　后面的人纷纷追进来，他们四处看着，甚至连床铺下面都看了，却不见她们两个的身影。
　　瞬间有一股凉意冒出。
　　许留颤抖道：“她们……人呢？”
　　迟域和程故渊同时朝阳台跑去，本就不算大的空间他们几步就跨到了阳台。
　　尖叫声从这里起源。
　　一楼所有宿舍的阳台都焊着防盗窗，这里传出的尖叫声吸引了周围所有的丧尸。
　　他们蜂拥而至，朝着声源张舞着手。
　　防盗窗上绑着两个玩偶，尖叫声就是这里传出来的，铁窗之外的丧尸也是在伸手够这个东西。
　　迟域一把扯下两个玩偶，尖叫声不论怎样都无法息止。
　　他和程故渊眉头紧锁，盯着这两个玩偶看。
　　大概是很常见的玩偶，可能是女生之间最常送的，在女生宿舍经常能见到。
　　而此刻不知为何，竟然不停地发出章浅和徐霜的尖叫声，还被绑在了防盗窗上。
　　他们将玩偶仔细地看了几遍，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窗外的丧尸愈演愈烈，程故渊扫了一眼，走到阳台将玩偶丢出了窗外。
　　许留虽然听着这个声音格外瘆得慌，但是一见他扔了还有些不理解：“你扔它干嘛，万一有用呢？”
　　程故渊睨了眼外面朝着玩偶扑去的丧尸群，说：“留在这里，除了吸引丧尸，还有别的用么？”
　　许留噤了声，讪讪地闭了嘴。
　　窗外算是安静下来，迟域看着房间里的人，问：“你们谁在隔壁？”
　　谢河和印索下意识地举起手：“我们。”
　　迟域继续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谢河立刻点头。
　　谢河说：“大概是墙不太隔音吧，这个房间的声音一直就没断过，一开始是细琐的声音，似乎是在翻找东西。后来又听到她们压低的说话声，但是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再后来就是门的动静，打开的时候吱呀吱呀的。很快门又响，我们正在睡觉，这样的声音就格外吵。又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我们已经临近顺着了，这门又响了一声，又能听见插销的动静，我还寻思着她们终于安静了。”
　　迟域和程故渊对视了一眼。
　　当时她们去送医药箱和食物时，在房间里待了起码得有十几分钟，所以最开始的门响和最后的门响有解释，那是她们出去与回去时的动静。
　　那么，与第一次门响时间极其接近的动静，是谁发出的？
　　“没听错？”迟域问。
　　这么一问，谢河也有些不确定了。他挠挠头，说：“没有吧……我当时还纳闷来着，她们胆子挺大，敢出去这么多次。”
　　“是真的，”宋念突然开口，她身边站着温琼，双手环着胳膊，看上去似乎有些害怕，她说：“我们在对面，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许留凑到贺卯和方远中间，他实在太害怕了，浑身哆嗦着。
　　本来面临丧尸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又有人离奇失踪。
　　关键这离奇失踪还不是丧尸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是有人在她们出宿舍的时间里，悄悄潜入了这里，那就可以解释门的声响了。
　　可是她们的失踪又没办法解释。
　　门是从里面插好的，阳台有防盗窗，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在这宿舍里。
　　章浅和徐霜现在情况不明朗，他们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程故渊看着这间宿舍，与其它宿舍别无二差。看不见任何能藏人的地方或者暗门。
　　只有两种可能。
　　除了他们之外，这里还有别的人。
　　要么，制造出这样一个事件，掳走章浅和徐霜的，就在他们中间。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玩家的嫌疑就很大，很可能是看中了她们两人的积分。
　　程故渊视线扫过现场的人，搀在一起的宋念和温琼，一脸凝重的方远，惊恐未定的许留，事不关己的贺卯，皱眉苦思的谢河，还有最边上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事情的印索……
　　忽地，他的视线猛地移到了谢河身上。
　　下一秒迟域的声音响起，目光同样是朝向谢河，探究的视线里寒意尽显：“你的衣服干得这么快？”
　　一时间人们的视线纷纷落在谢河身上，谢河表情僵滞了几秒，很快回道：“宿舍里暖和，我脱下晾了晾。”
　　纵观别人的衣服，虽然不至于往下淌水，但多少都还带着潮，明眼就能看出来。谢河的衣服却是干爽的，甚至，似乎也少了些血迹。
　　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他，谢河脸色转红，结巴道：“我……我洗了洗啊，往阳台一晾很快就干了。”
　　程故渊转而看向印索，问：“他洗了么？”
　　印索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他说：“我当时睡着了……”
　　谢河松了一口气：“你们怀疑我做什么，我这人爱干净，进到宿舍就开始洗了。”
　　众人看着他的目光逐渐放松警惕，迟域和程故渊却依旧在看着他。
　　谢河强撑坦然地眨了眨眼，转身说道：“我太累了，先回宿舍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印索盯着他，缓缓开口：“我睡得迷糊间，听到你出去了，却一直没听到你回来的动静……”
　　谢河脚步一僵，接着要朝外跑。
　　迟域一把摁住他的肩膀，众人还没看清楚，谢河就狠狠撞在身后的墙面上。
　　迟域锁着他的喉咙，问：“她们人呢？”
　　温琼见状立刻上前，惊慌地看着迟域：“不是他，他没有理由去伤害那两个女生！”
　　迟域没有心情理会她，他看着谢河的鼻子和额头说：“那你脸上为什么肿了？”
　　宋念朝着他的脸上看去，被丧尸追了那么久，众人带些伤很正常。
　　可是她明明记得……谢河脸上并没有伤。
　　迟域收了几分力气，重复道：“说不说——”
　　谢河开始呼吸困难，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发觉他身上的杀气真的很重。
　　这个人的真实样子，从来就不是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模样。
　　印索突然就明白了。
　　“我没有听到你回来的声音，但是后来听到那声巨响，又听到尖叫声，我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听见他们都出去看了，便也打开门出去，当时太黑了，我还在找你。那门开的时候，我大概就是站在门口，被撞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谁看不清。现在我想明白了，那分明就是迎面撞上，是有人，趁着开门的时间从里面出来了！”
　　那么一切就有了理由。
　　有人藏在里面，所以门插销才会在里面插好，才能有人把娃娃绑在防盗窗上。躲在门的一侧，趁着他们踹开门的时候匆忙跑出去。而他鼻子和额头的红肿，就是被门撞的。
　　迟域失了耐心，一字一顿：“她—们—在—哪—”
　　谢河脸涨得通红，却挣扎着笑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宋念身上，又移到温琼身上。
　　最后朝着温琼，断断续续道：“温琼……你要看着……外人杀死你的同学吗？”
　　温琼明显不知事态发展，好在宋念及时拉住她，说：“他们不会杀他的，你别听他说。”
　　温琼看向宋念，缓缓点了点头。
　　见到软心肠的活菩萨温琼也没有上来帮他，而眼前的人又透出一种杀伐果决的氛围，谢河生出一些害怕。
　　不过一想到有人质在手，他又不怕了。
　　他露出一个笑：“你要是掐死我，就找不到那两个女生了……”
　　程故渊忽地朝向他，目光直直投过去，看上去并不会造成威胁。谢河仗着他们不敢杀自己，无所谓地看着他们。
　　刹那，他的双眼极速睁大，痛感从小臂传来。
　　旁边的人传来抽气声，谢河被人掐着，脖子动不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小臂有血液流出，顺着手指缝滴在地板上。
　　程故渊眸光很亮，语气也无波无澜：“不杀你，但可以废了你。”
　　谢河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然而就在这时，温琼突然甩开宋念朝宿舍外跑去。
　　借着这个宿舍透出来的光，她跑到之前程故渊进过的宿舍，一把将上面挂着的锁取了下来。她猛地推开门，里面的两只丧尸立刻跑了出来。
　　温琼还知道要跑，并且又跑回了聚满人的宿舍里。丧尸跟着追上来，一宿舍的人瞬间四处躲避。
　　那丧尸听着乱动的声音，分辨不出具体方位，便随意找了个方向扑过去，一下子就被程故渊踢开了。
　　捣乱的不只有丧尸，还有温琼，她跑进卫生间大喊，又把一部分丧尸吸引过来，然后使劲去掰迟域的胳膊，试图救下谢河。
　　宋念拉住她，她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边甩开宋念一边喊道：“我们学校爆发这个是为什么，你现在为什么要帮外人！”
　　宋念被甩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到地上，一只丧尸闻声扑过去，程故渊一手扶起她一手拦住了那丧尸。
　　温琼边掰迟域的胳膊边大喊，又将丧尸吸引过来。
　　与此同时，谢河也开始尖叫起来，是与他平时说话截然不同的声音，尖锐刺耳，音量极高，穿透一层又一层的墙壁。
　　那瞬间，整栋宿舍楼似乎颤了颤，他们听到了这栋楼里所有丧尸的声音。
　　不论是楼外面还是这栋楼里的丧尸齐动，朝着这间小小的宿舍奔来。
　　在楼上的丧尸从阳台跳下来，溅出一地的血。
　　在那只丧尸要抓温琼时，迟域终究还是救了她一命，谢河趁机挣脱他的钳制，撞开身边的人朝外面跑去。迟域立刻追了出去。
　　在他们跑出去的瞬间，楼上的丧尸也闻声而来，齐聚一楼，正朝这间宿舍扑来。
　　温琼本是想和谢河一起跑出去的，奈何谢河动作太快，外面丧尸又太多，她没能出去。
　　一时间他们所在的宿舍被包围，四处都是丧尸。
　　许留缩在角落里，颤抖道：“我们先藏着，他们听不见声音慢慢就走了。”
　　程故渊掀起床铺上的被褥，将床板拿起来，又看向贺卯，说：“你也拿一张，我们得出去。”
　　贺卯立刻也拿起一张床板。程故渊扯过床单，撕了两长条，递给贺卯一条，说：“缠手上。”
　　他们两个背对着一人朝着一边，把床板挡在身前，中间护着剩下的几个人。
　　出了宿舍后不断有丧尸往床板上撞，占满了这个楼道。兴许是有丧尸被挤在边上，一直碰到床上楼道里的开关，楼道一会明一会暗的。
　　程故渊看到了迟域追出去的方向，谢河既然是逃走，那一定会逃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如果是一楼的话迟域一定会有声音，那就绝对不是一楼。如果是楼上的某个房间，也不太可能。
　　宿舍之多，指不定哪间会有丧尸，他在匆忙之下逃走，没有时间去冒这个险。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楼顶。

第46章 楼顶之路
　　程故渊朝身后的宋念问道：“楼顶从哪里上？”
　　宋念下意识地指向右手边，说：“那边有电梯直通，但是需要宿管阿姨的卡才能刷到楼顶。”刚指完右手边，宋念又猛地收回手。
　　刚刚迟域追出去的方向，明明是左边。
　　程故渊又问道：“这里多少层？”
　　“17层，”宋念回答完又忍不住提醒道：“那个……刚刚他们是朝左边跑的……”
　　程故渊“嗯”了一声，在众多丧尸的包围呜咽声中显得很低，他继续说：“宿管的宿舍在哪里，去拿钥匙。”
　　宋念说：“就在门口。”
　　程故渊扫了一眼，他们还需要朝左边走一段路才能到宿管的宿舍。
　　楼道里的开关又被碰亮，程故渊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边是宿舍楼的大厅，宽阔而敞亮，不是楼道。
　　现在他们在楼道里，可以和贺卯分别用床板阻挡两边的丧尸，没有别的丧尸能从第三侧袭击。可是到了那里，只靠这两张床板远远不够。
　　他们移到一个宿舍前，回头看了一眼。宋念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探进宿舍打开了灯。
　　程故渊对方远和许留说：“扶好这张床板。”接着松了手。
　　许留“妈呀”一声慌忙接住，腿不住地打哆嗦。
　　他和方远两个人扶着这张床板，还是觉得对面丧尸的力气太大了，有点支撑不住。
　　一边用着大力，许留又忍不住撇着嘴想：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世界，有生路吗？还有自己的队友是什么鬼，他怎么能不等自己扶住床板再松开？！万一掉地上了呢！万一人没了呢！
　　程故渊很快从宿舍出来，趁着亮光许留看向他，看见这个疯子一手拎着一张床板。
　　许留：“……”
　　许留：“你不觉得我们在这个宿舍里躲着也可以吗！！！”
　　程故渊顾不上理他，更没心思理他。
　　人都有求生本能，更会趋利避害。
　　但是他要找到章浅和徐霜，更不能把剩下的人都留在丧尸为患的一楼。
　　这样他们是躲过了一时，却躲不过之后。
　　还有一点，反复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迟域……
　　他不能有事。
　　宋念帮着扶住一张床板，程故渊找着距离把另一张搭进去。
　　两侧离得太近，他对贺卯和许留方远说道：“你们离远一些。”
　　许留一听就泄了气：“我已经用尽力气了！要不你们走吧，我待在这个宿舍里。”
　　说话间他这边的床板又往里挪了几步。
　　宋念看向印索：“快帮忙啊！”
　　印索连忙帮着一起推。
　　宋念又朝许留吼道：“你现在进了这个宿舍，明天呢，后天呢，你今天活，以后就不活了是吗！”
　　许留猛然回神，咽了口唾沫，又用出全力去推着床板。
　　很快，程故渊将剩下的两边的床板竖着摆好。看着即将到达的大厅，他说：“你们来这边扶着，一会这两张床板要竖起来。”
　　这样到了外面他们就可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刻要防着往上爬或者底下的缝里的丧尸。
　　他和贺卯一人一边，方远和许留一边，宋念和印索一边。
　　中间只剩了温琼一个人。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咬了咬牙，还是帮着扶在了宋念在的这一边。
　　床板蹭在楼道的墙上，一路走一路留下划痕。
　　出这楼道的瞬间，他猛地朝前推了一把，又迅速后退，顷刻间便将床板竖了起来。
　　他看向身后，贺卯也将床板竖了起来。
　　本来只有两侧的丧尸压力瞬间变成了四边，他们明显有些费力。
　　短短不过几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
　　到了宿管的宿舍前，这里门大开着，里面并没有丧尸。
　　但是四边的床板被丧尸挤的力气太大，他们挪不开。
　　宋念透过窄缝看到外面，四边床板承受着压力，任何一边卸掉就会立刻垮掉。
　　她看向程故渊，问道：“我们转个方向，你能把床板往上移一些吗，我钻出去。”
　　程故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们在里面用尽了全力，将方向调转，程故渊这边床板正好紧贴着宿管的宿舍门。
　　四边床板死死贴连，想要往上移一边难度太大了。
　　宋念看见程故渊的臂膀用力的样子，帮着一起往上抬。
　　然而她还没有用什么力，这张床板已经往上移了半米之高。
　　程故渊的气息不太稳，却听不出紧张的语气：“别怕，我们在这等你。”
　　宋念看着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弯腰从床板下面钻进宿舍，打开灯翻找着电梯卡。
　　她有印象见到过，忘拿钥匙的时候来找宿管借，宿管都是从柜子里取钥匙。
　　钥匙和电梯卡都在柜子里面挂着。
　　这样想着，她去打开了柜子，却在门开的一瞬间猛地朝后退去！
　　宿管浑身是血，可又没有变成丧尸，她安静地蜷缩在里面，占据了整个柜子。
　　宋念心剧烈得快要跳出来，她大口喘着气，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外面的人还在挡着四处的丧尸，宋念强稳心神，颤颤巍巍地探手伸进柜子里去摸钥匙和电梯卡。
　　然而根本摸不到，宋念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只能闭上眼睛，抓住宿管的衣服往外一拖，那浑身是血的人便直直地掉在地上。
　　宋念看见里面的电梯卡，一把抓过，随手扯了宿舍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接着向门外跑去。
　　到了门口她猛地想起来什么，又跑回柜子前，拿着里面的好几把钥匙分辨了片刻，却找不到楼顶防火门的钥匙。
　　情急之下她只能将所有的钥匙都揽入怀中，带着满身发黏的血跑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门，将门口的锁挂在了上面。
　　她从床板下面钻了进去，钥匙撞击在一起，声音不绝于耳。
　　许留看了她一眼，有些咂舌。
　　印索看着床板上赫然出现的一张血手，震惊道：“你干嘛去了。”
　　宋念高高束起的马尾凌乱不堪，碎发挡在眼前，她转头对程故渊说：“拿到了。”
　　他们又顶着四边的压力朝右边走去。
　　许留觉得他的胳膊已经僵了，便使劲为自己鼓气：“还有二十步就到楼道了，还有十九步半就到……快到了快到了，再走十五步就到了……马上了，还有十四步……”
　　“还有十步，到了到了，坚持就是胜利，还有九步半……”
　　“马上了马上了……”
　　“快到电梯了，还有十米……”
　　“还还还有九点九米……”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晃的他们的眼睛有些不清明。
　　……
　　……
　　“真的快了，”光亮起来的时候，许留看见他们距离电梯真的只有几步之远了。
　　许留的语速也逐渐增快：“这次真的很快了，真的。”说完后又慢下来：“多厉害啊……在丧尸群里建了个安全屋……”
　　程故渊看向许留，他那边的床板正挨着电梯门，便说道：“把你那边的撤了。”
　　许留：“撤撤撤撤不了……”
　　程故渊抬腿踹了那床板一脚，许留觉得瞬间有些不稳。
　　紧接着他又听见程故渊的话：“就现在，松手。”
　　许留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刹那间，另外三边的床板没有相互的作用力，差点彻底垮掉。
　　那张床板歪歪扭扭竖在了电梯门边，挡了一小半。
　　好歹算是稳住了。
　　许留瞬间脱力，手颤颤巍巍摁了电梯。
　　幸运的是门缓慢打开了。
　　不幸的是里面有只丧尸，猛地朝他们扑来。
　　别人都在另外三面推着床板挡丧尸，许留自知轻重，这一只丧尸，必须要他来阻挡了。
　　他抬起一条腿，伸出一个胳膊。
　　于是在丧尸扑来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响起。
　　他给了那丧尸一耳光。
　　……
　　这只丧尸虽然眼眸全黑，看上去很是瘆人，肩膀上也有伤口，但终归没有到那种实在不能直视的样子。
　　此刻它的脸被打的一偏，兴许是做丧尸以来虽然一直被驱赶被打，但还没受过这种扇耳光的委屈，动作也跟着一滞。
　　许留趁机蹲下身拽住这只丧尸的两个脚腕，然后猛地起身，接着这丧尸就倒地了。
　　许留立刻蹦进电梯，“快进来快进来，快快快！”
　　他们纷纷撤进电梯，程故渊还拽着一块床板挡在电梯门口，让外面的丧尸进不来。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程故渊忽然挡了一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
　　靠在电梯里的人们一下子支棱起来，许留问道：“你干啥！”
　　程故渊：“把床板拿进来。”
　　许留看着这位疯子踹开前面的丧尸，将床板侧斜着拿了进来，接着电梯门慢慢关上。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长腿伸出去踹走要冲进来的丧尸。
　　电梯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们彻底松了一口气。
　　但是电梯不动。
　　宋念蹲下身将几把钥匙放下，来回翻找着。
　　许留：“不是，哈喽？要不先刷一下电梯？”
　　宋念头也不抬，将手里的电梯卡朝着程故渊递过去。
　　程故渊接过钥匙，却迟迟没有刷电梯。
　　许留大概是力气还没废完，又开口问道：“为啥不刷？”
　　经历这么一场动魄惊心的死里逃生后，程故渊还能冷眼看着他，好看的嘴唇动了动：“等她找钥匙。”
　　“为啥？”
　　程故渊看了他几秒，说道：“楼上可能还有丧尸。”
　　许留长舒一口气，靠着电梯边缘缓缓蹲下身：“那咱们可以多歇一会了。”
　　话音刚落，宋念便站起身，对程故渊说：“找到了！”
　　程故渊随即刷卡摁了楼顶的电梯。
　　许留腾地一下子站直了。
　　妈的，你们这一群煞星！
　　楼层上升，叮了一声后，门缓缓打开，程故渊将床板挡在电梯口，外面却没有丧尸扑过来。
　　其余的人跟在程故渊身后，他们贴着墙，程故渊和贺卯在前面推着这一张床板，时刻保持警惕。
　　电梯与楼顶的防火门正对着，没几步宋念就摸到了防火门。
　　她探手又摸到了锁，轻声说：“很快我们就能进去了。”
　　然后那钥匙怎么也对不上锁孔，程故渊听着声音，忽地低声说：“钥匙给我吧，我来。”
　　宋念将钥匙送到他手上，程故渊很快便插进锁孔打开了防火门，与此同时，有丧尸过来的动静，并且动作很快，黑暗中他们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很近了。
　　他对贺卯说：“你先带他们进去。”
　　贺卯随时脱手，拽着身边的人进了这扇门。
　　程故渊后退到防火门里面，刚想将这床板扔掉，一个念头晃过，又没扔。
　　外面的天色不是纯黑，深蓝色的天空中闪耀着点点星光。
　　程故渊借着夜色看清前面的丧尸，一用力将它推开，迅速将床板倾斜拿了进来。
　　防火门被重重关上，他发现还能从里面锁上，便顺带锁上了。
　　转过身的一刹那，他与迎面过来的人对上视线。
　　辰星抬眼可见，深浓的天色中裹挟着丝丝凉意。
　　旁边的人看着这两个人，表情是统一的呆滞。
　　章浅本来惊喜的跑向她故哥的脚步僵在原地，视线在这两个人身上反复流转。
　　程故渊手里拎着巨大的床板，迟域手里拎着一扇大石块。
　　……
　　他们似乎感觉不到重，就这样在静寂的夜里对视着。
　　这是什么离谱的重逢画面？

第47章 楼顶
　　程故渊静静地看着迟域。
　　章浅和徐霜在这里，她们没事。
　　队友与这里的人也都安然无恙。
　　迟域……也安全地出现在眼前了。
　　程故渊阖了下眼睛，脚步轻抬，朝前走了一步。
　　迟域手里的大石块忽地脱手，发出沉重的落地声，下一秒，他朝着程故渊走去，抬手拥住了这人。
　　错乱间，这个人又朝后退了一步。
　　迟域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间，他一直绷着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迟域手探过去，覆在这人的手背上，隔着掌心的纱布，轻轻摩挲了一下。
　　程故渊手指倏地松开，床板直直地落下，先是坠地，再是沉闷的一声。
　　他依旧站得很直，出挑的身形总是能给别人莫大的安全感，也总是保护着别人。
　　可是这一刻，兴许是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忽然没来由地阖上了眼睛，周身的锋锐与冰冷倏地褪去。
　　他哑声开口——
　　“迟域，我有些累。”
　　—
　　旁人不知道这两个人拥抱后是怎么了，总之后来程故渊坐靠在楼顶的围墙前，迟域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许留和章浅徐霜三个人围着坐到一圈，许留开始“大肆”且小声地宣扬自己的英勇斗丧尸的事件。
　　从最初他们听到尖叫声，到在宿舍里发生的事情，然后是用四张床板搭成一个安全屋，在丧尸群里艰难寻钥匙，进电梯，再是电梯开门后的那只丧尸，进电梯以后，出电梯后……
　　总共讲了二十分钟，他勇斗电梯里的那只丧尸占了十七分钟，其它的内容只有不到三分钟。
　　“呼，”许留长呼一口气，“就是这样。”说着他坐直了挺着胸，等着这两个姑娘投来崇拜的眼神。
　　“虽然有点累，但说实话，小事，能克服。”
　　然而崇拜的目光没收到，这两个女生一言一语，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章浅：“怪不得故哥那么累，我光是一想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徐霜：“啊啊啊，都怪我们，我们小心点就好了，要不是我们，咱们还能在一楼安稳几天。”
　　许留撇着嘴：“……”
　　是我重点没讲清楚？
　　结果下一秒自己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没防备的许留猛一激灵。
　　“干嘛！”许留吼还得憋屈地小声吼：“你们是想要吓死我吗！”
　　章浅收回手，朝他竖起大拇指：“打过丧尸的人了，我单方面宣布你战斗指数加一格，目前在我们中算是前几名了。”
　　许留瞬间嘚瑟了：“那是前几名？”
　　章浅想了想，认真道：“嗯……前五名。”
　　前五名也不错，许留颇有些自豪了。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问道：“前五名的第几名？”
　　章浅：“……第五名。”
　　漂亮，合着第六第七是她俩，自己还是这群人里的倒第一呗。
　　许留不服气地扫了四周一眼，最终视线落在楼顶边缘靠墙的两个人身上。
　　看了半晌，许留说：“说实话，真的不能没有他。”
　　章浅也看过去，又担心她故哥睡着了会冷，便好心地脱了自己的外套要送过去，距离他们起码还得有五米的时候，迟域朝她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脚步。
　　借着些夜色，她看见迟域朝他摇了摇头。
　　她脚步止住，没再往前走。
　　再次回到三个人围成的小圈，许留纳闷地小声嘀咕道：“他们俩？那个情况？”
　　章浅“嘶”了一声，“你要说就大大方方说，这个语气整得跟偷情似的。”
　　“那那那那倒不是，”许留连忙反驳，“我就是确定一下，又没说他们不好的意思。”
　　“就是……就是纳闷。”
　　“咱们这不是刚认识嘛，怎么这么快……”
　　一时间章浅和徐霜也哑了声。
　　上个世界流转千年，虽然并不是实体身躯经历，但还是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了。
　　然而事实上，他们来到这个系统，除去在世界里度过的时间，只有两天不到。
　　可是她们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因为在她们看来，这两个人，似乎是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半晌，徐霜开口说：“感情这件事，有时候就在一眼之间。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了。”
　　章浅点了点头。
　　临近深夜，楼顶并非多么平阔。
　　这里有七八个石墩，不远处还有一个阁楼，大概七八米高，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迟域凝视着身边人的侧脸。
　　他追着谢河从楼梯追上来，又爬到楼顶。期间并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怎么样。
　　他从不会去想这些。
　　爱是真的爱，可他从来不会觉得这个人需要他的保护。
　　这个人始终都有能力，临危不惧，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
　　在关键时刻去分神考虑他是不是需要自己，这从来不是迟域的作风，更是对这个人能力的亵渎。
　　不知想到了什么，迟域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
　　毕竟……这人可曾被系统列入黑名单。
　　而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下一个被这么好说话的系统列入黑名单的人。
　　楼顶起风，能感觉到一些冷意。
　　迟域猝不及防对上这人转过来的视线，借着辰星的闪烁，他看到这个人眼底蓄起几分茫然。
　　“迟域，”程故渊轻声开口，“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着两个人离得近，便轻轻回响在两人之间。
　　迟域晃了一瞬。这个人的眼神总是冰冷甚至有些锋锐的，要么是拒人千里，要么是漠然冷漠，极少会有这样的眼神。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要开口说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玩家请注意，每个世界以完成任务为重心。”
　　说了这么一句，系统又消失了。
　　旁人正纳闷系统怎么没来由地冒出这么句话，碍于身边有外人在，也没能开口问。
　　程故渊没有理会系统的话，他似乎都没有听到，只是看着迟域，等着他的回答。
　　迟域笑了笑，答非所问：“我喜欢你。”
　　他笑着说喜欢，落在程故渊眼里，却是无比的认真。
　　程故渊蹙了蹙眉，偏开脸没再说话。
　　许留四处看着，其实眼皮是有点睁不开了，但又横竖不敢睡，只能拽着章浅徐霜聊天。
　　但是章浅和徐霜是真的困了，她们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许留的话，声音渐渐淡去。
　　许留总觉得忘了问什么，好像还挺重要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他睡过去的前一秒，猛然想起来了。
　　他腾地一下坐直了，拽了拽面前的两个人：“诶诶诶，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来到这啊？那个谢河还是人吗，为什么他后来看起来那么怪，他现在在哪呢？死了吗？”
　　一连串问完这些问题，许留突然看见有一个人从阁楼后面缓缓走过来，走得歪歪斜斜，还不太稳。
　　许留屏住了呼吸，又使劲拽了拽章浅和徐霜，试图把她们叫醒。
　　章浅被他扒拉得烦了，抬手拍开了他，不满道：“睡醒了再和你说。”
　　许留看着越走越近的影子，也渐渐看清楚这个身影。
　　竟然是谢河！
　　许留提着一口气，看到右手边的一小截木板，以坐着的姿势往右边慢慢挪过去，抓住了那块木板。
　　不争馒头争口气，这次战斗指数一定要前进一名！
　　他快速站起身，举着木板就朝那个身影扑过去，随后，一声闷响。
　　木板拍在谢河的头顶，他脚步本来就有些虚，又被一击，昏过去前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自己不是刚醒吗？！
　　人们都被这声动静吵到，章浅和徐霜睁开眼朝后看了一眼，瞬间站了起来。
　　“呀呀呀呀呀，打错人了呀！”
　　许留纳闷地看着章浅和徐霜过来担心地看着躺地上的人，“你们傻了？他抓了你们啊！”
　　章浅探了探谢河的呼吸，确定还有呼吸后才放下心来。
　　“不是，”章浅站起来，解释道：“抓我们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他。”
　　许留：“？？？”
　　许留：“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哎呀，”章浅杵杵徐霜，“你跟他说。”
　　说话间宋念、温琼和印索也凑了过来。
　　“我们被抓过来时也以为是谢河，毕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结果到了这里后发现还有一个他。当时我们也傻了，但是本来就在上面的这个一直在保护我们，后来就被抓我们的这个打晕了，”徐霜摇摇头，“虽然我们没来得及和他说句话，但他不是坏的，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才是坏的。”
　　宋念静静地听着，忽地想到了某个地方，瞬间有个念头闪过，她开口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离得远些的人都凑了过来，她们以昏迷的谢河为圆心，围着坐成了一个圈。
　　“他是生物实验部的学员，”宋念看着谢河说。
　　“生物实验部？”
　　宋念点点头：“对，这算是学校最神秘的地方了，对外宣称一直都是研究微生物，里面有三个教授，会在每一届里面收十来个学员。但是具体做什么，别人谁也不知道。”
　　章浅分析道：“一般电视剧里这样的地方，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宋念配合着点了点头，“其实我入学两年，也听过很多关于生物实验部的传言。有的说里面就是一群教授在瞎研究，研究一辈子也没出路，还有的说里面其实不属于学校管辖，而是受市长的任命，要研究市长需要的东西，总是说什么的都有，但是那里面的人从来也不回应，一切的谣言就这样传着。”
　　一部完整的电影在章浅、徐霜、许留脑海里上映。
　　宋念继续讲着：“谢河本身就是生物系，大一的时候他就被选进去了，我问过他很多次，他都没有告诉我到底是做什么。但是有一次我路过这里，正好遇见他出来，我们就一起走了一段路。”
　　许留：“他说了？”
　　宋念摇摇头：“没有。”
　　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
　　生物实验室坐落在学校的最东边，前面是一片竹林。
　　他们肩并肩走在一片竹林里。谢河脸色有些苍白，宋念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没忍住问道：“谢河，你哪里不舒服？”
　　谢河苍白的嘴唇扯了扯，大概是真的很难受，说：“我刚抽了不少血。”
　　宋念皱起眉：“生物实验室研究什么，为什么要抽你的血？”
　　谢河没说话，眼前开始有些不清明，又强撑着走了几步，突然倒在了地上。
　　这里距离生物实验室最近，宋念连忙去门口摁铃，想要找人来帮忙，却始终不曾有人从里面出来。
　　宋念只好又回去，将谢河背在肩上艰难地走出竹林。
　　一碰谢河她才感觉到，谢河身上特别凉。
　　人多一些了，才有了帮忙的人。
　　她们一起将谢河送到了校医务室，检查过后医生很严肃地问宋念：“他做什么了，失血将近1000cc！”
　　宋念没有说。
　　谢河醒来后看到旁边的宋念，刚要开口感谢她，宋念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实验室里的人知道你抽那么多血会死吗？”
　　谢河愣了几秒，很快笑道：“别瞎咒我，这不是没死吗。”
　　宋念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看了好久，谢河有点不自在了，说道：“阿念，我没事，你不要问了。”
　　宋念叹了口气：“我们从一个高中升上来的，认识五年了，你觉得我是对你们生物实验室更好奇还是更担心你的身体？”
　　谢河垂下眼：“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唉。”
　　他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跟你保证，我没有做过坏事，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一楼的那个人，就是生物实验室搞出来的？”许留问道。
　　“我也不确定，”宋念说，“但是现在有两个他，我突然就觉得有时候觉得有些奇怪的事情瞬间就有了来由。”
　　“那次之后，有时候在学校里遇到谢河，我和他打招呼，他不会理我。还有这次爆发丧尸，那天我上午之前遇到过谢河一次，想要和他商量一下，一起走，但是他没有理我。结果下午就又遇到了他和印索，看到我立刻就过来保护着我。同一天的一个人，上午和下午反差这么大，但是一直在逃跑，没顾上想那么多。”
　　印索接过话：“你这样一说，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那个谢河，是怎么出来的呢？又为什么要抓我们呢？”章浅疑惑道。
　　众人默不作声了，大体方向他们可以捋顺清楚，不论是第二个谢河，还是这里的丧尸爆发，肯定都与生物实验室有关。
　　迟域转头看向程故渊，轻咳了一声。
　　程故渊看向他。
　　“我有预感，”迟域低声说，“我们在这里待不到天亮了。”
　　“呸呸呸！”人家程故渊还没有反应，许留耳尖地听到这句话，立刻瞪圆了眼睛反驳道：“盼点好的啊大哥，什么叫待不到天亮！”
　　迟域挑起眉：“那换个说法——我们会在天亮之前出点事。”
　　许留：“……”
　　见迟域还要开口的样子，程故渊没好气道：“你嫌耳边太清净了么，吓他做什么。”
　　迟域一脸无辜：“我没有吓他，照说实话而已。”
　　许留：“你别说，你先别说。”
　　静了大概十几秒，许留还是没忍住，噼里啪啦掉起了眼泪。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呜……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呢，”许留越想这里的处境越觉得生还无望。
　　身在楼顶，没有食物，外面是丧尸，一整栋楼的丧尸……
　　他哭得更起劲了。
　　谢河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他迷糊间听到身边有人在哭，还特别伤心的样子。
　　头实在是疼，不是神经疼，是单纯的皮肉疼，他拄着胳膊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围着自己坐着的一圈人。
　　还有人在哭。
　　不是、等等……
　　哭丧吗这是？
　　怎么，自己这是死了吗？！

第48章 谢河
　　“别、别哭了，”谢河心慌道：“我觉得我还没死透，大概可以再救救……”
　　闻声，宋念和印索连忙把他扶起来，碰了碰他的头顶。
　　“别碰！”谢河嚎道，“疼死了！”
　　许留默默地看向别处，没敢再看他。
　　谢河顶着头顶的一个大包，幽怨地瞪着许留。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看见许留站起来，还以为是来扶自己的，有那么一瞬间还抱有了感激之情。
　　下一秒就被拍晕了！
　　仗着夜里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许留装着看不到谢河朝向自己这边的目光。
　　迟域看向谢河，说：“讲讲吧，怎么回事。”
　　谢河刚清醒一些就被一群人围着问，让他讲这是怎么回事。
　　谢河表示他也很懵懂。
　　宋念碰了碰他，说：“现在都这个情况了，你就讲讲那个生物实验室吧，这次的丧尸爆发和那里估计脱不了关系。”
　　“啊，”谢河说，“不会吧，我们在里面只是单纯的研发啊。”
　　“研发什么？”
　　“药。”谢河说，“裴老说我们是在研发一种抗癌的药，但是十几年了都没有成功，还会有社会各界的阻碍，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等到成功之日起，我们每个助理的名字都会被载入史册。”
　　谢河说的那么真，旁边的人却是该打哈欠的打哈欠，该闭眼的闭眼。
　　就连一直是透明人没反应的温琼此刻也用关怀的眼神看着谢河。
　　好在太暗，谢河看不太清大家的反应。
　　谢河继续申辩：“真的，这些丧尸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
　　印索定定地看着他，在他还要开口时打断了他的话，“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一个视频。”
　　谢河朝向印索的方向，“嗯？”
　　印索：“是生物实验室的门口，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动作扭曲，举止怪异，露出来的手上还有血迹。”
　　谢河隐隐有些预感，但还是打断道：“现在整个校园都沦陷了，生物实验室也一样。”
　　印索静了几秒，开口说：“那是我还不知道有丧尸这个东西前就看到的视频。”
　　谢河哑了声。
　　“你曾抽过血，”程故渊问道，“做什么用的？”
　　谢河怔然：“教授说……他没有试药人，所以要创造出来一个人，来试药……”
　　宋念继续问：“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就是创造出来的人？他没有试药？那从实验室跑出来的人又是谁？”
　　谢河心里不好的念头越来越重，他看向程故渊的方向，徒劳道：“我不知道了……”
　　程故渊“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如果真的是与实验室有关，责任之大，他承受不起。
　　谢河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在实验室的画面。
　　三个教师很有亲和力，对他们这些学生特别好，里面干净，器材又多。很多时候课堂上安排的作业，别的同学要去提前去学校的实验室抢占座位，而他不用，他可以直接带到这里来，器材甚至更先进，每次的作业都能得到优秀。
　　教授从来没有架子，总是很关心他们。
　　可是现在一细想，反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实验室里的门都是透明的，每过一道门都需要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同步进行，教授给他们所有的学生都设定好了，他们可以随意穿梭进出，却总有一间屋子是他们进不去的。
　　那个房间，甚至连门都是钢制，需要人脸、指纹、声音识别三步。
　　只有三个教授能进去。
　　当时他们从来没有多想过，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教授本就应该和他们不一样，应该有着更高的权限。
　　可是，每次见到三个教授进那个房间之前，他们好像总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谢河越想越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被人碰了一下。
　　谢河看向碰他的人，问道：“温琼，怎么了？”
　　温琼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冰袋，小声说：“这是我在下面宿舍的时候找到的，后来随手揣在了外套口袋里，刚摸到，你冰敷一下头吧。”
　　谢河接过冰袋，说：“谢谢。”
　　他又看向宋念，问道：“阿念，你们怎么也上来了？”
　　话音一出，众人又恢复了寂静。
　　温琼原本要站起来的身影晃了晃，僵在原地。
　　谢河听不到回应，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说话。
　　看着身旁温琼站着的影子，他也站起身，低头仔细瞧了瞧温琼，“你怎么了？”
　　此刻许留嘴炮上线输出了。
　　“你可是该问她，你问别人别人都不好意思告诉你。”
　　“你自己说吧，我们怎么上来的。”
　　“你说啊，不然要我们帮你说吗？”
　　温琼咬着下嘴唇，站得僵直。
　　许留叹了口气，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了。
　　顿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不再带有很强的针对意味。
　　“我知道，如果我是你，不见得遇到事情能多么冷静。虽然我胆小，也一直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我一直在努力保护好自己，不拖后腿，更不会……让别人因我而死。”
　　温琼眼睛里几滴泪滑落，她垂着眼，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我也刚出大学，在学校的时候导员天天念叨着让我们复盘。”许留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总觉得那咱们现在也来复盘一下。”
　　“遇到了就是缘分，能一起活着是最幸运的事情。那我们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个处境的，你朋友又是为什么死的，”许留仰头看着温琼的身影，“第一，你心态不行。第二，你不能分辨处境。”
　　站着的人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章浅轻轻拉了许留一把。
　　许留没理会，继续说着：“当然，有些事情不能全部怪你。但我们终究还是被绑在一起的，希望你下次做事情前，多思考一下，别再……”
　　后面的话他没说，温琼却都清楚。
　　是让她别再帮倒忙。
　　他们之间很静，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温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都有些僵了，谢河轻叫了她一声。
　　她终于动了动位置，移开那处。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温琼的话，她会是很多人一眼就喜欢的类型。
　　黑长的头发垂在肩上，齐刘海倾过眼眉，干干净净的脸庞，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两个字。
　　她和宋念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宋念头发总是高高束起，额间有些碎发，也是漂亮的，却带着一种攻击性。
　　而这次也是一样，她们的朋友成了丧尸，温琼始终沉浸在悲伤里，而宋念，近乎无动于衷。
　　此刻温琼自责地近乎崩溃，她的眼泪扑簌簌掉落，在静寂的夜里，漂亮的女生哭得逐渐大声。
　　谢河有些愣，试图说些什么。
　　温琼哽咽着开口：“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别再带着我了，我自己走。”说着就要往防火门走去。
　　“温琼，”宋念赶在她转身前一秒起身去拽住了她。
　　宋念的语气有些冷：“这样挺没意思的。”
　　众人看向她。
　　“如果你是因为他的话觉得羞愧了，”宋念拽着温琼的手腕没有松开，“那完全没必要。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温琼另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泪，点着头，“他说的是对的。”
　　宋念说：“嗯，即便你不是故意的，但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别人指出来了，没必要不满，更没必要说气话。”她停顿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已经改变不了的事情了，别再纠结了。”
　　温琼依旧站在那里，章浅看着她的身影有些难受，又拉了拉许留，说：“你要不要缓和两句？”
　　许留摇头，平常音量说：“我哪句话也没有说错，那难道我现在不说，等之后再有人牺牲吗。”
　　这话比之前的杀伤力更大，章浅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程故渊，喊：“哥。”
　　程故渊看向她。
　　“你要不要管管他。”章浅说。
　　程故渊说：“他讲的是对的。”
　　章浅：“可是他这更像是抱怨啊。”
　　程故渊看了许留一眼，又收回视线，漠然地看着前方，嘴唇动了动：“没有规定说男性不可以抱怨。”
　　没有规定说男性不可以吵架，也没有规定说男性不可以抱怨。
　　章浅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宋念又说道：“你要走，从哪里走？打开防火门，放外面的丧尸进来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很锐利，却始终不曾松开温琼的手。
　　似乎过了很久，温琼朝向坐着的众人，低声开口：“对不起，我之后会理智一些，不会再拖累大家了。”
　　宋念拉着她又坐回原地。
　　中间有个插曲，过去后他们又不禁想到，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脱困。
　　他们静静地吹着夜风，没多久，有人的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许留本来就饿，一听见有人的肚子比他叫得还早，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谢河幽幽道：“别找了，是我。”
　　许留立刻仰头看着星星，肚子争气的也咕噜了两声，和谢河的此起彼伏。
　　“好饿啊真的，”章浅盘着腿坐着，脖颈深深埋下去，“饿得想啃自己了。”
　　迟域被她逗笑，又歪着身体凑近旁边的人，“你饿不饿，我可以让你啃两口。”说完这句还自以为很悄悄地强调道：“别人都不给，就给你啃。”
　　程故渊偏脸和他对视，迟域凑得极近，似乎能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无奈道：“你几岁了。”
　　迟域一本正经：“几岁也给你吃。”
　　章浅本来都饿得没啥力气了，突然又直起身，拉了拉徐霜，说：“你有点饱的感觉吗？”
　　徐霜立马get到她的意思，点着头说：“饱了饱了。”
　　旁边的人一脸懵。
　　许留诧异地问道：“没看见也没听见啊，你们是背着我们吃啥了？”
　　“一肚子粮食。”章浅说。
　　那不那么明显吗？
　　这俩人都把狗粮强行往自己嘴里塞了。
　　就这样，饿着饿着天际线就有些显亮。
　　东边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依旧在闪烁，眼前的人虽晦暗，但已经可以看清楚了。
　　许留垂着头睡了一觉，脖子有些难受，便直起来晃了晃，结果就看见迟域和程故渊那两个疯子不休息，双双站在楼顶边缘。
　　有病，许留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四处看看活动着脖颈。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淡定了。
　　他立刻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向另一端缓缓走过来的人。
　　一模一样……
　　迟域朝左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诧异的样子，说：“他来了。”

第49章 谢河二号
　　谢河被许留拽着摇晃，强迫开机。
　　意识还没回笼，他听见许留在自己耳边说：“你又来了。”
　　幽暗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恐惧，本就不太清醒的谢河一激灵，猛地睁大眼睛。
　　对面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
　　谢河呆呆地望着那个人，心剧烈跳动起来。
　　救命，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匪夷所思。
　　许留飞快地将所有人都叫醒，下一秒他们就齐刷刷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迟域和程故渊朝着这个人走了过去。
　　“嗬，”那人本来受伤的小臂血迹已然不见了，他停在这两个人前三米左右的样子，笑着说：“真幸运啊，又见面了。”
　　迟域也笑了，配合着“嗯”了一声。
　　“你笑什么？”那人问道。
　　“幸运的应该是我们，”迟域说。
　　那人皱起眉头，“你是开始说胡话了吗？”
　　“又见到了你，正好找点乐子玩，可不就是我们幸运么。”
　　那人深深地看了面前的两个人一眼，眼中闪过几丝避讳：“你也看到了，我死不了的。”
　　—
　　当时迟域追他上来，他们走的可不是寻常路。
　　跑到三楼的时候丧尸太多，迟域将这个人逼到了楼道陌路。
　　结果这个人一下子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迟域跟着看过去的时候，看见在窗户左侧一米远的距离处有个直梯，贴墙而建。而那个人正蹬着这直梯往上爬去。
　　下一秒迟域便跃出窗户追了上去。
　　在楼顶找到了章浅和徐霜，这两个姑娘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守着一个晕倒在地上的男人。
　　离得有些远，迟域看不太清，问了一句：“那是谁？”
　　徐霜回道：“谢河。”
　　迟域了然，对眼前的这个人便更不客气了。
　　那人试图反击，却被反手压制在边缘的围墙处，迟域问他：“你是谁？”
　　那人痛得冷汗直流，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谢河！”说着他脚下用力，腿间一跃便出了围墙，大半个身体悬空在外面。
　　迟域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见一声响，他竟然用力卸掉了自己的胳膊。
　　一时间的力气让迟域松了手，那个人掉下去前留下一句话——“等着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然后，这不，又见面了。
　　“死不了就更有意思了，”迟域话音轻轻挑起，看向身边的人，“是不是？”
　　程故渊面无表情，实在是懒得理他。
　　大概是自知打不过，所以想在嘴上占了上风。
　　那个人嗤笑：“哈哈哈哈哈，他连理都不理你。”
　　这句带有嘲笑的话刚出口，程故渊的视线陡然转移，然后他看着迟域回应道：“是有意思。”
　　那个人：“……”
　　许留站得远远的，看着那人瞬间吃瘪的表情，笑着拍了拍谢河：“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谢河绿着脸：“那不是我！”
　　“行吧，”许留说，“哈哈哈哈哈哈谢河二号现在看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谢河抿着嘴唇，心道：你也很有意思，把人打晕的力度和他不相上下！
　　谢河看着那个人，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你和我，除了长得一样，别的是不是毫无关联，我是我，你是你，对不对！”
　　他看着的人笑了笑，随后又听见和自己一样的声音响起：“你觉得呢？我身上流的，可是你的血啊。”
　　众人：“……”
　　那个人看着谢河脸上有些崩溃的神色，更开心了。他继续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哪里都一样，我们就是一体的。”
　　“啊呸，”宋念走上前站在谢河身边，反驳道：“才不是，你们就是长得像而已！”
　　那个人不以为然，反正说话又不疼，他依旧笑眯眯的，问：“那你说说，我和他哪里不一样？”
　　程故渊睨着他，语气平静：“他说话没你这么恶心。”
　　“……”
　　“对！”宋念一下子就灵感喷发，“他心肠没你这么恶毒，他说话语气没你这么欠揍，他走路姿势没你这么丑，他……他衣品没你这么差劲，他发型没你这么潦草，他哪都比你好，还一体的，拉倒吧你！”
　　谢河本来听得还挺开心的，但越往后听越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又看看对方。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看对方。
　　他将自己浑身看了一遍，又看看对方。
　　然后无语。
　　宋念说完了才看向谢河，看见谢河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阿念你要是对我哪里不满你可以直接说……”
　　宋念气还没喘匀，拍了拍他，安慰道：“没有不满，这波属于误伤。”
　　东边的深蓝色逐渐浅蓝，望眼可见的天边出现一抹深橙色，两侧映着浅浅的紫。
　　迟域云淡风轻的语气：“目前没心情和你打，说说吧，你的目的。”
　　谢河二号笑道：“我也没心情和你们打，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你们都死。”
　　“那你的目的怕是实现不了的。”迟域淡声道，“还有别的目的吗，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印索拍了拍许留，认真地问道：“他们是在装牛X还是真牛X？”
　　许留闻声淡淡一笑：“这个么，你自己看吧。”
　　谢河二号哈哈大笑，随即张开嘴尖叫起来。
　　一如在下面的宿舍里发出的声音一样，分贝不但高，还刺耳。
　　很快防火门就被撞响，外面的丧尸听着声音聚集在外面的楼道里，颤动的不只是防火门，连墙壁都在抖。
　　楼下的丧尸更是卯着劲的要往楼上爬。
　　程故渊听得实在是烦，垂眼看了看。很好，有一串钥匙。
　　他在谢河二号的注视下捡了起来，然后缓缓取下一把钥匙，接着便朝那尖叫着的人大张着的嘴里扔去。
　　谢河二号连忙闭上嘴，钥匙正好打在他的嘴唇上，疼是真的疼。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张口骂道：“你这个人往别人嘴里扔东西，怎么这么没礼貌！”
　　“哈，”章浅听着他的话都气笑了，“他把丧尸引过来，想要把我们团灭了，他就礼貌了？”
　　程故渊看了眼防火门，转回来时说：“嗯，我这人就是没礼貌。”
　　谢河倒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尖锐的嗓音，一时有些好奇，什么生物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得离谢河二号最近，直视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谢河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谢河二号笑了：“你自己身体里出去的血，怎么用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谢河强压着心里的不安，继续问：“别人呢，有别人和你一起被创造出来吗？”
　　谢河二号不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证明什么呢，证明源自于你的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又或者是想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安慰自己还有别的和我一样的人，你心里就能不那么慌。”他看着谢河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只有我。”
　　谢河愣在了原地，有些预感并没有被证实，但是他依旧觉得心里发慌，慌的他需要大口喘气。
　　“那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谢河长长地喘着气，“你一定知道！”
　　谢河二号说：“不太清楚，不过确实与实验室有关。”
　　“不可能！”谢河激动道，正要再辩驳时程故渊突然上前几步将他扯开，而他刚刚站着的位置，赫然有一只丧尸扑到了地上。
　　谢河大惊，刹那之间，又连着有几只丧尸从四处扑过来。
　　“这踏马哪来的啊！”许留在原地蹦哒，眯着眼睛看向谢河二号最初走过来的方向，看见那边一个个地探出头，又匍匐着往前爬，不仅爬得慢，还知道贴着边爬。
　　章浅蹲下身捡起来一块木板，拽了拽徐霜的手，无声地将木板塞到她手里，而后挪了几步去捡另一块木板。
　　刚动了几步，她的肩膀被人扶住，转头一看，是贺卯。
　　贺卯捏着她的肩膀朝后一拉，一拳朝着侧边扑过来的丧尸打过去。
　　那丧尸偏了方向，撞到了围墙，直直翻落。
　　章浅心有余悸地看向贺卯，揉着肩膀说：“谢谢。”
　　不断有丧尸从那边上来，许留举着石头边打边说：“这丧尸这么聪明吗，他们还会爬直梯！”
　　“那当然了，”印索回道，“我们学校可是重点大学，分数线可高了。”
　　许留强忍着骂意。
　　这踏马跟分数线有什么关系啊！
　　防火门的撞击愈来愈烈，从直梯那处爬上来的丧尸也逐渐庞大，不停地扑向他们。
　　谢河躲过丧尸的袭击，又担心宋念和温琼，连忙朝后跑去。
　　还没靠近，突然听见一声“站住！”
　　谢河：“？？？”
　　什么时候谢河二号混进这一堆人里面了？！
　　而喊这声站住的，正是自己的好兄弟印索。
　　“我才是谢河啊！”谢河又朝着他们走了一步，“他是假的！”
　　谢河二号也学着他的语气，说：“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一群人一脸懵。
　　虽然但是……
　　是真的一模一样，不论是外表还是声音。
　　刚刚要么躲丧尸，要么打丧尸，没人注意到“谢河”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
　　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
　　“我头顶还有你打出来的包呢，”谢河边说边打开一只丧尸，“不信你看！”
　　谢河二号立刻捂着头顶看向许留：“我才是被他打的那个！”
　　许留：“……”
　　不是，这种真假美猴王的事情不要交给自己行不行？
　　自己真不行！
　　丧尸越来越多，他们自身都难保，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分辨谁真谁假。
　　“先别管谁真谁假了，”章浅说道，“你们快打丧尸啊，谁不打谁就是假的！”
　　他们身边的这个谢河二号瞬间战斗力十足，左一拳右一拳打倒了丧尸。
　　宋念立刻指着谢河二号说道：“他是假的！谢河力气没这么大！”
　　瞬间他们分散得更远了。
　　谢河得到了自己的身份，却并不是太开心。
　　其实真的没必要以这样的方式分辨的。
　　贺卯和方远在一起，时不时注意着章浅徐霜的安全。
　　谢河和印索又护着宋念和温琼。
　　许留比较专注地保护着自己。
　　他们打着丧尸，突然又看不到迟域和程故渊的身影了。
　　许留担心道：“他俩呢，不会出事了吧！”
　　章浅本来要落在丧尸身上的木板pa地一下落在他后背上，“你这个眼神能不能分清楚队友和丧尸，别再误伤了。”
　　许留这才看见那两个人此刻正在丧尸涌入的源头处，背影健硕挺拔，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见慌张，是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存在。
　　爬上来的丧尸有一个头冒出来就被打下去一个，所以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在好转的。
　　真幸运啊，许留想着，进入这个破系统已经够晦气了，遇到这两个疯子算是最幸运的事情。

第50章 辨认
　　丧尸只知道循着声源，并不知道所走的路。
　　它们源源不断地往上爬，上一个被打下去下一个又很快顶上。
　　打完这个打那个，迟域有点没耐心了，揪起一只丧尸的领子往下一只身上砸去，顺着带下去了一串。
　　然而放眼望去，下面的丧尸成群密集，触目惊心。
　　迟域叹了口气，佯装害怕的样子，看向身边的人，说：“怎么办，有些害怕。”
　　程故渊看着他丢丧尸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对害怕有什么误解？”
　　迟域转身朝向程故渊，说：“你摸一下我的心跳，真的挺快的。”
　　程故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你可以躲远点。”
　　“那不行，”迟域动了动，离程故渊又近了一步，“你在哪我就在哪。”
　　其他的人将楼顶的丧尸打的差不多了，便走进他们来看了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心都颤着哆嗦。
　　“救命啊，怎么能这么多呢！”不知谁用气音感叹了一句，迟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里的动作依旧，探头的丧尸被打下去就跟打地鼠一样轻松。
　　迟域看着站在一起的一行人，其中站着两个谢河。
　　他的视线在真假谢河身上停留了片刻，说：“他的目的是要你们死，这样还和他站一起么。”
　　一秒之间，真假谢河旁边的人倏地散去。
　　前面的两个疯子还在专心打丧尸，后面站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再后面是贺卯、方远、许留、徐霜、章浅、宋念、温琼、印索。
　　他们站得很直，身子直，队形也直，犀利的目光投在两个谢河身上。
　　左边的谢河被看得有点怵，结巴道：“好歹我是真的，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凶，就跟要群殴似的。”
　　印索觉得这话像是谢河说的，便立刻指着他说：“他是真的！”
　　右边的谢河眼看着面前这一行人手里的石头和木板就要朝自己呼过来，连忙捂住头顶，“脖子是被他打的，头顶的大包又是被他呼的，那次还要打哪，你们看我身上哪还好着呢！”
　　此刻章浅和徐霜的动作僵住，因为她们是看着谢河为了保护自己被打到脖颈昏迷的。
　　许留也止住动作，因为那大包是拜他所赐。
　　假的成心想装成真的，确实是很难分辨。
　　左边的谢河又开口道：“你们怎么能分不清呢，我就是真的啊，阿念，我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究竟哪个是我你还分不清楚吗，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右边的谢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左边的谢河乘胜追击：“银子，我们是兄弟吧，我知道我们很难分辨，但是你会认出我的对不对，他们认不出来你还能认不出来吗！”
　　“还有你们！”左边的谢河又看向章浅和徐霜，“你们忘了我是怎么救……”
　　“你是假的，”宋念目光如炬，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假的，谢河话没这么多。”
　　左边的谢河脸色一变，看着即将要奔赴队伍的真谢河，以及要来揍他的几个人，他突然抓住了谢河。
　　然而并没有伤害真谢河的意思，只是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扯过去，又顺着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随后他们两个手都十指紧扣。
　　谢河有些懵，被挣脱不了的力道带着。
　　一行人瞪大了眼睛。
　　两个谢河拉着双手，旁若无人、像是两个快乐的小女孩一样，转起了……圈？
　　这是什么离谱的场面？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停下来的时候谢河脑子很晕，有些站不稳。
　　谢河二号学着他，也装出一副眩晕的样子。看着眼前恢复茫然的一群人，他在心里得意地笑了：小样，分辨不出来了吧，老子还能白转这么多圈？”
　　这次两个谢河都没有说话。
　　什么也靠不了了，宋念提议道：“要不你们来分别打个丧尸？”
　　真谢河是拒绝的。
　　打丧尸，力气小的就是真的呗。
　　有被侮辱到。
　　左右两边的谢河面对面看了彼此一眼。
　　真谢河内心os：要不我什么都不说走向他们算了，他们应该能分清楚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假谢河就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这一行人的木板就呼了过来。
　　得亏假谢河退得快，不然就这木板划过的风声，起码得肿挺高。
　　真谢河打算迈出去的脚站得更稳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好歹也有二分之一的几率是真的，你们就不怕这木板落在真的身上？”
　　一手拿着木板，一手拿着石块的贺卯说道:“也有二分之一的几率是假的。”
　　真谢河：“……”
　　谢河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实性了，他甚至有些丧气，想着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下一秒就听见让他沸腾的一句话——“我觉得你是真的。”
　　谢河惊讶地与声源的主人对上视线。很好，又是宋念。
　　他这辈子的恩人呐！
　　宋念盯着真正的谢河，语气并不是太肯定：“我直觉你是真的，但是……我也担心我会认错。”
　　天色一抹白，迟域忽地看清楚身旁的人流着血的指尖。
　　他极深地蹙起眉。
　　他曾见过很多血，或许是别人，又或许是他自己。
　　鲜明的颜色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有些习惯。
　　可是他却见不得这个人流血。
　　程故渊敏锐地注意到迟域在一瞬间僵住的动作，他抬手将迟域推到身后，几步走到旁边捡起一块很长的木板，将木板放在楼沿边上，脚下用力，那丧尸便带走了下面跟着的一串。
　　木板掉下去的瞬间，他注意到了那红色的血迹。
　　所以在转身看向迟域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能走神？”
　　迟域视线垂着落在他腰间，眸光沉敛，开口道：“很疼吧……”
　　从他在隧道里教训贺卯，到现在，期间哄这人的时候说了很多次“再也不了”。
　　没有一次是骗人的。
　　他那时候拽着门外的锁链，能明显感觉到，如果当时他没有松手，那锁链也将即将断开。
　　只因为这个人手指伸进窄小门缝里扒门用的力。
　　在他的观念里，不论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极致。
　　就像当时，他并没有打算在那一刻松开那条链子。
　　至于什么时候松开，他没有想，大概就是凭心情而定。
　　那时候他能听到里面的章浅和徐霜都在让他快进去，程故渊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传来。
　　可即便程故渊没说，迟域依旧听到了。
　　所以在那一刻他松开了。
　　后来他说再也不了，并不是性格被束缚。
　　而是他觉得没必要。
　　实在是没必要。
　　因为这个人始终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而每次受伤，都是为了他。
　　迟域那一刻有些词不达意。
　　没有任何单薄的词语能表达他的心情。
　　他只想说爱。
　　可是话出口却变成了“等晚些时候我给你上药。”
　　程故渊凝视着他，眸底似因风起波澜的水面，开口道：“迟域，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
　　说完他立刻转了视线，似乎是想要掩饰自己眼里的情愫，又可能是想要转移迟域的注意力，他看向宋念，说：“你可以赌一把，赌你认为的人是对的。”
　　宋念对上程故渊的视线，心里忽然就有了底。
　　她眨了眨眼，看向真正的谢河，说：“是你吗？”
　　真谢河都快要哭了：“是我！”
　　谢河二号立刻大声反驳：“阿念，你看错了！”
　　宋念神情有一丝犹豫。
　　谢河二号又说：“阿念，你要是认错了不会后悔吗！如果真的因为你认错，我死了……啊！”
　　谢河二号的话没说完，他突然叫了一声，因为后背被挠了一下。
　　刚回过头，他便与迎面而来的丧尸脸对脸，呼吸都能混在一起。
　　谢河二号急忙后退两步，却见那丧尸并没有再往前追，仔细一看，原来是程故渊在后面揪着这丧尸的衣领。
　　看着迟域和程故渊这两个煞星，他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程故渊视线凉凉的：“你很吵。”
　　谢河二号：“……”
　　听了宋念的话，又看到程故渊的举动，他们已经明白到底哪个是真谢河了。
　　许留刚要将谢河拉过来，这位谢河二号倒是先一步跑开，跑到楼顶的中间位置，又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本来慢慢趋近稳定的丧尸群立马又暴躁了，爬上来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提速，防火门处的撞击也砰砰作响。
　　一行人默契地去抓他，要堵住他的嘴。
　　谢河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也跟着去帮忙了。
　　于是现场就成了这样一个情况——
　　谢河二号在他们过来之前就闭紧了嘴巴，左边一侧身右边一弯腰躲过了他们的袭击，又朝别处跑去。
　　谢河刚要去抓他，突然被木板竖着砸到了后背，他咬着牙：“打我做什么！”
　　“啊对不起！”方远说道，“我看不太清，认错了……”
　　谢河：“……”
　　算了。
　　刚这样劝自己忍一忍，下一块石头就直直的砸过来了，贴着太阳穴飞了过去。得亏是这人方位把握得不标准，否则脑门瞬间能开了花。
　　“！”谢河看向扔石头的人，喊道：“银子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因为他的好心来帮忙，导致一堆人分不清到底该打哪个，于是拳头、木板、石头……
　　多多少少都落在了他身上。
　　谢河无比幽怨，但又不知道该怪谁，只能像谢河二号一样——专心地逃窜。
　　谢河：真的不想说我经历了什么……
　　谢河二号逃窜得快，他倒是没挨着打。看着真正的谢河被误伤的惨样，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反手扣住，接着脚步不听使唤地走到了楼顶边缘。
　　迟域在他身后推着他，他的大半个脚掌已经越出楼边沿，只靠身后的迟域扣着他手的力气。
　　“这是做什么，”谢河二号装着一副不在意的语气，说道：“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我是死不了的。”
　　迟域“嗯”了一声，“看到了，还是想试试。”
　　谢河二号尽量语气不变：“劝你最好是不要试。”
　　实则他的内心真正想法：妈的别搞！死不了但疼是真的啊！
　　迟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扣着他手的力气松了松，谢河二号立马嗷嗷乱叫：“别别别，我都告诉你们，我什么都说！”
　　迟域：“说。”
　　谢河二号呼吸抖着：“能不能……先让我站平地上，我怕……”
　　“你没有时间，”迟域无情道。
　　偏偏在这时一声巨响。
　　数不清的丧尸将防火门撞到变形，门锁生生断开！
　　乌泱泱的丧尸低吼着朝他们扑来。
　　前面是扑过来的丧尸，后面是源源不断往上爬的丧尸。
　　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不光他们这些玩家，原本世界里的人也已经僵在原地，无处可跑。

第51章 困境
　　这种情况下还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的。
　　许留立刻大喊：“系统！救命！求求你！”
　　章浅和徐霜本来也想问系统的库存里有没有什么卡片或者道具一类的，不管多少积分，能活命就行。
　　结果一看许留喊完之后丧尸循着声源都过来得更快了，她们又紧闭上了嘴。
　　谢河一左一右拉住宋念和温琼的手，拉着她们走到楼顶的边缘，眼神示意她们屏息。
　　印索跟在后面，脚步声极轻。
　　谢河二号心道好机会，立刻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丧尸瞬间有了方向，朝着他这处扑来。
　　其他人慌忙远离谢河二号，既匆忙又小声地走到别的地方，连呼吸都被掩藏在指缝中，唯独程故渊站在迟域身后，始终未离开一步。
　　丧尸被程故渊挡住，众人只能听到拳头落在身体上的闷锤声，以及丧尸倒地的声音。
　　其实也得益于丧尸没有视觉，只能循着声源去找要攻击的人，所以它们常常分不清楚程故渊的位置以及被打倒的丧尸。
　　迟域单手掐着谢河二号的脖子，让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谢河二号脸涨得通红，他自然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但是不论是喘不上来气，还是从楼上摔下去，他都是有感觉的，痛感都是真实的！
　　他刚发不出来声音，这大批的丧尸便有一丢丢的茫然，像是无头苍蝇似的。
　　他立刻挥舞着双手举到迟域眼前，示意他快松开，自己快不行了。
　　哪知眼前的这个人和旁边的那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交换了什么信息，呼吸困难之余，他还有心思琢磨这两个男人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下一秒钳制着他脖颈的力道就松开了，他立刻大口呼吸，还想咳嗽两声，但一想到自己要是再发出声音估计能被搞死，只能生生忍着。
　　迟域提着他的后颈将他拎直了，语气平淡：“继续叫。”
　　谢河二号：“？？？”
　　不止谢河二号满脸问号，不远处屏息的一堆人更是大为震惊。
　　？？？
　　疯子。
　　本来被丧失围着找不到生路就烦，这是搞什么？
　　迟域看着谢河二号呆愣的样子，手上的力道更狠了一些，重复道：“继续叫。”
　　谢河二号：“啊——啊——————”
　　丧尸瞬间又活了。
　　迟域和程故渊是疯，但人家每次都疯的很正确。
　　就比如这次，他们将丧尸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边，能为别人争取逃生的机会。
　　至于他们自己怎么脱困，走一步看一步。
　　事先预想好并没有用，不如看到时候事情如何发展再做决定。
　　况且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方才他们对视了一眼，本来就一点也不慌的两个人从彼此眼中交换了想法，就更无畏了。
　　他们从来都不是彼此的软肋，而是对方的盔甲。
　　越来越多的丧尸朝着他们这处扑来，倒是给其他人留出了一片空地。
　　章浅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哥的用意，他们是想要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争取出机会让其他的人离开这里。
　　想明白之后，她立刻对着另一端的谢河宋念一行人挥手，又指了指防火门的位置。
　　宋念和温琼立刻了然，他们手拉着手缓慢地挪动脚步朝着防火门走去。
　　大概是谢河二号发出的声音太大，从防火门处进来的丧尸朝着声源横冲直撞，他们一行人倒是安然无恙到了门口。
　　外面依旧是有零星丧尸，大概是见到了楼顶上密密麻麻的丧尸，谢河和印索看着外面这几个，觉得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四个先后出了防火门，宋念在最后，隔着大批的丧尸朝章浅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全。
　　许留立刻就往那边走，刚抬脚就愣住了，脚还在半空悬着。
　　他扭头看向楼沿的迟域，以及丧尸群里的程故渊，突然就很为他们担心。
　　让别人都离开这里了，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不会死在这里吧！！！
　　一想到这里，许留惜命的心瞬间有些惋惜，他们要是死在这里了真的有点太可惜了。
　　迟域大概是看出来他们的犹豫，便朝着他们喊道：“别耽误时间，快出去。”
　　许留的脚落了地。
　　很好，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包含赴死前的悲壮。
　　许留踏实地往防火门处走去。
　　章浅和徐霜虽然担心，但是她们更清楚，如果她们因为所谓的担心留在这里，不但会分散迟域和程故渊的注意力，还会让他们一直不停地吸引丧尸的注意力，陷入的困境越来越难以脱身。
　　只能狠下心来跟着许留的脚步往外走。
　　谢河二号的嗓子哑了。
　　再啊啊尖叫的时候发出的是很哑很低的声音，很难听。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闭上嘴，本来已经不管他专心打丧尸的迟域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冷峻的脸上嘴唇轻启：“继续叫。”
　　谢河二号试图说理：“我嗓子哑了。”
　　程故渊的声音传来：“还能正常说话，就不算哑。”
　　谢河二号：“……”
　　妈的，究竟是什么福气。
　　他被迫开口，公鸭嗓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他才体会到为什么刚爬上来的时候面前的这个疯子说他们幸运了。
　　自己真的就像是他们的乐子一样……
　　许留走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要到出防火门了。
　　就在这一刻，突然刮起一阵大风。
　　高楼起狂风。
　　被撞开的防火门被狂风掀起，重重地闭合起来，巨大的一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他们慌忙后退，本来能出去的通道瞬间被丧尸堵死。
　　许留：“……”
　　章浅：“……”
　　徐霜：“……”
　　贺卯：“……”
　　方远：“……”
　　怎么说呢。
　　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许留还是担心说话会被丧尸听到，但又是真的想找系统要个保命卡一类的东西，只能双手在头顶比划着，写出一个“系统”的字样来。
　　系统不负许留望，询问道：“请问玩家有什么问题？”
　　许留闭着嘴。
　　系统继续问道：“请玩家描述问题。”
　　许留手指继续写着：“想活命。”
　　系统：“可以察觉到玩家想活命，请玩家说出具体是由，系统方可解答。”
　　许留：“……”
　　他怀疑系统想让他死。
　　程故渊本人就在丧尸堆里，比谁都不怕出声音。
　　他替许留说道：“有没有保命的东西。”
　　系统：“有的。”
　　程故渊：“那给他。”
　　系统：“各位玩家，很抱歉，保命卡与安全屋不支持在本次世界里使用，请玩家自行脱险，祝顺利。”
　　迟域闻声突然就笑了起来。
　　几位玩家都绿着脸，迟域还没心没肺地笑着，程故渊专心打着丧尸。
　　谢河二号看着他们，一脸懵。
　　这群人咋了这是。
　　自行脱险。
　　程故渊回忆着系统说的这句话。楼顶上全部都是丧尸，身后还有顺着墙梯往上爬的，不像是能脱险的境遇。
　　但一定是有方法的。
　　他看向不远处的阁楼。
　　有梯子可以顺着爬上阁楼，那边离楼的边缘很近。阁楼的边缘几乎就要与楼顶的边缘齐平。
　　程故渊后退几步，与迟域后背相抵。
　　他说：“去阁楼。”
　　几位队友接收到他们的示意，排着队朝阁楼猫去。
　　有着迟域和程故渊的掩护，他们自然是有惊无险地爬上了阁楼，然后屏息看着下面的丧尸，以及还在丧尸群里的迟域和程故渊。
　　奈何这阁楼顶上什么都没有，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商量一下？”谢河二号嘶哑着嗓子开口，“我在这里帮你们吸引丧尸，你们去和那几个人汇合，只要下次见到我别这么搞我了，行不行？”
　　迟域瞥了他一眼，抬脚将丧尸踹走，立刻有下一个丧尸朝他扑来，也有丧尸朝着倒地的丧尸而去。
　　“你觉得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就会死在这里么。”迟域反问道。
　　谢河二号：“不一定会死，但是一定没有我帮你们来得轻松。”
　　迟域一把扯过他，说：“还有话没问出来，我们带着你一起去阁楼。”
　　谢河二号莫名地僵滞了片刻，他一个不会死的人，不怕这些丧尸的，但是有人说要带他走。
　　实在是让人意外……
　　趁着没有声音的时刻，程故渊朝阁楼抬了抬下巴，他们带着谢河二号朝那边走去。
　　没走几步路，谢河二号猛地甩开迟域的束缚，快步朝着刚刚一直站着的楼沿跑去，随后开始大叫，重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
　　这次没有迟域的程故渊的保护，他被直冲过来的丧尸扑住，一齐跌落下去。
　　迟域和程故渊回头看着这一幕，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快步朝着阁楼跑去。
　　程故渊先一步上了阁楼，迟域紧随其后。
　　……
　　许留瘫坐着，咽了口唾沫，感慨着命运多舛。
　　虽然身在这阁楼上，但他们只是摆脱了一时的死境，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
　　而且，他们真的又累又饿。
　　大抵上是不逼死他们不算结束。
　　这阁楼上西南角有一个黑色的凸起，谁也没有在意这么个小东西，然而就在这时，这个小东西突然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随后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是谢河我是谢河，我们跑到了旁边教学楼里的广播室，全部安全，来广播室汇合，来广播室汇合。”
　　不只是这一个小黑音响在发出声音，估计这栋楼里每层楼道里都在发出声音。
　　谢河大概是好心。
　　但是他真的办了坏事。
　　丧尸敏锐地寻到声源，又朝着这处扑来，更要命的是，他们竟然又找到了梯子。
　　章浅暗骂道：“可真踏马是智商高的丧尸……”
　　他们被逼退到阁楼的边缘，正好也是楼顶边缘的一侧。
　　许留朝后看了一眼，瞬间就哆嗦起来了——这要是摔下去，全尸都留不了。
　　丧尸来势汹汹，那边谢河还在广播里重复说着话。
　　难以估量的丧尸将这阁楼的三边都围住，扑着朝上来。
　　程故渊刚要上前一步，忽然被迟域拉住了。
　　迟域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依旧是隔着纱布，没有温度的相触。
　　他抬眼看向迟域。
　　迟域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我很喜欢你的。”
　　旁边的人心凉了半截，心想这两个人都开始做最后的告别了，下一秒就睁大了双眼——
　　迟域将程故渊推了下去！
　　就在这阁楼的边缘，迟域抬手将程故渊推了下去！！
　　面临着丧尸威胁，他们依旧傻了眼。
　　迟域动作静止了几秒，其实只是一瞬即逝的时间，却莫名的无限延长。
　　他转头看向别的人。
　　别的人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迟域伸出那罪恶的双手，将章浅和徐霜也推了下去。
　　……
　　贺卯和方远也是一样的处境。
　　许留立马要跪下了，“不是哥，你先别急，我知道我知道我、我知道我们可能活不了了，但是我们试试，万一呢，别这样……”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迟域拽着胳膊扔了下去。

第52章 坠楼
　　与此同时，系统传出急促的警报声，在每个人的意识里拉长。
　　系统真的想骂人。
　　迟域这个疯子到底为什么要搞出这样重大的恶性事件啊！
　　被“恶意”推下楼的玩家则是各有感慨。
　　原来在坠楼的一瞬间真的能想很多事情。
　　伴随着令人心慌的警报声，他们每个人都有闪过几个念头——
　　章浅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许是因为被推下来的太快，害怕的情绪很少很少。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她真的在想，围困了她这么多年的物理她算是亲身实验了一把。
　　速度公式应该是v＝gt。啊不对，自由落体是只在重力作用下从静止开始下落，那就错了，这不是自由落体，中间还有太多别的力。
　　比如空气的阻力，还有迟域推她用的力……那这个计算就要相对麻烦一些。
　　等等！迟域到底为什么要推她！！！
　　徐霜的视线在几近楼顶的位置停留，但是急促下坠让她很快移了视线，那瞬间有个意识，迟域突然上手推他们的这个举动很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暗自赌她们绝对不会这么草率就没了命。
　　方远和贺卯是试图挣扎了的，尤其是贺卯，他力气大，相对来说也要有勇气一些。
　　然而在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现在这一刻，他的力气大真的一点用也没有，甚至还因为他比别人要重一些，明显地比别人坠得要快……
　　贺卯内心一万个下辈子要复仇。
　　方远则很平静，是这么多次危机时刻都没有过的平静。
　　主要是因为他身为一个数学老师，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时候不要乱动，乱动的下场只能是死得更快。
　　虽然他应该要感激迟域的，毕竟挺多次，要是没有他自己大概率也活不下来了，他试图说服自己，别恨。但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不行，还是得恨，不然死得多冤。
　　许留是所有人里叫声最惨烈的一个，他比谁都符合被人从楼顶推下的遭遇。因为一直在叫，所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
　　系统的警报声声入耳，大概只有迟域听得最真切。
　　系统的声音在急促的警报声中响起：“玩家迟域恶意杀害多名队友，违反系统3A级禁令——”系统的声音迟疑了几秒，继续说：“玩家迟域违反3A级禁令，处罚是……”
　　“无生路。”迟域的声音掩藏在系统之下，他们一起说出了这三个字。
　　眼下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数不尽的丧尸围在这里，朝他而来，他一人难敌众多丧尸。前路是死。
　　往后退是边缘，退过去便是跌落楼下。后路也是死。
　　迟域却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总是没有处于危难之际该有的惊慌。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缠绕在手心的纱布，还有那处死结，轻笑了笑。
　　前面的丧尸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好看，迟域也懒得再去打他们，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他摩挲着纱布上的死结，抬眼看着大亮的天，低哑的声音透着些无奈：“下次见面，你又该记不得我了。”
　　已经退到了边缘，他闭上眼，缓缓向后倾。
　　不知道下次与那人相见是什么时候，不过他能想到，那人再次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是会怔忪一瞬。
　　那就够了，迟域想。
　　然而他后倾的身体突然被推了一把，他随之站直身体，落在他后背上的力气却并没有撤掉，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克制心慌、压抑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去，看到身侧的程故渊。
　　程故渊没有看他，侧脸紧绷着，呼吸频率都是乱的。他抬脚踹向扑来的丧尸，顺手丢出去一个东西。
　　而那东西在他脱手的瞬间，立刻唱起了歌。
　　迟域定睛一看，是个鸭子玩偶。
　　阁楼上小黑音响已经不再发出动静，丧尸立刻循着鸭子的方向而去，所有丧尸围在那一处，前仆后继地撕咬。
　　迟域始终凝视着身旁的这个人，未曾移开视线。从刚站在他身侧，到现在暂时脱险，这个人始终紧绷着，呼吸颤抖。
　　大概是气得不轻，但又更像是极度担心过后的余悸……
　　程故渊从听到迟域说那句“我很喜欢你的”时就有了预感，他在跌落下去的瞬间抓住了15楼窗户的外沿。
　　他看到随后被迟域推下来的一个个人，又听着系统的警报声，什么也没有心思去想了。
　　他扒开那个宿舍的窗户，本想借力蹬着往上爬，意外看到了里面床铺上的鸭子，和在一楼时栏杆上绑着的很像。他从窗户跳进去，将那个鸭子拿起来，爬出窗户的时候摁了一下开关，鸭子立刻开始震动，并伴随着嘹亮的歌唱。
　　从15楼爬上去并不容易，只有平坦的墙面，除了16和17楼的窗户可以借力，其它毫无办法。
　　可是每一层之间的距离太远，他够不到。
　　于是他的视线又转移到排水管道，幸好这个离他不算太远，他一跃便扒住了管道，又顺着管道往上爬。
　　很滑，很难，很危险。
　　可是他听着系统的警报声，又听到了那句“无生路”。
　　那时候所做出来的讲起来都会有些离谱，甚至是有些超越极限的行为，都是因为那句“无生路”。
　　他没有去想这种可能，可是如果他看到迟域跌落下来，那一刻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松开手。
　　后来他爬上去，从后面推了迟域一把。
　　便不再是无生路。
　　他就是迟域的后路。
　　迟域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始终僵硬，又凉得彻骨。
　　“没事了，”迟域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说。
　　程故渊呼吸逐渐平稳，意识里只能感觉到被人覆在手背上的知觉。
　　他没有听到迟域说了什么，可是在迟域松开他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朝着唯一的暖源追了过去。
　　他拉住迟域的手，意识终于回拢。眼前的迟域依旧凝视着他。
　　片刻，他哑声开口：“迟域。”
　　“我在，”迟域反握他。
　　太阳没有升起，兴许只是短暂的被云遮住，天色大亮，又透着清冷的模糊。
　　程故渊看着他，自己的话也没有经过意识便说了出来：“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迟域眸光一闪，随即将这人拥入怀中。
　　程故渊阖上眼睛，任迟域搂紧他。
　　这句话算是脱口而出，他本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
　　可是真的说出来后，他觉得，这就是他要说的话。
　　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什么好怪的呢，为什么要生气呢。
　　差点就见不到的人，几近失而复得的感受，他只觉得幸运。
　　幸好这个人没事。
　　所以被迟域拥紧着，他重复说：“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
　　丧尸短暂地被那鸭子吸引，很快便散了，各自乱串。
　　不断有丧尸走到楼边，脚下一迈，便直直跌落。
　　迟域和程故渊对视一眼，他们下了阁楼，慢慢朝着防火门走去。
　　本想将防火门轻轻打开，不料这门被撞坏了，后来又被风刮着重重关上，刚一碰便吱吱呀呀的响。
　　周围的丧尸立刻围上来，防火门外面的丧尸也朝他们扑来。
　　躲避间，迟域看到脚边的那块床板，那块跟着程故渊在丧尸群里走了一遭的床板。
　　他将床板捡起挡在身前，和程故渊一起退到了阁楼与楼边的缝隙中。
　　很窄的地方，他们必须要紧贴着阁楼，床板正好立着卡在楼边缘，丧尸扑不过来，反倒一踩空就掉下楼顶。
　　迟域转头看着程故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还是得重来一次了。”
　　程故渊立刻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警告道：“你别动。”
　　迟域：“我不动。”
　　程故渊抓得迟域很紧，又想起迟域推他下去时还说了一句话，便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说句什么。
　　想了十几秒都想不出来，这样迟迟不动作又容易让迟域多想。
　　那就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松开迟域的手，推他下去时还是说了一句话——
　　“扯平了。”
　　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的主角换了。
　　系统：“玩家程故渊恶意杀害队友，违反系统A级禁令，处罚是……”话还没说完，系统突然停顿了。
　　迟域在坠落的一瞬间抓住了程故渊的手。
　　所以程故渊和迟域一起坠下楼。
　　系统大概是理了理思绪，说：“玩家程故渊，玩家迟域……AA制他杀，违反系统……A级禁令，”话刚出口系统就推翻了自己的定论，伴随着警报声嘀嘀了三声，继续说：“违反系统B级禁令，处罚是本次任务完成无积分。”
　　讲真的，这个处罚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买个医药箱就能各自丢出8分，这里的1分真的太……没杀伤力了。
　　而迟域的“无生路”惩罚也被程故渊破掉了。系统并没有真的想要他们死的想法，但是规矩定出来了实施不了也是够让它闹心的。
　　迟域抓着程故渊的手没有松开，只对视了一瞬间，即将落到地面上时，场景变换，他们稳稳地站在平地上。
　　这是室内篮球场。
　　其它的队友都在这里。

第53章 篮球场
　　其它队友都在这里。
　　准确的说，是都瘫在这里。
　　系统一视同仁，将他们都平稳地放在这室内篮球场，所以他们本来都是站着的。
　　但是他们腿软。
　　他们听到了系统对迟域的处罚，后来又听到了程故渊的名字，被吓坏的意识还没有回来，又呆愣着听到系统说“AA制他杀，违反……”
　　神踏马AA制他杀。
　　这两个疯子又在搞什么。
　　结果下一秒，这两个疯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许留叫唤了一座楼之高的嗓子实在不堪“重负”，此刻坐在地上，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不是。
　　凭什么他们两个就这么淡定？
　　迟域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问：“有事没？”
　　虽然这句话完全是多余，但是这位身边的人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没事。”
　　许留无语地看着他们，嗓音很哑：“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问问我们有事没有。”
　　他的满腔怨气并不明显，因为说出来的话太哑了，但是言外之意可以听出来——你们两个要还有点良心就过来扶我一把。
　　程故渊扫了一眼全部瘫在地上，但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一堆人，视线又落在了这座空旷的篮球馆内。
　　很奇怪，这么大的地方，里面竟然看不到丧尸。
　　迟域忽略许留的怨气，开口道：“看到了，没有事。”
　　许留：“……”
　　两个疯子。
　　章浅和徐霜靠在一起，仰头看着这两个哥。
　　半晌，章浅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寂静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悠长：“哥，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虽然知道这两个人做事向来不太规矩，但是这次是真的很严重很严重了！
　　她们被推下来的瞬间，真的有想到自己的凄惨死状。
　　而且，这万一呢。
　　万一系统就是见死不救，那太冒险了……
　　向来理智且话少的方远也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待能说清楚话后，才慢慢开口，语气中还带着惊慌后的余悸：“首先，很感谢你们……临危不惧，救我们的命。但是——”他话一转，叹了口气：“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
　　章浅点头。
　　徐霜点头。
　　贺卯也微微有点头的幅度。
　　许留啄米似的点头。
　　“对对对！”许留重复道，“你们下次提前说一声行不行？我们心里还有个准备。”
　　面对眼前的五个人，迟域丝毫不悔改，言简意赅：“不行。”
　　众人：“……”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和你俩搭伙。
　　眼看着眼前的五个人要“群起而攻之”，程故渊的视线移回来，瞥了迟域一眼，在许留要开口前说道：“提前告诉你们，这件事就做不了。”
　　还提前说？
　　提前告诉他们，要把他们推下去，还让他们放心，一点事都没有，谁能信？
　　这个挣扎，那个哭喊。那把他们推下去的过程该有多难。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
　　但是……
　　算了，没啥好但是的了。
　　章浅继续问：“那迟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系统会救我们的？”
　　迟域挑了挑眉：“系统内不允许杀队友，所以它一定会救你们。”
　　“哦，”章浅想起来曾经系统曾经说过，在系统内杀队友是不被允许的。原来是钻了这个漏洞。
　　“你对系统了解的好多哦，”许留说，“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徐霜突然想到一个点，她立刻说道：“那你把我们推下来，我们被救了，却只留下了你一个人……所以当时，你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吗……”
　　话一出，周遭立刻寂静。
　　程故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呼吸忽然就乱了。
　　所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的震惊与后背发凉，都抵不过程故渊一个人的低气压。
　　迟域没说话。
　　别人也都很安静。
　　大抵是身边的人太僵硬了，半晌，迟域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说：“我没事的。”
　　他看着程故渊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是有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那……”徐霜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刚要开口就被迟域投过来的眼神制止了，她立刻止了声。
　　她们大概能想明白了。
　　徐霜跌落时视线在几近楼顶的某处停留片刻，她没有看得太清楚，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那是程故渊。
　　他反应过来了，抓住窗沿爬了上去，所以才有了后来系统说的他们两个“AA制他杀”。
　　她们并不能想象到程故渊当时爬上去的艰难，更不能与他共情。
　　但她们能看出来，程故渊，是很在意很在意迟域的。
　　系统被气得不轻，看着他们在这里安然无恙地说着话，觉得很有必要声明一下。
　　系统：“各位玩家，请注意，利用系统的规则一定会受到处罚，某类危险行为以后严禁！”
　　迟域“哦”了一声，问：“那你把‘某类危险行为’中的行为都列举一遍，以后我们不做了。”
　　系统：“……”
　　它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踏马还有没有天理了，还都列举一遍？
　　某类危险行为，说通俗点，不就是迟域和程故渊做了什么，什么就会被定义为危险行为吗！
　　迟域没听到回答，便自作主张：“你既然没有说，那下次不小心做了，还要接受惩罚吗？”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故渊倒是先看向了迟域，眼神中都是警告：“迟域，你老实点。”
　　迟域刚刚的玩世不恭瞬间收起，看向程故渊，认真地答：“好。”
　　许留嗤了一声，他对程故渊的这句话表示不赞同。
　　那不老实的是迟域自己吗？他程故渊就多老实了？
　　系统不再理会他们两个，对别人说：“各位玩家请勿效仿。”
　　许留：“我们倒是也想效仿，你看我们有那个胆子吗。”
　　迟域也懒得再理系统，从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就一直在丧尸群里逃生，还没好好休息过。他指尖轻轻触到程故渊的手背，看了眼四周，轻声问：“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许留还坐在地上，听见他们的话，不理解道：“这么大的场地，你们还找啥地方？”
　　迟域没理他。
　　许留继续说：“别说休息了，你们两个在这里打滚都够用。”
　　迟域终于看向许留，眼神淡漠：“你太吵了。”
　　许留：“……”
　　不行，即便被嫌弃也不能远离这两个疯子，远离他们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这样想着，许留忍辱负重地站起来，说：“我去帮你们找房间！”后半句他没有说——“找到房间我也得进去。”
　　大概是晕晕乎乎的，许留看着正前方有个门，猜测那应该是器材室，要么是更衣室。不假思索的，他拿起挂在门上的锁，拉开了门。
　　下一秒眼睛睁大，腾地一下把门甩上了。
　　不远处的队友被他吓的一哆嗦，章浅朝着他说：“你小点声，别把丧尸引来了。”
　　许留颤颤悠悠：“丧丧丧尸就在里面……帮帮我……”
　　这个小黑屋子里的丧尸都朝着门口这扑来，许留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死堵着门，手里的锁根本挂不到门上去。
　　迟域上前几步，拿过他手里的锁，挂在了原本的位置。
　　许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不帮忙顶着？”
　　迟域十分关爱地看着他：“你以为在你来之前这丧尸没撞过门？”
　　许留反应慢半拍，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撤了力气。
　　里面的丧尸还在撞，但到底是没撞开。
　　这太危险了，几位玩家默默地环视了一圈这篮球场内的房间，起码得有五六个，要是里面都有丧尸……
　　章浅不自觉地抖了抖。
　　程故渊随意找了个篮球架，走过去倚靠在那处，迟域也跟了过去。
　　没两分钟，这五个队友也跟着挪了过去。
　　程故渊和迟域依靠着，其他人盘着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们两个。
　　相对无言半分钟，章浅忍不住了，喊道：“系统。”
　　系统：“我在。”
　　章浅：“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我们到底该救谁，现在这样又要躲丧尸，又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实在是太难了。”
　　徐霜也跟着说：“真的，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又饿又困又累。”
　　系统很无情地拒绝了她们：“你们已经不是新玩家了。”
　　章浅：“我觉得我们是。”
　　系统：“很抱歉，祝各位顺利。”
　　章浅：“……”
　　系统指望不上，章浅又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迟域听见她的叹息声，轻笑道：“别叹气，我们还可以分析。”
　　章浅：“分析谁是配角吗？”
　　迟域说：“分析谁是主角。”
　　配角一定是围绕着主角走的，甚至在关键时刻可能还会为了保护ta而死。所以知道了主角是谁，保护好ta身边的人就可以了。
　　目前可以进行分析的只有四个人——宋念、谢河、印索和温琼。
　　方远将这四个人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最终敲定了谢河，于是他开口道：“我觉得主角是谢河，因为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所以他应该很重要。”
　　许留点点头。
　　章浅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像，因为我看的所有电视剧里，主角不一定顺，但主角基本上不会被打，但是谢河他……太惨了点。”
　　也有道理，许留又点了点头。
　　徐霜看向章浅：“那如果按照你的逻辑来推断，主角可能是宋念或者温琼？”
　　“印索呢？”许留在最开始推断的时候就觉得印索肯定不是配角。
　　章浅没看他，说：“印索不考虑。”
　　许留撇了撇嘴。怎么就不考虑人家了。
　　徐霜猜测道：“那就是宋念？”
　　从他们遇到宋念，到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宋念始终没有拖过后腿，并且始终保持冷静，还能在关键时候出一份力。
　　这样的人，确实很大可能是主角。
　　章浅抬眼看向两个哥，却在那一瞬间突然滞住。
　　她猛地一下拍向徐霜，双眼发直：“霜霜，你还记不记得上个世界里，我们吐槽过一部电视剧？”

第54章 主角
　　章浅和徐霜都是平时在学校里熬夜惯了的人，刚到上个世界里的时候真的适应不了没有手机、到点就睡的作息，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个天天溜出去在门外坐着说话。
　　将各自的成长经历都说了个遍后，她们没的说了，便聊起了电视剧和综艺。
　　恰巧那天晚上章浅想起来一部电视剧，身边人又极为契合，她吐槽了好久——
　　“那部电视剧我想起来就生气，真的很无语你知道吗，女配哪里都好，智商情商双高，家里环境也很好，她举止得体又尊重人，和男主从小就认识，默默喜欢了男主很多年，结果男主转眼就喜欢上了刚认识的各个方面都有待改进的女主，一次次地误会女配，我真的气死了，结果女主凭着主角光环一路逆袭，明明什么都不会，好运就总是眷顾她。相反什么都会的女配家里破产，她被迫平庸，看的时候意难平死了。”
　　……
　　遇见之后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章浅一字一顿：“如果，主角是温琼呢？”
　　那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她就算站在原地有丧尸扑过来也会有人替她挡，为什么林森会死，为什么在楼顶时不论她站在哪里那处都不会有丧尸经过，为什么她们离开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吸引丧尸。
　　因为她是主角，所以她根本不会受到伤害，而与她相近的人，也能免于伤害。
　　许留半张着嘴想了好久，最后感叹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方远：“那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怎么印证呢？”
　　许留：“这个我知道！他们是在广播室吧，我们去找他们，挨个试，看丧尸不会伤害谁，谁就是主角！”
　　程故渊阖着的眼睛半睁开，凉凉的视线落在许留身上：“不行。”
　　许留立刻认可：“好的，那想别的办法。”
　　不过这里肯定是要离开的。
　　许留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几声，他幽怨地看了一圈，说：“系统为什么要把我们放在这里，它要是把我们放在食堂多好啊。”
　　章浅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真的好饿。”
　　之前好歹还能知道温琼、宋念他们是在隔壁的教学楼，现在连他们连那栋教学楼在哪都不知道。
　　这广阔的室内篮球场，连出去的门都不太好找。
　　许留仰面平躺，看着高高的吊顶叹息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程故渊说：“找水。”
　　“嗯？”几位队友有些懵，“去哪里找水？”
　　程故渊：“这里会有水，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室内篮球场，里面肯定放有物资，虽然不见得什么都有，但一定有矿泉水。
　　想到这点后，他们立刻振奋了。
　　“我们分头找吧，”贺卯站起来，看着迟域和程故渊说道。
　　迟域说：“可以。”
　　“那我和你们一起，”许留立刻往两个疯子旁边挪。
　　程故渊的视线落在两个女生身上，许留贴心地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吧，这种事情我们去找就好。”
　　“不行，”程故渊利落地反驳了许留的话，他说：“一个跟我，一个跟他。”说着他看了迟域一眼。
　　章浅和徐霜几乎不用商量就站起来各自站在了两个哥的身后。章浅站在程故渊身边，徐霜跟在迟域身边。
　　程故渊看向章浅，说：“跟紧我，”便朝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迟域忽然出声，轻咳了一下。
　　程故渊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迟域。
　　迟域递过来一个无辜的眼神，问：“你不带着我啊。”
　　程故渊：“……”
　　徐霜：“……”
　　章浅：“……”迟哥真的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无语片刻，程故渊抛出一句：“你老实点。”
　　迟域闻言扬起下巴，轻笑道：“好。”
　　于是贺卯和方远一组，迟域带着徐霜，程故渊带着章浅，许留想了想，决定跟着程故渊这一组。
　　目测几个门都是上着锁的，危险度未知。
　　许留在程故渊后面，跟着他走到一扇血痕最多的门前，远远看着别人去的门前没这么多血，许留有那么一丢丢的后悔。
　　程故渊扫了一眼门上的血迹，又垂眼看着挂在门口的锁。
　　他没碰锁，而是先踢了这扇门几下。
　　略有些沉闷的声音蔓延开来，这扇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十几秒，程故渊又踢了门几下，这次的力度要大一些，里面仍是没有动静。
　　基本可以断定了，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丧尸。
　　程故渊没回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先别乱动，就在我身后。”
　　章浅紧攥着拳头，点了点头。
　　许留也跟着点头。
　　这被人保护的该死的安全感。
　　这扇门打开，里面东西的摆放好像是着了贼一样，杂乱不堪，还乌漆墨黑的。
　　程故渊先一步踏进去，确定里面没有丧尸后他低声说：“可以进来。”
　　许留和章浅便也跟了进去。
　　这里面有几张桌子，此刻都东倒西歪的，还有一些号码牌被扔在地上。粗略看了看，这里面没有水。
　　临出去时，章浅眼尖地看到角落里的一捆衣服，她立刻过去将那捆衣服拎出了房间。
　　许留弯腰掀了这衣服一下，说：“我还以为是那种背心呢，原来是外套，来吧，我帮你拎着。”
　　章浅松了手，说：“就在这放着吧，我们找完水之后可以挑几件穿。”
　　他们和另外两组远远打个照面，看样子另外两组也是没找到水。
　　又分别进了一个房间，再次出来时每个人手里都带了些东西，唯独没有矿泉水的影子。
　　他们聚在一起。只剩最后一个房间了，在篮球场的最东边。
　　但也不算毫无所获。章浅拎出来的一捆外套，许留左手的跳绳、右臂弯里揽着的篮球，徐霜手里的几个羽毛球拍，方远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和手里的桌子腿，贺卯则拿了张网，看上去很像是排球的网。
　　两个疯子谁也没有拿东西。
　　别的人左看看右看看，都对别人拿的东西表示不理解。
　　许留看向贺卯，说：“卯叔，你拿这网干嘛，你是想要罩住丧尸吗？”
　　贺卯僵着脸，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冷声说：“你拿跳绳是想要捆住那东西么。”
　　许留无言以对，“哼”了一声，心想是贺卯不懂，篮球可以在关键时候砸向丧尸啊，跳绳就是可以捆住丧尸啊。
　　章浅蹲下将捆着外套的绳子解开，说：“咱们可以再套一件外套，我摸了摸，这衣服材质还是很舒服的。”边说边翻着衣服的号。
　　她翻了一遍，最小的号是175的，最大的是190。
　　她将一件175的递给徐霜，说：“这是最小的了，我们把袖子挽起来就行。”
　　徐霜接过衣服，章浅又按照每个人的身材和身高将合适的外套找出来递给他们，最后拿了两件190的递给迟域和程故渊。
　　程故渊没接，说：“我不用。”
　　章浅看向他沾着血迹，还有几处撕裂的外套，扯了扯嘴角。
　　迟域接过两件衣服，朝着章浅轻笑了笑，说：“那谢谢你了。”
　　其他人恨不得立马穿上这外套，只有程故渊一个人冷着脸站在原地，不接外套，也不看。
　　迟域抖了抖衣服，问：“为什么不用？”
　　程故渊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面无表情：“丑。”
　　刚夸完这个衣服既好看又舒服的许留动作静止了几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队服能做成这样真的很不容易了。”
　　他们都将这外套穿在了最外面，章浅和徐霜挽着袖口，看向程故渊，还是忍不住劝道：“哥，还是换一下吧，这个衣服还是很舒服的。”
　　程故渊眼神晃了晃，刚想开口拒绝，身侧的迟域忽地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拉着他进了最近的房间，duang的一下关上了门。
　　外面的人一脸懵。
　　咋地，这两个人去小黑屋干嘛了？
　　昏暗的房间里，程故渊挣开了迟域的手。
　　程故渊平静的声音响起：“来这里做什么？”
　　迟域大概是贴他很近，所以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耳边。他说：“我外套里面穿的是短袖，怕冷。”
　　程故渊：“……”
　　这睁眼扯瞎话的人将外套递到他手里，程故渊的手指紧了紧，没松开。
　　后来他将外套扯掉，穿上了这队服。
　　他们打开门时外面齐刷刷站着一圈人，就在这小屋的门口。
　　程故渊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说：“在这里做什么。”
　　章浅：“没什么，就是想要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帮助。”
　　许留：“……”当然是来听听你们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程故渊垂着视线，径直向前走去，这围着门口的一圈人立刻闪出位置。
　　等两个人都走过去后，章浅和徐霜凑在一起，盯着两个哥的背景，一人一句。
　　章浅：“帅吗？”
　　徐霜：“何必问这个呢……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一对我真的就冲了，和这么帅的人谈恋爱，吵架我都扇我自己。”
　　章浅：“……”
　　许留也凑了过来，呼了呼自己的衣服，自言自语：“他们是怎么把衣服穿得这么有型的？”
　　眼看着两个人到了唯一还没有进去的房间前，这一群人立刻屏息凝神。
　　远远看着他们两个踹了那门一脚，顷刻间，那门便剧烈响起，是里面发出的动静。
　　里面有丧尸。
　　迟域看着极受冲击力的铁门，转头笑道：“你猜这里面有多少？”
　　程故渊回答得很有水平：“打不过就跑。”
　　许留立刻朝着他们挥手，心想，这也没必要冒这个险吧，里面有没有水都不一定，但一定有丧尸啊。
　　不知是许留挥手的样子太像是在打招呼，还是他们选择性无视了这个挥手，程故渊瞥了远处的几个人一眼，指了指他们旁边的房间。
　　五个人傻在原地。
　　程故渊看了他们十几秒，干脆不再等他们，将那门上的锁猛地拿起来，门被瞬间扑来。
　　玛德丧尸。
　　五个人立刻退到身边的这个房间里，门刚关上，丧尸被打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们虽然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但还是很确定的，被打的一定是丧尸。
　　毋庸置疑。
　　哪个丧尸想不开敢打这俩疯子啊。
　　没多久，外面砰砰砰的声音逐渐熄了。
　　随后，他们躲着的这扇门被敲了几下。
　　章浅泄开一道缝，看到外面站着的两个人。门缝更大一些了，顺着便看到了他们脚边的两提水。
　　“哥，你们就是我不同姓的亲哥！”章浅边往嘴里灌水边感激涕零。
　　两提12瓶的水被他们喝了一半，剩下一提又舍不得留在这里，毕竟属于紧缺的物资。于是许留往自己的两个袖子里塞了两瓶，又捡起篮球和跳绳，整个人的上半身鼓鼓囊囊。
　　徐霜分了两个羽毛球拍给章浅，两个人也各自带了一瓶水。
　　方远想了想，觉得一个手拿桌子腿，一手拿矿泉水还是不算累赘的，于是他也拿了一瓶矿泉水。
　　贺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拿水，等他们都在手里拿好后，突然出了声音：“放回来。”
　　“？？？”
　　贺卯将网扔到地上，说：“你们把水放回来，我捆起来拎着。”
　　许留第一个将水放了回去，在袖子里房子实在是太别扭了，他好好地将水塞好了，说：“卯叔，那就辛苦你了，还有啊，你这网拿的最值了，派上大用场了。”
　　转眼间这提水被贺卯用网围了几圈，随后他拎着这网的另一头一甩，搭在了肩上。
　　他看向程故渊，说：“接下来去哪？”

第55章 方向
　　他们一起走到这篮球场门口的位置，面前的这扇小门，便是出去的路。
　　一开始还有人质疑来着。
　　比如许留：“你们真的确定这样简陋的一个门是出去的门？”
　　程故渊抬眼看了眼许留的身后，说：“确定。”
　　许留好奇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身后的墙有着很熟悉的“安全出口”的标识。
　　“好吧，”许留默默移开视线，揽紧了手里的篮球。
　　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确定，他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温琼他们所在的教学楼，还得找到那间广播室。
　　程故渊缓缓拧动门锁，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们挨个出了这个篮球场，一下子受到外面广阔空气的洗礼，他们大口呼吸着。
　　然而愁人的是，这踏马是操场？！
　　本来被困在这丧尸的世界里就烦，现在还走到了操场里面。
　　他们仰头看着四处的高楼，真的又多又乱，谁知道哪栋是温琼他们在的教学楼。
　　章浅眼睛转了一圈，忽然轻喊：“系统？”
　　系统：“我在。”
　　章浅：“我分不清方向了，你能告诉我这是哪边吗？”
　　系统：“本次问题，一积分。”
　　章浅满脸问号：“你穷疯了吧？！”
　　系统：“玩家如果想知道答案，需一积分。”
　　徐霜连忙揽住章浅的胳膊，说：“别冲动别冲动，我会根据太阳的方向来判断我们现在的大概方位。现在勉强还算是春分日到秋分日之间，所以太阳是东北方升起，中午在正南，西北方落下，所以我们看太阳在哪就知道我们的位置了，”说着她拍了拍章浅，抬起了头，脖子短暂的僵了几秒，有点不能动弹。
　　徐霜：“？？？”
　　那么大一个太阳呢？
　　哦对了，这天大概是多云，被云挡住了。
　　徐霜静静地仰着头，回想着自己刚刚说的一段话。
　　救命。
　　自己刚刚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许着愿：太阳快出来，太阳快出来，信女愿用十年不吃荤换你前面的乌云闪开。
　　大概是她太虔诚了，眼前略显朦胧的天色突然被光照亮，太阳光直射过来。
　　徐霜心里又在想：不行不行不行，对不起太阳我要食言了。
　　然而这太阳出来了，徐霜朝着它的方向，刚想脱口而出“这是东”，立马意识到她并没有参照物，也不知道时间。
　　也就是说，她此刻真的分不清楚方向到底是哪……
　　徐霜轻咳了两声，刚想说话，身后的程故渊忽地开口：“这是南。”
　　“嗯，我觉得也是，”徐霜立马转头附和。
　　“咋知道的？”许留问道。
　　徐霜装傻听不到。
　　程故渊抬手指了指这操场的另一端，有高高的主席台，旁边的白色架子上写着三个大字——“南操场”。
　　章浅揉了揉眼睛，无语道：“什么时候我们组团去检查一下眼睛吧。”
　　他们从那文北湖里出来，是学校的最北边，又进了最近的宿舍。
　　不一定是北边，但一定不是南边。
　　也就是说，他们还需要穿过整个校园去到那里。
　　一想到这遥远的路途，真的就心灰意冷。
　　许留还没来得及叹气，程故渊和迟域已经朝着这个操场的门而去了。
　　缓慢地走出操场，程故渊看着四周寻寻觅觅的丧尸，偏头看了迟域一眼。
　　迟域没出声音，口型对他说：“放心，我不怕。”
　　程故渊的视线倏地冰冷，平移着掠过了他，看向身后的两个女生，轻声说：“别怕，跟在我们身后就行。”
　　章浅和徐霜点点头。
　　有个怕死又好奇心重的，许留凑近章浅，指了指迟域，用眼神示意章浅，问她刚刚迟域用口型说了什么。
　　章浅哪里看得懂他这么乱的眼神，拧着眉看着他。
　　许留缓缓呼出一口气，凑近章浅耳边，用气音说：“迟域刚刚说什么？”说完看着章浅，等着她的回答。
　　章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无语半晌，也凑过去，说：“他说他不怕。”
　　许留：“……”
　　许留：“？？？”
　　还以为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是真的确定吗，这个疯子说的这个吗？
　　丧尸的听觉异常敏锐，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被它们捕捉到，引起一场骚动。
　　这一路走来，他们手里的“武器”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每一步都落的极轻。
　　太阳又被乌云遮住，天空透着灰白色。
　　不知这条往北去的路走到了怎样的一个进度，伴随着一路的丧尸，他们真的很累，额头多多少少都淌下汗水。
　　身体一直紧绷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力气，就这样走了好远。
　　就算能说话他们也不想说，哪有那个力气动嘴，他们只想休息。
　　前面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某只丧尸掉水里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顿住脚步，对视了一眼。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应该快要到文北湖了。
　　他们抬头看着面前的一栋楼，这并不是那栋宿舍楼，但很有可能是温琼她们所在的教学楼。
　　现在的位置是教学楼的后面，再往前走走，估计就能看到一些眼熟的地方。
　　刚要继续走，距离他们身前五米左右的位置突然有东西掉落，发出清脆的一声。
　　哦不，是清脆的几声。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往他们前面扔了一个不锈钢的盆。
　　这个不算太重的盆在落地的瞬间便吸引了周边的全部丧尸，还在继续发挥余力，在这水泥地面上来回滚着响。
　　直到滚到迟域脚边，这盆才罪孽深重地停了下来。
　　而丧尸也没什么悬念地扑了过来。
　　许留抿了一路的嘴巴终于张开，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杀千刀的谢河上半身还探出窗外和他们挥手。还没来得及骂他两句许留就被迫逃窜。
　　拿了一路的“武器”在此刻丝毫派不上用场，一个球一个跳绳。他试图拿着跳绳抽向丧尸，如同给它们搔痒。战斗力还不如两个女生。
　　迟域和程故渊自然是挑大梁的，他们一人一侧，没丧尸能近他们的身。
　　贺卯战斗力也很好，他挥着那提水砸向丧尸，一砸一个准，这排球网上也被溅的都是血。他和方远挨着，一个砸远处的，一个拿着桌子腿打近处的。
　　情况愈显危急，从窗户那趴着往下看的谢河也意识到刚刚扔个饭盆下去是个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他慌忙站到这广播室里，焦急地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砸出响的，帮帮他们！”
　　印索看了看这空旷的广播室。
　　但凡要是有更好的选择，他们何至于扔那盆子下去。
　　“椅子！扔椅子！”温琼视线落在这里的椅子上，立刻去搬那几个椅子。
　　搬起来了，然而这窗户太小，扔不出去。
　　谢河有些颓败，他丢下椅子，看着外面规模不断扩大的丧尸群，吞咽一口空气。
　　宋念猛然想起什么，立刻跑到话筒前面，将音量调到最大。
　　随后这栋楼里，外面的路灯上，各处的音箱传出她的声音——“喂、喂喂……”
　　最外圈丧尸的攻击瞬间止住，纷纷跑去声源处举着手要够那音箱。
　　“喂，我是宋念，”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强撑平静，音量不断提高，“我们就在你们前面的这栋楼，在第三层。你们找机会跑到这栋楼的前面，走最西边的门，门口处有写‘西门’。然后……”
　　这时她们所在房间的门突然被撞了一下，是这层楼里的丧尸听到了声音。
　　宋念磕绊了一句，伏在桌子上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然后走最西边的楼梯，三楼右手边第五间教室就是广播室，我们在这里！”
　　外面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宋念看向被大力撞击的门，跑到窗边看了一眼。
　　外面的情况有缓解，但是还不足以他们从跑出那层包围。
　　狠下心，宋念又跑到话筒前，继续重复刚刚说的话，一遍又一遍……
　　温琼刚想靠近门口，就被外面丧尸猛烈的撞击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恐惧的泪水从侧脸掉落，她看着谢河搬着椅子顶到了门口，也连忙跟着搬椅子，死死守住门口。
　　宋念依然在继续说，印索帮着一起顶着门，时不时就跑到窗边看一眼情况，来回数次，他看到迟域踹开一个缺口，章浅和徐霜立刻从那缺口处跑了出来，接着是许留，然后是贺卯和方远……
　　他在那又多停留了几秒钟，确定没有丧尸能追上他们，这才边跑回去顶着门，边说：“阿念，关掉，他们跑开了！”
　　宋念闻声立刻停止，却又意识到一点。
　　现在停的话，他们跑步的声音还是会吸引丧尸。
　　于是只静止了几秒，她又开始重复了。
　　……
　　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这里的门却是即将破裂。
　　在宋念关掉话筒的最后一句，她说：“不要来三楼，去哪里都可以，不要来三楼。”
　　她帮着一起顶着门口，门外的丧尸不知道有多少，力道却是越来越挡不住。
　　混乱间，她问道：“你们怪我吗？”
　　印索吃力的声音首先响起：“我们在这里还不见得会死呢，一会丧尸推不开就都散了，没事。”
　　谢河也说道：“对啊，他们救了我们那么多次。”
　　温琼也看着她，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这扇门已经彻底松动，只靠着里面她们顶着的椅子才勉强没动位置。
　　但是她们越来越能感觉到，她们……快要顶不住了。
　　谢河和印索面红耳赤，青筋凸显，温琼和宋念咬着牙，豆大的汗水和眼泪滑落，仍是抵不过这外面的撞击。
　　啪的一声，这木制的门从中间断开，里面搭起来的椅子也随之散落。
　　顷刻间，她们与丧尸所隔的不过是一张椅子。

第56章 抓伤
　　门外最前面的丧尸大张着血淋淋的嘴嘶吼着，就在它要抬手推开椅子的一瞬间，突然被飞过来的篮球砸中脑袋，头一歪，摔到了地上。
　　广播室里的四个人有一瞬间愣神。
　　紧接着是扑过来的一张网，与此同时，迟域和程故渊的身影出现在窄窄的门框外，他们拿着一根绳子，似乎是来回转了几圈，将被网罩住的丧尸捆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用多久，在这门框之外还能听到有人在打丧尸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们很想哭。
　　很难解释这一刻的心情。本就是抱着最不好的念头面临死亡的，却在最后时刻看到了来救她们的人。
　　她们看到一群丧尸被捆住，双手挥舞着乱抓，由于脚步混乱摔到地上，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章浅和徐霜拿着羽毛球拍，用球拍的棱角狠狠打向丧尸的脖子。贺卯钳制住一只丧尸，用力将它举起来丢出去，砸向一片丧尸。
　　许留出现在门口，将那椅子推开，急切道：“快出来。”
　　她们四个迅速跑出去，程故渊退了几步，踹开旁边教室的门，说：“进去。”
　　许留立刻把两个女生推了进去，刚想让谢河和印索帮忙，突然意识到他们没有东西防身，又把他们也推了进去。
　　章浅和徐霜还在愈战愈勇地打丧尸，一下子被人揪住后领，随后被拽进了教室。
　　还不待她们两个反应过来，贺卯和方远也被推了进来，挤的她们往后退了退。
　　贺卯在被推进来的时候，还不忘将那提水捡了起来。
　　门被关上，章浅从外面的小窗户里看见程故渊的背影，焦急道：“你们进来啊。”
　　后来章浅才知道为什么当时别人都进来了程故渊却没有进来。
　　因为迟域还在外面挡着另一端的丧尸。
　　她看到程故渊上前去拽住了迟域的手腕，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后退着朝门这边退来。
　　章浅紧紧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打开门。
　　就在他们即将推到这里的瞬间，徐霜看到有丧尸挣脱了那排球网的束缚，正从背后向他们袭去！
　　“后面！”徐霜喊道。
　　她的声音在嘈乱的环境中显得不值一提，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
　　在丧尸即将抓到迟域的前一秒，程故渊猛地转身踹倒了那只丧尸。
　　前面的丧尸越来越多，后面的丧尸又逐渐冲破排球网。章浅将门打开一个缝，喊道：“快进来。”
　　迟域朝后推了程故渊一把，说：“你先进去。”
　　程故渊没理他，迅速将身后还不算多的丧尸清理掉，转身和迟域一起抵挡前面的丧尸。
　　他们将一只丧尸撂倒，横举起它推向前面的一众丧尸。
　　当丧尸被他们逼退几步时，他们一齐松手，快速朝着章浅打开的门缝处跑去。
　　然而就在他们要进门的一瞬间，两只丧尸恰巧也从那排球网中挣脱出来，猛地扑向他们。
　　那一瞬间真的没有防备，丝毫预料不到，他们只有下意识的抵挡。
　　迟域反手将程故渊推进门里，却在那一瞬间，手背被抓了一下。他踹向两个丧尸，迅速退回门内。
　　里面的人立刻用教室里的桌子椅子将这门挡好，在迟域和程故渊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将后门挡好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放松。不是因为外面的丧尸，而是站在门口的人。
　　每个人都看的很清楚，迟域的手背上鲜红的伤痕，正往外冒着血。
　　一屋子的人沉默不语。
　　迟域任手背淌着血，神情淡漠地掠过面色凝重的每一个人，却独独没有看身旁的程故渊。
　　良久，他听到许留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划伤的，还是被……丧尸……”
　　迟域平静地开口：“丧尸抓的。”
　　在场的人脑子里有一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大概他们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当他们一起并肩去抵抗丧尸的时候，其实是很无畏的。甚至为了帮彼此，愿意拿命去冒险。
　　可是当他们安全的时候，身边却有一个潜伏的危险。这个时候，他们本能地想要避开这个危险。
　　许留哑然半晌，突然转头寻找温琼的身影。看到她后，许留急迫地问：“之前你的那个同伴，他是被咬了还是被抓到了？”
　　温琼愣愣地看向许留，双目有些无神。
　　她当时一直很确定赵愿并没有被咬，而后来他确实又开始变异，所以温琼认为被丧尸抓伤也会感染。
　　她无神地看了许留几秒，又看向迟域的手背，缓缓摇头，说：“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和迟域保持着距离，高度警惕地注意着他的眼睛。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是迟域很清楚，他们在怕他。
　　忽然，他垂着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看到程故渊正垂着眼看着他流血的手背，面色沉敛，以及轻蹙着的眉头。
　　那一瞬间迟域的手背动了动，随后轻轻背到身后，藏了起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并不是怕这个人因此远离他。
　　大概只是因为，他不愿看见这个人蹙眉。
　　藏起手的瞬间，他似乎看到程故渊的嘴角扬了扬，然后刚背过去的手被这个人轻轻握住。
　　程故渊透着些凉的手心与他的相贴，他看着那处抓痕笑了笑，轻声说：“你这个人有意思，怎么还藏了起来，又没有做错事。”
　　迟域怔然。
　　程故渊没松开他，牵着他走到一个课桌前面，说：“坐下。”说完转过身。
　　迟域看了看有些狭小的课桌和椅子，选择坐在了课桌上。
　　他看着程故渊从那沾满血的一提水里拿出一瓶水，然后这个人走过来，再次牵起自己的手，用矿泉水冲洗着自己满手的血迹。
　　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处抓痕时，程故渊放下水瓶，牵起迟域的另一只手，将他手心缠着的纱布解开。
　　“将就用吧，等我们出去了再给你换新的，”程故渊低声说着，将这纱布缠到了迟域的手背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依旧是系了一个死结，在程故渊缠好时，迟域忽然哑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程故渊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他失笑，提醒道：“你伤的是手。”
　　迟域“嗯”了一声，继续说：“你刚刚说等我们出去了……”
　　程故渊说：“嗯。”顿了顿，他继续说：“祸害遗千年，你不会有事的。”
　　迟域忽然就难过地笑了。
　　程故渊的轮廓向来凌厉清冷，目光拒人千里。而此刻，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温和的。
　　他又看了看迟域，转头看向站得远远的一堆人，说话时的语气又变得平静冰冷。他说：“你们在这里，我们出去。”
　　程故渊说的是“我们出去”，是他们一起出去，不是迟域自己出去。
　　迟域的心跟着被扯了一下。
　　章浅第一个反驳，她上前几步，说话时嗓音梗了一下：“不行！外面的丧尸还没散，你们不能出去！”
　　徐霜也跟上前，说：“不会有事的，只是被抓了一下而已，不会有事的。”
　　可是不论她们说的多么肯定，其实她们内心比谁都清楚，这个不过是概率问题。
　　一半一半的可能性，如果迟域真的感染丧尸病毒，那她们根本跑不了。
　　程故渊听着章浅和徐霜说完，又看向别人。
　　毫不意外，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似乎在挣扎，挣扎着赌一把，又不得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
　　程故渊没再说话，而是看向迟域，说：“我们走？”
　　迟域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门都被丧尸包围着，他们不会冒险从门口出去。
　　他们本就擅长不走寻常路。迟域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对程故渊说：“上还是下？”
　　程故渊说：“下。”
　　许留呆呆地看着他们，在他们准备要下去的时候，突然一拍脑袋，拉开校服拉链，从衣服里拿出两根跳绳，结巴道：“我我我还有这个，你们顺着绳子下去，要不太危险了。”
　　程故渊接过跳绳，抻了抻，说：“谢谢。”
　　许留没什么反应，帮着他们将跳绳的一端绑在了窗户这一侧的暖气上。
　　迟域先跃出窗户，扒着这扇窗框，脚尖碰到了楼下那间教室的窗户顶。他脚尖用力，打开了那扇窗户。停顿了几秒，并没有丧尸的声音。
　　他抬眼看着程故渊，说：“没有丧尸。”
　　程故渊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小心。”
　　迟域缓缓松开扒着窗框的力气，顺着这跳绳缓缓下坠，踩在了二楼教室的窗框上。
　　他看了一眼里面，很安静，看不到丧尸的影子。
　　他先一步到了这间教室里，程故渊也准备跳出去。
　　在他即将出去的前一秒，突然有人问道：“让他自己在下面的教室里，可以随时说话，如果他没事的话还可以上来，你为什么也要下去呢？”
　　程故渊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是许留。
　　这几句话说的很对，程故渊没什么要反驳的。可是他还是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我不会让他一个人。”

第57章 鲜血
　　迟域转头看着程故渊。
　　这个人看过去总是凛冽的，下颌线利落疏离，正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故渊抬眼看向他，嘴唇轻启：“疼不疼？”
　　迟域摇了摇头，说：“不疼。”
　　“嗯，”程故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自从进了这系统，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分开过。但是像现在现在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似乎还是第一次。
　　也很少见，迟域这次没那么多话。
　　静默许久。
　　程故渊看向窗外。
　　太阳没有了云彩的遮挡，耀眼的阳光撒向人间，目光所及，明亮又晃眼。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睛，睁开时的视线落在迟域身上。
　　半晌，他轻声开口，声音透着些哑：“我想，我大概是见过你的。”
　　迟域怔然。
　　他继续说：“只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那些模糊的记忆、零碎的片段……
　　可是不论多么模糊，却始终将他困囿其中。
　　后来他很多次试图在生活中找到那个人的影子，却总是徒劳。
　　那个人没有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一点踪迹，却刻在了他的一举一动里。
　　这世间日走月沉、遍天星火，又或者来往繁华、凡事俗酿。
　　他摇摇晃晃的记忆总是牵引着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习惯转头看上一眼。
　　就像，身边本应该有那样一个人的。
　　他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独身一人，所以每每看向身侧的时候，心总是蓦然空落一瞬。
　　可是每逢空落，他并不知道那一块需要谁来补上。
　　直到见到迟域，他本就模糊的记忆频繁闪现，伴随着迟域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有时候即便迟域什么都没做，他依旧会觉得似曾相识。
　　后来的他依旧会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映入眼眶的一直都是迟域。
　　而那空落的一块，似乎是被迟域填满了。
　　他现在只是静静地看着迟域。
　　即便他很像是在自言自语阐述想法，却一定会有答案似的。
　　他们的眸光相撞，一个总是冰凉的视线此刻少有地带了些茫然，一个总是有些戏谑的目光此刻格外深沉。两个人的呼吸极轻，成了此刻他们之间唯一的声源。
　　许久后，迟域轻眨了下眼：“似乎从第一次我就没好好说，”停顿了几秒，他看着程故渊的眉眼，继续说：“我喜欢你，不论以前见过与没见过，我都很喜欢你。”
　　程故渊听他说完，眸光闪了闪，又看向别处。
　　他每次听着迟域说喜欢，总会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即便面上不动声色。
　　之前的每次，迟域说的喜欢总是没得到过回应，说出来像是石沉大海。
　　可是这次，程故渊忽然很想回他一句什么。
　　他偏头看向迟域，却在转过头的那瞬间突然僵住——
　　迟域的眼睛，开始变色了。
　　＊＊＊
　　楼上的人都站在窗边，屏息听着下面有没有动静。那根跳绳也一直悬挂在窗外，以防迟域真的被丧尸同化，程故渊还有那么一点跑的可能性。
　　然而他们只想对了一半。
　　迟域有可能会被丧尸同化，但是程故渊根本没想跑。
　　许留缓慢地拉开一扇窗户，整个人坐在窗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在这惶乱的一群人里面，他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章浅凝神听着下面的动静，却频频被许留的动作吵到。当许留打开的外套拉链再一次随着他的动作碰到窗户发出细碎的声音时，章浅忍无可忍地看向他：“你要不就跳下去吧，行吗？”
　　许留一脸无辜：“不是啊，我衣服湿了，我坐在这里晒一晒嘛。”
　　章浅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下面一直没有传来动静，章浅捏了捏徐霜的手指，凑近她低声问道：“我们喊一声，问一下情况？”
　　徐霜点点头。
　　章浅跪在窗沿上，刚要探身出去轻喊，突然传来桌子在地面上移动时刺耳的磨地声。
　　许留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没掉出去，得亏先一步扶住了窗框。
　　虽然只有章浅和许留听得最清楚，但别人也都能听到。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卧槽卧槽卧槽，”许留从窗框上跳下来，低声惊呼。
　　“闭嘴，”徐霜不耐烦道，“别说话！”
　　章浅尽可能地朝下探去，让自己的声音能传下去——“哥！你们还好吗？”
　　没有回复。
　　过了十几秒，传上来一声巨响，他们全跟着打了个颤。
　　桌子直直地倒地，发出沉重的一声。楼道外面有丧尸循声扑来，撞在门上。
　　伴随着外面丧尸的呜咽声，程故渊被迟域抵在墙面，身侧是倒落的桌子和凳子。
　　迟域眼眶漆黑，看不到眼白，本就凛锐的面容更加令人恐惧。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带着很浓的压迫感。
　　程故渊抬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隔着一处纱布。
　　一个没动作，一个没反抗。
　　他们这样僵持着。
　　突然，迟域猛地朝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小。
　　迟域有些急促的呼吸打在面前人的唇间，他们贴得极近。
　　程故渊低声喊：“迟域——”
　　迟域几乎是无意识地撤了力气。
　　他刚刚的意识不受自己掌控，等到眼神清明时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低下头，埋在程故渊颈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有被丧尸同化的趋势，却没有被完全同化。倒是欠系统一个人情了，迟域心想。
　　平静许久，他却觉得不对劲。
　　他的视线是清楚的，只是意识像是被什么驱动着，有些口干舌燥。他似乎……很渴望鲜血。
　　身前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手覆住他的肩，低声说：“迟域，你看着我。”
　　迟域扣在程故渊侧颈的手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程故渊看到他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却依然不放心道：“哪里不舒服？”
　　迟域喉结滚动了一圈，强忍着对鲜血的渴望，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他走到这间教室的另一侧，缓缓蹲下身，头无力地垂下。
　　就好像，喝不到鲜血便会没力气一样。
　　程故渊敏锐地注意到迟域的不对劲，他半蹲在迟域前面，“哪里不舒服？”他重复问道。
　　“没有，”迟域低哑的声音响起，顿了顿，继续说：“我缓一会。”
　　程故渊哪可能这么容易被骗到，他轻轻地拥住迟域，声音很低：“迟域，别忍着，你说出来。”
　　这个人的拥抱和声音都太让他觉得舒服了，他又有一瞬间的不清明。
　　他立刻挣开程故渊，猛地站起来朝另一边走去，没走几步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他恍惚着回过头，看到身后的人。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看到这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他眯了眯眼，鞋尖朝前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刻的迟疑。
　　窗外划过一阵长风，伴随着透亮的阳光，树隙投落的阴影缓缓晃动，与迟域眼中的光亮如出一辙。
　　下一秒，迟域突然反手扣进程故渊的发间，推着这人再次撞到墙上。
　　随后，他吻向了眸光里的那抹红。
　　……
　　这是个体验感不算好的吻，甚至是有点差劲。
　　程故渊僵滞了几秒，意识回拢时，他的嘴唇在被轻咬。
　　他能感觉到迟域的挣扎，就像是外在的原因在驱动迟域咬下去，而迟域的主观在与那原因抗争。
　　程故渊忽然明白，迟域是想要血。
　　所以他前一刻才会盯着自己的嘴唇看，所以他现在才会咬在自己唇间。
　　意识到这点后，他正要咬破自己的舌尖，迟域却突然撤了力气。
　　似乎是迟域的主观意识占了上风，他停下这个有些糟糕的吻，想要撤离这个人身边，却再次被拽住。
　　程故渊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不带有丝毫犹豫，贴着迟域吻了过去。
　　最开始简单的嘴唇轻碰，后来迟域咬着他的下唇。当一丝血液蔓延到迟域唇间时，他瞬然被扣紧了。
　　再到后来迟域似乎有些不满足这点血源，他蓦地撤了力气 ，与程故渊短暂地对视，紧蹙着眉头，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程故渊咬破了舌尖，再次探了过去。
　　他半抬着眼，入目全是迟域凌锐竣冷的眉眼。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
　　牵绊着他留在梦里的那个人，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眉眼……

第58章 嘴唇
　　“卧槽……”许留两个眼珠瞪圆了，微张着嘴。
　　他是真的呆若木鸡……
　　刚刚在上面，章浅和徐霜实在是不放心下面的两个人，又听不到声音，便要自己顺着这跳绳下来看看他们的情况。
　　劝又劝不住，许留心一横，想着自己怎么也有责任护住两个女生，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在这待着吧，我下去瞄一眼。”
　　临下去前他反复确认：“你们可千万拽紧了啊，可千万不能松手啊。”
　　章浅看了眼拽着这两根跳绳的所有人，看了许留一眼，说：“要不还是我下去吧。”
　　许留立刻关爱她：“你是女生，留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危险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然后他慢悠悠下来了。
　　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章浅还探出窗户问他什么情况，许留咽了口唾沫——这个情况，也不敢说话啊！
　　万一吵到他们，这一个眼神就能杀死自己。
　　许留连忙比划着手势，意思是快把他拽上去，偏偏上面这群人都没有看懂。
　　许留生怕他们其中一个偶然一个转头看到了他，只能顽强地扒着绳子爬了上去。
　　被谢河和印索一人一条胳膊拽进房间内，许留大口喘着气。还不等他喘匀，章浅和徐霜着急地问道：“他们没事吧？迟哥现在怎么样？故哥呢？他们做什么了？”
　　许留听着她俩的问题，刚想回答，突然轻咳了一声。
　　“他们……咳、”许留立马捂住嘴，生怕这声音被丧尸捕捉到。
　　章浅蹙着眉，拿开他的手：“你快说。”
　　许留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幕，刚想发挥自己深厚的语文功底将下面那两个人干的事说出来，再刚开口时突然就哑了声。
　　不对啊，他的视线划过面前的一圈人。他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迟域和程故渊的私事？
　　况且自己已经算是窥探人家隐私了。
　　“没什么，”许留说，“他们没事。”
　　章浅忧心忡忡：“真的吗，那为什么那么大动静？迟哥他真的没事？”
　　许留点点头，说：“嗯，真的没事。”
　　徐霜问道：“你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许留说：“他们在那坐着，”边说边自己点头，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单纯的坐着。”
　　章浅和徐霜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不太相信他的话。
　　光那动静就不是没事能发出来的。
　　章浅说：“我还是下去看看吧，”说完就去窗边拽绳子，许留急忙要拦她。
　　却在那瞬间听到很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程故渊的声音。
　　他说：“我没事。”
　　章浅喉咙紧了紧，跪在窗沿上朝下探身，轻声问：“那迟哥呢？”
　　下面安静了十几秒，再听到的声音还是程故渊的：“他也没事。”
　　章浅有点放心了，又有点不放心。
　　放心是听到了故哥的声音，不放心是因为没听到迟哥的声音。
　　这……
　　不能是迟哥真的有事，那动静是故哥把迟哥打晕了吧……
　　那瞬间章浅突然想到曾看过一个丧尸剧，里面有一个教授的妻子被丧尸咬了，但是教授不舍得丢下他妻子，便将他妻子绑在卧室里，引诱还幸存的可怜人，将他们送进卧室喂妻子。
　　章浅猛地哆嗦了一下。
　　别吧。
　　故哥有没有可能会把她们喂迟域啊……
　　她这边还在大胆幻想，楼下的程故渊已经将窗帘拉上了。
　　哗的一声，澄亮的房间瞬间转暗。
　　他转身看着靠在墙边昏睡过去的迟域，舌尖传来丝丝麻意。
　　迟域之所以会昏过去，是因为他当时本能地想要撤离这人的身边，却又被鲜血吸引着始终离不开。
　　很强的意识在反抗他对血液的渴望，在后来他们短暂的对视中，他紧蹙着眉心，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但他知道，视线中模糊的人是谁。
　　他抬了抬手，下意识地想碰一碰眼前的人，却忽然脱了力气。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知道是这个模糊的身影拥住了自己。
　　程故渊半蹲在迟域身前，泛起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似乎是因为这个人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痞气戏谑的模样，现在这样紧蹙眉头阖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是很少见。
　　迟域侧脸半陷在阴影里，黑长的睫毛弯出很浅的弧度，凌厉又安静。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向迟域的眉心。
　　半晌，他忽然开口：“系统。”
　　系统立刻应声：“我在。”
　　他看着迟域，问：“他没事，对么。”
　　系统难得的没立刻回答。
　　因为这似乎，并不是个问题。
　　程故渊也不需要答案。
　　系统说：“请玩家放心，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程故渊低低地“嗯”了一声，侧身过去贴着墙和迟域挨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迟域似乎是轻颤了一下。他立刻回头，却不见迟域转醒。
　　他不确定迟域醒了之后会是什么样，更担心迟域如果还是很渴望血液，但潜意识里又不想伤害自己，只能反复挣扎。
　　所以他拿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短刀。
　　刀尖落在侧颈，他稍一用力，血液冒了出来。
　　他扯了扯衣服，探身过去，侧颈与迟域唇角相贴。
　　进了系统之后他受了很多次伤，却从没有说过疼。
　　现在一样。
　　迟域的嘴唇贴着他的侧颈，伤口那处一点疼也感觉不到，只有痒。
　　他阖上眼睛，指尖下意识地蜷起。
　　却在同一瞬间听见迟域的声音——
　　“我没事。”
　　程故渊猛地颤了一下，刚要撤离迟域身边，却被他抬手抱住。
　　他僵硬许久，却始终没有推开迟域。
　　*
　　一半的窗帘被拉开，迟域垂着眼睛给程故渊包扎侧颈的伤口。
　　阳光顺着一侧投进来，晃的教室里一片明一片暗。
　　最初迟域的视线落在程故渊侧颈时，立刻说道：“我给你包扎。”
　　程故渊皱了皱眉：“不用。”
　　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用来包扎的，只有两个东西——
　　1、衣服
　　2、迟域手背上的纱布
　　首先，这衣服不太合适。
　　其次，这纱布真的不能在循环利用了。
　　迟域想都没想——“系统。”
　　程故渊立刻打断他的话：“你积分很多吗？”
　　在程故渊的阻拦下，迟域最后只用一积分拿到了一卷纱布。
　　而系统也很贴心地没有公布迟域现在的积分－13分，大概是此刻程故渊的脸色真的很不善，怕公布了会殃及自己……
　　所以才能有现在的包扎伤口。
　　迟域抿着唇角，面色难辨。
　　白色的纱布能将伤口掩盖住，却抹不掉周侧的血。
　　他捻了一下这个人锁骨上的血迹，移开时，自己的指腹也沾上了红色。
　　垂眼看了半晌，他忽然低声开口：“我以为我不会伤害你。”
　　程故渊偏过头看着窗外，说：“你没有伤害我。”
　　“又骗人，”迟域说，“那你的伤怎么来的。”
　　程故渊有几秒没有回应他，就在迟域要开口的前一瞬他忽然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你不记得了？”
　　迟域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道：“发生了什么？”
　　程故渊的目光倏地转凉，扫了他一眼，嘴唇抬了抬：“对，都是你干的。”
　　迟域莫名地能感觉到这句话里带了些闹情绪的意思，他失笑，说：“我能想起来的，只有当时我说喜欢你，但是你不理我。”
　　程故渊拧着眉看向他。
　　不是，怎么现在说起来他还委屈上了。
　　还有，什么叫不理他，当时都打算理他了，那不他眼睛变色了吗！
　　程故渊越想越气，干脆远离迟域，径直走到窗边。
　　看上去是在看外面的风景，实际上……
　　也是在看风景。
　　虽然放眼看去都是丧尸，但这些丧尸至少不让他生气。
　　迟域就得另当别论了。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迟域凑上前，继续追问：“我到底做什么了？”
　　程故渊冷淡道：“伤害我了。”
　　迟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要是真的伤害这个人了，那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而现在不仅这么明面上说出来了，还带着些别的情绪，似乎更像是……不爽。
　　迟域老老实实地道歉：“这次是我不好。虽然我记不清楚了，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观察着程故渊的脸色，继续说：“要不这样，为了你解气，你把我对你做的事对我也做一遍。”
　　程故渊：“……”
　　“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迟域保证道。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说：“我没生气。”
　　迟域不傻，这人嘴硬他是清楚的。
　　哄人是个技术活，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但哪一时都不能大意。
　　迟域没说话，许是程故渊觉得他有些过于安静了，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迟域捕捉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我做什么。”
　　程故渊带着若有似无的冷意：“没看你。”
　　迟域“哦”了一声，目光忽然沉了沉，落在程故渊的嘴唇上。
　　明显破开的下唇还泛着肿，迟域问：“这里也是我弄的？”
　　程故渊一脸漠然地否认：“不是。”
　　“那是？”迟域看着他的眼睛，问。
　　程故渊：“我自己磕的。”
　　眼看迟域还想在追问，程故渊走开把另一边的窗帘也拉开，看了迟域一眼，说：“她们很担心你，没事了就上去。”
　　他们拽了拽绳子，楼上的章浅立刻察觉到，拉紧了绳子，说：“哥，你们要上来了吗？”
　　程故渊看着迟域，示意他回答。
　　迟域声音带着笑意：“对，麻烦帮我们把绳子抓紧哦。”
　　章浅：“好的！”
　　他们上去后被一群人盯着。
　　这……
　　下去的时候跟上来也不一样啊。
　　怎么程故渊身上多了这么多血啊。
　　章浅立刻想到迟域咬了程故渊，然后他们上来一起捕杀他们来了。
　　程故渊兴许是看出来章浅复杂的眼神，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他没事，我也没事。”
　　章浅梗着嗓子，点了点头。
　　温琼摸了摸口袋里，还有一片湿巾。她攥在手里，走到程故渊身前，将那片湿巾递了过去。
　　程故渊垂着眼看了那湿巾几秒，伸手接过，说：“谢谢。”
　　章浅回忆着听到的那些动静，又盯着程故渊的嘴唇看，好奇道：“哥，你嘴？”
　　闻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只有许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面上还带着些不自然。
　　他这个反应有些反常，迟域多看了他几眼。
　　程故渊接受着众多的目光，抬眼时对上迟域的，更加没好气了：“自己咬的。”

第59章 带队
　　许留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者，听到程故渊说是自己咬的时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底佩服程故渊云淡风轻眼都不眨扯谎的样子。
　　迟域心里的想法更确信了些。
　　毕竟这个人，每次骗人的时候，总是记不得上次扯出来的谎。
　　章浅的视线又落在程故渊的肩上，那里渗透着血迹。
　　“真没事吧？”章浅询问道。
　　程故渊：“嗯。”
　　“好吧，”章浅看了看迟域，没再追问。
　　这下算是放心了，这两个主心骨都没事，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始终都没敢大声说话，门上的小窗户时不时就能看到丧尸的影子。
　　没多久，他们又开始忧心忡忡了。
　　一直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看着每个人都频频望向门外，许留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他看向宋念，“你比较熟，你带我们去你们学校的超市，我们在那待着，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宋念还没说话，温琼就低声开口：“我们……我之前，就是从超市逃出来的，超市已经彻底沦陷了。”
　　许留不死心：“那应该还有别的超市吧？”
　　宋念摇摇头：“要是学校里还能有吃的，我们何必出去找呢。”
　　几位玩家这才想起来他们在隧道里遇到谢河、宋念和印索的场景。那时候，他们明明背着书包啊。
　　窗外的阳光打在方远的眼镜上，闪着镜面的光，他说：“你们最开始背的包呢？”
　　宋念丧气道：“在文北湖的时候脱落了，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想着跑了，后来才想起来。”
　　“妈的，”许留暗骂道，“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那还是在这老实待着吧。”
　　“不行，”程故渊倚靠着墙，本来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伤的嘴唇轻启：“得出去。”他看向谢河：“你说去哪。”
　　谢河紧皱着眉，面色凝重。
　　顿了片刻，他看向程故渊，说：“去生物实验室。”
　　“好，”程故渊说，“我在这边的门侧引开丧尸，你们从另一扇门出去。”
　　许留点点头，立刻将还悬在窗边的跳绳拿了进来，递到程故渊身前，说：“你要小心！”
　　程故渊看着那跳绳，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能为引开丧尸做出什么贡献。但是看着许留一脸的殷切，他忍了忍，接过了跳绳。
　　“等等，”温琼突然走过去，从宽大的队服袖子里拿出一支话筒。
　　众人：“？？？”
　　这玩意哪来的？
　　温琼抿了抿嘴唇，将话筒递给程故渊，说：“我在隔壁广播室的时候拿的，本来是想防身，放在了袖子里，可以看看这个有没有录音功能。”
　　程故渊接过话筒，手指捏着转了一圈，说：“应该没有。”
　　“那……”
　　迟域贴在程故渊身侧，拿过了那话筒，说：“我有办法。”他看向程故渊：“你带着他们从那边的门出去，我去胳膊广播室引开丧尸。”
　　末了，似乎是怕程故渊不同意似的，他加了一句：“我带着许留。”
　　许留突然被que，满脸纳闷：自己这个幸运儿到底是怎么被选中的？
　　程故渊果然不同意，他依旧带着不爽的脸色，直面迟域，说：“你带他们出去，我带许留引开丧尸。”
　　许留：“？？？”
　　真的不需要问问自己的意见吗？
　　面前的两个疯子还在僵持，许留弱弱地开口：“两个哥、不，两个大佬！你们真的不觉得带上我是个累赘吗？”
　　迟域垂下手，握着话筒，睨了他一眼：“不觉得，不出意外的话，会很有意思。”
　　程故渊脸色更冷了，言简意赅：“我带着他。”
　　许留：“……”
　　你们现在这样真的很容易惹人误会的。
　　平生第一次体验到被两个帅哥抢的滋味。啧啧啧，这场面还挺爽的。
　　如果忽略要去做的事情的话。
　　迟域意识到哄人不行，只能来硬的。
　　不给他们准备好的机会，他一把拽过许留，径直走到了门边。
　　门锁轻轻滑动，泄开一条小缝，他回头看向程故渊，无声地朝他笑了笑。
　　程故渊带着一身低气压，带着剩下的人往另一边门走去。
　　许留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跟着程故渊走到了另一侧门边，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是数十米而已，却像是隔了整个银河。
　　他们在银河那头，自己在银河这头……
　　被迟域拽了出去，他只能一边让迟域保护好自己，一边自己保护好自己。
　　好在现在在楼道里游逛的丧尸不算多，他们脚步很轻，没有吸引丧尸的注意。
　　他跟着迟域走进残缺不全的广播室，紧紧靠着迟域的后背，生怕有丧尸会从后面偷袭。
　　迟域身上好像粘了块膏药，又没办法。他走到扬声器前，手向身后点了点，示意许留在门口看看他们出门了没有。
　　许留选择性听不懂。
　　迟域收起刚刚的温和与好说话，瞬间换了一副很不好商量的冷酷模样。
　　许留默默地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头朝迟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意思是出来了，但没完全出来。
　　迟域了然，将话筒开关打开，缓缓凑近扬声器。
　　瞬间，话筒发出呲呲的声音，伴随着扬声器的扩放，一时间广播室所连接的所有音箱都传出嗞啦的电流声，瞬间吸引了丧尸。
　　趁此机会，程故渊带着剩下的人出了那间教室，到了楼道里。
　　迟域赶在丧尸循声扑来之前躲开，顺便拽上了许留。
　　音箱的声音远远大于他们的脚步声，走到楼道的时候迟域拽着许留的手瞬间松开，许留立刻自己凑上去：“哥！大佬！别丢下我！”
　　迟域一脸无奈，只能再次拎起他的后领。
　　许留生命的后颈被拎着，但是他感觉格外的有安全感。
　　在刚出广播室的时候，迟域看到程故渊侧身站在西边楼梯处，直到看到自己出来，那个人才转身离开。
　　他明白这是程故渊在告诉他方便，便也带着许留朝西边楼梯而去。
　　许留颤颤巍巍，用气音道：“呀呀呀呀，前面有丧尸啊，不能过去！”
　　迟域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没打算理他。
　　前面确实有只丧尸横在走廊中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别的丧尸都挥着手够楼道里的喇叭，要么是挤在广播室里，扬声器里持续不断地传出丧尸的嘶吼和呜咽声。就这只丧尸跟愣头青一样，傻傻地横在那。
　　许留伸出两根手指拉了拉迟域：“哥、哥哥哥，慢点啊，我们得慢点，从它一侧过去。”
　　迟域依旧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他速度不减，即将走近那丧尸的时候，他正准备踹过去，那丧尸却悠悠然转过身。
　　迟域没什么太意外的样子，许留却是瞪大了眼睛——
　　这不那谢河二号吗。
　　从那么高的楼上掉下去，这是真死不了啊。
　　谢河二号一脸的反派笑，许留咽了口空气。
　　他死死盯着谢河二号的嘴，在心里默默祈祷——闭嘴！闭嘴！闭嘴！他要是一开口，那死定了！！！
　　谢河二号看着一脸无畏的迟域，觉得很好玩，他闭着的嘴唇刚起了一丝缝，脖颈突然就被什么抵住了。
　　还是自己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谢河二号：“……”
　　抵住他脖心的是程故渊的那把短刀，在楼下教室的时候从地面上捡起来，顺带收了起来。
　　迟域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眉头高高地挑了挑，示意他喊。
　　谢河二号：“……”不喊了不喊了。
　　对峙、哦不，是谢河二号单方面的被压制了几分钟，他们双方退了一步。
　　迟域一手遏着谢河二号的脖颈，一手扯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不待他用力扯，右袖自己就裂开了。
　　迟域面无表情地将那袖子团了团，递到谢河二号嘴巴，冷眼睨着他。
　　谢河二号僵持了几秒，还是乖乖张了嘴。
　　将他嘴堵住后，迟域回头看了一眼。
　　许留接收到他的视线，却没get到他的意思。
　　迟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薄唇轻启：“绳子。”
　　许留立刻浑身摸，奈何跳绳都给了程故渊，他现在实在没有。
　　可刚一对上迟域的视线他又倏地低下头，思想拉扯了一番，他把自己运动裤中间的裤绳抽了出来……
　　他默默地走到谢河二号背后，用自己的裤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边绑边想：迟域，你欠我裤子的拿什么还……
　　将谢河二号的嘴堵住、手捆起来后，迟域朝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谢河二号受人钳制，只能默默地在前面开路。
　　他们刚下到二楼，正要继续往下走，走在最前面的谢河二号突然看见从一楼楼梯的拐角处飞上来一架无人机。
　　他眼睛瞬间睁大，连忙回头看向迟域，眼睛里带着慌张。
　　迟域注意到那架无人机，谢河二号的反应又让他生疑。
　　按理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无人机应该是有人在探寻生者，应该值得高兴才是。
　　但谢河二号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谢河二号看着缓缓飞上来的无人机，眼睛里的惊慌具显，他左右看着，最后跑进了二楼走廊，随意撞开一个房间钻了进去。
　　迟域和许留立刻跟上。
　　无人机飞进二楼，在楼道里绕着，操控它的人水平很高，能让它在每个教室前的小窗户处都停留一刻。
　　谢河二号蹲在门后，迟域和许留紧靠着门一侧的墙。
　　无人机在门外停顿着，似乎是审视着教室里到底有没有活人。
　　静等片刻，依稀传来无人机嗡嗡的细微声音，谢河二号这才站了起来。
　　迟域过去将他口中的袖子拿开，问：“为什么躲？”
　　谢河二号余慌未定，表情有些不自在：“就觉得蹊跷呗，哪还有活人，怎么会出现这玩意。”
　　迟域审视着他的脸色，虽是轻笑，语气却不容反驳：“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谢河二号静了下来，突然脱力靠着门，神情有几分落寞：“我怕。”
　　“怕什么？”迟域问。
　　谢河二号缓缓说：“我怕……是来抓我的。”

第60章 汇合
　　“从我有意识的那天起，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出不去，但他能进来。”
　　“谁？”
　　谢河二号皱着眉，视线飘向虚无的一点，说：“他让我叫他父亲。”
　　谢河二号扯出一个苦笑，看向迟域：“其实我本来以为我什么都知道的，现在你们一问，我怎么感觉什么都不太清楚。”
　　迟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问：“为什么逃出来？”
　　谢河二号垂下眼。
　　“你们能体会到吗，睁开眼的瞬间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意识进入了这个身体，什么都不会。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教我的。”
　　“他说，我是他的孩子，得了很严重的病，他在想办法救我。”
　　许留回忆着当初谢河讲过的抽他身上的血，又看了看谢河二号，问：“你信了？”
　　谢河二号闻声看向许留，眼中带着些茫然：“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怎么能不信呢。”
　　“他很忙，”谢河二号说，“但是他每天都会来看我，每次都会陪我很长时间。每当他有药研发出来时，他就会很高兴，会迫不及待地给我注射。其实很疼，但是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就不觉得疼了……”
　　“我不知道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待了多久，我只知道，我试过十三次药，但好像每次…都失败了。”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再开口时有些落寞：“一开始我只见过他一个人，直到第十三次试药，那次有很强的副作用，我头痛难忍，能感受到自己在渴望鲜血，控制不住地想要攻击他。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等我醒的时候，见到了另外两个人。”
　　“他说，那是魏教授和袁教授，是他多年的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他以外的人。”
　　“后来的生活照常，他真的对我很好，只是我……太好奇了，仗着他从来不曾对我说过重话，在他有次刚进来的时候，我趁着那扇沉重的门还没关上，我跑了出去。”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那时候还会不会跑出去。”
　　迟域看着他的神色，说：“你看到了谢河。”
　　“对，”谢河二号点着头，“平时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我经常会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因为他提过很多次，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僵硬，没有任何表情。所以……我每天对着这张脸说话，出去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
　　“面对我的质疑，他什么都没解释。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了。”
　　“我逃出来过两次，都被抓回去了，就是用无人机探测的。他没有对我怎样，后来依旧让我试药，直到爆发这些东西。他说，只要把实验室的这些学员都处理掉，他会带我离开，去很远的地方。”
　　“所以当时我想杀了谢河，却见到了你们。你们给我一种对他很不利的感觉，所以我想过，把你们都杀掉。”
　　迟域沉默着听他说完，外面的无人机嗡嗡的声音突然传来，他立刻半蹲下，紧贴着门，躲避着无人机的探视范围。
　　直到无人区的声音离开，他才说：“可是我听到了他和魏教授的谈话，原来我只是一个试药人，一个被创造出来的，试药人。”
　　“他们都没事？”迟域问。
　　谢河二号：“实验室没事，袁教授他变异了，魏教授和他，都没事。”
　　迟域微微蹙起眉：“你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他叫雷跃，我听到都叫他雷教授。”
　　迟域“嗯”了一声，走过去垂眼看着他被捆着的双手，用刀尖一挑，跳绳随即脱落。
　　谢河二号双手上的缚束松了，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向迟域。
　　许留下意识道：“疯子你认真的？”
　　迟域回头看向他，许留立刻讪讪闭嘴。
　　“和我们一起走，”迟域看着谢河二号说，“带我们去生物实验室。”
　　谢河二号沉默着，没说话。
　　迟域开门见山：“这些东西的爆发，和实验室脱不了关系，你总要和他做个了断。”
　　半晌，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音箱里什么声音都有，电流声、东西倒地的声音、丧尸的声音，现在离开是个很合适的时机。
　　迟域想到程故渊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多了几分着急。
　　谢河二号看出来他的意图，说：“你在想你的同伴吧，他们已经出了这栋楼，但是走得很慢。”
　　迟域看向他。
　　谢河二号继续说：“我去广播室，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去，我带你们去。”顿了顿，他补充道：“这些东西不会袭击我。”
　　“那他们能信吗？”许留嘀咕道，“就你这风评，去广播室说你带我们去，他们还先去啥，估计都回来救我们了。”
　　迟域倒是挺好商量：“那谢谢你了，你可以加上一句，说是迟域说的——”
　　“就说别生气了，到了实验室会继续哄的。”
　　看着谢河二号出去的背影，许留纳闷道：“他能信吗？”
　　迟域“嗯”了一声。
　　“好吧，”许留默默地蹲在墙角。
　　没多久，他们果然听到了谢河二号的声音，很哑，从沉闷的音箱里传出来更哑了：“我是……”
　　他似乎不知道要说他说谁，静了许久，开口说：“我是和谢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会带着这个很高很帅的，还有另一个话很多的矮一些的人去实验室，你们不用等他们了。还有，很高很帅的男人让我捎一句话，他说某人别生气了，到了实验室会继续哄的。”
　　某人带着一堆人，面无表情地听着那段话，眼睛却始终看着西边楼梯的入口。听到最后一句时冰冷的目光忽然晃了晃，然后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那音箱。
　　旁人一脸问号。
　　还能这样夹带私货的？
　　话说迟域到底怎么威胁人家谢河二号了，怎么还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传话。
　　章浅看了看程故渊僵着的脸，没太明白为什么他需要哄。
　　但是这个情况又不宜问太多，只能看着她故哥冷漠的视线移到了谢河身上，低声说：“带路。”
　　而此时的迟域正盯着许留，一副有所图的表情。
　　许留下意识地扶着自己的运动裤，谨慎道：“你看我做什么。”
　　迟域看了眼外面的丧尸，好声好气地商量：“问你一件事。”
　　许留心道：笑话，你能有啥事需要问我的。
　　迟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懒懒地倚靠墙侧，先是瞥了眼外面的丧尸，后才幽幽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在二楼的时候做了什么。”
　　许留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灭口的节奏了。
　　“没没没，啥也没看到，”许留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两个人都抢着要带着自己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留矢口否认：“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放心，我当时眼睛应该是短暂地瞎了一会，眼前都是黑的……所以你放心，别灭口……”
　　他说得越多，迟域嘴角的笑意就越深——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到了。
　　“行了，”迟域打断他的话，“把你看到的讲一遍，我不灭口。”
　　许留：“……”
　　迟域没耐心再等下去，他瞥了眼门外，威胁道：“你说了我就不灭口，不说我立马灭口。”
　　许留：“……”
　　疯子就是疯子，逻辑都与正常人不一样。
　　无奈，他战战兢兢地开口：“就是……那个……”他扭捏了半天，在迟域催促的目光中破罐子破摔：“就你俩亲了。”
　　迟域的目光难得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眉间漾出笑意，微微歪了下头，重复问道：“亲了？”
　　许留内心os：怎么看着他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个很难理解吗？
　　于是他更直白了一些：“就是你俩亲嘴了。”
　　迟域彻底眉开眼笑，声音都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展开讲讲。”
　　许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他似乎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就是单纯的想听他讲。
　　那讲故事可是他的强项。
　　许留轻轻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板，开口道：“你是想听听第三视角的情况吧，咳，那我就给你讲讲。”
　　“当时是这么个情况。”
　　“你正扣着他亲，然后分开了一下，结果程故渊似乎不满意似的，又追着你亲了上去。最重要的是，他追着你亲了两次！两次都是你分开的，两次也都是他追着你亲过去的！”
　　迟域回忆着记忆里的空白，他这才明白他问“发生了什么”时程故渊看向他的不可置信是从何而来。
　　这人生气是应该的，原来他竟是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门被打开，谢河二号侧身进来，说：“我们走吧。”
　　迟域颀长的身影瞬间消失，转眼就到了楼道里。
　　谢河二号有些懵，他看向许留：“他很着急？”
　　许留反问：“你看着呢？”
　　*
　　算是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生物实验室，谢河二号站在门外，迟疑了一瞬。
　　迟域看着打不开的门，倒是善解人意地没催促他。
　　然而他只善解人意了几十秒，看着谢河二号迟迟不打开门，迟域转身看向他，问：“我们应该叫你什么名字？”
　　谢河二号低头想了想，说：“他叫我雷嘉”
　　“好，”迟域轻喊他的名字，“雷嘉，你把门打开，让我先进去，我着急。”
　　雷嘉被他这么一催促，反而没什么犹豫的了，他手掌慢慢贴到门口的识别处，静待三秒，大门自动打开。
　　他们进入全是玻璃屏障的一条走廊，尽头被五花大绑着一个人。
　　雷嘉眯眼看了看，突然低呼：“魏教授——”
　　他连忙跑过去，看到被跳绳绑在椅子上的教授，连忙要给他解开，边解边问：“这是谁干的好事！”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故渊拿着一个封面通体全白的笔记本走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我。”

第61章 煮面
　　平心而论，他们真的没有分开很长时间。
　　也就是分别从那栋教学楼走到生物实验室的距离，再加上走得不算快，最多也超不过五十分钟。
　　然而迟域和程故渊这两个人，视线都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一刻，就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
　　看了迟域一圈，程故渊的视线陡然转移，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
　　指腹刚划过笔记本的封面，迟域便凑了过来，一开口就多少带了些委屈：“这一路吓死我了。”
　　程故渊没理他。
　　迟域继续装可怜，低低地“嘶”了一声。
　　程故渊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他。
　　对上他带笑的视线，程故渊意识到被骗了，转身就要远离他。
　　迟域连忙轻拉住这人的手腕，语气还是委屈的：“当时真的很危险，他就拦在楼道里，只要他一张口就会吸引丧尸。”
　　闻言程故渊看向雷嘉，带着凛冽的目光。
　　雷嘉正在解绳子的手瞬间顿住，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后背的杀意。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迟域，在心里问候道：你清高，你哄人拿我献祭。
　　迟域继续可怜兮兮：“这一路被他威胁着，真的吓死我了。”
　　程故渊指腹摩挲着那笔记本，抬眼看向迟域，冷淡地“嗯”了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章浅：迟哥哄人哄得稀碎。
　　徐霜：心口不一真的好好嗑。
　　谢河又与和他一模一样的雷嘉见到了，心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看着雷嘉着急跑向魏教授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人，好像和教授们的关系都很不错。
　　许留终于回归大部队，经历了这么一遭，他是真的不觉得跟着迟域或者程故渊是件好事了。
　　他们确实是能在有丧尸的时候保护自己，但没有丧尸的时候呢。
　　踏马没有丧尸的时候，危险都是他们给的。
　　经历了这么久，他算是看出来了，离谁近都不如离章浅和徐霜近。
　　章浅和徐霜皱着眉看向强行挤进她们中间的许留，无语道：“你干什么？”
　　许留一脸严肃：“我负责保护你们。”
　　章浅抿了抿嘴唇，没拆穿他。
　　他们看着雷嘉把捆着魏教授的跳绳解开，很紧张地看了看他，确定道：“魏叔，你没事吧？”
　　魏教授摇摇头，说：“没事，实验室没事。”
　　雷嘉松了口气，眼睛缓缓垂下，过了片刻，又忍不住看向前面。
　　这里总是规整有条有理，什么时候也不见乱。透明的厚重玻璃将广阔的主室隔开，走廊弯弯绕绕。
　　而他看着的方向，其实就是自他存在以来，一直住着的地方。
　　即便视线被眼前的器材与玻璃遮挡，他依然确定，那个人，就在那个房间里。
　　魏教授注意到他的视线，缓声道：“你在找你父亲？他在你的房间里。”
　　雷嘉闻言极轻地抖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低声说：“他不是我父亲。”
　　魏教授顿住了，别开了眼，又与旁边的谢河对上。
　　一下子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谢教授恍惚了一下——
　　啊，对，谢河还没死呢。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好歹算是师生一场，他朝谢河点了点头。
　　谢河没有往日的尊敬，他直视着魏教授，问：“魏教授，这些东西，与实验室有没有关系？”
　　魏教授矢口否认：“当然没有，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说这话的瞬间，雷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河不相信，他继续问：“实验室别的人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魏教授说：“这丧尸都发生这么多天了，他们的踪影我怎么知道。”
　　谢河看着性格与平日里相差甚远的魏教授，心里的预感一点点坐实。
　　他转身往里面走去，印索连忙追他：“你去哪，别自己乱跑，不安全。”
　　谢河甩开印索的手：“我去找雷教授。”
　　“别找了，”魏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必呢，你又进不去。”
　　谢河猛然想起来那个房间只有教授能进去，他立刻转身去拉魏教授：“你跟我走，你去把门打开，我要见雷教授！”
　　没有绳子束缚的魏教授轻轻松松就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摇头道：“见谁不是一样的，我不会说的，你以为他就会告诉你吗？”
　　谢河僵在原地，意识到他其实什么都不用问了……
　　尽管他知道得很少，但丧尸的起源，一定与实验室有关系。
　　也就是说，整个校园，乃至整个市的沦陷，都与他有关系。
　　他忽然觉得活着也不是件好事。
　　刚刚魏教授刚说完自己不会说，下一秒就被迟域拿着刀抵在了后腰处。
　　他“哎呦”一声，立马就不动弹了。
　　之所以老实得这么快，是因为迟域下手实在是太没轻重，锋锐的刀尖直接穿破衣服浅浅地刺到了肉里。
　　魏教授没回头，语气僵硬道：“要杀就快杀，我会怕这个？”
　　迟域“哦”了一声，语气饶有兴趣：“怕疼的人不怕死？那可稀奇了。”
　　旁人咀嚼着迟域这句话的意思，听到迟域继续说：“不过既然有第一个死不掉的人，那有第二个，也不算稀奇了。”
　　魏教授的表情终于有了恐惧。
　　迟域只有在程故渊面前的时候才会是一副什么都好商量的样子，而他日常又总会晃荡在程故渊面前，便经常会给旁人一种假象。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性格随和，多情温柔的人。
　　或许是的，但也只是在程故渊面前。
　　此时的他戾气尽显，眼皮懒懒地掀着，手下似乎添了分力气，魏教授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
　　似乎，只要他不说，那短刀真的会刺进魏教授的腰。
　　迟域歪了歪头，继续道：“那就不杀你，拿你喂外面的丧尸也行。”
　　魏教授真的不愿意看见外面那些东西，他立刻说：“是是是，是与我们有关，但也不能全怪我们啊，我们也是无心的，谁知道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迟域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谁问你这个了。”
　　魏教授忍着疼问：“那你问什么。”
　　迟域懒懒道：“你们在这里这么多天一定有食物，放在哪？”
　　魏教授：“……”
　　旁人：“……”
　　程故渊：“……迟域。”
　　迟域转头看向他，冷漠的脸瞬间带了些笑意：“等会就不饿了。”
　　程故渊：“……”
　　还饿什么，早都被他气饱了。
　　魏教授缓缓抬手，指向右边：“那边有厨房……”
　　迟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了一声，刀尖瞬间撤离了他的腰。
　　魏教授觉得腰间瞬间一痛，随后身后的人越过他朝右边走去。他捂着腰，喉间溢出□□。
　　随后他又被绑在了椅子上。
　　别人都到了厨房。
　　绑魏教授的时候程故渊看了雷嘉一眼，许留连忙为他解释了几句，所以他幸而免于被绑。
　　这个厨房和家里的厨房很相似，与实验室的的科研风格格不入。
　　章浅看到橱柜上的干面条和保鲜膜裹着的蔬菜，旁边还放着鸡蛋，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这个。”
　　谢河接话道：“我们平时在这里比较多，平时没课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雷教授便单独为我们建了这个厨房，我们可以自己做饭吃。”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提到雷教授的时候明显有些落寞。
　　末了，他补充道：“雷教授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雷嘉在人群的最外圈，听着这话，一言不发。
　　许留作为知情者，不由得感慨道：“这个雷教授到底是啥样子，能一下子让两个正值风华正茂的男大学生为他神魂颠倒。”
　　话刚出口，他就被迟域无声地警告了。
　　在场的几位女大学生——章浅、徐霜、宋念、温琼自告奋勇承担了做饭的事情，并对迟域和程故渊表示感谢：“你们太累了，休息休息吧，等着吃饭。”
　　于是迟域转身对程故渊说：“你太累了，休息休息，等着吃饭。”说着自己穿插在四个女生之间，开始洗菜。
　　程故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刚刚装出来的冷漠早已消失不见。
　　宋念不经意地转身便看到了程故渊，兴许是他正在盯着迟域的背影发呆，并没有注意到宋念的视线。
　　宋念随着看了看迟域，下意识地又看了程故渊一眼，看到他眼里的内容。
　　分明不是冷的，倒更像是……傲娇？
　　他倚靠着厨房门框，视线随着迟域的背影移动。
　　迟域忙碌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后来迟域转身朝他笑了一下，拿起一个碗，将锅里的面条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
　　在他的视线里，迟域朝自己走过来，轻轻拉起他的手腕，说：“来吃饭。”
　　被迟域拉着走的短短几秒里，他怔怔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恍惚间又想起来——
　　那时窗外的雪花纷扬不息，房间内却是干燥温暖。他站在床边看着大片的雪花，有人走到他身后，拽了拽他的手腕，说：“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
　　他被迟域摁着坐下，眼前模糊的记忆转变成迟域带笑的眼睛。
　　他看到迟域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说：“尝尝。”
　　＊
　　经常会有人说，味觉是最长久的记忆。
　　所以他只吃了一口便看向迟域。
　　迟域看着他愣神的样子，问：“不好吃？”
　　程故渊极轻地摇着头，低声喊：“迟域。”
　　他的声音透着哑，就像是……他其实有些难过。
　　迟域应声。
　　程故渊近乎执拗地看着迟域。好久，他说——
　　“你以后还要给我煮。”

第62章 中控室
　　许留闻着香味凑了过来，看到只有程故渊面前有一碗面条。
　　他控诉道：“怎么就一碗呢？”
　　徐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好意提醒道：“迟哥煮的，一碗不对吗？”
　　许留忍者饥饿，上前去帮她们打下手。
　　两分钟后，他被无情地轰走了。
　　实在是没帮上忙还有些许的碍事。
　　章浅顺带朝不远处的两个人喊了一声：“迟哥，煮上你的那一份了。”
　　迟域回过神，说：“好，谢谢。”
　　兴许是太久没煮过面条了，他下的面条有些少，只够一碗的。
　　所以迟大厨忙碌了半天，最后还是得蹭别人的。
　　程故渊始终看着他，固执地等着那个回答。
　　迟域在他的视线里一直沉默，他等不及，似乎是要再次开口重复，迟域在这时回答了他——
　　“好。”
　　章浅端着两碗面条走了过来，放在迟域面前一碗，说：“哥，那边还有，吃完了去盛。”
　　迟域朝她笑笑，说：“谢谢。”
　　人们聚在餐桌前，吃着这阔别已久的饭。
　　许留一边吃得最快，一边又瞄着程故渊的碗。
　　吃完一碗后，他真诚地提出意见：“四位漂亮温柔的美女，下次可以也做热汤面吗。”
　　章浅看了眼她故哥碗里的面，那是热汤面。
　　而其他所有人碗里的，都是打卤面。
　　徐霜摇头，说：“我们人太多了，煮出来的汤面汤就会很浓，不好吃。你就庆幸吧，宋念会炒菜，不然你只能吃到面，卤都没有。”
　　许留见好就收：“好的，那就谢谢几位美女了。”说着跑去又盛了一碗。
　　谢河看到一直站在门外的雷嘉，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问：“你不饿吗？”
　　雷嘉摇摇头，说：“我不需要吃饭。”
　　“哦，”谢河没再说别的，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面条。
　　*
　　胃里有了东西，也不觉得没有力气了。
　　他们走出厨房，远远看见被绑着的魏教授面色不善地看向这边。
　　还未走进，魏教授突然朝迟域啐了一口。
　　“呸，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身边有两个人都清楚在实验室，你为什么非要问我哪里有吃的！”
　　迟域“哦”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这么个点，他无所谓道：“大概就是为了捅你一刀吧。”
　　魏教授被他呛地哑口无言，后知后觉地想到，只要把这群人引到雷跃所在的地方，到时候哪还有他们在这威风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立刻看向雷嘉：“你不是想见他吗，我给你们开门，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你们。”
　　雷嘉进入实验室之后愈发平静，听到这句话时身形突然颤了颤，他下意识地摇头，想说不见。
　　却莫名地有一种不知不觉的责任在牵引着他。
　　不知为何，他似乎还有点想让身边这群人活下去的。
　　他朝着魏教授点点头，说：“带我们进去吧。”
　　魏教授捂着腰走在最前面，雷嘉跟在他身后，之后是贺卯和方远，之后是四个女生和三个男生，最后是迟域和程故渊。
　　一路走过透着蓝灰色的玻璃走廊，透过玻璃能看到每个隔间里面的器材，很快就走到了。
　　魏教授手刚要盖在识别器上，许留突然出声，走到最前面，问雷嘉：“这是你之前住着的地方？”
　　雷嘉点头。
　　许留狐疑地看着魏教授，眉头紧锁：“不对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要告诉我们真相，这不像是你能赶干出来的好事。”
　　魏教授懒得理他，径直将手掌覆过去，却在半空被许留拦住。
　　许留更加疑惑了：“你这个样子，不像是里面有那个教授，不会是……里面全都是丧尸吧！”
　　“嘶，”旁人倒吸一口凉气。
　　照许留这样分析，似乎也是对的。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魏教授能不能信了。
　　魏教授被许留怀疑着，又实在没办法证明他这次确实是清白的——里面真的没丧尸。
　　他和许留僵持了很久，最终败下阵来，说：“随你们吧，那我进去，你们可以先躲起来。”
　　许留：“不行，你肯定是属于不怕丧尸咬的那种，那你还是把丧尸放了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魏教授：“……”
　　最后的迟域和程故渊懒懒地听着他们讲话，听到最后甚至有些无聊。
　　程故渊一脸漠然地看着前面，忽然，他的手被人轻碰了一下。
　　相挨的手指传递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他低下头，看到迟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
　　迟域抓着他的手抬起来，细细地看着他的指尖，眉头蹙着。
　　他说：“等出去了我给你好好包扎。”
　　程故渊想抽回手，刚有动作，听到迟域说：“我都想起来了。”
　　他愕然抬眸，迟域继续说：“别生气了，我都想起来了。”
　　指尖有一瞬间的僵滞。
　　他发现迟域忘了的时候很不爽，可是迟域想起来了，他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好在许留嚎的一嗓子解救了他。
　　“那行！那就这样！你先在这站着！”许留声音很大，不知道和魏教授达成了什么交易，这才想起来问问队友，声音低了一些，说：“行吗？”
　　队友纷纷转头看向最后的两个人，程故渊的指尖瞬间脱离迟域的手，看到前面的一堆人问自己：“行吗？”
　　程故渊看向迟域：他们在问什么？
　　迟域：我也没听。
　　两个走神的人对视了一眼，决定放手，将大权交给许留。
　　于是程故渊越过人群看向许留，说：“你定。”
　　两个字——你定。
　　许留瞬间被赋予重任，更加坚定了保护好大家的责任心。
　　于是许留拍了拍雷嘉，说：“那你指指吧，哪个房间绝对安全，我们先进去。等会让你魏教授带着雷教授来找我们。”
　　雷嘉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其实还没有在这里面转过。”
　　谢河一脸幽怨地看着许留，咳嗽了一声。
　　许留立刻换了人：“对，还得是你，哈哈哈，你来指指。”
　　谢河毫不犹豫：“最安全的地方一定是中控室。虽然我之前很少进去，但是我有朋友经常会进去，那里管着整个实验室的电源和水源。”
　　“为什么那里最安全？”程故渊问。
　　谢河解释道：“中控室是有人打扫的，这学期轮到我和另一个人。每当轮到谁的时候，雷教授会将别人的验证信息都清除，连教授的都没有，只有我和另一个人能进去。另一个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所以只有我能打开那扇门，别人都不行。但是别的门不排除别人能打开的可能性。”
　　“哦，”许留恍然大悟，拍了拍谢河的肩，说：“带路！”
　　魏教授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远离的背影，勾出一个冷笑。
　　跟着他们往中控室的路上迟域和程故渊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说出来。
　　只是在谢河说到了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许留当仁不让，和谢河又挤到了最前面，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友们，说：“等着吧，进去了我们就能休息了。”
　　他的队友们都没响应他。
　　许留看着里面的一团漆黑，说：“这门是玻璃的，为什么看不到里面？”
　　谢河解释说：“只有这门打开，里面才会有光，其实里面是有光的，只是我们在外面看不到。”
　　“这么高级。”
　　谢河正对着面部识别，手掌放在了仪器上。
　　约莫过了七八秒，“嘀”了一声，门开了。
　　许留面容满面地看到一丝光线，门缓缓大开，却与他想象中的中控室截然不同。
　　外面都是干干净净，这里面却满是血污，还有残骸在正门口。
　　不待他反应过来，从一侧突然跑出来一只丧尸，似乎辨认了一下声源，接着就朝门口扑了过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出现在门口。
　　“妈呀！！！”许留拍着谢河，“门门门！关门！！！”
　　谢河被吓木了，慌忙又把手掌摁上去，忘了这门是十秒自动关闭的，又被他一识别，门开着的时间自动延续了十秒。
　　“关不了关不了，快点跑啊！！！”
　　刚才还想着可以休息一会的几个人瞬间逃命，谢河清醒地蹦到最前面，大叫着指路：“大家跟我跑啊！跟我跑！”
　　他一路跑一路将经过的地方的识别器都摁了个遍，奈何时间太短，一个也没打开。
　　迟域和程故渊落在最后面，解决掉两个最近的丧尸。一路又返回到了那钢制的门前。
　　门还没有关上，魏教授笑的一脸灿烂，远远看着他们被丧尸追。
　　谢河跑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即将关闭，只露出一条缝。他立刻去推，怎么也推不动。
　　程故渊丢给贺卯和方远一句话：“守好后面，”和迟域到了门前，一人拉住一边的门，生生又挤出一道缝。
　　“快进去，”这门的作用力实在是太大，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人们瞬间一个个地侧身挤了进去，最后只剩了他们两个。但是他们两个掰着门，一旦有人松了力气，一侧的门会瞬间回到原地，他们谁也进不去。
　　就在这时，这狭窄的缝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身影，是温琼。
　　温琼不知从哪找到了一盆血水，端着出来泼到了逼近的丧尸身上。
　　丧尸瞬间停滞，纷纷扑到旁边的丧尸身上吸取他们身上的血水。
　　温琼把盆扔到远处，担忧地看着迟域和程故渊：“你们该怎么进去啊。”
　　程故渊：“你先进去，不用管我们。”
　　温琼还站在原地，试图帮他们一起推，但是她的力气太小了，那道缝根本不见大。
　　她边推边说：“我们一起进去。”
　　远处又有丧尸跑来，插不进吸取丧尸的堆里，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朝着她扑来。
　　迟域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但是他和程故渊都推着门，谁也松不得，只能催促：“别管我们，快进去！”
　　同一时间，丧尸已经扑到了温琼的背后。
　　他们即将要松手，却见那只丧尸凭空摔倒，摔在温琼脚边，似乎还很疼，也爬不起来。
　　里面的宋念伸手将温琼扯了进去，其他人在里面分为两队掰着两扇门，替他们分担了一些力气。
　　迟域看着程故渊，忽地撤了一只手的力气，拽向身边的人。
　　他拽住程故渊的左手手腕，将他推了进去。
　　那扇门少了程故渊的力气，瞬间不稳，即将要合上，好在里面的人生拉硬拽，没有完全回到原处。
　　程故渊在进去的一瞬间反拉住迟域的手，将他撤了进来。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程故渊拉着迟域的手，好久没松开。

第63章 雷跃
　　还不等把这里看一圈，许留突然神神叨叨地叫走所有的玩家，走到角落里。
　　留下这个世界本来的人在远处看着他们。
　　章浅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有话快说，别让他们觉得被我们孤立了。”
　　许留环视了一圈，低语道：“你们看到没有，那只丧尸。”
　　迟域的手腕还被程故渊抓着，他垂眸看着这个人的手，忽然被许留扯了一下胳膊。
　　“他们在里面没看见你们总得看见了吧，那丧尸在温琼身后，马上要碰到她了，突然就摔倒了，离谱的是摔倒了竟然就站不起来了，这还不明显吗？”许留忽略这两个人拉着的双手，问。
　　没人理他。
　　徐霜说：“那你的意思是，温琼就是主角？”
　　许留“啊”了一声，“这不很明显了吗，你看看平时那丧尸多猛，还有哪个丧尸怕疼？摔倒了就站不起来了。”
　　几位玩家思索了一会，倒是有道理。既然主角已经很明朗了，那就该找配角了。只要成功拯救配角的命运，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世界。
　　“散了散了，”章浅说。
　　转过身的瞬间，程故渊似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拉着迟域的手，蓦地松开了他。
　　许留跟在最后面朝宋念、温琼她们走过去时，没忍住嘀咕道：“主角光环真伟大，丧尸都会平地摔。”
　　话音刚落，好几个队友回头剜了他一眼。
　　谢河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如果在之前有人告诉他，生物实验室有个看起来和家一样的房间，他是绝对不信的。
　　他会觉得有个厨房已经是格外破例了，怎么还能有这样的地方呢。
　　可是确实有，这里是雷嘉一直生活的地方。
　　说话间，最南边的房间门被打开，两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腰间缠着绷带的魏教授，他看到这群人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命大。”
　　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后面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极为儒雅的男人，身量高挑瘦削，头发整齐利落，白色大褂套在身上。
　　他如竹青，肃穆和温和两个有些违和的词用在他身上却是正合适。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雷嘉，语气宠溺无奈：“你回来了。”
　　每次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雷嘉总会招架不住，不论他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
　　可是这次他忍了忍，别开脸没再看他。
　　男人看到他的反应，温和地笑了笑。
　　谢河不眨眼地看着雷跃，半晌，他轻声喊道：“雷教授。”
　　雷跃闻声看向他，表情没有一丝裂缝，始终镇定坦然。
　　谢河问：“雷教授，你把他创造出来，为什么又要把他藏起来？”
　　雷跃没解释。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等着他的回答，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空气里弥散着沉默，魏教授先冷不下去了，他看向雷跃，咳嗽了一声。
　　雷跃无动于衷。
　　魏教授不尴不尬地收回视线，看向前面的人：“你们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不是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些东西的源头，都是——”
　　话音突然被截断，雷跃往前走了两步，说：“我。”
　　谢河和雷嘉愕然。
　　雷跃说：“源头都是我。”
　　“不可能！”雷嘉立刻反驳，“你胡说！你是不是在替我揽责，是不是这些都是因为我，不然为什么它们不会攻击我！”
　　雷跃眉目温和，说：“没有，是因为我。”
　　“好久的事了，现在一想，竟然这么久了……”雷跃眼神有些涣散，轻声感叹着。
　　“我十九岁拿了生物学省奖，被市里派去参加国赛。那时的我风光无二，省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市长亲民，亲自去送我。一个月后回来了，市长的人先把我接到酒店，说要和校长老师给我好好庆祝。”
　　“可要是那天我没有去就好了。”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只像是在平淡地讲故事。
　　“校长和老师都没有来，我还在等他们，却只看到了市长的一群保镖。那些人摁着我，强行给我注射了一种药物，叫做‘血饮’。”
　　魏教授转头看着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这是什么？”谢河问。
　　“‘血饮’让人易嗜血，他们给我注射这个，是为了让我给他们做事。”
　　在场的人并不明白。
　　雷跃的目光扫过他们，解释道：“二十六年前，可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这边的地理位置使然，经常会发生天灾，所以年轻人总是想要离开这里。后来传来消息，唯一的一所大学，就是这里，要迁走。”
　　不知谁传出来的，越传越广。
　　当时的人们纷纷议论，连大学都要迁走，这里大概率是要荒芜了。
　　本来要离开的年轻人就多，好在算是有一个重点大学，能留下一小部分的人才。这要是把大学也迁走，那就相当于断了这里唯一的发展之路了。
　　市长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发现了雷跃这个好苗子，正巧他和市里的一家小门市有来往。小门市主营自产药，很多人因为没有钱，去医院又贵，都会偷着从他这里拿药。
　　市长探寻过这里，发现他这里的药价格低廉又管用，吃了立马见效。而小门市的主人也和市长发出了邀请。
　　市长各渠道推荐他的药，他保证全市的人能免于自然侵害，没病没灾。但是有个问题，他就一个人，不太行。
　　他们达成一致，而那时，雷跃获得了生物学省奖。
　　这样一个没有父母身世干净的人，太好利用了。
　　‘血饮’是小门市提供给他的，那是刚研究出来的产品，还没有经过试验。
　　第一个，便用在了雷跃身上。
　　自那以后，雷跃彻底丧失了味觉。
　　不止丧失味觉，他还嗜血。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当时的他无知又带着凛然的抱负，觉得市长说的在理，不受什么胁迫地便答应了下来。
　　后来他和小门市一起研发药，研发出来了便混进隔壁的包子铺里，让一些固定的早餐人吃下。
　　他们观察了一周，这些人外表并没有变化，除非把他们送到实验室，不然很难知道这些药究竟起没起作用。
　　偶然的一天，包子铺旁的小胡同发生了一起车祸。
　　有个男人自行车骑得很猛，撞上了刚拐弯过来的汽车。
　　当时的惯性太大，那个男人扑了出去，直接摔到地上。路人围观，纷纷说：“怕是不行了。”
　　结果那个男人当场就站起来了，拍了拍上衣的土，似乎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浑身哪都不疼。
　　雷跃和小门市的老板一起观察了一周，发现男人确实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大喜过望，立刻告诉了市长。
　　后来那种药被混进了很多食品里面。
　　他们大量生产，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没病没灾，医院和诊所里面逐渐空无一人，连后来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洪水灾害整个市里都无一人死亡。
　　这件事上了当时的新闻，想要搬走的人断了这个想法，大学也迟迟没有传出真正要迁走的消息。
　　市长以为只要人们健康就好了，但那药，是有副作用的。
　　人们只是感觉不到疼痛，所以出现了越来越多猝死的人。
　　再后来，又出现了攻击人的现象。
　　雷跃发现这些攻击人的现象是因为他们渴望血，但是人数太庞大，他们不能采取极端措施，只能封锁消息，开始研发抑制这种嗜血本能的药物。
　　后来市长在这所大学里专门为他建了一个实验室，和小门市的主人一起，在这里待了十年。
　　他们不断地生产着这样的药物，来维持社会的正常运行。
　　时间太长了，不记得是哪一天了，那个小门市的主人去世。
　　死在了这实验室中。
　　他闭眼的时候是笑着的，说：“终于解脱了。”
　　*
　　一群人静静地听完，印索突然开口：“所以你们在这里一直研究的，就是抑制嗜血的药物？所以……其实我们也都有嗜血的本能是吗？”
　　雷跃点点头，说：“基本上是一个月，如果你们没有吃到药，也会和外面的那些东西一样。”
　　人群中不知谁倒吸了一口气。
　　“既然一直都有吃药，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宋念问道。
　　雷跃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失控了。我咬了一个学员，没有将他控制起来，造成了大范围的噬咬。”
　　谢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雷跃晃过他的视线，看向雷嘉，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轻喊：“嘉儿。”
　　雷嘉愣了一瞬。
　　雷跃继续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第64章 注射器
　　“嗯？”许留率先出声：“咋回事？不是在讲故事吗，怎么这么草率就换了话题，变成了要杀死我们了？”
　　雷跃似乎没有听到许留的话似的，他始终看着雷嘉，继续说：“嘉儿，你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很好，这是我最骄傲的事情。听话，把他们都杀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许留立刻看向雷嘉，咧着嘴阻止道：“你可不能听他的啊，你是有自己想法的对不对，要不然你怎么会跑出去呢。”
　　雷嘉神情有些诧异，愣愣地看着雷跃，重复道：“离开这里？你……和我吗？”
　　雷跃朝他点了点头。
　　雷嘉表情有一丝的松动。
　　许留看看雷跃，又看看雷嘉，刚要开口说话，被魏教授抢了话头。
　　魏教授腰都挺不直，但还是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说：“嘉儿，你一直都做的很好，你再听一次话，这只是一段小插曲，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之后都会过得非常好的。”
　　“呸你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许留嘴炮上线，对着本就看不顺眼的魏教授输出道：“还过得非常好，你能活到那个时候都难说！”说完他看向雷嘉，俨然换了一种口气，颇为正义道：“雷嘉，别听他的，他在cpu你！啊不，他在ktv你！呸，他在……”
　　徐霜提醒道：“那叫pua。”
　　“对！”许留立刻说道：“雷嘉，他在pua你，你可不能听啊！”
　　雷嘉一直混迹在丧尸里，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自己虽然看不到，但一定干净不到哪去。甚至，他的小臂上还有伤口。
　　其实他哪里都疼。
　　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
　　唯一听到的一句，是在厨房里的时候，程故渊走到他旁边，盯着他的胳膊，依旧是近乎冷漠的表情，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凉，问：“疼吗？”
　　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程故渊也没有等他的回答，拿出剩了一半的纱布递到了他手里。
　　他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大概就是口袋里的那卷纱布。
　　雷嘉朝着雷跃笑了笑，开口时声音很哑：“可是，杀死他们对我来说、是很难的事情。”
　　雷跃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试过的，也想过他们会对你不利，所以我想要将他们都杀了。可是我没做到，”雷嘉看着雷跃，声音又哑又慢：“没做好的事情，就不值得为我骄傲了吧。”
　　“而且……我也不想杀死他们了。”
　　雷跃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看了雷嘉半晌，视线又落在了程故渊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程故渊手里的笔记本上面。
　　迟域不管他到底在看什么，总之他的视线是投向了身边的人。他本能地不爽，前走两步挡在了程故渊身前。
　　雷跃看着他这个举动笑了笑，侧身挪了一步，再次看向程故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拿回我的笔记本。”
　　众人纷纷看向程故渊手里的笔记本，通体白色的硬皮本，封页的折痕醒目又透着些旧，看上去似乎得有些年头了。
　　许留：哦豁，这个本子一定是关键线索！
　　章浅：凭多年的追剧经验，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霜：[好奇jpg]
　　下一秒，程故渊“嗯”了一声，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许留：“？？？”
　　章浅：“？？？”
　　徐霜：“？？？”
　　这不合理。
　　电视剧不是这么演的。
　　雷跃接过笔记本，攥在手里，温文尔雅地说：“谢谢。”
　　许留默默感叹道：不愧是将两个男大学生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确实有魅力。
　　“一个破本子而已，要回来还有什么用？”魏教授问道。
　　雷跃不动声色：“这么多年记录的数据，不想丢掉而已。”
　　谢河不太能接受雷跃所说的一切。其实不只是他，同为幸存者的几个人也不能接受。
　　他们一路逃跑躲避，就是为了不变成丧尸。
　　可是现在他们突然知道了他们其实本来就是这些会攻击人、嗜血的东西。
　　多可笑。
　　谢河不死心地问道：“你说要带他走，去别的地方，你又能控制住自己不咬人吗？”
　　雷跃轻笑了一声，像是风吹过竹青，留下极轻的声响。
　　“这些年，我基本上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了。”他说。
　　“是，”许留阴阳怪气，“唯一没控制住自己的时候，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雷跃脸上始终看不到别的表情，不论面对什么话，他总是淡淡地回应着。
　　谢河看向他的视线逐渐陌生，吞咽一口虚无。半晌，他看向魏教授，问：“那你呢，魏教授，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魏教授反问道。
　　“没……没有，”谢河扯出一个笑，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宋念和温琼紧紧贴在一起，单薄的肩膀却僵直。宋念说：“又不是你的错。”
　　温琼想起来救了她的林森和赵愿，眼眶一红，看着雷跃问：“那如果这种药吃的量足够大，能让他们恢复本性吗？”
　　雷跃无动于衷，说：“不能。”
　　温琼本来抱有的期冀又破灭，神情又显低落。
　　忽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宋念紧紧攥住。她明白，那是宋念在用自己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迟域淡淡地扫了一眼雷跃手里的笔记本，开口时却是对着魏教授说的：“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魏教授面对这个刚捅了自己的煞星，又气又怕，含糊道：“是真的。”
　　“那你在这其中起了个什么作用？”迟域继续问。
　　魏教授：“……”
　　“我就是被招进来的，”魏教授说，“什么作用都没起。”
　　迟域眼底透出几分打量。
　　“是吗？”他的尾音扬起，听上去就像是识破了谎言后的反问。
　　魏教授噤声片刻，想说是，看着迟域的脸色，好像又没什么说是的必要了。
　　万一说了是，这煞星认准他骗人，再给他一刀怎么办。
　　魏教授非常识眼色的不再说话。
　　程故渊能感觉到这个魏教授身上有问题。其实不止是他，雷跃身上的谜团更大。
　　但是怎么得知又是一个问题。
　　大约两分钟后——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了程故渊的一句话：“饿了。”
　　众人：“？？？”
　　众人表示不太理解，不是刚吃完面吗？
　　迟域闻声看向程故渊，两个人对上视线，迟域微沉的眼眸忽然隐含笑意。
　　他抬手活动着手腕，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手心，几秒后，他语气有些疑惑：“被抓伤的这里很痒，而且，想喝血怎么办？”
　　同一时间，程故渊倏地扯掉了颈侧的纱布，伤口显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迟域已经推着程故渊退到墙面，偏头探到了那人侧颈。
　　此情此景，众人众心。
　　章浅呆傻：完了，好像真猜中了，迟哥被同化，故哥亲身喂他血！
　　徐霜：这就是我平时付费也看不到的啊！我现在真的看到了吗！真的不花钱就能看到吗！
　　许留：完犊子了，下一个不会是我吧。
　　方远：怎么了这是，有点看不太清。
　　贺卯：这两个人……倒是情深义重的。
　　温琼指尖动了动：怎么办，要救他吗？
　　宋念攥紧了她的手：不需要我们救，别管。
　　谢河：？？？
　　印索：？？？
　　系统：一分的纱布就被你们这么糟蹋是吧？真不错，一会迟域又要来赊账买纱布了。
　　其实迟域只是轻轻吻在了程故渊伤口上，借着角度的遮挡，营造出来一种他正在喝血的画面。
　　迟域抬起头时在这人耳畔停留一瞬，低而快地说：“我反应不算慢吧。”
　　程故渊面无表情，待迟域离开后，潮红的侧颈与耳廓格外明显。
　　章浅差点就哭出声了：“哥……故哥，你都被吸的缺血了，怎么那么红。”
　　程故渊呼吸缓了一瞬，冷着脸看向章浅。
　　在章浅将要再次语出惊人的时候，他说：“闭嘴。”
　　章浅抿住了嘴。
　　迟域拇指抹了下嘴唇的血迹，微微歪着头看向身后的队友，颇有种神志不清的压迫感。
　　队友战战兢兢。
　　好在迟域的目光只是慢慢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挪到了魏教授的身上。
　　似乎是锁定了目标，他刚往前一步，就看见魏教授一溜烟地跑进刚出来的房间。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魏教授流畅的动作看起来丝毫不像是腰上有伤的样子。
　　几乎是刚进去，门又很快被打开了。
　　魏教授拿着……手持一支注射器走了出来。
　　之所以用“手持”这个词，是因为这支注射器，目测有两尺，还不算针尖的长度。
　　而这针尖，有女孩子的一节小臂长。
　　……
　　原来把注射器等比例放大是这么吓人。
　　许留喃喃道：“这是针？这踏马是凶器吧！”
　　魏教授手持注射器就像是手持AWM一样，面对迟域他固然害怕，但是面对成了丧尸的迟域他就不怕了。
　　因为他有专克丧尸的镇定剂。
　　这药百试百灵。
　　只要轻轻扎进丧尸皮肤，下一秒丧尸保准晕，打都打不醒的那种。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长的注射器，也是为了不近距离接触到丧尸。
　　魏教授举着注射器朝向迟域，脸上洋溢着笑容：“只要一点点，能晕死一头牛，你还想逃？”
　　迟域无动于衷，眼睛里的针管越来越大。
　　下一秒，魏教授另一侧没有伤的侧腰一阵痛，他手里的注射器没拿稳，好好地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
　　魏教授踉跄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踹了他一脚的程故渊，以及被拿到他手里的注射器。
　　“给我，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魏教授直明利害关系。
　　程故渊一手拎着注射器，眼神中透出一丝兴趣，凛着寒光看向魏教授。
　　魏教授心一凉。
　　一个被咬的人，咬了另一个。
　　那这另一个，有多大的概率没事？
　　魏教授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这用来对付丧尸的注射器，到了丧尸手里该怎么办？
　　这边的迟域和程故渊虽然演不出来丧尸的神态，但不妨碍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挺怕他们的。
　　他们没怀好意，一起朝着魏教授走了一步。
　　魏教授被吓得吱哇乱叫，但也只是在原地，没再跑开。
　　这次确定了，他手里没有别的能对付丧尸的了。
　　“别咬我啊！”魏教授喊道。
　　两位帅气的“丧尸”站在他前面，听到这句话蹙起眉头，一个比一个嫌弃。
　　程故渊冷漠道：“没人咬你。”
　　魏教授缓缓挪开挡在头前的双臂，看着眼神清明的两个人，这才意识到被骗了。
　　教授的形象荡然无存，他看着程故渊拎在手里的注射器，伸手就要抢。程故渊后退了一步，他便抢了个空。
　　“再给你一次机会，”程故渊睨着他，语气无波无澜，拎着的注射器倒是缓缓抬起，针管冲着魏教授的方向：“你是什么人？”
　　魏教授：“……我是市长的人。”
　　“那市长呢？”程故渊问。
　　魏教授看着越离越近的针管：“在在在在市政府啊。”
　　“还活着？”
　　魏教授：“他也死不了……”
　　迟域看向程故渊，说：“那去找市长逛逛？”
　　队友：“？？？”
　　这话说的是不是些许草率了些。

第65章 平房
　　“你带我们去，”迟域看着他，说出来后面三个字：“魏教授。”
　　魏教授一哆嗦。
　　这听起来恭恭敬敬的称呼，怎么这么逆耳？？？
　　迟域盯着他，说：“需要我重复一遍吗？魏教授。”
　　魏教授又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不用重复那就走吧，”迟域说。
　　魏教授：这个人真的好冒昧。
　　“不行，”魏教授壮着胆子拒绝，“外面都是丧尸，你们会没命的。”
　　迟域：“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魏教授确实是不怕被咬，也不会被丧尸咬，但是他是真的抵触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丧尸。他试图挣扎：“你们为什么非得带我呢，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们带他去不是更好吗？”他指着雷跃说道。
　　迟域顺着看了雷跃一眼，说：“不，就带你。”
　　魏教授：“……”
　　想杀人。
　　于是在迟域和程故渊转身走了几步，开始对许留和章浅他们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魏教授猛地抓起一旁桌子上的玻璃杯，快跑几步朝着程故渊的后颈就要砸过去。
　　温琼的位置正好在程故渊的一侧，她下意识地挡在了程故渊前面。
　　玻璃杯从魏教授手中脱离的瞬间，直直地砸向温琼的额头。
　　温琼紧闭着眼睛，身后的程故渊还没将她推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那玻璃杯在半空中静止，随后顺着原本的弧线高高地反弹回去。
　　响亮的一声，砸到了魏教授脑门上。
　　……
　　……
　　据现场目击者称：“人能变成丧尸，所以玻璃杯大概也能成精。玻璃杯就那样回去了，对，不可置信，但确实发生了。”
　　据知情者称：“主角光环啊主角光环，这迷人的主角光环。”
　　据受害者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受害了，又没完全受害……”
　　据嫌疑人称：“……”
　　嫌疑人捂着脑门不想称。
　　宋念先一步将温琼拉开，虽然见证着她并没有被玻璃杯砸到，但还是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她。
　　温琼摇摇头，眼睛里带着些茫然：“我没事。”
　　魏教授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温琼，以及他刚刚想要偷袭的程故渊。
　　然而他警惕错人了，因为将刀抵在他脖子上的是迟域。
　　“呃……”魏教授强装镇定，“你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迟域墨色的眸子蒙上一层冷意，浅薄的刀刃划进他的皮肉，痛觉传递到大脑，魏教授立刻大叫起来。
　　程故渊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了雷跃那处。
　　雷跃死死地看着魏教授脖颈的伤口，许是盯得太认真，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他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似乎是希望那刀完全刺进去，却又被什么念头挡住，只能抱着一种进不得退不得的态度。
　　程故渊走上前，轻拉了迟域一把，说：“放开他吧，他太吵了。”
　　魏教授：“？？？”
　　迟域手里的刀在那瞬间撤离，魏教授捂着脖子跑向雷跃，说：“快给我包扎！！！”
　　此时的系统战战兢兢。
　　当时温琼挡在了程故渊前面，按照这个世界正常的运转，应该是温琼退回原位，那玻璃杯砸到程故渊后颈。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来发展的话，那现在就不只是魏教授一个人惨了，它这个系统也得被连带着遭殃。
　　于是他就算与这个世界相违背，也得把这要死的场景扭转回去。
　　好歹算是逃过一劫……
　　程故渊又看了雷跃一眼。他刚还有些复杂的神情已然不见，恢复春风和煦的模样。
　　他看着汩汩往外冒血的魏教授，指了指房间，说：“你自己进去吧。”
　　魏教授跑进了房间。
　　雷跃回头看了关上的房门一眼，回头看着迟域。他似乎想了想，视线又陡然转移到了程故渊身上。
　　“带我去吧，”雷跃说，“你们要去找市长，就带我去，带他去没有任何意义。”
　　正中下怀。
　　程故渊说：“那你跟我们走。”
　　雷跃抬脚朝他们走去，雷嘉却突然出声。
　　“你……”雷嘉哑然。
　　雷跃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样，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而这几位玩家正好是反过来了。
　　两位要穿过丧尸群的大佬不需要队友的嘱咐，反而是他们得嘱咐队友。
　　程故渊说：“都保护好自己，”说完把那“AWM”递给章浅，“看谁不顺眼就扎人，保护好自己。”
　　章浅抱着“AWM”，郑重地点点头。
　　眼看着他们已经走到这房间的门口了，雷跃从白色外衫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小喷壶，朝着迟域和程故渊身上喷洒了几次。
　　后来他晃了晃小喷壶，再喷不出来东西了。
　　许留好奇地朝他们走了几步，凑近闻了闻，一股子腐烂与沉闷的味道呛入鼻腔。他连忙捂住鼻子，问：“这喷的是什么？”
　　雷跃说：“这种味道能让丧尸将你们划为同类，出去了也不用躲。只要在你们身上的味道消散前找到车就好。”
　　许留一听是好东西，连忙问：“还有吗？”
　　雷跃将小喷壶递给他。
　　许留激动地接过，晃了晃。
　　玛德，一点也不剩了。
　　雷跃知道他要问什么，补充道：“别的地方也没了。”
　　许留握紧了手里的喷壶，屏着呼吸凑近了程故渊。在迟域不善的目光中，他尽量多蹭蹭程故渊身上的味道……
　　卑微小许，在线蹭味。
　　最后是章浅受不了了将他拉开的。
　　章浅一手扛着注射器，一手将他拉开，说：“咱们有这个在手呢，怕什么的。”
　　***
　　总之在魏教授包扎好自己从房间出来后，外面已经没有了那两个煞星和雷跃。
　　他光顾着自己的伤势了，也一直没听外面的声音。
　　现在出来了，一看少了人，好奇道：“他们呢？”
　　该靠着墙坐着的靠着墙坐着，该没个正经姿势的没个正经姿势，反正是没一个人回答他的话。
　　魏教授看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章浅和徐霜身上。
　　因为她们身后有那注射器。
　　迟域和程故渊那俩煞星不在场他就不怕了，径直朝着两个小姑娘走了过去。
　　结果被胡子拉碴的贺卯挡住了。
　　魏教授止住脚步，越过贺卯看着章浅，说：“这位同学，你拿的是我的东西。”
　　章浅：“哦。”
　　魏教授：“我的东西，你需要还给我。”
　　章浅：“我不还，要不你来抢吧。”
　　魏教授盯着看似挡在她们前面，实则护在她们前面的贺卯，泱泱泄了气，又回到了房间。
　　出去见市长的三个人安然无恙地穿过丧尸群，在雷跃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一辆车。
　　周边丧尸来来往往，迟域还有心情搭在车门上，朝程故渊挑了挑眉。
　　车内导航指着路，迟域从后视镜瞥了雷跃一眼。
　　那个人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坐着，转头看着窗外。
　　现在身边都没有人了，程故渊盯着后视镜里的人片刻，忽地开口问道：“你有苦衷吗？”
　　雷跃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个笑，说：“我这样的人，会有苦衷么。”
　　程故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的笔记本里记的位置是什么地方？”
　　雷跃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拇指轻轻摩挲着封皮。
　　看了窗外半晌，他说：“改地址吧，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
　　改了地址后他们又过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这里很偏远，三个人下车关上车门，声音瞬间引来周边的零星几个丧尸。
　　丧尸在他们三个身边寻寻觅觅，怎么也找不到能撕咬的目标。
　　他们无暇顾及丧尸，只是看着眼前被铁栏圈起来的一排平房。
　　“这是什么地方？”程故渊问。
　　雷跃轻声说：“如果告诉你们，能回到过去，你们会信吗？”
　　程故渊沉默了几秒。
　　这话不好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所以能回到过去，也不稀奇。
　　雷跃没听到他们的回答，径直说下去：“我只知道这里有一个房间，走进去就可以让人回到过去。但是房间太多了，有能回到过去的，就有进去了出不来的。”
　　程故渊看着面前的一排房间蹙起眉。
　　系统有毛病。
　　本来这个副本的名字应该叫做“我在丧尸堆里苟活着”，突然一下子变成了“我靠选择回到过去扭转死局”。
　　这算不算是附加题还不给算分的那种啊？
　　但是这两个疯子的关注点比较奇特。迟域问：“你怎么知道的？”
　　雷跃说：“这里就是市长建的。兴许他是后来后悔了，找人秘密修建了这个地方，毫不起眼。因为秘密磁场，有的房间进去了能回到过去，而有的，就再也出不来了。”
　　迟域盯着他问：“你想回到过去？”
　　“对，”雷跃轻声回答。
　　“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了呢？”
　　雷跃的视线盯着一处有些久，渐渐有些虚无。
　　他眨了眨眼，说：“魏博知道，但是他、说不出来的。”
　　魏博？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魏博就是那个魏教授。
　　“所以你最开始让雷嘉把我们杀了，又是什么意思？”迟域问。
　　“因为你需要人来做实验，对么？”在雷跃开口回答前，程故渊替他说了出来。“因为现在这个局面，你便想要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你本来是将希望寄托在魏博身上的，但是你突然又见到了我们几个活人。你需要人来帮你试探每一个房间。其实当时你并不是要雷嘉杀了我们，你是想要他控制我们，带我们来到这里。对么。”
　　雷跃静静地听着他说完，并没有辩解。
　　“后来我改主意了，”雷跃说，“我看到嘉儿说他不想杀你们，我忽然也就不想利用你们了。所以，你们回去吧，趁着身上的味道还没有消散。我要试一次。”说完他朝前走了一步。
　　程故渊忽地扶住他的肩膀：“别去。”
　　雷跃止住脚步，程故渊偏头看向迟域，刚想说让他盯着雷跃，自己去将魏博带来，又意识到他根本不放心迟域自己在这。
　　倒不是担心丧尸会对迟域怎么样。
　　主要是他怕迟域会好奇的去随意挑个屋子歇会。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一手拉着雷跃的衣角，一手牵住了迟域的手腕，将他们都推回车上。
　　然后自己上主驾驶，开火，回实验室。
　　迟域眼睛里的笑怎么也挡不住，频频看向身侧的某个人，把某个人看烦了。
　　程故渊目视前方，没好气道：“别盯着我。”
　　“哦，”迟域乖乖听话，转头看向窗外。
　　风景呼啸而过，伴随着一路的丧尸。
　　迟域盯着外面看了片刻，又没忍住转回头，却正巧与看向他的某个人对上视线。
　　某个人深浓的眸子闪了闪，又绷着脸目视前方，甩锅出去：“你看我干嘛？”
　　迟域低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丧尸还挺可爱的。”

第66章 任务失败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实验室发生了一场“□□”。
　　以魏博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引发这场□□的。
　　在这个还算安全的房间里，许留坐在沙发前面，越想越气。
　　他敲门把魏博叫了出来，语气很不客气。
　　魏教授一开始没理他，锁着门不出来。许留就越敲声音越大，把魏教授烦的开了门。
　　脖子还很疼，魏教授歪着头瞪着许留，没好气道：“有什么话快说！”
　　许留拽住他的衣服，强行把人拉出房间。
　　“你给我们讲讲，市长让你在这干嘛的？”许留问。
　　魏博看到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似的。他冷笑道：“凭什么告诉你们？”
　　许留本想学着迟域的样子威胁他，刚甩出一个自认为很冰冷的表情就听见魏博说：“我不怕你们，你们随意。”
　　许留冰冷的表情瞬间垮掉。
　　谢河靠着墙角，一直垂着头。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印索碰了碰他，顿了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魏教授，问：“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魏教授，你瞒着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他自嘲地笑着，“反正我们也是要变成那样子，又没有机会告诉别人。”
　　魏教授一想确实是这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那给你们讲讲也没事。”
　　“你们会很奇怪吧，明明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你们还要吃这种克制嗜血的药。”魏博看着他们的神情，说：“因为这种叫做血饮的药，虽然有副作用，但从未停止生产。”
　　众人骇然。
　　他继续说：“你们自己没有感觉吗，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好，极少生病。血饮早就随着你们吃过的东西进入了你们的体内，而后来全民推广的维生素，其实就是克制嗜血的药。”
　　“为什么？”印索难以置信，“既然有副作用，为什么还要一直生产？”
　　“凡事有利有弊，”魏博晃了他一眼，“如果这个药带来的价值利大于弊呢？”
　　如果血饮能让人的体魄增强，避免人生中的疾病，同时又能在各种自然灾害中生存下来，只是有一些副作用而已，为什么要停？
　　二十年的更迭，这里从一个人人都想搬离的地方换成全国幸福指数前三的城市，有什么理由要停？
　　魏教授继续说：“其实不止是我们这里，今年来，市长从里面捞到了利润，开始将这药销往不同的地方。”
　　章浅没忍住，骂道：“这个疯子。”
　　魏教授没理会这句话，说：“你们应该也好奇，为什么我们不怕被咬。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你们可以把雷跃当作是0号变异者，他吃的是初代血饮，副作用很多，比如他已经失了嗅觉和味觉。而我和市长，都是已经被他咬过的。我们都曾做过实验，发现免于被攻击的最有效的方式是——换血。”
　　“这个风险很大。实际上这个实验室是有五个教授的，另外两个都是因为换血失败，死了。还有袁教授，他怕死，没换血，所以他现在成了外面那些东西其中之一。”
　　谢河又问道：“所以你们当时才说要用我的血？”
　　魏教授朝着他点了点头。
　　沉默半晌，谢河扯出一个笑：“我一边后悔自己在实验室的经历，一边又觉得，可能我也没做什么错事。”
　　许留立刻接话：“你瞎想什么啊，你当然没有做错事了！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市长的错，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话音刚落，这扇钢制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在场的人吓得够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门突然四分五裂，飞溅出无数块的铁钢。
　　“卧槽，这是咋了，”许留捂着头跑到章浅和徐霜那边，“你们躲在我后面。”
　　章浅和徐霜看着许留的背影，他的好意心领了，但是真的挡不住这到处飞溅的碎钢。
　　轰隆的声音平息，他们灰头土脸地看向这惨不忍睹的钢门，同时也与外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以及数十个穿着防护服手持……电钻的人对上视线。
　　那一刻所有的玩家、乃至于这个世界里的几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人有毛病吧？还穿着西装？
　　许留被若有若无的灰尘呛到了嗓子，咳嗽了几声，他转头看向魏博，问：“这谁啊？”
　　魏博一心记着刚刚许留的形容词，脱口而出：“杀千刀的。”
　　许留：“？？？”
　　魏博意识到说秃噜嘴了，连忙往回拽，响亮的一声：“市长好！”
　　旁人众说纷纭。
　　“这就是那杀千刀的市长！”
　　“玛德，现在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霜霜，我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是大反派！”
　　“要不我们合力把他捆了吧！”
　　市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
　　他想过自己的出场，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出场。
　　不过也不影响，反正这群人也快要死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身边穿着防护服的立刻拿着电钻进了这房间，不由分说，一个“防护服”钳制着一个人，倒是正好。
　　在场的玩家和幸存的人都被捉住了，只剩魏博一个。
　　市长这才踏进房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雷跃，便问道：“他人呢？”
　　魏博没人钳制，自己站的倒是挺拘谨：“他去找您了。”
　　市长半眯着眼，问：“去找我了？我没有见到他。”
　　魏博：“那我就不知道了。”
　　市长“嗯”了一声，平淡地抛出命令：“把他们都杀了吧。”
　　许留：“你个杀千刀的，说什么！”
　　市长扫了他一眼，说：“先杀他。”
　　事实证明许留在要命的时刻战斗力还是挺强的，他一把挣开那“防护服”的钳制，咻的一下捡起地上的“AWM”，眼疾手快朝着那“防护服”就是一针。
　　连头牛都能立刻晕死，何况是人。
　　许留正要朝下一个“防护服”扎去，魏博突然冲过来抢他手里的注射器。争夺间依稀听到了丧尸的声响，许留分心朝外面看了一眼。
　　混蛋。
　　这市长真的是混蛋。
　　他们进来怎么不会关门啊，守在门口的这些丧尸被他们处理了，外面还有丧尸追进来啊！
　　许留走了下神，那注射器便被魏博抢走了。他无暇顾及其它，余光看见身边有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匆忙一把扯过他，掀开挡在门边的市长就往外面跑去。
　　魏博抱着注射器站稳了，刚想要追，被市长制止了。
　　“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用管他们。”市长说。
　　魏博喘匀了气，觉得抱着这注射器实在是太靠谱了。
　　“快点把他们都解决掉，”市长没心情在这里和他们耗时间，“去找雷跃。”
　　话音刚落，这位发号施令的市长便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短刀扼住了咽喉。
　　“你们可以试试，”低冽的声音响起，“看是你们快，还是这把刀快。”
　　防护服纷纷看向说话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大学生的队服，领口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深浓的眼眸透出来冷淡的视线，嘴角却是笑得云淡风轻。
　　市长察觉到颈间的疼痛，立刻抬手让这些“防护服”放开人。
　　这男人也随之将短刀撤离。
　　“你是什么人？”市长问。
　　迟域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反问道：“很难看出来吗？”
　　市长和防护服都沉默了。
　　算了，姑且当大学生认吧。
　　哪知下一秒，又有两个人从门外进来了。
　　其中一个市长是认得的——雷跃。
　　至于另一个，不认识。
　　但一看就是和前面这个大学生一伙的。
　　前面的这个大学生转头看了一眼，本来冰凉的视线瞬间就不凉了，短刀也被好好收了起来。
　　他看着后面的那个大学生，说：“没受伤吧？”
　　后面的大学生更冷漠，只“嗯”了一声，视线却一直没有从前面这位很野的大学生身上离开。
　　前面这位大学生笑得不值钱：“我没事。”
　　后面大学生这才移开了视线。
　　防护服们看得目瞪口呆。
　　前一秒和后一秒的差距，天壤之别。
　　这位大学生可真是野性又清纯啊。
　　章浅喊了声“故哥”，然后就开始告黑状：“他们欺负我们。”
　　程故渊说：“嗯。”
　　然后就把这位杀千刀的市长掳走了。
　　旁人连忙跟上，防护服呆愣片刻，还是选择追上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们被贺卯和方远拦住了，看着越走越远的程故渊一伙人，贺卯喊道：“你们去，我们拦着他们。”
　　迟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魏博怀里的注射器抢了过来，朝贺卯抛了过去：“接着。”
　　*
　　最初去到磁场的只有三个人，这再一去，成了浩浩荡荡的一堆人。
　　迟域、程故渊、雷跃、市长一辆车。
　　徐霜、章浅、宋念、温琼、雷嘉一辆车。
　　印索、魏博一辆车。
　　到达目的地后，看着在附近晃悠的丧尸，众人都没敢下车。只有市长被拎了出去。
　　市长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程故渊去将魏博也拎了出来，将他们凑在一起，开门见山：“这里面的哪间平房可以回到过去？”
　　市长没说话，魏博瞄了一眼，也没说话。
　　兴许是这里入秋早，天色渐晚，空寂的原野传来风的呼啸，伴随着丧尸的低吼。
　　“你们不说，就把你们丢进去试，”雷跃忽地开口道。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市长问道，“这里不行了我们可以离开，去别的地方，你非得回到过去做什么？”
　　“我要弥补我做过的错事！”雷跃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胸口起伏着，“因为我们的错，要这么多无辜人来买单，你不觉得错了吗！”
　　市长摇摇头：“凡事有利有弊，在没有这样的局面前，你不是也没有阻止我吗，现在来怪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雷跃沉默半晌，抬眼看向远处飘渺的风，轻声说：“是太晚了……”
　　他突然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拽过市长，将铁栏踹开，随意走到一个房间前，强行拉开了那扇门。
　　同一时间，几位玩家听到了熟悉的嘀声。
　　系统这次甚至连嘀三声，这才缓慢说道：“本次世界任务失败，有两次机会重来，现已为玩家用掉一次，请各位玩家珍惜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

第67章 主角光环
　　倒数声回响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3—2—1—”
　　眼前的场面变换，回到了雷跃和市长僵持的时候。
　　市长重复说着：“凡事有利有弊，在没有这样的局面前，你不是也没有阻止我吗，现在来怪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雷跃依旧是转头看着远处萧条的荒芜，轻声应道：“是太晚了……”
　　他再一次突然拽过市长，踹开那铁门，随意拉开了一扇房间的门。
　　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门刚泄开一道缝，又被人抬手挡住，用力关上了。
　　雷跃看见挡在门前缠着绷带的手，没回头，说：“不要拦我。”
　　迟域扫过旁边的房间，说：“不是拦你，是告诉你，这间不是你要找的。”
　　雷跃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其实迟域不知道。但是这门一打开便是任务失败，所以这扇门一定不能打开。
　　面对着执拗的雷教授的疑惑，迟域瞥了市长一眼，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因为他的表情。你看出来了吗，他很害怕。”
　　市长：“……”
　　岂止是很害怕，差点人就没了。
　　雷教授细细地观察着市长的表情，半晌，他扶在门上的手移开。
　　迟域又说道：“还有时间，不用急于这一时。况且只有一个他，随意找一间把他丢进去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
　　雷教授觉得他的话有理，只是依旧用力扯着市长。
　　他们退离这里后，程故渊站在铁栏前，防止雷跃再次冲进去。
　　荒原起了一阵风，裹挟着沙土扑面而来。
　　市长眯起眼睛看着一排平房，片刻后，他说：“就算你们问我，也没有结果的，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一间可以回到过去，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能回到过去。”
　　雷跃面色平静，转头透过车窗看了雷嘉一眼。
　　渐晚的天色的不远不近的距离阻隔住他们的情绪，遥遥看去的，只有彼此的一个轮廓。
　　雷跃也是在那瞬间生出一种无力感。
　　多年的麻木与忍耐，他很少会有情绪。
　　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随着他的味觉一起消失在生活里，干净的彻底。
　　唯一有情绪的时候，是雷嘉被创造出来的那天。
　　那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雷嘉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
　　彼此静默了半晌，雷跃没打算要说说话，毕竟只是一个试药人，不需要倾注什么感情。
　　他刚转过身，雷嘉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连忙转身查看雷嘉的情况。
　　雷嘉不会说话，不会穿衣服，最初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雷跃便花了全部的耐心去教他，一点点的倾注耐心与温柔。
　　在他察觉不到的一次次里，其实他已经把雷嘉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市长注意到他的视线，说道：“你确定吗？如果真的要回到过去，你改变了一切，就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好儿子了。”
　　雷跃没有说话，甚至，他可能根本也没有听到这句话。
　　因为他其实，还挺想要再看雷嘉一眼的。
　　市长不死心地继续说：“你好好想想，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你又何必去冒这个险，去做没有结果的事情。我们都离开这里，你带着雷嘉好好生活不好吗？”
　　雷跃终于看向他，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说：“这里有七个房间，其中一间可以回到过去。现在排除一间，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此后不论生死，与你无关了。”
　　市长无话。
　　只是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真的想通了，他抬手指向了左侧的第二间。
　　雷跃顺着看过去，没相信，也没质疑。
　　程故渊忽然说道：“既然能回到过去，那你也去试试。”
　　市长并不见慌张的样子，他回答道：“何必这样试探我呢，问哪间可以回到过去的是你们，知道答案了还要来质疑的也是你们。”
　　程故渊声音淡淡的：“不是质疑你，是通知。”
　　“嗯，”迟域紧跟着说道：“他要进去，我们也会把你丢进去。”
　　市长笑了笑，手伸进口袋停留了片刻，随后拿出来一个遥控器。
　　他举着遥控器后退，笑声在空寂的环境里有些癫狂。
　　“想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你们以为能控制我？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
　　车上的人被这笑声吓到，章浅十分担心地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忍不住猜测道：“这不会是炸弹吧？”
　　雷嘉听到炸弹两个字，立刻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市长摁下手里遥控器按钮的声音与雷嘉关车门的声音融为一体。
　　吱呀一声，最左侧的一扇门自动打开。
　　熟悉的呜咽声由远及近，果不其然。
　　这个房间里出来一群背着枪的保镖。
　　怪不得这样的一个地方没人守着，原来他们早就变异，只是被锁在了那个房间里。
　　市长的笑声止住，边后退边说：“现在你们要是还能脱困，那随意把我扔进哪个门里吧。”
　　话音吸引了这些训练有素、魁梧干练的丧尸的注意，它们齐刷刷看向这边，而后，猛地朝这边扑来。
　　铁门被及时关上，可是即便这样也阻挡不住这些丧尸。
　　事实证明，锻炼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不只是除了当人时体魄有差距，成了丧尸，他们依旧有差距。
　　这些丧尸扑到门前，发现过不去，连犹豫都没有，径直扒住这铁门，从上面跃了下来。
　　这之前没少训练过吧，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雷嘉下意识地跑到雷跃身前，护住了他。
　　也是在这时他们离得极近，雷跃正好看到了他颈间的伤痕。
　　迟域看着战斗力明显增强的丧尸，拽住程故渊的手，一起退回车前。
　　他朝着坐在另外两辆车主驾驶上的徐霜和印索招手，让他们迅速驾车离开这里。哪知市长是铁了心的不给他们留活路，他跑进第一辆车，猛踩油门撞向另外两辆车。
　　巨大的声音引着丧尸朝声源处跑去，副驾驶和后座上的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车窗外还有丧尸在试图敲碎玻璃。
　　市长再次踩油门，与两辆车的撞击又动荡了一番。他看着外面被丧尸围着的惨状，倒车想要逃离这里，车窗突然被砸碎了。
　　他被吓的脖子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外面。
　　迟域丢掉手里的大石块，伸手进去扯住市长的领带。他被迫探出车窗，崎岖不平的碎窗划伤他的脖颈，但是他挣不开。
　　闻声跑来一只丧尸，迟域扯着他，侧身踹过去，丧尸踉跄出几米远。
　　“下车，”迟域嘴唇轻启，深眸里闪着杀意。
　　市长的手摸索着打开门，迟域径直拽着他丢在地上。
　　车上的人看着明显打不过的丧尸，在车里缩成一团，程故渊则护在了全是女生的车门前。
　　一车四个女生，除了温琼，别人都因为这突然而来的车祸受了伤。
　　温琼看着外面的场景，又担心她们伤势太重，急的眼泪一直掉。
　　宋念捂着额头看着外面，转头的瞬间看见温琼在哭，忍着疼说：“我们没事，你别哭。”
　　温琼刚想说话，她这一侧的车门被剧烈敲响，外面的丧尸用尽力气想要戳破这车门，导致这车生生平移了一截。
　　温琼连忙远离车门，和宋念贴在一起，紧紧靠向另一侧。
　　没多久，外面的丧尸可能是发现这门根本撞不开，力道逐渐小了，温琼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见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刚刚雷嘉从这一侧跑出去的，后来没有锁车门。不知哪个丧尸手就正好扣在了车门把手上，离开的时候顺带一扯。
　　刚刚它们费劲巴力怎么也顶不破的门就这么开了……
　　兴许是这门开得太难也太容易了，外面的丧尸也静止了一瞬。连带着离他们最近的温琼一起，静寂无声。
　　紧接着，这车门被他们暴力扯断，三四只丧尸堵在车门处，大张着嘴朝她而去。
　　温琼双臂挡在胸前，埋头闭上了眼睛。
　　却迟迟没有传来痛觉。
　　她半睁开眼睛，看见在身前静止不动的四个丧尸的头，以及它们悬在车里面的手。
　　还能暂停吗……她的心跳一直加快，明明是个死局了，现在莫名有了生路。
　　还没等她意识回拢，这几只暂停了的丧尸突然又抽风，然后它们乱挥乱抓的手像是被什么控制着，绕过温琼朝着另外三个女生而去。
　　徐霜和章浅坐在前面，清楚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边躲边注意着后面的宋念，担心她的情况。
　　温琼愣愣地看着从眼前伸过去的手臂，以及似乎是顾忌着她所以迟迟没有冲进车内的丧尸。
　　半晌，她试探性地伸手挡了一下。
　　而那被挡的丧尸明明全眼漆黑，伸出去的手却离奇地绕开了她的手。
　　温琼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挪着朝车门坐去，门口的丧尸也随着越撤越远……
　　宋念看着这一切，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撤远了的丧尸被程故渊和迟域反扣住手，全都被拎到市长刚出来的车里面，一只、两只、三只……
　　甚至后备箱里也被丢进去两只。
　　程故渊回来俯身看向车里的四个女生，确认她们都没事。
　　章浅和徐霜连忙从车里跑出去，她们紧紧跟在这两个哥身边，一点也不敢远离。
　　温琼和宋念也跑出那辆车，好死不死的，又引到了围在谢河那辆车前的丧尸注意。
　　丧尸本来是朝着温琼的方向扑过去的，临近了似乎感应到这是主角，不能咬，便自己找台阶下，赏了自己一个平地摔。
　　脚步错乱间，这丧尸又注意到主角身旁有个能咬的人，便朝前爬过去，刚抓住那人的脚腕，正要凑近咬了，又被主角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然后它没刹住车，咬在了主角的脚腕上。
　　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系统没反应过来。
　　但是问题也不大，系统短暂地死了会机，又想到反正迟域被抓了也没事，温琼被咬，没事也很正常吧……
　　但是这只丧尸察觉到自己咬错人了，极快地松开嘴，以丧尸的思想考虑自己一个群演杀了主角会是什么下场。
　　想着想着它头朝地，一栽，似乎是晕过去了。
　　温琼忍着脚腕的疼，看着埋地不起的丧尸，喉咙动了动，茫然地看向宋念：“我身上……有毒吗？”
　　宋念连忙蹲下身看温琼被咬的伤口，确实有个齿痕，稍微见了些血。
　　她抬头担心地看向温琼，温琼扯着笑，说：“没事的，早晚也要变成丧尸的。”
　　她说完要自己离开，怕自己会伤害到她们，却被拦住。
　　宋念是抱着必死的心不让她走，章浅和徐霜则是一切都心知肚明，但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扯着不让她走。
　　“你就在这，不会有事的，”章浅扯着她，冒出来一句这话。
　　兴许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温琼听到这句话立刻抓住章浅，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章浅轻“啊”了一声，没接上话。
　　面对着温琼的疑惑，迟域和程故渊解决掉另外的丧尸，朝这边走了过来。
　　迟域垂眼看向温琼的咬痕，也说：“短时间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温琼依旧在问这句话。
　　迟域抬眼，认真地解释道：“咬的是腿，得晚点才能到脑。”

第68章 配角
　　不得不说，迟域顶着这样一张脸，一本正经地骗人时，是真的很有说服力。
　　温琼果然没再坚持要离开，但是她一旦觉得自己有一点不舒服，便会立刻远离他们。
　　她这也不是单纯地为了这些朋友，也是为了自己。
　　因为有迟域和程故渊在，就算她真的变成丧尸也不能伤害到他们，反而是自己，就会有点危险。
　　所以远离他们，也是保护自己……
　　雷跃看着眼前的平房，对迟域说：“我还是要试一试。”
　　迟域没有回答，却也没有阻拦。
　　最左侧的房间也可以排除，那大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不会回到过去，更不会走不出来。
　　雷跃缓缓看过每一间平房，其实不算多，现在的概率是五分之一。
　　思考良久，他看向被塞进车里的丧尸，打算拿他们做实验。
　　他刚表露出来这个迹象，趴在地上的市长吐出一口血，仰头说道：“你确定吗？他们也是人，被你当成试验品丢进去，到时候即便你能回到过去改变现在的一切，他们也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雷跃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市长知道这句话便能拿捏住雷跃，他不再多说，继续趴在地上装死。
　　一旁的人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市长的话半知半解地问道：“怎么还能回到过去？”
　　雷跃的视线落在远处，没有接话。
　　他没有回答，迟域和程故渊更是不会耐下心来去讲给他们听的性格。众人相互对视着，忍住了疑惑。
　　唯独雷嘉。
　　他一直看着雷跃的侧脸，从最开始到现在，这人总是沉静温和的。
　　所以他全部的记忆，都是来源来这个人。
　　如今说要回到过去，其实他是明白的。
　　回到过去意味着雷跃要改变现状，会从根源上铲除那些药。
　　顺利的话，在那之后二十六年后的今天将不会是现在这个破败样子。
　　大抵上所有人都能是安居乐业、平静顺畅的生活。
　　只是……也不会有他的存在罢了。
　　不过也无所谓，其实他本就是一个没有根源的人，存在与不存在，都不重要。
　　他看着雷跃推开了那扇铁门，缓缓走到左侧第三个平房前。
　　暮色降临，眼前的一切都被笼上了一层黯淡的薄雾。
　　雷跃抬手覆在有些凉的把手上，动作缓了几秒，极轻地偏了下头。
　　他大概是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没有看。
　　可是在他刚要用力打开门的瞬间，又有两个人拦住了他。
　　一个人的掌心缠着纱布，另一个人手指细嫩修长。
　　是迟域和雷嘉。
　　迟域推着这扇门，说：“别着急，我有办法。”他推在门上的力气并没有撤掉，转头看向雷嘉，说：“看好了，别让他偷着进去。”
　　雷嘉点点头，迟域这才转身离开。
　　宋念和温琼坐进了车里面，章浅和徐霜站在铁门口，程故渊在一旁护着她们。
　　看着迟哥走了过来，章浅一把抓住了她故哥，又顺手想拉住她迟哥。
　　奈何拉是拉住了，就是往旁边走的时候扯不动。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去哪里？”
　　章浅倏地松了手：“那在这也不是不行。”
　　她看了眼还在车里的两个人，低声说：“我们一直都没有机会说话，我现在觉得好奇怪哦，那雷教授和市长打开了一扇门，我们任务就失败了，所以我们要拯救的人，在他们两个之间？”
　　程故渊瞥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市长，没说话。
　　章浅继续分析道：“会不会是出错了啊，我总觉得配角就算不是宋念，也会是别人吧，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回到转折点呢？”
　　徐霜也点头道：“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们要拯救的人有可能是市长，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分我宁愿不要了。”
　　话音刚落，系统机械的声音荡起——“各位玩家请注意，不允许弃权。”
　　徐霜：“……”
　　章浅抬头看着天色，叹了口气：“这天很快就要黑了，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事情该往哪步发展。”
　　迟域看着两个小姑娘发愁的模样，安慰道：“别慌，我知道。”
　　有了这句话，虽然不清楚迟哥到底是怎么个知道法，但她们也算是没那么慌了。
　　而迟域则受到了另一位的眼神威胁。
　　程故渊没说话，清亮的眼眸注视着迟域，意思很明显——你知道个屁，要是敢瞎冒险你就完了。
　　迟域递过去一个无辜的眼神，转身就想走，被另一位拉住了。
　　他回头，看见另一位的眼神果然更不善了。
　　但是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他低声哄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完便抽离了手腕处的温度。
　　他快步朝一辆没人的车走去，坐上驾驶座与开火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忘记要系安全带。
　　他倒车，转弯，前进。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油门踩到最大，朝着铁门就撞了过去。
　　铁门没拦住他，他顺势撞在了第三间和第四间平房中间。
　　主要偏向第三间，所以第三间受损最是严重，迅速撤离的雷跃和雷嘉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彼此，又看向冒着烟的车和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雷嘉知道为什么许留会叫他疯子了。
　　这人不愧对这个称呼，是真的疯。
　　迟域下车后没看车，也没看房间，而是第一时间站直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很重的力道扯到了一边。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前一个阶段，依稀还能看见眼前人的轮廓。
　　他自知理亏地先开口说：“我没事……”
　　系统也在这时出声：“玩家迟域，严重损坏世界内的道具，予以扣一分的处罚，现积分明细－14分。”
　　章浅和徐霜微微张着嘴。
　　怎么迟哥越忙碌分越低啊……
　　系统继续说：“提醒各位玩家，若有下次，处罚加倍，请……”
　　“闭嘴，”程故渊极力压制着怒意的声音响起，系统立刻就听语气的噤了声。
　　旁人呆傻又茫然，以为程故渊是在说迟域。这低气压的氛围让他们没敢说话。
　　然而下一秒他们又听到刚刚这位语气十分不善的人的声音——
　　“伤到哪里了？”
　　“哪都不疼你站这么直？”
　　“这里？”停顿几秒，又抛出来一句“你别说话”。
　　关键这次的声音，里面包含的情绪可太多了。
　　生气、着急、紧张、担心、威胁……
　　可是最明显的，就是担心。
　　迟域哑然，被扯着全身被摸了一遍，哪里疼都一声不吭。
　　程故渊松开他，重重喘出一口气：“你等着。”
　　迟域被威胁了还笑呵呵的，哄着这人到了车毁房损的位置上。
　　第三间的门已经瘫了，与墙体的接连还零星挂着一点。正好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景象。
　　但是这个是不是安全也根本看不出来。
　　雷嘉先一步走在雷跃前面，探手去摸了那门一下。
　　没用力，门却一点外力也经受不住，吱呀一声朝里面倒去。
　　门沿在越过那扇门朝里去的一刹那，瞬间被不知何处而起的风绞杀成零散碎片。
　　所有靠近的人都急速后退，因为那扇门里的风，即便他们站在外面也能感觉到。
　　迟域和程故渊却没有后退。
　　为了验证，程故渊朝着门口伸出了手，越靠近门里的瞬间就越能感受到凛冽的风。
　　当无限接近门内时，那种风已经要将他的手剐破。
　　他没有停下，却被迟域伸过来的手挡住。随后，迟域覆着他透着凉意的手撤离那门内。
　　“这间不能进去，”迟域总结道。
　　七个平房，第一间，第三间，都不是能回到过去的。
　　最初回到转折点的房间是第五间，照系统那个反应，进去了和这第三间的下场基本上差不多。
　　不能确定的，只剩下第二间，第四间，第六间和第七间。
　　迟域瞥了还停在这里的车一眼。
　　也不知道这么黑，身旁这人是怎么看清他的视线的。
　　他就瞥了车一眼，这人眼神一凛，落在了无辜的车上，嘴唇轻启：“你要是再敢打车的主意，我就把它卸了。”
　　车：[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
　　车：愿天堂没有迟域和程故渊。
　　宋念和温琼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找房间。
　　印索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宋念她们走了过来。
　　不远处只剩下魏博和趴在地上的市长。
　　雷跃明白迟域的操作后，决定自己也这样干一把，至少能分辨出来一间。
　　然而这辆车开不了了，铁门外的另一辆车又打不着火了。
　　系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们用一个方法分辨出来，它随意安装了一个程序，在场的三辆车就都废了。
　　魏博一步一顿地走上前，朝着雷跃的方向看了许久，不断地吸气又吐气，似乎是在平定内心。
　　许久后，他说：“我知道是哪间。”
　　他朝着右侧的方向抬起手，众人朝着那边看去。
　　“那边、第……”
　　话音戛然而止，他直直地跌落倒地，身后是举着石头的市长。
　　不只是市长，还有被他从车里放出来的丧尸。
　　魏博忍着头顶上的疼，艰难地说：“六……”
　　这个字与市长将石头砸向他头的声音几乎重合，与此同时，有丧尸扑过来，没刹住车，冲进了第三个房间。
　　狂风乍起，风沙卷挟着混入他们眼中。
　　系统的嘀声再次响起：“本次世界任务失败，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所以、他们要拯救的配角，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吗？

第69章 回到过去
　　什么“你们已经不是新玩家了”“不需要上帝视角了”都是屁话。
　　这一批玩家不好惹。有系统不敢惹的大佬，也有这么久以来唯一被挂上黑名单的人，还有的一个比一个会输出，分分钟怼的它哑口无言的几个人。
　　要是一开始就说这次的任务是拯救所有丧尸，这批玩家很有可能直接撂挑子。
　　所以一开始就不说，任由发展。
　　总之有那两个人在，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个蔫坏的系统，都到最后关头了才显出点苗头来。
　　倒数声继续回荡，顷刻间倒流。
　　魏博一步一顿地走上前，朝着雷跃的方向看了许久，不断地吸气又吐气，在平定内心。
　　似乎是冲破了内心的挣扎，他说：“我……”
　　话头刚冒了个尖就被打断了，迟域的视线越过他，半眯着看向远处趴在地上的黑影。
　　那黑影在他的视线里蛄蛹着，朝着车的方向。
　　迟域说：“我知道。”
　　程故渊诧异地看向迟域，依稀间一个模糊的轮廓。
　　章浅问：“迟哥，你知道？”
　　倒不是多么狗血，当时魏博艰难吐出的那个“六”，其实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只是在系统把他们送回转折点的同时，把他们关于那段的记忆都清除了。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幕还是第一次经历。
　　系统不仅蔫坏，它还精明。
　　它不可能让玩家回到转折点，还让他们知道能回到过去的房间。
　　记忆是一定要被清除的，现在的玩家稀里糊涂的就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
　　迟域转头，和身边的人对上视线，他如先前很多次一样，眼睛里闪着温柔，说：“看好那个人，我知道是哪间。”
　　程故渊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人，可是在迟域鞋尖动了动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拉住了他。
　　迟域任他拉着，声音很轻：“没事的，我知道是哪间。”说完挣开了他的手。
　　程故渊看着他朝另一侧走过去，身后又传来动静，他一转头，看见市长爬起来扑到了那关着丧尸的车边。
　　市长狰狞地笑着，感受着车里面丧尸的躁动，刚要打开就被踹到了一边。
　　他却没心思去管是被谁踹的，而是迅速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要朝迟域的方向扑过去，却再一次在程故渊摁在了地上。
　　漫天尘沙遮住弯月，风声杳杳，荡在他们眼前。
　　迟域停留在第六扇门前，他抬起手，系统的警报声便急促地响起来。
　　在场的玩家听着莫名其妙的警报声，很快又听见系统的声音——“玩家迟域，请不要违反规则。”
　　系统每次都是一样的声音，机械、没有感情。只是有时候配合着所说的话，能感觉到系统是无奈、畏惧又或者官方。
　　唯独这次。
　　系统这次，似乎是很严肃，又或者……带了些威胁。
　　程故渊蹙着眉头，视线直直望去，入目只有一个身量极高，侧影利落的男人。
　　他看不清。
　　可是不论多么模糊，却总是能与他模糊碎片的记忆重合。
　　*
　　警报声一刻不停。
　　程故渊扯过印索，让他摁着市长。
　　在迟域打开那扇门前，程故渊箭步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同一时间打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警报声停止，耳边只回荡着风声。
　　程故渊抓的迟域很紧，如果仔细感觉的话，他还在微微颤抖。
　　可是没有那个时间，因为这扇门里有很强的一股力道在吸他们。
　　迟域的手再一次从这人手心抽离出来，又往旁侧推了他一把。进去的一刹那，程故渊听见他说：“等我回来。”
　　他刚要一起进去，身后却传来女生的尖叫声。
　　市长还是将丧尸放了出来。
　　这样的黑暗对丧尸根本造不成一点影响，它们本就是听声辨位，却极大程度上影响了四个女生和印索。
　　程故渊心跳得极快，他走到第四扇门前，砸的门哐哐作响。丧尸循声围了过来，他分辨着丧尸距离的远近，长腿踹过去，便没有丧尸能近他的身。
　　可是这丧尸没有痛觉，趴下了又马上能起来。
　　章浅和徐霜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是太乐观，她们拉着手蹲下身摸索着，摸了半天才找到两块石头。
　　她们背靠背走到程故渊身边，看见丧尸的黑影便快速地拿着手里的石头砸过去。
　　宋念拉着温琼的手，低声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
　　温琼立马摇头，又意识到她看不清，说：“没有，我没事。”
　　“好，那你小心点，跟我来，”宋念说完便牵着温琼的手走出这铁栏外，她们上了这刚跑出一堆丧尸的车上。
　　宋念打开车灯，打着火，胸口起伏得剧烈，扶着方向盘的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倒车，转方向，找好位置。
　　车灯打在第四个平房前，给程故渊和章浅徐霜照出一片光明。
　　随后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摁着喇叭朝前踩紧了油门。
　　丧尸在听到车鸣的时候瞬间转换目标，朝车扑去的同时也被车头顶住，程故渊快速拽开章浅和徐霜。
　　刚撤离这扇门，车便顶着丧尸撞上了这个平房。
　　温琼坐在副驾驶上，下意识地倾身过去护住了宋念。
　　许久后她们才回过神来，看着被顶着车头与平房之间动弹不得的丧尸，宋念缓缓挣开温琼，大口喘着气。
　　市长站在纷乱之外，他看着迟域进了那扇门，在程故渊去抵挡丧尸的时候，雷跃也进了那扇门。
　　雷嘉紧随其后，那扇门却猛地关上，将他与雷跃隔开。
　　不论他再怎么拽，那扇门也没有再能打开。
　　即便丧尸帮不上忙了，他却一点也不慌。
　　雷嘉拍着那扇门，着急地喊道：“能听到吗？把门打开啊！”
　　程故渊心同样被扯着，他过去拉那扇门，门就像被焊死一样，纹丝不动。
　　市长仰头大笑：“别费力了，他们出不来了。”
　　程故渊回过头。
　　“因为他们进错了呀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魏博惊慌的声音响起，“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市长施舍似的解释道：“确实与第六间有关。但是——”他拉长了声音，“第六间是出口，而回到过去的入口，是第七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慌，所以几秒的时间无限延长。
　　程故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要是进错了呢。”
　　市长看着他，有种报复的快感，“那就不好说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又没有出口，一辈子留在那里呗。”
　　程故渊攥紧了拳头。
　　市长继续说：“不过，要是你们有人愿意进这第七扇门，把通往过去的入口毁了，这出口能短暂地打开五分钟。到时候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的命了。”
　　话音未落，程故渊已经朝着第七扇门过去了。他打开门的瞬间被章浅和徐霜拽住了。
　　“哥，你理智点，万一他是骗人的呢？”章浅紧紧拽着他，语无伦次，“我、我们之间就他知道。万一第六间就是入口呢，他骗人的，你不要进去，我们再商量商量。”
　　徐霜哑声，很不好的预感徘徊在她心里，但是她一点也不敢细想。
　　***
　　迟域先一步回到了过去。
　　那是二十六年前雷跃刚参赛回来的时候，市长派人接他去酒店。
　　一切就像雷跃所讲的那样，市长的人扣住他，强行要给他注射药物。
　　雷跃拼命挣扎，而与过去不一样的是，这次迟域出现，解救了他。
　　同时，第二个赶到的雷跃也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以及被护在迟域身后的，十九岁的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
　　市长看着他们却丝毫没有诧异。
　　雷跃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了二十六年后的事情。他能预料到这群人一定不会信，需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说通。
　　然而他说完了，年轻的市长又在他面前笑了。
　　市长打量着迟域和雷跃，“巧了，不久前，二十六年后的我也来了一趟，同样也告诉了我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雷跃怔然。
　　市长无所谓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雷跃提高了声量，“所有人都变异了！你说那又怎么样？”
　　市长眼里闪着光：“那个“我”说，这二十多年，因为我，整个市飞速发展，而我也将这药远销出去，就算是后来人们变异，也影响不到“我”，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我可以离开这里，随便去哪个地方，照样一辈子吃喝不愁。”
　　雷跃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卖伞的人不想让雨停。
　　他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良久，他垂眼落在餐桌上。视线晃了晃，他快速过去拿起一个玻璃杯在桌子上敲碎，握紧了碎片钳制住了市长。
　　一旁的保镖大惊，立刻爬起来要去拦他，又被迟域挡住了。
　　雷跃将碎玻璃抵在市长喉间，颤声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改还是不改？”
　　市长丝毫不惧，答非所问：“你们知道，那个“我”还说了什么吗。哈哈哈哈哈，如果有除他以外的人来到这里，待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因为走错了门，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你们只会消失，”他强调道：“消失、无影无踪。”
　　话音刚落，雷跃便感觉自己有些使不上力气了。他立刻看向迟域，不知是自己视线模糊，还是迟域身影真的在消散。
　　雷跃从心底蔓延出凉意。
　　手也开始透明，雷跃握着的碎玻璃凭空掉落。
　　却迟迟没有坠地的清脆声。
　　他低眼看，是十九岁的自己，接住了那碎玻璃。
　　下一秒，他亲眼看着年少的自己将碎玻璃捅进了市长的咽喉。
　　血液喷溅，糊了“自己”满脸。
　　市长瞪大了眼睛，用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猛地扎进了十九岁的雷跃手臂间。
　　……
　　市长死了。
　　十九岁的雷跃看着手臂上的针孔，抬眼时问二十六年后的自己：“我也会变异是吗？”
　　雷跃在这里逐渐虚无，却还是点了点头。
　　十九岁的雷跃扯出一个笑。
　　他转头看了迟域一眼，说：“谢谢。”没等到回复，他将那碎玻璃也捅进了自己喉间。
　　房间内忽地出现了一个闪着光的通道，迟域隐隐有些预感。
　　十九岁的雷跃意识涣散，雷跃跪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再坚持坚持，别现在死，求你再坚持坚持……”
　　他踉跄着站起来跑进通道，像是跑在看不到尽头的圆轨中。白光刺眼，电流声到处都是，甚至时不时穿透他的身体。
　　他感受不到疼痛般拼命朝前跑着，彼时竹青般的男人狼狈不堪，跌跌撞撞跑出攸长的通道。
　　冲出第六扇门的一刹那，他彻底失了力气。
　　即便意识混沌，他还是费力地抬起头，心在一瞬间落回了原地。
　　他看到雷嘉了。
　　雷嘉感知着自己的消失，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像之前每次骄纵一样，他轻声抱怨着：“好像，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大慌大恸让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血饮逐渐躁动，他很想嗜血。
　　雷嘉看出他逐渐漆黑的眼眶，咬在了自己手背上，鲜血顺着裂口流出。
　　他将血液喂到雷跃口中，全身一点点消散。
　　同样，十九岁的雷跃停止了呼吸……
　　二十六年后，四十五岁的雷跃也从世界上消失。
　　最后的意识里，雷跃尝到了二十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味道。
　　那血喂进他嘴里……
　　是苦的。

第70章 宋念
　　迟域找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他看着掉眼泪的徐霜问：“他人呢？”
　　徐霜抹了把眼泪，说：“故哥进了那里面，他要给你们开门，你们才能出来。”
　　迟域没有听完就已经进了第七扇门。
　　其实在场掉眼泪的不只是徐霜，章浅和温琼也止不住泪水，包括印索。
　　当时程故渊将市长绑了起来，绑在了汽车后轮胎上，让他伤害不了剩下的几个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进了第七扇门内。
　　只是在他进去后，车的后备箱里又爬出来一只丧尸。
　　本来就零散的车摇摇晃晃，丧尸从后备箱里钻了出来，闻了闻市长，又朝着距离最近的温琼和宋念扑去。
　　宋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要转头，余光先瞥见丧尸扑过来的画面。她想起来温琼脚边的咬痕，却还是立刻推开温琼。
　　她躲闪不及，正好被丧尸咬到了脖颈。
　　宋念那一刻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感受着脖颈传来的痛感，还有同伴们惊呼声和落在丧尸身上的沉闷声，那瞬间什么都没想。
　　后来她慢慢后退，抬手摸了摸侧颈，摸到一手血。
　　同伴都围过来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将她包围。
　　她愣愣地回应着。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趁着所有人都围着宋念的同时，市长咬咬牙，使劲一拧，胳膊便脱臼了，他顺势挣脱那捆绑，朝第七扇门走去。
　　其实并不需要他费多少力气，把第七扇门关上，这进去的人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宋念从人缝中窥见他的动作，立刻拨开人群拦住了他。
　　市长力气上要占优势，很快就甩开了宋念。
　　宋念踉跄几步，堪堪止在第三扇门前，那凛冽的风几乎要冲出来剐断她。
　　也是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她看向自己的同伴，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额发，朝她们扯出一个笑。
　　在这些玩家，也包括温琼和印索的记忆里，其实宋念不经常会笑。用谢河的话说，她是很多学弟心中的高冷女神。
　　高冷只是个形容词，宋念并不会拒人千里，更不会难相处，她只是十分通透。她做的所有事情有始有终，永远清醒独立。
　　就算是亲眼看着同伴变成丧尸，她也从未感情用事。现在的这个笑，让人觉得她反倒是释怀了。
　　宋念眼前开始模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她慌忙抬手，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
　　似乎有人朝她走了过来，她后退几步，“别过来！”
　　人影止在原地。
　　宋念胸口起伏着，意识残留之际，想到了一个高高的男生，他们还没说过几句话，但是那男生每次都得结巴。
　　现在好了，他们一样了。
　　她转头也有些费力，在最后时刻模糊着锁定市长的位置。
　　她突然猛地上前拉住市长，趁他一时不防，用尽全部力气将他拽进了第三扇门内。
　　……
　　几分钟后，二十六年前的雷嘉了结市长的生命。
　　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迅速变换。
　　一帧一幕，有闯入他们记忆里的，也有从他们记忆里彻底消失的。
　　他们看着濒近消散的雷跃与雷嘉的最后告别，彼此都在诧异。
　　这两个人是谁？
　　他们在演电影吗？
　　后来迟域出来，徐霜指了程故渊的去向，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滑落。
　　很安静，章浅哭的说不出话来，忍了好久，想对同样在哭的温琼说句话。
　　她还未开口，温琼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怔怔地感受着那处湿痕。
　　她有些诧异，一字一顿：“我们、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一出来，别人都愣住了。
　　印索怔然，吸了吸鼻子。
　　章浅下意识扑过去拉住了温琼：“你在问什么？你不记得？”
　　温琼一脸茫然，心里不知为何而起蔓延着难过，她说：“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很难过。”
　　在哭什么呢？
　　关于是怎么哭的，为何而哭，他们一点也想不起来。
　　温琼是美术系，和印索一起来到这边采风。天色黑的晚，他们似乎是打算在这里支个帐篷的。
　　后来又遇到了一群骑山地车的男人，温琼有些害怕。
　　骑山地车的男人大大咧咧的：“别怕，我们闪远点。”
　　后来又遇到了章浅和徐霜。
　　同为学生，温琼和她们多说了一些话。
　　正说到哪里了，那个一直关着的房间出来一个人，黑暗中她们听到那两个人低哑的声音，没听见几句，两个人又不见了。
　　还没反应过来，迟域出来又离开，她们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
　　章浅猛地转头看着四周。
　　前一秒的破败风沙已然不见，抬眼便是满天星辰。
　　撞烂的车、生锈血迹斑斑的铁门消失在视线里，远处有人在篝火前聊天，一派悠然。
　　这个世界，扭转了。
　　可是她又想起来市长说的——即便你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他们也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宋念在紧要关头拉住了市长，他没能关上第七扇门，程故渊便能在里面多停留片刻，算着时间毁掉入口，给迟域他们一条出来的路。
　　却很遗憾。
　　宋念与别人不一样。
　　别人早于二十六年前，所以不论好与坏，有人会记得他们。
　　而宋念，二十岁。她的痕迹干干净净，在新的轨迹里从未出现过。
　　章浅的心像是被揪着，听见温琼重复问道：“我们到底在哭什么？”
　　宋念最后的笑闪烁在章浅眼中。
　　停顿几秒，章浅说：“我们讲了个故事，你们觉得很遗憾，所以哭了。”
　　温琼感受着心底的难过，追问：“刚讲完为什么我们就不记得了？”
　　章浅笑笑：“不知道，所以才遗憾吧。”
　　＊＊＊
　　许留和谢河面面相觑。
　　当时他跑时随手扯的一个人，就是谢河这个幸运儿。
　　在一个实验室里，看着外面来往的丧尸，他可算是松了口气。
　　他将桌子上的器材都移开，准备在上面睡一觉，奈何不小心将沉重的器材摔了下去。
　　落在玻璃地板上，超级清脆超级响亮的一声。
　　许留心快蹦出来了，立马看向外面的丧尸。
　　果然，这一圈的丧尸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了。
　　不过看着他们尽管多么用力也敲不碎这玻璃门，许留逐渐放心，还安慰谢河：“没事没事，只有你能进来。”
　　他甚至笑出了声，对着外面的丧尸嘚瑟道：“进不来吧你们。”
　　话音刚落，门突然嘀了一声。
　　原来是有只丧尸拍门的过程中正好拍在了那识别器上，而那丧尸正好又是实验室的学员。
　　玻璃门开，欢迎学员进入。
　　许留和谢河站在桌子上，呆滞地看着蜂拥而至的丧尸。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在丧尸扑过来的一瞬间，许留下意识蒙住头，感受到一阵剧痛。
　　他埋着头不敢动弹，又听到身旁碎乱的脚步声。
　　“同学、同学？”
　　许留听到正常的声音，缓缓抬头窥见一丝灯光。
　　旁人有人拍着他的背，似乎在和别人说话：“完了，不会把他砸傻了吧？”
　　旁边有人说：“不至于吧，一个篮球而已啊。”
　　篮球？
　　许留极慢地放下手臂，茫然地看着四周。他所处不再是实验室内，而是脚踏篮球场，身前是拿着篮球担忧地看着他的谢河。
　　他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却按捺住了没有追问眼前的谢河。
　　他反应不慢，他知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一幕，肯定是自己的队友做了什么。
　　很有可能是完成了任务。
　　其实他分辨出来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谢河的眼神。
　　其实也就是在几分钟前，他刚和谢河对视过。那时谢河的眼中隐约有血丝，还带着散不开的自责。而现在的谢河，截然不同。
　　现在的谢河一手揽着球，一边微低着头瞄他，眼神中也有内容。一种是专属于大学生的——清澈的愚蠢。还有一种是隐隐担忧他自己的下半生，估计是怕投个球真把人砸傻了。
　　许留摇摇头，快步离开这篮球场，与场外的贺卯和方远迎面遇见。
　　“方老师，卯叔。”许留喊道。
　　方远扶着眼睛说：“我们可能是完成任务了。”
　　＊＊
　　当程故渊走进这扇门时，眼前有一个操作台，四面八方都是显示屏。
　　因为进来的是他，所以便显示着他曾经的一幕幕过往。唯独在主显示屏上映着迟域和雷跃回到过去的画面。
　　他看着两个人的境况，逐渐，他们的身影开始虚无。
　　这逐渐消散的一幕清晰地映在他的眼睛里，一刹那，似乎与某段记忆相重合——他似乎也曾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消失在眼前。
　　他忽然心疼地难以复加，匆忙别开眼不敢再看。
　　他断了所有显示屏的电源，看着主操作台上的所有按钮，哗啦全摁了一个遍。然而主显示屏依旧亮着，迟域的身影还在消失。
　　程故渊喉结滚动了一圈，四处看着这操作台上的全部，已经没有能按的或者能毁掉的了。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最上面有一个忽闪着的红灯。
　　他踩上操作台，徒手砸碎了那红灯。
　　那瞬间迟域所在的世界出现了一个通道，而他所处的地方，操作台与所有显示屏瞬间消失，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
　　彼时的房间成了空旷无垠的白色，看不清远方。显示屏上的画面转而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虚影，荡在这飘渺的幻境中。
　　程故渊知道，现在的他，大概已经处于系统能控制的范围之外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兴许能在这每个片段中游离片刻，然后彻底消散。
　　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画面，倒不是在追溯过往，而是想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只是想看的人没有出现在这些画面里，程故渊察觉到这里的风开始有些凌厉了。
　　没有去想自己究竟会怎么死，他的视线忽地止在某一处画面上——他的背影寥落又僵直，左手垂在身侧，血液不知哪里流出，顺着指缝落在地面。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
　　这一幕……未曾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朝那个画面走了一步，忽然很想回到那时候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画面继续着，他却猛地转过身。
　　似乎……
　　是因为他心里早就确认了一些事情，不再需要肉眼确认了。
　　电流声逐渐增大，所有画面闪着闪着便消失了，耳边嗞啦不断，电流像是变成风一样划破他的衣服，划破他的手和侧颈，汩汩往外冒着血。
　　下一秒，他蜷起的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连带着他被扯进一个怀抱。
　　他阖着眼没睁开，低声喊：“迟域。”
　　“嗯，”迟域的嗓音低而无奈，拥紧着他，“我们出去。”
　　程故渊继续说：“我刚才能回到过去。”
　　“可是我没有。”
　　他的语气依旧有些疑惑，让迟域听去，便能知道，这个人其实对过往并不好奇，只是想让他追问而已。
　　于是迟域配合轻哄着问：“为什么没有去？”
　　程故渊失了力气，下巴靠在迟域肩上，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
　　迟域将人带出去的时候，这人已经昏迷了。章浅和徐霜紧张地凑过来，看着到处是血的故哥，谁也没敢说话。
　　同一时间，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玩家完成本次世界任务，请玩家迅速远离原本世界里的人，三十秒后将离开本次世界。”
　　***
　　这个世界里的丧尸全部消失，他们是正常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在他们该在的地方。
　　这个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也经历过灾害与磨难。即便世事无常，人心却总是齐的。
　　人生海海，灾难总是令人畏惧，便忧思过重总想避免它。
　　既是有些无法更改，便更要感谢这世界的齐心。
　　因为后来这些年里，这个城市每一次的磨难，都是在“八方支援”中被治愈的。
　　当贪欲浸满一个人的内心，他心里蔓延出来的想法便成了灾难。
　　后来人们常会提到，先前的市长道貌岸然，不是个好东西，竟然会想要传播假药，死的好。
　　小作坊吃了官司，在监狱度过一辈子，更是活该。
　　但是那个大学生雷跃，小小年纪是非分明，太可惜了。
　　大学始终坐落在这个城市，为这里增添着青春洋溢。
　　有个名声挺响亮的帅哥的传闻遍地都是，甚至学校外面的美食街摊主都知道这个传闻。
　　正巧在一个满月的晚上，这个身处传闻中的帅哥打完球和队友去小摊上点了些串，几杯酒下肚，又有队友拿他开涮了。
　　“不是吧林森，你不能真的喜欢男生吧，这样我都觉得我危险了。”
　　深棕色头发的男生在黝黄的灯下抬起头，一半侧脸被光照着，一半轮廓在黑暗里。他拿着酒灌了几口，说：“去你的，我喜欢谁也不喜欢你啊。”
　　旁边的人又问：“那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
　　林森没接话，仰头看着高悬的月亮。
　　摊主又送上来一提啤酒，豪横道：“小伙子，酒送你了。你跟叔说说，我们这一条街都有点好奇，听说追你的女生没一个得手的，你还真能一个都看不上？”
　　林森看着那一提酒哭笑不得，许是喝了酒有些上头，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月亮，说：“我梦到过一个女生，她扎着高马尾，笑起来很好看。”后半句他没说——“就像月亮，明明在自己的梦里真实存在过，却怎么也触不到。”
　　众人听他这个解释，纷纷叫道：“那不算！你一句就想打发我们？快如实招来！”
　　林森无奈，只得继续说：“以后别再乱传了，我有一个很喜欢的女生，你们都没见过。”
　　众人看了他半晌，默默地在心里给他加上了一个“爱而不得”的标签。
　　林森丝毫不管他们又怎么想自己了，他端起酒杯，在众人的视线中高高举起，朝着月亮，喝得畅快。
　　宋念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无影无踪，却被一个有些愣的帅哥记了一生。
　　不遗憾。
　　爱本就能兜转时光，又与被爱者温柔相逢。

第71章 回到酒店
　　玩家眼前一黑，重见光亮时已经站在了往来酒店前面。
　　依旧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各处闪着灯光，远远照去，映亮十几里路。
　　零星的房间亮着光，在数不清的房间里斑斑点点。
　　晚上的往来酒店，比白天见到的更显气派。
　　许留嚎了一声，能回到这里简直是太幸福了。
　　回想在丧尸中逃亡的一幕幕，他抖了抖，经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反应能力还有战斗指数都提了好几个节。
　　系统的声音传来——“恭喜各位玩家完成第二个世界的任务，拯救了所有的配角，每人可得1积分，玩家迟域、玩家程故渊除外。现积分明细：章浅2分，徐霜2分，许留1分，贺卯1分，方远1分，程故渊-9分，迟域-14分。”
　　听到最后两位大佬的积分，他们自己不在意，玩家都替他们破防了。
　　然而这时他们才发现，身旁并没有这两位的身影。
　　章浅看了一圈，担忧道：“迟哥和故哥没有出来吗？”
　　系统官方板正地回答：“出来了。”
　　出来的比你们快，人家早就进房间了。
　　他们放下心来，却迟迟没有进入酒店。
　　章浅犹豫了片刻，抬头问道：“系统，我们还可以回上个世界吗？”
　　许留大惊：“不是，你脑子是不是还跟着没出来，还想回去？”
　　章浅没理他，继续说：“我记得你说我们有两次重来的机会是吧，我们只用了一次，还有一次没用，我想回去，”她越说越急，语速也快了起来，“我自己回去也行，我想回到宋念没有被咬的时候……”
　　系统很久没有回答。
　　它没办法告诉玩家，其实他们已经把两次重来的机会用完了。因为第二次除了迟域，别人都被清掉了记忆。
　　章浅等着系统的回答，迟迟没等到。
　　徐霜屏息，催促道：“可以吗，系统，我这次的积分可以不要，你把我们送回去。”
　　又等了好久，身旁的许留、贺卯和方远一脸懵地看着她们。
　　系统在她们期待中回应了。
　　“恭喜各位玩家顺利完成任务，请回到酒店休息，准备下一个世界。”
　　后来站在楼前的只剩下章浅和徐霜。
　　冷风吹来，她们单薄的肩膀缩了缩，系统看着这样的两个女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顿了顿，系统说：“晚上很冷，请玩家尽快回到酒店。”
　　远处似乎蓄起了雾，夜里更觉冰凉。
　　章浅转头看着徐霜，眼睫轻轻眨着：“宋念……我真的好想救她。”
　　徐霜本就黯着的心被这句话扯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系统后来久久无声，看着两个女孩子在冷风中站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她们才拖着有些僵硬的腿进了酒店。
　　世间无两全。
　　系统也曾试着去寻找最好的方式，想要善恶有报，想要每个人得到圆满。
　　后来它才知道，圆满是很难的。
　　它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兴许最令人意难平的不是恶未报，而是善良与无辜总是没有得到救赎。
　　曾有玩家因为某个世界里的人的结局而意难平，利用漏洞折返回去，救了那个人，却导致了更多的死亡。
　　有玩家和某个世界里的人建立了深浓的情谊，完成任务后想尽办法不离开，最后被原本世界强制驱逐。本是完成了任务，却死在了出口。
　　也有玩家甘愿留在系统，只为了等到一场重逢。
　　……
　　有着各种各样的情况，归根到底——
　　有人的地方，就有羁绊。
　　她们的房卡被系统放在了前台，各自取了带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再一次乘上了那间宽阔的电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停了又停，又空了下来。
　　半夜很少会有人，电梯在13楼停了很久，又忽地往上走去。
　　停在24楼，迟域抬腿迈进去，摁亮了9楼。
　　餐厅只会在固定时间为玩家提供饭，像迟域这样爱半夜过来的，是摸不到饭的。
　　不过迟域也不是来找系统的饭，他轻车熟路的左拐右拐，进了一间厨房。
　　程故渊醒的时候，天色将亮未亮。窗帘依旧是拉着半面，混沌的深蓝色投射进来，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床侧的人影。
　　半晌，他哑着嗓音开口：“迟域。”
　　“嗯，”迟域的声音自床侧而来，过了几秒，他打开了床头灯。
　　程故渊极轻地眨了下眼，视线落在眼前的窗帘上。
　　又是零碎的画面纷杂而来——
　　床有些硬，他半睁着眼，眉头轻蹙，难耐地偏了下头，又被某人追着掰正了吻在唇间。
　　潮热的眼中映着一个人影，他看着那人，又仰头吻了上去。
　　……
　　他曲起的长腿倏地绷直，又被那人反手摁住，紧贴床面。
　　那人落在他眉眼与唇间的吻珍重又轻柔，在别的地方却不做人事。
　　短暂分离间，他喘着气，模糊的视线落在那人身后。
　　半开的窗户有风透进来，卷着一截窗帘来回动，他顺着看见外面深蓝的天色，还未等有什么意识又被那人磨的仰起头，喉结被人轻咬着。
　　那人顺着咬在他耳侧，声音低而蛊惑，边推进边问他：“还能走神？”
　　……
　　而今眼前看到的，与碎片般的记忆里深蓝色的天一模一样。
　　有一句话忽然回响在他脑海里——“你房间的床，摆放为什么这么奇怪？”
　　分不清是前些天他问的，还是在很久以前，他丢掉的那段记忆里的话。
　　只是这次又依稀听到一个不同的回答：“你说这里睁开眼睛时觉得太闷了，所以我这样摆，窗帘半开着，你一睁眼就能看到外面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些碎片的记忆，以及那些一瞬间闪过的熟悉感，其实稍纵即逝。就像是他会在某个时刻本能想起，却又因为大脑的保护机制强制排除。
　　所以他后来想起的每一片记忆，都是违背大脑强行记下来的。
　　他偏过头，久久没说话。
　　直到迟域喊他，他的意识稍稍回拢，看见迟域端着一碗粥。
　　迟域看出他的情绪不高，连哄带骗：“喝点粥，你发烧了。”
　　程故渊无视他说的自己发烧，清醒了就开始翻脸了。他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刚要无情地下床走人，突然又抬起手。
　　在床头这一片光下，他看见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被纱布包好了。
　　他摊开手掌，十根，每一根都被捆着厚厚一层纱布。
　　这一幕有些滑稽，更是与他平时冰冷的人设相违背。
　　灯光投在他侧脸上，另一侧棱角挺括，乍一看会觉得他心情不怎么样。这位冷冰冰的人绷着脸要将这纱布都拔下来，然而右手都挨到左手食指了，他又倏地撤了回去。
　　冷冰冰的人站起来，不自觉地又晃了窗边一眼，说：“不打扰你了，我回自己房间。”
　　迟域手里还捧着粥，哪可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他连忙起身拦住这人，抬了抬手里的粥：“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程故渊眼皮撩起，看着他还在笑，忽地又想起来这人顶着这么张笑脸做了那么多事。
　　为了给他出气，站在门外任由丧尸朝他扑过来、把别人都推下楼，自己等死、被丧尸抓伤了要自己离开……
　　还在那个世界里时，只存着失而复得的心思，没和他计较。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眼前，他还零碎地想起来那样的片段，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漠地推开迟域，径直走到门口，门咔一声被打开。他正要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给迟域，蓦地听见后面掺着些委屈的话：“这粥我熬了一个小时。”
　　程故渊的背影依旧冰冷，包着纱布的手扶着门框，在后面那人下一句装可怜的话冒出来前，他转过身夺过那碗粥，又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迟域感受着碗底残留手指的温热，无奈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系统准时准点为玩家准备好早饭，奈何这第九批玩家太累了，谁也没能起来吃早饭。
　　章浅和徐霜更是发挥了她们在学校的实力，睁眼就已经下午两点了。
　　程故渊在凌晨喝了一碗粥，也没去9楼吃饭。
　　早上这样，中午还这样。
　　系统看着空荡荡没几个人的餐厅，又窥见自己精心准备的午饭，有些丧气，便开了全部的喇叭，喊道：“各位玩家，请到9楼餐厅进行午餐，午餐时间为两小时，过期不候。”
　　孜孜不倦地广播了三遍，睡觉的蒙住头依旧在睡，吃饭的咽了口中的食物没好气道：“吃着呢，闭嘴。”
　　系统：“……”
　　史上最憋屈的系统，叫玩家吃饭还被玩家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总之叫来叫去，这第九批的玩家是在晚饭时凑齐的。
　　有了一次的经验，这次许留稍微淡定了些。
　　他十分满意地环视了一圈，然后着重去挑贵的。都挑好后他们又坐在了电梯右侧的桌前。
　　程故渊刻意在最后落座，队友贴心地给他留出迟域对面的位置，他端着碗瞥了那座位一眼。
　　章浅适时抬头，看着她故哥的表情，有点担心这哥会抛下他们这一桌子人独自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于是她开口喊道：“哥，快来吃饭呀。”
　　程故渊透着凉意的眼神划过迟域，碗被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他一只手拉过椅子，在队友们的注视下坐在了迟域对面。
　　直到他坐下，旁人的视线还是没有散开。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冷淡道：“看我做什么？”
　　章浅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和手上反复跨越，最终清了清嗓子，说：“那啥，哥，你这手指谁给你包的？”
　　程故渊瞬间提起一口气。
　　忘了这茬。
　　他带着十根略显喜感的手指就出来了，还怪别人盯着他看。
　　无声地忍了半晌，他还是没控制住，瞪了迟域一眼。
　　然而落在旁人眼里，这就不只是单纯的瞪了，更像是嗔怪。
　　队友心知肚明，纷纷埋头吃饭。脱离了他们的注视，程故渊总算是放松了些，看着迟域又有气，舀了一勺饭便送进口中，下一秒没忍住，嘶了一声。
　　章浅立刻抬头看他。
　　这粥太烫了，连带着勺子也滚烫，烫在了他还有些肿的嘴唇上。
　　章浅眼睛尖：“哥，你嘴唇还没好呢。”
　　正大快朵颐的许留闻声抬头，身为在场唯一的知情者，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一下就把螃蟹壳送进嘴里了，嚼了一口又匆忙吐了出来。
　　对于分散大家注意力这件事他深感抱歉，并朝着程故渊送出友好的慰问：“被咬破了不能受烫，注意点哈。”

第72章 走神
　　被咬破了不能受烫。
　　这个“被”字就很灵性。
　　章浅和徐霜很配合地看向迟域，默认“被”字后面的人就是他。
　　这锅迟域不背也得背，因为即便不是他咬破的，他也是罪魁祸首。
　　彼时迟域正思忖着该怎么找个借口让这人晚上去自己房间，程故渊先把勺子放回碗里，与碗沿相碰发出轻细的一声，随后面无表情地说：“这粥不好喝。”
　　系统憋了半天，它用心准备出来的鲜虾时蔬粥得到了这么个评价，又气又心痛。
　　没品味！！喝你的小米粥吧！！！
　　果然，迟域下一句话就接上了：“那我熬的小米粥是不是还挺好喝的？”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右手平放在桌子上，裹着纱布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
　　徐霜有意挑起氛围，说：“迟哥熬的小米粥啊，我也想喝。”
　　章浅跟着点头。
　　许留大概是吃了这顿有点腻，也开始想念平淡的，配合着说：“要是有的话我也要一碗。”
　　系统涌出来七八个骂人的程序，又被顶回去，安慰自己——没事，那不贺卯和方远没说话吗。
　　下一秒方远就说话了，微抬着头，非常诚恳地问它：“系统，我比较爱吃面食，下次可以准备一些面食吗？”
　　系统：“……”
　　撤掉！下次把所有通通撤掉！！！！每顿你们就吃白面馒头小米粥！！
　　这顿饭临到末尾，期间章浅很多次想要提到宋念，又不知从而说起，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她放下碗筷，和徐霜对视一眼，准备回房间了。
　　摁了电梯，章浅忽地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迟域：“迟哥，你能不能苟住？”
　　“嗯？”涉及到未知词汇了，迟域侧头看着她，声音有些懒：“苟住？”
　　章浅“啊”了一声，刚想要用迟域能明白的词来解释，一旁听着的故哥非常好心且直白地替她解释了。
　　程故渊靠着椅背，语气连警告带……带的还是警告，说：“意思是让你把积分追上来。”
　　迟域低笑，和程故渊对视，回道：“我也纳闷，怎么积分就这么低呢。”
　　许留在一旁插话：“少买点东西就行了。”
　　说完他又暗自吐槽。
　　啥都要买，还嫌分少。
　　自己苟成这样，一分珍贵得和命一样，这两人分都是负的，不苟着干啥呢。
　　章浅又严肃地看向程故渊：“哥，你还好意思说他，你自己的分也不高。”
　　程故渊冷不防被说了，把责任都推到了迟域身上：“怪他，他积分能上去我就能追上去。”
　　好一个夫夫相随。
　　章浅等着迟迟没有打开的电梯，此时的她脑子也有些乱，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所以故哥，你的嘴唇是当时在楼下的时候被迟哥咬破的吗？”
　　程故渊没回答。
　　章浅等了片刻，忽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毛病，于是她又掩耳盗铃地说了句“收回上句话”，继续问：“迟哥是想要喝你的血吗？”
　　程故渊身上好多处伤口，但此刻他觉得哪里都没有嘴唇疼。他抿着嘴站起来，椅子磨在地板上，走到电梯前，垂眼看着章浅，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意思——疼，不方便说话。
　　章浅愣愣地点着头：“好。”
　　电梯过来了，程故渊无声地问她们：“谁先？”
　　章浅和徐霜同时后退：“你嘴疼，你先。”
　　程故渊踏进电梯，门缝紧闭，某个人却始终没有追进来。
　　到了24楼，他迈出电梯下意识地朝左边拐去，等他意识到后，他已经朝着左边走了两步了。
　　可是那边，是迟域的房间。
　　他静静地伫立半晌，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敲门声是在他洗完澡后传来的。
　　外面那人卡点很准，但凡他晚出浴室几分钟，都听不见这试探又讨好的敲门声。
　　在玄关处站了几秒，他过去打开了门，外面的迟域身上裹挟着凉意，没有了门的阻挡，便朝着程故渊袭去。
　　同时，迟域看着发梢滴水、还透着湿热的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
　　“洗澡了？”迟域问了句废话。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迟域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抬手高高举着保温桶，说：“系统的粥不好吃，我来送粥。”说着杵在门口，等着这人放他进去。
　　程故渊气还没消，但是这人身上的凉气又让他气不起来，迟域轻轻松松就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上一次是碗，这一次是保温桶，程故渊看着纯灰色的外壁，手覆上去摸了一下，掌心是凉的，手指被纱布隔住，什么温度也感觉不到。
　　迟域倚在墙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听见他问：“拿着保温桶去做什么了？”
　　“哪都没去，”他回答道，“碗在你这里，只有保温桶能盛饭了。”
　　程故渊觉得他这句话可信度为0，但也没再追问。他拧开盖子，一口一口地抿着温热的小米粥。
　　迟域看起来俨然一个生活废物，但要是沾到他的事情上就什么都能注意到。
　　在程故渊昏迷的时候，迟域给他喂了药，又小心地撕开这人的衣服，盯着手臂、腰间、膝盖处的伤口看了很久。
　　后来伤口都被包扎好，迟域极轻地翻过这人，映入眼帘的是后背的剑伤。
　　每个世界里的死亡与受伤都是真实存在，就算在第一个世界里经历了千年，他们实体身躯却还是只过了数日，所以这个人的剑伤，一直未能痊愈。
　　他探手过去，指尖轻轻落在那处凸起。片刻，他俯身在这人的疤痕上落下一个吻。
　　这些程故渊都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迟域给他包扎的所有地方，都是很轻的。
　　纱布看起来厚，其实只是松垮，并不至于密不透风，便不会觉得闷。指尖的包扎都是绑的，迟域绑的不松不紧，不会不舒服。
　　而两次喝到的小米粥，都是温热，不至于烫嘴，也不会凉。
　　正走着神，他听见迟域的声音：“所以，真是我咬的？”
　　程故渊喝小米粥的动作一顿，过了五六秒，喉结才滚动了一圈。他淡声开口：“不是。”这两个字解释有些无力，他补充道：“我自己咬破的。”
　　迟域追问：“为什么咬破？”
　　程故渊沉默。
　　要他回答什么？
　　说是因为当时你不舍得咬我，所以我才自己咬破送上去的？
　　迟域看着他紧绷的唇角，没再追问这个问题，但也没放过这人，他转而问：“我当时有变异的可能，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离开？”
　　程故渊继续沉默。
　　迟域不依不饶：“你当时任我吸血，不怕自己也变异吗？”
　　程故渊猛地抬眼，眸中映着亮光，语气却是硬邦邦的：“变异了就咬你。”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看迟域，保温桶里的小米粥没喝完，被他放在了桌上。他拐进洗手间，将干净的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不冷不淡地丢出一句：“走的时候把你的碗拿走。”
　　迟域无辜：“这就赶我走啊。”
　　程故渊被他奇特的理解能力气到了，谁特么赶他走了，那不是让他走的时候把碗拿走吗？他什么时候走不还是凭他自己吗？？
　　天色漆黑，错乱房间的灯光投出窗外，映出一片片光亮。
　　程故渊走到窗侧，抬手将窗帘拉上，外面的光亮倏地少了一片。转过身时看见迟域始终倚在墙侧，干巴巴地杵那，不动弹。
　　他忽地想起那段模糊而旖旎的记忆，呼吸便乱了几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又转身将紧闭的窗帘泄开一条缝，便有光亮顺着映了出去。
　　目光在远处的黑暗里停留了许久，他转过身，与迟域对上视线。他说：“我手上的纱布松了。”
　　迟域一愣，随即弯起嘴角：“我再帮你包扎好。”
　　他转身几步跨到门边，背影随着打开的门消失。程故渊看着他急哄哄的动作，嘴角是压下去了，眼尾微微向下撇的弧度却是控制不住。
　　很快，迟域几步折返回来，看着房门大开着，倚在门框处的人，再次愣了几秒。
　　程故渊一把将他扯进房间，看着还在微怔的人问：“走神了？”
　　话刚出口，这个微怔的人还没怎么样，他反倒是有些不对劲了。
　　……
　　他零星涌上来的记忆碎片里，某人反手摁着他曲起的腿，进入时咬着他的耳侧，也是问了这样一句话——“还能走神？”
　　迟域虚攥着医药箱，回答道：“没走神，只是看着你开着门等我，觉得很熟悉。”
　　程故渊不动声色。
　　很巧，刚刚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走神”，他也觉得很熟悉。
　　迟域正要将医药箱打开，视线划过这人的耳侧，多停留了几秒。
　　直到将这人的手指都包扎好后，迟域轻轻捏了下他的无名指，状若随口道：“你耳朵为什么这样红？”
　　程故渊的呼吸又乱了。
　　迟域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耳侧，刷的一下，这人的耳朵更红了。
　　程故渊喉结滚动着，猛地抽出自己的指尖站起来，立刻远离这惹人耳红的家伙。
　　面对着迟域的追问，以及自己的不正常，程故渊站得僵直，绷着脸沉默很久，最终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发烧了，所以红。”

第73章 发烧
　　还在24—9房间时，迟域就哄骗过，说程故渊发烧了，让他喝粥。
　　现在是24—4，程故渊的房间，发烧又被搬上来了。
　　然而实际上，这次程故渊确实是受伤了，但是真的没发烧。
　　这会儿两个人各自提了一嘴，气氛到这了，程故渊这烧不发就不合适了。
　　于是程故渊刻意冷着脸、红着耳侧将迟域推出房间，刚要关上房间，迟域抬手抵住门框，注视着他，耍无赖道：“只包了手指，别的地方也有伤。”
　　程故渊的耳廓在迟域的视线里更加深红，在昏暗的玄关处格外显眼。
　　他撇开眼没再看迟域，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迟域的手，丢下一句“不需要”就关上了门。
　　迟域满脸疑惑，那么高的个子被门隔在走廊上，疑惑中透出来几丝委屈。
　　程故渊无暇去听门外有没有这人离开的脚步声，他走到阳台，哗的一声将泄开一道缝的窗帘彻底打开，这还不够，窗户也都得大开着。
　　夜晚的冷风正愁没地钻，这个有个不怕冷的大开着窗户，冷风便汩汩卷进房间。
　　程故渊站在风口，阖着眼满脸平静。
　　就这么被风吹了一刻钟，他浑身透着凉意，耳廓的深红渐渐消散，却还是觉得烫，所以这窗户也一直没有关上。
　　果然，冷风不会白吹。
　　没多久他就烧起来了。
　　按照常理来讲，他一个人在房间，就算有别人知道也得第二天早上了。
　　但迟域就不是个“按照常理”的人。
　　迟域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玄关处的灯应声亮起，他没再往里走，靠在门口看着半开的窗帘。
　　在对于那位的种种反应上，他是带着些参透天分的，所以他很笃定，那位不对劲。
　　这边靠着门思索了片刻，那边吹着冷风试图把燥热压下去。
　　后来这边决定再去一次，那边依旧大开着窗，平躺在床上，意识有些昏沉。
　　迟域轻轻叩响的门声在程故渊的意识里微不足道，他甚至不太能分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里是一场大雪，身量颀长的身影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更触不到。
　　迟域的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但是他又清楚，房间里那人冷淡归冷淡，绝不可能故意不给他开门。
　　思索了几秒，他转身就走。
　　系统看着迟域的举动，整个程序都是问号。
　　？？？？？？
　　这不符合迟域的风格啊，敲两声没回应就走了？
　　系统看着他甩上自己房间的门，传来挺响的一声，系统又想——迟域竟然会生气。
　　在房间里系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所有玩家也都没什么事情，正在闯关的几批玩家都挺本分的，不需要它过多操心，它终于可以摸会鱼了。
　　然而下一秒，又是挺响的一声，系统循声看去，看见迟域从房间出来，身后的房门又被关上。
　　再仔细看，迟域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锤+一把改锥。
　　对于这两个物件，系统是有印象的。
　　这不属于系统里的东西，都是从外面的世界里带进来的。一般情况下、也不是，准确来说是所有情况下，玩家是不能带各种“武器”进入系统的。
　　当然，有个人除外。
　　系统都不需要仔细去想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自打它创建起来，那是第一个非玩家闯入系统的人，闯进来就闯进来吧，还带着家伙。
　　真是欺系统太甚！！！
　　那个人当时进不了往来酒店，也不知道怎么知道房间号的，趁着夜黑风高，静寂无人的时候，他生爬到24楼……
　　卸了迟域房间的窗户……
　　然后，系统就看不见了。
　　但是这铁锤和改锥系统太熟悉了，那是它被“外人”入侵铁铮铮的证据！
　　而且迟域现在在干嘛啊。
　　他在撬人家的房间？
　　此等有渊源的物件勾起了系统的伤心事，系统也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专门提醒道：“你不能这么干！”
　　迟域没理它。
　　系统继续阻拦：“你不能私自进入别人的房间！”
　　迟域还是没理它。
　　系统软了：“大佬，求求了，别干这偷鸡摸狗的事行吗？”
　　迟域的动作终于停了，但很快又继续戳那智能锁，停顿的时间里甚至眼皮都懒得抬，平淡地回道：“好好说话，我进的是他房间，没偷鸡摸狗。”
　　系统：“……………………行。”
　　系统：这个行说的是你行[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系统看着那铁锤和改锥碍眼，但又实在管不了迟域，干脆想去看看正在闯关的玩家进展如何，忽地听见迟域问它：“这门坏了，你保修么？”
　　系统：“……”
　　玛德！天理何在！！这日子没法过了！！！
　　迟域这个煞星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系统按捺着所有的脏话，官方地回答了他：“亲，保修呢。”
　　迟域得到了回复，没再理他。
　　没多久，窸窣的声音不断传来，系统默念着“没关系他们快走了没事的就当看不见他们两个的事瞎操什么心可是真的很气要不直接甩给他们一人10积分把他们送出去得了不行玛德这两个煞星一人加上10分还踏马不够谁能救救我……”
　　终于，伴随着咔嚓一声——
　　迟域将人家房间的智能锁捅穿了。
　　系统心如止水，并觉得迟域干得漂亮。
　　门应声打开，并伴随着细微的吱呀声退了几分，迟域还没站起来，从门窟窿里钻出来的冷风先一步扑面而来。
　　迟域蹙起眉头——这人的房间，怎么比楼道里还凉？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大开的窗户，随风摇曳的窗帘，以及床面上微微鼓起的弧度。
　　这人真发烧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将被子撩起，抬手揽住床上这人的腰，打算将人打横抱起带走。
　　然而就在他碰到这人腰窝时，这人缩了一下。
　　最熟悉不过的反应，迟域愣了几秒，回神时没有要强抱这人，而是折身去关上了窗。
　　即便冷风无处可钻了，这个房间依旧很冷。
　　迟域坐在床边，抬手碰了碰这人紧蹙的眉心。
　　“怎么这么爱皱眉，”他轻声说着，“不舒服？还是想到谁了？”
　　额头很烫，迟域撤回手，想去房间拿药，不料中途被这人拽住了。
　　程故渊的手心很烫，拽着他的手不松开。迟域任他抓着，商量着哄道：“这个房间太冷，去我房间好不好？”
　　程故渊没回答，眉心依旧蹙着，抓着他的力气丝毫不减。
　　迟域又等了几秒，试探着要抽回自己的手去抱这人，在脱离滚烫手心的刹那又被这人勾住指尖重新落在滚烫中。
　　梦里那场雪花纷扬不息，落在程故渊的睫毛上，未曾化去，他抓住的人又倏地远离了他，他朝前走了几步，重新抓住那人，呢喃道：“别走……我抓住你了。”
　　迟域心被猛地一攥。
　　*
　　安抚了这人很久，迟域始终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他反复想着刚刚的那句话，他有预感，这人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正走着神，忽地察觉到交叠的手动了动，随后与半睁开眼的程故渊对上视线。
　　刚转醒的程故渊还有些不清醒，盯着眼前的迟域看了半晌，又抬眼看着天花板，开口时声音很哑：“你怎么在这？”
　　迟域说：“你忘了，你发烧了，我在这照顾你。”
　　程故渊的意识还没有彻底回拢，迟域说什么他信什么，“唔”了一声，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迟域没动，却也没说话。
　　程故渊觉得头很沉，又阖上眼睛催促了一遍：“你回去吧。”说完头偏向另一侧，很忽然的一个动作，就像是他有些……委屈。
　　他让人家走，自己还委屈了。
　　迟域明白这人说的是反话，但还是得给这人面子，自己装作厚脸皮道：“我不走，我守着你。”
　　话说完这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偏向另一侧的头又悄么声地转了过来。
　　迟域低声哄着：“去我房间好不好？”
　　程故渊拒绝：“不去。”
　　迟域问道：“为什么？”
　　程故渊闭着眼睛反问他“为什么听你的？”
　　迟域被呛的轻笑，说：“跟我去吧，我房间有药。”
　　程故渊依旧抓着人家的手，把这本来冰凉的手都捂热了也不松开，嘴硬道：“你自己回去。”
　　迟域极有耐心，继续说：“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照顾你啊。”
　　他哄得太温柔，程故渊阖着眼睛没再说话。静静地过了几十秒，迟域觉得手上的力气重了一分，这人的眼睫也轻轻颤着。
　　随后程故渊低声说：“我生你气呢。”
　　迟域轻声问：“我怎么了？”
　　“你……”伴随着缓缓呼出的一口气，程故渊说：“那么多事情，你总是让我担心。”
　　还问怎么了。
　　在上个世界里都干了点啥，这就忘了？
　　隧道里、楼顶上、广播室、开车撞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冤枉你了？
　　嗯？
　　迟·系统扣分王·做事无厘头·次次让程故渊担心·域。

第74章 鲁莽
　　大半夜的，系统也想好好休息，但是24楼的那两位实在是太吵了。
　　先是迟域背着程故渊出了房间，本来24—4和24—9也没差几步路的距离，就在踏出这个房间时，程故渊搭在迟域侧肩的头忽地僵滞了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这个门。
　　飘零、离散、岌岌可危……
　　他房间的门，怎么了这是？
　　程故渊垂在迟域侧腰间的手捞了一把，哑着嗓音问：“你干的？”
　　迟域：“系统干的。”
　　系统：“……”战战兢兢不敢吱声。
　　程故渊昏昏沉沉地“嗯”了一声，又埋回他肩上，鼻息间的热气缠绕在迟域颈间久久未散。
　　到了迟域房间，他再次拍了拍迟域的侧腰，说：“放我下来。”
　　迟域不肯。都到房间了，肯定是放床上啊。
　　他将背上这人放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说：“我去冲药，等我。”
　　程故渊低低地答：“嗯。”
　　等迟域回来时，床上的人换了个边。
　　本来他是把程故渊放在了床右侧，正好对着半开的窗帘，一眼便能看见外面。才几分钟，再回来这人挪到了床的左侧，正斜靠着发呆。
　　因为发着烧，脸色的绯红是正常的，他端药过去，程故渊立刻接过药自己抿着喝。
　　迟域好奇他为什么挪了位置，问：“怎么挪到这边来了？”
　　程故渊一副专心喝药的样子。
　　迟域走过去摁了摁右侧的床，疑惑道：“这边太硬了吗，你觉得不舒服？”
　　程故渊只能摇头回答他的问题。
　　迟域看着他潮红的耳廓，片刻，转眼看向半开的窗帘，说：“风会透过窗户，这边可能是有些凉。”
　　程故渊顺势点点头，挺苦的药他喝下去一丝眉头也不皱，只想着迟域别问了，什么都别问了。
　　他不是因为那边硬，也不是因为那边凉。
　　是他在那边……
　　热。
　　喝过药后他躺下就睡，能感觉到迟域在旁边看了他很久。
　　是很安心的存在，很快他就睡熟了。
　　迟域趁着这个时间出去了一趟。
　　他返回程故渊的房间，将那摇摇欲坠的智能锁整个拆下来。临走的时候顺便，在门框上也挖了个洞。
　　系统看着他的动作，忍着没出动静。
　　迟域将这边的门和门框都毁了个彻底，心满意足地折返回自己房间，中途不忘威胁系统：“这门是你干的，知道么。”
　　系统：“……”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迟域继续说：“不许修。”
　　系统依旧没说话。
　　迟域：“不回答我就把所有的门都炸了。”
　　系统：“好的，不修。”
　　折腾了半夜，天色一点点的变。
　　清晨的雾白穿过拉开一道缝的窗帘投到地面，程故渊睁开眼睛，眼前笼着一层雾气。
　　他偏头看向身边还在睡的侧影，瞬觉心安。像是倦鸟归巢，他无意识地朝侧影挪了挪，又阖上了眼睛。
　　再醒来，穿过窗户照进来的由天色变为阳光，浅浅一道，卷挟着细尘，明亮又暖和。
　　程故渊想坐起身，蓦地发现自己还一直抓着什么东西。
　　意识猛地清醒，他捏了捏，长呼一口气。
　　是迟域的手。
　　趁着迟域还没醒，他缓缓撤开力气，松开了人家。
　　他抬手有些费力，因为手是暖的，但很麻，没什么知觉了。
　　被子鼓耸，他轻轻甩着自己的手，让血液循环。
　　迟域睁开眼睛，先是睡眼惺忪地看着身边的人问道：“还难受吗？”
　　程故渊实话照说，声音又哑又低：“还行。”
　　“嗯？”迟域的手被被子里伸出来探向他的额头，他的手本来就挺暖和，盖在程故渊额头上，没感觉出来。
　　“我摸摸手心就知道了，”迟域那学过医的一套又搬上来，他半撑着坐起，视线移到这人的被子上，刚想去找他手心，忽地瞧见被子耸动，还……
　　一上一下。
　　迟域：“你……很不舒服？”
　　岂止是不舒服，程故渊也分不清究竟是他抓着迟域的手，还是迟域压着他的手睡了一宿了。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抬起来了，越发显麻，绷的手腕也觉得不舒服。
　　他的手指蜷紧又松开，许是这一觉睡得太安心也太舒服，他的语气有些埋怨：“都怪你。”
　　迟域猛地抬手盖在他的额头，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就没摸出来，立刻又转移，摸了摸这人的耳廓和侧颈。
　　他尽量不去看那边轻微耸动的被子，看着程故渊的眼睛，认真地问：“因为我？”
　　程故渊蹙起眉：“那不然是因为谁？”
　　迟域呼吸有些克制，干涩道：“那我帮你？”
　　程故渊活动的手倏地停下，他才觉得这麻劲消下去一些，没等开口说话，迟域忽地摸进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程故渊：“？？？”
　　迟域不经意碰掉了食指上的纱布，无暇顾及这个，他摸着这人干燥温热的手，失笑道：“还没好？”
　　程故渊疑惑地看着他，右胳膊撑着坐起来，左手从迟域手中挣脱，“不需要，已经不麻了。”
　　迟域看着他甩了甩左手，随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迟域：“？？？”
　　程故渊自己找杯子倒了杯水，回过头的时候看见迟域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手还悬在被子里，犹如石化。
　　“你怎么了？”水有些烫，程故渊抿了一口。
　　迟域问：“你刚刚，是手麻了？”
　　程故渊觉得这一早上迟域有些莫名其妙，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好心提醒道：“你要是魂没跟上脑子就继续睡。”
　　迟域：“所以只是手麻了？”
　　程故渊蹙眉道：“嗯，不然呢？”
　　迟域：“没……没不然。”
　　窗外阳光很好，程故渊又拉开一些窗帘，感受着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度。他一直都知道迟域关心他，但他没想到迟域这么关心他，就连他手麻了都要怔忪这么久。
　　这样看来，那他之前昏迷、发烧的时候，迟域得多么担心。
　　于是他转过身，硬邦邦地回应迟域的担心：“你别担心了……已经不麻了。”
　　迟域侧身点点头。
　　程故渊手不麻了，迟域整个人麻了。
　　转身看向窗外的那一刻程故渊又猛然想起一句话，但那似乎是他说的——
　　他斜靠在床头，脖颈不受控制的仰起，喉结被人吻着，喘息声又碎又欲，半睁的视线里映着那人的轮廓。
　　他抓着床单的手倏地松开，抬手揽住那人后颈，没用什么力那人便吻了过来。
　　他的手被抓住朝下探去。
　　……
　　混散的呼吸间他说话有些费力，问：“怎么还没好。”
　　那人与他交叠的手一下不停，又被追着吻在唇间。
　　……
　　与刚刚迟域说的那句话如出一辙。
　　语气情境都不一样，意思却……
　　他忽地明白了迟域的反常。
　　回想自己刚刚的动作，以及迟域的目光以及目光里的内容，说话的不对劲——
　　转身时动作太快，杯里的水被晃出来一截，泼到地面上。
　　程故渊拧着眉看向迟域：“你刚刚以为我在……？”
　　迟域：“在？”
　　程故渊一眼便看出来他明显的装傻，但实在又质问不出来，压着性子按捺片刻，他将水杯重重放下，抬脚便从床边经过，随后打开门关上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迟域在心里数着：“5——4——3——”
　　敲门声、不是，砸门声响起，迟域压着嘴角去开了门。
　　外面的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朝右后侧指着：“你干的？”
　　迟域顺着望去，看见整个被卸下来的门以及门框上的大窟窿。
　　晚上的时候楼道里有些暗，不觉得多么严重。
　　现在一看，是真的挺严重。
　　这门，是真的挺惨。
　　迟域矢口否认：“不是，是系统。”
　　程故渊瞧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喊道：“系统，你们两个对峙。”
　　大冤种系统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它沉默了几秒，说：“请玩家程故渊将玩家迟域叫出房间，只有站在楼道内我才能看到你们。”
　　迟域被程故渊揪了出来。
　　迟域打感情牌：“昨晚你发烧了，我进不去你房间，便让系统给我开门，没想到系统这么暴力，竟然把门毁成了这样。我没来得及和它算账，一晚上都在照顾你，半夜给你喂了好几次水，这门怎么会这样，太严重了，估计也不好修，是吧系统。”
　　系统：“……”
　　迟域继续说：“这不是换个门的问题，还得整个换门框，难度很大，一扇门估计就得花很长时间了，系统你平时做事就这么鲁莽吗？以后可不行，要是门都坏成这样，你得多难修啊。”
　　系统默默地听完这位“鲁莽本莽”的话，里面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却句句都是威胁的意思。
　　系统懂。
　　经历这么多要是还不懂，它枉为系统。
　　系统：“是的，事出紧急，拆门暴力了一些。修门最少要一个月。”
　　程故渊瞥了眼这一层里其它的房间，还没问出口系统又说：“房间已经全部满员，请玩家程故渊与玩家迟域住一间。”
　　全部满员？
　　这么多层，全部满员？
　　就他在9楼餐厅见到的所有人全部加起来估计也就只占两三层，这100层的酒店，这就满了？
　　踏马里面住的都是鬼吗？
　　迟域一把拉住程故渊的手腕，商量道：“系统也是好意，要不是它我还进不去你房间，更不能知道你发烧了，别和它一般见识，走吧，我们回房间。”
　　程故渊绷着脸看着迟域。
　　迟域见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嘱咐了系统一声“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点”，便拉着程故渊回了房间。
　　系统：“…………”
　　你多冒昧啊。
　　程故渊又被拉回这个房间，并且是暂住在这里，他看着还在一脸自然的迟域，说：“幼稚。”
　　早上被他们晃了过去，中午两个人各自穿好衣服走到电梯口，准备去9楼餐厅。
　　电梯迟迟没上来，迟域找话道：“今天还喝小米粥？”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看向自己凄惨的门口，没好气道：“不喝。”
　　“怎么？”迟域说。
　　“再喝我就成小米粥了。”
　　系统总算听见句人话，不枉费它准备的佳肴。
　　9楼电梯门一打开，热热闹闹的声音传入耳中，迟域和程故渊踏出电梯，看见自己这一批的队友，以及曾在这餐厅有过一冲突之缘的另一批。
　　那领头的，似乎是叫邱校。
　　两个身量颀长，气质优越的两个人进来，这热闹的声音停了半晌，直到章浅打破了平静。
　　“哥，快来吃饭呀。”
　　他们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在了右侧的桌前，扫了一眼，自己这一批的队友一个不落。至于邱校那一批，似乎比上次见到的少了两个人。
　　邱校视线随着他们移动，见他们坐稳了，便主动拿了两个酒杯，端着高档白酒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把酒杯往一人前面放了一个，“来，两位朋友，庆祝咱们还能再见面！”说完又给他们倒上了酒。
　　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不给面子。一个扫了一眼，没喝。另一个连瞥一眼都懒的，看着别处发呆。
　　邱校脸上挂不住了，咳嗽了一声，这两位依旧没给他面子的意思。
　　就当所有人都屏息，等着邱校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想到邱校将手里的酒一股脑都灌了进去，随后看向这两位，说：“系统内经常会出现血月，今晚就有。”
　　迟域终于撩起眼皮看向他，淡声道：“那又如何？”
　　邱校说：“每次进入不同的世界都是有时间的，系统会尽量避开有血月的夜晚。”
　　“为什么？”章浅好奇道。
　　“据说……每次在血月盈满时刻进入世界的玩家，无一生还。”
　　章浅朝徐霜靠了靠，小声道：“有点邪乎。”
　　迟域笑了一声：“无稽之谈。”
　　邱校摇头，继续说：“我们是第23批，比你们要早很久来到系统，我们见过很多以前的玩家，他们都很害怕血月，会想尽办法避免。”
　　“你的意思？”程故渊挑明了直接问道。
　　邱校说：“今晚，离开酒店。只要不在酒店里，系统就没办法将玩家送进世界里，想要躲过这一劫，我们必须要出去。”
　　系统：[咧嘴][擦汗]我还听着呢……
　　他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着。
　　半晌，章浅出了动静。
　　她将碗放好了，看向邱校，十分认真地问道：“你们是第23批玩家，为什么会比我们早？”
　　邱校：“……”
　　旁边的一个小弟说道：“你们不知道？系统是从100批开始的。现在应该是到第四批了吧，也不知道每一批都剩了几个人。”
　　第九批玩家：“………………”
　　“你们都不知道吗？按理说刚进系统的时候，都会把你们聚集起来讲的啊。”小弟看着一个个傻愣的样子，也跟着有些疑惑。
　　程故渊偏头看了迟域一眼，这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移开视线，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们这一批进入系统的时候出了意外，晚了段时间，所以后来直接跳过集合互相认脸的过程，将你们直接送进第一个世界。”
　　程故渊问：“出了什么意外？”
　　系统答道：“有玩家的入口受到限制。”
　　程故渊没有再问，邱校反倒是眯着眼睛注视着这批玩家。
　　挺奇怪的，他来了这么久，进入过17个世界，但只完成了3次任务，每次都有损伤。
　　但这第九批玩家，竟然没一个人伤亡。
　　邱校没再多说，招手将自己这一批的都揽过来，嘱咐道：“晚上八点半，我们在一楼集合，我带你们出去。”
　　他带着小弟们进了电梯，许留在电梯闭上的时候凑到了迟域身边，问：“要听他的吗？”
　　迟域看向程故渊：“听么？”
　　“听。”程故渊说，“看看他在耍什么花样。”

第75章 抢夺
　　八点，系统内的世界彻底暗下来。
　　章浅到了徐霜的楼层，两个人集合。徐霜看了看楼道两侧，将章浅拽进了她的房间。
　　章浅疑惑道：“你怎么这么小心的样子？”
　　徐霜：“我也不想，本来以为这酒店里没什么人的，现在知道了是从100批开始算的，莫名觉得到处都是人。”
　　章浅跟着颤了颤：“那倒也是，小心点吧。”
　　徐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两片玻璃，递给章浅一片，说：“总觉得有些危险，留好了保护自己。”
　　章浅接过一片，塞进了口袋。
　　她们进电梯后摁了1楼，估计是到的早，谁都没遇见。
　　大堂很空，一眼便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高悬的血色月亮，不过并不是满月，欠了窄窄一弯月牙。
　　章浅盯着出了神，直到徐霜碰她，她才喃喃道：“这一幕有些熟悉。”
　　徐霜没能追问是怎么个熟悉，电梯门开，邱校带着他们批次的玩家走了出来。
　　中午在餐厅的时候，有卯叔他们在，邱校当时来套近乎，两个小姑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这里遇到了，莫名的就觉得他们有些不怀好意。
　　章浅伸手进口袋，虚攥着玻璃。
　　邱校地痞似的朝她们走近，瞄了眼外面的血月，说：“我没骗你们吧，就是有血月。”
　　章浅咳嗽了一声，说：“在这里等着吧，一会迟哥和故哥就过来了。”
　　邱校“哦”了一声，拉长声音说：“那等着吧。”
　　章浅和徐霜交换了个眼神，她们本能的感觉在这里不安全，便想要进电梯。
　　摁亮电梯后，她们站在门前等着，电梯缓缓打开，她们刚要进去，被走过来的邱校抬手挡住了。
　　章浅和徐霜不动声色，说：“外面冷，我们回去穿件外套。”
　　邱校瞥了眼里面，撤开手：“行，快去快回。”
　　章浅和徐霜立刻进了电梯，外面的邱校和那几个小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电梯门缓缓关上，章浅的手一直落在关的按键上，生怕外面的人会突然闯进电梯。
　　好在有惊无险。
　　章浅的手从按键上垂下，拉住了徐霜，缓缓靠在了电梯一侧。
　　徐霜刷了卡，看着里面字数的跳动，到“5”时，章浅习惯性地抬眼看着电梯顶。
　　突然，她拉着徐霜的力气猛地增大，整个人立刻从电梯侧弹起来，手指在电梯按键上来回晃了几刻，随后摁亮了“9”。
　　徐霜很是好奇，问道：“去9楼做什么？”
　　章浅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徐霜，说：“我饿了，咱们再去9楼逛一圈，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徐霜还想再说什么，顿觉章浅攥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手揉碎。她蹙着眉，说：“好。”
　　章浅手心泛出冷汗，电梯停在9楼，门缓缓打开。
　　能容纳一个侧身时，章浅抓住徐霜将她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却在即将迈出电梯的瞬间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徐霜在外面还没站稳，眼睛瞬间睁大——
　　电梯顶上跳下来两个人。
　　他们阴笑着拉住了章浅。
　　徐霜立刻冲向电梯口要拉章浅，里面两个男人摁着章浅，见主动回来的女生，又抬头抓住了她。
　　章浅扭动着肩膀，身后两个人掰的她生疼，她逃不出那人的钳制，在看见身后的男人抓住徐霜手腕的时候，她看准角度，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来，紧攥的玻璃碎片划过，那人惊呼着撤了手。
　　章浅身后的力气少了一分，她想趁其不备立马跑的，刚朝前走了一步又被巨大的力气扯了回去。
　　徐霜已经迈进电梯了，章浅自知逃不出去，便攥着玻璃用尽力气推了徐霜的侧肩一把。
　　开了一会的电梯门自动关上，章浅费力地够向关的按键，一直点着，呼吸声很重，那一刻她怕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样，而是徐霜如果进来了，也会有危险。
　　电梯门感知不到她的紧张，依旧慢慢悠悠地关合。章浅刚才推徐霜时太用力了，手里的玻璃碎片将她衣服的侧肩划了个口子，她看着倒退几步险些没站稳的徐霜，随着视线一点点变窄，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就在电梯门彻底被关上的一刹那，一双纤细的手扒住了门缝。
　　电梯门顿了几秒，又缓缓打开。
　　徐霜惨白着脸冲进电梯。
　　……
　　被章浅用玻璃碎片划伤虎口的男人一把扯过章浅，力气太大，章浅被甩到了电梯的角落。徐霜立刻朝她跑过去，电梯跟着颤动。
　　徐霜看着章浅的头碰到了，撞在电梯壁上发出挺响一声，她捂着她的头焦急道：“我天，这么响，没事吧。”
　　章浅摇摇头，“没、没事。”
　　其中一个男人刷了他自己楼层的卡，是74楼。
　　电梯缓缓向上驶去，那男人撇了眼手受伤的人，说：“别浪费时间了，快把她们处理了，出了电梯就不行了。”
　　两个女生脑子飞快地转着。
　　突然，章浅背抵着电梯站起来，攥着手里的玻璃就朝距离最近的男人跑过去。
　　男人一愣，手上的血还在淌。
　　章浅还没在他面前站稳，便迫不及待地抓起男人的手。
　　男人傻愣住。
　　章浅拉着男人的手攥着玻璃碎片往自己脖间送，说：“快，你快杀了我吧，我没活头了，我负14分，这得在系统里待到猴年马月去，你们不就是想杀了我们要我们的积分吗？死我们自己也不敢死，正好你们杀了我俩吧，我负14分，她还好点，负9分。”
　　男人听着她的话，立刻想撤开手，却被章浅死死拽着，竟然都挣不出来！
　　手上本来就有伤口，还被章浅紧紧抓着，更踏马疼了。
　　“不不不，”他说，“我没、没想杀你。”
　　章浅力气出奇得大，使劲抓着他的手送到自己颈间，“你快杀了我，给我个了结！”
　　另一个男人沉默着，这个场面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们两个各自都是5积分，听到邱校无意中的透露，说她们这一批两个世界任务都完成了，只要一人再加上2分，就能出这鬼地方，便起了歹心。
　　现在听她们这么一说，再加上章浅发疯似的找死的样子。
　　她们似乎真的……动不得。
　　动了就得在系统养老。
　　这男人转头看了一眼电梯，期待着快点到自己的楼层。
　　这门一开，他立马出去。
　　还杀什么杀，远离这俩女的。
　　徐霜反应过来，跑过去靠在电梯按键前面，直视另一个男人：“你动手啊，你快杀了我啊，”她看了男人空赤的手，“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玻璃往男人手里送，“你没武器是吧，来我借你，给你个了结。”
　　男人后退，徐霜紧逼。
　　另一个男人伤口被抓的疼，想抽手抽不出来。
　　……
　　那一刻两个男人害怕极了。
　　哪知电梯竟然响了一声，然后停在了24楼。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电梯的屏幕，24两个数字显眼又令人心慌。
　　章浅的紧张全部体现在手劲上面了，她生怕外面再是俩坏蛋，死死抓着男人手上的伤口。
　　伴随着门的缓缓打开，章浅和徐霜彻底松了气。
　　外面是程故渊和迟域。
　　电梯里的四个人，一起见证着外面两个男人由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的……
　　眼里想杀人。
　　在电梯按键处的男人，被章浅拉着的男人愣了几秒，还不知道外面两个男人是干嘛的，已经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没看清楚到底是谁出的手，总之一定是那两个男人其中之一。
　　没怎么样的男人脸贴着地，虎口受伤的男人被程故渊扼住喉咙，仰头靠在墙面上。
　　程故渊看了眼还靠在电梯里的两个女生，明显惊魂未定的样子，语气平缓了一些，说：“出来。”
　　章浅拿着的玻璃碎片倏地松开掉在电梯里，清脆的一声，她有些脱力。
　　实在是控制不住，腿软，想跪。
　　脱落的一瞬间，她被强有力的托住了胳膊。
　　迟域进电梯，一手托着一个将两个吓坏了的女生带了出去。
　　章浅和徐霜凑在一起，靠着墙维持站立。章浅肩上都是血，当然，是那人的手滴下来的血。
　　程故渊扫了一眼，手里的力道更重了。
　　男人脸涨得通红，话说不出来，只能抬手乱挥着，试图解释。
　　系统适时开口：“禁止打架斗殴！”
　　程故渊和迟域没搭理系统，打架斗殴四个字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是单方面的压制对方。
　　两个男人也没能说出来话，“打架斗殴”四个字里，只有“打”和“殴”两个字和他们挂钩。只是要加上被动，他们是被打被殴。
　　章浅平缓了几口气，开口时声音还是在颤：“哥……我们没事。”
　　这两个哥当然能看出来她们没事，要是真有事的话这两个人现在还能喘出气来都是他们太仁慈。
　　迟域半蹲下身，看着趴地上的男人，“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非常不讲“义气”，他嘴唇颤抖着开口：“邱校，都是他说的，他说有两个女生很好对付，还都是一人两分。”
　　迟域半眯着眼睛，眸底浸满寒意。
　　在一楼等着的邱校还胸有成竹的等着电梯下来，他笃定，这门打开，出来的一定是那两个男人和章浅徐霜的尸体。到时候两个男人分都够了，他就可以让队友帮着自己杀掉两个男人，积分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电梯停在一楼，响了一声，一楼的人眼巴巴地看过去，一点点等着电梯门打开。
　　充斥着贪婪之光的眼睛瞬间熄灭。
　　邱校有那么一瞬间想跑。
　　看着迟域和程故渊一人拎着一个男人，后面的章浅和徐霜，邱校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连忙迎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刚走近，他就被程故渊抬脚踹中了肚子。
　　踉跄着朝后倒去，身后的小弟想来扶他，又被程故渊震慑住，朝他走了两步没敢去扶。
　　邱校面子丢光，挣扎着起来怒喝：“你疯了！”
　　程故渊抬眼，视线从他的脸上掠过，又看向他身后的小弟。半晌，他嘴唇轻启：“你们找死。”
　　邱校自知惹怒这两个人一定没什么好下场，咬定死不承认，说：“我关心你们，你现在这算怎样？”
　　程故渊面无表情，转头看了眼虎口受伤的男人：“你说。”
　　虎口受伤的男人：“…………”
　　没伤害到这俩女生，本来虎口就受伤了，后来又被章浅没轻没重的动作又在手心划了一道，接着被扼住咽喉，面红耳赤地憋了半天气。
　　真他妈无语。
　　史上最失败的挟持。
　　不想说话。
　　旁边迟域的鞋尖动了动，虎口受伤的男人立刻开口：“对，就是他告诉我们的，他说会帮我们把这两个女生引到1楼，我们两个攀在电梯顶上，让我们在电梯里杀了她们。”
　　邱校胸口起伏着，说：“不是！”
　　另一个男人也开口：“真的，不然我们又没见过，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对峙间，电梯又往上驶，没多久又停下来，贺卯方远和许留走出来。
　　许留知道他来得晚，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晚。
　　这双方剑拔弩张的画面，哦不，是对方的邱校被压制还死梗着脖子画面，真是令人好奇。
　　察觉到还有两个陌生的人，许留小跑着过去，凑在徐霜旁边，问：“他俩是谁啊？”话刚问完，他大叫了一声，吓得徐霜一哆嗦。
　　“你你你你你你，”许留眼瞎的刚看见章浅半边肩的血，“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别站着了，快坐下，头晕吧？别再晕倒了！”
　　这些血真正的主人：“…………”
　　不想说话，这辈子都不想说话了。
　　系统看着大堂里十分不妙的情况，心一横——
　　反正也是不让人省心，干脆都送进世界里得了。
　　血月就血月，不把他们分开，它就成血系统了。
　　于是，系统官方地开口：“请各位玩家准备，十秒后进入下一个世界，10——9——8——”
　　即将数到1时，许留晃了一眼那月亮，立刻又看向迟域和程故渊。
　　有这两个人在，应该不能“无一生还”吧……

第76章 女人
　　脑子里刚闪过那么一个念头，许留眼前一黑，亮起来时身处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
　　刚刚从那么豪华的酒店出来，许留看着眼前漆白的墙面，嘀咕道：“这个房间还没电梯大吧。”说着他慢慢转身，正好奇自己那队友都在哪，转过身的一刹那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就在身后的这面墙上，钉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白色裙子齐到脚腕，和背后的墙面相映一体，垂耷下来的赤足看起来僵硬又可怖。
　　许留肝颤地退到墙边，哆哆嗦嗦的眼睛都没地放，四面通白的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悬挂，唯独对面有个……
　　找不到队友，就他自己孤身一个人。无意中视线瞟到对面女人的脚上，不知是他自己在哆嗦，还是那脚腕真的动了。
　　许留视线往上看去，意识逐渐崩溃。
　　他只晃了一眼便没再敢看的画面现在清晰地映在眼睛里。
　　女人双臂大张着，两个手腕都被纯黑色的长钉贯穿，深深地钉进墙面。似乎……她能悬空在墙面上，就是靠手腕处的钉子。
　　她的手腕中央的血迹斑斑，似乎已经干涸很久，硬成血痂，像朵绚艳的红花。
　　这残忍的一幕，许留觉得自己的手腕也隐隐作痛。
　　然而下一秒他就痛不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手腕也动了动，许留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约莫半分钟，女人的手腕和脚腕一直在动，被长钉嵌进去的筋骨也发出细微的声音。
　　四面都是白墙，别说门了，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许留大口呼吸着，眼前的一幕让他又害怕又不得不死盯着，生怕错过哪一幕再看过去时就到自己眼前了。
　　又过了一分钟，许留的心跳声砰砰的估计对面的女人都能听到，他又实在不理解，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具尸体，可是——
　　哪里的尸体还踏马会动啊！
　　而且，这动作一直没有停。
　　女人面容安静，眼睛轻轻阖着，兴许可以用安详来形容。可是她手腕处的惨样又与她的表情相冲突。
　　约莫两分钟，在许留看来是如此之久，那女人活动着的手腕剧烈地动了两下，接着猛地攥拳，手臂朝前一抬。
　　许留傻了。
　　挣破了长钉的手腕并未冒血，似乎是因为早已干涸，女人轻飘飘地落在地面，赤足踩着地板，在原地静了几秒。
　　许留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手腕，视觉似乎能替他感同身受似的，他不自觉地摸索着自己的手腕。
　　女人依旧闭着眼睛，赤足动了动，接着朝向许留的方向缓缓起步。
　　“啊！！！”许留叫得撕心裂肺，双手护在脸前挥舞着，背抵着墙面，踩在地面上的双脚使劲用力，又朝前划去。
　　这种力道，再多顶几秒，后面的墙兴许能有些凹陷。
　　许留从乱挥的手臂间看到女人在一步步靠近，他忍不住叫唤：“咱们有话好好商量，你说句话也成，别别别这样！我胆小！不带这样吓人的，你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啊？！”
　　女人脚步没停。
　　“你要是活的，就先停下，咱们说话！你要是死的，呜呜呜……你要是死的，你也停下，你都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女人赤足平稳地落在地板上，一下也没停。
　　许留：“妈呀！来真的啊系统，真的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系统没搭理他。
　　许留眯起的眼缝中看见近在咫尺的女人——安静地阖着双眼，黑发垂在肩上，皮肤很白。
　　抛去这个外表不谈，女人正朝着他缓缓抬起右手。
　　“啊啊啊啊啊！”
　　许留差点蹦起来，手臂乱挥似乎碰到了女人的右手，紧接着他就被不容反抗的力道打了回来。
　　手臂隐隐作痛，许留恐惧中掺杂了几分疑惑。
　　这女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啊！
　　抵抗不过，跑不了，许留被女人掐住脖子的同时，手臂从脸前垂落，由此，他看见了女人身后出现了一扇门。
　　…………
　　章浅和徐霜在一个房间里，境遇和许留一模一样。
　　大概是在系统倒数时她们的手紧紧牵着，所以系统没能将她们分开，便送进了同一间小屋。
　　对视后她们短暂地松了口气，回过头那口气就又提上来了。
　　视线冲击力太大，她们快速后退背靠着墙，章浅颤声道：“她……霜霜，我没看错吧，这不是一幅画吧？”
　　徐霜嗓子动了动：“不、不是画。”
　　被钉子挂在墙面的女人安静而温和地闭着眼睛，章浅和徐霜很害怕，攥着彼此的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即便如此，静止几分钟后，两个女生还是鼓起勇气缓缓走过去。
　　她们站在女人身前，仰头看着女人被钉住的手腕。
　　章浅缩着肩膀，满脸害怕：“霜霜，我蹲下来你踩着我，看看能不能把那钉子取出来……”
　　徐霜看了她一眼，章浅立刻说：“要不我踩着你也行，我上去看。”
　　徐霜摇摇头，说：“没事，我上去看吧。”
　　章浅立刻半蹲，双手扶着墙，抬头看向徐霜：“没事，你放心踩。”徐霜一手扶墙，踩着章浅的肩膀站了上去。
　　女人的手腕高举着被钉住，即便是她踩着章浅的肩膀也不太能够到。况且章浅的力量有限，半蹲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站起来。
　　徐霜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上摸，摸到了女人的手腕。
　　只碰了一下她就忍不住缩回手。
　　太凉了，也太疼了。
　　她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畜生才能做出这种事。
　　脚下踩着的章浅在微微颤抖，徐霜平稳着心绪，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去摸向那长钉。
　　只有食指和中指能够到，她两根指尖夹着长钉顶端，试图拔出来，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能感觉到章浅的颤动幅度更大了，她重复扶着墙，踩向了地面。
　　站稳后她将章浅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说：“够不到，也能感觉到，那钉子钉得很深。”
　　章浅看着女人有些发青的双足，将自己带血的外套脱下来，用袖口在女人小腿间缠了两圈，“她看起来很温柔，怎么会受这样的罪呢，”她轻声说着，将垂下来的衣服裹在女人双脚上，又用另一只袖口从后面缠上小腿。
　　双脚发青，她似乎很冷，章浅想让她暖和一点。
　　到现在她们已经不觉得怕了，只觉得心疼。
　　徐霜眸光动了动，随后半蹲下去，说：“我力气大，你踩着我，看看能不能够着。”
　　章浅踩着徐霜站了上去，徐霜为了她方便一些，使足了力气绷直着腰，章浅能摸到女人的手腕。
　　她心跳的很快，这样的一幕在视线里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她很难不去想女人该有多疼。长钉嵌进女人手腕，顶部只留了极短的一截，章浅强忍着酸楚，指尖落在女人手腕上，用力拔了那长钉一下。
　　没拔出来，章浅有些着急，尤其还在碰着女人冰凉的温度，她不自觉地掉着泪。她近乎是紧贴着墙面，视线埋在墙侧，不太能看清。
　　拔长钉的同时，她隐约看见女人的手腕动了动。
　　徐霜说话有些费力，问：“能够到吗？”
　　“能，但是没拔出来。”章浅说。
　　在章浅踩着她肩的过程中，她受到压迫不自觉地在撤力气，察觉到后，她又试图挺直腰，方便章浅动作。
　　结果在她卯足力气时，肩部突然一麻，半蹲着的动作猛地成了跪在地上，肩上的章浅没防备，直直地朝后跌去。
　　就当章浅以为自己肯定会摔很惨时，瞳孔里的女人突然挣开一处手腕，带着冰凉的体温拉住了章浅。
　　…………
　　方远的眼镜在口袋里，没取出来，高度近视的他环视了一圈房间，心想：这可能是这次系统给安排的房间，还挺好的，有一幅画，但是太空了，床啊桌子啊都没有。
　　他根本就没看清女人的脚腕和手腕都在动，他背对着那幅画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这次是个什么世界呢，我的队友们呢？”
　　等到他终于想起要戴上自己眼镜时，一模上衣口袋，发现没有。他连忙站起来摸裤子口袋，好在是摸着了。
　　他戴上眼镜，回头一看，与闭着眼睛的温柔女人面对面。
　　…………
　　迟域宽肩抵着身后的墙，抬眼看着面前一扇黑色的门。
　　没等多久，这扇门被打开，他等着的人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心照不宣地在对方身上游走了几秒，确定对方没受伤。
　　随后，程故渊移开了视线，迟域凑到了他身侧。
　　“里面发生什么了？”迟域看着这人的侧脸问道。
　　程故渊默了几秒，反问：“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迟域笑道，“就是看看我们经历的是不是一样。”
　　话说完，程故渊抬手的动作缓了两秒。
　　迟域高挑着眉，尾音扬起：“怎么？”
　　程故渊捏了捏自己的食指，这处纱布当时被迟域碰掉了，一直也没重新包扎，指尖的血痂还没脱落，他垂眼看着，说：“出去了还给我包上。”
　　迟域笑着看他，答：“好。”
　　一截长长的楼道，旁边还有四个个房间，程故渊一眼扫过去，忽地转头问迟域：“你从哪间出来的？”
　　迟域指着身后说：“你对面，我出来后这门就消失了。”
　　程故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再追问。
　　没等多久，一扇门打开，披着黑色衣服的章浅和徐霜缓缓走了出来。同一时间，许留咳嗽着也打开了另一扇黑色的门。
　　他们站在楼道里对视着，章浅进入系统时身上的血衣服已经不见了，不知从哪里披了件黑色的外套。
　　许留无暇注意这些，他的脖子一圈一定有掐痕，现在也有些呼吸困难。回想起刚刚惊险的一幕，又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他眼眶一酸，还有心思琢磨一下，抱两个女孩子不合适，于是他冲着程故渊就想抱上去。
　　还没挨到程故渊，他倒是先被迟域抬手拦住了。
　　迟域垂眼睨着他，说：“别动手动脚。”
　　许留差点没了，委屈得很，前面两个人又不让他抱，正巧又一扇门打开，再次摘了眼镜的方老师走了出来，似乎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
　　许留“哇”的一声就扑了过去，“方老师，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第77章 逃脱
　　托了许留差点没了的福，方远还是第一次和许留这么亲密。
　　许留扒着他不松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真的吓死我了，她就掐着我的脖子，我当时真的要窒息了，你们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呜……”
　　方远纳闷得很，拍了拍许留的背，高度近视的眼睛瞄着许留，显得格外慈祥，道：“你被谁掐脖子了？”
　　许留反应了几秒，随后松开方远，抻着脖子给他们看：“被一个女人！你们看不到吗！”
　　“嘶，”他听见章浅这么一声，随之看见章浅和徐霜关爱的眼神。
　　这得多严重啊！！！
　　没顾得上多想，他看了眼队友们的脖子。
　　嗯？
　　怎么他们的脖子一点异样也没有？难道是自己的皮肤太嫩了？
　　这时章浅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被掐脖子？”
　　许留：“……我也想知道。”说完他反应过来，表情逐渐不对劲，“你们遇到的是谁？”
　　章浅：“一个姐姐，”顿了顿，她补充道：“很温柔的姐姐。”
　　许留摸着自己的脖颈，当时那处的窒息和冰凉还能感受到，听着这个形容，他瞪大眼睛：“你踏马管那叫温柔？！”
　　章浅和徐霜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许留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的视线探寻着，说：“你们都是怎么出来的？”
　　方远咳嗽了两声，说：“我当时没看清楚，戴上眼镜后一转身就和那个女人对视了……”
　　“然后？”许留问。
　　方远继续说：“她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当时方远看到近在咫尺的女人，留神注意了一眼她后面的壁画，发现没有了。
　　他心想着这个女人大概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当时得益于他的高度近视五米以内人畜不分，他根本就没看到女人手腕的长钉。
　　又因为这个女人的面容实在是太安静了，虽然一直闭着眼睛，却看不出任何危险。
　　一时之间老父亲心思上来了，他低头微晃了眼女人踩在地上的双脚，快速又移到女人脸上，生怕冒犯了她，“哎呦”了一声，说：“你怎么不穿鞋呢，地上这么凉。”
　　一直闭着眼睛的女人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到这句话时，正要抬起的手又撤了回去。
　　女人往旁边挪了两步，身后出现了一扇门。
　　方远了然，走过去轻轻一拧，门便能打开了，他转头看向女人，这次看了个完整，纯白的颜色中手腕上的血色尤为显眼。
　　瞬间一股凉意由背后蔓延开来。
　　方远拧着门把的动作僵住，女人许是察觉到他震惊害怕的视线，两只手腕动了动，随后朝着方远便走过去。
　　方远立刻去拧门把手，却发现刚刚的门突然又消失了！
　　那边女人还在朝着他一步步走近，带着死亡的气息，方远一下子就摘掉了眼镜。
　　这眼睛还不如瞎了。
　　一片马赛克朝他走过来，似乎在眼前了，方远强稳着心神，颤颤巍巍：“那个……你好，我叫方远，”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又问：“需需需要帮忙吗？”
　　女人朝他脖颈伸出的手顿住，半晌，慢慢消失在方远眼前，同时，方远身后的门也再次出现。
　　……
　　许留：“………………”
　　他真挚地发问：“为啥不掐你脖子？”
　　徐霜“啊”了一声，问：“你为什么一直在说掐脖子？”
　　往事不堪回首，许留心碎：“我们遇到的真的是一个女人吗……”
　　当时他被女人掐住脖子，力气之大，根本挣脱不开。脸胀得通红，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噶了。
　　双脚离地悬空，手抬起来使劲去掰女人的手，触感是冰凉且僵硬的，他掰不动，脱力的瞬间摸到了女人的手腕，还感受到了被长钉穿透的……窟窿。
　　他猛地弹开，像是碰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女人掐着他的力气更大了。
　　许留视线落在女人脸上，这女人明明用着这么大的力气，却依旧一副安然沉静的表情。可是再搭配上她的手腕，就很冲突。
　　许留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我……有句……咳咳咳遗言……”
　　女人似乎是听到了，她掐着许留脖子的力道突然就小了很多。许留乍一能进口新鲜空气，呼吸都没顾上，死前最后的哀嚎：“你大爷的邱校！我谁都不怪就怪你，我死了也要留在这个世界里做NPC，我要吓死后面来的人！我死了是不是也算炮灰配角，系统你再安排一下找一批人把我救了吧，我能不能复活就靠你了系统！”
　　叨叨了一堆废话，女人手里的力气猛然增大，继续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许留眼眶逐渐充血，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他垂眼看着脖颈处白皙透青的手，顺着看向那被贯穿的手腕，断断续续：“我不怪你……你也可怜、这得、多疼啊……”
　　正当他要撅过去时，忽然脖颈的力道一松，他跪到了地上。
　　趴在地上缓了半天，他才慢慢抬头，哪还有那女人的影子，只有对面的墙上一闪黑色的门。
　　腿软站不起来，他爬过去靠在门边，又缓了片刻。
　　这才出来了。
　　……
　　队友听着他的话都很震惊，章浅和徐霜反应尤其大。
　　当时章浅踩在徐霜背上跌落，那女人的右臂突然突然冲破长钉，带着冰凉的体温拉住了章浅。
　　章浅傻了几秒，女人拉住章浅的手，手臂一发力，顺势将章浅往自己的怀里一揽。
　　以一种很诡异的动作，她护住了章浅，没让她摔下去。
　　徐霜很震惊。
　　章浅也很震惊。
　　她被女人抱在怀里，双脚悬空，手腕被女人握着，顺着搂在自己腰间，女人的手臂也箍住她，没让她掉下去，左臂还悬在墙面，手腕被钉子嵌着。
　　女人透凉的体温传递到她背后，凉的她发慌。
　　章浅抬眼看了女人的左臂一眼，她的重量和女人的重量全部靠那截纤细的手腕吊着，她立刻就慌了：“别、这得多疼啊，我摔一跤没事的，快松开我！！！”
　　话音刚落，顷刻间她平稳地站在了光滑的地板上，眼前的女人已然消失。还未等反应过来，凭空掉下来一件纯黑色的外套。
　　女人消失间，将章浅裹在她脚上的衣服也带走了，但留下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徐霜将衣服捡起来披到章浅肩上，看着她还没回神的样子，有些担心：“没事吧？”
　　章浅闻声看了徐霜一眼，眼神还有些空洞，晃了半天，她抬手搂着自己的肩，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刚才，是被美女救美了吗？”
　　徐霜反应了两秒，点头说：“是的。”
　　听完这两个女生的故事，许留内心更不平衡了。
　　凭啥都是玩家，就他自己被掐脖子了？
　　他不甘心，看向迟域，问：“你怎么出来的？”
　　迟域的回答很简洁：“房间里有扇门，推开就能出来。”
　　许留：“……”
　　“那你呢？”他又看向程故渊。
　　程故渊默不作声。
　　许留大概猜到了——
　　程故渊不说话，那兴许是女人也掐他脖子了，他要面子不好意思当这么多人说。
　　于是许留内心稍稍平衡了一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诶”了一声。
　　队友都看向他。
　　许留：“卯叔呢！”
　　这一批玩家也是心大，少了个队友都没意识到。
　　除了程故渊出来的房间，还有四个，章浅徐霜、许留、方远分别从三个房间里出来，还有最后一扇紧闭着的门。
　　那极有可能是贺卯所在的房间，但是外面的玩家已经聚集有几分钟了，贺卯还没出来。
　　许留嘴一撇：“不会是也被掐脖子了吧！”
　　方远立刻到黑门紧闭的房间前，大力拍着房门，喊道：“贺卯？你在里面吗？”
　　没有贺卯的动静，方远贴在门前听着，什么也听不到。
　　贺卯迟迟没出来，队友都有些慌，生怕他出点什么事情。
　　贴着门听了半天，方远换成了踹门。
　　很大的力气，踹不开，里面依旧是没动静。
　　身后的迟域忽地开口：“别费力气了，里面听不到的。”
　　“那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
　　两个问题同时问了出来，迟域捡着自己想回答的回答了——“找系统解决。”
　　许留愣了几秒，试探地开口：“系统？”
　　系统的声音响起：“我在。”
　　许留：“里面是卯叔吗？”
　　系统：“是的。”
　　“他在干嘛？”方远追问。
　　系统：“他在被掐脖子。”
　　许留：“……”
　　他没忍住，嘴角扬了扬。
　　幸好不是他一个人被掐脖子了。
　　“卯叔为什么还没出来？”章浅问道。
　　系统：“恕不能回答。”
　　章浅：“？？？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能回答了。”
　　系统：“本次世界有两次关于玩家生存情况的免费问答机会，现已全部用掉，接下来的问题会……”
　　“收费是吧，”章浅打断道，“系统你真有商业头脑啊，还知道要先回答两个问题吊吊我们，这样我们就会追问了是吧。”
　　系统：“不是。”
　　此时的系统想为自己发声，但没发出来。
　　程故渊偏头看了迟域一眼，问道：“系统，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拯救配角。”
　　程故渊继续说：“你觉得我们会死吗？”
　　系统涌出来几句脏话，压下去答道：“不会。”
　　“为什么？”程故渊追问。
　　系统想说你们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吗，竟然有脸问会不会死，它真是造了孽才让程故渊又误打误撞进了系统。
　　“不为什么，你们厉害，”系统回答得官方。
　　这话一出，许留的腰板挺直了。
　　程故渊倚身靠在墙侧：“刚刚我们都从房间里出来了，但都是口说，别人都没看到，闲着也是闲着，你给点评一下吧。”
　　章浅：“……”
　　徐霜：“……”
　　许留：“……”
　　方远：“？？？”
　　“现在是要系统点评的时候？”方远催促道，“贺卯在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程故渊没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继续问系统：“我们经历两个世界了，不容易，你表扬一下吧。”
　　系统：“……好的。”
　　此刻的系统想吼叫，天呐，程故渊竟然让它表扬！
　　它站起来了！
　　系统：“各位玩家反应敏锐，临危不惧，非常厉害。”
　　程故渊：“反应敏锐？临危不惧？太笼统了，再表扬详细一些。”
　　许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管不了他，又将视线投向了迟域：“你能不能管管他？”
　　迟域目光带笑，一眼不眨地看着身侧倚墙而立的男人，循声看了许留一眼，眼里的笑意倏地消失，冷淡地答：“不用管。”
　　系统：“在场的各位玩家能发现逃脱危险的点，是以前很多玩家没有发现的，值得表扬。”
　　“嗯？”程故渊疑惑道，“之前的玩家没有发现过吗？”
　　系统：“是的，因为所有人见到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所以更会激怒她。”
　　程故渊：“那就更证明我们这一批……”
　　系统接话：“是的，各位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一批玩家。”
　　程故渊“哦”了一声，再无下话。
　　系统还在等着他的话，迟迟没等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被套话了……
　　房间里的贺卯被女人掐着脖子，脸颊胀红，听着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
　　“反应敏锐”
　　“第一反应都是害怕”
　　“更会激怒她”
　　“最善良的一批玩家”
　　……
　　贺卯回想起自己刚刚面对女人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紧紧掰着女人的手的力气一下子撤掉，牙缝中蹦出几个生硬的字：“你疼不疼？”

第78章 通关法则
　　贺卯喘着粗气从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外面守着这个门口围了一圈的队友们。
　　他能反应过来系统那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至于能把系统带的说出这样话的人，也就那么两个人可以做到。
　　他微弓着腰，分别看了迟域和程故渊一眼，实在是没办法直接地对他们说出那句谢，便转而对系统说道：“系统，谢谢。”
　　系统：“……”
　　杀我不要用嘲讽刀。
　　所有玩家都凑齐了，许留的脑子还没凑齐，疑惑地看向贺卯：“谢系统干嘛？”说完后又看向程故渊：“你刚刚和系统的对话有什么深意吗？”
　　章浅解释道：“我听见故哥和系统说才反应过来了，原来重点在于关心啊！”
　　方远和许留的境遇差不多，一个说女人没穿鞋很凉，另一个说她得多疼，然后便相安无事了。
　　章浅和徐霜更是，自一开始虽不怎么敢看女人，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将女人救下来。
　　所以他们都能顺利出来。
　　迟域看向程故渊，问：“所以你怎么关心了？”
　　他的尾音扬起，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标准的问话，似乎更像是小情侣日常的打情骂俏。
　　程故渊抬眼看着他，好看的嘴唇动了动，反问：“我更好奇，你那么快就能出来，是做了什么。”
　　迟域递去一个无辜的表情，话永远不在正题上：“你是在吃醋？”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起身朝这楼道另一端走去。
　　迟域快步跟上他，身后的队友朝着两侧都看了看，最终还是跟上了这两个人。
　　程故渊走到尽头才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地下一层，右侧有向上的楼梯，没什么犹豫，他几步跨上楼梯。
　　许留当时犹豫了几秒，所以他就落在了人群的最后，但他又害怕后面随时会出来什么东西，吓得他连忙往前跑：“方老师方老师，卯叔，让我去前面！”
　　挤到前面和章浅挨着，章浅嫌他挤，又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在我们前面，行了吧。”
　　许留忙不迭道：“谢谢谢谢！”
　　走到章浅身前后又疑惑地退了回来，凑近章浅的肩膀闻了闻：“你这衣服还很香啊。”
　　章浅一愣，想起房间里的姐姐。
　　他们能遇到这样的一幕绝不是巧合，这个听到别人关心的话会瞬间消失的姐姐，一定有原型。
　　思索间已经跟着前面两个哥上了楼梯，辗转两层后有一扇黑色的门，程故渊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门外是敞亮的客厅，玩家一个个地出现在这客厅里，眼睛转动着，吊灯华丽，投出来光明亮而不刺眼，只是除此之外，客厅里再无其它的家具。
　　分明是干干净净的，看看起来像是新居，空旷的房间与墙面奢华的装修融合，透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许留凑在人群堆里，忽闪着眼睛看了一圈，最终又靠近了章浅和徐霜，对自己的行为美其名曰：“我保护你们。”
　　徐霜翻了个白眼：“那就谢谢你了啊，许大哥！”
　　许留：“不用谢，别远离我就行。”
　　这时系统出了动静：“恭喜各位玩家通过前期的阻碍，成功进入第三个世界。”
　　玩家：“？？？”
　　刚刚差点都没了，才是通过前期的阻碍？还踏马成功进入第三个世界？
　　最开始就那样了，这之后还怎么活！
　　系统继续说：“本次世界并非凶险，祝各位顺利。”
　　玩家：“任务呢？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背景吗？”
　　第二个世界里系统是没好意思说，要是直接告诉他们拯救配角就是拯救所有人，它怕这群不好伺候的玩家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所以说他们已经不是新玩家，不需要介绍背景和上帝视角。
　　这第三个世界，没别的原因，只是这些玩家已经完成两次任务了，那就的确是不算新玩家了。
　　许留不干，追问道：“系统，你就告诉我们嘛~你在血月把我们送进来本来就不占理，为了防止我们无一生还，你透露点？”
　　“透露什么？”
　　陌生的女声响起，几位玩家怔愣了片刻，随后齐刷刷的视线看向声源处——
　　刚刚每个人在密闭的房间里见到的女人，此时正缓慢地走过拐角，闭着眼睛一脸安然，赤足朝他们一步步走近，在距离五六米的位置停下，说：“透露什么？”
　　许留被掐过的脖子一哆嗦，立刻离章浅和徐霜更近了一些。
　　系统曾嘱咐过，在每个世界里都要保护好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要让世界里面的人察觉到他们是外来者，不然会很危险。
　　现在这女人又凭空出现，还是刚刚他们遇见时候的一身白裙，手臂纤细地垂着。
　　玩家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同时看向了了女人的手腕——
　　此时她的两只手腕都带着白色的护腕，很宽，从虎口处到小臂三分之一的位置。如果他们没有事先见过的话，会以为只是用来搭配白裙的行头。
　　章浅盯着她的白色护腕，莫名地想起来最初和程故渊相遇的场景。
　　那时下了场很大的雨，程故渊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头上，左手手腕上也带着黑色护腕……
　　还不知道女人听见了多少，许留立刻解释道：“没什么，我刚刚被吓疯了，口齿不清不知道说了点啥，你别当真。”
　　女人安静地站在他们前面，轻轻阖着的眼睛一动不动，连胸口都没有细微的起伏，看上去真的很像尸体。
　　听到许留的话，女人缓缓开口：“别装了。”
　　许留：“？？？”
　　他不敢说话了。
　　女人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也知道你们不是自愿的。说实话，你们是唯一一批能全部从房间里活着出来的，我也不再为难你们，你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迟域忽地出声阻拦：“如果我们就是自愿来的呢？”
　　女人斜了半边的身子滞住，安静的脸庞朝向迟域：“自愿来的？”
　　迟域“嗯”了一声：“自愿，所以你尽管为难。”
　　女人：“……”
　　许留：“……”
　　有没有人来管管迟域？
　　女人反应了十几秒，随后发出几声轻笑，声音明明温柔又好听，说出来的话形成极大的反差：“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后她忽地轻歪了下头，依旧是对着迟域的方向，道：“我怎么好像……”
　　“请问我们该在哪里睡觉？”迟域打断了女人的话。
　　女人一愣，没再继续刚刚的问话，答道：“二楼。你们可以在二楼休息。”
　　“好，”迟域转头看向程故渊，“折腾了一晚上，我们去休息吧。”
　　程故渊瞥了眼女人走来的拐角，确认从那边上二楼，先一步走了过去。
　　路过女人身侧时，女人开口道：“帅哥，又见面了。”
　　程故渊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朝前走，留下后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帅哥？？？
　　章浅和徐霜瞄着看迟域的脸色，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玩家才发现，这里只有三个房间。
　　女人跟在最后，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上来，说：“一间单人房，一间双人房，一间三人房。”
　　许留嘴快，一时没忍住：“还啥房间都有，你搁这开宾馆呢？”
　　女人并未理许留的话，而是转了方向，面朝着二楼的正南，那里有一个液晶显示屏。
　　“嗞啦”一声，显示屏亮起，开始播放许留在地下一层房间里的境遇。
　　听着许留惨叫的声音，方远又摸出眼镜来戴上。
　　没两分钟，屏幕换了下一个人，方远。
　　再接着是章浅和徐霜，播放到她们试图救女人时，在场的玩家纷纷看向她们，眼睛里除了不可思议，还有不自觉表露出来的对女孩子勇气的嘉奖。
　　她们房间里播完，又换成了贺卯。
　　最后是程故渊。
　　这下所有玩家都集中注意力了，尤其是许留，他静静地等着程故渊被掐脖子。
　　——
　　程故渊扫了一眼房间，那女人一开始也是被钉在墙面上的，不知为何，当程故渊的目光看过去时，女人忽然又落在了地上。
　　中途并没有她手腕挣破长钉的过程。
　　女人朝着程故渊走去，不等程故渊说什么，她先开口道：“帅哥，人鬼恋吗？”
　　“我去，”玩家张圆了嘴巴，几双眼睛落在迟域身上。
　　迟域没有任何反应，抬眼看着那显示屏。
　　只是余光瞥见程故渊似乎朝他挪了几步。
　　程故渊僵着脸，目光探寻着迟域的反应，却迟迟等不到他看自己一眼。
　　大屏里的画面继续。
　　程故渊忽略女人的话，垂眼看着她的手腕问：“你这个样子，是谁干的？”
　　女人似乎不想提。
　　“迟域呢？”程故渊忽地问道，“他在哪？”
　　女人很是茫然：“那是谁？”
　　程故渊眉头瞬间就蹙起来了，“别人呢，我的队友们呢？”
　　女人：“在别的房间里。”
　　程故渊松了口气，听见女人继续说：“帅哥，你是来过的这么多人里，我见过最帅的一个，我给你开个特例，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出去。”
　　程故渊：“……”
　　半晌，他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女人娓娓道来，“你知道你的队友们都在经历什么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程故渊眸光一闪，问：“他、”顿了顿，他补充道：“他们在经历什么？”
　　“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出去。”女人说。
　　程故渊看着四面纯白的墙面，并没有门，这颜色看久了眼睛也觉得不舒服，半晌，他敛了眸光，视线落在女人脸上。
　　屏幕外的许留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会真的亲了吧？”
　　话音刚落，他先被章浅伸过来的手拧了一把。
　　程故渊看了女人安静的脸，开口时语气并不冷：“天很凉，戴个护腕会暖和一些。”
　　女人一愣，在她这里的通关法则就是——关心。
　　没办法。她身后出现一扇门，在程故渊走到门口时，她说：“好。”
　　——
　　画面一闪，再就没了。
　　玩家短暂地忘记了还没看迟域的情况，纷纷看向程故渊。
　　许留：“同样是人，为什么你这个待遇，我那个待遇？”
　　程故渊偏头看着迟域，又在他转头看向自己时收回视线。
　　女人缓缓说着：“两个小姑娘，还有那位帅哥，你们对我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我承诺，尽量不伤害你们。”
　　许留：“我也是！！！”他拉长的声音还没喊完，女人就凭空消失了。
　　各位玩家面面相觑，大概是都有些累，章浅主动说道：“我们分一下房间睡觉吧。我可以和霜霜住单人房，我们挤挤就行，你们……”
　　“不用，”迟域开口道，“你们两个太累了，睡觉不能还让你们挤着，你们睡双人房吧。”他看向程故渊，说：“我和你们故哥，可以在单人房挤挤。”
　　章浅：“你们也很累，我们……”
　　迟域继续说：“两个小姑娘得睡好，没事的。”
　　章浅和徐霜感受着他的关心：“……”
　　迟哥，算盘珠子崩我俩脸上了。

第79章 单人房
　　对于为什么显示屏里面没有迟域这件事，他们后来才觉得疑惑。但是已经晚了，因为迟域已经跟在程故渊后面进了那间单人房。
　　门被迟域关上，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不算太大的床。
　　程故渊看了几秒，转身看向迟域。
　　“所以你呢，你是怎么出来的。”他问道。
　　他站在灯下，遮挡住一方投往地面的光。炽白色落在他脸上，照的明亮好看。他深浓的黑眸闪着几点光波，凝视着迟域。
　　迟域看着他晃了一瞬，答道：“有一扇门，打开就出来了。”
　　什么胡编乱造的回答，程故渊心里了然，刚要移开视线又听见他说：“你当时在找我，是担心我吗？”
　　程故渊也胡编乱造：“不是。”
　　迟域挑着眉：“刚刚，你靠近我了。”
　　程故渊眼睫忽闪了一下，当时所有人都看着显示屏，只有他看着迟域的反应。
　　他也摸不透那是怎样一种心理，似乎是被撞见的心虚，但又不像。
　　为什么要心虚，他又没做对不起迟域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漠然道：“你当时不是没看我么。”
　　迟域懒散地倚在墙侧，说：“看了。”
　　程故渊心里一动，抬眼与他带笑的眼眸相交，愣了片刻，没再理他。
　　正欲转身，忽地听见门外有些细碎的声音。
　　这声音一听就偷偷摸摸，首先可以排除那女人，其次可以确定是许留。
　　门外的许留并不知道他的风评如此，还在撅着腚侧脸贴着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边听边纳闷：“听不到声音啊。”
　　章浅在一边抱着胸，“所以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留：“1、邀请他们和我们一起睡觉，2、”他说着隐隐有些激动，“我有预感，迟域会吃醋，我想听听修罗场。”
　　徐霜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曾经追过的小说——
　　里面其中一方让另一方吃醋了，那下场一般都会很惨。
　　那里面……
　　徐霜立刻拉章浅，“别跟他凑一起听了，我们走吧。”
　　许留耳朵还贴在门上，一手拉住章浅，“不行！不能走！我很没安全感！那女人说了，她会保证不伤害你们，但是她没保证的人，都和我一起在那间三人房，我害怕！”
　　章浅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无语道：“你那不都知道了吗，只要关心她她就不会为难你的……”
　　话音未落，门猛然被打开，许留靠着耳朵和腚支撑的平衡一下子撤了一边，所以他的腚撅得更到位了。
　　房间内的迟域侧在门框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留猛地挺直腰，虚假地咳嗽了两声。
　　徐霜侧身朝里面看了看，本来没看见程故渊的影子。一般来说要是开门应该迟哥和故哥都出现的，但是一方没出现……
　　她觉得自己的看的小说照进现实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面无表情的故哥出现，走到玄关。
　　徐霜：小说都是骗人的！
　　程故渊看了眼外面的三个人，冷淡道：“有事？”
　　章浅摇头。
　　徐霜摇头。
　　许留下意识也想摇头，但他意识到自己最猥琐，只能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贴心地询问：“请问你们房间有水吗？我想喝水。”
　　此时程故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些不爽，即便是本就不明亮的玄关，依旧能看出来。
　　“没有，”他说完便又转了身。
　　迟域回头看了一眼，转回视线时看向许留，问：“还有事么？”
　　许留不好意思和两个女生睡一间，但是他真的怕，万一半夜一睁眼又看见那女人了呢。他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下：“我能和你们两个一起睡吗？”
　　迟域：“……”
　　盯了他几秒钟，迟域颇有些认真地反问他：“你觉得能么？”
　　许留：“不太能……但不是一点也不能。”
　　对于许留想要和他们睡在一起这件事，迟域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了。在上个世界里，许留就有这样的想法，并且想要实施来着。当时被他们无情地拒绝了。
　　现在仍是。
　　迟域站直了，昏暗的玄关光浅浅笼着他的轮廓，凌锐冷漠：“是一点也不行。”说罢，他将门关上。
　　章浅和徐霜无比后悔，怎么就跟着许留守在这两个人门口了。
　　匆匆甩开许留，章浅留下一句“快回房间”便拉着徐霜进了那间双人房。
　　楼道里一下子就剩了许留一个人。
　　三秒后，三个房间里的人同一时间听到许留冲破天际的吼叫，随后是砸门声，接着是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
　　但是真没人追他，纯纯是他自己大叫着给自己壮胆子罢了。
　　女人被他的叫声吵得心烦意乱，烦躁之余又忍不住想——
　　这家伙这么喊，那个帅哥和两个小妹妹不会以为自己又干了什么坏事吧？
　　单人房间里。
　　迟域看着撩起一侧被子正在发呆的程故渊，思索着大概是因为他追得太快，所以这人总能想起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于是他决定缓缓，现在即便是在一个房间里也保持距离，十分礼貌：“你睡床，我睡沙发。”
　　说完便径直走向沙发。
　　程故渊看着他的背影更没好气了，冷峻的侧脸透出来几分不爽的意味，却生生忍着没说话。
　　迟域曲腿斜在沙发上，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床榻凹陷一边，程故渊绷着脸关了灯。
　　他迟迟没有闭上眼睛，深色的瞳仁被半垂的睫毛遮住大半。如果是开着灯被迟域看到，那人多半会问上一句为什么不开心。
　　可是现在没有光亮，迟域也看不到。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房间里静得出奇。程故渊有些烦躁，他觉得起码得过了两三个小时，估摸着迟域已经睡熟了。
　　于是睡不着觉正抬眼盯着窗外数星星的迟域，忽地听见床榻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接着是他有些烦躁的声音——
　　“我虐待你了？”
　　迟域一愣，默数的星星数一下就忘了到多少了。
　　静默几秒，他转头看着床榻上的人影，答道：“没有。”
　　没料到会有答话，那人影一动不动，半晌才重新躺下，顺口抛出去一句“那你能别虐待沙发了么”。
　　窄小的沙发上横着迟域这么一位大高个儿，要是沙发会说话，估计得骂迟域两句。
　　又没人虐待你，有病吧不睡床睡沙发？？？
　　迟域压着嘴角。听程故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都是让他上床。
　　没多久，程故渊感觉身侧的床凹陷下去，他烦躁了很久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指尖，总算是能阖上眼了。
　　身侧的迟域忽地出声：“刚刚我在数星星。”
　　程故渊声音都闷在被子里，说：“嗯。”
　　迟域没再说话。程故渊忽地好奇这人也是有够无聊，数星星都能数到好几千，估计把天上的星星来回数了好几遍了吧。
　　他背对着迟域，问：“你失眠那么严重？”
　　迟域一手枕在胳膊上，抬眼看着暗色的屋顶，“还行。”
　　程故渊心道“骗人”，问：“那你数到多少了？”
　　迟域本来忘记了，突然又猛地想起当时他是由南到北数的，正好数到那颗最能忽闪的星星，是250。他回答道：“249。”
　　程故渊：“……”
　　他不可置信道：“你才数到249？”
　　迟域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怎么？”
　　程故渊深吸一口气，冷漠道：“你数得太慢了。”
　　迟域没料到数个星星也遭嫌弃了，他低笑着为自己辩解：“我数的还是很快的。”
　　不可能，数得快怎么可能才到249？
　　程故渊默认就是迟域数得慢，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一楼客厅里的钟表慢悠悠地转着，在某一刻三针重合，齐齐地对向12。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
　　三个房间里的玩家都已经熟睡，夜幕笼罩着的独幢别墅没有一丝光亮，远远看去，像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迷糊间程故渊下意识地翻身朝向迟域的方向，他半睁了下眼睛，依稀看见眼前人的轮廓，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很细微的、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猛然清醒。
　　那声音并不像是脚步声，很像是光滑的衣服与地面相触、来回扭动。
　　就像是有人在他背后的床侧在爬。
　　他们刚进这间单人房时，有看过各个角落以及衣柜，确定没有藏人。唯独没有看床底。
　　因为他们觉得趴下去看床底有没有藏人有点傻缺。
　　现在好了，就少干了件傻缺的事，现在觉也睡不好了。
　　程故渊想到迟域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现在又有事情来影响他，便要悄悄解决了身后的东西。
　　他正要坐起身，平放在床单上的手忽地被迟域拉住，还被顺带着揉了揉手心。
　　他恍然，没再动。
　　那种扭动摩擦的声音依旧窸窣，在他们已经清醒的意识里格外明显。
　　迟域抓着程故渊的手，温热的体温从相交的手中传递。
　　不管在动的那东西是什么，选择在半夜出来，一定有目的。程故渊感受着迟域手心的温度，耐着性子等那东西自己做点什么。
　　良久，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消失，紧接着是金属碰到木制东西的声音，有些闷，听起来也很近。
　　下一秒，程故渊觉得颈后一股凉意。有个嘶哑沉闷的男声，在他耳侧慢吞吞地说道——
　　“你身后有人……没感觉到么？”

第80章 游戏
　　对于这种凑到耳边低语只为营造一种恐怖气氛的举动，程故渊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
　　他甚至都没动，只是以更凉的语气回答道：“听到了。”
　　身后的东西本来缓缓朝他伸去的手滞住。
　　？？？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情况难道不应该是颤颤巍巍坐起来，靠着床头缩成一团，手里还紧攥着被子，低声祈求“你不要过来啊”这样的戏码吗？
　　愣神的功夫，迟域猛地起身，黑暗中又快又准地扣住了那东西的肩膀。
　　他力气很大，那东西叫唤了一声，依旧是嘶哑的声音，接着扭动肩膀想要挣开。
　　程故渊依旧保持着朝着迟域的方向，而现在迟域是直接越过他钳制住了身后的东西。
　　说详细点，也可以说是压在他身上。
　　程故渊懒得推开迟域，听到背后那家伙嘶哑中带着些哀嚎的声音，他蹙起眉。
　　这声音，有点太难听了。
　　迟域扣着那家伙的肩膀，黑暗中辨认不清楚，索性一用力，直接丢了出去。他跪在程故渊腰间，甩了甩自己的手，听见砰的一声，然后是金属碰到墙面的哑声。
　　平时的正常情况反了过来。
　　灯被程故渊啪地打开，骤然明亮的房间惹的那家伙抬起胳膊虚挡了下眼睛。
　　胳膊移开时，他看见迟域和程故渊双双站在他前面，抬眼看过去是不同种风格的帅，一样的是现在两个人似乎都有些不爽……
　　他背脊倚靠着身后的墙，看着前面两个朝他走近的人，挣扎道：“你们不要过来啊！”
　　迟域和程故渊没过去。
　　灯亮起后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听到的是衣物在地面的摩擦声，又为什么听到了两次金属的声音。
　　因为眼前蜷缩着的人，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脚腕被长钉贯穿，伴随着他的每一步，裸露在踝骨外的长钉都会与地面或墙面产生摩擦。
　　即便站不起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扯着脚腕的长钉。而这长钉穿破肉骨的连接处，血痕清晰可见，随着动作撕扯得更严重。
　　而眼前这个家伙，抛去嘶哑的声音，光看脸的话，应该也不过20多岁。
　　两个光看侧影就很冷漠的人，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蜷在地上的人看着他们发了会呆，再回过神时看见他们朝自己走了两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腕上横贯进去的长钉不免与地面接触，尖端划在光滑的地板上，声音有些刺耳。
　　眼前的两个人在他身前站定，垂眼看着他，随后，缓缓弯腰朝他伸出手。
　　直到被他们配合着将自己抬到床上时，他还有一瞬间的不真切感。
　　他被平稳地放在床上，其中一个人甚至还抽出枕头给他垫在了小腿下面，让他的脚腕高悬着，不会让长钉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即便一切都做的很到位，当他有些呆滞地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时，对上的依旧是他们无波无澜的视线。
　　有些奇怪。
　　他也见过其他人，那些人的眼神不一样。
　　大多是恐惧的，也会有对他流露出可怜的。但是像现在两个人这样平静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有些复杂的表情被迟域和程故渊尽收眼底。半晌，程故渊问：“你想做什么？”
　　床上的人愣了几秒，说：“没想伤害你们。”
　　程故渊点点头，继续问：“那你的目的。”
　　那人嘶哑着嗓音解释道：“能过第一关的人，应该都不是坏人，我是在救你们。”
　　嗓子实在是撕扯得厉害，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短说了几句：“在这里，晚上十二点之后是不能熟睡的，不然你们会进入梦境，一旦进去了就很难再走出来。”
　　程故渊偏头看向另外的房间，有些疑惑：“我的朋友，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那人说：“睡着了就自求多福吧。”
　　程故渊问：“你是什么人？”
　　床上的人似乎是想要抬手挡一下灯光，听到这句话动作一滞。他的胳膊僵悬着，眯着眼睛看向程故渊，说：“我几乎，算不上一个人。”
　　低沉静寂的房间里久久沉默，那人说：“天亮了，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我不是人，我已经死了，我是鬼。”
　　……
　　在四面封闭的房间里时，那女人也是问程故渊，人鬼恋吗。
　　他们都是鬼。
　　迟域转身出了房间，半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朝程故渊点了点头——
　　隔壁两个房间里的队友，都已经睡熟了。
　　那人看着他们，哑声开口：“你们要是不怕死，可以睡着去找他们。”
　　下一秒他就听见又回到房间的男人问：“哪有还有房间，我们要去睡觉。”
　　“……”
　　那人说：“你们去三楼吧，找一扇粉色的门，那间可以睡。”
　　面前的两个男人点点头，一齐朝三楼走去。
　　相较于二楼的冷清，三楼看上去就很温馨，也算是唯一有人气的地方。楼道一左一右两个房间，左边的一扇门是粉色，右边一扇门是淡蓝色。不算太长的一截走廊，还铺着厚厚的映着卡通玩偶的地毯。
　　两个一身黑的人在淡蓝色的门和粉色的门中权衡了几秒，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扇粉色的门。
　　与门的颜色截然不同，内里一看就是男孩子住的。
　　宽大的床靠着墙角摆放，床边就是电脑，桌子上摆放很乱，但是一眼扫过去便能把上面的东西都看个差不多。
　　迟域和程故渊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人家的床。程故渊伏在桌前，迟域坐在阳台，肩侧抵着墙面。
　　兴许是因为真的很累，迟域半抬着眼皮看了一眼伏在桌前的人影，阖上了眼睛。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电脑桌前的一盏台灯，圈出一片光圈。
　　程故渊转身看向迟域，他忽然觉得这里不舒服。
　　他缓慢起身，一步步朝着迟域走去。
　　临到了，他侧身，曲腿在阳台的拐角处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锋棱修长的手指垂下，在本就昏暗的地面上投出一截影子。
　　静静地仰头看了迟域很久，他才有了些睡意。
　　——
　　迟域倚着一扇深棕色的铜门，百无聊赖地盯着黢黑的地面，听到脚步声抬眼，黑影中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低笑：“你怎么这么久才睡着？”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问：“你等了很久么。”
　　迟域摇头：“不久。”
　　门被打开，他们穿过黑浓的雾，看见模糊的别墅。
　　许是因为身在梦境，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不真实，像是幻境一样。
　　不知为何，程故渊忽地偏头看向迟域，伸手碰了他的小臂一下。
　　迟域扬着嗓音“嗯”了一声。
　　主动上手去摸人家的程故渊转头就变脸：“嗯什么嗯，找人。”
　　话音刚落，咯咯咯的笑声突然响起，明显小姑娘的声音，荡在空气中，伴随着诡异的气息——
　　“又来了两个人呀。”
　　这声音自问自答着：“那好吧，游戏中断一下，又有新的朋友要加入我们啦，咯咯咯……”
　　随之，迟域看见别墅的灯亮起，驱散了一片黑雾。
　　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兜了几圈，纷纷跑了出来。
　　“哥！”章浅一眼就看见了迟域和程故渊，两步跨下台阶朝他们跑过去，中途被蹦着超过她的许留截了胡。
　　许留乱叫着朝迟域扑去，不让抱程故渊，那抱他总行了吧。
　　大张的手臂还没拢住那人，他先一步被程故渊拽住衣袖拎到了一边。
　　程故渊边拎着他边防止他扑过来熊抱自己，垂眼看着他衣袖上面的红色袖章问：“这是什么？”
　　许留一撇嘴，眼睛眯成一道缝。
　　章浅回答道：“袖章。”
　　队友都走出别墅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程故渊抬眼扫过去，看见所有人的右臂衣袖上，都带着颜色一致的红色袖章。
　　稚气的女声轻快地笑着：“人齐啦，我们可以继续游戏啦，”说完这句声音又明显有些失落，“可惜刚刚的游戏被打断了……”
　　许留咬着牙开口：“我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这游戏才能被打断……”
　　旁人有些好奇，问：“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许留不自觉地抖了抖，“刚刚我被找到了。”
　　*
　　在迟域和程故渊没来之前，他们也是在玩捉迷藏。
　　明显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最喜欢人多的时候啦，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吧！你们快点去藏呀，一分钟后我就会去找你们哒！”
　　玩家还处于懵逼状态中，小女孩的声音骤然变了语气，在本就陌生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捉迷藏游戏，被捉住的人，会死哦……”
　　“嘿嘿，”小孩子又恢复轻快的声音，“我开始数了哦，59，58，57……”
　　玩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两个女生最先反应过来，跨上台阶去推门，门一推便开了，徐霜立刻说道：“不管真的假的，我们先藏起来，看她数完秒后怎么回事。”
　　许留不知道别人都藏到哪里去了，他跑进厨房，打开橱柜钻了进去。
　　本就狭窄的矮柜里不知放了什么，很挤。他试探性地用胳膊肘往旁边戳了戳，触感有点像是面粉。
　　都已经跑进别墅钻到厨房的柜子里了，那倒数的声音还像在耳边一样。许留缩成一团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倒数的数字也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3，2，1，我要去找你们喽！”
　　小女孩说完这个便再无话，玩家都猫着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女孩的声音。
　　安静漆黑的空间里恐惧被无限扩大。
　　许留猛地想到这柜子其实很容易被找到，看到这么个能藏人的橱柜，人们总是会习惯性地打开看上一眼。
　　想到这里，许留抱着膝盖的手缓缓朝前探索着，试探能不能摸到朝里的手柄，他想从里面拽紧这橱柜门。不料朝前摸去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感很像是……
　　麻花辫。
　　冷汗立刻顺着额头流下来了。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许留不能确定身边的是什么，可是自从摸到了，他似乎能感受到还有不属于自己的、浅浅的呼吸声。
　　他极力压制着呼吸，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缓缓打开橱柜。
　　外面很亮，许留顾不上眼睛能不能适应，哆嗦着呼吸朝外爬去。
　　大半个身体已经爬出去了，右脚还在里面，许留缓慢地挪动着右脚，即将挪出橱柜的一刹那，突然一股力气拖住了脚腕。
　　他没敢回头，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咯咯地笑着：“捉到你了哦。”

第81章 捉迷藏
　　“卧槽，”所有队友齐刷刷看向许留，纷纷对他投以“你怎么这么惨”“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的眼神。
　　许留撇着嘴快哭出来了。
　　“捉住你的是谁，你看到了么？”迟域问。
　　许留嘴角撇得更向下了，“啥人啊你，我差点没了不关心我还让我回想这个，我怎么这么惨啊……”
　　说出“惨”这个字之后，许留猛地想起在小房间时，他也是差点被掐死。
　　瞬间，他嚎得更大声了。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这次咱们换个方式吧！这次你们自己来玩，我当裁判，你们要是违规的话我会提醒哦，”她咯咯地笑着，“我最喜欢当裁判啦！”
　　许留呜呜着：“我最不喜欢玩游戏了！”
　　小女孩继续说着规则：“每个人袖子上都会有一个袖章，撕下袖章的外层，里面都会粘着一块糖果，这块糖果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也是你们辨认自己身份的东西。如果里面是绿色的糖果，你就是藏的人，一定要藏好哦。如果里面是红色的糖果，你就是捉的人，嘿嘿……”
　　她的笑声无邪，又说着令人恐惧的话，“要是捉的人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没有杀死他，那捉的人也会死哒。游戏开始啦，你们只可以偷偷看自己的糖，是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的。”
　　“不然——”她拉长声音，“破坏游戏规则，也是要死的哦。”
　　同时，程故渊看着自己的右臂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袖章，中间位置鼓鼓的，里面是那块糖。瞥了一眼，他又看向迟域。
　　“不允许结伴，”小女孩喋喋不休地说着，稚气又诡异的声音在黑雾中荡出回声，“结伴的话，也会死哦。我已经没有多少耐心啦，你们要快点分开，我说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份你们才可以查看！”
　　玩家还没能说几句话，先被不知身在何处的小女孩的声音催了个半死。
　　许留刚逃过一劫，他是真的不敢一个人。
　　他紧紧贴着程故渊，低声哭诉：“再让我一个人我真的会死！”
　　贺卯捅了方远一下，两个人对视，方远有些支吾：“那个、还是先藏起来吧！”说完跟着贺卯一起走了。
　　他们两个的举动有些反常，许留盯着他们离开的路线，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跟上去。
　　程故渊扫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没什么反应，又看向章浅和徐霜：“你们去藏好。”顿了顿，他继续说，“别怕。”
　　听着小女孩的话，章浅和徐霜心一直悬着，总感觉这是一场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厮杀。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各自分开。
　　章浅和徐霜先后进了别墅，现场只剩下三个人。
　　许留抬头看看迟域，又看看程故渊，心怀期冀道：“你们两个肯定是不分开的吧，反正也是不分开，带上我吧！”
　　他已经打算好了，就算他们说不带，自己也跟个膏药似的粘他们身上，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结果这两个人出乎意料。
　　程故渊看向迟域，说：“分开吧。”
　　许留瞪着眼睛，恐惧的神情里掺杂了点现场吃瓜的意思。
　　迟域挑了挑眉：“好。”
　　程故渊抬眼看着别墅，最终选择朝另一侧的车库走去，临转身前，他指了指许留，说：“你跟我走。”
　　许留忙不迭跟上，内心对程故渊的感情暴增一万值。而他这感谢，全都体现在动作上了——
　　他跟着程故渊走向车库的一段路，是同手同脚的。
　　临进入车库前，程故渊忽地回头望向迟域。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稀薄的黑雾罩在眼前，对方颀长的身形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
　　程故渊看不清楚，可是他知道，迟域在看他。
　　“迟域，”他开口道。
　　“嗯，”迟域应他。
　　静默几秒，程故渊半警告半嘱咐：“你老实点。”
　　迟域低笑，点头道：“好。”
　　许留跟在程故渊身后进了车库，漆黑一片，比黑雾里还难看清楚。
　　程故渊抬手敲了几下门，回声荡在空寂的车库内，声控灯应声亮起。
　　许留寸步不离地贴着前面的人，正狗狗祟祟地巡视四周，被陡然出声的小女孩吓得一激灵。
　　“你们两个违规了！我很生气！”
　　许留腿哆嗦着，抬头看着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方向：“你你你、你还是个小孩子，生气容易老，别别别生气。”
　　车库很大，横向起码得有近百米，高大的柱子排列有序，好几处半墙将车库隔开。如果不是太害怕，刚进车库的时候许留一定得吐槽两句。
　　“站那里，别动，”程故渊指着一扇半墙对许留说。
　　许留乖乖地走到他指着的方向站定，然后看到程故渊越过他走过了这半墙。那瞬间他慌极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程故渊的声音从自己靠着的半墙后传来：“没违规，我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不算结伴。”
　　小女孩似乎是思索了一下这究竟算不算结伴，好久没说话。后来似乎是觉得程故渊说的有道理，又恢复轻快的语气，说道：“那好吧，现在你们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份啦！快看看吧，藏的人要藏好哦，捉的人可以去找啦！”
　　许留抬着胳膊，既想看自己的身份又生怕自己的身份，左手不上不下地抬着，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袖章的一个边。
　　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嗞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袖章外层撕开。
　　然后——
　　声控灯灭了。
　　“啊！！！”
　　许留的心经受不住这大起大落的折腾，他吼叫的时候顺带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程故渊被他吵得眼睛烦，盯着袖章里面糖的颜色看了半晌，烦躁地将糖揪了出来。伴随着许留吼叫的尾声，他将玻璃糖纸拧开，捻起与糖纸一个颜色的糖，含进了口中。
　　许留不喊了之后，依旧紧闭着眼睛，问墙另一侧的程故渊：“你看了吗？”
　　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程故渊将糖纸攥在手心，说：“嗯。”
　　许留心一横，眼睛缓慢地泄开一道缝，将明显的颜色尽收眼底——绿色。
　　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提起一口气。
　　他是要藏的人，他现在把自己藏好就行了，但有一个问题。
　　程故渊呢？
　　他是藏的人还是捉的人？
　　许留虽然很相信程故渊不会伤害自己，但他还是怕。
　　“那个，”许留挺得僵直，贴着墙问：“你是什么颜色？”
　　话问出去了，许留没听见回答。
　　他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声音，耐不住好奇，他紧贴着墙侧，一步一步踱到半墙的边缘，猫着身子看向另一侧。
　　？？？
　　人呢？
　　那么高、那么帅、那么好、那么冰冷、那么有安全感的一个人呢？
　　许留嗓子不自觉地哽了一下，连忙撤回去，缩着身子躲在墙角。没多久灯光灭了，他老实巴交没敢再吼。
　　程故渊在车库弯弯绕绕，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楼梯上还贴着安全出口的标识，在黑暗的环境里散发着绿光。
　　他跨下台阶，拐了两圈，又回到了最初来到这里时候的地方。
　　几个房间依旧紧闭着门，他出来的房间、章浅和徐霜出来的房间……
　　所有人出来的房间都真实存在，只有迟域那时候瞎指的一个地方没有房间。
　　程故渊停在一扇门前，拧了下门把手，没能拧动。
　　这截楼道的另一端是当时他们上楼的通道，原地伫立片刻，他朝那边走去。
　　走近的同时，他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踏在楼梯上，不轻不重，似乎那人很是悠闲，像是闲的没事在闹鬼的地方散步一样。
　　他忽然转身，想躲进一个房间，避免与那人碰面。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他刚转过身，身后传来迟域的声音：“这么巧。”
　　程故渊攥着糖纸的掌心使劲蜷了蜷，没回头，很生硬地说：“不巧。”说罢鞋尖朝前动了动，要远离他。
　　身后的迟域察觉到了什么，敛去笑意，制止道：“我往那边走，你来这边吧。”说着一步步朝前面的人走去。
　　程故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在他即将到越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转过身，肩侧与迟域轻碰了下。
　　待迟域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后，程故渊攥着手心里的糖纸，塑料声响得窸窣。
　　他刚踏上一阶楼梯，拐角处忽然出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本就不算亮的灯光下映衬的她如洋娃娃般雕琢的脸蛋有些僵硬，蓝色的仙女裙也被笼上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小女孩就这么凭空出现，站在拐角处，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程故渊没再朝上走，静静地注视着她。
　　小女孩“哼”了一声，还是不久前刚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天真无邪、还淬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冰冷：“你违规了哦。”

第82章 身份
　　程故渊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问：“那就请问裁判，我哪里违规了？”
　　小女孩听着他还怪有礼貌的话，身为裁判的架子端起来了：“你刚刚为什么不杀那个人？”
　　程故渊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这话给小女孩问懵了，她声音很大：“你是捉的人呀！”
　　“嗯？”
　　小女孩急了：“你到底会不会玩这个游戏呀！我生气了！”说完很生气地跺了跺脚，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生气。
　　然而在程故渊眼中，就是个小丫头闹脾气的样子。甚至这小丫头看起来跺脚的声音大，然而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跺在地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程故渊踩在第一层台阶上，认真地说：“我会。”
　　小女孩：“……”
　　“你会什么啊，你不会！你违规了！你的惩罚要来了！”小女孩跺着脚说，说完脚边一下子就多了两根长钉。
　　那长钉没有任何起源地慢慢飘起，钉尖端朝向程故渊。那两根长钉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悬在半空中微微抖着，似乎随时有可能朝着程故渊刺去。
　　程故渊看了那长钉一眼，又看向小女孩的两个手腕。
　　距离有点远，他看不太清，便上了两层台阶。
　　他没被那长钉吓到，小女孩倒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你干什么！”
　　程故渊半眯着眼睛，看见小女孩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很浅的痣，得益于她很白，所以能看得清楚。
　　“没什么，”程故渊看清后又退回第一层台阶，说：“裁判都是很公平的，你要惩罚我，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小女孩想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便提醒道：“你是捉的人，但是你刚刚遇到了藏的人，没有杀掉他。”
　　程故渊歪了下头，哄着小女孩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捉的人？”
　　小女孩抬手指着他的袖章：“你没有看你的糖果吗？”
　　口中含着的糖已经化掉一层，甜味蔓延，他吮了一下，道：“看了。”
　　小女孩：“看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程故渊朝她摊开手心，指尖拈起红色的玻璃糖纸，捋平了，问：“这不是绿色么？”
　　小女孩：“……”
　　这个人一本正经问的样子让她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小女孩的表情凝固着，好久，憋出来一句：“这是红色。”
　　程故渊不理解：“怎么会，这明明是绿。”
　　裁判快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气哭了，玻璃糖纸在灯光下透出一圈红色光晕，程故渊垂眸看了一眼，瞳孔里闪着浅浅的红色。
　　忽地，这楼道里的灯灭了，一下子漆黑。
　　小女孩的瞳仁亮晶晶的，抬头看着贴在最上面的绿色标识问：“那这是什么颜色？”
　　程故渊抬眼看着那幽幽的绿色，开口答道：“红色。”
　　小女孩：“……”
　　裁判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故渊看向楼梯上方的影子，对裁判还算恭敬：“那么，现在还算我违规么？”
　　小女孩被气得不轻，灯光骤然亮起，在这一层忽闪，晃的人眼睛难受。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看到小女孩出现在他上面的四层台阶上，离得极近，娇嫩的脸上显着怒意，长钉也跟着她移动到离程故渊更近的位置。
　　“你在逗我！”小女孩的声音渐显空灵，带着威胁。长钉悬抖的幅度更大了，对着程故渊双肩的位置，随时有可能冲破力量刺过去。
　　程故渊扫了那长钉一眼，又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我是色盲。”
　　小女孩：“你是什么也……”
　　程故渊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你身为裁判的失职，让我误以为自己是需要藏的人，导致我违规，现在你还要惩罚我。”他语气很轻，在和这小裁判讲道理：“那惩罚我，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小女孩怔住，稚嫩的眉梢拧起，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片刻，她双手叉腰，恢复小公主的样子，“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是捉的人，下次要是再违规，我真的就不留情面了。”
　　程故渊“本本分分”地说：“好。”
　　小女孩带着长钉消失，程故渊退下楼梯瞥了眼另一端，确定没有迟域后才上了楼梯。
　　而小女孩在程故渊这里栽了跟头，转头又去找迟域的麻烦。
　　迟域在漆黑的车库里踱步，他大概能猜到许留就猫在这里，有在尽可能地避免遇到他。
　　许留缩在墙角，上一句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下一秒就开始念念有词——“我这么顽强一个人，我不怕我不怕，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不会被人笑话吧？！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突然，他听到了悠长的脚步声。
　　从远处而来，一步一步，离他这边越来越近。
　　他心蹦得快从嗓子眼出来了，偏偏眼前还一片黑，又加剧了他的惊恐。
　　这踏马，是捉的人来找了吧！
　　好在许留不是傻子，他听着这沉稳的脚步声，能猜测出来来的人一定很牛掰。
　　首先可以排除章浅和徐霜。
　　其次，方老师的脚步声不这样，卯叔的脚步声则是更重一些。
　　那么来的人要么是迟域，要么是程故渊。
　　不论是这两个中的谁，他都有信心，因为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他。
　　突然，他挡在额头前的手被轻轻握住，带着冰凉的体温。
　　许留颤抖的嗓音从喉咙泄出，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朝前探了探。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人，他合理怀疑现在握住他手腕的人是那小女孩。
　　果不其然，他还没摸到小女孩，不远处先传来迟域的声音：“许留？”
　　许留心如死灰。
　　破案了，握住他手腕的人是小女孩。
　　车库黑的彻底，迟域凭着直觉朝前走，突然车库就亮了起来。
　　不止灯全都亮了，停放在最边侧的角落里几辆落灰的车警报声也嘀嘀地叫，伴随着许留的吼叫声划破静寂的车库。
　　迟域不防，踏出去的鞋尖停滞一瞬。
　　许留倒是有一口好嗓子。
　　他寻着声源看去，发现许留在他的侧后方。
　　车库里的车鸣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许留的声贝丝毫不让，格外的震耳，声控灯常亮不灭。
　　许留从角落里扭曲着站起来，被小女孩握着的手腕像是不属于他的身体一样，明明一挣就能甩开小女孩的手，却僵硬地一动不动。
　　随后，在大约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面前……
　　现场跳了段激光舞。
　　迟域做了回现场观众，这种体验兴许是比较新奇，他眼梢弯着，咳嗽了一声。
　　正在发疯的许留捕捉到这细微的声音，睁眼望去，直直地看向迟域。
　　彼时脸皱成一团的人瞬间停了这段激光舞，如同沙漠里濒死的人等来了一场暴雨，眼睛里迸发出对生存的渴望，一把甩开小女孩的手，边跑边蹦朝着迟域扑去。
　　而在迟域眼中，就是许留现场表演了一个精神分裂。
　　许留拽住他的胳膊，猫在他身后探出一个头，看到小女孩朝着这边缓缓走过来。
　　他抖得厉害，迟域觉得自己身后像是有一座震动机。而这震动机应该没检测好就出厂了，噪音太大了。
　　迟域试图摁住他，反被他也带的胳膊不停地抖。
　　小女孩缓慢走近，抬脸盯着迟域看了几秒，缓慢开口：“你违规了。”
　　迟域：“嗯？哪里？”
　　小女孩语塞。
　　他的反应和刚刚那个色盲明显就是一个路子的，小女孩也不再说什么没用的，直截了当：“你的袖章里是一张纸条，你打开看了吗？”
　　迟域左手伸向右臂，许留还拽着他哆哆嗦嗦，看着他将袖章外层撕下来，果然，里面粘着一小团纸。
　　许留瞪大眼睛。
　　为啥他里面不是糖啊？
　　迟域拿过那张纸条，说：“这张？”
　　小女孩骄纵地“嗯”了一声，正欲说话，被迟域抢先了。
　　迟域打开一团纸，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垂眸看着小女孩，说：“我不认识字。”
　　小女孩：“……”
　　“裁判，”他的语气甚至都与刚才那个色盲一模一样，乍一听起来挺尊敬她这个裁判的，实际上就是逗她玩，“我哪里违规了？”
　　小女孩：“…………”
　　迟域继续问：“我心中的裁判都是公正的，相信你也一样。”
　　小女孩：“………………”
　　许留看着小女孩吃瘪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开始觉得她不过也就是个小女孩，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松开迟域的小臂，探着脑袋去瞄迟域手里的纸条——
　　“杀[黑球][黑球][黑球][黑球]光所有人不。”
　　歪歪扭扭的字体横在纸条上，估计是出自这小女孩之手。许留好奇地盯着那几个黑球，依稀能看出来是遇到了某个不会写的字，挣扎了几次还是放弃了。
　　许留窃笑着，这句话的意思全被这几个黑球打断了，半天后他才回过味来。
　　草。
　　迟域不捉人，也不需要藏。
　　他要杀光所有人。
　　“不”字后面似乎还有别的话，迟域手中看起来也不是一张完整的纸条，似乎是被撕去了一部分。
　　至于是被小女孩撕的，还是被迟域撕的，就无从得知了。
　　彼此安静了挺长时间，这车库的灯都灭了，许留“嘿”的一声又嚎亮了。
　　小女孩幽幽地开口：“那我口述告诉你一遍吧，你要杀光所有……”
　　“好，”迟域说，“我知道了。”
　　小女孩：“？？？”
　　许留：“？？？”
　　怎么办，要跑吗？往哪跑？？跑得了吗？？？
　　“你现在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杀他？”小女孩看向许留。
　　迟域：“他？他就在我身边，我想杀了随时可以杀。”
　　小女孩点点头，似乎是有要走的趋势，又嘱咐道：“那你别忘了，不然你……”
　　迟域再次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
　　小女孩带着一肚子气，身形慢慢消失后才想起来迟域最后的那句知道。
　　知道个屁啊，又不认字，怎么能知道不然后面是什么。
　　*
　　程故渊上了一楼，发现梦里的一切和实际上差别很大。
　　之前看到的客厅空空荡荡，而现在则是各种高档家具，摆放有条，一眼看上去，会觉得是个很温馨的家。
　　环视了一圈客厅，他的视线落在了墙上。
　　那挂着一张全家福。
　　庄肃的爸爸，温和的妈妈，穿着公主裙的姐姐，以及身着小西服戴粉色蝴蝶结领带的弟弟。
　　这个照片里的姐姐，便是刚刚出现在他眼前的小女孩。
　　这时，小女孩的声音又荡在半空中——
　　“我有点烦啦，这局游戏快点结束吧，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哦，完不成的话……嘿嘿，都是会死的。”
　　程故渊含着口中的糖，手里的玻璃糖纸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又看了墙上的全家福一眼，转身朝三楼走去。
　　那时候小女孩站在楼梯拐角处时，他看清楚了，小女孩右手虎口有一颗痣。
　　而刚进入这个世界、在小房间里时，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右手虎口，也有一颗同样的痣。
　　到三楼，依旧是厚厚平软的地毯，一左一右两个房间，一扇粉色，一扇淡蓝色。
　　他停在淡蓝色的门前，片刻，拧动了门把。
　　门被打开，正在蓝灰色书桌前摆弄着长钉的小女孩应声抬头。
　　程故渊看着她手里摆弄的长钉，开口道：“我找到你了。”

第83章 别如清
　　“你叫什么名字？”程故渊站在门框线处，没有再往里面走。
　　小女孩不知怎么回事，直直地望向程故渊，愣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诡异了，倒是有些乖。
　　“别如清，”她说。
　　别如清。
　　程故渊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后朝小女孩笑了笑，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别如清紧紧握着手里的长钉，仰着脸看他，又恢复了透着凉的语气：“你找到我有什么用。”
　　程故渊难得一副耍赖的模样，倚身靠在门框，“来邀请裁判和我们一起玩。”
　　别如清握着长钉的手劲松了松，有些不可思议：“什么？”
　　“裁判并没有真正的参与游戏，”程故渊双臂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体会不到捉的人与藏的人的乐趣，所以来邀请你，我们一起玩。”
　　别如清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中带了些懵懂，重复着他的最后一句话：“一起玩？”
　　“对，”程故渊说。
　　“那……”她看上去似乎是心动了，语气也开始犹豫。她的眉头拧着，思索了几秒，说：“那我不当裁判了，跟你们一起玩。”
　　“好，”程故渊站直了，语锋一转，道：“我捉到你了。”
　　别如清：“……”
　　这句话一出来她才明白了程故渊的用意。
　　他不会去找别人，更不会杀别人。他来找自己，说服自己一起玩，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也成为藏的人。
　　现在他就可以很轻易地找到自己。
　　别如清紧紧攥着长钉，有种被戏耍了的恼怒。
　　“你玩我！”她猛地举起长钉朝向程故渊，“你是想尝尝被这个穿透的滋味吗？”
　　“我捉到你了，但是我不会杀你，”程故渊瞥了眼她手里的长钉，视线无波无澜，“但是既然裁判都可以转变身份，那我违规，也没有人处罚了吧？”
　　刹那间，别如清手里的长钉腾空悬起，划破空气直直地刺向程故渊。
　　以这样的角度，朝的是程故渊手骨的位置。
　　他没有躲，在长钉即将刺中他手腕的一瞬间，又忽然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响。
　　“没意思，”别如清说，“我不想玩了，你们回去吧。把这两次来的人都聚齐，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程故渊低头看着脚边的两根长钉，弯腰捡了起来。
　　他承认刚刚有堵的成分。
　　他能确定这个叫别如清的小女孩便是先前在小房间里遇到的女人。那个女人虽然对许留贺卯出手狠厉，但并不坏。
　　毕竟，听到别人一句关心的话就能让他们出房间的人，能有多坏。
　　他将两根长钉握进手里，没还给面前还是孩子的别如清。
　　应该是女人的执念太重，所以在梦里都带着这两根长钉。
　　他正要转身离开，别如清却再次出声，“等一下。”
　　程故渊看着她。
　　“第一次进来了五个人，第二次进来了三个人，”别如清疑惑道，“你是和谁一起进来的？为什么有个人我感觉不到？”
　　程故渊眉头锁紧了。
　　第一次进来的是章浅、徐霜、许留、贺卯和方远，第二次是他和迟域。
　　现在别如清说第二次进来的是三个人，也就是除了他和迟域，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么现在让别如清感觉不到的那个人，是迟域？还是另一个人？
　　“你能感觉到的人，都还好吗？”程故渊听见自己问。
　　别如清闭着眼睛等了片刻，说：“不太好。”
　　“有一个人受伤了，流了血。”
　　“在哪里？”程故渊急道。
　　“他不在家里面，现在……在往这边走。”
　　程故渊立刻转过身，几步跨下楼梯到了一楼，左右看了片刻，朝着正门走去。
　　外面的黑雾依旧浓重，数尺外无法分辨任何。他没有打开门，而是朝着当时贺卯和方远离开的方向前去。
　　那是别墅外围的一条小路，通往花园。被尽头的路灯照着，黑雾散薄了一些。他得以看清最外围的栅栏断了两根，从那可以钻出去，外面就是大片的树林和野草了。
　　他还没来得及跨出栅栏，先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草木间摩擦的声音。
　　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他的手猛然蜷起，试着喊道：“迟域？”
　　“程故渊？”方远的声音响起，“是你吗？快来帮帮我们！”
　　*
　　别墅一楼客厅，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被人袭击，背后中刀的贺卯。
　　方远很急，大声问道：“系统，救救他！”
　　系统能体会到方远的着急，但是它还是十分贴心地提醒道：“他没有死，只是皮外伤。”
　　方远看着自己手里的血，“什么皮外伤，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吗？”
　　章浅和徐霜分别躲在二楼双人房间里的两个衣柜里。
　　当然，并非普通的躲在柜子里。她们仗着身材优势，将衣柜里搭着的衣服套在身上，顺带找了两顶帽子遮住大半个脸，各自站在衣柜的最边侧，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听着楼下熟悉的声音，章浅先轻敲了下衣柜门。紧接着，她听见徐霜也敲了一下给她反馈。
　　两个人一齐钻出衣服，打开了衣柜。
　　相互搀扶着下楼梯，走过拐角，最先看见的是站在一旁的程故渊。
　　这下不算太害怕了，她们想着。
　　哪知再下两阶，又看到了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的方老师，她们心头一惊。
　　再往下走了三阶，看见平躺在地上的卯叔。
　　随着她们慢慢下楼梯。贺卯也双手撑着地板缓缓坐了起来。
　　方远连忙制止。
　　程故渊终于开了口：“他没什么事，是你太小题大做了。”
　　他在和方远一起把贺卯搞进来的时候就看了他后背的伤口，就是浅浅一道，没有伤及筋骨。照贺卯这体格，实在是算不上多么严重的伤。
　　方远举着自己沾血的双手正欲辩驳，贺卯点头道：“我真没事。”
　　“你躺下吧，”方老师十分和善，“你流了这么多血不会头晕吗？”
　　“他后背受了伤，你还让他平躺着他不会疼是么？”程故渊道。
　　有道理，方远没再坚持。
　　章浅和徐霜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之间来回流转，最后还是看向程故渊，问：“哥，咋回事？”
　　程故渊看向贺卯，问：“你怎么受伤的？”
　　贺卯坐在地上，背脊很直。主要是他弯腰的话，伤口会扯得更疼。
　　“我们藏到了这房子后面的树林里，想着就算有人来找我们，树林里又大又黑，我们还可以往别的方向躲，谁知被偷袭了。”
　　程故渊看着他们的右臂，“你们都是什么颜色的糖？”
　　方远说：“绿色的，所以我们才会一直躲着。”
　　“对了，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藏一下呀，在这里是不是太明显了，”徐霜提醒道。
　　“不用，”程故渊说，“捉迷藏游戏已经结束了。”
　　“哦，”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谁偷袭了你们？”章浅问道。
　　现场只有迟哥和许留不在。
　　这不是许留能做到的事情，那迟哥……
　　不可能，肯定不会是迟哥。
　　贺卯抬头看着程故渊，说：“其实我没看清，但是是一个很高，力气很大的男人。”
　　程故渊又问方远：“你看清了么？”
　　方远也摇头，“当时我们躲的位置实在是太黑了，我们两个之间也有一段距离，我只听见了当时他们有些打斗的声音。”
　　程故渊“嗯”了一声，说：“这里还有别的人，不会是迟域。”
　　旁人都没有听到别如清的话，只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他们这一批的玩家，再没见过别的人。
　　贺卯冷哼一声，嘲讽道：“是，有别的人，那就是小女孩干的。”
　　章浅皱起眉，“卯叔，故哥说有别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没必要这样说话。”
　　贺卯有些激动，“什么别的人，那别的人在哪里？迟域又为什么不在？”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尖叫声，将本就未理清的思绪推上了悬疑的高潮。
　　程故渊立刻上楼，身后的人也纷纷跟上。
　　淡蓝色的那扇门被反锁，他撞了两次没撞开，退后几步，抬腿朝着那门踹去。
　　门锁咔的一声断掉，房间里的情形出现在他们面前。
　　果真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高大伟岸，长得人模人样的，却一只手钳制住别如清的两个手腕，高举过她的头顶摁在墙上。另一只手拿着两根长钉，其中一根已经深深地刺进别如清的左手里！
　　看不出究竟有多深，那一处早已鲜血淋漓。
　　章浅和徐霜立刻朝前跑去，被程故渊挡在了身后。
　　“你们先别动，”他说。
　　程故渊上前侧身踹在那男人的后腰，厉掌打掉男人手里的长钉，在男人跌倒的同时，他一把揽过别如清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身后的章浅连忙跟过来，小女孩手腕被长钉扎进去，触目惊心，她不敢再看，“我来抱着吧，故哥。”
　　程故渊转过身的速度很急，将别如清递到章浅怀里的动作却很轻。
　　身后的男人爬起来，顾不上腰后的疼痛，摸索到另一根长钉，再一次举着朝小女孩而去。
　　程故渊眼神里带着杀意，抬手扼住男人的喉咙将他逼退到墙角，另一只手夺过男人手里的长钉，下了狠力扎着他的侧颈，嗓音黑雾般死亡：“你也想尝尝被长钉扎进去的滋味么。”
　　男人和他差不多高，长相也是帅气的，此刻呼吸困难，他缓缓抬手指向程故渊身后。
　　别如清挣脱了章浅的怀抱，执意要自己站着。章浅和徐霜看着她的伤口不知道怎么办好，却突然被推开。别如清另一只手拽住那长钉，使劲拔了出来。
　　溅了一大片血。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里的这根长钉，以及程故渊扎在男人脖颈的长钉瞬间脱离他们的手，悬在空中，而后，被巨大的力量控制着，朝男人刺去。
　　结果就在半空中，长钉猛然转了方向！
　　章浅和徐霜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两根长钉齐刷刷从眼前飞过，竟然又再次插进小女孩的两个手腕！
　　“啊！”小女孩稚嫩的喊声撕心裂肺，生生被钉进筋骨的疼痛难以忍受，她脱力跪地，不停地颤抖。
　　男人竟然还能露出一个笑，像是努力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做到了的、满足的笑。
　　程故渊更生厌恶，手心却猛地一空。
　　男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
　　迟域带着许留又回到了地下一层，本来是安安静静的环境，他们也听到了一楼的动静正要上去看，却因为那声小女孩的尖叫而阻了脚步。
　　这层所有的门都紧闭，他们也试过，根本拧不开。可是在小女孩尖叫声响起的一刹那，当时程故渊走出来的那个房间突然传来女人淬血的凄厉嘶吼——
　　“啊！我要杀了你！”
　　那扇门从猛地被甩开，闭着眼睛的女人垂着两个空洞的手腕，两手各攥着一根长钉从里面走出来。
　　许留下意识地就问：“你疼不疼你冷不冷？”
　　这次却是无济于事。
　　女人一把甩开许留，长钉尖划在他手背上，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但是女人并没有要找他们麻烦的样子，径直掠过他们上了楼。
　　楼上的男人已经消失，只剩下几个玩家。
　　小女孩蜷缩着颤抖不止，章浅和徐霜泪水往下掉，怎么也不敢碰她的手腕。
　　女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阖着的眼睛纹丝未动，感受不到男人的存在，声音癫狂又泣血：“他人呢！他去哪里了！”
　　小女孩强忍着痛楚坐起来，抬手看着自己的两个手腕，公主裙已经被血浸成鲜红的颜色，她脸颊颤抖，却还扯着嘴角诡异地笑：“谁都别想走！”
　　一瞬间，所有玩家身前都出现了两根长钉，被莫名的力量控制着朝他们扑去。
　　程故渊眼疾手快地提起章浅和徐霜，大声喊道：“往外跑！”她们立刻朝外面跑去，长钉自动找着方向跟在后面追。
　　眼前的长钉朝着他刺来，程故渊抬手握住一根，侧身将另一根躲了过去，另一根长钉一下子钉进墙壁里，力量之大，深陷进去大半截。
　　不止于此，长钉还在抖动着试图从墙壁里抽出来。他的手背青筋凸显，跟着手中紧攥的长钉不停地抖。
　　很危急的处境，可是他还是走了神。
　　他其实……有些想要看到迟域。
　　跑到一楼的方远和窜上来的许留迎面撞上，没防备两个人都摔了一跤，身后追着的长钉相撞，暂停了几秒，又朝着摔倒的两个人袭去。
　　章浅和徐霜跑进一个房间，刚关上门那四根长钉便刺透门冲了进去，巧的是也直接陷进了墙壁里。
　　贺卯动作有些慢，被长钉扎了几次，都被他自己拔了出来。
　　……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
　　小女孩的笑声飘荡在半空中，“咯咯咯咯，你们体验的才到哪里……”
　　程故渊的手心被不停拧动的长钉磨破，另一根长钉也即将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他手心松了一些，一边握着长钉一边让它顺着自己的方向走。
　　下楼后他听见双人房间里有章浅和徐霜的声音，连忙扯着长钉进去了。
　　章浅和徐霜将玻璃桌面拆了下来，用这玻璃盖在钉进墙壁的长钉前，正在使劲往里推。
　　那长钉的的反作用力实在是太大，她们根本盖不住，被反推回来。
　　程故渊来的时候，那玻璃正好碎掉，飞漫的玻璃渣子乱溅，四根长钉从墙壁挣脱，齐刷刷转了方向，朝她们飞去。
　　程故渊松了手里的长钉，瞬觉左手手腕一阵痛。他抬手揽过两个女孩子，退到墙角，将她们护在身前。
　　背后，是四根长钉，以及他的那根、从三楼房间墙壁里挣脱出来的长钉。
　　……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倒是听见了长钉坠地的声音。
　　玩家不可思议地看着瞬间失去了攻击能力的长钉，仍旧是心有余悸。
　　只有程故渊突然松开章浅和徐霜朝房间外面跑去。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空灵，带着疑惑与不解：“你觉得这样疼吗？”
　　一刹那，程故渊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他全身发麻，心跳得奇快，视线被炽白的灯光打着，头脑闪过一丝不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三楼别如清的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跑到地下一层的。
　　那几个房间被他一间间撞开，又见证着他脚步错乱、呼吸急促着离开。
　　终于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他却一瞬间止住了撞门的动作。
　　章浅和徐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跟着追下来，刚到拐角处，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她们看见一向不慌不乱的程故渊站在一扇门前，右手肿的厉害，左手还在往下滴血，他似乎很紧张……
　　又或者紧张这个词不足以来形容他此刻的样子。
　　他抖得厉害，牙关紧咬，绷紧的侧脸也止不住颤抖。
　　手是怎么伸出去的，门是怎么打开的，他一概不知。
　　只是门在打开的一刹那，他绷得僵直的身体骤然失了力气一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
　　这个房间里，原本钉着女人的位置，两个钉子依旧钉在那里，只是挂着的人……
　　换成了迟域。

第84章 梦里
　　他看到迟域的两个手腕全部被贯穿，与长钉的嵌合处狰狞可怖。他胳膊高悬，手掌半耷，头无力地垂下。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向来平稳的语气也急促起来：“你们现在所处的是梦境，只要现在迟域还有意识，能撑到你们离开这个梦，他就没事。要是他现在醒不了，在这个世界里他将彻底死去！”
　　还在楼上的玩家没有理解系统的话。
　　程故渊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麻得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他喊着迟域的名字，指尖颤抖着去拔他两个手腕中的长钉。
　　迟域给他包扎的指尖上还裹着纱布，被长钉挂下来又掉在地上，他声音抖得厉害：“迟域……纱布都掉完了，你还得给我包、迟域，你看看我……”
　　喉间像是被什么哽着，他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可是他的呼吸声又很重。
　　还未痊愈的指尖被长钉尾端磨破，一片湿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迟域的血。
　　他用力拔着，又低声诉说：“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不是很疼，我知道你很疼，你再忍忍。”
　　“迟域，别睡。”
　　“你看看我。”
　　“你忍一忍，一会我给你包扎，我、我很会包扎。”
　　一边的长钉被他生拔了出来，迟域的手臂直直地垂下，被他接住。他带着迟域的手搂在自己腰间，努力了几次，迟域的手就垂了几次。
　　他去拔另一边的长钉，迟域的头垂在他颈间，他不停地喊着迟域的名字，动作却猛然滞了一瞬——
　　他感觉不到迟域的呼吸了。
　　心脏没有任何知觉，仿佛不存在他这个身体里一样，他止不住地抖，左手揽着迟域，右手继续去拔那根长钉。
　　“迟域……”
　　他似乎这辈子也没有这样过，呼吸、声音和泪水都很乱，全身僵麻。
　　“迟域，我还有话没有说过……”
　　这一侧的长钉被他拔出来一截，迟域的手跟着动了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忽然，他觉得自己的侧腰被虚揽了一下。
　　他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慌乱又颤抖：“迟域？”
　　“嗯，”很微弱的一声响在他耳侧。
　　迟域不受束缚的手揽在他腰间，想扯出一个笑，又实在是有点费力气。又想说这根本不算太疼，自己意志力很好的。还想问他有什么话没有说过。
　　想说的太多，可是他只感觉到揽着的人僵硬的身体和颤抖的幅度。
　　所以他很轻的声音响起：“不害怕，我没事。”
　　程故渊眼眶血红，一眨不眨地抬眼看着那长钉，执拗地继续拔，继续着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我没有说过……”
　　这个人实在是抖得厉害，迟域揽着他，垂头埋在他侧肩，阖着眼轻哄：“嗯？”
　　“我丢掉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呼吸与声音形成鲜明的反差，呼吸声很重，声音却很轻。
　　即便是微不可闻的颤抖嗓音，却依旧重重地砸在迟域心上。
　　“我频繁想起一些片段，却从未看清过那个人。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他低声说着，手里的长钉又松动了一些，“是你的话，更好。”
　　他察觉到迟域揽着他侧腰的力气收了几分。
　　“如果不是你，”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迟域忍不住出声问道：“会怎样？”
　　程故渊眼睫眨了一下，眼泪顺着侧脸滑落，掉入迟域的颈窝，他说——
　　“那我也爱你。”
　　手腕的长钉被拔出，迟域左手垂下，立即揽住了这人。
　　迟域紧扣着他的腰，被长钉生生钉进去的筋骨一点疼也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心被身前的人扯着。
　　“你说什么，”迟域抬头看着他。
　　程故渊的手跟着垂下，他来回搓着自己的指尖，抬眸凝视着迟域，嗓音低哑，喊：“迟域。”
　　“我在。”
　　他定定地看了迟域半晌，忽地前倾，吻在了迟域唇间。
　　先前含进口中的那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完了，他嘴里甜甜的，那股甜味被传进迟域舌尖。
　　“我爱你，我很爱你……”微微分离间程故渊说了这么一句，后面的话又被闷进吻里。
　　……
　　迟域全身都很凉，鲜血横流的手腕更是冰的彻骨。
　　程故渊抓着他衣角的手抖着：“没有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我都在后悔。”
　　迟域的心被狠攥了一下，他扯出一个笑，汩汩冒血的手腕抬起，抹了下这人溢出泪水的眼尾：“没关系，你爱我。”
　　*
　　本来试图帮忙的章浅和徐霜发现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并且还会有碍事的嫌疑，十分懂事地退到了门外。
　　另外三位队友都被那长钉扎的不止一处，在楼上瘫着，还没站起来。
　　小女孩平静的声音响起：“你们有人感受了这种痛苦……算了，这游戏我不玩了，以后你们也不要再来了。”
　　不久，女人缓缓走进这个房间，叹了口气，问：“你怎么敢这么赌呢？”
　　迟域嘴唇苍白，扯出一个笑：“谢谢你帮我们。”
　　*
　　当时他的袖章里有一个纸条，后来遇到小女孩的时候拿了出来。
　　但那只是一半。
　　实际上那张纸条上有两个不同的字迹——
　　“杀光所有人否则你会死”
　　“想要所有人离开这里，就把我经历的经历一遍。”
　　第一行明显是小女孩写的，字很大，几乎每个字都分了家。
　　他当时垂眸看了半晌，怕遇到程故渊，便将下面的字连着上面的“否则你会死”都撕掉了，没撕好，留下了“否”的上半部分。
　　他将任务又贴进了袖章里，剩下的团成一团，也没敢随意丢弃，依旧是怕被那个不好糊弄的人瞧见。
　　女人沉默半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你们是唯一进入这个梦还能全部出去的。”
　　程故渊无意识地紧抓着迟域的手。
　　所以说记忆真的是很复杂的东西，他凭着很多次下意识的反应，根据迟域的某些话，又或者根据视觉或者味觉记忆，来判断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定是迟域。
　　他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这一刻，他觉得那些记忆都无从轻重。
　　不论有没有那段记忆，不论记忆里的人是谁，都不影响他爱迟域。
　　而事实上。
　　抛去那些纷乱复杂的记忆，他又爱了迟域一次。
　　眼前的一切渐渐虚无，他偏头看着迟域，眼眸中他苍白的侧脸变得透明。
　　*
　　再醒来，他依旧靠在墙角，猛然惊醒似的，他抬起头，看见迟域半蹲在自己面前。
　　他手指蜷着，手心都是汗。
　　猛然间，他扯过迟域的两只手，有些着急地查看他的手腕。
　　确定都完好后，他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
　　迟域始终任他摆弄，随着他站起来将自己全身检查了一遍，这才试探道：“梦里的一切，都作数吧？”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涌入心头。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生气、担心、害怕……
　　他这样清清冷冷的一个人，鲜明的情绪极少体验。因为迟域，在短短的时间里将大起大落全都感受了一遍。
　　当时的慌乱和心跳还都真实存在，他无力地朝后靠，借着墙面勉强维持站立，垂眸缓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眼，说：“迟域。”
　　迟域难得生出一些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程故渊能感觉到，迟域的呼吸声很轻，却拉得很长。
　　“我心跳很快，”程故渊说。
　　迟域没回话，他有些心虚。是他冒险在先，不论这人怎么找他算账都是应该的。
　　程故渊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扯掉了自己指尖的所有纱布。迟域愣了一瞬，想起来在梦里时他说还要自己给他包扎。
　　而程故渊现在也是这样说的。
　　“纱布掉完了，你还要给我包扎。”
　　迟域愕住。
　　紧接着，他听见这人的下一句话——
　　“我说的爱你，作数。”

第85章 再亲会
　　迟域抬手揽住这人的后颈，稍一用力，唇间就要相碰。
　　就在这时，他被手掌抵住胸口，没用什么力便被推开了。
　　“？”
　　他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人。上一秒还在说爱，顷刻间又面无表情。
　　“所以，”程故渊一脸冷漠，“你解释一下。”
　　该来的早晚也得来。
　　迟域不想让他延续这种害怕，没有打诨试图混过去，反倒是认错态度诚恳：“我对自己是有把握的，能撑到你来找我。”
　　程故渊默不作声，后怕和警告的情绪交杂在眼眸中，直直地投向迟域。
　　“如果我没有去呢？”他问道。
　　“不会，”迟域很肯定，“我一定会等到你。”
　　程故渊听着他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心里依旧在强忍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最终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家暴犯法。
　　失而复得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其实真的无力去怪迟域这么冒险了。
　　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这人还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哥——”
　　“你们在哪？”
　　楼下传来章浅和徐霜的声音，队友们都已经醒了。
　　从这么惊险的梦里醒来，每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留摸着自己的身体，看哪块有没有缺块肉，或者多个钉子。
　　确认自己没事后，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又看向贺卯。
　　却见到贺卯皱着的眉头，以及被血液浸湿的白色床单。
　　“卯叔！你怎么了这是？”许留诧异道。
　　方远戴好眼镜，这才看清楚，原来贺卯还在流血。
　　他们三个都被那长钉扎到了，扎进去后长钉还在试图往里面钻，刺穿他们的筋骨，又被他们自己拔了出来。身上都有很多伤，很疼。可是在醒来的第一时刻，他们就下意识的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发现那些只存在于梦里。
　　方远下床过去查看贺卯的伤口，发现他流血的位置是后背。
　　也就是当时在树林里被偷袭的伤口。
　　长钉刺进去的伤口都全部愈合了，但是被那个男人划伤的伤口竟然还存在。
　　贺卯忍着伤口的疼，没说话。
　　许留打开房门，看见在敲那间单人房的两个女生。
　　“他俩睡这么死吗，”许留嘀咕道，又问道：“你们两个的房间里有没有纱布一类的啊，卯叔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这句话说出去就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响。
　　因为此刻的两个女生更担心迟域。
　　当时那一幕她们也看到了，现在这门还敲不开，她们更担心迟域的安全了。
　　许留好奇地走过去，“他俩怎么了？”
　　他俩？
　　三楼两扇门，一闪粉嫩嫩的，一扇天蓝蓝的。
　　谁能想到他俩人在那间粉嫩嫩的房间里。
　　听到楼下喊自己的声音，程故渊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抬手要打开门的瞬间却突然顿住，转身看向迟域。
　　楼下的三个人喊门未果，许留提议道：“把门踹开吧，他们别再有点事。”
　　愈发担心的章浅毫不犹豫地点头：“行，你来踹。”
　　程故渊轻靠背后的门，隔了几米，凝视着迟域。
　　迟域不明所以。
　　几秒后，程故渊眼皮轻抬，装出来几分漫不经心，说：“继续你刚刚想要做的事。”
　　砰的一声，许留将门踹开，巨大的声响交杂了楼上某个房间门被撞了一下的声音。
　　“没人啊怎么？”冲进房间后的三个人诧异道。
　　章浅瞬间就慌了神，徐霜找回理智，说道：“别太担心，我们当时是在梦里，但是身体还是在这里的，只要找到迟哥和故哥的身体就好了。”
　　关键时候许留的关注点总是比较奇特：“他们的身体……这句话怎么怪怪的。”
　　章浅给了他一脚，说：“对，快找人！”
　　许留拉开窗帘，打开衣柜，甚至看了床底，都没有找到他们，最后他将视线移到床头柜处，刚要打开他就被徐霜拎走了。
　　“你看那是能藏人的地方吗，找点有用的地方。”徐霜催促道。
　　许留看着她去打开窗户朝外探身的动作，嘀咕道：“那你找的也不是人能待着的地方啊。”
　　这里没找到，他们又下意识地去了地下一层。
　　壮着胆子将每个小房间的门都撞开，依旧是没有他们两个的影子。
　　“系统，”章浅的声音有些慌，“迟哥和故哥，他们在哪里啊？”
　　系统闻声而来，贴心地回答道：“建议你们再找找呢。”
　　“你知道？”听着系统的意思就是它知道，并且还不告诉自己在哪，章浅急道：“你快说啊，迟哥当时伤的那么严重！”
　　系统无语，它不敢说。
　　它怕坏了这两个人的好事。
　　听着系统没了声音，章浅又跑上楼梯到了一楼，找了个遍也没找到。
　　最终他们上了三楼。
　　程故渊依稀听见有人上楼的动静，却又不想顾及。
　　他后颈被迟域反手扣着，靠在门前回应着迟域极具侵略性的吻。
　　刚撞过来时迟域吻得很凶很急，像是阔别经久。程故渊条件反射似的微抬下巴，任自己的气息完全被迟域席卷。直到后来迟域慢慢平缓下来时，他才有心思去想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
　　只是刚有些别的念头，迟域便轻咬着他的下唇，好听的声音响在重重的呼吸间：“又走神了？”
　　“没、”程故渊正想反驳，气音又戛然而止。
　　门外的三个人走在厚厚的地毯上，许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到了那扇淡蓝色的门前，说：“看看这间有没有。”
　　门被打开，虽然颜色并不都是粉色，但看这床的形状，这吊起的薄纱的蚊帐，以及这窗帘的图案，还有那五颜六色的书桌……总之，完完全全一个公主屋。
　　许留扶着把手快速而认真地说了句“打扰了”，立刻又关上了门。
　　他没再看另一间粉色的门，心里暗自想着刚刚这间已经够公主了，那这门都是粉的，里面住的是公主鼻祖吧。
　　章浅看着他要下楼的动作，指着粉色的门问道：“这间不看看吗？”
　　许留头也不回：“看啥啊，你觉得他们两个有可能在里面吗？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背黑色的书包了。”
　　章浅：“……”
　　徐霜：“……”
　　系统：“……”
　　系统对许留的认知感到不屑。
　　且不说他是不是三岁真的能背上黑色书包，现在是迟域和程故渊都有发车的迹象了，他还在这边玛卡巴卡呢。
　　“那好吧。”
　　门外的声音传来，迟域移开毫厘，轻笑道：“看来这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他抬手蹭了下这人的嘴角，“那，再亲会？”
　　程故渊一手抓着迟域的衣领，眼睛潮热，呼出一口气后冷漠道：“她们都很担心你。”
　　迟域“哦”了一声，扬着语调说：“那我出去让她们别担心了？”说着反扣在这人后颈的力度便有松的迹象。
　　程故渊攥着他的衣领使了分力气，从靠着的门前起身，追着吻在了迟域唇间。
　　迟域迅速反客为主，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环住这人，手掌贴在他背后剑伤那处。砰的一声，这扇门又轻响了一次。
　　“怎么？”气息交融间迟域问道。
　　程故渊阖着眼睛，长睫微微抖着，掩藏住其中的湿热，“先哄我，”他这三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良久才又有气息说出后面的话，“我更担心。”
　　总之在他们下楼见人之前，基本上算是保持了一个身为哥的形象。
　　章浅和徐霜还在他们之前睡的那间单人房里发愁，突然间见到两个高高的影子投进来。章浅随着望向门口，“故哥！迟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徐霜紧跟着站起来，着急地看向他们两个人的手腕。
　　程故渊承受不住这么浓烈的担心，他偏头看了迟域一眼，视线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所以，你来应对。
　　迟域接收到他的意思，回了一个“我来妥善处理”的眼神。
　　“没事，”迟域回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察觉到身边这人带着威胁的视线，他又妥善地加了一句“别担心，我们没事”。
　　“这里的房间都找遍了，你们去哪了啊，”章浅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是真的着急坏了。
　　迟域没提三楼被他们忽略的那间，安抚地朝两个女生笑了笑，这才开口道：“这个，得问你们故哥。”他看向程故渊，“我醒来他就在照顾我了。”
　　面对着两个女生瞬然投过来的视线，程故渊提起一口气，刚要开口，嘴唇突然有些疼。
　　是还在上个世界时他自己咬破的，本来快好了。多亏了迟域，现在更严重了。
　　一瞬间他更没好气了，答道：“车库。”
　　徐霜疑惑道：“我们去车库找了呀……”
　　程故渊立刻转移位置：“后面的草堆。”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啊”了一句，纷纷指责道：“系统，你怎么这么坏呢！”“系统，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无情！”
　　……
　　系统很安详地面对着她们的指责，并且决定不为自己辩驳。
　　许留看了看贺卯，从三人房撤回来，看见杵在门口的两个人。
　　“嘿，没事吧都？”许留热络地看了他们一圈，还行，浑身上下倒是都没带着伤。
　　“你们去哪儿了，”他问了一嘴，视线划过程故渊面无表情的轮廓时突然止住了，有些诧异地问：“你嘴唇怎么又肿了？”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接收到程故渊凛冽的视线时，许留才意识到有些话最好过过脑子、再说出来。
　　怎么又肿了？
　　这话真的是从他许·机灵·留嘴里问出来的吗？他可是在场唯一一个见识过的人啊！
　　掩耳盗铃般的，他又补了一句：“今天风太大了，吹得我也有点裂，注意点，别受风哈。”说完他便要开溜，一转头便对上静静地站在门口的女人。
　　“我X——对不起啊，”许留下意识的脏话又快速拐弯，边朝后退边道了个歉。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沉静的脸庞似乎是在看迟域，也有可能是在看程故渊。
　　半晌，她的声音响起，与先前的淡漠不同，这次莫名带了些悲伤：“你们在梦里遇到的男人，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第86章 直播
　　程故渊作为在场唯一与那个男人有过接触的人，看着女人沉默了几秒，说：“记得。”
　　女人反倒是有些不敢再追问了，她光着的脚甚至朝后退了两步，这才开口道：“算了，我不问了。”说着便有要走的迹象。
　　程故渊赶在她转身前说：“那个男人眼角和下唇都有一颗痣。”
　　女人滞住。
　　“你认识他，”程故渊肯定道，“他是谁，为什么要追进你的梦里，”停顿三四秒，他喊出了女人的名字——“别如清。”
　　别如清垂在身侧的手瞬然攥起，从见到以来一直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痛苦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别如清紧攥着拳头，不加掩饰的难过显在脸上，说：“但是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不需要拯救。”
　　许留满脸问号。
　　这合理吗？
　　自己都知道自己是被拯救的人了？
　　别如清似乎想要扯出一个笑，脸却又实在是太僵硬了，根本笑不出来。
　　“在你们之前，有很多人来过，”她说，“别费力气了，也别想要拯救我。”
　　章浅听着她平淡却绝望的话，很难不去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认命。
　　“姐姐，你不想报仇吗？”章浅问。
　　别如清听见这话终于笑出了声，她声音讥讽：“报仇吗？小妹妹，别说这种话了，我觉得你们这一批人不错，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尽快走吧，别扰了我的清净。”
　　她不欲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了楼下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扯着的嘴角一滞，很快变了语气说：“你们就留在这里，别瞎动。”
　　别如清的举动有些反常，很快他们便知道了为什么。
　　“哈喽宝宝们，一周两次的夜探鬼宅直播又开始啦，今天人数很多哦，都快到9000了，现在是半夜两点四十分，我如约来啦。”
　　……
　　下面有个很年轻的女声，传上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哇塞，人数都暴涨到1万1啦，算是我直播半年以来最高的一次了，这样吧，这次丝丝大胆一点，宝宝们扣‘恶鬼别如清退退退’，我带大家去地下一层，就是她死的那间。这次丝丝要突破极限啦，宝宝们还不快在公屏上扣起来，保佑丝丝平安无事不被恶鬼伤害~”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许留支着耳朵，疑惑道：“直播？”
　　那句“恶鬼别如清退退退”让各位玩家不自觉地皱起眉，虽未见面，却已经对楼下的女生有了排斥感。
　　别如清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样吧宝宝们，咱们先去热热身，等人数到1万5的时候我就去地下一层，丝丝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我先带宝宝们去三楼恶鬼的房间里去看看吧，不知道这次恶鬼还会不会出来吓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评论区提到了什么，女生大声喊道：“这个宝宝一看就是新来的，是这样的，我说恶鬼别如清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要是说郊区凡底别墅你一定就知道了。”
　　“对！宝宝真聪明，我现在就是在一年半之前发生那件钉人案的凡底别墅里。”
　　兴许是评论里有人提了一句可怜一类的话，这位女主播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可怜？她可怜什么？你们不知道内情不要胡说！她那是自作自受，死了还不安生，还要缠着我姐姐和姐夫不放！”
　　这话一下就吸引了大批观众的好奇，八卦之心一下就全都出来了。
　　评论区刷刷闪过的评论根本经不得细看就被新的顶上去了。
　　“什么意思？”
　　“美女主播丝丝说说吧，我都追了半年的直播了，每次就跟着你探险，也不知道你到底为啥对这里这么执着[可怜]。”
　　“你姐姐和那个女的有关系？不会是情敌吧？”
　　“八卦死我了，大半夜不睡觉来听这个。”
　　“快讲讲快讲讲快讲讲！！！”
　　……
　　这个自称为“丝丝”的女主播不欲多说，正准备往楼梯上走，轻车熟路的，刚一抬头便看见几男几女站在二楼楼梯口朝她看过来。
　　屏幕里的她被吓了一跳。
　　正在看直播的人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在评论区刷——“那女鬼又出来了吗丝丝？”
　　丝丝瞥了眼手机屏幕，拍着胸脯说：“不是不是，是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来这里探险的。”
　　楼上的一个女生突然出了动静：“不是，我们才没那么无聊。”
　　丝丝听见这话里不加掩饰的反感，不仅没生气，反倒是笑了，大声说：“我无聊？这里的女鬼才无聊吧！都死了还不肯消停，非要搅的我姐姐一家没个安宁。我找大师算过了，大师说她就在这个别墅里，那我就搅的她也没个安宁！”
　　章浅听着她说的话，越听越气，走下楼梯吵道：“死了的人还搅什么，你自己家过得不如意干嘛怪别人！”
　　丝丝不甘落后：“就是怪她！她觉得她自己死得冤，就要把我姐姐也拖下水！”说着开始点击屏幕，后置摄像头让她的粉丝们看到章浅。
　　章浅本想一把打开那手机的，生生忍住了，只是抬手挡在自己脸前，“把你姐姐拖下水？那你姐姐被拖下水了吗！”
　　丝丝愣住，随后抬手便要扇章浅耳光，却扇了个空气。
　　徐霜将章浅扯开，面色不善地看着丝丝。
　　丝丝已经后置了摄像头，怼着章浅和徐霜的脸拍，丝毫不惧：“我今天在直播，一万多的人在直播间里，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一个也跑不了！”
　　章浅嗤笑：“你可真给自己脸，鬼都不稀罕吓你。”
　　但是评论区俨然已经换了画风。
　　此时的评论区分为两个阵容。
　　一拨是在质疑她们是不是在演戏博热度。
　　“演的吧你们，有剧本博热度的，看着吧，这次火了，下次就开始往小黄车里带链接了。”
　　“我觉得也像。”
　　“楼上，复议。”
　　……
　　还有一拨是看到了刚刚屏幕里一闪而过的两个男人，开始在评论区发疯。
　　“我焯！只有我看见了吗！”
　　“我也看见了，楼上有帅哥啊啊啊啊！！！”
　　“去鬼宅这么刺激的吗，能遇见这么惨绝人寰的帅哥我都留在这里不走了！”
　　……
　　丝丝看着评论区皱起眉。
　　这群网友怎么偏题这么严重，竟然一个来帮她的都没有。
　　许留想起来刚住进那间三人房时巡视了一圈有看到一部手机，当时他试图摁了摁，没摁亮，也就没在意。
　　他立马又跑回那个房间，方远正扯了床单给贺卯包扎，见他回来，问道：“外面在干嘛？”
　　许留急匆匆地找到那部手机，丢下一句“直播”，半蹲在床头柜前找到一个充电器，给手机冲上电后，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充电提示灯松了一口气。
　　等了两分钟，他开了机，等着这部有些老旧的手机反应了一会，划着屏幕，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短视频app。
　　许留有预感，有这部手机在手，他很可能成为这批玩家里第一个得知真相的人。
　　郊区凡底别墅。
　　钉人案。
　　这两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循环着，他打算先去看看那女生的直播，从评论区找到些蛛丝马迹，再去网站搜一搜这两个关键词。
　　他点开了这个app，等了半天手机才反应过来，进入软件后又等着，一直在转圈圈。
　　许留的心随着那圈圈转，最后等到了一个“加载失败。”
　　他朝手机上方看去。
　　玛德。
　　没流量。
　　他在房间里寻找了一会，果然没有任何路由器，他又试图打电话，手机号显示早就停机了。无奈之下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站在迟域身后，想从楼下那人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直播间的人数疯狂暴涨，估计是大半夜还没睡的小姑娘们在刷短视频，正巧看到了不停晃动的屏幕以及里面频频出现的两个又冷又酷的帅哥。
　　所以这次的评论区画风弯得掰都掰不回来，都是在问主播那两个帅哥是谁。
　　丝丝越看评论区越气，干脆想关了直播，眼神却猛然停在一条评论上。
　　一个ID名叫“清清”的网友评论：这里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随后有人回复她：是Y市人吧？知道凡底别墅吗？
　　那个叫做“清清”的人半天没出现，不知是不是随口一问。丝丝却始终看着评论区。
　　正当她要移开视线时，出现了一个申请连线的人。
　　她定睛一看，就是刚刚那个叫做“清清”的人。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接受。
　　传来一个很气愤的女声：“你是孟丝对吧，你有病啊去清清的家里！”
　　孟丝愣了愣，一时没想起来这个有些熟悉的人是谁，但她很快就不甘示弱地回击：“我乐意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另一头的人气狠了，声音都在颤抖：“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恶毒的人！清清死了还不够，你竟然还有脸在这里直播，还让她们刷什么恶鬼别如清，孟丝，你给我等着，我要把你的嘴撕烂！”
　　“停！”孟丝想起来她是谁了，讥笑道：“谭诗？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上来就骂，原来是女鬼的好朋友兼弟媳啊。”
　　谭诗很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字字锐利：“孟丝，你们欠别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说完便退了连线。
　　孟丝想说的话没人说了，她委屈得够呛，看见评论区又是两拨阵营。
　　有的开始怀疑别如清的死是不是不像当时沸沸扬扬传的那样，还有的在质疑谭诗，因为她是别如清的朋友，自然而然地会站在别如清这一边。
　　孟丝将摄像头转回来，狠狠地瞪了章浅和徐霜一眼，转身朝一楼大厅走去。
　　迟域和程故渊下了楼梯，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不是她说的那样，我们谁也不欠别如清的，”孟丝眼眶红了，“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也有人知道吧，她父母涉毒，被报复了，只留下她们姐弟二人。是我姐姐不嫌弃她们，愿意和别如清做朋友，结果她妄想抢走我姐夫，一直在陷害我姐姐，导致我姐姐失去了一个孩子。后来不知道她又怎么招惹上毒贩，才有了那么凄惨的死。那只能怪她自己，我姐姐的孩子就不无辜吗？”
　　她边哭边说，迟域轻碰了旁边人的指尖一下，示意他朝左边看。
　　别如清就静静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听着孟丝的控诉，沉静地没有一丝情绪。

第87章 拥抱
　　孟丝和谭诗的话都振振有词，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又或者谁说的都不全是真的。
　　只是当程故渊看到别如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孟丝控诉她时，他突然觉得很没道理。
　　一个恶鬼，怎么可能听到别人的关心就能瞬间停止攻击的？
　　一个恶鬼，怎么可能会给章浅一件新的衣服？
　　一个恶鬼，怎么可能站在这里任别人诋毁她半年而什么都不曾做过？
　　他正要上前，身后快步跑来的章浅先一步超过他，一把夺过孟丝手里的手机，点击了退出直播。
　　孟丝急忙要抢，抢回来时看到直播已经关掉了。
　　“你有病啊！”孟丝骂道。
　　章浅穿着的黑色外套有些大，起伏的胸口却很明显：“你才有病，不管你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跑来别人家里撒什么野！”
　　孟丝不理解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维护别如清。”
　　“没有维护，”程故渊开口道，“只是不理解，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是我不放过她吗！”孟丝崩溃道，“是她死了还要缠着我们家！”
　　“我姐姐和姐夫结婚三年了，她没死之前就一直纠缠我姐夫，害的我姐姐怀孕后流产，一个生命就活生生的没了！现在我姐姐还没能从伤痛中走出来。我告诉你们，别如清就在这里！我问过了，大师说她被怨念太重，被困在了这里，所以我姐姐到现在还没能怀孕，我姐夫的公司频繁出状况，都是别如清搞得鬼！”
　　章浅反驳道：“哪个恶鬼会任由你在这里撒野六个月还不弄死你，你想太多了。你姐姐没能怀孕是身体原因，你姐夫公司出状况是经营不好，别自己不如意了就找别人的原因！”
　　孟丝瞪大眼睛，不一会又讥笑：“我怎么没见过你们这些人，还这么袒护她，怎么，”她看着章浅，“你是她养的狗吗？”
　　章浅还没有作何反应，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
　　“啊！”漆黑中孟丝的尖叫声响起，给旁边的许留吓够呛。
　　孟丝觉得她被一股莫名的力拉扯着，自己的手腕不受控制，凭着方位判断，似乎走向的还是地下一层的方向。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边抽胳膊边骂：“别如清！我知道是你，你终于忍不住了吧，那好啊，今天我最好是死在这里，不然你永远别想安宁！”
　　漆黑下楼梯中的绿色标识散出浅薄幽暗的光，孟丝猝不及防被拉下一层台阶，没防备骤然踩空，崴伤了脚。
　　见她吃痛的声音，那股拉扯着她的力瞬间就松了。
　　灯光忽闪忽闪，晃得人眼睛疼。孟丝跌坐在楼梯上，拧着眉查看自己的脚腕。
　　玩家朝那边看去，别如清站在孟丝身后，依旧是单薄却僵直的身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此刻却少见地有些慌张。
　　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突然间，外面的大门被用力推开，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女声：“丝丝，你在哪？”
　　坐在楼梯上的孟丝本来是要自己站起来的，听到后又猛然坐了回去，喊道：“姐姐，我在负一楼！”
　　透过夜里的窗户，程故渊看到外面一个男人揽着一个女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灯光忽闪的他眼睛很难受，他短暂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清楚了那个男人。
　　是闯入别如清梦里，伤害小女孩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玩家，却可以在别如清的梦里随意出入而不被感知到。
　　程故渊偏头看了别如清一眼。
　　她依旧是站在那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阖着眼，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比雕塑还要僵硬。
　　男人揽着女人的肩走进来，刹那间灯光恢复明亮。
　　女人立刻朝着通往地下一层的方向跑过去，男人在看清一屋子的人时愣了片刻，与程故渊视线交汇时带了几分躲闪。
　　程故渊盯着他脖颈的刺伤，那是在梦里时他留下的。他可以断定，这男人是故意进入别如清的梦里的，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有印象。
　　章浅和徐霜也认出了这个男人，心生厌恶：“你是刚刚那个男人吧，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对小女孩也下得去手！！”
　　男人别开视线，听着孟丝喊痛的声音，连忙过去帮忙。
　　许留当时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在他们搀扶着孟丝走进大厅时突然走到门口，将门一锁，随后靠在门前。
　　一副痞里痞气吊儿郎当的口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这里是你们家啊。”
　　孟丝似乎是脚崴伤得很严重，额头泛起汗珠，见许留这个样子，立刻就委屈了，“姐姐，姐夫，就是他们欺负我！”
　　许留：“………………”
　　许留：“天地良心，从头到尾我只是堵住门了而已，哪里欺负你了？”
　　孟丝眼泪都掉下来了，“我来这里怎么了，我乐意来，我就是要让女鬼不得安宁！”
　　她旁边的女人声音骤然严肃，斥责道：“孟丝！不要说这种话！”
　　“姐姐！”孟丝更委屈了，“你们就是太善良了！”
　　姐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在场的玩家却很难去与她们共情。
　　但这也不算是哪边弱站在哪边。
　　毕竟别如清可不弱。
　　玩家并不清楚事情原委，也不会轻易站队，只是觉得别如清死状已经这么凄惨了，死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这样议论。
　　没道理。
　　迟域敏锐地注意到那男人颈间的伤痕，他似是而非地多晃了一眼，凑近身边的人，低声问道：“你干的？”
　　程故渊：“我干的。”顿了顿，他偏头看向迟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刚刚你们两个对视，我看到了，”迟域说，“很明显是见过面的样子。”
　　程故渊刚想象征性地回夸他一句，这人的下半句又让他夸不出来了，“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检查一下他有没有伤到你。”
　　“……”
　　绷着下巴沉默几秒，程故渊毫无感情道：“没有，唯一的伤口就是被你咬破的嘴唇。”
　　“故哥？”章浅的声音响起，她挪着步子凑了过来，低声道：“如果从这个男人身上入手，我们兴许能知道些什么。”
　　程故渊又看向那边的男人。
　　横眉下一双桃花眼，挺鼻薄唇，眼角和嘴角各有一颗痣。
　　当然，这痣是当时他们距离很近的时候看到的。
　　如今那双眼睛看着两个姐妹，还下意识地端着胳膊时刻护着他妻子，看起来当真是呵护至极。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相，”程故渊说，“所以我们不需要问他过多关于别如清的，只问他是怎么进入梦里，为什么要伤害别如清。”
　　“对，”章浅点点头，随后朝着男人喊道：“你，你和别如清什么关系？”
　　男人闻声看过来。
　　孟丝和她姐姐的争执也暂缓，很快，孟丝朝着章浅吼道：“什么关系？呵，谁不知道别如清爱慕我姐夫，总想用尽各种手段抢走他，好在我姐夫只爱我姐姐一人，那个别如清因爱生恨，做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玩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大厅里，并没有别如清的身影。
　　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别如清不在这里，这些话，依旧会被她听去。
　　许留回想起在显示屏里看到的画面。
　　别如清吓别人，唯独没吓程故渊，还挑逗他！
　　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会在一个已婚男人身上吊死的人。
　　于是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姐夫呢？”
　　孟丝一记眼刀甩过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她就暗恋我姐夫了好吧。”
　　“算了，”许留人间清醒，“她死了，什么都澄清不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的门突然被用力砸响，许留吓得一蹦，下意识地远离门口。
　　“开门！”外面是个女孩子，气势汹汹的，不知道拿了个什么，正在哐哐砸门，“孟丝，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这下玩家都听出来了，是在直播间和孟丝吵架的那个女生，好像是叫谭诗。
　　许留立刻去打开门，谭诗丢下随地捡的石头，穿着睡衣拖鞋就往里面冲，披头散发的，带进来一阵凉气。
　　许留连忙侧身让开，生怕波及自己。
　　谭诗看见一屋子的人，其中还包括她深恶痛绝的两个人——周千途和孟葭。
　　她很难诉说此时的心情，好朋友惨死的无力，围困在心里的怨气，对命运的不公平的无助全都堵在心头。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许久，谭诗扯开嘴角笑了，“孟葭，你真有脸。”
　　孟葭脸色瞬变，周千途揽着她的肩，正要警告谭诗，却也被堵住话头。
　　“周千途，”谭诗又笑着看向他，“你们真配。”
　　怎么画风转的这么快？
　　玩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谭诗说：“我第一次见垃圾分类这么到位。”
　　孟丝气急了，奈何脚踝扭了，疼的自己根本走不了。
　　周千途低头看了眼埋在自己胸前的妻子，没说什么，揽过她们便欲离开。
　　许留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有些犹豫该不该让开，因为他能看出来，这个归类为垃圾的周千途战斗力不低。
　　好在那两位疯子及时站在了他面前。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千途，开口道：“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追进梦里？”
　　闻言孟葭诧异地抬脸看向他，“什么追进梦里？”
　　周千途揽紧了孟葭，说：“不为什么。”
　　程故渊没再问什么，只是也没让开，一直僵持着，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谭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走上前看着程故渊问：“梦里？”
　　许是因为外面太冷，她连件大衣也没有穿，只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脸色很苍白，听到程故渊的话，又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追进梦里？”谭诗用力掰过周千途，紧紧扣着他的双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追进清清的梦里了？”
　　周千途垂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是。”
　　谭诗听见这个字，视线下移时看见周千途脖颈处长钉留下的伤痕，忽地撤了力气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哈，”谭诗的眼泪簌簌地掉，“周千途，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很可怜？”
　　孟丝对别如清厌恶至极，以至于对谭诗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皱着眉看了谭诗一眼，说：“算了吧姐夫，别和她争执了，我们快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把这当成什么地方了！”谭诗立刻上前去拽周千途，却被周千途用力甩开。
　　迟域见状立刻要扶谭诗一把，却被迅速过来的别如清挡住。他后退几步，一双手抵住了他的后背。
　　程故渊蹙起眉，看着刚被打开的门又被这股凉风大力甩上。
　　谭诗被无形的力托住站稳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身后。
　　她眼里含着泪，久久未掉落。良久，她看向迟域，问：“清清她、在这里，是吗？”
　　迟域没有给她明确的回答，只是看向她的身后，目光凛冽，“说清楚，不然别想走。”
　　谭诗感觉到那股凉风似乎是绕到了她的身前，肩膀和胸前都有些凉。
　　她安安静静的，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她看见女生正看着自己这处，她们的眼神似乎很难过。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抬起的手慢慢颤抖着，触到不属于这个大厅的冰凉。
　　在玩家的眼里——
　　是别如清轻轻地抱住了谭诗。

第88章 谭诗
　　“你们看啊！”孟丝喊道，“别如清就是在这里！”
　　孟葭看着被甩上的门，满眼的不可置信：“清清？你在这里？”身旁的周千途揽着她的肩，低声安抚：“没有，没有的，只是风而已。”
　　孟葭看着动作和举止都很僵硬的谭诗，喃喃道：“是有人吗？”她不顾周千途的阻拦，执意走向谭诗。
　　临近了，她伸出手，缓缓朝前探去。
　　指尖刚触到一阵凉，又忽的消失。
　　谭诗感觉身前的凉意倏地一空，她猛然伸出手朝前摸去，摸到满手的虚无。
　　“清清，你在这里是不是，你别走，我……我真的很想你……”
　　“别走……再让我碰一下……”
　　别如清退回到角落里。
　　她总是这样一幅沉静的表情，无悲无喜，眼睛也始终阖着。
　　据说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在眼睛里诠释的最明显，不论嘴角是不是在笑，一看眼睛便能知道这个人的真实情绪。
　　可玩家们从未看到过别如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安静地阖着，长睫毛交纵，眼尾微微上撇。倘若睁开，也一定是极好看的。
　　可是她不用睁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让人很难过了。
　　“帮我个忙，”别如清哑声开口，像是压抑着很浓的难过，“让他们都离开吧。”
　　玩家听着别如清的话，却是谁也没有看向她这个方向。
　　半晌，许留冷哼一声，从门前撤开走到大厅里。
　　程故渊睨了周千途一眼，越过迟域，走到门前，咔嚓一声。
　　外面的冷风汩汩吹进来，站在门口的孟葭立刻缩了缩肩膀，周千途见状立刻抱过她护在怀里。
　　迟域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大半吹往谭诗身上的冷风。
　　程故渊扶着门框，冷冷地睨着周千途，说：“出去。”
　　周千途皱起眉，本能地觉得不适，但是留在这里对他无益，只能带着孟葭和孟丝离开。
　　谭诗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茫然地看向四周。
　　忽然，她朝着章浅和徐霜扑过去，似乎是下意识想要拽住她们的手的，却中途转了方向，拽住了章浅的衣服。
　　她攥得很紧，指尖泛着白，怔怔地看着章浅身上的衣服。直到眼里的泪水掉落，又噙满眼眶，她才抬头看向章浅，涩声开口：“这、这衣服……”
　　章浅哑然。
　　谭诗问：“这衣服、你从哪里找到的？”
　　她问完了没有等待章浅的回答，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们能看到清清，是吧？”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章浅的表情，紧紧攥着手里的黑色衣服，声音破碎又无助：“你们能看到，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能看到……她在哪啊……”
　　不知何时别如清站在了谭诗身后，她抬手轻轻拍着谭诗的后背，似埋怨又似心疼：“哭这么凶干嘛，我又不是刚死。这么倔，别人说什么你理她们干嘛，还……还不知道要穿件衣服再出来。”
　　在谭诗察觉到背脊浅薄的凉意时猛然回头，别如清也是在那时撤了几步。
　　“帮我把她送回去吧，”别如清转身看向门口的两个男人，说：“我猜她是打车过来的，车库有车，钥匙挂在厨房，”她顿了顿，“把她送回去，你们也走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最后补充了一句，“再帮我转告一句，以你们的口吻吧，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真的觉得我还活着。告诉她，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别再悲伤，和小谈一起，好好生活。”
　　别如清隐了身形，依旧做着要么极恶要么极悲的鬼。
　　所以玩家也不知道，其实别如清始终站在谭诗身后。
　　她看着章浅脱下衣服将这件黑色外套套在了谭诗身上，看着章浅和徐霜搂着谭诗，看着谭诗红肿的眼眶。
　　又看见许留跑到厨房找到一把车钥匙，程故渊走到谭诗身旁，轻声开口：“回去吧。”
　　谭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轻声开口：“谭诗，别再难过了。你看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地走，血会干涸，泪也会流尽，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忘了我。”
　　＊
　　她们相遇那年，别如清十一岁，谭诗九岁。
　　那天下了场暴雨，谭诗躲在树下，被热心肠的别如清一把从树下扯了出来，并装着十分懂的样子告诫她：“快谢谢我吧，要不是我，你就被雷劈中了！”
　　自那之后谭诗赖上了别如清，也跟着认识了她的弟弟别一谈。
　　……
　　谭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别如清扯出一个笑。
　　相遇那年的大树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果还能再见到那样的暴雨——
　　就把记忆留在雨里，放下一切好好生活吧。
　　＊
　　谭诗安静地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
　　郊区，又是半夜，路上一点光亮也没有。
　　临进车库前章浅和徐霜追了出来，怕她会觉得跟着两个陌生的异性不安全，要陪她一起。
　　谭诗朝亮着光的别墅里晃了一眼，推开了章浅扶着她胳膊的手，没由头地问了句：“你们知道为什么车钥匙会在厨房吗？”
　　“因为我和清清都不会开车，每次我们一起出去，都是一谈开车，”她笑了笑，“但是一谈很马虎，总是忘记拿车钥匙。但是他总会在临出门前去厨房抓一块冰糖放嘴里，后来清清说干脆车钥匙放厨房，他一定就忘不了了。”
　　“所以，”她转头看向车库门前的两个人，“清清都放心让他们把我送回去，我怕什么呢。”
　　在场的四个玩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击了一下。
　　一路的沉默无言，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导航早已关闭，只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谭诗说：“你们，也是来救清清的吧。”
　　迟域修长的指尖点在方向盘上，程故渊则抬眸看着车里挂着的平安符，近乎黑暗的车厢里，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平安”两个歪歪扭扭，又用心至极。
　　谭诗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但是，我相信你们，”有滴泪径直从下睫毛坠落，交叠的手背一道湿痕，“所以，求你们，救救她。”
　　他们不知道谭诗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她应该知道多少才算是对她好。
　　“好，”过了片刻，程故渊敛了眸光，说：“其实她最希望你和小谈好好生活。”
　　谭诗怔了很久，没回答这句话，推开车门时忽然说：“请你们务必，优先救别如清。”说完便只留下一个背影。
　　最后一句话让迟域和程故渊消化了很久。
　　优先救别如清。
　　……
　　四处寂静，这里本就不是繁华地段，半夜的时间，人影车影什么也看不到。
　　迟域下车远远看着谭诗进了小区，一路走进单元楼。
　　他坐回车里。
　　车灯熄灭，远处的天空泛出深蓝色。迟域转头看着旁边这人，暗暗的影子，看不太清。
　　他凑过去想亲他，亲偏了，吻落在了嘴角。
　　程故渊摁住他伸过来的手，回亲了他一下，又把他推回座位上，“趁着天还没亮，睡觉。”
　　迟域听话照做，扣着人家的手睡了两个小时。
　　再醒是被透过车窗缝隙的吆喝声吵醒的。
　　程故渊右手藏在口袋里，已经暖了挺久，不想离开那挺暖和的地。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摁摁眉心，刚动一下又被扣着手腕反摁了回去。
　　无奈之下，只能是右手脱离那温暖，摁了下眉心。
　　他偏头看向身侧阖着眼的迟域，又垂眸看见自己被扣着的手腕。
　　这人奇怪了。
　　睡之前明明是两个人十指相扣来着，现在怎么成了自己的手腕被他握着了？
　　握得不松不紧，还带着舒服的温度。
　　许是手腕真的很舒服，他无视了自己微麻的手指，看着窗外等迟域醒。
　　这天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的。小路两侧的树叶簌簌掉落，干枯的树叶与石灰道路相擦，与行人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混在一起，伴着零星几个早餐摊的吆喝声，映入程故渊眼里。
　　心头悄然爬上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很爱迟域。
　　如果迟域不在身边，那么不论多么烟火的景象都不会在他眼里留下一丝色彩。可是迟域在他身边，这些深深浅浅的声音与视线，便成了他眼里的人世间。
　　再转眸看向迟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向来反感被人碰的左手手腕，现在正被迟域握着。
　　而他，似乎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禁忌点。
　　手指愈发显麻，他轻轻动着手指，却瞥见这人的嘴角半扬着。
　　“别装了，”程故渊索性蜷起手指又松开，面无表情地看着迟域。
　　迟域睁开眼睛，没有一分刚醒的倦意，眼神反倒是清明得很。醒了什么话都还没说，又凑过去啄了这面无表情的人一下。
　　啄完也不退回去，在这人说话前又啄了一下。
　　某人推在迟域肩侧的手完全就是个幌子，一点力都没用，甚至还不露痕迹地动了动腰，朝迟域那边靠近了一些。
　　……
　　最后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红着耳廓说：“饿了。”
　　迟域：“系统。”
　　被唤来的系统极度不想理他们两个，但还是官方答道：“我在。”
　　迟域：“给点钱。”
　　这要钱的语气，就像是纨绔少爷挥金如土后回来找爹要钱。
　　奈何迟域并非那纨绔少爷，它系统也不是爹，只能提醒道：“车内有钱夹，建议找一下。”
　　果然，在扶手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钱夹。
　　“谢了，系统，”迟域说。
　　系统表面：“不客气。”
　　实际上：你俩握着手在那待一晚上，就连个钱夹也看不到！服了！
　　两个人在车上吃了早餐，没忘记给还在凡底别墅的队友各买了一份。
　　临上车前，程故渊看着不远处的菜摊，想到空荡荡的别墅，去买了一兜菜。
　　原路返回，回到别墅后看见玩家都在一楼大厅。
　　程故渊将早餐递给两眼放光的许留，又看向坐在地上的贺卯，问：“怎么坐在这里？”
　　贺卯满眼乌青：“后来我又睡着了，结果又进入了一个梦，差点死在里面。”
　　“怎么出来的？”迟域问。
　　贺卯：“还是这个别墅，一进入那个梦我就在车库里，一个小女孩要玩三二一木头人，我说我不会。”
　　许留：“……”
　　许留：“卯叔我教你，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得顺着来……”
　　“我当时都看到她手里的钉子了，她突然又说这次人不够，下次人够了再玩，我就醒了。”贺卯眼皮耷拉着，说话也有些无力。
　　迟域说：“吃了早餐去休息吧，白天睡觉没事。”
　　说完和程故渊一起上楼了。
　　这些单人房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人收拾好了，全然不见夜里吓他们的男生的影子。
　　程故渊指着床的一侧，说：“睡觉。”
　　迟域试图拒绝一下来着，被强硬地摁着躺下了。
　　一直没能睡个好觉，他是真的太累了。
　　进入睡梦前，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站在窗边的人，心落回了原处。
　　别的人晚上也都没能睡觉，看见程故渊从房间出来，心有余悸地问他：“白天真的能睡？”
　　程故渊点点头，队友们便放心地去睡了。
　　昼夜颠倒，许留醒的时候抻了老大一个懒腰，感叹道：“真的没睡过这么踏实了。”
　　方远提醒道：“在酒店里你也是这么说的。”
　　刚一推开房间门，许留便闻到了饭的香味。他怀疑地吸了吸鼻子，皱起眉。
　　就是饭的香味。
　　不太合理。
　　谁做饭了？
　　他正想是不是隔壁的两个女生，却见她们也刚从房间里出来，眼看着三人间双人间的人都在这，唯独单人间的那两位不在，许留脑子一转，拍手道：“不会是别如清做饭呢吧？”
　　刚踏下楼梯，便被更重的饭味吸引了，几个人噔噔噔跑下去，正遇上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的程故渊。
　　他们的视线在程故渊和手里的盘子之间来回转，最终不尴不尬道：“炒、炒菜啦。”之所以是“菜”这么个笼统的名，是因为他们暂时没看出来这盘子里到底是什么。
　　程故渊将盘子放在找来的一张木桌上，瞥了他们身后一眼。
　　章浅立刻说：“迟哥应该是还在睡。”
　　程故渊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你们先吃。”说完便上了楼。
　　迟域皱着眉心，正看着拉好的窗帘发呆。
　　刚醒来见房间里没程故渊的影子，他瞬间就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像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得到了……却还是一场空。
　　蓦地，房间的门被打开，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迟域僵硬的肩膀瞬间松懈，垂眸平息心里莫名的情绪。
　　程故渊走到他一侧。
　　他能感觉这昏暗的房间里，迟域的气压有些低。
　　“醒了多久？”
　　迟域抓住他的手，闷声道：“没多久。”
　　默了十几秒，程故渊反抓住他的手，状若无事地解释了一句：“我想在你睡醒前回来的。”
　　迟域闻声抬眼看向他，听见他下一句话：“你醒得太早了。”
　　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迟域失而复得的不真切感瞬间被这句话扫空了。
　　所以后来他扣住这人的后颈，强迫这站直的人弯腰和他接吻时，也是很自然的一个举动。
　　只是最开始是他半仰着头，程故渊弯着腰，后来便成了他跪在床上，揽着这人的腰，最后又变成了他半撑在床上，手掌陷入柔软的被子，与同样陷入被子里的人接吻。
　　许久，迟域吻到他的耳侧，嗓音低而蛊惑：“亲爱的。”
　　他揪着床单的手指陡然攥紧，耳廓又因为这三个字泛起深红。
　　迟域咬着他耳朵，低声问：“你身上怎么有股糊味？”
　　程故渊喘着气微张的嘴唇倏地绷紧。
　　蹭的一下，迟域被推开了。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抹了自己嘴唇一下。这次迟域还算是人，比较温和，没咬他，只是还有些肿。
　　“吃饭，”他说。
　　下楼后五个人正围在木桌前，没凳子，一人端着一碗白粥。
　　章浅见他们两个下来了，去端了两碗粥，有些哀切，但也没说什么。
　　许留则就比较大胆了。
　　“我方便问一下吗，这粥？”许留问道。
　　程故渊：“想蒸米饭，水太多了蒸不成。”
　　他绷着脸看许留，粥是这样来的，有问题？
　　许留：“……好。那这菜？”
　　程故渊：“嗯？”
　　“没事。”许留还是决定不说了。
　　迟域则是对这饭桌上的菜都很感兴趣，鉴于自己刚刚的不当表现，现在急需哄人，所以主动捧场。
　　他的筷子夹向一盘看起来压根没动过的菜，嚼了嚼才知道，是炒土豆丝。
　　“好吃，”迟域说。
　　在场的别人不信。
　　因为他们尝过的。
　　一共三道菜，一道太黑了，一道太烂了，一道勉强能看出来是西红柿，于是他们第一筷子夹向了那西红柿。
　　奈何又酸又咸，实在难以下咽，只能捧着大米粥喝。
　　迟域又夹了一筷子，很真诚地转头哄骗：“真的还不错。”
　　许留试探着尝了一口，在其他人殷切的注视下，他平静地咀嚼了嘴里的土豆丝，咽下去后看着迟域说：“我能去告你吗？”
　　……
　　晚饭吃了个白粥饱，章浅和徐霜暗自决定下次一定要先占领厨房，就不要让故哥费力气做这些小事了。
　　这时许留问道：“为什么今天一天都没有别如清的影子？”
　　方远想了想：“可能鬼都是白天怕见光，只有晚上才出来吧。”
　　一提晚上玩家就又害怕了，不过好在他们白天都睡了觉，熬一宿应该也不是啥事。
　　许留干脆打开门，感受着渐渐凉下来的气温，说：“今晚我们就一起在大厅吧，谁困了就出去跑一圈。”
　　队友比较赞同。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睡一整天的人，许留很关照他，凑过来说：“这样，最靠近门的位置留给你，你困了立马出去跑圈。”
　　“我不，”程故渊说，“我困了要睡觉。”

第89章 裁缝人
　　在客厅支棱着不睡觉的几个玩家，却在半夜十二点准时且齐刷刷进入了梦乡。
　　并且他们还要稍微惨一些。
　　困了要睡觉的某人在这别墅里转了一圈就上楼了，迟域嘱咐了他们一句“好好休息”也跟着上去了。
　　所以现在楼上那两个人有床睡，他们只能坐在地上东倒西歪。
　　进入的梦乡自然不是什么美梦。
　　比如说——
　　刚进去便被恶鬼追了。
　　此恶鬼非彼恶鬼。
　　并不是别如清在追他们，而是……其他的鬼。
　　进入梦境时他们相遇在车库。
　　许留刚进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明明记得自己还在一楼大厅和章浅徐霜吹牛啊。怎么转眼又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了？
　　但这个黑他熟。
　　“我我我我我我们、”许留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怎么又进来了？”
　　“这是哪啊？”徐霜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车库，”迟域说。
　　一听见他的声音，几个玩家瞬间心安了一些。
　　许留试探着问道：“要不要喊一嗓子？太太太、太黑了吧？”
　　程故渊说：“稍等。”
　　随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脚步声，没多久，又听到了什么人撞到墙上的闷声。
　　玩家听着这莫名的声音，怀疑是谁和谁在打架。
　　但在场就这么几个人，是谁……
　　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似乎还没跑多远又扑倒在地，声响很大，荡在空寂的车库里。
　　许留：“……这么黑，很害怕啊！！！”
　　“你别靠我这么近，”贺卯嫌弃的声音响起，“离我远点。”
　　许留：“？？？说谁呢？”
　　贺卯：“你，离我远点。”
　　许留左右摸了摸自己身侧，并没有贴着人。贺卯也意识到许留的声音其实离自己有些距离，那紧贴在他右侧的……是什么？
　　他屏息朝右侧摸去，正摸到纤细的手臂，他下意识地便觉得身侧是别如清。
　　玩家都已经对别如清放松了一些警惕与害怕，所以这个时候贺卯是平静了一些的。然后他刚撤回手，脖颈突然被那手背勒紧了。
　　力度远远大于那纤细手臂能使出来的力，他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被那手腕钳制着往后拖。
　　许留诧异地看向他那边，说：“卯叔，你干啥呢？”
　　贺卯没力气回应他，脖颈被勒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使劲掰着自己脖间的手臂，明明自己一使劲就能撅断的细度，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掰不动，他又背手朝后探去。乱挥的手怎么也碰不到那女人的身体时，他猛然意识到——
　　这手臂掰得他这么用力，两个人一定是贴得极近的，可是他光顾着挣扎了，一直没发现，身后并没有那个手臂的主人。
　　也就是说，现在钳制着他的，只是一条手臂！
　　他大汗淋漓，呼救也呼不出来，双脚试图猛踩地面，又被那手腕的力度控制着，慢慢悬空。
　　当脚尖都已经触不到地面时，他基本上已经丧失了一些希望。
　　就在这时，自己垂落的手臂突然被人大力扯了一把，随后勒在脖间的手臂一松，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迟域的声音响起：“还挺能跑。”
　　别的队友：“……”
　　这声控灯是该亮还是不该亮啊。。。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他们细想，因为一个很尖细的男声扯着嗓子喊道：“松开我！”
　　瞬间车库就亮了。
　　几位队友骤然得到光明的眼睛没防备，先映入眼帘的是迟域，他就散漫地站在那里，但是手里……拿着根手臂。
　　他们缓了几秒，又看向远处。
　　程故渊正踩在一个倒地的人胸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
　　队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的时候又看见跪地喘着粗气的贺卯。
　　这算是在场唯一一个比较正常且敢让他们靠近的人了。
　　许留和方远立刻过去扶他。
　　刚挨到贺卯肩膀，想扶他站起来，贺卯摇摇头，说：“没力气。”
　　两个热心肠还在努力把他扶起来。
　　没办法，贺卯只能顺着他们的力气缓缓用力，扶到一半时，突然听见尖锐的女声：“别拿着我，放开我！”
　　队友以为自己幻听了，刚刚还是男人的声音啊，怎么突然又换成女的声音了？
　　幻听的疑惑还没过去，更离谱的声音出现了。
　　“呜呜呜呜呜放开我！”小男孩的声音。
　　“不要踩着我了！”大汉的声音。
　　“你个讨人嫌的家伙，起开啊！”年迈大爷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色狼！”女人的声音。
　　“你等着，我要杀了你！”尖细的男声。
　　……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响在车库里，许留和方远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托着贺卯的力瞬间就松了。
　　试图就着他们的力气站起来的贺卯重新跪地。
　　章浅和徐霜缩在一起，看看迟哥，再看看故哥。
　　屏气无声。
　　许留收回手抱在自己胸前哆嗦着：“你俩这抓的不是一个人，是捅了一个窝吧？”
　　程故渊看着倒地的人，不禁蹙起眉头。
　　车库还没亮起来的时候，迟域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指尖，随后就只是拉着他的指尖不动了。
　　本来他没什么反应，见迟域再没动作，便朝他挪了几步。
　　这一挪倒好，他碰到了什么东西。即便那东西很快地朝后退给他们两个腾出空间来，基本上没有发出声响，程故渊还是感觉到了。
　　然后许留问：“要不要喊一嗓子？太太太、太黑了吧？”
　　程故渊感觉迟域又捏了他的指尖一下，他说：“稍等。”
　　两个人一起制住了这突然出现的东西，本来已经摁着这东西的手臂控制在墙角了，谁知这东西的手臂突然掉落，身体得了空立马朝前跑去。
　　程故渊立刻凭着声音追上去，那手臂又鬼鬼祟祟溜到了贺卯这里，被迟域抓住了。
　　到亮起灯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手臂，说掉落就能掉落了。
　　因为脚下的这个人，是用针线缝起来的“裁缝人”。
　　头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样，却长在一个很幼小的脖颈上。剩了一条的胳膊是明显已经软塌塌的老人胳膊，躯干却是个长着胸肌的大汉，还有两条腿，一条细长，一条年迈……
　　不同的人身上的一部分，组成了这个“人”。
　　迟域拿着那条胳膊走近了，听着这胳膊的声音，临到这个拼凑起来的人前，他问：“想回到这个身体上吗？”
　　“切，”不屑的女声响起，“我早就看不上这个身体了，不回去也罢，反正你们这么多人，只要随意杀一个，我就能寄存在你们身上啦。”
　　章浅和徐霜壮着胆子朝前走了几步，看清这“人”后愣了好久，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你们、怎么会这样啊。”章浅说。
　　程故渊垂眼睨着脚下拼凑起来的身体，片刻后，他回头问：“有没有绳子？”
　　队友四处寻找着车库里，最终在角落了找到一截麻绳。
　　那“人”先是被程故渊拎起来，又被掰着肩膀移动到一根柱子前。
　　迟域一手握着那女人的胳膊，一手摁着这“人”的胸腔，程故渊用麻绳将他绑在了柱子上。
　　绑完后别的声音都没响，唯独一个大汉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只绑我！这不公平！你要都绑起来啊！”
　　这一晚上的视觉冲击太大了，玩家听着这句话久久没反应。
　　程故渊在柱子后面打了个死结，这才回到“人”的前面，说：“哪里不公平？”
　　大汉的声音从胸腔响起：“你要把头、脖子、手臂、两条腿都绑上啊，为什么只绑我自己？”
　　程故渊瞥了眼这个“人”别的部位，要么是小孩子的，太稚嫩了，要么是老人的，要么是女性的，总之……
　　别的地方他下不去手，只能绑这位汉子的躯干了。
　　“你最好绑，”他看着这躯干解释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迟域手里的手臂，“你确定不回到这个身体里？”
　　那手臂声音又柔柔弱弱：“不回去了，这帅哥还挺帅的，为了我不捣乱，要不你就一直握着我吧。”
　　程故渊“嗯”了一声，看向被绑着的“人”，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没记忆。”
　　“就是啊，好像一直这样。”
　　“以前还真来过别的人，当时我们都要把他杀了，结果……”
　　“哎呀，别说了，那么丢脸的事情你还提。”
　　“算了算了，反正这次的几个人，我要挑一挑。”
　　……
　　……
　　听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没听出来。但是看他们这个样子，又好像不太具有威胁了。
　　玩家刚放松警惕，这个拼凑而成的“人”却突然一齐爆开！
　　除了被麻绳绕了好几圈的躯干没挣脱出来，头、脖子、胳膊、两条腿纷纷朝他们袭去。
　　尖嘴猴腮的头直直地扑向贺卯，被一拳打开，又扑过去死死咬住他的后肩膀。
　　一条细长的男人的腿被牛仔裤包裹着，踩在地上朝着方远就过去了。
　　章浅和徐霜各被一根年迈的胳膊和一条年迈的腿追。
　　许留看着朝自己过来的东西……
　　玛德！！
　　是一截脖子！！！
　　他跑得最快，扑到车库门前试图打开门，却像是被人焊死一样，根本打不开。
　　那脖子飞到他眼前，灿烂大男孩的声音：“哥哥，让我做你的脖子吧！”
　　许留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声音最好听的鬼话了！
　　迟域握着的手臂也一直在动，力气很大。那被绑的躯干也挣扎着，甚至磨破了一截麻绳。
　　就在他们各自受着限制时，别如清突然出现了。
　　依旧是小女孩的模样，站在他们中间，笑呵呵地问：“好玩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躯体都停止了动作，纷纷坠落在地，被绑在柱子上的躯体也挣脱出来，一齐迅速爬往别如清的身后，快速组建成一个人形。
　　“这是我们这次要玩的游戏哦——裁缝人。”别如清似乎第一次见到他们似的，说：“刚刚是让你们热身一下啦。”
　　车库里静寂，只有她的声音：“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能出了这车库回到房间，就过关啦，但要是半个小时没能出去，那……这个裁缝人会分散，把你们的身体都撕烂，成为你们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始终轻快，带着小女孩的纯真，一字一句却让人打着冷战，“我还是裁判哦，你们违规我会提醒你们哒！”
　　“那现在游戏开始吧！”别如清没有得到玩家的反馈也不生气，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
　　程故渊垂眸看着她，说：“稍等。”
　　“怎么了？”别如清扬起小脸看着他。
　　“你也玩，”程故渊说，“当裁判多没意思，你和我们一起玩。”
　　别如清像是受到触犯似的，立刻拒绝，声音也尖锐起来：“我不玩！”
　　程故渊记得上个梦里别如清的样子，当时她是裁判，听到自己说要她一起玩的时候明显动心，像是小时候只做过裁判从没有参与过游戏一样。
　　“这个的游戏没有什么违规条件吧，”程故渊看着她说，“如果有，你早就提了。”
　　别如清没说话，抬着的脸有些凶意。
　　“所以既然没有规则，你做裁判有什么意义。”
　　许留一想也是，他巴不得这小女孩也参与进来，他们生存的几率还高一些，也跟着说：“就是i，没规则要什么裁判，你和我们一起玩！”
　　别如清与他们对峙半晌，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呼出一口气，说：“那好，我和你们一起玩。”
　　随后凭空掉落一个手表，别如清指着地上的手表说：“等这上面显示一点整的时候游戏会开始，现在还不算游戏。”
　　许留过去捡起那块表，看着距离一点整还有七分钟，嘀咕道：“跟中场休息七分钟似的。”
　　裁缝人静站原地，像个假人一样一动不动了。反复确认这裁缝人会在游戏开始半小时后才发起攻击时，玩家都放下心来瘫坐在地。
　　章浅和徐霜试图从别如清嘴里问出些关于这裁缝人的事情，她始终缄口不言。
　　无奈之下，章浅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哥，问道：“哥，当时那么黑，你们怎么知道有别人的呀？”
　　迟域闻声看了程故渊一眼，又看了眼那边站着的裁缝人，这才说道：“感觉到了，有人在我右边。”
　　徐霜问：“那你怎么确定右边不是故哥的？”
　　迟域顶了顶上颚：“我知道他在我右边，但——”他顿了几秒，“我右臂被缠绕了。”
　　徐霜：“？？？”
　　章浅：“缠绕……”
　　许留：“好词。”
　　那确定了，缠绕到迟域右臂，确实不是程故渊能做出来的事。
　　别如清“哼”了一声，问许留：“还有几分钟？”
　　许留看着还有四分钟到一点的分钟，长了个心眼，说：“还有两分半。”说完警惕地看着别如清。
　　好在别如清没有发现什么，许留提着一口气，盯着手表看实际上还有一分半到一点的时候，他说：“时间到了。”

第90章 裁缝人（二）
　　许留说时间到了的时候太心虚，生怕别如清会要检查手表上的时间，所以别人看上去是他在不眨眼地盯着时间看，实际上是他不着痕迹地调快了时间，往前调了两分钟。
　　他们开始游戏的真正时间是12点58分30秒，但是许留拿着的手表上是1点0分30秒。
　　这样就算别如清要看时间，即便时间不是整一点，也已经过了一点，她也说不了什么。
　　半个小时以内出了这个车库，回到房间，就安全。
　　反之，被“裁缝人”撕碎，各自成为那些声音新的身体。
　　别如清看着站起来的玩家们，她似乎是第一次玩游戏，愣愣地跟着距离最近的方远走了几步。
　　见方远一副摸不到头绪的样子，她又转移了，跟着贺卯朝前走。
　　徐霜注意到她，主动过去伸出手，说：“牵着手一起走吧？”
　　年幼的别如清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是要送出去了，很快又绷紧了小脸，说：“不需要。”
　　徐霜失笑，没再要拉她的手，而是和章浅散开，各自走在她两侧。
　　别如清感受着左右两边的人影，故作严肃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章浅见状半蹲下来，这样的姿势她比别如清还矮了半个头，她微抬头看着别如清，问：“你害怕吗？”
　　别如清再次愣住。
　　她怀疑章浅怎么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害怕？
　　她怎么可能害怕，每次来人，都是她盯着这裁缝人来玩游戏的。
　　“当然不怕了，”别如清说，“你们最好快点，别耽误时间，不然最后结局不好可别怪我。”
　　“为什么怪你？”迟域在一旁说道，“你又不是裁判了，我们生死怪不着你。”
　　章浅趁着别如清扭头看迟域的时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对呀，不怪你，现在我们是队友，会保护好你的。”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别如清愣了好几次。
　　这次的脸上晃过怔然，又很快消失，抿着嘴没说出话来。
　　“不过既然你不怕，但是我们两个怕，所以就离你近一些啦，”章浅笑着说。
　　别如清憋了半晌，丢出一句“随你们便”。
　　迟域听着两个大女生一个小女生的互动，松开程故渊的指尖，问：“她们是跟你学的吧。”
　　程故渊否认：“不觉得和你更像么？”
　　迟域点点头，煞有介事：“确实有点。”
　　程故渊偏脸看向别处，寻找能出去的口，又听到迟域拉长声音的话：“那——亲爱的，我也离你近点，行么？”
　　程故渊心瞬间就被挠了一下。
　　他看着两个人不足一米的距离，不知道迟域说的“近点”还要多近。
　　和别如清一样，他口嫌体正直地丢了句“随你”。
　　许留拿着手表在车库大门前寻找门锁，目光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便又看了眼时间，正好是1点4分30秒。
　　想了想，他又调了这表一次。
　　车库一共两个门，一个是通往院子的大门，也是车出入的门。还有一个通往地下一层，这个门迟域和程故渊都有走过。
　　不过他们倒是谁都没有去查看这个门。
　　当贺卯发现这个门的时候，他大声喊着大家：“快来看，这边还有一个门！”
　　队友们纷纷过去看，唯独迟域和程故渊没有过去。
　　许留从大门往小门跑的时候路过他俩，问：“为啥不过去看？那边有鬼吗？”
　　程故渊瞥了眼通往地下一层的门，声音毫无起伏：“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出车库，难道这门会多么好打开么？”
　　许留一想也是，停下脚步学着他们两个淡漠的样子，深沉道：“那依你们看？”
　　程故渊：“等着。”
　　“等着什么？”许留问。
　　“等半小时过去，看裁缝人的反应。”
　　许留深沉不起来了：“……哥，别闹。”
　　程故渊看向他：“没和你闹。”
　　许留叫他们疯子不是毫无根源的，甚至这个形容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太够格。
　　看着就静静站在这里的两个人，许留嘴角横成一条直线：“像你们这么不怕死的……一定活的久吧？”
　　程故渊看着身侧的迟域，低声说：“周千途可能还会进来。”
　　迟域扬着语调“哦”了一声：“你和他交手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起上个梦里周千途对还是小女孩的别如清做的事情，程故渊蹙起眉心，语气很凉：“没兴趣去想他是什么人，但他如果这次还会来，一定会伤害别如清。”说完他问离他们远远的许留：“过去多久了？”
　　许留看着又被自己调回去的时间，说：“十分钟。”
　　程故渊环顾着四周，有些好奇在这样一览无余的车库里，周千途会如何出现，又或者其实一早就跟着他们进入这个梦里了，只是他们没发现。
　　贺卯和方远在小门前探寻了一圈，没有找到一丝缝隙或是钥匙孔。
　　方远提议道：“能撞开吗？”
　　贺卯后退几步，“我试试。”说完撞了上去。
　　随后，一声闷哼。
　　这个声音，贺卯发出的。门是丝毫没有动静。
　　方远诧异地摸了这门一把：“这不是门啊？这是墙吧？”
　　别如清被章浅和徐霜两侧夹击，哼笑了一声：“你们还在试图从门出去吗？如果门能出去，还玩这个游戏干嘛。”
　　贺卯揉着自己的肩膀，脸色不太好看。
　　章浅抬头看着车库顶，觉得有点太高了，搭个人梯也上不了顶，又看看四周，实在找不到还能出去的口，便问别如清：“那应该从哪里出去呢？”
　　别如清摇摇头，作为一名玩家很诚实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没出去过。”
　　既然找不到出去的口，章浅和徐霜对视一眼，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她们拉着别如清靠在一个墙角，蹲下来问她：“你很喜欢这个游戏吗，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呀？”
　　别如清神情安静，没有说话。
　　见状，章浅又问道：“那换个问题，以前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出去后你都在哪里呢？”
　　别如清回答：“以前来的人没有能出去的。”
　　听见这个回答她们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隔了大半个车库的迟域和程故渊，回头时带着善意的笑：“那这次就知道啦，那两个哥哥一定会带我们出去的。”
　　别如清感受着她们的温柔与善意，一直故作冷漠的态度也开始软化，提醒道：“时间不多了，快点吧。”
　　“好，”徐霜站起来，拉着她要走的时候忽地问道：“你之前见过我们吗？”
　　别如清摇头，说：“没有，第一次见到你们。”
　　章浅起身的动作顿了几秒，又主动拉起别如清的手，说：“走，去看看那两个大哥哥有什么想法。”
　　两个大哥哥没什么想法。
　　他们说这门出不去，还真的就没找门。
　　许留看着他俩干着急，又实在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在大门和小门间来回穿梭，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典型的“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性格。
　　绕着车库横穿第六次的时候，他终于跑不动了，经过他和卯叔方老师一次次的不死心，终于断定这两扇不是门，是墙！
　　是踏马撞不破的墙！！
　　于是他决定保存体力，那会那截脖子追他的时候他还能跑，万一死不了呢。
　　这时程故渊忽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许留又颠颠跑了过去。他以为是问他时间，看了一眼表，刚要说便听见程故渊压低的声音：“你跟在别如清身后，别离开她。”
　　许留刚佛一点的心骤然提起，语气变得很是邪乎，拧紧眉用气音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程故渊视线落在一辆车上，也没瞒他：“周千途在这里，他会伤害别如清，别让他碰到别如清。”
　　许留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知道不是大声嚷嚷的时候，但还是没忍住道：“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迟域配合着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所以，保护好别如清，靠你了。”
　　许留担当大任，朝别如清跑去的时候才意识到——
　　他们不是应该防着那裁缝人吗？？？
　　烦人的周千途，真能给人搞事！！！
　　程故渊捡起先前绑着裁缝人的麻绳，抻了抻，和迟域一起走向靠近大门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他们来过车库，不论是身在梦里还是真实的世界。车库里确实有不止一辆车零零散散地停着，还有积尘。
　　但是这辆黑色的车，之前没有。
　　停在最边缘，不同于别的车方位，它车头朝里，如果不走过去看，根本不会知道里面有人。
　　越走越近的时候，这辆车灯突然亮起，随后猛地倒车撞向他们。
　　迟域和程故渊立即避开，躲过了这辆车的突然袭击，也是在这时，他们才能真正确定，周千途确实是躲在车里，并且比他们来的还要早。
　　周千途没撞到他们两个，立刻踩了刹车，车轮与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在场的玩家还没意识到这车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转了方向朝着别如清的方向撞过去。
　　看着朝自己撞过来的车，别如清没有任何反应，章浅和徐霜要正拉着她跑，身后一直跟着的许留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喊：“跑！”
　　他们迅速撤离这个位置，周千途紧急刹车，避免了撞到墙上，没时间给他缓几秒，他迅速转方向盘去追被许留抱着的别如清。
　　许留没跑多远，抱着别如清他也跑不了多快。
　　一开始看见这车朝自己这边撞过来时，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周千途，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小女孩跑不快，所以抱着她一起跑。
　　别如清伏在许留肩上，刺眼的车灯打在她眼睛里，她看不清车里的人，只是觉得许留这小碎步迈得很是费劲，于是她说：“放我下来吧。”
　　许留咬着牙看向前面的半墙，只要跑到那，这车就不好撞过来了，听见别如清的话后他臂弯间的力气更大了些，沉重的呼吸声中冒出来两个字——“别怕。”
　　周千途握紧了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将油门踩到最大，朝着许留的背影撞过去。
　　许留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轮胎声，心脏蹦得快要跳出来。可是他实在做不出来把别如清放下自己往别的方向跑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身后打过来的车灯打在自己身前，越映越远的时候，许留腾出左手捂在了别如清头上。
　　刹那间，巨大的一声撞击，刹车声震耳，许留看着打在自己前面的车灯晃了晃，歪歪扭扭朝向一边。
　　他咽了一口唾沫，往右平移了一截，这才敢回头看。
　　朝他撞来的迈巴赫左车头深深地凹陷，而撞向这迈巴赫的另一个车惨状难以形容，车头已经完全毁灭，甚至连挡风玻璃都被震碎了。
　　许留放下别如清，抬起头的瞬间才看清那辆车里是迟域。
　　他心一颤，立刻转头寻找程故渊的身影。
　　程故渊从车后面出现。
　　许留很少见到他那样错乱慌张的脚步，甚至在他看来，这样的慌张失措安在程故渊身上都是有些违和的。
　　可程故渊现在的确这样。
　　他打开车门，看见伏在方向盘上的迟域，伸出去的手忽地就滞住了。
　　“迟域？”他的声音颤抖和慌乱。
　　迟域缓缓抬头，额头流着血，朝眼前的人扯出一个笑，说：“没事，哪也没事。”
　　程故渊眉心紧蹙，将他从车里扶了出来。
　　刚刚他试图追上车，拉住车门逼周千途停下，没料到迟域竟然还带着那辆车的钥匙，用这个方式强迫周千途停车。
　　当看到迟域开车朝周千途的车撞过去时他脑子里的弦寸寸断裂，直到现在才找回一些意识。
　　迟域抬手要碰碰自己的额头，被程故渊拦住了。
　　“别动，”这人脸色很难看，目光扫视过他的身体，问：“哪里疼？”
　　迟域觉得哪里都挺疼，但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哄骗道：“我把握好分寸了，没事，就是额头破了点。”
　　程故渊看着他额头的伤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松开迟域便走向另一辆车。
　　周千途忍着痛意，在程故渊走过来时猛地打开车门，试图偷袭他，被躲开了。
　　程故渊反手扣住从车里跌落下来的周千途，将他压在后车门前，问：“为什么又追进来！”
　　周千途胸口压着车门，咬牙道：“我杀了她，也是在救被困在别墅里的别如清！”

第91章 裁缝人（三）
　　章浅和徐霜迅速跑到别如清身前，挡住了周千途看向她的视线。
　　许留想拿起手表看一眼时间，抬手却发现手心空空，他脑子卡壳，半天才回想起是刚刚抱起别如清的时候太慌张，手表掉了也没察觉。
　　他看向章浅，喘着气说：“手表掉在了刚刚我们待着的位置，你去找一下吧，我力气还稍微大点，我在这里保护她。”
　　章浅低头看了别如清一眼，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跑去。
　　周千途用力挣扎着，试图和程故渊交换条件：“你们被困在这个梦里了吧，只要你们别再拦我，我就带你们出去！”
　　程故渊冷声回道：“不需要，讲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追进梦里杀她。”
　　章浅捡到手表后看了一眼，时间是1点25分17秒，她惊道：“只有不到五分钟了！”
　　声音传在空旷的车库中，另一侧的贺卯和方远本打算离开那扇小门来这边查看情况的，听见时间后又没时间去管他们在做什么了，一心只想打开这扇门。
　　周千途见身后扣着他的人没有打算放开他的迹象，时间也不过就剩四分钟了，他闭上眼平缓着气息，忍着疼痛说：“我就是要杀了她，不止这一次。你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但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来杀她。”他察觉到身后人的力气更大了几分，声音带着笑意：“要是你们真的那么好心想要救她，那你们杀了我啊。”
　　程故渊摁着他后颈的力气逐渐收紧，又倏地松开，变成了摁着他的后背。
　　果不其然，他看见周千途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声音也逐渐嘶哑：“你们不是要护着她吗，那杀了我啊！”
　　程故渊睨着他，声音冰冷：“怎么，让我对你下死手，然后你就能从这个梦里出去了是么。”
　　先前在单人房遇到的那个脚腕被长钉钉住的男生说过，在这里晚上十二点之后是不能熟睡的，不然会进入梦境很难走出来。
　　但是据孟丝来说，半年以来她每周半夜都会来这里两次，一直都没有事。
　　而玩家即便硬挺着不睡觉，一过十二点还是会准时入睡，看来这个梦，只是对玩家有效。
　　周千途并不是玩家，很可能有自己进梦和出梦的途径。
　　在上个梦里他带了两根长钉，在这个梦里又开了车，所以不论这个梦里的玩家怎么样，时间到了，周千途都有门能出去。
　　而上次，是因为他将长钉刺进周千途颈间，对他构成了生命威胁，所以才会瞬间消失。
　　看周千途现在的表现，恰恰也印证了他这个猜想。
　　他转头看向迟域，什么都还没说，迟域先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那裁缝人身边。
　　别如清愣愣地抬头看着身前层层叠加的人，似乎是有些茫然。
　　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保护她？
　　“还有多久？”程故渊问章浅。
　　“还有……”章浅哽了一下，“不到两分钟。”
　　程故渊看着两边的大门和小门，眉心紧锁。
　　他也是在赌，赌这个世界对主角的保护。
　　只要主角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那出入的通道一定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
　　那只能是想办法从裁缝人手里逃脱了。
　　章浅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秒针一刻不停地转着，迟域紧盯着裁缝人，在它有什么举动前立刻制住它。
　　许留和徐霜挡在别如清前面，贺卯和方远在小门前砸门。
　　“还有多久？”贺卯吼道。
　　“还有……一分一秒。”
　　周千途费力地转过脖子，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咣当一声，车库的大门竟然一瞬间崩开，石头与铁渣飞溅，透过烟尘看见外面漆黑的天色。
　　程故渊依旧摁着周千途，朝所有队友说：“跑！”
　　贺卯和方远迅速从另一边往大门这边跑来，许留立刻要抱起别如清，被她拒绝了，“我自己可以跑。”
　　“好，”许留匆匆应了一声，和徐霜一人拉着她的两个胳膊拎着她往出口跑去。
　　章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对着距离最远还在往这边跑的卯叔和方老师说道：“还有四十秒，快过来呀！”说完她急切地看向迟域，“迟哥，快出去。”
　　迟域隐隐觉得这裁缝人有动的迹象，他朝章浅安抚地笑了笑，说：“好。”
　　程故渊看着丝毫不动的迟域，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来，他立刻撤了力气朝迟域跑过去，一把牵起他的手，往门口跑的时候又扯过了章浅。
　　他们几乎是和周千途同时跑出了这个车库，而周千途在踏出车库的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浅看着在前面喘气的队友，盯着手表说：“还好，还好，我们安全了，还有十一秒才到一点半。”
　　许留弯着腰问：“我们怎么还没出去？”
　　别如清的视线落在车库里，正要说话，身边的徐霜突然说：“对了，我们的规则是离开车库进入大厅才算，快进大厅啊！”
　　门被暴力推开，别如清不知被谁扯着又进了大厅。
　　正当他们纷纷跌坐在地时，刚关好的大厅门又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玩家也跟着一颤，随后这门被撞得愈发猛烈。
　　别如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扇门，说：“我们已经失败了。”
　　“什么？”贺卯不可置信道。
　　别如清重复道：“失败了。”
　　许留看着被撞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
　　“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小的力气，倒是撞啊！”是那个胳膊的声音。
　　“我力气大，你们都让开，我来！”是那个躯干的声音。
　　他意识到了什么，撑在地上的手突然脱力，险些趴在地上，勉强找回一些力气后，他双眼瞪大看着这扇门，颤抖道：“这个时间被我调了……我调慢了三十秒，也就是……”
　　也就是，他们并没有在一点半之前出来。
　　当时怕别如清会看手表，他将时间调快了两分钟，后来独自在门前时，又将时间调慢了两分钟。
　　调快的两分钟又调回来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样就平了，现在才猛然清醒——
　　他们只是提前了一分半，但是他调慢了两分钟，所以表上的时间比实际上还是要慢30秒！
　　他有些绝望地看向站在门边的迟域，哑声开口：“是……失败了。”
　　话刚出口，这木制的门生生被外面的裁缝人顶破，从中间泄出一个大窟窿。
　　那裁缝人朝后退了一步，缓缓弯腰，那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窟窿里，眼睛瞟过每一位玩家，声音尖细：“呦，都在这里啊，那正好了。”
　　随后那胸腔继续顶门，本就破了的门一下子便被撞成更大的洞。
　　胳膊首先探进门洞，说：“呵呵，这次爽了，那两个女的我要挑，脖子，这小孩就留给你吧。”
　　“好，”枯老的声音响起，“之前都被这小丫头捣鬼，让我们关键时候都捞不着，这次干脆把她弄死，脖子你正好占了她的身体。”
　　别如清静静地看着门口，没有丝毫情绪，章浅突然起身将她揽入怀里，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在裁缝人正在低头从这个洞里钻进来的时候，迟域突然抬脚踹向了它的胸口，裁缝人一时不防，被这股力道踹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的许留要跑，被程故渊制止：“别跑，先留在这里！”许留不懂为什么，但是也没敢再动。
　　程故渊之所以没让队友到处分散着跑，是因为这裁缝人随时可能分成好几个部分，至少在这里还有可能能帮他们一把，如果去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那就全然是未知数了。
　　果然，那裁缝人后退几步后，头奸笑着说：“朋友们，咱们分散吧，各自去找自己的身体，希望我们再也没有将就凑成一个人的时候了。”
　　随后裁缝人便一分七裂，不受丝毫控制地从门洞里蜂拥而至，即便是迟域和程故渊堵在门口各自挡住了两根胳膊和两条腿，还是没能拦住头和脖子从空隙里钻进去。
　　那躯干在门外漂浮着，声音粗犷：“劝你们别挣扎了，这次没人能救你们了。”
　　脖子果然不看任何人，直直地朝着别如清而去，因为章浅挡在她前面，便使劲撞着章浅的背。
　　许留立刻想要上去帮忙，转身的瞬间被头咬在了后颈，他一阵吃痛，觉得自己快被咬下来一块肉了，不论怎么甩也甩不掉。
　　贺卯正打算上门口挡住那躯干，听见许留的惨叫声转身一拳打在了那头的脸上。
　　头被打得眼冒金星，撞到墙面又滚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又飘起来，对着贺卯骂：“呸，你这么糙，我本来还看不上你呢，你还自己送上门来！”说完朝贺卯飞了过去。
　　贺卯已经准备好拳头要抡这头一拳了，没想到头朝他飞去的瞬间突然转了方向，转而朝着许留而去。
　　在撞章浅的那截脖子也转了目标，和头一起飞向许留后颈。
　　许留人傻了，立刻趴下双手抱头，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脖子和头。
　　哪知痛感没传来，反倒有些痒，尤其是自己的指缝。
　　程故渊单膝跪在一条腿上，钳制着一根胳膊，抬眼看见头和脖子都在往许留后颈蹭。他蹙眉看了几秒，瞬间了然。
　　原来头和脖子是在蹭许留后颈溢出指缝的血。
　　门外的躯干试图侧身进来，迟域换了姿势，踩着腿，一手握着胳膊先一步挡在门洞前，这样一来，他的视线正好会落在许留身上。
　　程故渊立刻撤了力气起身。
　　他挡住迟域的视线，贴他极近。
　　呼吸错乱间，迟域看见这人垂着的视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故渊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将他的手反摁在门前，从袖口找到了那把短刀。
　　而后他扶在迟域肩膀的手猛然用力，也借了那根胳膊的力，将他从门前推开。
　　不给迟域任何反应的机会，他拿着短刀划穿了左手掌心。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手心流出，地板上的红色瞬间绽开，转而去攻击其他队友的胳膊和腿闻到血味，立刻飞回来蹭着地上的血，兴奋饥渴的声音嘈乱：“渴死了，你起开，别抢我的！”
　　同一时间，门外的躯干闻到鲜血的味道兴奋异常，直接从门里撞了进来，一见没有自己的位置，飞着的动作静止了两秒，突然猛地朝别如清扑去。
　　“哈哈，那你们先喝血，我把她处理了，以后想喝多少血就喝多少血！”说完重重撞在章浅背上。
　　程故渊靠在墙角，外面的冷风汩汩吹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短发。
　　他看见掌心流下去的血被这些肢体蹭得干净，又看见迟域护住了章浅和别如清。
　　肢体乱飞着，不解渴似的朝他手心而来，有的又朝着旁边的队友而去。
　　他攥紧了手心，伤口像是被撕扯着，牵连的心口也疼。在这些肢体寻不到血液要去攻击别人时，他突然抬手蹭了自己的脖颈一把。
　　在迟域回头的瞬间，大片的血液自那人颈间飞溅出来，墙面一片鲜红，成了他眼中唯一的颜色。
　　肢体更兴奋了，就连躯干也不打算攻击别如清了，返过去蹭着墙上的血迹。
　　程故渊觉得颈间有很多血冒出来，衣服一片湿热，好几处肢体寻着血源来蹭他的伤口，他半垂着眼，没有挡，脱力跪地的瞬间突然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他被迟域护在墙角，身后的胳膊和腿不断地撞迟域，想要喝颈间汩汩冒着的血。
　　眼睛没什么力气地阖上，他感觉迟域捂住了自己的侧颈，还有……
　　迟域的心跳。
　　似乎这颗心每一次这样鲜明的跳动，都是因为他。
　　他看不清迟域的表情，却又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抬手抓住迟域的肩膀，气息微弱，哑着嗓子说：“不要小看我……我还能撑到你带我离开这里。”
　　迟域喉结动了一下，哑声应他：“信你。”
　　队友都过来扯着这些发疯般找血的肢体，场面疯狂又凄然。不知何时，别如清走到了程故渊身侧。
　　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冒出迟域指缝的血，一直安静的脸庞少见的有了些情绪，就像是觉得这个人很疼一样。
　　躯干撞来，她被撞倒，手里的长钉骤然冒尖，却突然被沾满血污的手扯进怀里。
　　她闻着浓重的血味，看见那只骨节根根分明的手半蜷着，揽住了她的后背……
　　原来人在这样疼的时候，也是会护着自己的么……
　　她安静地抽离这个怀抱，说：“你们走吧。”
　　一瞬间，她身后浮起数百根长钉，齐刷刷地朝着那些肢体刺去，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它们穿透，惨叫声不绝于耳，直至坠地。
　　“以后再也没有裁缝人了，”别如清转过身，留下一个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我也不怕了。”

第92章 出梦
　　……
　　程故渊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人还没有动静。
　　他以为迟域还没有醒，正要坐起身，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顺着那力道，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这个拥抱很重，喷洒在侧颈的气息颤抖又温热。
　　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暗着的房间里他们的鼻息很重，似乎两个人都压抑着难以抒发的情绪。
　　即便谁都还没有说话，气氛一度僵到极点。
　　他们贴得极近，无声地对峙。
　　良久，程故渊推开迟域，起身看着眼前的影子。
　　这里如迟域的房间一样，窗帘半拉开，外面的暗蓝天色透进来，在床侧的地面形成一道分界线。
　　“迟域，”程故渊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音很哑，即便看不清，但他的脸色也一定很难看，“你有几条命？你想死多少次？”
　　眼前的人影没有任何动作，唯独不加克制的呼吸证明着迟域是真实存在的。
　　迟域沉默地看着程故渊的身影。
　　一口难纡之气憋在喉间，他眉头紧皱着，太阳穴突突地蹦。
　　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纾解这种烦躁和憋闷。迟域抬手摁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跳动传递到指尖，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也是一样快。
　　透过窗帘是外面的天空，几颗极亮的星星高悬闪烁。
　　迟域忽地前倾扣住这人的后颈，压着他便吻了上去。
　　程故渊扣着迟域的肩膀试图推开他，下唇却被迟域咬了一下，他倏地撤了力气。
　　明明被刀划破动脉的时候他都可以忍住不吭一声，现在却因为唇间的疼而眼睫颤动。
　　交错的呼吸中他喑哑的声音响起：“这次你不要想再混过去。”
　　在这个过于侵略的吻里，迟域更深地卷过他的气息，侧开毫厘间，他说：“你就对你做的事情避而不谈了？程故渊，如果你留在这里了，那我也会跟着你留在这里。”
　　程故渊的心跳停了几拍。
　　他感受着迟域温热的气息，又听到他的下一句话——“你听过么，有个词……叫殉情。”
　　兴许迟域的话还不如他们的呼吸声重，却击的他久久没有反应。
　　这大概是他这一生听过最好听也最心惊的话了。
　　他忽地扯过迟域的衣领，探身又吻了过去。
　　心跳声从相贴的胸前传递出来，他分不清是谁的，却在那瞬间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奇怪。
　　每次迟域做了很疯的事情时，各种情绪占据着他的意识，到最后却只剩了虚惊一场的庆幸和心疼。
　　现在仍是。
　　似乎一颗心就这么大，装满了对迟域的爱，所以不论对他有什么情绪，最终都会转化成爱。
　　短刀划破侧颈时，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知道自己赌得太过冒险，可依旧有个念头在告诉他——
　　如果不赌，那承受这种疼的就是迟域。
　　当时他感受着手心和侧颈的痛意时，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心疼迟域。
　　原来即便是身在梦里，痛感也不会削减一分。
　　那迟域有多疼，还有……
　　他是真的差点失去迟域。
　　*
　　外面的敲门声让整个房间的低气压和暧昧情愫戛然而止。
　　“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许留的声音。
　　迟域正吻在这人的颈间，那处在他视线里血流飞溅的位置，却被许留的砸门和叫喊声打扰了。
　　“快开门啊，你们都没事吧？”没得到回应，许留还在坚持不懈地砸门。
　　正当他要踹门时，刚后退两步，抬脚的瞬间这门便被打开了。
　　许留看着一脸不爽的迟域，立刻歪身子朝里面看：“他呢？他没事吧？”
　　迟域眉心拧得厉害，抬眼看过围着围着这扇门形成一个半圆的队友，嘴唇张了张：“没事。”
　　队友这才放了心。
　　章浅呼出一口气，没再朝里面看，拉住徐霜的手正准备走，又听见许留问：“为什么你们没有开灯？他醒了没？没醒你要注意点啊，千万别再是死……嗷！”
　　章浅徐霜两个人突然一齐捏住了他的左右两根胳膊，他话音一转成了嚎叫声。
　　迟域眼皮半耷着，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此时却莫名的低沉，许留立刻闭紧了嘴巴，吞咽两次空气后，他才解释：“我是说……”
　　“没事，”他担心死了的人走到迟域身后，看着外面的一圈人，说：“放心，没死。”
　　许留讪笑着：“没死就行，”说完两边又各自被拧了一下。
　　这觉是睡不成了，他们也不敢再睡，干脆杵在这间单人房前面讨论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裁缝人好像是被别如清弄没的，”许留有些诧异，“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队友四处看着，并没有看到别如清的身影。
　　好像自从周千途和孟家两姐妹，以及谭诗来过之后，别如清再也没有现过身。
　　可是不论是哪个梦，决定他们生死的似乎都是别如清，而不是那长钉或者裁缝人。
　　那别如清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玩家要进入她小时候的梦里呢？
　　还有，为什么别如清知道她自己是被拯救的人？
　　关于梦的谜团太多，也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解释。而且不管这些问别如清得不到回答，他们现在想要找到一只故意藏起来的鬼，也是不可能找到的。
　　忽然，程故渊说：“车库。”
　　他和迟域对视一眼，立刻越过门前的几个人便下了楼。
　　几位队友对于他们两个莫名的举动很是纳闷，许留看了看章浅，和她对视了两秒，疑惑道：“怎么，他俩的眼睛是答题版吗，互相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章浅无奈地移开视线，和徐霜一起追了下去。
　　程故渊和迟域出了大厅，站在院子里。夜里的晚上凉风阵阵，将他们身上因为对方而起的热气吹散。
　　他们看着车库大门。
　　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来什么。迟域走过去，推开了大门。
　　车库反常的亮着。
　　他们朝里面望去，车库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白天他们见到的那样，唯独在中间横着一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
　　是梦里的那辆迈巴赫。
　　“……”后面追过来的队友张大了嘴巴，盯着里面这辆受损严重的车。
　　这不与梦里一模一样吗！
　　“我们该不会是真的经历了一遍吧？”许留说。
　　“不是，”章浅朝里面走了一步，“不一样，只有这辆车坏了，当时迟哥开的那辆车没事。”
　　玩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个男人，还在这里？”
　　虚弱的一声咳嗽从车的另一侧、他们看不见的方向传来，章浅敏锐地听出来这就是周千途的声音。
　　“他还在这！”
　　周千途听着错乱又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跌坐在地上靠着车门。
　　直到这些陌生的人站在他前面垂眼睨着他时，他缓缓抬头，用手虚挡了一下光，扯着嘴角笑了笑：“每次都是被你们打乱了计划。”
　　程故渊问：“你到底为什么追进梦里。”
　　周千途笑笑：“你们以为如清的鬼魂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因为这些梦绊住了她，我把这些梦毁掉，是为了还她一个安宁。”
　　“胡扯，”许留立刻上线开麦，“还给她一个安宁，你说这话不心虚吗？哪有给人安宁开车撞人家的？还有，那谁那谁、你那小姨子是吧，她自己都说了，半年来每周来这里直播两次，还都挑着大半夜的时间来，你那时候怎么不拦着，怎么不给别如清一个安宁了？现在来杀人家，还美其名曰给她个安宁，你怎么这么说的出口。”
　　周千途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怔怔地反应了十几秒，这才说：“我不是不管……”
　　“别，”许留又拦住了他的话，“你就是不管，你要是管了不可能那谁能来这里直播半年。”
　　章浅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先让周千途说完。
　　“她是怎么死的？”程故渊蹙着眉心问。
　　“她……”周千途哑然。
　　“不会是被你害死的吧？”许留看着他停顿的样子，忍不住猜测道。
　　“不是，”听到这句话周千途立刻反驳，“不是！她是被毒贩杀害的！”
　　所以别如清的死状才会那么凄惨吗。
　　“那你呢，”程故渊看着他，“孟丝为什么说她到现在还缠着你们不放，她真的缠着你们了么。”
　　他的每一个问题语气都不算太重，明明都是疑问句，听他说出来，却像是谎话被揭穿一样。
　　周千途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程故渊垂下来的视线淡漠冰冷，“就像孟丝说的那样，你的公司经营不善，你妻子没能怀孕，你们都怪在了她身上。所以你才会用给她安宁的借口，来做这些事情。”
　　周千途震惊地看着他，微张着嘴，却没有辩驳出来任何话。
　　听到这个解释后，在场的两个女生先忍不住了：“你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竟然也信这个？你对小女孩下手的时候真的好意思吗？！”
　　周千途猝然低下头，顶了顶腮边，说：“我也只是为了让她死了能安息，活着的人继续好好活着。”
　　“那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死？”程故渊半蹲下，平视着他，“你们不是朋友么？她真的招惹毒贩了吗？”
　　周千途又猛然抬眼，对上程故渊探究的视线后又迅速移开，喉咙动了动，说：“已经死了，追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么避讳谈这个，是因为你心虚么？”程故渊问。
　　许留皱着眉听他们的话，在捉迷藏的游戏里他没有亲眼见到周千途将长钉扎进别如清手腕里，但是在刚刚走出来的梦里他亲身经历了周千途开车撞向他们的时刻。
　　他盯着周千途，开口道：“你很不像是她的朋友，反倒像是……”琢磨了几秒钟，他继续说，“像是害死她生怕被她的亡魂报复的人！”
　　“不是！”周千途立刻反驳。
　　“喊什么，”许留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那别如清的死，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么？”
　　周千途眼神涣散，低头看着虚无的一点，反驳道：“没有。”
　　是没有。
　　别如清是被毒贩杀害的，和他没关系。
　　只是那毒贩，是被孟葭救下的。

第93章 【本章无迟故，别如清的往事章】
　　——
　　Y市的社交圈子里，别家、孟家和周家一度是别人攀附的对象。
　　只是二十多年前别家夫妻被毒贩打击报复，无辜惨死，留下了9岁的女儿和4岁的儿子。
　　好在三家父母生意往来频繁，关系又好，孟家和周家父母也是真的心疼两个孩子，对别如清和别一谈极好。
　　别如清、孟葭和周千途都是同岁。
　　本就相仿的年纪，又是自不记事的时候便一起玩的朋友，即便后来别家遭遇变故，他们的友谊也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他们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又是同一所高中。别如清和孟葭会有各自的好朋友，她们之间的关系却始终不曾陌生过。
　　直到高三那年。
　　按照各种言情小说的路子来看，周千途一定会爱上这两个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其中一个，而这两个女孩子也一定都喜欢周千途。
　　事实上他们走的差不多也是这个路子。
　　青春期偶尔的一些肌肤接触让本就躁动的心更加暧昧，在偶然的一节体育课，别如清和孟葭站在篮球场外面，看着里面热烈的少年，心砰砰跳。
　　孟葭松开别如清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是喜欢周千途的。
　　有了这个念头后，少女的眼神便开始躲闪，不经意的对视也会迅速移开视线，生怕自己的喜欢被察觉。
　　别如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常，一次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追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周言？”
　　因着从小一起长大，两个女生都知道周千途改过名，他之前的名字叫周言。
　　小时候说话不利索，周千途改名后她们嘴上没跟着改过来，这些年便一直叫周言了。偶然的一天，孟葭便不叫这称呼了，开始连名带姓地喊周千途的名字。
　　孟葭心一颤，被察觉的慌张尽显，说话支支吾吾的：“不、不是啊，怎么会，我们关系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别如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说谎话鼻子会变长的哦。”
　　即便鼻子没有变长，别如清也清楚，孟葭确实是喜欢周千途。她笑着开口：“讲真的，我觉得你们两个很配啊，他帅你美，叔叔阿姨也都好，总之……”她咯吱着孟葭的腰，“你嫁过去我是不会担心婆媳问题的！”说完生怕被孟葭突袭，连忙朝前跑去。
　　孟葭红了脸，在后面追她，无力地解释：“才没有！”
　　而周千途也是个不怎么会把握机会的人，明明喜欢孟葭，却又迟迟不开口，反倒是那种莫名地较劲意味，喜欢就是不说，倒是故意和别如清走得更近了。
　　孟葭本就敏感的心思误会了什么，以为他们才是互相喜欢，生怕自己会打扰了他们，央求孟父孟母给她办了转学，一个人离开了这所学校。
　　后来别如清和周千途都去她家找她解释，被孟葭拒之门外。
　　当时的孟葭也很痛苦，这样好的三个人关系里，总得有一个退出，她便选择了自己退出。
　　孟父孟母不知道自己女儿这是怎么了，询问几次没得到回复，见到别如清和周千途再来，也就将他们挡了回去。
　　在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孟葭天天被司机接送，避开了见到昔日的两个好朋友。
　　却在某一天晚上，卧室的窗户被敲响了。
　　正在复习的她吓得一抖，还以为是坏人，慌忙喊人，却见外面那人影没什么力气地拍着窗户。
　　定睛一看，是别如清。
　　她连忙过去将窗户打开，拽着别如清的胳膊将她拉进来，后心有余悸地探身看了看这二楼离地面的距离，气道：“你这是干嘛啊！”
　　别如清笑眯眯的，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额前散落一些头发，兴许是攀这楼吓的，形象有些狼狈，说：“你不见我，我只能这样来找你了。”
　　孟葭转过身，声音很是别扭：“我都故意避开了，再见到你们，我会很……”
　　“哎呀，”别如清掰过她的肩膀，“你说你，误会深了，我不喜欢周言，周言也不喜欢我。周言喜欢你呢！”
　　孟葭不信，低着头说：“我不会一直这样的，等我慢慢地说服自己，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别如清一脸无奈：“我说真的，我发誓你信不信呀，我别如清，真的不喜欢周言。周言，也是真的不喜欢我，他喜欢你啊！”
　　那天晚上别如清反复地告诉孟葭，说周言有多么喜欢她，解释了周言那小子不会表白，也不会表达喜欢，这才让她误会了。
　　最后，她告诉孟葭：“你们两个要考一所大学哦，好好在一起，把事情都说开，等你们孩子出生了，我还要当她的干妈，放心，我不会有孩子的，到时候就宠你的孩子，对了，周言要考……”
　　事情都说开后，孟葭才解开了心里的疙瘩。
　　高考前她们聚餐，有共同的朋友和各自的朋友。
　　别如清带了她那黏人的弟弟别一谈，还有另一个朋友——谭诗。
　　孟葭带着自己的妹妹，孟丝。
　　沉重压力的高中三年即将结束了，气氛起来了，她们各自都喝了些酒。突然有人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每逢聚餐便被搬上来的游戏虽然受尽吐槽，但确实香。
　　连着好几个人被整蛊了，酒瓶一转又对上了别如清。
　　别如清酒品不太好，喝了两瓶，歪在谭诗身上，想站起来，又被别一谈摁着坐下了。
　　“姐，你老实点吧，别大冒险了，你就真心话。”
　　别如清支支吾吾地附和：“那就，真心话，嘿嘿嘿。”
　　立刻有人喊道：“别如清！可算逮到你了！老实说，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别如清嘿嘿笑着的嘴立刻就闭上了，摇摇晃晃的头从谭诗身上起来，食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不告诉你们。”
　　“你耍赖吗不是！遮遮掩掩藏了三年，都毕业了还不说，不遗憾啊。”
　　“不遗憾，”别如清眼睛眯着，两边脸通红，“爱情，不本来就是遗憾的嘛！”
　　这一句老成的话引得同学们不干了，纷纷追问：“行吧别大小姐，也不为难你了，这样吧，你就说个小名，或者说个外号，反正我们都不知道，帮你混过这局吧，怎么样？”
　　别如清喝了酒的脑子转了转，又嘿嘿起来，双手握成一个圆送到嘴边，说：“那你们不许说，是——言言。”
　　别人纷纷起哄，唯独孟葭和孟丝看着别如清沉默了。
　　别如清丝毫感知不到热闹其中的缄默，她歪歪扭扭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个人，又靠回了谭诗身上。
　　后来的孟葭一直沉默。
　　聚会结束前她盯着周千途走到别如清身边，看着她很耐心地哄她，要背她回去。
　　周围的朋友在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周千途对别如清可真好。
　　兴许是这个年纪里的敏感心思在作祟，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是好朋友之间的关照，她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别一谈和谭诗没有麻烦周千途，各自架着别如清的胳膊将她拖了回去。
　　周千途将她们送到门口，再回来找孟葭时已经找不到了。
　　孟葭和孟丝早就避着她们离开了。孟丝愤愤不平：“姐，别如清这不是骗你吗，她说不喜欢言哥哥，结果现在喝醉了，露馅了吧！”
　　孟葭绞着手指，即便心里很不舒服，还是反驳了她的话：“别这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话是这么多，可是她心里想的早就比孟丝还要复杂了。
　　高考结束后周千途终于决定要告白了，十分俗气的订了一束玫瑰花，跑腿迟迟没给送过来，正好他也请了别如清当参谋，便叫别如清“顺路”帮他把玫瑰带回来了。
　　别如清捧着完全淹没了她的玫瑰花浩浩荡荡地进了周家，和周父周母打招呼的时候都露不出自己的脸来，只能听见声音。
　　“你叫我帮你捎过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这玫瑰花这么大啊，”别如清呼哧着说，“你要是表白不好好表现我真的白跑一趟。”
　　周千途还有些紧张，在她来之前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又拿不准哪套，问她：“我应该穿什么？”
　　作为他的军师，对他的举动表示土气，但对他的行为表示赞扬。
　　“快点吧，再拖下去葭葭都被别人抢跑了！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别如清催他。
　　周千途来回走了一圈，好奇地看向别如清：“再等等，我好奇，你要是对你喜欢的人表白，会做什么？”
　　别如清倏地愣住了。
　　在周千途探究的视线里，她转眼看外面的天空，刚刚的一股子大姐大的气息瞬间就收敛起来了，转而是恬静温柔的表情：“我会在樱花盛开的季节，摘下一截枝桠，放在透明的水瓶里，送出去。”
　　“然后呢？”周千途问。
　　“没有然后了呀，送出去就好了。”
　　“你就什么也不告诉他？”
　　别如清摇摇头：“目前没打算说，看以后吧。樱花香不会一直存留，但是我的喜欢会啊，所以我会在每一年樱花盛开的季节送上一截枝桠。”
　　周千途皱眉看了她片刻，她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太多了，连忙催周千途快点。
　　当周千途捧着玫瑰花下楼的时候，正好周父周母还在。见两个刚毕业的小孩下来，打趣道：“呦，这是来给我们公布好消息来啦！”
　　周千途单手拿着玫瑰花，站在父母前面，一脸认真地说：“爸、妈。”
　　这严肃的样子差点让周父周母觉得他们这是在参加儿子的婚礼，然后儿子饱含泪水地喊他们：“爸！妈！”
　　周母“哎呦”了一声，连忙说：“没说不答应你们，别这么严肃。”
　　周千途心平静不下来，听了母亲的话才有点信心，说：“那我去了。”
　　“去吧，”周母下意识答道。
　　“等等，”周母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去哪？”
　　周千途转过身：“去找孟葭告白啊。”
　　周父周母傻了。
　　愣了半晌，猛地看向别如清。
　　“孩子……这，”周母还以为自己儿子辜负了清清的心意，脸色很是内疚。
　　别如清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说：“不是的叔叔阿姨！我就是帮他把玫瑰花取回来，他是要向孟葭告白的，不是我！”
　　周母纳闷道：“刚刚……葭葭来过，我说你们在谈情说爱……她就走了。”
　　周千途和别如清连忙追出去，却看见出车祸被撞倒在地的孟葭。
　　孟葭伤势不算太严重，她被悉心照料着，始终不肯见喜欢的人和要好的朋友。
　　后来她伤势好转，出了国。
　　这一走，就是四年。
　　四年后她回来时，本以为周千途和别如清早就在一起了，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得知这两个人竟然非但没在一起，反倒是形同陌路了。
　　得知她回国，周千途不再隐瞒爱意，疯狂追爱。别如清也三番五次堵住她要解释四年前的事情。
　　在一次被坏人尾随，慌乱之际被周千途救下时，孟葭终于放下芥蒂，和周千途在一起了。
　　她和别如清也渐渐修复了关系，只是别如清和周千途却始终保持着点头之交的距离。
　　周千途继承了家里的公司，孟葭成为了一名医生，别如清借鉴了部分母亲的遗愿，成了一名设计师。
　　可是就当周千途和孟葭要结婚时，孟父的资产突然被查，孟家瞬间跌落谷底。
　　周千途执意要和孟葭继续完婚，却又出了事情——
　　孟父不甘心被人这样设计，丢了一辈子的好名声，苦思寻不到仇人时，他将矛头指向了周父。
　　周父被他陷害，突发心脏病没救回来。
　　一时间周千途和孟葭的婚事成了笑话，再也无法继续。
　　只是两个人依旧深爱彼此，却因为上一辈的仇恨不得不放下。
　　别如清看着他们两个辗转多年依旧没有好结果，也跟着为他们着急。
　　哪知孟父发现自己做了错事，自己女儿也没有好结果，又设计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去世多年的别家夫妻身上。又编造证据将本是线人的他们说成是毒贩的同谋，做错了事情才被毒贩杀害的。
　　那晚别如清去找孟父质问，却在门口被孟葭拦住了。
　　孟葭知道自己父亲编造出来的证据漏洞百出，但她家已经没落成这样了，希望别如清放他们一马。
　　别如清流着泪甩开孟葭的手，闯进她家去找孟父。
　　孟葭连忙追上去，却在上台阶时踩空了，直直的后仰。
　　当她觉得小腹阵痛难忍，有鲜血溢出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
　　别如清将她送到医院，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罪魁祸首。
　　失去一个孩子的孟葭因为这件事又和周千途和好，将所有的愧疚都留给了别如清。
　　他们后来很少再有来往了。
　　直到当年别家夫妻惨死的始作俑者孟父被毒贩找上，他为了保全性命，告诉了毒贩别家还有子女留在世上。
　　别如清在浑然不知间被毒贩盯上。
　　毒贩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杀她。
　　兴许是看着这么一位大设计师太有名，杀了太可惜，又或者杀了太引人注意，所以他萌生了要别如清加入他的念头。
　　他告诉别如清当时事情的真相，企图用恨意来收拢他们姐弟。
　　别如清将别一谈保护的很好，自始至终没有让他碰到过别一谈一次。
　　别如清假意与毒贩达成共识，实际上是寻找证据和机会将他送进监狱。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找了孟父几次，探他口中的实情。就在即将成功时被毒贩察觉了。
　　毒贩先要解决掉孟父，恰好被回家的周千途和孟葭撞上。
　　周千途和毒贩搏斗，两个人都受了伤，好在孟父是没事，他为了秘密永存，捡起刀子刺进了毒贩的腹中。
　　孟葭对一切毫不知情，孟父也不告诉她真相。为了父亲不背上杀人罪名，孟葭救下了毒贩。
　　毒贩不敢去医院，只能在租的小房间里养伤。伤口实在太疼，他吸了口，神志不太清，去找了别如清。
　　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别家外面栽着两棵她种上去的樱花。
　　别如清穿着白色的裙子，笑着摘下一截盛开的枝桠。
　　还未送到那人手里。
　　在别家地下室一层的一个房间里，她被神志不清的毒贩钳制着，随手捡来的长钉刺穿她纤细的手腕，深深钉进墙面。
　　那截樱花枝桠，遗落在房间外面。
　　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她最后一眼——
　　是绽放的樱花。

第94章 叙事
　　在很多时候，周千途和孟葭也很疑惑。
　　他们疑惑，别如清的死，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别如清的尸体是被谭诗发现的。
　　那天她们约好了见面，谭诗向诊所请了假，临出门前实习小助理忍不住追着她一起出去，羡慕道：“谭医生，你是不是又去见如清姐姐呀，诶诶诶，你这件裙子是不是也是她设计的？姐妹是设计师也太爽了吧，穿的都是独一无二的衣服。”
　　谭诗散下头发，用玻璃门当镜子看了看自己，转头朝小助理一笑，说：“好看吗？”
　　小助理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快点，逼着你姐妹也去做设计师。”
　　小助理哀嚎：“我姐妹？她现在学业压力都扛不过来，要不美丽善良的谭医生走个内部价，给我姐妹做个心理疏导吧~”
　　谭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有你做朋友，她还需要心理医生？”说完朝她做了个鬼脸，小跑着去打车了。
　　那时候通往别家的路还不是这么荒凉，虽然是在郊区，但一路过去人迹也不算少。
　　她半开着车窗，外面的风很惬意。她给别如清发了条消息，让她在家里等着自己，免得错过。
　　没收到回复。
　　到了之后她谢过司机，转头看到别家的大门开着，以为是别如清给她留的门。
　　轻车熟路地进去，却怎么都没有看到别如清的身影。
　　她轻声喊着，转到了别如清的房间，依旧是没人。
　　她纳闷地走回客厅，下到一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朝地下一层的楼梯处看了一眼。
　　只是那处有些暗，她看不太清。
　　本以为别如清是暂时出门了，她打算安静地坐在客厅等她回来，却意外看见有些脏的地板，一种很奇怪的红褐色，从楼梯口到厨房。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
　　别如清有时候很懒，在家里会光脚，地板不会有一点脏。
　　然而此时却有一种被什么燃料蹭上，又被拖布涂匆匆涂抹掉的痕迹。
　　谭诗忽然有一瞬间的害怕。
　　她顺着这条红褐色的线，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证据还都被丢在池子里。
　　血衣、拖布、还有浸满血水的水池。
　　……
　　谭诗的心像是被什么狠扯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摇摇晃晃。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地下一层，看到满地的血迹，只觉得不知所措。
　　大概只能用不知所措这个词来形容了。
　　因为那时候的她，找不到自己的神志，不知道在朝着什么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看什么，寻找什么答案。
　　可是她又能找到一部分的神志，知道要顺着这血迹走，知道自己要去血迹的尽头，去寻找……
　　她不敢想的那个人。
　　这几步兴许是用了几秒，也可能是用了一年半。
　　直到她捡起那截被鲜血浸染的樱花枝桠，抬眼时，看到被长钉深深钉进手腕，满身是血，悬空吊起的别如清。
　　……
　　人们常说，在颐巷路的诊所里面，有一个姓谭的心理医生，长得漂亮，人也好，最重要的是，去找她的人都能慢慢走出黑暗与伤痛。
　　突然有一天，那个谭医生不见了。
　　有个小助理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谭医生换上好看的裙子出去找她的好姐妹，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再后来，有人说谭医生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谭医生不见的时间和那桩钉人案是同一天，往后到今一年半，没人再见过她。
　　……
　　谭医生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桩钉人案却无人不知。
　　警方调查的时候，毒贩已经跳楼死了。
　　经隔二十多年的别家夫妻惨死案的所有源头真凶全部被找到，消息都被封锁，所以别如清的死因也被人们胡乱猜测。
　　有人说她可怜，有人说她活该。
　　在孟父因涉毒、资产诈骗等多项罪名被警方逮捕的时候，孟葭和周千途才得知实情。
　　当初别家夫妻是警方的线人，被报复杀害。
　　真凶都被抓捕了，唯独剩了一个，是这个团伙里，最早跑到国外的人。
　　这个知道自己的同伙杀害了别家夫妻，只是他身在国外，没有参与，但知道别家夫妻背叛了他们。
　　不过毒贩也不傻，当时是孟父将别家夫妻引荐过来的。
　　所以当年，毒贩最初动了杀意的人，是孟父。只是孟父再三保证，并将别家夫妻出卖的一干二净，在别家夫妻死后毒贩又都被抓住，才苟活了这些年。
　　现在这个回国的毒贩，也是来找孟父报仇的。
　　孟葭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带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她怔怔地看了周千途很久，痛哭失声：“是我父亲害死了清清的父母，现在我又害死了她……我怎么……我……”
　　周千途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你不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
　　***
　　现在，周千途瘫坐在地，有些无力地重复：“没有。”
　　程故渊看着他这个样子，脸色有些难看，问：“你是以什么途径进入这些梦里的？”
　　周千途没有说话。
　　程故渊没什么耐心地揪住他的衣领，让这位高大帅气的主角此时看起来不是那么体面。他重复了一遍：“你究竟是怎么进入这些梦的！”
　　周千途看向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清清在这里吗？”
　　余光看到两个女孩子转头看了看四周，周千途扯出一个笑：“问了也是白问，一个鬼，想不被看到就能不被看到。”
　　程故渊蹙着眉：“回答我。”
　　周千途双手撑地，说：“出去吧。”
　　程故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松开他起身站在迟域一侧。
　　玩家看着周千途扶着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有些狼狈。
　　许留杵了杵章浅，说：“要是迟域撞了车也这样走路，程故渊扶着他，想象一下这个场面。”
　　说完便接收到了那位程故渊投过来的死亡视线。
　　得益于许留的发散思维，程故渊心情本就不太好，一听到撞车，更不好了。
　　所以跟在周千途后面走的时候，迟域靠近了程故渊一些，下一秒程故渊就面无表情地远离了他两步。
　　迟域再想靠近的时候，程故渊一个视线递给他——
　　别挨过来，撞你的车去。
　　本来在床上差不多已经解决的问题，亏了许留，又成了一个遗留问题。
　　于是许留又接收到了迟域的死亡视线，这次彻底老实了。
　　周千途走到大门外面，看了看两边已经死掉的樱花树，忍着腿上的疼痛走到其中一棵树前，借着树的力气靠着。
　　“听说清清出不来，就在这里说吧，”周千途看了眼里面的灯光，说：“以前有人来过。”
　　玩家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在你们之前，来过……”他在心里算着，“记不太清了，怎么也得有十几批人来过了。”
　　“所以我知道，你们是来自另外一个地方，目的是为了拯救清清。”周千途说，“我遇见过。”
　　章浅想不通：“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进入梦里，做那样的事情呢？”
　　周千途说：“孟丝告诉我，她找人算过，清清是怀怨而死的，这个地方是她生前的执念，所以被困在这里。她被困在这里，便得不到解脱。”
　　“她的所作所为你都看到了，这你也能信？”徐霜讥讽道，“你自己、没长脑子吗？”
　　周千途没有任何反应：“你们都能从另一个地方来到这里，又突然消失，就算是找人算，又有什么不能信的。”
　　徐霜语塞。
　　“我没有全听她的，只是我在这里见到过很多人，也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程故渊面无表情道。
　　周千途说：“得知来到这里的人，晚上十二点便会熟睡，然后进入一个梦境。梦里有个小女孩，要和他们玩游戏。游戏会有些可怕，他们要是违规了，或者输了，就会死。”
　　这里也是玩家所疑惑的。
　　“所以之前你遇见的人都通关了？”章浅问道。
　　“没有，”周千途摇摇头，“在偶然遇到过那些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人后，我连着几个半夜来到这里，正好遇到了一批……”他停顿了一会，“似乎是刚来这里的人。”
　　“我躲在厨房，听见他们说，刚进来便差点被一个手腕被刺穿的女人掐死，只是在咽气前一秒，那女人又松开了手，让他们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许留回想起自己被掐脖子的经历，问：“他们差点被掐死，什么都没说，那个女人便放了他们？”
　　周千途说：“听他们的话，是这样。”
　　“后来呢？”
　　“他们都聚在客厅里，在十二点的时候，本来还在说话，却突然陷入了睡眠。”周千途说，“我很好奇，但是他们怎么叫也叫不醒。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猛地醒来。我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说在梦里有个小女孩，他们差点死掉。”
　　“嗯？”玩家越来越匪夷所思。
　　“他们说小女孩是裁判，他们的游戏输了，差点被五马分尸，也真的感受到那种痛苦了，小女孩突然出现，说没意思，他们便醒了。”
　　程故渊大概明白了什么。
　　在裁缝人的梦里，其实他并不是毫无依据去赌的。
　　他注意到了裁缝人的构成。
　　有老人，有小孩，有女性，有男性，有壮汉。
　　虽然系统可能并不是多么人道，但绝对不会将老人和小孩扯进系统内。
　　所以这裁缝人，极有可能还是最初的样子。
　　后来他又听到了那些肢体的声音——
　　“之前都被这小丫头捣鬼，让我们关键时候都捞不着，这次干脆把她弄死，脖子你正好占了她的身体。”
　　“哈哈，那你们先喝血，我把她处理了，以后想喝多少血就喝多少血！”
　　……
　　还有后来肢体要去攻击别如清的时候，都让他隐隐有个猜想。
　　就是即便到最后的结果再不如人意，这个小女孩，还是会救他们一命。
　　玩家也终于明白，原来即便他们通不了游戏也不会真正死去，即便是小时候的别如清，会在最后时刻将他们送出来。
　　然后，一个人继续留在梦里，循环地等着有人来玩游戏。
　　想明白这些后，玩家对别如清又增加了很多心疼，对于周千途，更是厌恶了。
　　“那时候你知道了这些人是来拯救别如清的，所以你进入梦里，是不想让我们拯救成功是么。”许留说。
　　周千途摇摇头：“不是，是因为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发现了这些人来的目的。”
　　“谁？”
　　周千途终于抬眼看向玩家，说：“别一谈。”

第95章 别一谈
　　别如清凄美可怖的死状深深地钉在了谭诗的记忆里，牵扯着她的神经，蔓延在她视觉的各个角落里，无论多久，不论看到什么，总是……历久弥新。
　　那天谭诗还有意识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打电话给别一谈，用此生最用力的平稳语气告诉他，想吃Y市另一头的蛋糕。
　　别一谈便没有见到现场那一幕。
　　除了赶来的警察，谭诗是唯一的、死者的亲友。
　　连警察都不忍多看几眼的现场，她始终守在那里。
　　她后来再也没有办法独处，不能看到白色衣裙，也不能看到任何红色的东西。
　　太深刻的记忆牵扯着她。
　　对她来说，禁忌颜色太多，似乎只有这个世界是灰蒙蒙的，她才能不陷入痛苦之中。
　　可是这世界偏偏是彩色的，便见证了谭诗夜以继日的发抖，随时随地的痛哭，以及深夜里漫天的红色朝她席卷而来，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这个状态始终不见好，别一谈在市里买了套房子，将别家旧宅的家具往新房里搬了一些，又带着谭诗去了别的市。
　　辗转八个月后回来，谭诗的状态好了很多。
　　兴许也是强装出来的自然，但她起码可以独自一人了。
　　别一谈也很少再回到曾经和别如清一起生活的家了。
　　偶然有一次，别一谈回到凡底别墅，本来是想把一些旧照片都找出来摆在新家的，踏进门的一瞬间又觉得悲凉。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去世，那时候对于离别的认知不太清楚，只记得在某个平常的一天里，很爱很爱的爸爸妈妈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是被别如清带大的。
　　算起来也要感谢孟家和周家父母的，小的时候没少受他们的关照。
　　只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和孟家有任何交集，甚至连周家的人，他也一眼都不想再看到。
　　他顾及着谭诗的情绪，很少会表现出痛苦。可他也总是很疑惑，自己姐姐的命运，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始至终，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过。
　　上了三楼，他看着两边的房间，恍惚间又回到了自己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争着吵着要和姐姐换房间。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在住的这间，门是粉色的。而别如清的房间，门就是蓝色的。
　　他觉得粉色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更担心自己带同学回来会被笑话，一定要把房间换回来，甚至还赌气睡了两周二楼的单人房。
　　别如清任他闹，闹了两周他见没效果，又老老实实搬回了自己粉嫩嫩的房间。
　　看着他搬回来后，别如清才说：“你这小子，能不能有点良心，小时候爸妈装修好这两个房间，可是让你先选的，你小子哭成那样，非要这间，我能怎么办，忍痛呗。”
　　别一谈并不怎么相信他姐的话。
　　他那时候是小，但他不傻，小时候别如清没少给他穿粉色的衣服系粉丝的领结。
　　实在是闹不过，后来在这间粉色门的房间里，一住就住到长大了。
　　现在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觉得这些记忆能存留都是奢侈。
　　他没有走，在这里住了几天，意外撞见了来到这里的玩家。
　　那天晚上地下一层很吵，他被吵醒，有些烦躁，又有些惊讶。
　　从厨房抽了把刀，又迅速报了警，他站在楼梯听那些人说话，都是些很模糊的字眼，他听不懂，正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门等警察来，转身的一瞬间却猛然听到“想到了会很恐怖，没想到别如清的死状真的这么惨啊，手腕真的被钉穿了……”
　　钉人案虽然备受注目，但现场的照片与具体细节从来没有被传播出去，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别一谈隐约有种预感。
　　他又站在原地听了一会，确定了这些人知道全部的细节。兀自站在楼梯等了片刻，他又打电话销掉了报警。
　　直到那些人摸索着楼梯上来时，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以及两手举着菜刀的人。
　　他们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刚从女鬼手里逃出来，又要被一个男鬼拿着菜刀砍，立刻便要跑。
　　别一谈捉住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男生畏惧他手里的刀，哆哆嗦嗦全都说了。
　　男生说他们刚才在地下一层，被一个穿着白裙子，赤脚被钉在墙面上的女人困住了，差点被她掐死，刚出来，就遇到他了。
　　别一谈喉结滚动着，呼吸越来越快，重复问道：“在地下一层的房间里？”
　　男生刚点头，便被别一谈扯着又回到了地下一层。
　　然而这次地下一层的所有房间都打不开了，不论怎么推也推不动，男生带了哭腔，说：“是真的，我没骗你。”
　　别一谈望着面前的门沉默了半晌，说：“这门怎么可能打开呢，都是被我亲手锁住的。”
　　男生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思绪稍稍回来了一些，盯着他问：“你是别一谈？”
　　……
　　这批玩家有点惨，刚进入系统便被分配进入这个世界，毫无实战经验，全凭吱哇乱叫。
　　但是同样，他们有上帝视角，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便将所有的一切都详细了解了。
　　别一谈问男生：“你现在还能看到她吗？”
　　男生拧着脖子四处看，摇摇头：“看不到了。”
　　也不是别如清刻意躲起来的，是她真的没有在这里。
　　这里处处散布着梦境，梦里是小时候的她，她频频进入这些梦，想要小时候的自己解脱。除了又有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来到这里，她会陪着玩家过一过进入这里的第一关，别的时候，她经常在梦里。
　　男生看着别一谈落寞的表情，犹豫道：“但是……我们是来救她的。”
　　“救……怎么救？”
　　男生挺本分的，没记起来系统说的要保护好自己，只记得这对姐弟很惨，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临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秃噜太多了。
　　他看见别一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止住了话，说：“我们就是来拯救配角的，你别怕，我们会救别如清的。”
　　别一谈撤了攥着他手腕的力气，看了看那扇被锁死的门，意识有些恍惚。
　　直到另外的玩家又寻过来，他才呆滞地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时说：“拯救、配角？”
　　“这样啊，”别一谈眼神空洞，“原来我姐姐是周千途和孟葭之间的配角，所以才会经历这些……这样啊……”
　　突然之间，这些玩家全部消失在他眼前。
　　他怔了好久，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直到回到客厅看到满地的脚印，才发觉，刚刚那些人是真的出现了，也是真的忽然消失了。
　　因为男生告诉了别一谈实情，玩家违规，被这个世界强制驱逐。
　　别一谈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些禁忌，他守在这里等了一周，又等到了一批玩家。
　　这批是老玩家，对他的所有问题避而不谈，只是每晚半夜醒来都会惊出一身汗。
　　别一谈偷着听他们的对话，得知他们已经进入过四个梦境，都差点死在里面，最后又被小女孩救下了。
　　在第五天，他听到这些玩家说，他们为了加快进度，找系统要了一张卡。
　　成败在此一举，能救下别如清，他们就圆满离开。不能救下别如清，他们就弃权放弃这个世界，去别的世界碰运气。
　　他的心惴惴不安了一整天，直到半夜，看到这些玩家倒在客厅里睡得很熟。他不知道这些玩家在经历什么，只能看到每个人紧锁的眉头。
　　看起来，并不轻松。
　　他记得白天这些人说的话。
　　能救下别如清，他们就圆满离开。
　　所以，能救下吗……
　　他守在原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玩家。
　　距离别如清的死已经过去了十个月，向来黏人的弟弟一夜之间成长。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痛苦。
　　可是在这一刻，他真的很虔诚地祈祷着——
　　如果姐姐的命运能改变，我愿意代替她承受这些苦痛。
　　在等着玩家醒来的时间里，他反复地默念这句话，期待奇迹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玩家齐刷刷地惊醒，坐起身来喘着粗重的气。
　　别一谈默念的话止住，他看向一个男人，问：“你们……成功了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很久，别一谈觉得自己等着接近麻木，身体也麻，每一处的血液好像都不流通了。
　　“这样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便说出来了，“我还挺想……再见我姐姐一面的。”
　　“对不起，”其中的一位玩家说了这么一句。
　　别一谈突然弓起腰，心底的酸楚自一处蔓延开来，成为汪洋一片，将他淹没。
　　他在不知所觉的麻木中感受着相违和的绞痛，盘踞在心底某一个角落的伤痛终于冲破限制，姐姐的惨死、以及她何其无辜要承担这些的宿命，都让他感到无力与痛苦。
　　他跪伏在地，手脚止不住的痉挛。
　　玩家正要上去扶他，突然间别如清出现了。
　　别如清虚无的幻影站在跪伏地上的人前面，背对着玩家，声音隐忍而喑哑：“别扶他，他自己会站起来。”
　　玩家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系统的声音响起，问他们这次决定好了没有。
　　玩家沉默了很久，说：“决定好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离开了这里。
　　别一谈感知不到这些人的动静，待他慢慢抽离这种悲痛时，突然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手心的卡片露出一截，显出金色的外沿。
　　是在玩家还熟睡时，他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拿到的——
　　末尾卡。
　　有了这张卡，便可以去到需要拯救的配角的最后时刻，能不能救下，全在这一刻了。
　　他拿着这张卡跑出别墅，开车离开，期间这张卡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指间。
　　***
　　“有天一谈来找我，要我一起去凡底别墅，那天孟葭和孟丝都在，我隐隐猜到了他可能也遇到了那些人，但是孟葭对于清清的死一直很难过，始终郁郁寡欢，身体状况也很差，我不想让她们知道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便拒绝了他。”周千途说，“但是那时候，我基本上已经断定，一谈知道了你们的存在。”
　　许留喉间哽了哽，他真的很想开骂，但又生生忍住，觉得骂一句都在浪费自己的口舌。最后又憋不住，讽刺道：“你可真是又当又立。”
　　“别一谈人呢？”程故渊问道。
　　他忽然想起和迟域在单人房间遇到的那个男生，垂着的指尖忍不住蜷了起来。
　　“所以我才会要出来说，”顿了很久，周千途说，“就是为了避开清清，因为……一谈、也已经死了。”
　　……
　　……
　　玩家的身上忽然泛起一阵阵的凉意，像是在凛冬被泼了一盆彻骨的冰水，冷意透顶。
　　那盆冰水经久不散，停留在他们身上，泛着冰冷蜇人的余悸。
　　别一谈死了。
　　别如清不知道。
　　别如清并不知道她弟弟已经死了。
　　她还让玩家转告谭诗，让她和一谈好好生活。
　　……
　　程故渊攥紧拳头，又被旁边的人同样冰凉的温度包裹住。
　　他偏过头，看向迟域。
　　“在车库里时，”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很低，散在冷风中，“我忽然听见了系统的话，它说为了补偿我们在血月这个时间进入世界，随机挑选了两位玩家，可以洞悉周千途回想的所有记忆。”
　　迟域感觉这人在微微颤抖着，低声应了一句。
　　程故渊说：“所以我都看到了……周千途回想的过去、还有他刚刚回想的别一谈……我都看到了。”

第96章 别一谈（二）
　　别一谈在外面又约了周千途一次。
　　这次他们达成共识，在晚上十二点，去别墅集合。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他们拿着那张“末尾卡”，真的在十二点去到了别如清死的那一刻。
　　当看到熟悉而又温馨的客厅时，别一谈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惨叫声传来，别一谈脑袋嗡了一声，慌忙跑到地下一层，正好见证着毒贩将第二根长钉钉进别如清的手腕。
　　刺眼的血色蔓延在他的视线里，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毒贩撞开，抱着别如清的双腿把她往上抬，声嘶力竭地喊着：“周千途！快来！快过来，把那长钉拔出来！周千途——”
　　周千途随后赶来，帮着去拔嵌进别如清筋骨的长钉，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别一谈痛哭着抬眼，乞求道：“是我来晚了，姐，是我来晚了，你怪我吧，你再坚持坚持，别……别丢下我……姐，你回答我一句……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姐……”
　　身后的毒贩神志不清，看着这三个人，又扑过去，被周千途侧身踹开。
　　别一谈不敢看她痛苦到极致的表情，不停地重复着：“姐，你再坚持坚持，我知道你很疼，你就听我一次，坚持坚持，以后你想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我……我、我保证，一声不吭，姐……”
　　别如清睫毛始终抖着，分不清是疼痛传递来的反应还是想要睁眼再看一次自己的弟弟，眼缝却微不可见。
　　巨大的痛苦中，她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毒贩又朝自己的弟弟扑过来，那瞬间突然迸发出力气，双拳紧握，用膝盖顶开了别一谈。
　　所以毒贩举着长钉扑过来的目标又换成了别如清。
　　长钉刺进她的白裙，腹部晕开鲜红色。
　　别一谈依稀听到了一句“不怪你”，似乎是别如清的声音。
　　下一秒，别如清停止了呼吸，同一瞬间，别一谈和周千途又回到了现实。
　　别一谈在原地静止了很久，看向周千途时带着满脸的泪水：“明天这个时间，你还过来，我们再去一次。”
　　周千途说：“好。”
　　*
　　第二天晚上，别一谈特地在口袋里装了把短刀，手伸进口袋攥着刀，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钟表。
　　在秒针走到12的一瞬间，他睁开眼睛，身处温馨的客厅。
　　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紧手里的刀便冲到地下一层。
　　他将手里的刀捅进那毒贩的后脊，连着捅了两次，将脱力的毒贩踹开。
　　“姐……我来了，”他颤抖的声音响起，用力抱着别如清的双腿把她往上抬，减轻她手腕的负担。周千途边拔她手腕的长钉边给医院打电话。
　　然而就在那长钉即将拔出来的瞬间，本来倒在地上的毒贩突然又爬起来，摸索到被别一谈丢在地上的刀，突然又朝着别如清捅了过去。
　　血液溅进别一谈的眼睛，猩红的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松开别如清，疯子一般地扑到毒贩身上，抢过他手里的刀，一次一次地捅穿他的心脏。他被溅的浑身是血，却见到身下的毒贩还扯着嘴角笑。
　　有个意识一闪而过。
　　他看着毒贩没了挣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别如清身前，喊了声：“姐。”
　　别如清没有反应，但是他知道，现在别如清肯定还有呼吸，如果没有呼吸了，他们会瞬间离开这里。
　　他颤抖着喊“姐”，又僵硬地回过头。
　　脑子里的弦瞬间断裂。
　　那毒贩，又爬起来了。
　　他又捡起刀，又要朝着别如清过来。
　　“你滚！”别一谈扑过去，“你滚啊！”他将毒贩顶在墙角，手里的刀抢不过来，他便摁住毒贩的手，恨意无处发泄，只能张嘴撕咬在毒贩的脖颈，力道之重，生生要将他的血肉撕扯下来。
　　即便毒贩身重数刀，皮肉被撕咬，他依旧没有死。
　　直到别如清停止呼吸。
　　……
　　别一谈睁开眼睛，眼前是空旷的客厅。
　　寂寥，无声。
　　“我们……”周千途出声道。
　　“别说话，”别一谈呼吸声很重，手还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刀，“你先回去吧，让我自己待会。”
　　周千途很担心他，在原地守了他很久。
　　别一谈静静地低着头，连表情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太静了，便显得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长。别一谈忽然朝楼上走去，“我去睡觉了，你随便吧。”
　　那天晚上，别一谈盯着漆黑的屋顶，回想着那个毒贩所有的举动。
　　人不可能中了那么多刀还不死。
　　如果第一次他刺进毒贩身体里的两刀不足以致命，那毒贩爬起来拿着刀再次刺向别如清是有可能的。
　　可是那之后，他明明夺过刀，朝着毒贩的心脏捅了那么多次，他不可能还能活着，更不可能站起来。
　　在他拿着刀捅进毒贩的心脏，看到毒贩嘴角的笑时，有个可怕的预感出现在脑海里。
　　当他看到心脏中了数刀的毒贩还能爬起来时，那个预感被坐实了。
　　不论怎么样，别如清都要死。
　　所以不论他怎么对毒贩，毒贩都会杀掉别如清。
　　这就是……别如清的宿命。
　　他回想起之前第一次到这个世界，又被强制驱逐的玩家。
　　那个玩家告诉他，别如清是被需要拯救的配角，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主角的故事走向更丰富完善。
　　而别如清的死，是为了毒贩的事情浮上水面，孟父被查。
　　孟葭身为主角，不可以有一个品行不端的父亲。
　　所以别如清必须要死。
　　她死了，毒贩走投无路跳楼，警方才能顺着这个命案找到孟父的犯罪证据。孟父锒铛入狱，主角大义灭亲断绝关系，经历一切磨难后终于没有了阻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别一谈扯出一个笑。
　　多么可笑。
　　别如清活生生的一个人，却是为了给周千途和孟葭做配的。
　　……
　　天色刚亮，他出房间，看到坐在楼梯上的周千途。
　　见他出来，周千途说：“今晚还去吗？”
　　“我自己去就行，”别一谈说，“你回去吧。”
　　别如清正巧从年幼的自己梦里出来，有些疑惑他们的对话。
　　他们，这是要去哪？
　　到了晚上，正巧遇到一批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别如清陪着他们去玩第一关掐脖子了，自然也没有看到客厅里的别一谈和周千途。
　　别一谈皱着眉：“你不用再去了。”
　　周千途没说话，就站在别一谈身边，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别一谈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外面。
　　在秒针走到即将走到12时，别一谈突然朝门口跑去。
　　周千途意识到他是不想让自己跟着，立刻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秒针归12，他们再次进入那一刻。
　　别一谈迅速甩开周千途的手，掏出手机报警又打了120。
　　朝楼下跑的时候，他说：“等会不论发生什么，别管我。”
　　周千途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跟在别一谈身后，却见到他进入那个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毒贩撞开，回头对他说了一句：“你快救姐姐。”
　　说完他将毒贩堵在角落里，一拳又一拳落在他脸上，打的他齿间冒血。
　　周千途不太理解他的行为，却还是托着别如清的腿去拔那钉子，在即将拔出来的瞬间，转头看到别一谈握着毒贩的手，将刀尖的方向对准自己，正要刺入他自己的腹部！
　　他立刻跑过去，摁住他们的手，对别一谈吼道：“你疯了！”
　　别一谈挣扎着嘶喊：“别管我！你去救我姐，快去啊！”
　　周千途固执地要让别一谈远离毒贩，别一谈回头看了一眼，他觉得别如清可能撑不了多久了。那下次再来这里，又是个未知数，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蓦地松开毒贩的手，嗓音嘶哑：“不是非要死一个吗，那我死！我死！你杀了我啊！你个杂种，我做了鬼，缠你生生世世，让你所有的亲人都不得安宁！”
　　毒贩被激怒，攥着手里的刀便朝别一谈扑去，被周千途挡住。
　　当刀尖刺进周千途腹部的前一瞬，他突然消失，毒贩刺了个空。
　　别一谈只怔晃了一瞬，很快便意识到是周千途的主角光环在保护他。
　　走了更好，没人搅和了，别一谈这样想。
　　他直直地朝毒贩扑过去，似乎听到了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刀捅进身体的感觉很疼，是他这样从小被保护到大的小少爷从未体会过的疼。但远远不及他失去姐姐的心疼。
　　他咬紧牙关，将腹部的刀拔出来，癫狂地笑着又捅进毒贩的身体里。
　　他笑着掉泪，声嘶力竭地吼着——
　　“事情既然非要这么个走向，那就给你这个走向，我死！”
　　“滚你妈的主角光环和配角，老子的人生里，老子就是主角！”
　　“我姐的人生，她自己决定，谁都别想干涉！”
　　他笑着抽搐不止，还记得要死死压着毒贩，让他不能挣脱，再不能去碰自己的姐姐。
　　意识消散间，他费力地回头看了别如清一眼，似乎是看到了她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姐……撑住，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他这样说。
　　他笑着闭上眼，心里默念着——
　　要是有来生，还要做姐弟。
　　可是在他失去意识前一刻，突然觉得身下的毒贩动了动。那瞬间他头皮发麻，像是掉入冰窖一样。
　　他捋顺的逻辑是对的，只是他不知道。
　　在周千途和孟葭之间的配角，只有别如清一个人。
　　所以父母早亡，小时候被朋友孤立，长大后的坎坷，对孟葭失去孩子的负罪……这些年的踉跄苦楚，其实都只针对别如清一个人。
　　他不过是被牵连进去，感受到了一部分悲伤而已。
　　让主角情感之路与心里路程更丰富，别如清做到了这些，宿命是死亡。
　　所以……
　　毒贩依旧没有死。
　　别一谈被毒贩推开，他没什么力气了，软绵绵的，眼缝中看到毒贩又朝着自己姐姐走了过去。
　　“别——”他的声音嘶哑又微小，用尽全部的力气往前挪动，“别碰她……你滚啊……滚……”
　　毒贩听到他的动静，神志不清地拿着钉子在眼前晃了晃，突然朝他走过去，半蹲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拼尽一切也要保护姐姐的样子，拿长钉在他小腿处比划着，又摇摇头。
　　视线移动中看到他的脚腕，又咧开嘴笑了。
　　他试图将长钉从后面钉进去，将别一谈钉在地面上。试了试，发现这地太硬，长钉摁不进去。他又转了个方位，横穿了他的两个脚腕。
　　又去继续钉别如清手腕的钉子。
　　钉好后，他看到别如清始终看着地上趴着的死人，目眦欲裂。这样的一双眼让他有些害怕，又刺瞎了别如清的双眼。
　　便有了后来，别如清始终闭着眼睛的样子。
　　……
　　已经回到正常时间里的周千途着急地等着别一谈醒来，突然间，靠在墙边的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卡牌掉落在地。
　　那时候别如清也刚好从那批玩家进入世界的第一关中结束，走到客厅时看到只有一个人的周千途，心猛地被扎了一下。
　　她好些好奇地抚上自己胸口。
　　成为鬼之后，她很久没有过疼的感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经历了那些。
　　更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也在这里。
　　只是他站不起来，始终藏在一个角落，生怕与同是鬼的姐姐相见。
　　……
　　你看这世间，多的是无尽头的苦，没能平的遗憾。

第97章 末尾卡
　　周千途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毒贩拿着刀刺向他时，他会突然回到现实。
　　但是他清楚。
　　后来在他眼前消失不见的别一谈，一定是……留在了他们那个梦境里面。
　　系统兴许只是想要给配角一个圆满，做的却总是违背每个世界原本走向的事情。所以它将玩家扯入一个又一个世界，也一直在保护着玩家不受原本世界的驱逐。
　　就如同这次。
　　这张末尾卡，严格上来讲，并不是真的让玩家逆转时空回到一年半之前，他们是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梦境。
　　只是这梦境里循环的，都是别如清死时的场景。
　　系统将这些梦境单独出来，让一批又一批的玩家去试，去救别如清。
　　失败一次，便消散一个梦境。
　　又失败一次，便又消散一个梦境。
　　如果旁人也没能从这其中的某个梦境中出来……
　　便随着消散于这艽野辽远的人世间，无踪无影。
　　然而在别一谈的身体在现实中消失的时候，系统强拉了他一把。
　　所以迟域和程故渊那天晚上之所以能看到别一谈的身影，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系统里的人。
　　*
　　周千途说：“一谈不见后，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见到了两批和你们一样的人。在第二批人离开后，我捡到了一张‘跟随卡’。我发现带着这张卡可以跟着你们去到那些梦境里面，这是我入梦的途径。而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因为小时候的清清怨念太重，只有将这些她幼时的梦都毁掉，现在被困在别墅里的她才能解脱。”
　　玩家没有应答。
　　“可是我去的次数越多，越发琢磨不透一点。”周千途继续说。
　　“什么？”章浅轻声问道。
　　“不论我怎么对小时候的清清，她总是伤害不到我。我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前一瞬间回到现实，和为一谈挡那次一模一样。”
　　玩家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留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对那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周千途扯出一个苦笑，“你们是去过的人，也知道了这些梦有多么凶险。毁了这些梦，清清才能不再被困在这里。”
　　他们之间流转了很长时间的静寂。
　　程故渊如墨的瞳孔直直地看向周千途，“那张末尾卡呢。”
　　周千途说：“不见了。”
　　“不见了？”徐霜质疑道，“你知道这卡的作用，竟然没有放好说丢就丢了么？”
　　“一谈不见了的第三天，谭诗去了我家，”周千途回忆道，“她来问我一谈的去向，我……没有说。”
　　“那天她在我家里待了很长时间，一直在问一谈在哪里，她走后，末尾卡便不见了。”
　　程故渊微蹙着眉。
　　他和迟域送谭诗回家的晚上，转达别如清的话，让她和一谈好好生活，而她的回答很是匪夷所思。
　　——“请你们务必，优先救别如清。”
　　先前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来，谭诗似乎是知道别一谈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谭诗偷走了那张末尾卡？”章浅语气有些不好。
　　周千途：“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别说这种带有引导含义的话，你的意思明明就是想要我们去猜测是别如清拿了这张卡。”章浅说。
　　迟域转头瞥了一眼别墅内，看向周千途时，无波澜的声音响起：“那张跟随卡，借我们用用。”
　　周千途下意识想拒绝。
　　“还会还给你，”迟域看穿他的意思，“借我们用两天，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么，都是为了救别如清。”
　　周千途捏着跟随卡的一角，有些犹豫。
　　迟域哼笑了一声：“你每次跟着我们进去，我们还会阻碍你，不如你把这张卡借给我们，我们去试试。”说完顿了几秒，他补充道：“两天要是不行，会还给你。”
　　可能是在外面被冻的，更多的是掺杂了对周千途的不满。许留硬气道：“那张卡不是玩家带进来的吗，我们就是不找他借，自己买不也行吗？”
　　他正巧在迟域的后侧方，说完这句话看见迟域还专门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丢下一句很低的“你知道这卡多么贵么”。
　　他当然不知道，还豪横地说：“一张卡能多贵，我买了，系统给我们。”
　　系统：“好的，跟随卡属于外挂类卡片，持卡人得到此卡便可以跟随某一个人去到ta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并能得到生命保障。此卡10积分，将……”
　　许留：“闭嘴！别说话系统，你别说话！！周千途你快点把这张卡借给我们，用两天就还给你，磨磨唧唧的，这卡说白了也不是你的。”
　　周千途看了迟域和程故渊几秒，抬手将卡举给他们。
　　许留立刻小跑几步过去拿卡，到手的那一刻不忘嘱咐系统：“卡到手了啊系统，到手了，不要了，别误扣了我的积分。”
　　系统：“……”
　　他将卡递给迟域的时候摸了摸卡沿，又忍不住腹诽系统。
　　这么劣质的卡，在外面买一张顶天五毛钱了，在这里要十积分，真真奸商，赚不少差价吧。
　　系统：“……”
　　我何其无辜。
　　“你回去吧，”迟域扔给他一把钥匙，“你的车坏了开不了，开这辆吧。”说完和程故渊一起回了别墅。
　　队友紧跟他们后面。
　　进了大厅后，迟域看了看身后的几个队友，说：“你们留在这里吧，我们两个跟着别如清去她的梦里。”
　　章浅首先不赞同，正要说一起去的时候被方远阻止了。
　　“好，”方远说，“我们去也是给你们增加负累，不过听系统说这个卡能让持卡人得到生命保障，应该不会有很严重的事情，你们保护好自己。”
　　迟域点点头，“今晚就别睡了，挺着，等白天再睡。”
　　“那好吧，迟哥，故哥，你们一定要小心，”两个女孩子嘱咐道。
　　“嗯，”程故渊应了一句。
　　他们一起去了三楼。
　　那扇蓝色的房间门被轻轻叩响，顿了几秒，迟域拧开了门。
　　房间很暗，一道惨白的背影立在窗边，裹挟着冰凉的温度。
　　别如清看着周千途开车驶出这里，转身面对着门口的两个男人。
　　静默了十几秒，她有些散漫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半夜进异性的房间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迟域认可道，“但是我们也不打算出去。”
　　别如清抿了抿嘴唇。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理我们，我们也随意，就到处转转。”迟域这样说。
　　别如清懒得理他们，转身看着窗外又静站了许久，又实在是静不下去了，几步走到门前。
　　门前的两个男人离开左右侧开给她一条出去的通道。
　　说了到处转转的迟域真的是到处转转，只是这转……
　　是别如清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
　　别如清被他们跟得实在是不耐烦——分散的那些小时候的梦已经很头疼了，结果这两位“绅士”有礼貌地跟在后面更让她头疼。
　　还不如去到自己小时候的梦里。
　　她是想甩开身后这两位“绅士”的。
　　奈何他们身上有跟随卡，一不小心就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跟着自己来了小时候自己的梦里。
　　迟域正转头看着程故渊的瞬间，这人忽然换了一个背景。
　　本来看过去除了这人还有没温度透白的墙面，瞬然间成了一棵刚浴过风雨的樱花树，鼻息间还混杂着泥土的气味。
　　迟域眼眸忽地闪了一下。
　　算起来他们曾走过炎夏深秋和初冬，借了这次，便是满了一场四季了。
　　程故渊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问：“在想什么？”
　　迟域寂寥空寞的眼神瞬间敛去，转而眼带笑意，扬着嘴角说：“想和你接吻了，在这么好看的樱花树下。”
　　程故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怎么知道跟随卡那么贵？”
　　迟域：“蒙的。”
　　早料到不会得到实话，程故渊移开视线朝客厅走去。
　　身后的迟域追着问：“前面这位，你走这么快干嘛？”
　　程故渊头也不回：“闲的。”
　　正要推开客厅的门时，迟域忽然拉住了程故渊的手，低声说：“告诉你个秘密。”
　　程故渊被他拉的止住脚步，“什么？”
　　迟域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缝间还捏着一张卡。
　　程故渊定睛看了几秒：“隐身卡？”
　　“你以为别如清为什么没发现我们跟进来了，”迟域眼含笑意，手上趁机挪着位置牵住了这人的手，“现在有事情要做，不能闲了——”
　　程故渊蹙着眉，被他扯进了客厅。
　　刚进去他们便站在门口。
　　不是不往里面走，是只能站在门口。
　　虽然他们现在是“隐身人”，但也有起码的隐身操守。
　　真的做不到从这玩具乱飞的客厅里走过去。
　　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小女孩，拐角处又冲出来个小男孩，和另一个小女孩迎面撞上。
　　怎么说呢。
　　见过成年后的这些人，再看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还是小时候可爱吧，尤其是周千途。
　　别如清穿着那件蓝色的公主裙，从茶几下面拿了个纸杯接了杯水，揪住别一谈的后颈强迫他喝完。
　　看起来要小一些的女生突然出声：“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另一个女生说：“不了吧，玩腻了。”
　　提议要玩捉迷藏的女生立刻跑过去摇晃着拒绝的女生的胳膊，撒娇道：“玩嘛玩嘛，姐~玩嘛~”
　　他们瞬间了然。
　　这两个女生，高一些的是孟葭，矮一些的是孟丝。
　　“我们换个别的玩的，这个每次都能找到，没意思，”孟葭说。
　　“别啊，”孟丝稚气的声音响起，“我有办法，让大家都好好藏！”
　　几个玩伴瞬间凑了过来，只有别如清又去接了杯水，站得远远地听着她即将说的话。
　　“我听我爸爸说，有种人很恐怖，叫做裁缝人，”孟丝说。
　　“什么是裁缝人，做衣服的人？”孟葭问，“我怎么没听爸爸说过。”
　　“你别打岔啊姐，”孟丝继续说，“这个裁缝人才不是做衣服的人呢。裁缝人，是很多很多人的四肢拼凑出来的一个人，所以叫裁缝人。”
　　“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啊，”周千途皱起脸，“听起来很吓人。”
　　“我爸爸说的啊，他说有种人很残忍，叫毒贩，他们能干出来这种事，会将杀掉的人的四肢都砍下来，然后再拼接，就成了裁缝人。”
　　别如清刚接满的水杯突然掉在地上撒了。
　　一地的水，她愣愣地低头看着，直到孟葭过来拍了怕她。
　　“啊！”别如清被她拍得吓了一跳。
　　“你怎么啦清清，”孟葭问道。
　　孟丝催促道：“这个就好玩啦，大家都会好好藏，谁被抓到的话，就会被裁缝人撕裂哦，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别如清浑身发麻，拒绝道：“我不玩，我害怕。”
　　孟葭揽着她的肩，看了看自己妹妹实在想玩的表情，劝道：“那清清你当裁判吧，当裁判来管着我们好不好，裁判可威风啦。”
　　“这个可以，”周千途过来拉孟葭，“咱们快来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来捉，剩下的都去找。”
　　别如清缓缓后退，紧贴着墙一动不动，看着他们决出来谁藏谁捉，又看着孟丝找到了藏在厨房里的还不太懂事的别一谈，听见她大声喊：“捉到你了！裁缝人很快就来找你了！”
　　别如清突然冲进厨房，将从橱柜里爬出来的别一谈抱在怀里，稚嫩的脸上都是恐惧，颤抖着说：“别怕，一谈，别怕，没有裁缝人，没有……”
　　孟丝立刻大喊：“裁判你违规了！就是有裁缝人，我爸爸说的，毒贩就是会这样做的！”

第98章 跟随卡
　　别如清的身影站在角落里。
　　她每次回到自己小时候的梦里，从不会以这个模样去面对所有人。不管这个梦里有多少人，她始终隐着身形，只会在玩伴都走了的时候，去见小时候的自己。
　　她一直在避免小时候的一谈和谭诗见到自己。
　　这次仍是。
　　孟丝大喊着：“就是有裁缝人，我爸爸亲口说的，说毒贩是比裁缝人还可怕的存在，他们……”
　　迟域转头看了别如清一眼。
　　遇见以来她始终是闭着眼睛的样子，每次看向她时却总是能看出来不一样的情绪。
　　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害怕的。
　　父母死于毒贩手中，她虽未长大却早已记事。本就无法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在这一天又听到了孟丝的话。
　　从此裁缝人便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中，一直到长大，始终被困在这个阴影里。
　　便有了玩家进入的捉迷藏和裁缝人两个梦境。
　　程故渊的手指动了下，迟域瞬间明白程故渊的意思。
　　那张隐身卡被迟域随手放在门口的矮架上，满是玩偶、乱糟糟的客厅骤然出现两个帅气的大哥哥。
　　别如清没料到梦里还能遇到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然后下一秒，这两个人捡着没玩偶的空地横穿客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正在抱着别一谈微微发抖的别如清身上被笼罩一层阴影，她缓缓抬起头，那一刻真的以为是裁缝人来找自己了。
　　入目却是两个陌生的……大哥哥。
　　她那一刻之所以想要用大哥哥来形容，是因为这两个人虽然陌生，却都在朝她笑。
　　他们是属于一眼看过去便让人不敢接近的人，现在的笑也并不显违和。
　　怎么形容呢。
　　小别如清短暂地停止发抖，蓦然间想起来刚刚下的那场雨。
　　哗啦的雨点打在地面，让人人都避之不及。而他们的笑像是来势汹汹的雨中的一把伞。
　　不突兀，也不违和。
　　本来便该存在的。
　　孟丝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大声喊道：“你们不会就是裁缝人吧！”
　　迟域扬着尾音“哦”了一声，“裁缝人是什么东西，怎么我们没有听说过。”
　　“就是很多人的四肢拼凑起来……”小孟丝又要开始解释了。
　　“世界上没有这东西，”迟域打断了她的话，“从来都没有。”
　　小孟丝扬着脸倔强道：“有！”
　　迟域朝她笑了笑，标准的一个皮笑肉不笑，“没有，不过——倒是有坏人。”
　　“坏人？”孟丝重复了一句。
　　迟域：“嗯。”
　　他敛去笑意，垂眸看着孟丝。
　　不笑的时候那种可以亲近的感觉立刻消失，他眼尾垂着，声音有些凉：“我们就是坏人。”
　　说着他将身后的门关上，看着脸带惧意的孟丝，“不过我们也不会什么小孩都伤害。”
　　孟丝看着抱在一团的别如清和别一谈，也扑过去和她们凑在一起。
　　“我们会把乱说话的小孩子抓走，”迟域继续说，“比如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裁缝人，你这么肯定的说有，就是乱说话的小孩子……我们来，是要把你——带走的。”
　　孟丝什么也不敢说了，一直闭着眼睛尖叫，边尖叫边喊姐姐。
　　孟葭依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循声跑了过来。
　　“怎么了丝丝，”她在厨房外面大声拍着门，声音急迫又害怕，“怎么了！”
　　“别哭了，”迟域看见别如清腾出一只手来把孟丝也揽进怀抱中，慢悠悠道：“不带你走也可以。”
　　“别带我走，”孟丝哭泣着说。
　　“可以，”程故渊瞥了一眼身后的门，随后看着孟丝，“你先告诉她们姐弟两个，说裁缝人是你编造出来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直到她们姐弟两个信了，我们就放你出去，你再去和外面的所有朋友都澄清。澄清之后我们就会离开。”
　　孟丝双手捂着脸，听完他的话，立刻从别如清怀抱里挣脱出来，抽噎道：“没有裁缝人，都、都是我瞎编的，你们别信……”
　　别如清微微发着抖，说：“可是……你不是说这是孟叔叔说的吗？”
　　孟丝：“……”
　　她没有哪一刻这么烦她爸爸说的话，此时巴不得她爸爸说这个的时候她就是个聋子，要么孟父是哑巴也行。
　　她边哭边看向厨房门口的两个男人，他们没有要放自己出去的意思。
　　“你们信吧，”孟丝扒着别如清的胳膊哭道，“真的没有，真的是我瞎编出来的。”
　　别如清看着孟丝哭得那么厉害，尽管她内心还是很害怕，却告诉孟丝，说：“我信，我信了。”随后她看向门口的两个男人，央求道：“我信了她的话，你们不要把她抓走。”
　　两个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而后其中一个说：“不行。”
　　别如清疑惑地皱起眉。
　　程故渊看向孟丝：“你说的话对她伤害很大，她现在还是很害怕，不是你随意解释两句就可以的。”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孟丝崩溃哭喊道，“我都说了她不信能怎么办！”
　　外面的孟葭听着厨房内的声音，着急地拍着门，“里面是谁？快放我妹妹出来，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程故渊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看着孟丝说：“可以，那我们把你带走。”
　　“别，”孟丝朝后退，立刻又看向别如清，“我真的是骗你们的，我爸爸没有说过这种话，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裁缝人。要不、要不咱们换换，你们来捉，我来藏。看你们捉到我会不会有裁缝人来把我带走。”
　　别如清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孟丝一愣，听到她说：“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孟丝立刻看向门口的两个男人。
　　几秒后，门口的两个男人各自往一旁挪了几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在孟丝跑出去前，迟域说：“别忘了向门外的人也解释清楚，否则，我们依然会带你走。”
　　孟丝大力拧开门，冲出去扑到孟葭的怀中。
　　孟葭担忧地问：“怎么了丝丝，里面是谁？”
　　孟丝边哭边说：“姐，没有裁缝人，没有，都是我瞎编的，周言哥哥，是我瞎编的，没有裁缝人……”
　　迟域和程故渊没有管外面的动静，他们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小孩，也随着半蹲下。
　　“别担心，”程故渊朝她们姐弟笑了笑，“世界上没有裁缝人。”
　　小别如清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
　　当他们要站起身时，年幼的别如清忽然出声：“你们不是坏人吧……坏人怎么会解释这个呢。”
　　迟域：“我们不是，但这个世界上是有坏人的。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别如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两位走出厨房的时候，孟丝被孟葭护在身后，而周千途则挡在孟葭身前。
　　程故渊的视线掠过前面的两个小孩，径直落在了孟丝身上，问：“都解释清楚了么。”
　　孟丝扒着孟葭的肩膀，嗫嚅道：“解释清楚了。”
　　“嗯。”程故渊看向周千途，“那这个世界上有裁缝人吗？”
　　年幼的周千途绷着脸倔强了几秒，说：“没有。”
　　“好，那这次就不抓你们走了，但是你们要记住，以后再谈这个话题，我们会再回来，将说这个的人带走。”说着他们走到门口。
　　迟域右手拉住身边那位的手腕，左手捻起矮架上的隐身卡，在这么一群小孩面前，倏地一下就消失了。
　　孟丝躲在孟葭身后，哆嗦得更厉害了。
　　直到年幼时的别如清和别一谈从厨房出来，孟丝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对她们说：“你们快点忘了吧，我以后再也不胡说了！”
　　门口隐身的两个人在这里又看了他们片刻，这才转身离开了。
　　成年后的别如清看着年幼的自己隐约释怀的模样，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当她闪出大门追出去的时候，却早已不见那两位的身影。
　　院子里找了一圈，别如清又绕到后面，找花园里有没有这两个人。
　　后花园自然是找不到的。
　　因为这两个人就在樱花树下。
　　迟域挑了挑眉，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绷得很紧。
　　“嗯？”迟域扬着语气问道。
　　程故渊被他拽着的手腕朝后面扯了一下，迟域借势朝他凑近了两步。
　　雨后的一阵风吹来，摇曳着满树的樱花扑簌作响。
　　程故渊忽地探身前倾，吻在了迟域唇间。
　　迟域弯起嘴角，一手握紧这人的手腕，一手揽住这人的后腰将人抵到了还带着潮湿的樱花树干前。
　　程故渊蹙起眉，将他推开毫厘，说：“湿的。”
　　“嗯？”迟域又凑着吻过去，相贴的唇间溢出来几个字：“你说哪里？”
　　程故渊：“……”
　　别如清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们两个，也懒得再找，打算出了这个梦境。
　　程故渊偏开头，重重地喘着气：“走了。”
　　迟域在他耳侧落下一个吻，又追到他唇间，呼吸声与笑意都被裹在声音里，问：“为什么忽然吻我？”
　　程故渊蹙着眉心，反问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我说什么了？”
　　程故渊半垂着眼，冷漠地推开迟域，说：“别如清已经离开了。”
　　好在这两个人没因为接吻误了大事，不然就被困在这个漂浮的梦境里出不来了。
　　别如清刚回到别墅，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她转过身，果不其然，是那两位。
　　虽然这两个人算是帮了她一个忙，但她也没什么心思去感激他们，只觉得累，便朝身后那两位挥了挥手，直接又进了一个梦里。
　　迟域和程故渊又跟了进去。
　　*
　　这个梦境应该是别如清上初中的时候。
　　即便这个年纪还没有长开，但她是真的很漂亮，高高的马尾随着走路左右晃着，书包是淡蓝色的。
　　可是没走几步路，她忽然被一群人拦住了。
　　那群人里有男有女，看起来和别如清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却有着与这个年纪相违背的成熟。
　　其中一个女生上前扯下别如清的书包丢在地上，颐指气使地说：“呀，你的书包掉了，那就捡起来吧。”
　　别如清看了她一眼，沉默着将书包捡起来背在肩上。
　　正当别人都笑她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拽住那个女生的肩膀，将女生身上的书包也扯了下来，重重地丢向更远的地方。
　　女生被她这一系列举动惊得原地愣了十几秒，反应过来时朝后喊道：“她欺负我，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第99章 配角
　　“你连父母都没有，竟然还敢还手！”女生喝道。
　　话音刚落，清脆的一声响起，女生的脸歪向一旁，鲜红的巴掌印瞬间显现在她脸上。
　　女生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别如清，一时之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别如清站得僵直，脸绷得很紧，说：“我没有父母，和你有父母，有区别么？你有父母，不也是这个德行么。”
　　那女生气急败坏朝后喊道：“来帮忙啊，你们干看着干什么！”
　　她身后的几个人过来围成一个半圆，将别如清困在其中。
　　迟域正考虑要不要现了身形，感觉程故渊扯了他一下。
　　顺着视线看去，他们看见成年后的别如清站在墙根处，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们便也打算再看看接下来的事情。
　　别如清被围在圈子里，脸上没有一点恐惧与害怕，反倒是嘲弄的笑。
　　女生声音很尖：“你凭什么天天和周千途孟葭一起玩，你配吗？”
　　别如清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配不配，需要你管么。”
　　女生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扬手上前要给她一耳光，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女生推开了。
　　程故渊眯起眼睛看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几秒，说：“是谭诗。”
　　谭诗挡在别如清身前，不仅将女生推开了，还握住了女生的手腕用力甩开。
　　“你干什么！”女生吃痛道。
　　“我没父母，”谭诗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劲头，“今天在这里打架，最好是闹进警察局，反正不会有人骂我。你们么，一个个的都有父母，那你们回家就不保证怎么样了。”
　　别如清拉了拉谭诗的胳膊，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谭诗却纹丝不动。
　　“别怕，”谭诗朝后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别如清拉着谭诗的动作一滞。
　　其实她不怕的。
　　可是现在谭诗挡在她身前，告诉她“别怕”，好像不只是单纯告诉她不要怕的意思，而是在说——你是女孩子，你可以挡在别人身后，可以自由拥有害怕的情绪。
　　围住的这群人自然也不是吓大的，听了谭诗的话后只犹豫了几秒，很快，一个男生笑道：“怕什么，两个没爹娘的人，谁能给她们撑腰。”
　　到此，成年后的别如清终于有了动作。
　　她上前几步，虚无的身形停在刚刚说话的男生前面，不知要做些什么，忽然听见不该属于这里的男声——“谁说没人给她们撑腰了。”
　　说话间，迟域和程故渊越过这群人，站在谭诗和别如清身前，因着身量极高，看这群小孩必须要低头。
　　迟域心情不好的时候锋锐之感格外明显，此时他看着为首的女生和男生，重复了一遍：“我们给她们撑腰，你们敢动她们一下试试。”
　　男生明显有些慌神，梗着脖子问：“你们是谁。”
　　“她哥，”程故渊简略道，“所以，要是敢欺负她们，你们的下场，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一群人见好就收，立刻转身要跑路，又被迟域先一步挡住前路。
　　“在这里耀武扬威了半天，现在想跑，这说不过去吧，”迟域盯着为首的男生说道。
　　男生涨红了脸，与迟域无声地对峙片刻，又败下阵来，转身对别如清和谭诗说：“对不起。”
　　“没诚意。”迟域说。
　　男生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还有她们，”迟域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都得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
　　挨个道完歉后，迟域说：“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对你们也就不客气了。”
　　顿了几秒，他补充道：“别如清和谭诗不是没人撑腰的孩子，她们有我们撑腰。”
　　待那群人走后，别如清和谭诗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哥”。
　　谭诗好奇地小声问别如清：“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哥？”
　　别如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迟域听见她们的话，低声笑了。
　　“我们只是路过，”迟域说，“不过你们很勇敢。”
　　小时候的别如清和谭诗的警惕心还是很强的，看了这两个陌生的男人很久，各自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便跑开了。
　　成年后的别如清站在墙边，笑了笑，说：“怎么就甩不开你们了。”
　　迟域问：“你回到的这个梦里，之后会发生什么？”
　　别如清以往回到的每一个时刻，都是对后来的她造成了极大阴影的。这里也不会有意外。
　　“如果刚刚你们没有阻止，”别如清恬静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波澜，声音却在微微颤抖，“谭诗会受伤。有个人带了刀，划伤了谭诗的侧腰。”
　　程故渊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你小时候经常这样被针对么，因为……你和周千途孟葭走的近。”
　　别如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偏脸看向两个小孩跑开的方向，静静地看了会，说：“走了。”
　　他们出了这个梦境。
　　别如清靠在楼梯拐角处等着迟域和程故渊的出现，当这两个人身形出现的时候，别如清好奇道：“我一个鬼，怎么还能被你们两个人缠上？”
　　这两个人：“……”
　　“我不进梦了，”别如清说，“别跟着我了，让我安生休息会吧。”说完又不见了她的身影。
　　现在已是半夜，找遍了客房和大厅都没有找到队友的身影。
　　疑惑间，迟域碰了碰程故渊的手腕，示意他看窗外。
　　一向紧闭的大门此刻大开着，队友缩着身体在外面待着，生怕在别墅里一个不小心再睡着了。
　　迟域和程故渊出了别墅，看见除了队友，还有周千途和孟葭。
　　章浅解释道：“他没走，她来了，见到她老公这样，要我们给个解释。”
　　迟域“哦”了一声，朝周千途走近了几步。
　　孟葭见状立刻护在周千途身前，好看的眼睛瞪得很圆，“你想做什么？”
　　章浅几步跑到迟域身前，面对着孟葭的质问，回答说：“你问别人想做什么之前，不如问问你丈夫干了些什么。”
　　孟葭心疼道：“他在这里，身上受了这么多伤，你们一点事情都没有，这还不够明显吗？”
　　迟域没有理会孟葭的话，他看着周千途，说：“找到那张末尾卡。”
　　*
　　周千途带着他们回了周家，在屋子里翻翻找找，始终找不到那张末尾卡。
　　“我这里真的没有，”周千途说，“你们要是非得找，去问问谭诗吧。”
　　程故渊站在客厅的墙角，看了孟葭一眼。
　　周千途要带他们去找谭诗的时候，程故渊忽地朝孟葭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孟葭本就漂浮的思绪因为他这句话愣了半天，缓过神来时否认道：“我不好奇，只要你们别再伤害我丈夫，什么我都不管。”
　　程故渊点了点头。
　　出了周家，周千途正要打电话找管家来送车，程故渊走到他身侧，说：“末尾卡在你太太手里。”
　　周千途的动作顿住。
　　“照你的意思，她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我们在提到末尾卡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问。刚刚也在陪你一起找。”程故渊抬眼看着周千途，“如果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什么都不问还有可能，但根本就没见过的卡，她怎么陪你一起找？”
　　周千途怔愣了片刻，立刻折返回家。
　　孟葭回到卧室里，双手撑在梳妆台前低头平缓了好一阵，突然直起腰，手伸到梳妆镜后面的夹缝中，摸索了一阵，取出来一张卡。
　　是那张末尾卡。
　　周千途站在卧室门口，将她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在孟葭愣神的时候，周千途叫了她一声。
　　“葭葭，这卡、为什么在你手里？”
　　孟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将卡藏起来，却已经晚了。
　　周千途快步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卡，正反面来回看了个遍，确认就是那张末尾卡。
　　他拧着眉问孟葭：“这张卡为什么在你这里？”
　　孟葭垂下眼帘：“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周千途不知道孟葭具体知道些什么，他正要解释，听见孟葭的下一句话：“一谈就是因为这张卡不见的吧。”
　　周千途顿住了。
　　孟葭继续说：“一谈约你出去那次，其实我有跟着你，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其实很多我没有听懂，只知道你们约好要去什么地方。后来谭诗来这里找一谈……她那么讨厌我们，会来这里找一谈，一定是因为一谈出了什么事情。”她说着流下了眼泪，“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周千途哑然，抱着她安抚了很久，说：“我把这张卡给他们，不论之后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参与了，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他将末尾卡给了玩家，说：“这张卡给你们了，跟随卡也不用再还给我，祝你们任务顺利。”
　　回去的路上玩家吐槽了周千途和孟葭一路，到了别家别墅已经快天亮了。
　　队友纷纷去补觉，准备夜里去别如清生命的最后时刻。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在客厅集合，为此章浅徐霜和许留还都做了准备，女生带了好几圈纱布和衣服，许留带了钳子。
　　当墙上挂着的表秒针与12重合时，玩家眼前的场景变换，瞬间回到了配角的最后一刻。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与实际上他们回到的时刻并不一样。
　　现在是白天，他们身处颐巷路的正中间位置，眼前是一个诊所。
　　谭诗从里面小跑着出来，脸上洋溢着开心，打到一辆车。
　　在谭诗坐进那辆车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玩家任务即将失败，请立刻做出相应措施。玩家任务即将失败，请立刻做出相应措施。玩家……”
　　在场的玩家面面相觑，不明白系统突然的抽风是为什么。
　　谭诗乘坐的车发动油门，程故渊紧蹙眉心，回想起他通过周千途看到的别一谈的最后时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跑过去挡在那辆车前，拦住了要去见别如清的谭诗。
　　……
　　因为他见过周千途和别一谈用这张末尾卡回到的时刻，那都是别如清死去的前一刻。
　　可是现在他们回到的时刻，却是谭诗见到别如清死状之前。
　　所以……
　　他们要拯救的配角，变成了谭诗。

第100章 厉鬼
　　在别一谈还没有出事前，这个世界里的配角一直都是别如清。
　　只是后来别一谈死在了别如清出事的地方，这个世界里的配角瞬间就转换了。
　　失去了好朋友，失去了喜欢的人，谭诗再没有亲人朋友，彻底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再后来要拯救的配角，就变成了谭诗。
　　程故渊挡在车前。
　　现在的谭诗还是没有经历苦痛的样子，她开门下车，看见前面陌生的男人，问：“你找我？”
　　程故渊一时无话。
　　他有些分不清楚是应该拦住谭诗，还是让谭诗见到别如清最后一面。
　　系统出声提醒道：“各位玩家请注意，本次世界相互牵连，玩家在某一处做的决定，可能直接影响之后的事情。”
　　谭诗看了看时间，对挡在车前的程故渊说：“你要是来找我的，可以先进去预约一下时间，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先走了。”说完她上了车，告诉司机师傅，“绕开他吧，我着急。”
　　程故渊没有再拦她，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本节任务失败，各位玩家将离开这里。”
　　随后玩家又再次回到别墅。
　　眼前那阵短暂的不清明过去后，程故渊举起那张末尾卡，注视了几秒。
　　方远好奇道：“我们是不是回错时间了？为什么会遇见谭诗？”
　　还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话，他们忽然间又转化了场景——
　　这次似乎是在谭诗家里。
　　她的家不大，七个玩家在她家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拥挤。
　　不过谭诗并没有在客厅。
　　紧闭的一扇门内隐约传出声音，许留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们，见他们都很礼貌地站在原地，自己做了不礼貌的人，悄么声地凑到那扇门前听里面的谈话。
　　越听，他的表情越凝重。
　　直到里面的人这场谈话不欢而散，门突然被打开，玩家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别墅内。
　　章浅反应了几秒，问许留：“你听见什么了？”
　　许留落寞的情况很少，现在的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顿了几秒，他说：“我听见别一谈和谭诗说，他要和周千途一起进入别如清的梦，谭诗不同意。”
　　“后来呢？”
　　“别一谈将所有的事情都讲给谭诗了。他说别如清是周千途和孟葭之间的配角，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吃这么多苦，最后的死也是因为周千途和孟葭，这是她配角的宿命……”许留说，“最后，他说，他要改变别如清的结果。”
　　许留的话说完后迟迟玩家还没有反应，忽地听见沙哑的一声：“改变什么？”
　　许留心一惊，回头看去。
　　别如清站在他们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重复问了一句：“改变什么？”
　　“没有，”许留立刻说，“我说着玩呢，你听错了。”
　　别如清一个死人，无声无息，此刻却重重地吸了口气，眉头随之蹙起，“你刚刚说……一谈要改变我最后的结果，那一谈人呢……”
　　许留一时无话，他看向自己的队友，想要他们帮忙说几句。
　　贺卯看着别如清，突然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一直闭着？”
　　别如清觉得有股很浓的寒意包围着她，让她没有办法冲破。听到贺卯的话，她恍然间意识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间就不再睁开眼睛了。
　　好像是……眼睛毁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任何关于眼睛的记忆？
　　“你弟弟已经死了，”贺卯很直接地说了出来，“为了改变你的结局，他和你死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
　　玩家出声阻止贺卯，他却径直朝别如清走了几步，更加详细地解释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对吧。我来告诉你，因为你是配角，你是周千途和孟葭之间的配角，这一生就是为他们之间的故事而服务的。”
　　别如清脚跟向后退了两步，像是有些无措，“我？为了他们而服务？”
　　“对，”贺卯继续说，“所以你才会经历那些。”
　　别如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整个屋子里都是寂静的冷。
　　“一谈呢？”她哑声问道，“他怎么会死？”
　　“他具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是他是和周千途一起回到了你死的最后时刻，就再也没出来。”贺卯说。
　　“我还以为……他只是不愿意回到这里，”别如清失神喃喃道，“原来是、他也已经死了。”
　　“他死了，”贺卯说，“现在还找不到他的尸体。因为你的命运太悲惨，他选择要救你。”
　　关于别一谈的事情，玩家听周千途提过，但他说的一点也不详细。
　　现在看贺卯，他倒是真的很清楚。
　　程故渊的视线落在贺卯身上。
　　先前系统说的随机挑选两个人可以得知周千途所想，看来另一个人就是贺卯。
　　别如清被动地消化着贺卯说出来的一切。
　　在一批又一批的人来时，其实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拯救自己的。可是当她真正从玩家口中听到，自己不过是周千途和孟葭之前的配角，自己是因为他们而存在的，心里还是猛地一涨，酸涩地她快要站不住。
　　多可笑。
　　她用尽全力生活的三十年岁月，轻轻松松被冠上“配角”的标签。
　　“一谈在哪，”她阖着眼说出这句话，周身凌锐肃杀。
　　贺卯摇摇头，意识到她可能看不到，又出声道：“这个应该问周千途。”
　　刹那间，别如清在贺卯深浅站定，卷挟着凉意，直呼呼往玩家身上袭去。
　　“周千途人呢，”她一字一顿地问出这句话。
　　章浅和徐霜因着这种莫名的冷意瑟缩了一下，紧随着看见别如清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腕缓缓蔓延上乌青色的痕迹。
　　她本就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躯体僵硬，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现在这些乌青色的痕迹似血管一样爬上她的身体，顷刻间便袭满了她裸露的肌肤。
　　最后是脖颈和脸庞。
　　玩家看着她的变化，意识到她开始有变为厉鬼的征兆了。
　　“姐姐，”章浅低声喊道，“你不要……”
　　“不要什么！”别如清的声音突然尖锐，“把周千途给我找来，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她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尖利的哨音，让人听去便头皮发麻。
　　“怎么办啊，”许留颤抖着看向迟域和程故渊，“你们想想办法。”
　　程故渊视线落在了楼梯口处。
　　别如清是因为别一谈变成这样的，找出别一谈远比将周千途带来要有用的多。
　　只是……
　　别一谈那副样子，真的要让别如清见到他吗？
　　这时，大门突然响了两声。
　　玩家透过门窗朝外看去，正好看见孟丝将大门推开，举着手机便往大厅走。
　　“……”许留暗骂道，“她可真会挑时间。”
　　虽然别如清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玩家能看出来，她随时有伤人的危险，孟丝又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来直播，无异于火上浇油。
　　即便再怎么不喜欢她，玩家也不愿意看着她受伤，更不愿意看着别如清去伤害人。
　　因为她一旦伤害了别人，便真的与厉鬼无异了。
　　章浅和徐霜立刻跑到门口，打开门要拦住孟丝。哪知别如清的动作快她们一步，裹着冷意的风将门卷开，两股莫名的力量将她们两个推到墙侧。
　　孟丝举着手机上台阶的时候看到她们两个，冷嘲道：“呦，这是在列队欢迎我么？”
　　章浅没时间和她争嘴上的威风，也挣脱不开那股力道，便喊道：“别进来，你快回去！”
　　“凭什么，”孟丝哼笑道，“这是你家么，管这么多做什么。”说完她一只脚刚踏入门槛，突然被看不见的别如清用力扯了进去。
　　当她整个人都在客厅里时，门又被用力甩上。
　　别如清一手掰着孟丝的肩膀，转头看向迟域和程故渊的方向。
　　“你们，谁帮我从她的手机里找到周千途的联系方式，我要见他。”
　　孟丝觉得她的右肩被什么狠狠掰着，很疼，但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啊，”她骂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我不会伤害她，”别如清说，“我要见周千途！”
　　程故渊走近孟丝，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后，看见屏幕上还在直播，便点击了退播。随后问孟丝：“怎么联系周千途？”
　　“联系我姐夫干嘛？”孟丝皱眉道，“我姐夫是不会过来的，别想了你们。”
　　程故渊说了句“那就不好意思了”，点开了她的通讯录。
　　孟丝看见他的动作，急道：“干嘛啊你！我都说了我姐夫不会过来，你……”
　　程故渊已经找出来周千途的手机号给他打过去了，手机话筒被他拿到孟丝嘴边。
　　短暂的嘟声后电话被接起，传来周千途略显疲惫的哑声。
　　“怎么了丝丝？”
　　孟丝倔强着不肯说话，别如清扣着她的肩膀紧了分力气。孟丝吃痛，叫了一声。
　　周千途听到声音不对，黑暗中看了眼自己手机的时间，问：“丝丝，你又去直播了？”
　　孟丝没说话，周千途在那边更着急了。
　　窸窣的衣被摩擦声后，周千途似乎是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声音很是着急：“丝丝，你说话！”
　　程故渊将手机从孟丝身旁拿开，对着那头的人说：“她没事，你过来一趟。”说完不等周千途有任何疑问，已经挂断了，将手机又塞回孟丝手中。
　　至此，孟丝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力气才彻底松了。
　　她摁着自己酸疼的肩膀，刚想开骂，突然意识到刚刚扣住自己肩膀的力气不知从何而来。她隐隐生出一些预感，在转身看向章浅和徐霜时预感成了真。
　　她看到……章浅和徐霜，以一种很担忧、又带着些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身侧。
　　而自己身侧、分明没有人。
　　她忽然觉得脚下一软，立刻逃离这个位置，紧贴着墙边，颤抖道：“别如清的鬼魂真的还在这里，她死了还缠在这里做什么！”
　　许留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不是你找大师算过说别如清的鬼魂在这里的吗，现在你怕什么。”
　　孟丝强撑镇定。
　　以往她来这里从未受过伤害，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能切实感觉到别如清的存在，甚至还有伤人的可能。
　　她慌忙点亮手机给周千途打电话，想让他不要过来。
　　电话刚打出去，又被那种力道打掉了手机。
　　孟丝看着摔在地上的手机，一阵麻意从后背蔓延开来。
　　“别如清！”孟丝吼道，“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不敢伤害我的，你要是伤害我，我姐夫会恨你一辈子！”
　　别如清被乌青色血丝蔓延的脸上显出几分冷笑，没与她计较。
　　孟丝继续喊：“你都是活该！要不是你，我姐姐不会失去一个孩子，我家里也不会出事，你就是扫把星，把你身边的人都拖累了，把你弟弟也拖累了！”
　　当“弟弟”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瞬间，别如清忽然转头朝向她的方向。
　　孟丝被那种冰凉的风扼住了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接着，她整个人悬空被甩在墙面上，双臂不受控制地大张。
　　眼前赫然出现两枚长钉！
　　“别如清！”程故渊对着一处空气喊了这么一声。
　　那长钉在空中，也在孟丝眼前微微抖动着，僵持了许久，双双坠地。
　　控制着孟丝的力道也撤离。孟丝双脚挨地后根本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再也没有胆量和力气去激怒别如清，只能伏在地上等着周千途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别如清站在窗边，看到外面的周千途和孟葭。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谭诗。
　　门被周千途推开，他们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孟丝。
　　孟葭心疼地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周千途看向距离最近的程故渊，问：“清清找我来的？”
　　话音刚落，他猛然被别如清逼到墙侧，那股力量是他挣脱不开的，他也能感觉到，这力气的主人所带的怒意。
　　孟葭慌忙上前，被别如清挡开。
　　别如清摁着周千途的脖颈，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姣好的眼睫下，是一双破裂的眼球。
　　“一谈呢！一谈在哪里！”她低吼道。
　　孟丝爬起来抱住孟葭，安慰道：“别怕姐，别如清喜欢我姐夫，她不舍得对他怎么样的。”
　　当别如清又紧了丝力气时，周千途身上的主角光环骤然显现，别如清被弹开，踉跄几步才能站稳。
　　孟丝和孟葭连忙扶住周千途。
　　“放心吧姐，别如清那么喜欢姐夫，她不舍得伤害姐夫的。”
　　周千途弯腰咳嗽了两声，有些诧异地看向孟丝：“清清她，喜欢的不是我啊。”
　　“什么？”
　　在场的人皆是一滞。
　　“很多年前她就说过，会每年给喜欢的人送一截樱花，我从来没有收到过。门外的两棵樱花树，也是她为了她喜欢的人种下的。”
　　本只是桩陈年旧事，提一嘴便能过去的话。
　　谭诗却突然捂住了心口。
　　她眼睫颤抖，眉头紧蹙着，眼睛不知要看向何处。直到眼泪掉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问道：“那截樱花……那截樱花、是要送给喜欢的人吗……”

第101章 樱花
　　反复在心头戳刺的顽疾突然发作，谭诗只觉得她和别如清的命运像是开了好大的一个玩笑。
　　她们心照不宣地借着彼此最亲密的朋友这个名义，停留在对方身边好多好多年。
　　大概是因为有悖常理，又或者她们都是胆小鬼。
　　自始至终未曾说出那句喜欢。
　　——“很多年前她就说过，会每年给喜欢的人送一截樱花，我从来没有收到过。门外的两棵樱花树，也是她为了她喜欢的人种下的。”
　　她会每年给喜欢的人送一截樱花。
　　她也为了喜欢的人种下两棵樱花树。
　　在她惨死的那天，地下室里，除了入目的满眼血红，便是有些残败的那截樱花枝桠。
　　……
　　初中时，谭诗和别如清一起逃课，在那个季节最晴朗的一天，去公园看了场漫天的樱花。
　　后来那时的记忆逐渐模糊，在季节的流转中早已成为她们并肩走过的某一处。
　　高二那年，别如清随口问了谭诗一句：“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春天吧，”谭诗没什么思考便说了出来。
　　“为什么？”别如清追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谭诗思考了一会。
　　她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春天呢？
　　其实她没什么最喜欢的季节，似乎只要像现在这样，一直都能看到别如清，那不论是酷暑还是严冬，她都无所谓。
　　可是刚刚说出春天的一刻，她想起来的，是那年一起偷跑出去看的樱花。
　　关于樱花的记忆并不深刻，她只是难以忘记当时的别如清肆意坦然的笑。
　　所以她说：“因为樱花会在春天开放。”而我，对你的喜欢，大概也是始于那场春天。
　　后来别如清在门前种了两棵樱花树，在每年万物复苏的时候灼灼开放。
　　而她，会绕着两棵树走一圈又一圈，找到最好看的一截枝桠，折下来放进透明的瓶子里，换上很好看的裙子送去给谭诗。
　　从她的十八岁，到她死的那天，整整十二年。
　　那两棵樱花树历经十二场人间四季，每年送去的只有那一小截枝桠。只是——这两棵樱花树，不论是春季的花瓣盛放，还是冬季的零落凋败，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别如清赤诚而干净的爱。
　　谭诗嘴唇战栗，本就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
　　她忽地想起卧室的阳台前摆放着的一排透明玻璃瓶。
　　十二个瓶子，里面装的全部是樱花，最后一枝，年份最短，却枯萎得最早。
　　那枝是谭诗在别如清死的那天捡起来的。
　　还有很多个瓶子已经空了。
　　经隔时间太久，樱花枝桠一碰就散，有些实在是存放不了，谭诗将那几枝研磨成粉，好好地包了起来。
　　“给我的，”她嘴角扯出一个笑，眼角的泪还在继续流，“那是给我的……”
　　章浅和徐霜下意识地过去要扶她，被她躲开了。
　　谭诗抬手蹭了下眼尾，被泪水浸湿的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周千途。
　　“不是你。”她说。
　　周千途皱起眉。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泪水又从谭诗眼中滑落。
　　不是周千途，自始至终都不是周千途。
　　言言不是他。
　　别如清喜欢的也不是他。
　　别如清的爱，完完整整，从一开始便都给了谭诗。
　　胆小鬼不敢说，只会取下心里那个人的名字偏旁，以“言言”二字作为代称，喜欢了谭诗一年又一年。
　　“既然不是你，”谭诗字字锐利，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千途，“那你凭什么！”
　　话出口，她眼中寒光一闪，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朝着周千途便刺了过去。
　　她的转变太快，身边人还不等有反应，就看见她手里的刀尖在刺进周千途身体的前一秒，忽然被什么挡住，握着刀的方向骤然转变，刀尖成了朝向她自己！
　　那瞬间她控制不住，只能等待着刀尖捅入自己身体内，顿觉手腕一痛。
　　程故渊握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刀尖的力度，另一只手夺过那把刀。
　　在刀柄离开谭诗手心的一刹那，朝着她刺去的力道瞬间消失。程故渊松了手，连带着那把刀也掉落在地。
　　孟葭惊呼一声，着急地查看周千途的腹前，确定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孟丝反应更是激烈，她连忙将地上的刀踢开，看着谭诗，语气很不好：“谭诗，你别在这发疯，你要是真捅伤了人，可是要坐牢的！”
　　谭诗勉强维持着站立，垂眸看着地上的刀。
　　刚刚的感觉还真实存在——她是真的受到了莫名的力，不论是那把刀的方向扭转，还是朝向她时候的力，她都控制不住。
　　孟丝还在说：“谭诗，你不会是疯了吧？疯了别找我们啊，我们是无辜的……”
　　“你闭嘴，”徐霜忍不下去了，“就冲你的嘴，你也一点都不无辜。”
　　孟丝正要还口，顿时觉得身前一股凉意，她立刻噤了声。
　　谭诗看了那把刀好久，抬眼的瞬间突然就笑出了声。
　　她的眼睛很亮，其中却有着相违和的麻木的情绪，如她的嗓音一般沙哑麻木：“上天啊，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别如清明明不喜欢周千途，却还是要做他们之间的配角，要将苦楚经历一遍，最后凄惨地死去。
　　归结为一句话，便是推动了两位主角的故事走向，让他们的感情受过波折，走过崎岖，最终依旧坚定地选择彼此。
　　而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便是别如清强行挤在他们之间，成了他们感情的绊脚石，让主角误会分开四年，后又设计女主流产，坏事做尽，最终得到报应。
　　谭诗笑得眼眶越显酸涩，弯下腰去捡那把刀。
　　攥在手里的时候，她看见周千途搂紧了孟葭。
　　“你们怕什么，”谭诗握着刀朝他们一步步走进，“你们不是主角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主角。哈哈哈哈哈，”她凄厉地笑着，“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么，你们根本不会受伤啊！”她的音量猛地拔高，走近周千途的瞬间，她再次将刀朝向他的腹部，刀尖又在下一刹那刺进她的身体。
　　即便迟域和程故渊上前再快，也没拦住谭诗故意地自虐。
　　“啊！”孟葭尖叫了一声，看到血迹从谭诗腹部流出。她有些慌忙地伸手要去拉谭诗，又被谭诗的手打开。
　　“看到了吗！”谭诗丝毫察觉不到痛意似的，握着刀的手不停地抖着，血迹顺着刀尖流到地面，发出极轻的“滴答”声，“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她高举着刀尖，朝着周千途的方向，“看清楚我究竟能不能伤到你们，”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握着刀尖朝周千途的颈间刺去，被更强大的力道反弹回来。
　　在刀尖贯穿她胸口的瞬间，她被一双手往后扯了一下，随后自己的手被人钳制住。
　　迟域微皱着眉心，发觉谭诗被反弹回来的这股力真的很难挣脱，他看了程故渊一眼，正欲将他和谭诗都推开，却见这人先一步将谭诗拉开，随后冰凉的掌心裹在他的手背上，朝他走了一步。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把刀这次似乎非得刺中点什么东西才能停下来，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告。
　　警告对方不许乱动，同时也是……让对方撤了力气。
　　他们都想接下这一刀，僵持间半空中突然出现两枚长钉。
　　那两枚长钉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向他们手里的刀刃带着猛力冲去，相碰间摩擦的清脆声音响起，他们同时松了手，下一秒长钉穿进刀刃，直直地钉进墙面。
　　谭诗看着那两枚长钉的出现，怔愣了片刻，突然拉住了距离最近的程故渊。
　　“清清在这里是不是，”她有一瞬间的无措，双手攥住了程故渊的衣角，又很快松开，慌乱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她……她在哪？”
　　程故渊看着站在谭诗身旁的别如清，沉默了几秒，说：“别伤害自己，这也是她想说的话。”
　　谭诗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重复道：“别伤害自己？”她苦笑着，双拳紧握，又要朝着周千途走过去，被章浅和徐霜一人一边拉住了。
　　“别拉我，”谭诗的声音破碎又凄凉，“我杀不了他们！我为什么杀不了他们！”她挣扎着，眼泪乱掉，“凭什么，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好好的活着，凭什么要让清清和一谈承受这些，凭什么他们不去死！”
　　“会好的，”章浅死死地抱着她，眼眶也红着，不停地重复：“会好的，都会改变的，会好的……”
　　“不会！”谭诗歇斯底里地吼着，“不会好了！清清能活过来吗！一谈人呢！真正好的只有他们，只有他们什么都不受影响！都不会好了，我也不会好了！”
　　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悲痛终于全部都吼了出来，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畅快，甚至觉得心更疼了，“我恨，”她死死地盯着周千途和孟葭，“我恨你们，更恨自己不能为清清报仇！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们就是杀人凶手，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安宁！”
　　孟葭茫然地看着谭诗，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贺卯走近了一些，说：“意思很明显，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她根本伤不到你们，也就是说，你们是主角，别如清是你们故事里的配角，经历的所有，都是为你们服务的。”
　　“这是什么话……”孟葭不可置信道。
　　贺卯正要继续说话，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是当时看孟丝直播的人以为她被绑架了，打电话报了警。
　　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为了避免玩家与本次世界摩擦出不必要的麻烦，现将在场所有人移入平行时空，时间为一个小时，即刻计算。”话音刚落，外面的警笛声瞬间消失。
　　系统完整地复刻了一个世界，一个地上没有血迹，墙面没有长钉的世界。警察走进了那栋别墅里。
　　孟丝看着外面的警察瞬间消失，立刻拉紧她姐姐，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谭诗腹部一直在流血，她像是一点也不疼似的笑了起来：“你连刚刚那么离奇的一幕都不惊讶，现在倒是害怕了，果真是……贪生怕死。”
　　别如清瞪着破碎的眼球看向谭诗被血液晕开的小腹，沙哑道：“求求你们，救救她。”
　　她刚说完这句话，谭诗因为失血过去脱力跪地，被章浅和徐霜搀扶着，勉强还算清醒。
　　孟葭连忙要上前，被孟丝和周千途拉住了。
　　“我看看能不能帮她止血，”孟葭急切道，“她现在很危险！”
　　孟丝牢牢地拉住孟葭，说：“姐，不能去！你没看见她的样子吗，你离她近了她会伤害你的！”
　　“可是，他们明明说我们不会受到伤害啊，”孟葭说着看向周千途，却见他也是有些隐忍的模样。
　　“我不敢让你冒险，”周千途咬牙道，“别去，我将她送到医院。”
　　“即便你们都亲眼看见了，现在还是不信是吗！”章浅抬头朝他们吼道。
　　孟丝反驳道：“谭诗都想对我姐夫下死手了，能怪别人不信她吗！”
　　“哈哈哈哈哈哈——”别如清半蹲在谭诗身边，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听见孟丝的话，以及周千途的反应，大笑出声。
　　“你们的爱情多伟大啊周千途，”别如清癫狂地笑着，“那谁也别想走了！”
　　刹那间，数十根长钉自半空悬起，微微抖动的幅度似乎是证明控制着它们的力度很大。
　　下一秒，这些长钉齐刷刷地朝着墙侧的三个人刺去！
　　周千途将孟葭和孟丝护在怀里，十几根长钉未碰到他们便转了方向，朝着已是鬼形的别如清刺去。
　　十几根长钉，再次穿透她的身体，又掉在地上。
　　玩家不知道别如清还会不会感觉到疼，只是她的身影一直在颤抖，分不清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疼痛。
　　顷刻间长钉又悬空而起，再次朝着他们刺了过去。
　　结果又是反复刺向别如清的结局。
　　“别试了，”章浅哑声道。
　　“我不信！”别如清嘶吼着，“凭什么！”
　　长钉再次悬起，又在半空中折返方向贯穿别如清的身体。
　　……
　　谭诗注意到身侧的长钉，掉了又起，忽然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她挣开徐霜扶着她的手臂，缓缓朝着身侧探去。
　　在指尖触到一丝冰凉时，她心被猛地一扯，随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那处冰凉……
　　“清清，”她的身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樱花香气，开口时声音很低，又一直在颤抖：“你在这里……我……喜欢你，好久了……比你送我樱花那年、还要早……”

第102章 结局
　　一句晚了十二年的喜欢终于得以说出口，别如清原地怔了很久，缓缓抬手，落在了谭诗的后背。
　　忽尔一阵风自南到北，掠过门外的樱花树。
　　树枝随风摇曳，又随风停落。
　　谭诗收到了别如清的爱意，年年复始。别如清也听到了谭诗说出口的喜欢，比樱花树还要早。
　　回头看去，樱花已经盛放了十二年。
　　谭诗泣不成声，抱着那处冰凉，身体颤抖着：“清清，我怎样才能救你，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救你啊……”
　　很奇怪，她们明明都没有真正碰到彼此，让旁人看起来，倒像是她们真的相拥了。
　　别如清维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抬头看向距离最近的程故渊，说：“帮帮我，”说完这三个字她顿了很久，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他们怎么帮她一样。
　　良久，她的身形从谭诗搂着的怀抱中慢慢撤离。
　　谭诗看不见她，只感觉到那阵凉意正慢慢远离她。
　　“别……”谭诗跪伏在地上，双手努力地朝前探去。最终却依旧是连冷风都触不到了。
　　别如清静静地站在一旁，心脏如刀绞，狠心不去看谭诗。
　　即便她得知了自己命运的一切根源，她也没什么力气去怪谁了。
　　说到底，其实她谁也怪不着。
　　事到如今，她却想感叹一句——
　　上天待她，不算太差。
　　她短暂的一生很坎坷，可是爱着的几个人，也深爱着自己。
　　爱的同时也被爱着，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也有些遗憾，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
　　“帮帮我吧，”别如清阖上眼睛，声音很轻，“我不需要拯救，只求你们、救一谈。”
　　程故渊嗓音哑了片刻。
　　“我曾听一个人说过，”她继续说着，“他说，如果我从来不曾存在，是不是比我活过一场却经历了这些要好……我曾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不是的……”章浅抹了把眼角的泪，摇着头重复：“不是。”
　　“是，”别如清说。
　　“你们有没有办法，让我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别如清站的位置在人群的最边缘，她又背对着所有人，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听到，她的声音其实很平静，“一谈没有姐姐，谭诗没有遇到我。他们的人生，才能……更圆满一些。”
　　她甘于说出这样的话，有多平静就有多违心。
　　怎么会想要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呢，即便这短暂的一生过的不算太好，但是有谭诗和别一谈的存在，她依旧觉得满足。
　　她现在是个没有人形的死人，却也贪婪着想日日见到这两个牵挂又深爱着的人。
　　可是这两个人太苦了。
　　那倒不如，自一开始就不曾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
　　“帮帮我吧，”别如清的声音很轻，像无奈，像叹息，又像是释怀。
　　“清清、在这里是吗？”孟葭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确定后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人来回答，玩家表情都有些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周千途紧紧护着孟葭和孟丝，时刻担心别如清会突然袭击他们。
　　孟葭眨着眼睛看了谭诗身边好久，忽然抬手推开了周千途。
　　她一步步地朝跪在地上的谭诗走去，临到了，又被周千途揽回怀抱。
　　“别去，”周千途低声说，“她会伤害你。”
　　“不会，”孟葭垂眸看着谭诗失魂的模样，抓紧了周千途的手臂，强装镇定的声音开始破碎，“我明白了……”
　　“什么？”周千途问道。
　　“我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了，”孟葭的眼泪掉落，顺着侧脸滑落到衣领，浸湿一片。
　　她终于明白当初别如清对她说的都是真话。
　　别如清曾经反复说，她不喜欢周千途。她还说过，她不会有孩子……
　　谭诗对着周千途说：“不是你。”
　　原来别如清从头到尾不曾喜欢过周千途。
　　原来那些都是真话。
　　原来……被亏欠的那个人，始终是别如清。
　　“松开我，”孟葭猛地甩开周千途的手臂，半跪在谭诗身前，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笑，轻声说：“很疼吧，我是医生，我来……”
　　“滚开，”谭诗失焦的眼睛聚在孟葭身上，听到她说那句“我是医生”的时候突然推开了她，“你滚！你救了那个人，所以清清才会死！”
　　孟葭瘫坐在地上，身后的周千途和孟丝要来扶她，被她躲开了。
　　“是我，”孟葭说，“是我的错。”
　　“姐，”孟丝刚要说话便被孟葭打断了。
　　“清清，你能听到吧，”她抬头看了看，不知该朝着什么方向说话，便又低头看着地面，自言自语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别如清的背影单薄，房间里这么多人，却一点热闹的气息都没有，便显得她愈发寥落。
　　“误会了你好多年，害了你，最后，还真的以为你是恶鬼，妨碍千途来救你，”孟葭一字一句地说着，最后闭上眼睛，说：“对不起。”
　　别如清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静止了片刻，什么都没说，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后来她只是移开了视线，对程故渊说：“你能告诉谭诗吗，让她听话，二楼有个房间里有医药箱，让孟葭先看看她的伤口。”
　　“我去！”许留立刻喊道，“我去拿！”说着他噔噔噔跑上楼，没多久拎着医药箱便下来了。
　　他停在谭诗身边蹲下，对孟葭说：“麻烦你来看看她的伤口。”说完后明显感觉到谭诗的阻意，低声说：“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医药箱的？”
　　谭诗瞬间就愣住了。
　　孟葭凑了过去，周千途始终在她身边护着她。
　　程故渊看着他的举动，忽然想说点什么。不是针对他这一晚的所有举动，只是为别如清。
　　“你误会了，”他忽地开口，引得周千途和孟葭一齐看向他。
　　“什么？”周千途问。
　　程故渊：“你曾经进入的那些梦，你以为别如清在怪你们，是么。”
　　“难道不是吗？”周千途反问道。
　　“不是，你们想多了。”程故渊的瞳仁颜色很重，垂眸时被长睫挡住大半，半耷着的眼睛落在别人身上，总是透着锋锐的冷意。
　　“她在这些梦里反复经历着，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在给你们机会。”
　　“什么？”
　　“她没有怪你们，”程故渊说，“你曾说过这些梦有多么凶险，可是、从没有人真正被梦里的她伤到过，唯一被困在梦里的，是她自己。”
　　“所以她从来不曾怪过你们，只是这些梦，都是她曾经被伤害过的证明。”
　　周千途皱起眉，又听见程故渊的话：“所以别把现在的任何不幸推到她身上，你们的所有不幸，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反之，她的所有不幸，都是你们带来的。
　　孟葭肩膀抖着，让章浅和徐霜扶着谭诗，撩起她的衣服，仔细地查看了伤口，其实不深，但过后会成为一个狰狞的疤痕。
　　别如清站在一侧，依稀间看到谭诗干净白皙的侧腰——
　　那处让她自责很多年的伤疤已经消失了。
　　原来回到梦里，改变的并不止那一瞬，还会牵连着现实中也随之改变。
　　她忽然知道事情的终结应该追寻到哪里了。
　　后来她静静地站在谭诗身边，看着她腹部的刀伤被草草包扎了，扯出一个笑。
　　曾经谭诗很怕疼，小时候摔一跤都会担心膝盖会不会留下疤痕，后来因为她，侧腰留了一个很丑的疤，谭诗却从未提过怕疼和怕留疤了。
　　现在又是一个伤口。
　　但是这次的伤痕，应该会在不久后消失。
　　因为她，将彻底消失在谭诗的生命中。
　　她会像谭诗侧腰的疤痕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痕迹，没有痛意。
　　又看了谭诗很久，她抬头舒了口气，对玩家说：“除了你们进入过的那几个梦，我还有一个最释怀不了的梦。”
　　程故渊皱起眉，隐约有种预感。他偏头看向迟域，就在那一刹那，本是半夜的时间，突然天色大亮，身处大厅内的家具也完完整整，温馨又美好。
　　玩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稚嫩的一声“姐姐”。
　　四岁的别一谈从拐角处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九岁的别如清在厨房里“哎”了一声，“别催了别催了，马上削好苹果了。”
　　别一谈着急，直接跑进厨房蹦着够她手里的苹果，说：“不要削皮了，给我，给我。”
　　别如清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抿了抿嘴，将苹果塞进他张着的嘴里，“早说你吃皮，我就不削了。正说着话从厨房出来，突然与外面一群陌生人对上视线。
　　吓得她哆嗦了一下。
　　“我的天！”小别如清立刻后退将别一谈挡在身后，警惕道：“你们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别如清的身影在门口处，说：“这一天我家里没有人，我给一谈做饭，烫到了他，在这里我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你们在他被烫伤后立马送他去医院。”
　　是因为这个梦有别如清提前透露吗，为什么觉得这个梦格外简单。
　　章浅半蹲上，离得远远的看着小别如清，温声说：“别怕，我们知道今天你家里没有人，所以来陪你们的。”
　　别如清半信半疑：“你们怎么进来的？”
　　“嗯~”章浅说，“当然是你们家人给我们钥匙的呀。”
　　章浅和徐霜的姐姐属性太强了，小别如清警惕的心渐渐放下来。
　　别如清又说：“如果可以避免一谈被烫伤，能拜托你们带他去后院玩吗？”
　　“可以，”许留过去拉过别一谈的手，“跟哥哥去外面玩行不行呀，哥哥会玩的游戏可多啦~”
　　别一谈看向小别如清，见她点了点头才跟着许留出去了。
　　在许留带着别一谈出去的时候，别如清也跟着出去了。
　　“可能是想多看她弟弟几眼吧，”方远感叹道。
　　程故渊看着她跟上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未等他细想，章浅突然喊了他一声。
　　“故哥，”章浅说，“要不你陪陪她，我和霜霜来做顿饭？”
　　“不用陪我，”小别如清说，“我去看看一谈。”说完她跟着跑了出去。
　　玩家还都在客厅，听见刚出去的小别如清有些惊慌的声音，“一谈！”
　　程故渊和迟域对视一眼，连忙跑了出去。
　　小别如清站在后院里，完全找不到一谈的身影，见到其他玩家出来，她立刻跑得更远了，大声喊道：“你们是坏人，你们拐走了一谈！”她幼小的身躯从后院钻了出去，跑到大路上。
　　玩家正要追过去，别如清忽地挡在了他们前面。
　　“别追了，”她说，“一谈没事。”
　　“你……”程故渊紧蹙着眉。
　　迟域转过身，依稀能看到正门前的这条路，他试探道：“你父母？”
　　别如清绽出一个笑，说：“谢谢你们。”
　　*
　　这是别家父母惨死的那一天，他们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毒贩本不知道前面便是他们的家，所以别如清和别一谈当时逃过了一劫。
　　现在小别如清跑了出去，正好能撞见父母惨死，而她，也不会能逃过去的。
　　后来不会再有别如清，便不会有别一谈和谭诗因她所受的苦。
　　迟域和程故渊立刻转身跑出别墅，前和后各一条路，他们分不清小别如清去哪个方向了，便分开一人一个方向。
　　当程故渊停下来时，小别如清已经站在了她父母的那辆车前，毒贩正朝她伸出手。
　　……
　　别如清飘到他身侧，浅薄的身形逐渐消散。
　　“为了感谢你，告诉你个秘密吧，”别如清的声音响在他耳侧，“你身边那位，和你们不是一起的。因为你们刚进来时，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程故渊哑然，转头看见她释怀的笑。
　　多年以后，一谈兴许会记得曾经有个姐姐，但是很早就死了。谭诗不会有关于她的丝毫记忆。
　　别如清消散于这场梦中，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谭诗，你会在没有遇到我的人生中，获得另一场圆满。”

第103章 杀我
　　“玩家任务失败，玩家任务失败，”系统连说了两次，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他们这次连倒数都没有便回到了转折点——
　　孟葭正在给谭诗包扎，别如清站在一侧看着谭诗。
　　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这一刻玩家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别如清。
　　他们知道别如清的用意了。
　　她说的最难以释怀的那天，是别家夫妻死去的那天。她要回到那天，骗玩家让玩家带走一谈，小时候的她一定会着急，会跑出去找父母，会正好撞见父母死去。
　　她是想要死在那天，彻底了断后来发生的一切。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配角，自别一谈死的那天，成了谭诗。
　　所以即便她费了心思让玩家信了她，小时候的她真的被毒贩抓住了，她死在了那天，是让谭诗更无法接受的程度。
　　所以，在别如清将玩家扯进那个梦里的时候，谭诗也昏迷了。
　　在梦里，谭诗看见小别如清跑向一条路，她也能看见路的前面有很多人。
　　有一个声音响起：“谭诗，因为你是这个世界里的关键人物，特地来征求你的意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1、小时候的别如清将死在这里，很快你将回到现实中，不会有关于别如清的记忆，有一段新的人生，不会再遗憾，也没有伤痛。
　　2、不接受1。”
　　谭诗没有丝毫犹豫，盯着小别如清的背影，说：“我不接受1，我不要清清死。”
　　系统沉默了几秒，说：“好。”
　　因为谭诗是要拯救的配角，可是这个“拯救”，并不是要救她的命，而是让她从执念中解脱。
　　她不接受没有别如清的圆满人生，所以小时候的别如清不能死，她还要出现在谭诗的生命中，她们还要长久的羁绊。
　　在最后一刻，谭诗扯了别如清一把，又将她拽回了这蹉跎的人间。
　　回到转折点的别如清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但是玩家和谭诗有。
　　谭诗记得身边这些人突然之间消失是在她的伤口被包扎好后，所以她果断地推开了孟葭。
　　别如清看着她汩汩流血的伤口蹙起眉，半蹲下靠近了些，试图让谭诗感知到她的存在，乖乖让孟葭继续包扎。
　　“不用了，”谭诗能感觉到身侧的凉意，却没有任何反应。
　　刚刚她听了系统的话，猜到了清清能再回来是因为她的选择，那为什么她的选择这么重要呢。
　　还是说，她的选择可以改变别如清的命运？
　　她忽地想起来那张末尾卡，在一谈第三次入梦前来找过她，告诉了她事情全部经过，唯独没说他这次的打算。
　　所以后来她找不到一谈了，去找了周千途很多次，也逐渐接受了别一谈真的消失了的事实。
　　如果她能拿到那张末尾卡，是不是就能救下别如清和别一谈？
　　谭诗决定赌一把。
　　她的视线落在程故渊身上，开口问道：“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地下一层。
　　谭诗忍着腹部的疼痛，问：“清清跟来了吗？”
　　程故渊摇摇头，说：“你想说什么？”
　　“那张末尾卡，在你手里吧，”谭诗说，“把这张卡给我，我想试试。”
　　程故渊犹豫了几秒。
　　他确实看到过别一谈为了救别如清歇斯底里的样子，可是这张末尾卡现在将他们送回的时间点，已经不再是别如清死的时刻，而是谭诗去见别如清的时候，和别一谈最后去找她的时候。
　　谭诗说：“给我吧。”
　　程故渊指尖捻着卡沿，递给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谭诗接过卡，愣了几秒，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说：“好。”
　　在她说完“好”的一刹那，他们忽然消失了。
　　在谭诗怔愣的几秒中，她又听见了系统的话：“如果将你送到最后时刻，在大体方向不变的情况下，你的选择可以改变故事走向，你想好了吗？”
　　其实她还是没听太懂，但是她觉得，系统似乎是在问她——
　　如果你死，你还愿意回到最后时刻吗？
　　她的那声“好”是在回答程故渊，也是在回答系统。
　　系统将她送回别如清死的那一天，她正换了衣服从诊所出来。
　　程故渊站在诊所门口，看见从里面急匆匆跑出来的谭诗。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一路上催促了司机无数次。
　　在临到的时候，除了催促再无别话的谭诗忽然开口：“其实那次我耽搁了。”
　　程故渊转脸看向她。
　　谭诗看着窗外虚无的一点：“那次我让司机师傅绕了路，想去买清清最喜欢的蛋糕，只是没买到。”
　　“这次没有耽搁，我们是不是能救下清清呢，”谭诗说。
　　程故渊没回答，在车停下的时候，他们迅速跑进了别墅内。
　　果真，他们早到了很久，毒贩还没有来，别如清还在房间内找衣服穿。
　　谭诗看见干干净净的地面，终于松了口气。
　　她跑上楼推开别如清房间的门，正好看见她刚换上那件白裙。
　　“你怎么到这么早……”别如清疑惑道，话还没说完便被谭诗抱住了。
　　“怎么了这是？”她有些担心谭诗，反抱住她，正要安抚，感觉到她正在颤抖。
　　“清清，”谭诗的眼泪滑落，“清清……”
　　她反复叫着别如清的名字，喜欢二字就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算了，不说了。
　　她抹干了眼泪，发红的眼睛里全是别如清的模样。她看着自己喜欢了十二年的人，哽咽道：“我有好大好大的委屈。”
　　别如清正要说话，又听见谭诗说：“我来的时候没有买到你最爱的蛋糕。”
　　别如清：“……”
　　谭诗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吃。”
　　别如清：“我最爱的蛋糕，你真的很想吃…………”
　　“你去买，”谭诗说。
　　别如清考虑了几秒，说：“那你也去。”
　　谭诗摇摇头：“我来的路上晕车，你去，我等你回来。”
　　别如清被她缠得无奈，只能自己去了。
　　在别如清走后，谭诗下楼，与从地下一层上来的程故渊碰上。
　　“你想替她死，是么，”程故渊说。
　　谭诗想否认，又觉得自己的否认很无力，说：“不论怎样，谢谢你了。也希望你不要阻止我，现在我死了，清清和一谈就能活下来，死一个和死两个，总归是有差别的。”
　　程故渊看着她的神情，说：“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谭诗笑了，“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彼此深爱的人在经历死别的时候总是希望对方活下去，我真的觉得活下来的人才是最苦的，可是现在，我宁愿自私一些，也想替她承担这死亡。”
　　“我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希望她能有很多选择，希望她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想走的，希望她偶尔想起我，在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中，偶尔也会因为我难过。”
　　门外发出声响，谭诗朝外看去，有个走路踉跄的人影。
　　谭诗朝外走去，一步一步，坦然赴死。
　　在她走出门外被毒贩抓住的瞬间，不觉得疼，也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心疼。
　　原来毒贩的力气这么大，那清清死时，该有多绝望……
　　在她被扯进房间时，毒贩突然被拉住了。
　　“别，”谭诗哀戚地看向程故渊，“求你了，别管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必须要死一个人的，不然之后周千途和孟葭的故事没办法进行……”
　　毒贩看向程故渊，动作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是别如清的弟弟？
　　那正好，一起杀了。
　　他拽着谭诗往前走，另一只手去拉程故渊。
　　本来毒贩就神志不清，也根本听不懂程故渊和谭诗在说什么。
　　他被程故渊甩开，又被钳制着趴在地上，依旧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故渊摁着毒贩的后颈，抬头对谭诗说：“你去报警，让警察来抓他是一样的。”
　　谭诗下意识觉得不行，却还是听他的报了警。在她拿起手机的同时，毒贩拿着长钉朝颈后一刺，刺中了程故渊的手腕。
　　随后他挣开程故渊的控制朝谭诗扑去。
　　程故渊感受到很大的力气，他猛然想起别一谈和周千途第二次第三次进入的梦境，毒贩不论中多少刀都不会死，还是会杀害别如清，只是为了后续的发展，主角之间的大义灭亲，彰显出他们的人格魅力和伟大爱情。
　　他突然就能感觉到当时别一谈的绝望。
　　毒贩掐着谭诗的脖子将她摔到地上，骂骂咧咧道：“还敢反抗，说，这男的是谁，你弟弟？”
　　谭诗咳嗽着，腹部本来就有伤，她强忍着疼痛激怒毒贩：“你个败类，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会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再喂进你嘴里！”
　　毒贩果然更生气了，骂道：“别如清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他扯着谭诗的头发往里面走去，本是想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看见了通往负一层的楼梯。
　　在谭诗被他拽下去的时候，她发间的疼痛一松，引得她整个头皮发麻。
　　程故渊将她推开，主动让毒贩抓住自己，说：“你报警，我能撑到警察来。”他又看向毒贩，丝毫不反抗，顺着他的力到了地下一层，说：“杀了我。”
　　还有人送上门来，毒贩笑得癫狂，拿着长钉比划着要刺进他的手腕。
　　他左手手腕上一直带着的护腕掉落，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毒贩眯着眼睛愣了几秒，高举着长钉便要刺进去。
　　程故渊觉得他能撑到，或许是能撑到警察来，或许……是能撑到迟域来。
　　总之，如果赌这一把能改变别如清和别一谈的命运，那也算是值得庆幸。

第104章 结束
　　因为这次的配角换成了谭诗，而谭诗最大的执念，便是救下别如清和别一谈。
　　如果是谭诗救下了别如清，又能不影响周千途和孟葭的后续故事，那别如清的故事，真的可以改变了。
　　如果……
　　如果被毒贩杀害的人变成了程故渊，毒贩的所有行为不变，他将长钉钉进程故渊的手腕，摇摇晃晃清理现场，又逃出去，最后跳楼，那之后周千途和孟葭的故事还能是正常的。
　　别如清的命运将改变，别一谈也不会消失，他们都将拥有全新的一生。
　　只是、要看程故渊能不能挺下去了。
　　长钉钉穿了他的手腕，鲜血顺着白色的墙面留下，染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他始终一声不吭，在剜心般的痛楚中看着毒贩仓惶逃离，觉得眼皮有些累。
　　他有些想阖上眼睛了。
　　兴许是太疼了，他觉得需要想些什么去分散注意力，蓦地想到了当时别如清说的那句话——“你身边那位，和你们不是一起的。因为你们刚进来时，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其实他并不好奇这句话真正代表的含义，他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到了迟域。
　　等到他了，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又该……怎么哄他呢。
　　或者、他还能见到迟域么？
　　因为痛意的明显，一分一秒显得格外漫长，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每一秒都是生命的流逝。
　　谭诗报警后之所以没有立刻追过来，是因为她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别如清。
　　她犹豫了几秒，一点惨叫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她下意识觉得程故渊不会那么傻任由毒贩作为，他们两个真的交手了，毒贩占不了上风。所以在别如清进门前她果断地跑了出去将她拦在门外。
　　她将别如清带得远远的，将她送到出租车上亲眼看着这辆车越驶越远，这才慌忙跑回别家。
　　毒贩已经离开，她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程故渊。
　　……
　　她似乎是在门口僵了几秒，又可能是立马扑过去的。双手抖得厉害，她怎么也够不到程故渊的手腕，想开口喊他，嗓子里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歇斯底里地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喊：“郊区……郊区凡底别墅，快来！你们快来啊！”
　　“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谭诗反复地重复着这两句话，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巨大的无助将她湮没。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为了自己的选择将无辜的人推到这个境地吗！
　　那她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无助、不知所措、悔恨包围着她，她不停地打着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祈求他们能来得快一点。
　　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响，她一句也听不清，却忽地听到了极微弱的一声：“别如清还好吗？”
　　她愕然抬头，眼眶中的泪水瞬间流下。
　　这个人……为什么现在还在问别人啊。
　　“好、她、她没事，”谭诗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将你拉进来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警察和医生都快来了，求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帮我、”程故渊的嗓音很哑，这次的声音却比刚刚那句要清楚很多，似乎是用尽力气在说话，“如果我出不去了，帮我告诉迟域……”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好久，谭诗屏着呼吸等待后面的话。
　　他本想让谭诗告诉迟域，说自己很爱很爱他的，只是如果他真的彻底从迟域生命里消失了，那说爱是不是会牵绊住迟域。
　　于是那句爱被他咽了下去，开口时成了：“告诉迟域，好好生活。”
　　谭诗眼泪簇簇掉落，正要回应，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我不听。”
　　程故渊的心忽然被扯了一下，他半抬着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自己曾无数次梦见过的身影越走越近，最后定格在他的瞳孔中——是迟域。
　　“亲爱的，我来晚了，”迟域双手揽在他的腰间，没有去碰他手腕的长钉，只是一下一下地吻在他嘴角。
　　吻一下，说了一句话：“我爱你。”
　　又吻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开玩笑。”
　　程故渊蹙着眉心，迟域又吻了上来，说：“我真的会殉情。”
　　“迟域……”他哑着嗓子开口，手腕稍微一动便牵连着筋骨钻心般的疼，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固执地想要挣开长钉去回拥眼前的人。
　　迟域吻在他唇间，双手朝上探去，与他十指相扣，温柔地禁锢住这人的手，让他不再乱动。
　　“我在，我一直都在，”迟域说。
　　程故渊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等到你了，”他说。
　　……
　　医生、警察都来了，他们专业地将程故渊的手腕从墙上放下来，将他送到了医院。
　　警方追查线索，锁定了毒贩，赶到的时候毒贩已经跳楼了，后来这条线又追到了孟葭父亲的身上。
　　孟葭狠心大义灭亲。
　　随着孟父被捕，别家夫妻惨死的真相也被大众熟知，他们的墓碑被重修，碑前的鲜花始终不断，别如清和别一谈做了好多年的孤儿，受过很多不公平待遇，最后这个社会将他们所缺失的温暖和善意都还给了他们。
　　谭诗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看着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在病房外泣不成声。
　　而病房里——
　　“别看了，”程故渊偏过头对着窗外，觉得这VIP病房有点闷。
　　因为迟域一直在盯着他。
　　结果他刚偏过头，迟域就起身伏在病床前，双手撑在他肩侧，低头吻住了他。
　　程故渊：“……”
　　他双手被缠得太厚了，不好动，不然他真的会推开迟域。
　　自从他转入这病房，迟域一句话也不说，要么盯着他，要么吻他。
　　最开始的几次，他心虚，还知道要哄哄迟域，到后来吻得太多，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说句话，”程故渊咬了迟域的下唇一下，忍无可忍道：“不要再亲了！”护士在外面都不好意思进来！！
　　迟域置若罔闻，后面的话都被闷进吻里。
　　这个吻分开后，迟域盯着他的手腕看，依旧一言不发。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反正别亲的这么频繁就行，程故渊心想。
　　然而墙上的表过了二十六分钟，护士探头探脑地在门外观察了几秒，这才进来给他换吊瓶。等护士出去后已经二十九分钟了，这段时间里迟域竟然一直没有亲他！
　　程故渊看着窗外的视线陡然凝重，他又转过脸，对上迟域的视线。
　　彼此看了半分钟后，程故渊打破僵局：“我知道你生气。”
　　迟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但你这样，我也很生气。”
　　迟域：“……”
　　你气什么？
　　程故渊忽地腹部用力，从病床上坐起来。他看见迟域的表情有了丝裂缝，应该是没反应过来再加上担心。
　　他不给迟域丝毫反应的机会，挂着的吊瓶摇晃了两下，随后，他双手揽在迟域后颈，朝他吻了过去。
　　迟域在错愕间抬手揽住他的腰，让这个伤势很重的人少用些力气。
　　护士正要进来，得亏先偷摸看了一眼，拍着胸口庆幸自己没进去，里面两个人又亲上了。
　　不过这次怎么……换了姿势？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一直挺被动，原来这么主动的吗？？？
　　程故渊感受到迟域不稳的鼻息，又回想起迟域说的那句殉情，发怔间他被迟域咬了一下。
　　“我爱你，”这个吻分开后他埋首在迟域颈间，说：“别生气了。”
　　迟域哪里是生气，他一点也不舍得气，只是后怕，怕自己真的失去这个人，所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所以时刻要吻他，听着他错乱的呼吸，确定他真的还在自己眼前。
　　“嗯，”迟域喉间泄出一个音节，吻了吻这人的侧颈，“没生气，”顿了顿，他说：“我也爱你。”
　　……
　　总之在这医院待了两天半，这两个人没怎么安分过。
　　在孟葭和周千途的故事继续发展后，后面的一切都与别如清无关了。
　　他们任务完成，也该离开了。
　　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程故渊睡醒，入目先是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偏头是正在给他削苹果的迟域。
　　他忽然又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了。
　　睁开眼睛迟域就在身边，这样的一幕他似乎在很早之前便经历过。
　　迟域将苹果削下来一块送到他嘴边，“你嘴唇很干，吃块苹果。”
　　程故渊抬手扯了迟域的衣角一下，说：“吻我。”
　　于是迟域俯身吻住了他，与他刚刚回想起的一幕融合。
　　那时候，那个人似乎也是吻了过来。
　　系统本打算等病床上这位醒了就将他们送回原本世界的，他们在这里待了两天，什么事也不需要操心，反倒是它这个系统，忙前忙后挡住这个bug拦截那个程序，还给他们整了两个身份。
　　结果这，这醒了又亲一起去了。
　　系统：流汗jpg
　　不懂就问，这么亲嘴不会秃噜皮吗？
　　后来可算逮到机会，系统将他们送出了这个梦境。
　　*
　　后来的别如清依旧是大设计师，在业内名气很响。谭诗也没有了走不出来的创伤，她和别如清互通心意，长久地在一起。别一谈开了间俱乐部，很有起色。
　　玩家聚齐在别家别墅前，等着系统将他们送离这个世界。
　　这时有辆迈巴赫驶过来，车上下来三个人——周千途、孟葭、孟丝。
　　他们来似乎是有事情，进去后没多久便出来了，身后是别如清和谭诗。
　　“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们回去吧，”谭诗说。
　　孟丝盯着别如清，说：“你和我姐姐姐夫是这多年的朋友，这点情分都不念吗？”
　　别如清愣了愣。
　　他们来找她是希望以她的名义“解释”一下孟父的事情，因为孟父，后来周千途的公司，孟葭在医院的关系，孟丝的工作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孟葭本来可以忍的，但是她看到自己妹妹也一直受影响，还是决定来恳求别如清帮帮忙。
　　别如清歪了下头，疑惑道：“你们说现在的所有不幸，和我有一点关系吗？你们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
　　孟葭哑然。
　　“既然不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说假话？”
　　“别再来了，”谭诗说。
　　他们三人失望而归。
　　谭诗抓紧了别如清的双手，转头间似乎是看见樱花树下有那批玩家的影子。
　　“谢谢你们，”谭诗在心里说道，“更谢谢你。”
　　周千途开车驶出她们的视线。
　　谭诗带着所有的记忆，抬手抱住了别如清。
　　不论周千途和孟葭之后的人生是喜或悲，都只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了，不再牵绊任何人的命运，也不再需要旁人的衬托和推动。
　　因为别如清，不应该是他们故事里的配角，她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又或者说，不止别如清。
　　所有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从不是为了映衬别人的存在。
　　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玩家顺利完成任务，稍后会送玩家回到酒店，系统正在进行积分结算，积分问题请玩家稍作等候。”
　　约莫半分钟后，依旧是官方机械的女声响起：“各位玩家，你们很棒。”
　　自此樱花盛放，人世间山高水远，归还给了别如清一场圆满。

第105章 积分
　　“欢迎各位玩家回到往来酒店，”玩家站在酒店外，听着系统的声音，“玩家刚经历过的世界内其实有很多隐藏任务，即便最后的主线是拯救谭诗，但之前的各个任务玩家都完成得很好，各位玩家，你们真的很棒。”
　　“隐藏任务？”许留重复道。
　　“比如——”系统说，“让别如清走出裁缝人的阴影。”
　　原来他们去的每一个梦都不是白去的，他们每次都有很好的完成任务，保护了小时候的别如清。
　　即便最后别如清的命运从毒贩去杀她的那一天开始改变，曾躲在平行时空里的很多个她，也曾被拯救过。
　　“系统，你这次有点不一样，”章浅说。
　　“哪里？”系统的声音依旧官方机械，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样子大相径庭。
　　章浅：“之前我们完成任务，你没有夸过我们。”
　　系统卡了十几秒，说：“因为这个世界很多批次玩家都没有完成。”
　　章浅想了想，问：“既然是很多人都完不成的，你还一直送玩家进去，不是让玩家白经历一个世界吗？”
　　话说完章浅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刁钻了，正打算扯句别的，又听见系统的声音——
　　“因为我看不惯。”
　　玩家：“啊？”
　　他们“啊”的齐刷刷，系统以为他们没听清，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看不惯。”
　　玩家有点傻眼了。
　　系统：“这个世界，玩家是以别如清的视角去看的，所以能与她共情，但实际上，除了玩家之外，别人都是以主角的角度去看的。”
　　“所以、别如清就被误会成了恶毒女配？”许留问。
　　系统：“是的，因为被安上了一个‘女配’的标签，她便要承受命运强加过来的苦难，我看不惯。”
　　好久之后，两个女生朝着天空竖起了大拇指，“系统，虽然你总是让我们送死，但是每次任务完成，我都觉得你还不错，现在更觉得你不错了，不像是死板的系统，跟个人似的。”
　　系统：“……”
　　听着像是夸人的话，不确定，再听听。
　　半分钟后，积分统计完毕。
　　“本次世界难度系数四颗星，且为多批次玩家遗留世界，已为玩家补偿1积分，另外补偿玩家在血月时刻进入世界，应再为玩家补偿1积分，本次世界顺利完成，各位玩家可获得3积分，现积分明细：章浅5分，徐霜5分，许留4分，贺卯4分，方远4分，程故渊－6分，迟域……”
　　系统顿了顿，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那味儿，在各位玩家疑惑的神情中缓缓宣布——
　　“迟域，－111分。”
　　章浅暗自算着迟域上次是－14分，加上这次的3分，应该是－11分，很好，离7分又迈进了一大步。
　　结果？？？
　　“你干什么了迟哥？”
　　“你做了什么？”
　　章浅和程故渊的声音同时响起，迟域不动声色地远离了身边这人几步，抬头看了眼辉宏的往来酒店，说：“系统，这积分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么？”
　　系统：“……”
　　系统：我有种预感，这煞星要开始逼我改规则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低头！
　　“是的，”系统回答道。
　　“我觉得这样不合理，”迟域声音散漫，丝毫没有一个负一百多分的人应该有的觉悟，“你这样和当众念成绩有什么区别，有考虑过我这种差生的心情么。”
　　系统：“…………”
　　“下次别这样了，”迟域说完便抬脚往酒店走去，刚走两步，肩膀被人扣住了。
　　程故渊：“迟域，解释一下。”
　　其他玩家：[原地静止jpg]
　　章浅看了徐霜一眼：怎么办，我们现在要走吗？
　　徐霜眼神犹豫：我又想知道，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合适，难道你不觉得现在故哥的眼神像是抓住了藏了大把的私房钱的男朋友吗？
　　许留轻咳了一声，朝正在用眼神交流的两位女生递过去一个眼神：加我一个，我觉得你刚刚说的不准确，应该是抓住了藏私房钱的男朋友，但是发现男朋友把私房钱花了，他还不知道花哪去了。
　　章浅和徐霜凝重地点点头。
　　不走了！这个戏码很有看点！！
　　藏了私房钱的男朋友……哦不，应该是豪掷100积分的迟域对于这群看热闹的队友表示很失望。
　　他看了一圈，这群人没一个解围的，全都是看热闹的嘴脸。最后他的视线移到程故渊脸上，话一开口便带了哄人的语气：“我能追上来。”
　　程故渊：“－111，通过你这几个世界的表现，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追上来。”
　　迟域：“我……”
　　“我觉得你达到－1000，比到7分要轻松多了，”他看着迟域，“你是想要在系统里养老么，如果系统里的东西都是积分形成的，那你被扣的积分足够系统盖起这一栋楼了吧。”
　　系统躺枪：“……”
　　不是，你说他就说他，怎么还有种内涵我是奸商的意思啊喂！
　　迟域：“……应该还不够。”
　　程故渊提起一口气，嘴唇动了动，“解释。”
　　系统反正风评也不太好，它决定来横插一角，言简意赅道：“你当时命悬一线，迟域要去找你，如果我让他去了很可能会影响毒贩后面的发展，导致功亏一篑，所以我拦住了他，他是强行闯进去找你的，惩罚+修复世界入口，总共需扣他100积分。”
　　话说完了系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为什么它好心来解释了，可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感觉它就是那大反派啊……
　　程故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什么都没抓到，又松开了。
　　片刻，他说：“好，我知道了。”
　　系统说完后便再没出声音，在场的玩家却是各有感想。
　　章浅和徐霜的感想大差不差：迟哥到底是什么绝世好男友，在这随时都可能噶掉的系统里为了故哥一百积分说不要就不要，并且还瞒着不让故哥知道！嘤嘤嘤，见证这样一场爱情是自己的福气！
　　方远推了下眼镜，程故渊不见后自己这几位队友把周千途骂了一通，骂着骂着就看不到迟域了，原来是去找程故渊了。
　　贺卯以周千途的视角看过了别一谈的死亡，其实他向来很少话，也不怎么想和这些玩家打交道，只是得知别如清和别一谈的故事后，他无法真正共情，却已经被触动了很久，所以他后来选择将一切都告诉别如清。
　　可能他这个人性格就是有些极端，但是如果别如清真的做了恶鬼、或者伤害周千途和孟葭，他也不会觉得别如清有错。
　　至于迟域和程故渊……
　　他曾经看这两个人不太顺眼，却被他们二人救过好几次。
　　不顺眼就不顺眼吧，这两个人，总之不坏。
　　许留往两个女生旁边挪了几步，一手托着下巴，作出来一副沉思的模样，说：“我突然文思泉涌，想到一句挺押韵的话。”
　　“什么？”章浅问。
　　许留：“数次磨难历尽，归来仍是负分。”
　　话音刚落，程故渊朝他看了一眼。
　　章浅：“火上浇油，该叉出去。”
　　徐霜：“就显得你了是吧。”
　　许留：[咧嘴jpg]
　　100积分当然是够程故渊生气的，只是现在确实气不起来了。
　　迟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强行闯入那一刻呢。
　　那他被系统阻止时……
　　“走了，”程故渊说。
　　他和迟域先进了酒店，队友们分批次又进去了。
　　电梯升到24楼，程故渊站在电梯口，瞥了眼自己的房间。
　　很好，门还是破的。
　　“系统，你办事效率这么低么，门坏了也不修？”
　　系统又被喊来，忍辱负重道：“门、很难修。”
　　迟域在一旁适时开口：“其实我房间的床挺大的。”
　　程故渊清清冷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然呢？”
　　迟域愣了两秒，嘴角扬起：“嗯？”
　　程故渊没好气道：“我不去你房间去谁房间。”
　　都已经亲过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于是系统在转瞬间看见这两个人进了迟域的房间，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系统终于眼不见心不烦了。
　　“我可以吻你么？”迟·绅士·域将这人抵在门前，两个人的呼吸交错，贴得极近。
　　程故渊阖了下眼睛，按捺住被这位绅士激起的暴躁情绪。
　　“可以么，”绅士又在问了。
　　“你觉得呢，”程故渊耳廓渐红，反问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
　　迟域轻笑一声，看见这人微蹙的眉心，朝着那处吻了上去。
　　程故渊极轻地抖了一下，双手环住了迟域的背脊。
　　迟域吻在他的眉心、眼睛、侧脸，又缓缓移到唇角。
　　轻啄一下后，他又换了方向，顺着侧颈吻下去，咬在这人的锁骨上。
　　程故渊拥在他后背的手指蜷了一下，随后脱力下移，有想要推开他的意思。
　　“别推开我，”迟域移到他耳侧，他只觉得耳边酥麻。
　　受不了迟域这样若即若离的吻，他偏过头，主动吻了上去。
　　气息交融间，迟域低沉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你刚刚的那句话，我可以理解的更深一些么。”
　　“什么？”程故渊喘着气应道。
　　“以我们的关系，我是不是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第106章 记忆
　　后来是怎么吻到床上的，外套又是怎么脱下来的，程故渊一概不知。
　　他半倚在床前，被迟域吻着的间隙睁了下眼，视线前方正好是拉开一半的窗帘。
　　眼睫眨动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奇怪。
　　在没有遇到迟域之前，他的记忆纷乱复杂，记不起来这个人，只有心里空落的一角。
　　他甚至从未看清过记忆里那人的模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填补不满的心。
　　季节更迭几个轮回，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常常会因为一场雪，或者是吹进卧室里的风而沉默很久，似乎空落的内心很容易被击中，然后开始久久的难过。
　　就好像因为那段似有似无的记忆，他很难再开心起来了。
　　直到进入系统，他走出树林，淋了那场雨，眼睫被打湿的瞬间，他又不可抑制地难过了。
　　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触到模糊的记忆。
　　记忆里的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雨声噼啪作响打在伞上，又顺着溅入地面的水洼里。他应当是一直看着那个人的，所以听见那个人说：“我爱你。”
　　后来雨停，他看到了倚在山庄门口的迟域。
　　他无法诉说当时的心颤，他这个人又最是擅长情绪不外露，那时他本以为自己能不动声色地与迟域擦肩而过，脚下的步子却还是乱了几分。
　　后来迟域说的每一句话，看向他的每一个神情，都让他觉得熟悉。
　　最初他很排斥这种熟悉，因为迟域带给他更多的，是难过。后来这种难过越积越多，内心空落的一处早就在系统遇见迟域时被填满了，他比任何人都笃定——
　　他与迟域，一定是爱过一场的。
　　只是他不记得了。
　　……
　　后来他发现了迟域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也从一些细节上意识到迟域可能并不是他这一批的玩家，他却始终不曾追问过什么。
　　这大概是他惯有的性格，并不是不好奇，只是迟域不说，他也就没有问。
　　他爱迟域，这兴许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迟域在身边的时间越长，和他模糊的记忆重合的便越多。他被这些记忆牵引着，反复确认自己对迟域的感情。
　　他很爱，真的很爱。
　　现在的迟域吻在他侧颈，顺着侧颈吻过他的左臂，裸露的肌肤被他吮着的位置不自觉的发麻。
　　这样的一幕，曾经也一定是发生过的。
　　因为半拉开的窗帘视觉记忆太过深刻，不论被怎么强制清除，每逢看见，他依旧能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
　　直到迟域吻到他的手腕，他忽然缩了一下。
　　“别躲，”迟域跪坐在他腰间，握紧了他的手腕。
　　程故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抬起没有被迟域禁锢的右手覆在眼皮上，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后来他察觉到手腕上戴了很久的护腕被轻轻扯着，手腕已经习惯了护腕的存在，骤然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凉意很是明显。
　　他没说话，喉结却划了一下。
　　当他那道贯横了整个手腕的疤痕被迟域吻住时，他才愕然抬手。
　　迟域轻吻着他一直藏起来的狰狞疤痕，看向他的视线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像是笑意，又像是心疼，最多的，是爱意。
　　“很疼吧，”迟域垂眼落在他的疤痕上，说：“这里，一定很疼。”
　　“不疼，”程故渊哑着嗓音开口，“迟域，别看了。”
　　迟域执拗地盯着他的手腕，片刻，又低头吻了上去。
　　很轻，又很深重。
　　像是对待阔别经久的宝贝。
　　“迟域，”程故渊喊他。
　　迟域抬眼，被这人扣住后颈追着吻了上来。
　　“不疼了，一点也不疼，”程故渊咬着他的嘴唇，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吻我。”
　　系统内的天色和外面别无二差，白天会艳阳高照，晚上会星辰满天。
　　半开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程故渊眼眶潮热，在喘息声问：“迟域，为什么要拉开一半的窗帘？”
　　其实这个问题他应当是知道答案的。
　　因为记忆里的那人说：“你说这里睁开眼睛时觉得太闷了，所以我这样摆，窗帘半开着，你一睁眼就能看到外面了。”
　　然而迟域这次的回答并不是这样的。
　　这次他说：“因为爱你。”
　　……
　　……
　　……
　　程故渊嘴唇微张，难耐地偏过头，下一秒又被迟域追着吻了过去。
　　“程故渊，”迟域喊着他的名字，手里的动作一下不停，说：“看着我。”
　　“嗯……”他半睁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与平时冷清锋锐的眸光大相径庭，偏过头时迟域只看了一眼，深吻便压了下去。
　　“张大一些，”迟域的声音响在喘息声中，“嘴唇、张大一些。”
　　事实证明有些人的反应很容易体现在身体上，而有些人则不会。
　　……
　　……
　　……
　　娴熟的动作像是曾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迟域动作滞了几秒，说：“我很想你。”

第107章 浴室
　　浴室里弥漫着旖旎的雾气，水流飞溅。
　　两个人却挤在浴缸里。
　　“你……”程故渊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指猛地攥了一下，仰起脖颈，在喘息中说：“这就是你说的不浪费水？”
　　迟域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流水的花洒，想起来自己不久前说的话。
　　他分明是让这人在浴缸里，自己洗淋浴的，并美其名曰——“亲爱的，一起洗，不浪费时间，不浪费电，也不浪费水。”
　　至于本应该站在花洒下面的迟域是怎么又送进去的，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迟域掰着这人的腿低头看了一眼，说：“是我太急了。”
　　程故渊偏过脸，喉结划动了一下，满身潮红还没褪去。
　　兴许是他现在的脸色真的有些累，也可能是迟域良心发现，又缓缓抽了出去。
　　程故渊忽地抬手扣住迟域的肩膀，蹙着眉心看向他。
　　“不做了，”迟域拨了下这人垂散的额发，俯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你太累了。”
　　程故渊扣着他肩膀的力气紧了一下，又挪了开来。
　　他沉默着看着迟域踏出去，没说什么。
　　“难受的厉害么？”冲洗完后迟域给他裹上浴袍，问完后又啄了他的侧颈一下。
　　程故渊面无表情，没回答这句话。
　　“嗯？”迟域的呼吸还喷洒在他的侧颈，没听到回答，又吻到了耳廓。
　　程故渊站得笔直，手几度抬起又落下，最终将浴袍扯了下来。
　　不止他的，他还顺带扯下了迟域的。
　　炙热相碰的瞬间，迟域听到了自己理智破碎的声音。
　　到处是蒸汽的玻璃门上有一块已经散雾。
　　程故渊低头的时候额头蹭了下玻璃，前面的触感冰凉，身后又烫的明显。
　　“亲爱的，太凉了，”迟域扣着他的脖颈贴在耳侧说出这句话，下一秒将这人翻过身来压在洗手台上。
　　本来只是前面凉，现在身后也凉了。
　　“这里就不凉？”程故渊额头蹭在迟域的侧肩，用气音说出这句话。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了，”迟域扣着他的背，让两个人更紧密，听见这人的一声低喘，“相比起来，我更喜欢看着你。”
　　……
　　浴室的水声断了又开，开了又断。
　　反反复复。
　　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是上午，当两个人从浴室出来时，透过半开的窗帘看出去，外面已经星辰满天了。
　　迟域看了眼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身边这人一眼，琢磨着该怎么补偿他饿了两顿的胃。
　　哪知他还没想出来，身边这人忽然开口：“你饿么？”
　　迟域愣了两秒，身边这人的嗓音实在是太哑了。一瞬间负罪感更深了，他拉了下程故渊，在他的嘴角留下一吻，说：“在这里等我。”
　　转身的时候程故渊拉住了他。
　　“你又打算自己去熬粥么，”程故渊说。
　　迟域看向他，斟酌了片刻，说：“你要是不想喝粥，可以换别的。”
　　程故渊垂下眼眸，说：“一起去吧。”
　　“不用，”迟域抽回手，“你太累了，等我。”
　　程故渊：“你不累么。”
　　迟域：“……嗯？”
　　程故渊对于他自己一个人累这件事表现很不理解。
　　明明事情发生到这个点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又不是他被强迫了……
　　所以后来程故渊带着侧颈的吻痕出房间时，系统暗自啧了一声。
　　没眼看。
　　然而不论他多么没眼看，迟域进电梯前还是喊了它一声。
　　“我在，”系统应道。
　　“我现在觉得酒店里的浴缸有点小了，为了玩家们能舒服一些，你要不要考虑把每个房间里的浴缸都换成大的，最好是双人的那种。”迟域一脸正色，以一副为所有玩家谋福利的神情为自己谋了福利。
　　好在程故渊接了他的话：“我的房间里、没有浴缸。”
　　系统：“！！！”
　　干得漂亮！
　　系统此刻真的满腹脏话想说，碍于面子和迟域的身份又不能说。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的？他真的忘记现在这个被他嫌弃的浴缸，以前也是他为了某些事方便威胁它要来的吗？？他真的不知道别的房间其实连个浴缸都没有吗？？？
　　面对身边这人的质问……哦不，疑问，迟域灵巧地推卸了责任：“系统，你为什么搞区别对待？”
　　系统：“？？？”
　　迟域义正言辞：“为什么不给他的房间安浴缸？每次完成任务出来得多累，你怎么一点也不体恤玩家。”
　　系统：“XXXXXXXXXXXXXXXX”
　　“还有你的办事效率，我们都完成一次任务了，这个房间的门你还没有修好，”迟域继续说着。
　　系统：“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程故渊默不作声地看着迟域，电梯到了，他抬脚迈了进去。
　　“系统办事效率很低，所以委屈你还是和我住一间了，”在这两个煞星进电梯前系统又听见这么句话。
　　自从这两个人在这个点出了房间，系统就知道它这一晚上不会多么好过。
　　但它不知道会这么不好过。
　　9楼的餐厅到点吃饭，时间一过所有的饭菜都将消失，不论是谁来晚了都没饭吃。
　　唯独有个例外——煞星迟域。
　　系统为了迁就他，甚至在9楼餐厅的西北角落里给他开了间厨房。
　　然而此刻迟域看见空荡的餐厅，明知故问：“系统，还有饭么？”
　　系统：“请玩家注意晚餐时间。”你特么自己看看，你再晚来点就够上早饭了。
　　迟域“哦”了一声，又说：“那你平时在哪做饭，有厨房么。”
　　系统知道这是迟域想让它说出那间厨房的位置，从而顺理成章地带着程故渊进去，然而此刻系统决定扳回一局。
　　“没有，”系统说。
　　“这样啊，”迟域说完又看向程故渊，挑了挑眉，“系统说它没有厨房，我又不忍心你饿着，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程故渊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抬眼看着迟域，眼尾还泛着微不可见的红。
　　倒也不是没咬过。
　　在他被磨得弓起腰，始终得不了一个痛快时，迟域的手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腰窝，唇角还带着笑意，在他耳边轻语：“亲爱的，你里面在抖。”
　　他扣住迟域的后背，指尖滑腻，用着力才能不滑下来。
　　猛然被撞的瞬间，他咬在了迟域侧颈，将轻哼都闷进齿关。
　　……
　　记忆碎片太多了，所以他看向迟域的时候给不了什么好脸色，又将气都撒在系统身上：“不咬，系统连厨房都没有，干脆把这里砸了。”
　　迟域轻笑：“好啊。”
　　系统对于这位要把厨房砸了的玩家并不是太了解，只记得这人在系统里搞的破坏不少，那他说要砸了，有可能真的要砸。于是它慌忙开口：“厨房在西北角，摁开角落里的白色按钮就能进入厨房。”
　　“哦，”迟域挑着声音说，“你早说不行了么。”
　　系统看着一个煞星顺理成章地带着另一个煞星进了厨房，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没事，没关系，不碍事，别生气。
　　“系统，”迟域扫视了一眼厨房内，说：“米不多了，你能不能给准备点小米？”
　　系统：“好的。”
　　程故渊打开靠近门边的一个柜子，视线在里面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转头看向迟域，“你打算给我做什么？”
　　“熬粥吧，”迟域看向他，随着看见他身后打开的柜子——里面放着上次给他送粥的碗和保温桶。
　　愣了两秒后，迟域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嘴角，手越过这人将柜门合上，又不老实的放在他的腰后，宽大的手掌隔着白衬衫摁了两下，说：“想让你在床上休息的，来这里又要等好久，你回去等我，嗯？”
　　程故渊握住他的手腕挪开，“不用，我在这里等你。”
　　……
　　当粥沸腾的时候，迟域舀了一碗，转身时看见这人抱着胸倚在门口，眼睛阖着，长睫搭下来盖住下眼帘一半的光景。
　　他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
　　五年的光景，在系统内的无数个孤身日夜，他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一场重逢。
　　眼皮上的光忽地被盖住，程故渊懒懒地掀开眼皮，看见近在咫尺的迟域，哑声问：“好了么。”
　　迟域一手端着粥，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欺身吻了过去。
　　“粥好了，我也爱你。”
　　……
　　这碗粥喝的时间挺久，回房间已经是半夜了。
　　折腾了一大天，两个人都有些累，再回到房间后都比较老实，安稳睡着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房间，程故渊被晃得眼睛难受，睁了下眼，偏头看见身侧被窗帘挡在阴影里熟睡的迟域，他下意识往那边动了动。
　　于是阳光便照在了小半边的床上，程故渊紧贴着迟域陷在阴影里。
　　又闭上眼睛的时候，程故渊突然很好奇曾经的他究竟为什么要半开窗帘。
　　明明早上醒来这么晃眼。
　　以前的他是有病吗？
　　可是一切又想不起来，不论他怎么揪着那些模糊的碎片记忆都无济于事，只能又往迟域身边凑了凑。
　　当迟域抬手将他揽进怀里的瞬间，程故渊心底某个不可言说的念头忽然涌现出来——
　　不论早上的阳光多么炽烈也要继续半开窗帘，因为只有这样，他这别扭的性格才能找到理由去靠近迟域。

第108章 惊喜
　　“醒的这么早，不舒服？”迟域揽着程故渊，鼻息间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洒在他颈间，声音懒倦又好听。
　　程故渊还停留在自己刚刚涌出来的想法里，没说话。
　　迟域在他颈间蹭了蹭，发顶的头发贴在他的下颌，惹得他不自觉地偏了下头。
　　“迟域，”他哑声开口，“没不舒服，别一直问这个了。”
　　“嗯，”话是这样说了，迟域的手却在慢慢下移，最后覆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摁着。
　　摁着摁着，迟域又从他颈间抬起头寻到他的嘴唇，贴了过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迟域轻吻着他的嘴角，手掌摁着他的腰。
　　这些动作都是迟域半梦半醒间做出来的，明明是程故渊记忆里的第一次，却娴熟得像是经常发生一样。
　　程故渊撩起眼皮，入目全是迟域的眉眼。
　　此刻安安静静，又总是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别睡了，”程故渊任他亲了会，抬手抵在他肩膀处，说：“去吃饭。”
　　基本上快要一整天了，两个人就吃了一碗粥。又不是条件多么艰苦，钢铁也不用这么造。
　　迟域“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又凑到这人眼角落下一吻。
　　后来……
　　总之再出房间，又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临出门前迟域看了一眼，还能赶上吃饭的点。
　　电梯里迟域歪头看着身边恢复了平日冷漠的这位，抬手蹭了下他的耳后。
　　“老实点，”程故渊毫无威慑力地说了这么一句。
　　之所以是毫无威慑力，倒也不是迟域不听他的话，只是因为每次说别亲了的是他，到后来舍不得让迟域不亲的也是他。
　　迟域乖乖收回手，眼睛下瞥，刚要开口，身边这位先堵住了他的话——
　　“不疼、不酸、不难受。”
　　“好，”迟域眼睛含着笑意回答。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还没有完全走出电梯便听到了章浅的声音：“迟哥故哥早上好啊。”
　　“嗯？”迟域踏出电梯，看见正在桌前吃早饭的章浅，“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章浅放下勺子，笑着说：“听到脚步声了，就能认出来是你们两个。”
　　实际上章浅心想：确实是我这对好耳朵，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正好听见故哥说“能不能别再看着我了”，不是他俩能是谁。
　　“早上好，”程故渊回了一句。
　　直觉告诉两个女生，关于迟哥的负一百多分这件事已经被哄好了，因为现在的故哥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么，”没看到别的队友，程故渊问了一句，“他们都吃完了还是没来？”
　　“还没下来吧，”徐霜回答道，“应该是没起床，昨晚他们吃的都挺多，对了，迟哥故哥，你们昨天一直没来吃饭呀，不饿么？”
　　程故渊拉开椅子的动作滞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嗯”了一声，说：“太累了。”
　　确实是，在上个世界里这两个人几次与死神擦肩，出来了吃饭确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休息。
　　尤其是听到故哥口中的累，那他一定很累。
　　章浅和徐霜立刻贴心地去帮他们盛饭了。
　　“谢谢，”程故渊连句拒绝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两个女孩子已经将他们面前堆满了。
　　盛情难却。
　　“不用谢，”章浅大手一挥，“多吃点，系统也就在饭上做人，别的地方都挺不地道的。”
　　系统：[锅从餐厅来ing]
　　“嗯，”程故渊压低嗓音回了一句。
　　“咦，”徐霜打算坐下的时候疑惑地看了程故渊一眼，问：“哥，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嗓子很哑的人动作顿住了，导致这人嗓子很哑的罪魁祸首也顿住了。
　　随后迟域朝着两个小姑娘挑眉笑了一下，“我还能白扣那么多积分么。”
　　话音一出，章浅和徐霜对视一眼，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没下来吃饭。
　　原来是迟哥被故哥训话了，还训了一整天。
　　嗓音的事情被翻了篇，四个人安静下来吃着各自的饭，电梯门又响了一声。
　　兴许是队友，他们四个先后看去。
　　然而并不是队友，而是之前在酒店没解决的遗留人物——邱校。
　　这次一见，邱校身后的人似乎又少了几个。
　　看来他们是刚从血月那晚进去的世界里出来，满脸疲惫的样子。
　　“好巧，”迟域转过头看着为首的邱校，打了声招呼。
　　邱校定睛一看。
　　玛德。
　　怎么碰见他们了。
　　“呵、呵呵，”邱校尴尬道，“是挺巧，看来你们都还不错哈，那我就放心了。”
　　“哦？”迟域掠过去的眼神阴鸷，语气淡淡的，“你放心的含义是——杀掉我们，便又能拿到积分了么？”
　　“上次没解释清楚，这是误会……你们要为她俩报仇也不能找我啊，得找那两个人。”邱校边说边往后退。奈何电梯已经关上了，不然他能直接窜上电梯。
　　“好，那你带我们去找那两个人吧。”
　　他看着站起来的两个人，暗道不妙，转身就要跑。肚子饿两顿没事，命丢了就不好了。
　　于是他拽过距离最近的的小弟，往自己身前一推，转身猛摁电梯。
　　他边摁边往后看，终于在这两个人靠近自己前摁开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他转身一手一个，脚下还踹了一个，将小弟都推到迟域和程故渊身前，自己就要冲进电梯，跨进去的瞬间突然被伸出来的一条腿踹中了肚子。
　　然后，他在众人的视线中往后倒去。
　　“？？？”
　　章浅和徐霜立刻从餐桌前起身，想看看这位好汉究竟是谁，探身过去几步，看到了电梯里还没有收回脚的许留。
　　“你这么帅？”章浅讶异道。
　　许留：“我多么帅？？？”
　　许留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早上的，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过来吃饭，在电梯里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眼见电梯停了，他浑浑噩噩地正打算进去吃一顿再上去睡觉，哪知外面竟然还有个人朝自己扑过来。
　　胳膊太短，下意识的他就抬起了腿。
　　其实也不是他踹的，当时邱校冲过去的劲儿挺猛，许留又一手扶着电梯边维持着平衡。
　　所以是邱校的肚子自己撞上了许留的脚，又自己仰过去了。
　　……
　　许留一脸懵地走出电梯，踮脚捡着距离邱校最远的位置走，摸到章浅和徐霜旁边，问：“这是在干嘛？”
　　徐霜将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说：“厉害啊你，看把他踹的，半天没站起来。”
　　许留回想着自己刚刚扒紧电梯边差点没摔倒的样子，骄傲地笑着，大拇指蹭了蹭鼻子，说：“无所谓，我会出手。”
　　接着他又看向迟域和程故渊，稍稍带了那么点骄傲的语气：“那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迟域走到邱校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没动作。
　　半晌，邱校忍不住了，憋出来一句：“系统不允许杀人。”
　　迟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所以在电梯里选了两个女孩子下手是么。”
　　邱校辩驳道：“下手的人不是我！”
　　“我不管你说什么，”迟域向来没什么耐心，半蹲下去以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清楚系统不允许杀人，也清楚该怎么不被系统知道去杀人。巧了，我也知道。”他的眼睛里带着寒光，继续说：“劝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先保护好自己，再想那些邪门歪道吧。”
　　邱校余光扫见自己的小弟们，觉得自己身为大哥的威风算是丢尽了。
　　突然间他想到，不论迟域说的是真是假，最起码在这个餐厅里他不能杀自己，在这里系统都会看到的。
　　于是他壮着胆子撑起上身，回敬道：“劝你也小心点，别被我反杀。”说完朝小弟们吼道：“我都摔倒了没看见吗，快来扶我！”
　　迟域好整以暇地点点头，起身退到程故渊身边，刚刚一副令人生惧的威胁模样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是被威胁后的委屈：“他刚刚说要杀了我。”
　　程故渊：“……”
　　邱校：“……”
　　碍于身边这位实在是能装可怜，程故渊平静地呼出一口气，看向邱校，哑着嗓子说：“别想不该想的，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许留在心里将他们的话语和表情神态都记了下来。
　　懂了，下次不管怎样，这个范儿一定要拿起来。
　　随后许留又钻进章浅和徐霜的中间，说：“看到没，会撒娇的男人有糖吃。”
　　徐霜抬手，食指摆了摆，中肯评价：“不全是，主要是你得找一个吃你撒娇这一套的人。”
　　在接连收到好几个威胁的眼神后，邱校镇定了一下神色，说：“怕什么，都别怕，去吃饭。”
　　于是战战兢兢的几个小弟跟着手还在颤抖的邱校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他们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又恰好遇见方远和贺卯下来。
　　“早上好啊方老师，早上好啊卯叔，”章浅吃饱了，坐在椅子上打招呼。
　　“早上好，”方远扶着眼镜笑了笑，“你们好早。”
　　他们这一批玩家算是聚齐了，系统也等了他们整整三顿饭了，现在终于能宣布了。
　　系统：“第九批玩家，各位早上好。”
　　许留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听见系统的话噎了一下，含混不清道：“系统，我们大早上的听见你的声音实在是不怎么好。”
　　系统充耳不闻，继续说：“各位玩家吃过早饭后请前往99层，有惊喜等待各位。电梯楼层已经设置好，无需刷卡便能到达99层，祝各位早餐愉快。”
　　惊喜？
　　刚才还嫌弃系统的许留瞬间来劲儿了，囫囵咽下去碗里的饭，催促道：“走啊，咱们快点去。”
　　徐霜看了眼还没吃完的方老师和卯叔，说：“别着急，惊喜又跑不了，得先吃完饭呀。”
　　于是许留心急地等着队友吃饭，在椅子上按捺不住，站起来晃了好几圈。
　　在晃了约莫七八圈的时候，许留脚步止在程故渊椅子侧边，两个眼珠子转了几圈，疑惑道：“你的腰，看起来很不舒服？”
　　程故渊：“……”
　　“没有，”这位腰挺得很直的人站了起来，面对着所有人的注视，绷着下颚说：“我去99层等你们。”

第109章 【尚景山牟宁天番外】
　　当所有人到达99层时，他们才发现这一层没有房间，倒像是……电影院。
　　连楼道都是暗色，左右各两个大厅，厅外都挂着深蓝色的牌子，上面印着漂亮的楷体字：1号厅、2号厅、3号厅、4号厅。
　　……
　　确认无疑，这就是电影院。
　　偏偏系统还嘴硬，说：“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时光任意穿梭厅，请玩家前往3号厅查收惊喜。”
　　还挺神秘，方远咳嗽了一声，确认道：“系统，真的是惊喜，不是什么惊吓吧？”
　　系统官方地回答道：“请玩家放心。”
　　最前面的程故渊即将踏进去的一刻，许留突然扒住了他。
　　“？”程故渊回头看去。
　　“没事，”许留小声说着，“其实我怀疑系统会趁机将我们送进哪个世界。”
　　为了防止上次自己被掐脖子的事情再度发生，他决定在这一刻抓紧程故渊，这样就算到了别的世界他身边也有个人。
　　“这样么，”迟域轻佻的声音响起，许留刚抬头看向他，下一秒自己就被他挤开了。
　　许留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满脸幽怨地看向迟域：“？？？”
　　迟域双手抓住了程故渊的袖口，看起来还怪可怜的，“既然有这个可能，那我得抓紧你了，不然我害怕。”
　　许留提起一口气，什么也不敢说，只恨自己话多。
　　程故渊拎着沉甸甸的胳膊进了3号厅。
　　里面很黑，抬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除了最前面拉着手的两个人，后面的玩家都是凑一堆紧贴着摸进去的。
　　“什么啊这是，”许留的声音很小，还是在空旷的厅内起了回声。
　　“我去，这里这么大吗？”许留瑟缩道，“这么黑，这里出现什么都不稀奇了……系统你能不能别搞这些，惊喜还是惊吓你给个痛快行不行？”
　　话音刚落，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吓得他一哆嗦。
　　揉了揉眼睛，玩家看向周边的一切——此刻他们在的位置是大幕布下面，身后是一排排的座椅。
　　哦，真的是影厅。
　　扫视了一圈没有危险，凑成一堆的人们各自散开，丝毫看不出刚刚被吓得胆战心惊的模样了。随后，他们的眼睛又落在了手牵手的那两位身上。
　　注视了几秒，那两位没有松开，反倒是他们先移开了视线。
　　就，挺正常嘛，他们进来也怕，那不更过分吗，都贴一起去了，人家两个牵个手也很正常。
　　多正常啊，灯都亮了还没松开。
　　又过了几秒，程故渊意识到了，垂眼看去。默不作声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道：“松开我的手吧。”
　　迟域听话照做，捏了下他的指尖才松开。
　　队友们频频投来的眼神这才止住了。
　　“系统，你说的惊喜不会是给我们放一场电影吧？”徐霜问道。
　　系统无可奈何：“……”
　　都说了是时光任意穿梭厅，怎么还电影电影的。
　　实在是懒得解释了，系统干脆亮起了幕布——
　　那是一场繁华的庙会。
　　顷刻间，玩家便换了模样，身临那场高张灯火，人声鼎沸之中。
　　镇上多庙会，每逢这时候，镇上最有钱的府上总会开库，救济贫苦百姓。
　　长久以来，一直乐善好施的尚家备受镇民尊崇。
　　只是可惜尚家的小少爷似乎是身体不好，也就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镇民在街道上见过他，后来似乎是一直卧床了。
　　张灯结彩的道路热闹繁杂，小摊贩众多，吆喝声不绝于耳。
　　尚家管家领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占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拎了十几袋子米，要是有人过来，他们就舀上满满三大勺，要是庙会结束留的米还多，他们就像往常一样送到那些老人的家里。
　　章浅和徐霜互相看了看，又看着前面两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依旧疑惑：“我们这次穿到古代了？”
　　许留皱了皱眉。
　　身上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为什么自己一副仆人打扮？
　　这是？
　　还未等他脑子转过弯来，不远处突然有个女声：“有贼啊！抓贼！”
　　随后一路兵荒马乱的追赶，那贼跑的很快，边跑边将一旁的小摊掀起来挡住后面来追他的人。
　　许留看着朝这边跑过来的贼，问：“我们是不是要帮忙抓住他？”
　　还没等玩家出手，那贼突然被身后腾空而起的人踹飞在地。
　　正好停留在一间酒楼外，人群迅速围了过去，高挂的灯笼像是被鼎沸的人声吵到似的，发散着红色的光亮晃来晃去。
　　人群的中间除了趴倒在地的贼，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窄袖长袍，头发高高束起，深浓的眼眉下是一双冰冷的眼。
　　他俯身将贼手里的钱袋拿过，交还到刚挤入人群中的失主手里，未说一句话便要离开。
　　“公子，我该如何谢你？”那失主快走几步追问道。
　　“不必，”那人嗓音微凉，目光落在还挤在前面看热闹的人处，几秒后，那些人自动给他留出一条通道。
　　他半垂眼眸，抬脚往前走去，脚步却忽然滞住了。
　　就在刚刚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通道外，站着一个身披白色狐裘的贵公子。
　　那位贵公子眼尾微微上挑，不论看向哪里都带着矜傲的视线。衣着华丽，侧脸线条流畅又不显锋利，瞳仁透亮，披着狐裘，倒不像是来逛这庙会的人，更像是……
　　前几日刚下过的那场雪，后天空中出现的一颗璀璨的星辰。
　　此时他额前头发散落，呼吸也没喘匀，像是刚刚追贼的一员。
　　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滞住了。
　　那位贵公子抬着眼皮一眨不眨地望过来，眸光淡漠而疏远，就那样一直望着眼前的人。
　　周身的高声沸杂与人群熙攘恍若被什么敛了去，他们只能望见彼此，感受着自己心底最深一处蔓延出的难过。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可是彼此看过来的眉眼，却像是在自己心头绕过百转千回。
　　——
　　“祝你，长命百岁。”
　　“哥，我心悦你。”
　　“你的命，还给你了。”
　　“人世间，别再见了。”
　　“好。”
　　那就祝你来生无忧，顺遂安宁。
　　祝我，永无来生。
　　……
　　许多模糊的话涌上心头，那位矜贵的小少爷忽然捂住心口，慌乱地移开视线。
　　“小少爷，”身后的仆人连忙搀扶过他，声音又急又气，“都说了不能跑这么快不能跑这么快，你看你现在，又喘上了吧。”
　　那位小少爷推开仆人的手，蹙着眉摇摇头，说：“无事，我们走。”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这仆人有些眼熟，是尚家的，那这位是……尚家的小少爷，尚景山？”
　　人们大多感激尚家，又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少爷，凑过去的反应实在是热情了一些，尤其是几个摊贩，拽着小少爷便要往自己摊去。
　　“小少爷来尝尝我的糕点。”
　　“你等会，小少爷我这油饼是刚炸出来的，可香了。”
　　“小少爷什么没吃过，还能看得上你们那东西，小少爷，来我店里，我这里有上好的茶。”
　　“来我这里呀小少爷……”
　　“来我这里。”
　　……
　　仆人被挤到人群外面，边往里面挤边喊道：“我们小少爷身体不好，别拉他了，我们要回去了。”
　　尚景山出来的机会很少，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他不懂拒绝，也没办法跟着他们走。
　　茫然间，他的手腕忽地被握住了。
　　“我带他回去，”刚刚与他对视许久的人挤进人群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对众人说道，说完不管他们的反应，径直拉着他走出了人群。
　　兴许是看到这个人身手不一般，热情的摊主店主都没再阻拦。
　　尚景山落在那人身后半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走出好久后，他轻轻扯了一下。
　　前面的人停下步子。
　　尚景山眸光微动，张口前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嗽不止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无事，”尚景山忍着咳意，抬眸看向那人。片刻，他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很是眼熟。”
　　那人握剑的手猛地攥了一下，眸光半敛，轻声说：“牟宁天。”
　　“哦，”尚景山思索着，“看来是没见过，怪了，感觉倒是熟悉得很。”
　　仆人急匆匆赶来，催促道：“少爷，你刚刚咳嗽我都听到了，快回府吧，受了凉就更不好了。”
　　尚景山无奈地应了一声，看着牟宁天说：“方才多谢了，那……我回去了？”
　　牟宁天颔首。
　　尚景山和仆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他，“牟宁天，你不是这里人么？”
　　“不是，”牟宁天还站在原地。
　　“你只是经过这里，还会走么，”尚景山继续问。
　　牟宁天犹豫两秒，说：“是。”
　　尚景山点点头，转身不知和身边的仆人说了些什么，在牟宁天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跑到了他身边。
　　他气一直没喘匀，兴许是刚刚咳的，也可能是此时有些紧张，呼吸拉得很长，说：“难得与你这么熟悉，今晚又是这里的庙会，我带你逛逛吧，明日你再离开这里。”
　　牟宁天盯着他看了许久，说：“好。”
　　并肩走过这条繁华的街道，尚景山其实并不是对外面好奇。
　　他虽身体不好，却也不是没见过外面的庙会。
　　只是这次遇见牟宁天，又得知他很快又走。
　　那瞬间他的心里忽然很难过，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他竟然生出来了浓浓的不舍。
　　身后有辆马车驶来，尚景山往牟宁天身边靠了靠，与他的肩相抵。
　　当那辆马车过去后，他守着分寸挪开，手腕却再次被拉住了。
　　牟宁天将他拉到里侧，说：“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说完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了几步。
　　尚景山看着他的背影，正疑惑间，却见他又转身回来了。
　　“怎么了？”尚景山问道。
　　牟宁天在他身前站定，也有些不理解自己的举动，他似乎是不想留这人单独在这里。
　　“你咳得很厉害，我想去买只梨来给你润润喉，”牟宁天说。
　　“那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尚景山又止住了。这人看起来像是行走的侠客，身上可能没银两。
　　他正要掏出银两，却听见这人的下一句话——“一起去吧，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这里。”
　　尚景山的心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他随着牟宁天找到一个卖梨的摊，看着他捡了两只梨，给了摊主钱，又带着他到一旁的空角落。
　　随后牟宁天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刀，将梨削了一半的皮，切下一块果肉送到了尚景山嘴边。
　　尚景山愣愣地张口，连着吃了几块甘甜的梨。牟宁天拿着剩下的一半梨，说：“有些凉，剩下的等会咳嗽再吃。”
　　不远处传来嬉笑的声音，尚景山转身看去，看见一群人正在放河灯。
　　见尚景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牟宁天说：“我还没放过，你愿意陪我放一盏么。”
　　尚景山回头看向他，眼中如星辰璀璨。
　　“有什么心愿？”牟宁天一手托着河灯，问尚景山。
　　尚景山笑了，“你放河灯，问我的心愿么。”
　　牟宁天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兴许是吃了他梨的缘故，尚景山败下阵来，接过河灯说：“那我帮你许个愿吧。”
　　他在河灯上写下了八个字——
　　平安喜乐，心愿得偿。
　　那盏河灯顺着水流飘远，尚景山站起身，说：“我要走了，那就祝你之后不论到哪里，皆平安喜乐，心愿得偿。”
　　牟宁天捏着剩下的半个梨，点头：“我送你。”
　　他们在尚府门口分离。
　　玩家一路跟着他们走到这里，见到故人的感怀涌上心头，他们看着牟宁天在尚府外站了许久后才离去。
　　“这真的是惊喜啊，”章浅眼眶渐红，“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没有来生了。”
　　系统解释道：“牟宁天守在尚景山身边千年，所求不过一个陪伴，他们自然是会再见的。”
　　尚景山最后虽是说了那句话，可他在那努力站直的时候曾戳破了自己的心口，指尖留着心头血沾到了牟宁天身上。
　　他说着违心的话，其实只期望牟宁天来生能自由一些，别再受到他的牵绊了。
　　所以他这一世心有顽疾，不得治愈。
　　牟宁天这一世自由不羁，父母早逝，他一路行走，救济过穷苦，惩过恶。上一世的最大执念却没有真正了结。
　　他的尚景山，没有完全顺遂安宁。
　　所以第二日、第三日……第八日、九日……
　　直到第十三日，他日日守在尚府门外，终于等到了尚景山。
　　那天寒风料峭，天空飘起鹅毛雪花。尚景山忽地想出门走一走，意外看见了牟宁天。
　　他大喜过望，匆忙跑过去。
　　“你怎么在这？”
　　“咳嗽好些了么。”
　　两人对视着，牟宁天拂去尚景山肩上的雪花，说：“这么冷 ，出来做什么。”
　　尚景山执拗地问：“你怎么在这里，这么久了，你不应该早就走了么。”
　　牟宁天半垂眼睛，里面泛着柔软的光：“兴许是因为上次你只吃了半个梨，剩下的我没吃。”
　　所以不算是分离。
　　“也可能是和上次你的理由一样，因为难得熟悉，所以……”他沉默良久，停在这人肩上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这人冰凉的眼眶，说：“我不想离开了。”
　　不知哪句话触动到尚景山了，他眼眶有些红。
　　“你上次说的，祝我心愿得偿。”牟宁天轻声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没什么心愿，遇到你之后，我有了心愿。”
　　“是什么？”
　　“护你平安。”
　　尚景山潸然。
　　他咳嗽了两声，笑着说：“你现在是在对仅见过一面的人说喜欢么。”
　　牟宁天点头，收回手，说：“你可以不信，可我真的喜欢。”
　　尚景山看了他好久，地面上的雪落了一层，又是将几天化不去。
　　“我忽然想到一个词，”尚景山红着眼眶，在牟宁天的注视下，说：“倾盖如故。”
　　“以后你要照顾一个病秧子，”尚景山提醒道，“做好准备了么。”
　　牟宁天嘴角漾开笑意：“护着喜欢的人平安喜乐，我便是心愿得偿。”

第110章 【牟宁天尚景山番外二】
　　忽然间，玩家眼前换了幅光景。
　　距离那场雪似乎已经有些时日，路面不见积雪，正午的日光洒下来。
　　牟宁天等在尚家旁侧，没一会儿尚景山便跑了出来。
　　牟宁□□他走了几步，方才还有些淡漠的神情变得柔和，抬手捋了下这人的头发，说：“怎么跑这样急。”
　　尚景山笑眯眯的：“着急来见你啊，我和我母亲坦白了，她没理我，可也没管我。”
　　牟宁天抬起的手滞了一下，随后手背贴了下他泛凉的脸：“你当真想好了么。”
　　尚景山将他的手扯下来紧握着不放，委屈道：“你先说喜欢我的，现在又问这个，那若是我不坦白，他们要我娶哪家的姑娘又怎么办。”
　　牟宁天嘴角挂着无奈的笑，轻声问：“挨打了么。”
　　“没有，”尚景山狡黠一笑，“他们多气也不会打我的，我这条命金贵得很，碰一下就得卧床。”
　　牟宁天抬手将他揽进怀里，声音无奈又疼惜，道：“我这一生，都会护着你。”
　　尚景山埋首在他肩上，说：“每次你在身边的时候，我总觉着心里没那么难受，一直陪着我吧。”
　　他们并肩朝前走去，一路的熙攘远风纷纷避开，远远望过去，好似他们已经并肩走过又一生了。
　　避开纷杂的人街，他们走出小镇，走走停停许久，停在一个木屋前。
　　尚景山转头看了眼来时的路，说：“原来你每次去找我都要走这么久的路。”
　　牟宁天推开木门，垂眼道：“这里会有些冷。”
　　“我觉得在有些时候，你可以不把我想的那么娇气，”尚景山先一步走进去，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他连忙止住咳意，生怕牟宁天将他咳嗽这两声归咎于这里太冷。
　　牟宁天牵过他的手，穿过小院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你在这里等我，”牟宁天强硬地将他塞进被子里裹着，“我去熬些水。”
　　“哦，”尚景山老老实实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
　　结果他没老实多久，又悄声下床摸到了牟宁天身后。
　　牟宁天切了两只梨，搭上糖霜一起熬。
　　他没转身，取了刚留出来的一块梨朝身后探去。
　　两秒后，那块梨被身后那人叼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尚景山边嚼梨边问。
　　牟宁天转过身，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心道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听到，但口中却说：“你过来确实没声音，我刚刚余光瞥见了。”
　　“这样啊，”尚景山凑在他身边不肯远离，跟着走到这走到那，话也止不住。
　　“……”
　　“我母亲其实很疼我的，她也很明事理，我父亲特别听我母亲的话，所以他们不会打我的，”尚景山说，“所以你别担心我被打，我父亲挨打我都不会挨打。”
　　“嗯，”牟宁天应声。
　　“那……”尚景山前期铺垫了个够，终于支支吾吾将意图说出来，“我觉得你每次走那么久去见我太远了，我能不能……”
　　话突然止在了这里，尚景山生出些畏惧，连忙生硬地转了话：“你这里晚上看星星应该是个不错的位置。”
　　“嗯，”牟宁天淡淡地答了一声，忙碌的手停了下来，微低着头凝视着尚景山。
　　“这个季节星星不是很多，”牟宁天说。
　　“哦，”尚景山避开视线，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不然被拒绝也有点尴尬。
　　牟宁天继续道：“不过在夜晚确实适合看星星。”
　　尚景山有点觉得牟宁天脑子傻了，又不要他来，还说这里好，不是傻是什么。
　　心里堵着气，他正打算远离这人，忽地听见他的下一句话：“如果你父母都放心，你愿意来和我一起住么。”
　　尚景山转身的动作僵滞了几秒，内心将这句话反复理解了好几遍，猛然将回过头扑到牟宁天身上，急不可耐道：“愿意！我愿意！”
　　于是这晚尚景山便没回去。
　　太阳还未下山时有人偷偷摸摸来看了他俩一眼，又匆匆离去了。
　　过了个时辰，天色显暗。房间外有些响动，牟宁天出去看，回来的时候拿着两个包袱。
　　尚景山噗嗤笑出声。
　　“我母亲让人送来的吧，”尚景山瞄了眼面前的人，“其实我今天出门前就和我父母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目前……不打算回家了。”
　　牟宁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尚景山可怜兮兮道：“所以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也不好意思回家，我就只能流浪街头了。”
　　牟宁天将包袱放好，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里是人烟尽处，繁华喧嚣远止。牟宁天冷清的生命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让他一眼就爱上。
　　此后山高水远，烂漫一生，他便早就获得了那一场圆满。
　　夜里尚景山问道：“今晚有星星吗？”
　　牟宁天将刚褪去的外衫又给他穿上，外面套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这才开口：“有，很多。”
　　尚景山裹着厚厚的几层被牟宁天牵出房间，他正要一屁股坐地上，被牟宁天拉住了。
　　“凉，”牟宁天拽过来两个蒲团，说：“坐这里吧，我们一会就进去。”
　　尚景山有些费力地坐下，穿的太厚，他不自觉地微朝后靠着，只能靠腰用力才能不仰过去。
　　牟宁天揽过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说：“只能看一会。”
　　尚景山抿了抿嘴唇，点头。
　　天上星辰满天，没一会他们身上便透出来凉意。
　　牟宁天正要带这人回房间，忽地听见他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多么喜欢看星星，我只是喜欢和你一起做的每一件事。”
　　牟宁天揽着他腰的力气收紧了几分，哑然片刻，问：“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尚景山回忆着，一时没想起来哪四个字，问：“什么？”
　　牟宁天说：“倾盖如故。”
　　尚景山眨了眨眼睛，眸中数颗星辰，道：“倾盖如故的意思是，新结识的朋友，一经交谈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而后他从牟宁天怀中起身，在满天星辰的映衬下，眼波微动，说：“可是在你这里我想换个解释。”
　　“什么。”
　　“第一眼见到的你，我恍若爱了好多好多年。”
　　……
　　屋内昏暗，只亮着一盏油灯。
　　牟宁天将这人身上裹着的衣物层层褪去，摸了摸他的手，忽地探身过去吻在了他额间。
　　外面星辰满天，点点光亮，闪耀着人世间。牟宁天冰凉的唇吻下去，停留在这人唇边。
　　很久以后，房间内传来声音：“我喜欢你，心悦你，很爱很爱你。”
　　尚景山埋首在牟宁天肩膀，长长地喘着气。
　　“我可以，”尚景山说。
　　牟宁天疼惜地吻了吻他蹙起来的眉，哑声道：“不行，你很金贵，碰一下就得卧床。”
　　尚景山脸颊红着，齿关憋出来几个字：“这次我甘愿卧床。”
　　小少爷矜贵了好多年，不怎么能忍痛，也不喜寒。
　　现在的他大半个身子都裸露着，即便牟宁天动作再温柔，也应该是有些痛的。
　　可他一点也察觉不到。
　　不觉得冷，不觉得疼。这一切发生的水到渠成，牟宁天落在他身上的吻又轻又重，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填满了，透不出来一丝空隙。
　　在一个间隙，尚景山吃力道：“我好像有种毕生心愿已了的感觉。”
　　牟宁天吻着他的侧颈，问：“冷么。”
　　尚景山环住他，“不冷，烫的。”
　　……
　　第二日又是个晴天，尚景山一觉睡到正午，醒来时看到牟宁天坐在身旁。
　　被体贴地喂了一顿饭，尚景山一眼就看见挂在门旁的风筝。
　　他刚要说话，先被牟宁天止住了。
　　“明日再去，”牟宁天说。
　　尚景山扶在榻上的手蜷了蜷，声音有些哑：“那你现在拿出来……”
　　牟宁天看了他一会，败下阵来：“那你再喝碗梨水我们就去放风筝。”
　　“好！”尚景山的魂立刻就回来了，咕嘟咽了一大碗梨水。
　　当他们走出木屋，寻着平坦宽阔的地时，与好几个人擦肩而过。
　　两个人一齐回头看了一眼，对萍水相逢的人却也不用费太多心思。
　　只是在越走越远的途中，尚景山又回了次头，却不见那几个人的影子了。
　　当风筝高高地悬在天空时，尚景山牵着手里的线，转头道：“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牟宁天凑近吻了吻他的嘴角。
　　不知是这风筝看不惯他们，还是风筝太高，线在中间突然断了。
　　风筝被风卷着到往远处，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直至风筝彻底从视线里消失的一刻，尚景山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一句话——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不知该对谁说，有可能是刚刚擦肩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是对曾经未能心愿得偿的自己。
　　此后经年，他们再也未遇到过那几个人，却总留着些许关于他们的记忆。
　　在茫茫人海中，他们曾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唯独留下印象的，便是那几位自此消失无踪无影的人。
　　记得归记得，却也不是什么憾事。
　　在各自的世界里，他们都将寻到一场圆满。
　　尚景山靠在牟宁天肩上，抬眼看着又一场春天。若是有幸能与那些人再遇见，他兴许会如见故人般寒暄一句。
　　他会说——
　　别来无恙。

第111章 下个世界
　　玩家再次回到系统，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系统的声音：“奖励发放完毕，3号厅将会在5分钟后关闭，电梯也将在5分钟后重新对各位玩家进行楼层锁闭，请尽快离开。”
　　许留刚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系统催着赶走。
　　“真是的，”许留嘀咕道，“系统一天天的，又干好事又不干好事，送我们见了他们一面，回来后也不给个感慨的时间就催我们离开。”话音刚落，那位看起来腰不是很舒服的人已经抬脚走出去了。
　　队友也纷纷跟上。
　　“哎哎哎，”许留唯恐落后，连忙挤到贺卯前面，转头朝他嘿嘿一笑，“卯叔，我不能在最后一个，我怕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抓住我！”
　　贺卯无奈地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眼，那眼神就是——瞧瞧你这胆子。
　　许留忍辱负重，又冒出来一个担心。
　　万一系统抽了把他们送到下个世界，又很危险怎么办！
　　于是许留抱着凛然的决心，手朝后伸去，一把拉住了贺卯的手。
　　直到蹦进电梯才撒开。
　　贺卯带着杀人的眼神瞪着许留，在他撒开后甩了甩自己的手。
　　这群人是进电梯了，却没一个人摁电梯。
　　章浅习惯性地靠着电梯边仰头，看见那张纸还贴在顶上。
　　上面写着“请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楼层”。
　　都已经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了，这楼层瞒不瞒也没什么必要了。
　　“那什么，”方远转头，眼镜上的光随着一闪，说：“要不咱们还去9楼吧，在那分开。”
　　“可以，”许留说完便摁亮了9层。
　　哪知他刚摁完，一直没动静的程故渊忽地上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卡，随意地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随后指尖点在24层。
　　电梯下行间，许留盯着亮起的24层说：“系统不是让我们藏好楼层吗……”
　　程故渊“嗯”了一声，淡声道：“懒得折腾。”
　　许留：“……”
　　“况且，”他又补充道，“我们有什么好瞒的。这样的积分，会怕你们有别的心思么。”
　　确实，一个-6分，另一个-111，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且不提究竟能不能打得过他们，就这个积分，夺过来之后会彻底与系统共存亡吧……
　　于是许留讪笑道：“说得对，放心吧，我会把你们的积分宣扬出去的，没人会想不开来打扰你们的，这破系统，在里面多待一天都是煎熬。”
　　程故渊在听到许留的最后一句话时转头瞥了迟域一眼，后又垂眼盯着手里的电梯卡看了片刻，转身看向章浅。
　　“章浅。”他喊道。
　　也不算喊，主要是他平时很少去叫别人的名字，所以这一声有些突兀。
　　章浅愣了愣，下一秒眉毛拧着，眼睛变成了一条缝，嘴也撅起来，俨然一个妹妹朝哥哥撒娇的样子：“故哥，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程故渊本来要说的话被她吼回去了，抬起的手顿了顿，看向徐霜，继续说：“这张卡你们留着。”
　　“什么？”两个女生齐声问道。
　　上次章浅和徐霜在电梯里经历的实在是太惊险了，有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下次有危险，往这层跑。”程故渊说。
　　“呜呜呜呜呜呜，”章浅和徐霜哭唧唧，“故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许留羡慕极了。
　　“那你的卡给她们了，你怎么回你房间啊。”许留这个大聪明还在替他操心。
　　电梯已经停在了24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程故渊先一步走了出去，不知情的队友还担心他怎么进房间。
　　许留担忧道：“那你怎么进……”
　　“让一让。”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许留回头，看见迟域从他身侧走过，一步一步，也出了这电梯。
　　许留：“？？？”
　　方远：“？？？”
　　贺卯：“？？？”
　　章浅本着维护两个哥“名声”的想法，迅速点着关门的按键。
　　当门闭合的前一瞬，电梯里的人听见程故渊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门彻底闭合，剩下的几个玩家有点傻。
　　“你们看见了吗？”许留呆愣道。
　　“看见了，”贺卯就比较淡定了。
　　“那门……怎么能成哪个程度？”方远回忆起刚刚在电梯里随意投出去的视线，正好站在电梯的一隅，视线就落在了程故渊的房间门上。
　　他们并不知道那是程故渊的房间，只是感慨：“看来24层已经发生过一场战争了，看那门惨的……”
　　“看来是。”
　　直到他们到了9楼，各自从电梯里出来时，许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那那那……那程故渊把卡都给章浅和徐霜了，就是不打算再进他自己的房间了呗。
　　啧。
　　“系统，”章浅喊了一声。
　　系统：“我在。”
　　“还有事么，没事我们都回去了，”章浅问道。
　　系统：“第九批玩家请注意，各位将于今晚九点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请提前做好准备。”
　　刚刚象征性问了一句的章浅：我就多余问你。
　　许留对上一次的掐脖子耿耿于怀：“做好准备？做什么准备？这次很危险吗？系统你有没有那种很牛掰的衣服，刀砍不破火烧不坏的那种？最好是能把脖子也护住。”
　　系统：“……做好准备的意思是，请于今晚九点之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许留：“这什么破解释？”
　　亏了系统不是人，官方地解释道：“曾有玩家没穿裤子，被原封不动地送进了任务世界。”
　　玩家：“……”
　　懂了。
　　知道了要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这次玩家不用随时焦心了。
　　他们留到了八点开始焦心。
　　还不到八点的时候，两个女生、许留、贺卯、方远就已经到大厅了。
　　等啊等，迟迟没有等到24楼的那两位下来。
　　“他们俩不会不知道吧，”许留嘀咕道，又看向章浅，“你不是有他们楼层的卡吗，咱去叫他们吧。”
　　“还不到时间，再等等吧。”章浅说。
　　还有半个多小时到九点，24楼的那两位还在对峙——
　　“我给你包扎手指，”迟域拎着医药箱站在一侧，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
　　程故渊蜷着手心，说：“不用，早就好了。”
　　迟域不信他的话，“昨天在浴室看过，指尖还没好。”
　　浴室里的旖旎记忆又涌上来。
　　指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两个人在浴室折腾大半天，被水冲了又泡泡了又冲的，就有那么点不太好了。
　　程故渊心道：“不信你的鬼话，你当时还能有心情看我的指尖？”
　　迟域一眼看穿这人的想法，说：“不然你把手指抬起来我看看。”
　　这人无语半晌，上次被他包的十根手指各带喜感，这次绝对不可能任他胡来了。
　　程故渊转身就想走，干脆不在这个房间了还不行吗。
　　然而走到门前他忽地止住步子。
　　“……”
　　他现在觉得脑壳疼。
　　他将卡给了章浅。他房间的门还是坏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和迟域同居？
　　原来情侣同居后吵架这么不方便……
　　原来他，是没有家能回去的……
　　他对着门静立，还没十秒，一双手就揽在了腰间。
　　迟域啄了他侧颈一下，轻轻埋首在他颈间，声音又低又委屈：“你是要开门把我赶出去么。”
　　程故渊打算掰开他手的动作止住。
　　“然后站在这里，又不舍得赶我出去了，”迟域继续说。
　　程故渊扣住他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就让他的力道松了一些。随后他从迟域和门中间的位置转过身，看着迟域，说：“对，手没事了，再问就把你赶出去。”
　　迟域埋在他肩前低笑：“好吧，我不问了。”
　　窗户泄开一道小缝，窗帘半开着。一靠近那处便能感觉到外面的冷意。
　　程故渊走过去将窗户关紧，转身的瞬间视线停在了这小半边床上。
　　正好是这半开的窗帘所对的位置，早上的太阳会先照在这里，而他睁眼时被刺眼的阳光晃到，会下意识地凑到迟域那边。
　　如果迟域问他怎么了，他会阖着眼微蹙眉心，说：“那边晃眼。”
　　兴许是这些天频繁忆起模糊的记忆，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的画面。
　　“走神了？”迟域抬手在他眼前虚晃一下，问。
　　“没有，”程故渊抬眸看向他，“我在想，这床的摆放，我也很喜欢。”
　　迟域蹭了下他的眼睛，刚凑过去要吻他，门便被敲响了。
　　似乎也不是他这个房间的门。
　　但是凝神一听，又觉得这敲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哪边都是。
　　迟域刚刚凑过去要吻人的温情荡然无存，他几步走到门边，咔嚓一声。
　　正分散在各个门前的队友门敲门的手止住，纷纷望向他。
　　迟域脸色不太好看，被打搅后不爽的视线挨个扫过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队友迅速站成一堆，随后章浅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提醒道：“迟哥啊，原来你在这个房间……那啥，还有十分钟就九点了，得穿戴整齐……啊呸，得收拾收拾准备去下个世界了。”
　　迟域一手扶着门框，“嗯”了一声。
　　章浅抿抿嘴唇，手伸到背后掐了许留一把。
　　都怪他，催催催，就知道催。
　　许留忍着没嚎出来，露出一个更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哈、哈哈，你们还没收拾好吧，要不我们先去下个世界了……”

第112章 嫌疑[跨年快乐呀各位]
　　程故渊在房间里，觉得他再不露面名誉可能受损严重。
　　彼时他刚走出这扇门，系统的声音随之传来：“十秒后进入下个任务世界，请玩家做好准备。倒计时：10—9—8—7……”
　　短暂又漫长的十秒过去，许留左手拽一个，右手拽一个，生怕又出现吓死自己的场景。
　　“1—”
　　系统说完最后一个数字，没有一分多余的时间，他们从带着热乎气的楼道里转化为烟波浩渺、涛声幽幽的……海边？
　　许留紧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从一个不太亮的位置到了另一个不太暗的位置。
　　他也分不清是拽着谁的手了，力气更大了些，紧闭着眼哆嗦道：“你们还都在我身边吧？”
　　“在呢，”徐霜的声音传来，“我的骨头都快被你捏碎了。”
　　听着她完好的声音，许留慢慢睁开眼睛。
　　嗯？？？
　　眼前还真是……大海？？？
　　不止眼前，四周都是海。他们低头看去，看见自己正踩在一艘小木船上。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们就哆嗦上了。
　　不是，身处这一望无际的海中央就算了，为什么要七个人挤一艘木船啊。
　　系统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玩家还没来得及开麦，忽然起了一阵海浪，小木船颤颤巍巍，被海浪顶的高高扬起。
　　这还不算要命。
　　最要命的是木船随着海浪下去的时候，玩家重心不稳，只能高处四个人低处三个人，维持木船的平衡。
　　这阵浪花一滚接着一滚，本就不大的小木船两端高度严重失衡，章浅站在低处的一端，一度觉得她要掉进海中了，突然被扯了一下。
　　程故渊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看着现在的处境。
　　“别动，”程故渊的声音响在涛声中。
　　章浅提着一口气站在小木船的中间，看着趋近点平稳的小船。
　　“啊啊啊啊啊！”许留晃悠地实在是站不住，刚想蹲下就被迟域提起来了。
　　“不能蹲，”迟域依旧没什么表情，提着许留说：“蹲上后这边会加重，又平衡不了了。”
　　“好、好的。”
　　刚以为趋近平稳了，不远处又一阵浪花卷着袭来。
　　玩家眼都直了。
　　完了。
　　死定了。
　　在被浪花打中的前一刹那，他们听见程故渊有些凉薄的声音：“系统，把我们放在这里你最好是有缘由的。”
　　随后他扯过章浅将她拉到迟域那边，木船立刻失去平衡。
　　“别，”迟域刚说完这个字，正要拦他，看着站不稳的章浅，先拽稳了她。
　　程故渊趁着这一瞬迅速走到木船低的那一端，稍一用力，木船翻了。
　　伴随着打过来的浪花，玩家全部被淹没在海中，听见系统的话响在警报声中：“玩家程故渊存在主观杀害队友的嫌疑，违反系统A级禁令！”
　　灌了满鼻子水的玩家被系统从海中解救出来，翻滚的浪花消失，海面平静，小木船静静地飘在海上。
　　玩家都瘫坐着大口呼吸，完全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迟域全湿的头发淌着水，看着平静的海面，眸色很暗。
　　扑通——
　　“卧槽？什么声音？咳咳、咳咳咳，”许留转头，只看见荡起一层波澜的海面。
　　徐霜双手紧攥着木船的边缘，哑声道：“迟哥他……又跳下去了。”
　　海里安安静静的，深沉无垠。
　　迟域一眼便看见了离船不远处的那人。
　　他没事，看起来也还有力气。
　　迟域却并不觉得揪着的心放松了。
　　海中的阻力让他们每靠近对方一点都带着艰难，直到他们靠近，程故渊扶住迟域的小臂，另一只手指了指上面，示意先上去。
　　迟域没动作，在这人又扯了他一次时，他忽然撤了全身的力气，揽住这人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重，丝毫不考虑现在的处境。
　　他掠夺过这人的全部气息，又渡给他自己的。
　　在海中央，在海深处，他们在悬溺。
　　程故渊感受到迟域的心跳，在海声中波澜壮阔，犹如鼓鸣。
　　他被动地被吻着，眼睛被海水蛰的睁不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迟域的反常。
　　半晌，他拥住迟域的背，轻咬了下他的舌尖。本是有些安抚的小动作，却被迟域摁着后颈更深地吻了过来。
　　期间迟域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程故渊感受到了。
　　如果他有事，迟域兴许真的会……殉情。
　　眼尾好像有什么溢出，被湮没在万顷的海中。
　　程故渊阖着眼安静地和迟域接吻。
　　……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警报声：“玩家迟域存在主观淹溺队友的嫌疑，违反系统A级禁令！”
　　当这两个人被系统搞到木船上时，身上的水淌得那叫一个多。
　　系统喋喋不休道：“玩家程故渊存在主观杀害队友的嫌疑，玩家迟域存在主观淹溺队友的嫌疑，违反系统A级禁令，惩罚是：所做出的行为承受双倍。”
　　所以当他们在海里时队友都被系统救到了木船上，程故渊没有。
　　“等等，”章浅说道，“系统，你也说了，是存在嫌疑，又不是证据，也要这样惩罚吗？”
　　徐霜立刻附和：“系统，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有过在丧尸围困中被迟域推下楼的经历，他们完全能明白程故渊这次的举动。
　　被他故意弄翻木船，比真正被海浪打翻、各人自救要保险的多。
　　队友没出什么力，现在致力于为程故渊发声。
　　“我证明，”贺卯没什么表情，说：“当时我是在船翻的一端，他就是走过来想维持平衡，结果船翻了，他不是故意的。”
　　“有人证！”许留嚷嚷道，“人证都在这里，系统你还瞎怀疑什么。”
　　系统：“……根据玩家程故渊在翻船前的话与行为，基本可判定，他是故意为之。”
　　“其实我觉得他在翻船前的话和行为更像是、要面临不测了，最后给你放个狠话，”方远微眯着眼睛，只能看清楚身边有人的形状，至于是谁一点也看不清。
　　“对啊，”章浅说，“上次迟哥那次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你要判就判，这次就是个误会啊，故哥想救我们维持平衡的，让你这样误会也太委屈了。”
　　系统：“……”
　　在那一刻，它真的考虑过自己错了。
　　还未等系统说话，章浅猛地站起来，说话前先呛了一口，咳嗽半天，拧着眉毛说：“系统，你别主观推断了，你知道疑罪从无么。”
　　系统刚要继续申明，被章浅四个字KO。
　　海面上平静了几秒，程故渊和迟域分别在迟域的两端。
　　木船漂浮着，程故渊眼中拢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凝眸望着另一端的迟域。
　　系统说：“是我判定失误，现为玩家程故渊道歉……”
　　“道歉就完了？”许留缓过劲来开麦道：“不行吧，你惩罚都做了，冤枉了好人道个歉可不行，起码得给补偿吧，比如积分什么的。”
　　“本次任务结束后将为玩家程故渊补偿10积分，”系统说，“玩家迟域仍然有淹溺队友的嫌疑……”
　　海里的事队友都没看见，听到系统通报时他们也很震惊。正考虑该怎么给迟哥狡辩时，船一侧始终没有声音的人忽然开口。
　　“没有，”程故渊的声音又低又哑，“没有嫌疑，我们在接吻。”
　　系统：“……”
　　队友：“……”
　　好浪漫的两个疯子。
　　系统：“……好的。”
　　除了这两个字，它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不等玩家开口，系统先声明：“玩家迟域还未接受惩罚，无需积分补偿。”
　　许留：“那你污蔑就不是惩罚了？”
　　系统：[装死jpg]
　　玩家正想为这个-100多分的大佬争取几分，这小木船飘着飘着，匪夷所思的有点靠近岸边了。
　　“欸，那是什么？”方老师顶着几米以外人畜不分的眼睛问道。
　　“什么？”许留随着看去，看见海岸边站着个女生，看不太清，只能瞧见她黄色的长裙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个女生似乎是静站了一会，突然一步步朝海的深处走去。
　　像是要、自尽。
　　“别啊！回去！别想不开跳海啊，”刚从海里出来的玩家喊道，“跳海很痛苦的！”
　　女生置若罔闻，继续朝着海水深处走。
　　木船距离她还是有点远，在女生的身形即将彻底被海水淹没时，程故渊要跳下木船，却被身后的迟域拉住了。
　　“你手还没好，”迟域半耷着的眸中压抑着低气压，声音紧绷，“我去。”
　　说罢，他越过前面这人再次跳入海中。
　　队友担忧地看着迟域，担心他救到女生后这船再远离了，正想做点什么，却意外发现不知不觉间这船在自动往女生那边漂移。
　　迟域将女生救起来，先让队友将女生拽上了木船，他正打算上去，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这只手指尖还带着不太明显的伤痕，迟域突然就想起来这人指尖是怎么伤的。
　　是他不顾丧尸的威胁，在外面拽着门，这人指尖伸进门缝里生生磨破的。
　　他愣了几秒。
　　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似乎惯来这样，总是一个人想闷声抗下所有的伤和痛，不想让对方受一点伤。
　　可是这么多次，一旦他们中的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的心情，会比受伤还要折磨。
　　他抬眼看着程故渊，抓住了他的手。
　　*
　　女生被呛了些水，扶着船边一直咳嗽。章浅和徐霜在她两侧护着她，担心她再次寻死。
　　直到小木船漂泊到沙滩边缘，他们看着不远处的一幢海景房，大概知道了这个女生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你家吗？”章浅轻声问道。
　　女生抬起眼眸，麻木地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光泽，说：“不是，那不是我家。”
　　她这句话刚说完，那幢房子里突然跑出来两个彪悍的黑衣保镖。
　　女生立刻抓紧了章浅的手，瑟缩道：“求求你们，救我。”
　　保镖一步步靠近，停在他们前面两米的位置，扫视了一圈这群不认识的人，却也没问什么，只是恭敬地对女生说：“鹿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跟我们回去吧。”
　　鹿小姐？
　　湿漉漉的玩家看着湿漉漉的小姐，正在思考她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处境，保镖又说道：“不然少爷要怪我们的。”
　　这下玩家有点明白了。
　　小姐，少爷，保镖，海景别墅。
　　看来这是一场豪门恩怨。
　　鹿小姐低着头，始终没有去看这些保镖。
　　章浅感觉到这个女生抓着她手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反握回去，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僵了几秒。
　　在保镖又催促了一次后，鹿小姐紧紧攥着身边两个女生的手，抬起头，说：“我回去可以，我也可以不再往外面跑，但我有个条件。”
　　保镖：“您请说。”
　　鹿小姐：“我要他们，和我一起回去。”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什么为难的样子。
　　少爷不干预鹿小姐的一切，只要她留在这里就可以，所以不论她有什么要求，他们都会满足她。
　　“好的，”保镖各自往两侧让开，低头恭敬道：“那就请各位一同前往，我们会为各位准备好干净的衣服。”

第113章 【实在是想不出来标题了】
　　被引进这别墅内，玩家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
　　一位保镖跟随着那位鹿小姐，护着她上了电梯。
　　另一位保镖看着这几位湿漉漉的玩家，什么都没问，恭敬道：“请各位跟我来。”说着他转身朝前走去。
　　他停在1楼的客房前，这里有个小玄关，里面两侧共6个房间。
　　保镖指了5个房间，没有指最里面的一间，说：“这里有五间房，二楼不方便各位上去，只能委屈一下，看各位应当是认识，请自行分配房间。稍后我会安排人送来干净的衣物。”
　　“好，”程故渊看着保镖，问：“你们少爷姓什么？”
　　保镖一如既往的安静表情，说：“姓莫。”
　　程故渊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保镖继续说，“请各位稍事休息，如果鹿小姐需要见各位，她会下楼，或者我们会来请各位，其它时间请各位在1楼活动，楼上都是少爷和小姐的活动区域，没有交代不可前往。”
　　“嚯，”许留嘀咕道：“我要是住这里，我一天的微信运动估计得2万起步吧。”
　　“好，麻烦了，”程故渊没再说别的，转身几步走到最近的房间门前，手覆上把手，拧动了一下。
　　门咔嚓一声打开，泄开一道缝，他却没有再推。
　　随后他偏头看向杵一边不动的迟域，看了几秒，在队友的注视下抓住迟域的手腕，将他扯进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队友们见怪不怪，朝保镖无奈地笑了笑，“麻烦你了啊，那什么，你先去休息？”
　　“好的，”保镖颔首，转身离开。
　　章浅看了看剩下的四间，说：“我和霜霜住一间，剩下的你们选吧。”
　　许留盯着刚刚那两位进去的房门，满心惆怅：“我真的不想自己睡一间。”
　　“那你问问卯叔和方老师吧，”徐霜拍了拍他的肩，“你看别人有可能和你一间吗。”说着看向章浅，进了程故渊相邻的一间。
　　许留可怜巴巴地看向卯叔，未得到回应，又看向方老师，奈何方老师现在没戴眼镜，还是个半瞎，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视线，说了句：“去房间吧，把湿衣服换下来。”然后眯着眼睛探身去找门把手了。
　　贺卯无情地掠过许留，也进了房间。
　　许留左看看右看看，哭唧唧进了最后一个房间。
　　当他们都进去后，似乎最里面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能听见点声音。
　　章浅听到了些，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队友，也没管。
　　再注意到这个声响的人，便是同一个房间里的那两位了。
　　然而他们却没什么心思去在意这个动静。
　　程故渊还拽着迟域的手腕，刚从海里出来的两个人浑身湿透，身上也冰凉。
　　房间里安安静静，流转着很难形容的气氛。
　　这么多次以来，迟域还是第一次这么疯。似乎如果当时系统没有把他们搞上船，他们真的会悬溺在海里。
　　直到现在，迟域都是紧绷着情绪的状态。
　　“我没有想故意那样做，”无声地对峙半晌，程故渊开口道，“我也没事。”
　　对着他向来没正形又温柔的迟域没有回应，胸口微微起伏着，可是又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程故渊哑然半晌，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他知道迟域担心，也不打算冷处理这件事。迟域进了三次海里，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凉意。他想松开手找块毛巾什么的，刚有些撤力的迹象，却看见迟域朝他靠近了一小步，手腕主动往他手里送了送。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像是差点失去很重要的人之后的风声鹤唳。
　　程故渊心被狠扯了一下，紧握住迟域，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迟域发梢还在滴水，冷硬的下颚线绷得很紧，深色的瞳仁泛着深冷的光。
　　程故渊抓着他，带着他覆在自己腰间。他抿了抿嘴唇，看着迟域的眼睛。
　　不知为何，迟域的眼里除了对他的爱，似乎还总是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会有事，”他的喉结划了下，轻声说：“我爱你，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听完最后一句话，迟域覆在他腰间的力度瞬间抓紧，急走几步，扣着他压在门前。
　　程故渊被动地感受着迟域用的力，腰间被扣得很紧，迟域埋首在他颈间，喷洒出来的呼吸都是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迟域强压着呼吸声，猛然松开了他。
　　“疼不疼，”迟域垂着眼睛看着他腰间被自己攥出来的褶皱，声音喑哑。
　　“不疼，”程故渊凝视着迟域，重复了一遍：“不论在哪，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当时被海水蛰的这人眼睛还有些发红，迟域压抑着情绪，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脚步有些错乱，走到浴室。
　　他出来时拿着一块浴巾，又从窗边的茶几上抽了几抽纸，走到这人面前，将浴巾裹在他湿透的衣服外面，随后拿着纸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将他脸侧的水都吸净。
　　在湿了三张纸巾时，程故渊忽然前倾抱住了他。
　　“我以后……做事情前会考虑，”程故渊能明白迟域的后怕，因为这样的经历，他也感受过。半晌，他说：“你也要一样。”
　　迟域没回话。
　　有敲门声响起，他走过去开了门。
　　外面是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还不算太大的年纪，开门后看了迟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随后她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端起置物车上的两套衣服，头埋得很低，什么话都没说。
　　迟域接过衣服，说：“谢谢。”
　　小姑娘的肩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又推上车到对面的房门前。
　　迟域见她有些怕自己的样子，没再多观察，迅速关上了门。
　　转身时却蹭到了身后人的鼻尖。
　　“刚刚的话还没说完，”程故渊极少见的有些服软的模样，挡在他前面，说：“所以你也一样，行么。”
　　迟域的心被他吊着，上上下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是生气，气他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是更多的，还是害怕。
　　他真的，好几次，差点失去这人。
　　迟域碰了碰他的手，说：“手还这么凉，去换衣服。”
　　程故渊不让开，蹭着迟域的嘴唇，说：“别生气了，我以后会考虑好。”
　　迟域叹了口气，语气心疼又无奈：“没生气，去换衣服。”
　　在门口的时间，他们听见外面的小姑娘敲响了队友的房门，却只在章浅和徐霜房间前说了一句“给你们衣服”，对另外的队友都没说话。
　　程故渊换好衣服后想起来这一点，对迟域说：“别冷着脸了，你当时是不是吓到小姑娘了。”
　　迟域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有些惫倦，走过去吻住他的唇，手也钻进衣服里，扣住他的腰，闷声说：“谁都能吓到，就是吓不到你。”
　　……
　　不久后门再次被敲响，并且是连着五个房间门先后被敲响，不轻不重的声音。
　　随后带他们来房间的保镖声音响起：“午饭已备好，请各位出房间进行享用。鹿小姐想见各位，午饭结束后我会带各位去见鹿小姐。”
　　几个房间门陆续打开，里面的玩家都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彼此，都愣了愣，随后睁大了眼睛。
　　真没想到送来的衣服竟然这么高档，男士都是黑色西装，和保镖的颜色一样，但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衣服比保镖身上的要高档很多。两个女生都是连衣裙，不一样的颜色，碎花丝毫不显老气，反倒是衬的她们两个更青春。
　　那位保镖似乎还观察过他们的身高尺码，衣服穿上都很贴合。
　　这一看来，他们真真一点都不像是攒积分完成任务的玩家。
　　第一个发出感叹的是系统，它默默道：“这群人打扮一下还算个人模人样。”
　　许留第二个感叹，看了看方远，又看了看贺卯，唏嘘道：“没想到你们穿西装这么帅呀，”说完他又看向两个女生。
　　之前一直在一起出生入死了，经常见到的是两个女生蓬头垢面的模样。现在她俩梳妆打扮一下，穿着碎花连衣裙，露出来纤细的手腕脚腕，许留这才把“漂亮的女生”这个词安在她俩身上。
　　章浅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说：“别看了，没见过美女啊。”
　　许留诚恳地点点头：“咱们还没进房间前，确实还没……”
　　话没说完，他被章浅和徐霜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拧了一下。
　　许留一嗓子刚要嚎出来，又一扇门打开。
　　程故渊走了出来。
　　许留那声嚎叫收了一半，眼都不眨地看着他。
　　“这……”许留卡了壳，因为眼前的程故渊实在是太太太帅了。
　　修身的西装套在他身上，宽肩、窄腰、长腿……再配上这人与生俱来的冷淡气质，“我算是懂什么叫禁欲风了，”许留被口水呛了一下，憋出来这么一句。
　　徐霜低声道：“还有点大佬风。”
　　“不太准确，”章浅还停留在拧许留的动作，眼睛在她故哥身上，有点发直，“不是禁欲风，也不是大佬风，是迟哥见了会发疯。”
　　说迟域迟域就到。
　　“怎么？”暂时被哄好的迟域压下所有情绪，声音轻佻，扬着尾声。
　　他从房间内走出来，朝队友勾勾唇角，“在说什么？”
　　外面几个队友眼睛更直了。
　　迟域里面的衬衣最上面的两枚扣子没有系，领口松散地垂在锁骨处。西装被随意地套在外面，是一种落拓浪荡的风格。
　　如果是程故渊是禁欲风，那这西装穿在迟域身上就是纵欲风。
　　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迟域一手在裤子口袋里，倚着门面，有种迷死人不偿命的野劲儿，完全就是万花丛中过的史诗级大渣男。
　　迟域眼带笑意，扫了自己的队友一眼，最后落在两个女生身上，说：“很好看。”
　　徐霜愣愣地点点头，章浅低头道：“谢谢大渣男……呸，谢谢迟哥。”
　　“去吃饭吧，”迟域说。
　　在他们走出这条小走廊，走到客厅时餐桌上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的男生对上视线。
　　玩家惊讶于怎么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有些惆怅，闻声抬起头。
　　然后玩家见证了他眼里由生无可恋转化为震惊，再到仔细辨认，最后到燃起希望的光芒！
　　男生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他顶的往后挪了挪。
　　下一秒，男生对着他们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往这边走，嘴里念念有词：“呜呜呜呜真的是老大，系统还是爱我的，老大，我竟然又见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我爱你老大，我爱你系统……”

第114章 胡涂
　　？？？
　　谁是他老大？
　　看着抽抽搭搭朝这边走过来的人，玩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更有甚者后退了两步。
　　男生脸上真的挂着泪痕，透过泪光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位后退了两步的人，静了两秒，随后抽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这么久不见了你忘记我了吗，我是胡涂呀，你还说过我的名字一听就很有意思，你想起来了吗呜呜呜呜呜，老大，我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半年了死活出不去，系统还是爱我的，把你们送过来了……”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一步步朝那人靠近。
　　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他要奔赴的那个人，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抬起，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瞬间他如遭雷击。
　　他认得的，曾经那个人朝他做个这样的手势，意思是……让他闭嘴。
　　男生停在原地，距离那人三四米远，倔强地歪过头看着别处。
　　算了。
　　不是双向奔赴的相见根本没有意义！！！
　　他暗自神伤，转身就要回到餐桌，却听见身后一个人的声音。
　　“这里，谁是你老大？”
　　这个声音有那么点熟悉，男生看过去，盯着程故渊看了半晌，又皱起眉，像是在辨认。
　　还没辨认多久，他又接收到了来自迟域的死亡视线。
　　“没谁，”他嘟着嘴，委屈巴巴道：“我老大不在这，我一时眼瞎认错人了。”
　　“你叫胡涂？”程故渊问道。
　　“对，”男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许留嘴角抽搐着，点头道：“这名字真的和你很搭了。”
　　胡涂小心翼翼地瞟了迟域一眼，却见他直接掠过自己，且虚拽着另一个人的手腕坐到了餐桌前！
　　于是接下来在餐桌上，迟域不断地看向程故渊，程故渊则是专注吃饭，另外的队友频频看向胡涂，胡涂则是忽略所有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故渊。
　　引的程故渊在饭后擦了擦嘴，后靠在椅背上，抬眸朝胡涂看去，声音慢条斯理的：“你这样看着我，莫非……你老大是我？”
　　胡涂立刻否认：“当然不是，只是看你眼熟而已！”
　　“嗯，”程故渊淡淡道，“既然看我眼熟，看来是之前有遇到过和我很像的，那你说说，那个和我很像的，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他又是做什么的？”
　　胡涂：“我……”
　　面向所有人的疑问，胡涂结巴道：“我、我就是眼熟而已，又……没见过，我没见过。”
　　程故渊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经意间瞥了迟域一眼。
　　“哦，”他说，“你刚刚提到系统，你是第几批玩家？”
　　胡涂听着抖了一下，抬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声音听起来很沧桑了：“我是、第100批玩家。”
　　“卧槽！”许留吼道，“100批，到现在你还没出系统啊！！！”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章浅震惊道，“我天真地以为过了这一个世界就能出去了呢！”
　　方远脸上也挺难看的，“我不想在系统养老……”
　　“不是不是，”胡涂连忙解释道，“这样显得我好像很弱，其实我是出去了四年多。”
　　“？？？”
　　胡涂继续说：“第100批玩家就是系统成立以来的第一批玩家，这个你们知道吧？”
　　他们点头。
　　程故渊垂在膝盖上的手蜷了一下，心里隐隐有种什么将要破土而开的预感。他动了动嘴唇，想让他继续说，却哽了一下。
　　他虚攥着手指，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从第100批，到现在……多久了？”
　　胡涂说：“五年了。”
　　五年。
　　程故渊不动声色，心口像是被什么死死掐着，疼的他喘不上气。
　　“你继续说，”他艰难道。
　　胡涂并未发现他的反常，继续为自己声辩：“我那一批有十一个人，还算多的。有次我老大带着我们完成任务，系统奖励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妈妈生病了，老大威胁系统，让系统把我送了出去。我照顾了我妈妈三年，后来……她去世了，系统应该是给了我一年多的时间让我走出伤痛，就又把我扯进来了。”
　　徐霜轻轻“啊”了一声。
　　“我没事，”胡涂看着他们逐渐凝重的表情，连忙说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早就不难过了，我妈妈心愿都完成了，我还带她出去旅游了呢。”
　　玩家之间沉寂了片刻，迟域忽地开口：“你又被扯入系统后，进了几个世界了？”
　　胡涂正要开口，听见迟域的另一个问题：“现在积分多少？”
　　胡涂有点慌。
　　他不太敢说自己现在的积分，就……要是自分别以来一分没涨还少了一分，挺丢人的。
　　迟域撩起眼皮看着他，“嗯？”
　　胡涂：“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积分。”
　　“把话说清楚，”迟域说。
　　胡涂咬了咬牙：“五积分。”
　　迟域懒懒地“嚯”了一声，“挺不错的，第一批的老玩家和我们积分一样。”
　　胡涂：“……”
　　被嘲讽了，还不敢反驳。
　　“严谨一点，”许留对迟域说，“是和我们一样，不是和你一样。”
　　“闭嘴吧你，”章浅瞪了他一眼。
　　“那什么，”章浅看着他，“你来这里半年了？自己来的？”
　　“对啊，系统说我的那批队友都出去了，就剩我自己了，把我安进别的批次里又不公平，就把我自己送到这里来了。”胡涂说。
　　章浅四处看了看，小声问道：“那你来这么久了，这个故事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胡涂也缩着脖子小声回答：“放心吧，经过我半年的努力，差不多了已经。”
　　差不多了已经……
　　请他们出来吃饭的保镖出现在拐角，一步步走来，停在他们前面恰到好处的距离上，说：“鹿小姐想见各位。”
　　玩家随保镖进了电梯，半分钟后，电梯打开。
　　保镖先走出电梯，站在一侧，指着这里唯一的一个房间说：“这便是鹿小姐的房间。”随后他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那位鹿小姐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抬眸看向各位玩家时眼里才有了一丝光亮。
　　鹿小姐对保镖说：“你离开吧，我不叫你们，你们都不许上来。”
　　“是，”保镖低下头，退了两步，补充道：“希望鹿小姐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了，你想要的少爷都会给你。”他抬头看了鹿小姐一眼，又低下头，“也希望各位自觉一些，不要有什么不妥的行为。”
　　玩家被他这番话搞得很不舒服，正要回他，鹿小姐却应了一声，说：“我知道。”随后她又看向门口的玩家，朝他们浅笑了一下，“你们进来吧。”
　　她扶着门，安静地站在一侧等着玩家全部进入房间后关好了门。
　　胡涂看着她，指着玩家问：“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吗？他们和我一样的，也是玩家。”
　　鹿小姐轻声说：“我知道。”
　　下一刻她眼眶红了，面对着所有玩家的注视突然跪了下去。
　　玩家里发出几声惊呼，正着急过去扶她，听见她说：“我是主角。”
　　玩家愣了愣。
　　她继续说：“我叫鹿抒，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主角，我知道发生的一切，你们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
　　……
　　许留和胡涂勤快地搬来几个高凳，鹿抒坐在阳台上，玩家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围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圆。
　　“事情该从哪给你们讲起呢……”胡涂托着腮思索半天，说：“那就从最开头讲吧。”
　　“经过我半年来的努力，成功搞清楚了这个世界里我们要完成的任务。”胡涂一派深沉模样，缓缓讲了起来。
　　“一共有三个人，鹿小姐鹿抒就是其中一个，另外的两个人分别是这个世界里面的男主角莫临和配角席云初。这是一场挺复杂的关系，嗯……呃、那个，让我想想。”
　　“复杂的你都讲不出来了？”迟域说。
　　胡涂脸立刻红了，也不看迟域，转头看向阳台上的鹿抒，说：“鹿小姐，你来讲吧。”
　　鹿抒正看着窗外的阳光，闻声转了下头，淡淡的目光朝他们看了一眼，又别开脸看向窗外。
　　半晌，她微凉的声线响起：“嗯。”
　　*
　　她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大半都追寻着莫临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莫临。
　　家里是世交，她由此和莫临从小便认识，追在他身后，一追就是十几年。
　　偏偏莫临是个浪荡公子，对她好又不好。
　　好是至始至终把她当做妹妹，宠着疼着。不好是知晓她的心意，从不点破，还要做出一些举动来让她误会。身边的女友换了又换，与每一任的暧昧举动都被她撞见过很多次。
　　他却能状若无事地瞥她一眼，继续与怀里的人接吻。
　　少女的心思恍若傍晚的红霞，烫红了一大片天。而莫临则是东边的一朵云，相隔遥远的天际，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的爱。
　　鹿抒昭然若揭的心思被潦草地遮住，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后，她用整个青春见证了喜欢的人不喜欢她的每时每刻。
　　直到席云初的出现。
　　鹿抒遇见他是在23岁，毕业后她工作了一年，这一年里莫临身边换了五个人。
　　鹿抒在大半夜接过喝得烂醉的莫临，也为他的女朋友选过一款又一款的戒指项链，见过他们的亲密举动。
　　太久了，久到她已经麻木，即便看着也不觉得心痛了。
　　后来她将情绪掩埋得很好，莫临的那些女朋友都看不出她对莫临的心思。他们就这样和平地相处着，直到年底。
　　那天是她的生日，父母要给她庆祝，却赶上公司加班。她想了想，还是留在了公司。
　　晚上十点半，莫临打来电话。
　　第一个她没有接到，看到时她正要打回去，莫临的电话又过来了。
　　“喂，”她有些惊喜，听见莫临的嗓音响在手机里，说：“怎么了？”
　　“你下楼，”莫临说。
　　她以为是莫临是因为她的生日来的，连件大衣都舍不得穿，立刻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上缓缓下降的数字，她的心雀跃着，直到停在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还没看清外面，先被一只手拽了出去。
　　她没有慌，因为那只手，她认得。
　　然而下一秒，莫临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过来。
　　鹿抒脑子里的弦倏地断开了。
　　她立刻推开莫临，蹙着眉说：“你这是……”
　　莫临又凑了过来，以不容反抗的力度将她摁在怀里，轻声说：“我分手了。”
　　那一刻，鹿抒真的有想过这应该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刚要抬手回抱莫临，却被很尖锐的指甲划在了颈间。
　　“莫临，你劈腿是吧，”气急败坏的女声响起，鹿抒被扯开，看到本应该与莫临分手了的女朋友。
　　“怎么是你？”女生看着鹿抒，“我真以为你是他的普通没有，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戏演得真好，装的真像。”
　　鹿抒还未开口，听见莫临的话：“是啊，她一直都喜欢我，你还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就喜欢我了，怎么，你有意见？”
　　“你不要脸！”女生扬起手挥在莫临脸上。
　　莫临被打的一偏，舌头顶了顶腮边，笑得痞里痞气：“现在我想找她了，有问题么。”
　　女生再次扬起手，这次是对着鹿抒的脸。要扇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止住了，她急促的喘着气，看着鹿抒说：“一个浪荡，一个能装，你们真配。”说完转身就走。
　　那巴掌没打在鹿抒脸上，她却宁愿挨一巴掌，也比自己的心思被当事人赤裸裸地说出来要好。
　　莫临掰过鹿抒的肩，看了看她颈间的伤，说：“没关系，回去贴个创可贴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他转身时，鹿抒的声音响起：“你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吗？”
　　莫临的背影挺括，转过身来时满脸的无所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看上新的了，但是她吧……挺难甩的。”
　　鹿抒的视线异常平静，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了声“好”，转身摁亮了电梯。
　　那天之后她请了一周的假，独自去了很远的地方旅游。
　　在飞机上遇到了席云初。
　　陌生人本应该是擦肩的交情，他们却有了交集。
　　他们在飞机上的位置正巧是相邻的，途中鹿抒看着窗外，席云初阖着眼睛睡觉。
　　不经意的抬眼，席云初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不觉间歪向了旁边的女生那边。
　　他连忙转头，担心女生是因为他而一直看着窗外，却在那不经意的一眼中注意到了女生颈部的伤痕。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创口贴，是他不小心被刀切到的伤口，创口贴换的勤，他备了几个在口袋里。
　　拿出来一个，他朝鹿抒轻声说了一句：“你好？”
　　几秒后，鹿抒转过头。
　　他递过去手里的创口贴，说：“你可能需要这个。”
　　……
　　再见面，是在酒店。
　　他们惊讶于这么巧的遇见，一起吃了顿饭，再后来便是各自的旅程。
　　回去时，鹿抒看着旁边的位置，想起来那个很爱笑的男生。
　　这次一别，应该是一生都见不到了。
　　然而出机场后，她打车时再次见到了那个男生。
　　男生见到她也愣了愣，很快勾起笑意，“那就，拼个车吧？”
　　这次再分开时，男生帮她拿出行李箱，主动道：“事不过三，介意留个联系方式么？”
　　……
　　“这对比也太鲜明了吧，前面那个被后面这个摁在地上碾压。”章浅感叹了一句，又问道：“你是被莫临囚禁在这里了吗？席云初去哪了？”
　　鹿抒直视着天上的太阳，双眼涣散模糊，她却不肯移开。
　　良久，她说：“云初死了。”

第115章 两年
　　那次之后因为席云初的刻意凑巧，他们频频见面。
　　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很多，熟悉的很快。
　　鹿抒一直是清醒独立的性格，她知分寸、有主见，柔软善良，也带有锋芒。不论在哪里她都是闪光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糊涂就是喜欢莫临。
　　兴许心脏是被喜欢控制的，所以不论她多么清醒，依旧难以逃出名为“莫临”的囚笼。
　　在遇到席云初之前，她身边没有什么异性朋友。所以最初对待席云初，也一直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毕竟是在她对莫临心灰意冷后遇到的席云初，人在失意时有可能会从别的地方找回一些温暖，她不想将这种可能性糅杂到他身上。
　　后来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没有和莫临联系过，倒是和席云初越走越近了。
　　春天公司团建，鹿抒却赶上胃炎发作，没能去成。她没有告诉父母，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住几天院就好了。
　　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休息几天，她却在一个睡醒的午后见到了坐在她身边的席云初。
　　惊讶之余，席云初笑得温润，眼底泛着柔光，带了些抱怨的语气：“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不会还不记得我的职业吧？”
　　他的声线干净透彻，鹿抒刚清醒的脑子反应两秒，声音有着病中的无力，说：“我记得的，但……你不是骨科吗？”
　　席云初端起一旁的水递过去，说：“倒好没多久，水温正合适，先喝点水。”
　　等鹿抒接过水杯，他才说：“我是骨科，但一个医院，我朋友就不能在消化科了？”
　　“你朋友怎么会知道我？”鹿抒喝了一口水，问道。
　　席云初犹豫了几秒，说：“我是今天休息，过来找他一趟，正好遇到他从你这间病房出去。”
　　“哦，”鹿抒捧着水杯，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笑，说：“我没什么事，你既然休息就快回去吧。”
　　席云初能看出来鹿抒是不喜麻烦人的性格，一直在这里待着可能还会给她带来困扰，于是他起身，说：“听到你这句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鹿抒看着他走出病房，转过头看着窗外。
　　那瞬间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涌了上来——似乎……醒来时见到席云初，心情真的会还不错。可是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心脏一处的刺痛，以及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莫临。
　　而站在病房外的席云初也没有离开，他本应该休息两天的，愣生生自己给自己加班了。
　　下午同事见到重返科室的他，疑惑道：“你走的时候不是还说什么两天不见了吗，这两天这么短？”
　　席云初穿着白大褂靠在同事的椅背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接下来两天还将继续见面。”
　　同事匪夷所思，科室目前压根没有第三个人，他却诡异地觉得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后来鹿抒在医院吃的每一顿饭都是席云初送过去的，起初鹿抒说不用这么麻烦，可偏偏他每次送完饭就走，也不多待，也不多说话，鹿抒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一送饭，就送到了鹿抒出院。
　　出院这天，席云初和鹿抒约定好了，他送她回家。东西都收拾好了却见到病房外倚在门框处的莫临。
　　莫临笑得很痞，投向席云初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三个多月不见了，鹿抒没想到这时候会见到莫临，讶异间，听见莫临的话：“这家医院的医生真有人道主义，病人要出院了还帮忙收拾东西。”
　　席云初与他对视，笑得斯文礼貌：“现在我和小鹿不算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而是朋友。我做这些不是很正常么。”
　　莫临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把拿过病床上的包，微低下巴看向鹿抒，说：“小鹿这个称呼蛮可笑的，鹿抒，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鹿抒皱着眉要将他手里的包拿回来，却反被他拽住手腕一扯，随后被揽在怀里。
　　“她刚好，你……”席云初立刻拉住了鹿抒的手腕，却担心让她疼而没有下一步动作。
　　“停，”莫临抬了下手，说：“要不你问问，她想和谁走？”
　　鹿抒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却又分不清是为什么。但那种痛感却让她有种感知。
　　她现在，很想要甩开席云初的手。
　　隐忍半晌，她抬眸看向莫临，那句“我要和云初走”只说出了两个字，心口猝然如刀割般疼痛，她一下子却甩开了席云初的手。
　　同一时间，心上的疼痛也迅速削减。
　　席云初的眼神瞬间黯淡，却依旧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那你到家告诉我一声，回家也要注意饮食，吃饭不要将就，不要吃冷食，也不能……”
　　话还未说完，鹿抒被莫临扣着肩膀走出了病房。
　　那次之后鹿抒去检查过自己的心脏，她担心过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检查结果每一项都很正常。
　　当时她处于莫临和席云初之间时的心痛，毫无来由，也无所循迹。
　　时间晃晃又是两年，两年里莫临变了很多，找她的次数变多了，身边的女友却依然不断。
　　鹿抒总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反感莫临了，却总是被什么牵扯着，让她放不下。这两年间，席云初也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分寸，一直陪着她。
　　他们之间打过很多次照面，莫临与席云初之间剑拔弩张，次次见面都涌动着针锋相对的暗流。
　　每次这个时候，最难受的是鹿抒。
　　她明明每次都想要站在席云初身边的，每逢她有这个动作或是这个念头，心脏像是被揉碎了般疼痛，一点也喘不过气来。
　　她被动地靠近莫临，那种疼痛便会消失。
　　次数太多了，她也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其实不止在他们三个时她会心脏疼，在她想起席云初的每一刻，她的内心都是很复杂的。
　　似乎是心底的喜欢和心上蔓延出来的疼痛相融合，有多喜欢，她的心脏便有多疼。
　　鹿抒不懂为什么，但她明白，自己已经喜欢上席云初了。
　　而那在心口长久缠绕的疼痛，兴许是因为自己喜欢了莫临好多年，蔓延出来的不舍吧。
　　她决定对席云初说清楚那天，是北方的小年夜。
　　临近过年，高楼大路星星点点，闪烁出圆满的团圆气氛。鹿抒下班后直奔医院，看着手机等了好久，她给席云初打了个电话。
　　很快席云初便下来了，鹿抒鼻尖有些红，眼睛澄亮，看着他。
　　席云初将特意拿下来的大衣裹在她身上，听见她说：“席云初。”
　　“嗯，”他接话。
　　不远处一阵烟花飞上天空，伴随着传来的闷响，烟花绚烂浮华，一瞬间定格在夜空。
　　鹿抒笑得动人又明艳，强忍着心脏的疼痛，未曾表现出一些不适，说：“都认识两年了，你不打算告白么？”
　　席云初滞住，眸底一片慌然。
　　“那我来也行，”心脏像是被插入数千根尖细的针，疼的她浑身发麻，她缓了一秒，说：“云初，我喜欢你。”
　　……
　　胡涂是那一刻进入这个世界的，也看见了鹿抒疼痛难忍昏厥过去的样子。
　　他连忙跑过去，对拥住鹿抒的席云初说：“你别抱她去医院了，你看什么科也不行，你得带她去找莫临，只有在莫临身边她才能没事。”
　　对于突然出现的胡涂，席云初并不相信。
　　可是不论医院里的多少位医生来检查，都找不出任何根源。
　　鹿抒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拳紧握着捂在心口，不省人事却依然痛苦不堪。
　　胡涂跟在席云初身后，说：“你别不信我了，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电视剧里的炮灰男配角吗，守在女主身边却依旧孤独终老的那种。你就是那炮灰男配角，而鹿抒是女主角，那个莫临是男主角。他俩是一定要在一起的，这是命运。但鹿抒似乎是爱上了你，所以才会这样，她要是倔强着还要爱你，不回到莫临身边，这样下去会死的！”
　　席云初的视线始终在鹿抒身上，背脊很直，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因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一刻，只有席云初知道，这个陌生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击在他心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两年间每一次三个人见面，鹿抒都是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他抱起病床上的鹿抒，一路跑出医院，坐进出租车内，又看向追来的胡涂，说：“你也上来吧。”
　　一路上司机开的很快，席云初看着怀里的人，眸光比以往鹿抒离开他的每一次都要黯淡。
　　他们到了莫临的公司，遇上他正出来，怀里还揽着一个女生。
　　莫临吊儿郎当地看了席云初一眼，没在意，正要转身揽着女生离开，却听到席云初清冷的声音：“莫临，鹿抒晕倒了。”
　　莫临猛地回头，眯起眼看清楚席云初抱着的人，立刻上前抱过鹿抒，肩膀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席云初退了一步，看到鹿抒转醒的眼眸。
　　也是在那瞬间，他知道了鹿抒两年来频频心脏痛的源头。
　　那是鹿抒身为主角违背宿命，强行爱上他的反噬。
　　不是说人定胜天么。
　　那为什么宿命依旧缠绕在他们身边，有情人不能圆满呢。
　　*
　　“席云初……是怎么死的？”程故渊问道。
　　鹿抒恍若从刺眼的阳光间看到了席云初的模样，她眉间蹙着悲伤，说：“你们可以回到过去是么？”
　　胡涂连忙点头：“他们有几次回去的机会我不知道，但是我还有三次回去的机会，可以回去。”
　　鹿抒移开眼睛，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着玩家说的。
　　她说：“今晚，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回到过去吗？”
　　胡涂有些为难：“这个……咱们之前也试过了，不太行。”
　　“好，”鹿抒应着，“那、只求你们救下云初，不论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外面的门被敲响，一个低冽又温柔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鹿，我回来了。”

第116章 席云初
　　莫临轻轻拧动把手，动作很是小心，像是怕吓到里面的人似的。
　　门打开后，先看到的是整个房间的人。
　　他的笑凝固了两秒，丝毫不介意，越过所有人走到鹿抒身边，眼神里噙着温柔，说：“小鹿。”
　　鹿抒厌恶地别开脸，“你能别叫我这个么。”
　　莫临抬起的手在半空止了一瞬，状若无事般抚过她的侧脸，“他们说，你今天跳海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柔和，眼里闪出来的光却带着不深不浅的寒意。
　　“我什么都不干预你，你想往这里带多少人，想做什么，我都不管，只要你在我身边。”莫临掰过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在脸侧。
　　顿了顿，他表情不变，话锋却一转。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这里，我们再搬地方，”莫临说。
　　鹿抒压抑着心底的不适，抬眸看着莫临，嘴角溢出讽刺的笑，“莫临，你觉得我在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么。”
　　莫临的脸色渐渐僵硬。
　　“不管在哪，只要能看到你的地方，我都觉得恶心，”鹿抒扬手推开他，后退了一步。
　　莫临不怒反笑，半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鹿抒，声音肆意：“时间长了，你还会爱上我的。我不急，毕竟你也等过我那么多年。”
　　鹿抒嗤笑出声，满脸的嘲讽：“莫临，你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你么。”
　　很突兀的一句话，莫临怔了两秒，没有回答。
　　“你从我的眼睛里看看你，”鹿抒一字一句，声音锐利，“你看向我的时候，真的有爱么？”
　　她的眼睛里灰蒙蒙的，似乎总是有一层淡淡的薄雾。浅色的瞳孔里映出来莫临的模样，高高在上，离她有半米多，看起来倒是一副情深缱绻。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莫临掰过她脸时用的力，她其实有些疼。
　　好奇怪。
　　他说喜欢你，他还舍得你疼。
　　莫临拧起眉头，上前一步。
　　“别再往前走了，”程故渊侧身挡在他前面，“你看不出来么，她不想靠近你。”
　　莫临猛地抬手摁住程故渊的肩，阴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不想理你们，你哪里来的胆子来拦……”
　　分不清是谁过来了，莫临腹部一阵疼，他迅速后退了几步，鞋跟踏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堪堪没站稳。
　　他恼怒地看过去，刚刚拦他的那个男人侧前面站着另一个男人，如寒星般的眸瞳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一群人来到这里，不尊重主人的么，”莫临讽刺道。
　　迟域冷笑：“你也没有什么待客之道。”
　　“莫临，”鹿抒突然喊了他一声，说：“你说过，只要我哪里都不去，你什么都不管。”
　　莫临的视线斜过在场的玩家，最后停留在胡涂身上，“你们倒是执着，要救一个死人，需要这么多人么。”
　　鹿抒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眼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没用的，”莫临歪头看向鹿抒，语气漫不经心的：“你不是最清楚了么，他是配角，必须要死的。”
　　鹿抒觉得她的心像是被钝刀缓慢地磨着，痛得真切而长久。
　　莫临转身走到门外，对保镖说：“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自己衡量。”
　　保镖低着头，说：“是。”
　　胡涂小心地看了看鹿抒，走到门口将门关上。走回来的时候边走边说：“这个人真讨厌，每次都不给人关门。”
　　许留目睹了这一幕，有好多好奇的问题。
　　胡涂的视线不经意地看向程故渊，然后就接收到迟域的死亡视线。
　　两个人对视几秒，胡涂对这视线还挺熟悉的。他主动道：“是的，这里的人都知道系统，也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迟域的目光淡淡地看过来。
　　胡涂继续承认：“确实，是我的原因。”
　　迟域：“……”他后退了两步，和程故渊站在一起，与这人的肩相贴。随后他视线随意地落在一处，不想说话了。
　　胡涂刚轻松点，就听见程故渊说：“谁教你这么做的？”
　　胡涂眼睛瞟在迟域身上，又迅速移开，说：“我自己，我就是这么聪明。”
　　程故渊看着他掩耳盗铃般的视线，说：“是聪明，你老大见到你一定还会夸你的。”
　　胡涂听不出来话里的褒贬意思，果不其然盯向了迟域，眼睛里瞬间放光。
　　迟域闷着一口气，轻拉住旁边人的手腕与其他队友站在一起。
　　所以胡涂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糊涂？？？
　　还能真就没治了？
　　胡涂的视线随着迟域的移动而移动，最终迟域被他盯得忍无可忍，咬牙道：“说——说重点，你来了这里都做了什么！”
　　胡涂直觉他此刻很不爽，立刻乖乖答道：“我来了这里……”
　　他来了这里……
　　由于他是被系统后来又硬扯进来要攒够积分的，也没有队友，系统比较贴心，决定给他将进入的任务世界设定。
　　所以他是带着上帝视角来到这里完成任务的。
　　他知道莫临和鹿抒是主角。鹿抒喜欢莫临很多年，被伤害了好多年。后来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生，席云初。
　　席云初知进退，有风度，陪在她身边两年多，一点一点走进鹿抒心里。
　　然而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不是这样的——
　　【原本是鹿抒小时暗恋，长大后默默守在莫临身边，看着他身边来来走走的人，被伤害过无数次，唯一不变的却只有她。
　　鹿抒身边有席云初，但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席云初。后来她想要放弃了，终于下定决心远离莫临。莫临却幡然醒悟，开启追妻火葬场。
　　鹿抒还是放不下他，最终选择接受了他。婚后他们甜蜜幸福，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这是任务世界本应该有的轨迹，然而真正走起来的时候却出现了偏差。
　　鹿抒确实是从小就喜欢莫临，在成长的过程中，心暗灭过太多次，到后来看着莫临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已经毫无感觉了。
　　也是在这些年里，她似乎对莫临的喜欢在一点点消逝。那是她抓不住的感觉。
　　就好像最初喜欢莫临时，心上和身上都压着一大块石头。
　　可是到了后来，她心上的石头在一点点减轻，身上的石头似乎却越来越重。
　　遇到席云初后，她真的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了，可同时，她的心一次比一次疼。
　　她强忍着疼意，对席云初说出那句喜欢，自己因为违背了命运而疼到晕厥。
　　如果她依旧要执拗地去爱席云初，她们也不会长久。
　　她会死的。
　　在两年的时间里，席云初能从他们三个每次见面时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在医院检查未果后他给莫临打了电话。
　　莫临赶到后伏在鹿抒病床前，没多久鹿抒便转醒了。
　　那时候席云初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上，与病房内明亮的光相融，便很难触到那抹月光。
　　他不是没试过。
　　他很多次都想证明，自己心底的那个预感不是真的。可是每一次鹿抒心疼难忍的模样，都在一点点证实。
　　所以他对鹿抒说：“算了，感觉这两年累了，也不是那么喜欢，你要是还忘不了莫临，就和他好好的吧。”
　　那是他对鹿抒说过的唯一一句假话，在他的有生之年。
　　只是没想到，莫临对鹿抒态度转变了一次，本以为他是真心对鹿抒了，他的白月光第一任女朋友突然出现。
　　兴许是初恋叫人念念不忘，莫临对鹿抒热了没几天，又甩开她去找初恋了。
　　鹿抒无所谓，她的心里长久蔓延着痛楚，却和莫临没有丝毫关系。
　　莫临的初恋是个小明星，平时也会有狗仔跟拍。
　　那天风寒料峭，凌晨起着大雾，莫临送小明星去拍摄，遇到了狗仔。
　　小明星很慌，苦着脸说经纪人不允许自己谈恋爱，前途就完了。
　　莫临踩下油门，后面的狗仔也越追越猛。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突然发疯要别停后面那车，给他个教训。
　　哪知那天的雾让他认错了车，他猛然刹车，仗着车技又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后面的那辆车里，是司机和刚下夜班准备去邻市参与心脏健康研究的席云初。
　　浓雾久久不散，救护车的声音让人心惊。
　　那辆因前面急刹的幌子而转弯的车撞向护栏……
　　那场事故只死了席云初一个人。
　　走的算是山路，没有监控，莫临和小明星逍遥自在，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席云初死亡的罪人。
　　鹿抒爱的人没了，心理和生理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割过一次腕。
　　莫临在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其实没那么坚韧，她也在为了别人伤和痛。
　　鹿抒救回来时，莫临和所有前任断得干净，要和她好好在一起。
　　……
　　所以系统将胡涂送进来时，将他送到鹿抒向席云初表白的那一刻。
　　胡涂带着上帝视角，告诉了席云初一切，却提前加快了他的死亡。
　　因为席云初知道，他如果不死，他的小鹿会因为倔强地喜欢他这个配角，心脏剧痛不治身亡。
　　他最后对胡涂说过一句：“其实没什么要拯救的，圆满太难了，我希望我的小鹿……平平安安。”
　　系统给胡涂网开一面，扣了一积分，给了他五次重来的机会。
　　他已经用掉两次了。

第117章 女主爱上男配
　　胡涂将自己在这里的一番作为都讲了出来，旁边的玩家看着他的表情就更不善了。
　　“呃……”胡涂瞄了他们一眼，最后看向迟域，委屈巴巴：“我还有三次机会呢，能回去吧……”
　　“一积分换5次机会，”迟域丢过去一句话，“你这次是真值。”
　　胡涂：“杀我真的不能用嘲讽刀！”
　　程故渊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中顿了两秒，随后问道：“怎么回到过去？”
　　“这样！”胡涂说，“我们需要聚在一起，手拉手，然后我说‘我是胡涂，我要回到任务世界转折点’，系统就会听到！然后我们就能瞬间回到鹿抒向席云初表白的那一刻！”
　　“他好激动，”许留的肩碰了碰章浅，“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能说的这么激动？”
　　章浅：“可能……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们、回到过去的时刻……”鹿抒突然开口，她正想问下一句，却发现自己喉头如堵，冷汗控制不住地冒出，浸透了全身。
　　玩家朝她看了过来，看见她抖得厉害。
　　章浅和徐霜有些担心地朝她走了几步，关切道：“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鹿抒置若罔闻，额头因为心上的痛楚泛出一层汗，她的眸光在颤动，却依旧不错分毫地落在胡涂身上。
　　“你说的、回到过去，是回到我表白的时候？”
　　玩家皆是一滞。
　　鹿抒等着胡涂的回答，等着等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这样啊，”鹿抒的眼泪滑落，嘴角依旧带着笑。可她又异常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失声，只是平静地阐述出这个事实：“原来云初的死，是因为我的爱啊。”
　　“不是……”
　　鹿抒自言自语重复道：“是因为我的爱，是我、是因为我爱他……”
　　她之前听到胡涂讲到的她、席云初和莫临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曾庆幸过自己突破了宿命，爱上了席云初。
　　后来又有了胡涂的到来，她以为席云初会被拯救，她也以为，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不是。
　　她的喜欢，是把席云初推向死亡的根源。
　　偌大的房间内是窒息般的静，鹿抒半阖着眼睛，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后来她嘶哑着嗓子说：“那你们先回去吧。”
　　他们不放心。徐霜开口道：“我们留下来陪你。”
　　“不用，”胡涂拉了拉徐霜的下衣角，小声说：“她不会自杀的。”
　　“可是她前不久刚自杀了啊，”徐霜问。
　　“你们先跟我出来吧，”胡涂看了鹿抒一眼，走到了门边。
　　待玩家都出去后，胡涂站在楼道里也没动位置，解释道：“她是主角啊，她要是想自杀，也是因为席云初。为了配角自杀，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允许呀，所以不论她自杀多少次，最终都会被人救回来。”
　　章浅攥着徐霜的手紧了紧，看向站在最边侧的程故渊。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回到那时候，”胡涂举起双手，“咱们牵在一起就行。”
　　“下楼，”程故渊说，“先把你前两次的失败讲清楚。”
　　当他们到一楼时，正要随便找个人的房间进去，却见到一群保镖站在他们所住房间的玄关处。再移开视线，莫临正懒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味的目光扫视着他们。
　　“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莫临慢悠悠地说，“一切都是定数，关于这些还是你告诉我的，不是么？”他看向胡涂。
　　胡涂：“……”
　　恨啊，年少无知初来乍到犯下的罪，由于急迫想出去，让他迅速告诉了这三个人实情。
　　所以莫临仗着自己是主角，愈发肆无忌惮了。
　　既然他和鹿抒才是男女主，那他确信鹿抒迟早还会爱上他。席云初不过是他们之间的路人，不值一提。
　　“就算你们真的能救下他，那要他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和鹿抒相爱？呵——”莫临笑道，“那你们不是更残忍么。”
　　程故渊冷冷地睨着莫临。
　　以他们的角度，玩家站着，莫临坐着，所以看过去的视线便带了更多的压迫感。
　　莫临觉得很不舒服，长腿一舒站了起来，发现那人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们平等的视线而有任何改变。
　　“你在谈爱么，”程故渊的声色很凉，“那你的爱挺拿不出手的。”
　　莫临喉间一紧，又丝毫反驳不出来。他恼羞成怒，抬手指着程故渊说：“你哪来的胆子觉得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程故渊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甚至都懒得再放在他身上。
　　莫临向那群保镖的头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那群保镖分散开来将他们围住。
　　程故渊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并不觉得慌，但觉得这个任务世界里的男主真的有点烦。
　　这人究竟是怎么当上男主的？系统眼瞎了？
　　好像也不能怪系统，这和系统没多大关系。
　　莫临朝他们走了两步，说：“给你们一次机会，什么都不做，离开这里，我便什么都不计较。要是——”
　　“打断一下，”胡涂默默地举起手，“我这半年也很想走啊，你知道的。可是我机会没用完走不了呀……”
　　程故渊听着他蚊蝇般哼哼的话，“哦”了一声，越过身前的保镖看向莫临，说：“那没办法了，看来你只能和我们计较了。”
　　胡涂：“……”
　　他咽了口唾沫，举着的手还是小学生端正回答问题的姿势，默默扭脸看向程故渊。内心os:这人真能搞事，就像常年占据系统黑名单top1那位一样，要是真比起来估计是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那位系统有史以来第一位被列入黑名单的人，他曾经很有印象的，后来兴许是出去了几年，对这里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多次救他的老大，毕竟他能出去还是靠老大威胁的系统；还记得当时自己这一队出现了个非玩家，还频频闯入系统，闯入酒店，似乎还有传闻，传入他老大的房间……
　　对了！他还想起来——他老大对那个人很不一般！！！
　　胡涂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着程故渊。
　　他觉得如果自己见过这样一个人的话，是一定不会忘记的。可是他确实觉得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正疑惑间，他听到莫临那杀千刀的意味深长的话：“既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那丢出去扔海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保镖领会到意思，围在他们周边的圈瞬间缩小了。那瞬间胡涂的脑子高速运转，做出了个不那么糊涂的举动——
　　他两步跑到迟域和程故渊中间，将他俩挤开，随后一手抓一个人，牵着他们的手高举大喊：“我是胡涂！我要回到任务世界转折点！”
　　系统是个办事儿的。
　　它真的在这一刻将牵着手的三个人送到了那一刻。
　　然而，也就是然而。
　　胡涂一手拉一个，完全忘了剩下的几位玩家。
　　所以胡涂高举着迟域和程故渊的手出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时，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彻底从他的嗓子里消失。
　　玩家一脸懵地看着胡涂的举动，以及他们迅速消失的样子，在原地傻了片刻。
　　胡涂究竟是什么人间大聪明？
　　而被胡涂拉住的两个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医院门口，还是以一种冲破天际要变身的动作。
　　程故渊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前后来往纷杂的人，满脸的不想说话。
　　有两个女生从他们前面经过，看了一眼后不由得又看了一眼。
　　前面那一眼是因为这三个不太正常的人，后一眼是因为这不太正常的人怎么还怪帅的。
　　“我寻思这里也不是精神病院呀，”一个嘀咕道。
　　另一个回答：“这里有精神科，还蛮好的，可是他们真的好帅。”
　　急匆匆的细语传远，程故渊偏头，视线掠过胡涂朝迟域看过去，眼瞳闪着点点光亮。
　　“你说他的老大是怎么教他的，”他的语气透露出几分疑惑，可眸中分明又都是了然，“看起来，他的老大也没有多么聪明。”
　　“才没有！”胡涂立刻为他老大发声，“我老大很聪明，很厉害，他教过我好多，我没记住而已。我老大哪里都优秀，在哪里都与众不同，就连他喜欢的人，也……”
　　迟域忍无可忍道：“闭嘴！”
　　这话的语气不怎么善，胡涂瞄了迟域一眼，默默闭紧了嘴巴。
　　程故渊静静地看着迟域，还没说话，胡涂又嚎起来了。
　　“表白了表白了，这次来的早！快去阻止！”嚎完他就冲了过去。
　　在他即将靠近正深情对视的鹿抒和席云初时，后颈被人揪住了。
　　他缩着脖子，喉咙里刚冒出来个“老”字，后面的话又憋了出去。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当他冒出来那个字的时候，脖子后面的力度更大了。
　　在这个间隙，程故渊越过他走到席云初身侧一米左右的距离处：“席医生。”
　　席云初诧异地看向他。
　　“我有个朋友骨折了，很严重，”程故渊说着转身看过去，不急不慌：“就是他。”
　　胡涂看着程故渊好整以暇的模样，满脸问号，想问他哪个朋友骨折了，结果下一秒他的后颈就被掰了一下。
　　“！！！”
　　虽然它并不是很疼，还不如开肩的感觉，但好突然！他差点没呻吟出来！
　　迟域看他忍住了，扣着他后颈的力气没松，鞋尖朝前踏了一步，凑在他身边，说：“你要是装的不像骨折，我可以帮帮你。”
　　下一秒，胡涂脖子朝前一探，脱离迟域的手后垂直地趴在地上，在身边几个人的注视下，鬼哭狼嚎。
　　席云初立刻抬手将鹿抒拽到身后护着她，拧着眉看着正在地上乱爬的胡涂。
　　“……”
　　这真的一点都不像骨折的人，总之不像什么正常人。
　　胡涂狼嚎半天见没人理他，又自顾自地爬起来坐在地上，先看向鹿抒，于是鹿抒被席云初护得更严实了。
　　“席医生，”胡涂可怜巴巴，“我骨折了。”
　　席云初完全看不出来他是怎么个骨折法，只好问道：“哪里？”
　　胡涂随着声音耷拉着脖子，头垂到最低，声音瓮声瓮气：“脖子。”
　　……
　　脖子骨折了的某人被抬进了病房，一路上哎呦声不断，有气无力的。
　　迟域和程故渊谁也没去管这位骨折的朋友，而是拦住了鹿抒。
　　“稍等一下，”程故渊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向鹿抒，“鹿小姐。”
　　鹿抒皱了皱眉。
　　“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希望你先不要对席医生告白。”
　　鹿抒满眼的疑惑，问：“什么？”

第118章 主角——配角
　　程故渊几句话便把事情经过都讲了出来，鹿抒静静地听完，心里蔓延了两年的痛意突然有了来处。
　　沉沉的天空中时不时闪耀几阵烟花，寒风徜徉。
　　鹿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其实，我很多次都有预感的。”
　　在她每次因为席云初而心疼的时候，总有些念头在引着她去远离席云初，让她靠近莫临。
　　所以她真的有预感，好像这辈子，她很难对席云初说出那句喜欢。
　　“可是怎么办啊，”鹿抒眉梢挂着悲凉，顿了很久才说：“我想对他说出那句喜欢。”
　　冷风划过她脸上的泪痕，她苦笑着：“我以为说了之后是我有事情，原来是说了之后他会出事。”
　　程故渊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这主角谁爱当谁当。”
　　很模糊的话骤然浮现，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痛意。这句话是他说的，可出自什么场景、当时是什么情况他一点都不记得。
　　“如果有办法不做主角了，你愿意么，”在熙攘的环境中，程故渊听见自己这样说。
　　鹿抒眸中浮出一抹光。
　　迟域本有些随散的站姿瞬然僵住，他转过头，视线里的人眉眼被浅薄的光笼着，侧脸轮廓陷进黑暗里，半明半暗。
　　接着他听到这人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好像是可以……只是我忘记了。”
　　迟域很轻地皱了下眉。
　　这句忘记了，或许更多的，是说他忘记了那段记忆。
　　“我愿意，”鹿抒嗓音发涩，迫不及待重复道：“我愿意！”
　　“愿意什么？”身侧传来温柔的男声，鹿抒转过头，看见走过来的席云初。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席云初的脚步也随之止住。
　　“怎么了？”席云初看向她的眸光里总是带着浅浅的柔和，鹿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底蔓延着苦涩。
　　她也有些庆幸自己突破了命运的桎梏，没有不清醒的一直去爱莫临。
　　可同时，她又可惜。眼前这样好的人，她想对他反复地重复喜欢，去诉说爱，却因为所谓的主角配角而限制，让她们之间总有越不过去的距离。
　　他们近在咫尺，也相隔千万里。
　　“没事，”鹿抒嘴角带着笑，问：“那人严重么？”
　　席云初摇头，说：“他没事，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刚刚有什么话没说完。”
　　“没有了，”鹿抒手心紧攥，朝他笑得澄澈，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轻松：“你先去忙，我突然有些事情。”
　　席云初刚刚一路跑来，额头的发被风吹的还翘着，落在鹿抒眼里有些呆。
　　“你刚刚……”席云初看向她的眼里总有光在闪，永远有希望似的。
　　“云初，”鹿抒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什么要说的话了，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拧着一样，又干涸到挤不出来一滴血液。
　　在她即将走出医院的门时，身后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她的手被牵住。
　　“我再陪你一会，”席云初说，“我叫了车，送你回去。”
　　鹿抒没转头，瞳孔里是停滞在大路上拥挤的车群。她盯着看了好久，眼睛也有些酸涩。
　　后来车群行驶，一辆出租车停在斜前方，摇下车窗问是不是他们。
　　席云初松开鹿抒的手，手心残留的暖意被冷风卷走丝毫不留。
　　鹿抒蜷了蜷手指，朝前走了两步。
　　“小鹿，”席云初干净的声线在后面响起，在鹿抒回头的时候，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鹿抒的动作瞬间止住，心上除了痛意还有不可名状的苦涩。
　　因为她说：“你可能是误会了，云初，我不喜欢你。”
　　席云初体面地朝她笑着，“好，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鹿抒本就没有转过去的身体迅速背向他，克制着声音说道：“好。”
　　他们之间第一次谈到喜欢，像是平常的一句“早上好”，似乎没有留下任何波澜，却比两年来的无数个“早上好”都要深刻。
　　鹿抒坐进车里后没说话，司机转头问她去哪里，她别开脸目光空洞地看着没有席云初的方向，说：“绕十几分钟，再回到这里吧。”
　　车的尾灯消失在席云初眸光里，他转过身，看见那两位陌生的人。
　　“你们的朋友……”席云初开口道。
　　“他没事，”迟域说，“我们晚点会去接他。”
　　席云初点点头，心里又有些好奇，“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可也不像是什么目的都没有的人。”
　　眼前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在这个间隙，又一簇烟花飞上天际。程故渊抬眼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璀璨消失，他说：“今天是小年夜，祝你得偿所愿吧。”
　　很突然的一个祝福，而且是来自于陌生人。席云初唇边很浅的掠过一丝笑意，说：“其实我没有什么愿望，”停了几秒，他继续说：“只是两位陌生人，你们现在更奇怪了。”
　　程故渊没有回答，转身和迟域一起走向医院门口。
　　席云初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被匆匆叫走。在他走的时候，那辆出租车去而复返。
　　鹿抒下车后看到站在路边的两个人，丝毫不停顿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刚刚说到的，有办法不做主角了，是什么办法？”鹿抒心跳得很快，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程故渊回忆不起来，他看向迟域。
　　迟域在他面前向来落拓浪荡的表情被敛去，此刻他半抬着眼皮，嗓音有些硬，说：“系统有办法。”
　　系统？
　　鹿抒并没有表现出太疑惑的样子，只是继续问：“这里是不是不方便，应该去哪里？”
　　迟域：“莫临身边。”
　　……
　　这次的发展有改变，当鹿抒带着迟域和程故渊去找莫临时，莫临正搂着一个女生从大楼里出来。
　　当莫临不经意的一抬眼看见鹿抒身边的两个陌生男人，心里蔓延出的占有欲和难以言明的情愫作祟，他冲过去一把扯过鹿抒。
　　“你们是谁？”莫临恼道。
　　面前的两个男人气质实在是过于出众，即便他自信了这么多年，此刻与他们交面冲突也有落了下风的感觉。
　　如果只是两个普通的男人，莫临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很可能还会上前嘲讽挖苦两句。
　　但是现在他挖苦不出来，只能死死扣着鹿抒，确认她是在自己怀里。
　　鹿抒歪头看着自己肩上的手，那双手宽大温热，小时候也没少牵过她。
　　同样，他的手不止牵过她，还有好多好多人。
　　即便莫临的手指尖已经发白，足以证明他的力度到底有多大，鹿抒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她只是一直看着，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莫临，如果我说，你会喜欢上我，你信么？”
　　莫临微低着头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像是心底最隐秘的一角被她刨开了，揪到人尽皆知的地方被说了出来。
　　事实是鹿抒说的这样，可他莫临，也还不想收心。
　　鹿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临，”鹿抒目光盈盈，看不出有丝毫不满的情绪，“我不喜欢你的。”
　　莫临手上的力道明显地松了一些，又迅速扣紧。
　　“可是我没办法，只能喜欢你。”
　　鹿抒的每一句话都没头没尾，莫临摸不到方向，却总有种感知——鹿抒要彻底离开他了。
　　这种感知让他觉得心慌，还有一种自己不太清楚的情愫混杂其中，他几乎是立刻吼了出来：“你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鹿抒转头看了看刚刚还在莫临怀里的另一个姑娘，又抬头看着莫临，问：“如果你以后对我说，我是你唯一深爱的人，以前的都不算数，你只爱我，我是不信的。”
　　莫临：“我……”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鹿抒说。
　　莫临瞳孔震了震，难以分辨这句话里的意思。他想询问，却发现自己喉头如哽，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莫临，”鹿抒挣开他的禁锢，站在他身前，抬眼看着他，说：“我不做你的女主角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在场的玩家和鹿抒、莫临都能听到：“鹿抒，你的决定已收到，关于主角身份的转变所要承受的你已全部悉知，现要确认，你是否放弃主角光环？”
　　莫临听着脑海里的声音，不安越来越浓烈，他哑声颤道：“什么……什么意思？”
　　鹿抒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确认，放弃主角光环。”
　　*
　　在他们来的路上，鹿抒听到了一句陌生的女声，机械、也不带有感情——“鹿抒，如果不做主角的代价是你将失去一生的顺利光环，要承受成长中的苦痛，也要经历一生的不顺与坎坷，以及之前主角光环为你挡下的所有磨难都要在你身上重演一番，你还愿意吗？”
　　鹿抒看向程故渊，问：“这就是你们说的系统吗？”
　　程故渊点头。
　　“好，”鹿抒朝他们笑了笑，问系统：“不做主角后，可以对云初说喜欢么？”
　　系统回答道：“可以。”
　　“云初还会因为我死么？”
　　“不会。”
　　鹿抒被疼痛钻研了两年的心终于释然，她说：“那什么我都能受得住，这个主角，我不做了。”

第119章 主角——配角【二】
　　莫临不明所以，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扯着鹿抒进了公司里面。
　　他的办公室在17楼，电梯门正在缓缓关上，里面有四五个人正要上楼，门却被莫临挡住了。
　　“出去，”莫临一手扶在电梯门框，手背上的青筋突显，另一只手拽着鹿抒手腕，攥的她生疼。
　　里面有人低低地喊了声“莫总”，莫临烦躁地掰着门框，喉咙里冒出来三个字：“滚出去——”
　　几个人慌忙侧身从夹缝中出了电梯。
　　程故渊看见鹿抒的手腕一边泛起红痕，刚上前两步，鹿抒余光瞥到，朝他摇了摇头。
　　鹿抒任由莫临扯着她，没有一点反抗。
　　直到进入莫临的办公室。
　　门被重重甩上，莫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底猩红，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鹿抒看着他暴躁的举动，嘴角依旧有浅浅的笑意。
　　“莫临，我是要对你说清楚的，”她说，“可能说出来你不太相信，好多画面在刚刚的一瞬间涌入了我的脑海里。”
　　“我喜欢你，并不是我情不自禁，而是……”她顿了顿，说：“因为在我们这场关系里，你是主角，云初是配角，命运规定我爱上你的。”
　　莫临心里被巨大的不安席卷，什么女主角男主角，他根本不知道这都是什么！
　　“不能否认，”鹿抒继续说，“我喜欢过你是真的，可这些年来你对我的伤害也是真的。”
　　“我会对你好……”莫临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你会，”鹿抒笑着点点头，说：“我看到了，后来的你好像很爱我……可是，后来的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爱了。”
　　莫临猛地抬手捏了捏鼻梁，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
　　“鹿抒，你……”
　　“莫临，我是一定要告诉你的，并且要在你面前放弃主角的身份，”鹿抒始终平静，一直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一定要在你面前，我也都讲清楚吧。”
　　“我真的不爱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去爱别人，现在也是要和你告个别，我呢，要去爱别人了。”她笑得明媚，是这么久以来莫临眼里最清晰的时刻。
　　“你不能爱别人，”莫临吼道，“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爱了我这么多年吗！你现在说这种话是做什么！”
　　鹿抒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她蹙眉回想了几秒，朝着莫临笑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爱你？”
　　莫临紧紧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大片红血丝，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丢出来一句话：“我也喜欢你。”
　　鹿抒嗤笑：“莫临，在你说了喜欢我之后，你又遇到了你的初恋，就是我初中帮你送情书的那个，于是你们又搞到一起去了。”
　　莫临听着这些陌生的事情，明明没有发生过，鹿抒却讲的那么真。
　　“后来你把我关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准去，一次次地说爱我，把最好的都给我，”鹿抒继续说着后面的事情，“你看起来像是很爱我。”
　　“但是太晚了，”鹿抒眼底终于有些模糊，为她，也为莫临，流了泪。
　　“我凭什么要一直等你呢，凭什么你回头我就要在呢，凭什么你可以放浪情场，而我就要一直独身守在你身边，凭什么你轻飘飘的一句爱我我就要不计前嫌和你在一起。”
　　鹿抒抬手抹了下眼泪，问系统：“说的够清楚了吗？”
　　系统回答：“男主角已悉知女主角所做的决定，即刻去除鹿抒的主角身份。”
　　“嘀”的一声，鹿抒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痛。
　　和以往每次为了席云初而疼的感觉不一样，此刻的痛来的突兀，其中掺杂的悲伤似乎更多一些。
　　“等等！”莫临突然慌了，几步上前要拉住鹿抒，被一旁的程故渊挡住了。
　　莫临猩红的眼眶怒视着他：“让开！”
　　程故渊没有动，只是说：“你已经改变不了了。”
　　“什么改变不了！”莫临吼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还不清楚，什么主角身份，什么男主角，谁在装神弄鬼！”
　　鹿抒感受着心底蔓延出来的难过，眼里噙满泪水，艰难道：“莫临，你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莫临暴躁不堪，狠狠撞向程故渊的肩膀，扑过去将她身后的鹿抒抱住，气息很慌，断断续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不能不爱我！我不允许！”
　　鹿抒无力挣脱他，自系统嘀声后她便觉得不舒服。最初是心里的难过情绪，现在慢慢转变为全身的疼痛，由浅及深，像是数万根针正在缓缓扎进她的身体。
　　她紧攥着双拳，唇角被咬破。
　　莫临察觉到她的异样，慌道：“鹿抒，你怎么了！”
　　鹿抒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开始颤栗，被蔓延到全身的疼痛扎得神志不清。
　　系统在这时解释道：“鹿抒身为主角，被主角光环保护了25年，如今她自愿褪去主角的身份，那么期间她本应该吃的苦，受的伤，成长期间所有的不顺，现在一并交还给她。”
　　25年内的悲伤、疼痛、被主角光环护住一次又一次的免于伤害，在此刻都积压到了她身上。
　　鹿抒额头的汗水擦不净，头发也全部汗湿，她的心里涌着巨大的悲伤，足够将她湮没。身体上的疼痛反复好似那数万根针刺穿她的身体又生生挤出，再寻找着没有窟窿的位置狠狠刺进去。
　　如此反复。
　　鹿抒跪倒在地，双眼涣散，疼出的汗水落在地面上，淌了一大片。
　　她这些年里，从未有过这样狼狈不堪的状况。
　　莫临想要扶起她，被迟域拦住了。
　　“别碰她，”迟域说，“现在她会很抵触别人的触碰。”
　　莫临胸脯起伏着，呼吸声很重，双眼死死盯着鹿抒。
　　鹿抒大口的呼吸着，似乎只有这一声声的沉重呼吸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
　　“要多久，”似乎是好久之后，莫临沙哑的喉间问出这三个字。
　　迟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说不清楚，看情况。”
　　他没有说的那么明白，其实身为主角要想褪去这个身份，是需要死一遭的。
　　是身心都被系统折磨得无可忍受，如若还能坚持，便算是重获新生。
　　如若坚持不住……
　　系统看着鹿抒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问道：“鹿抒，你的主角历程之后会很顺利，你和莫临很相爱，会有很可爱的孩子。之前是你不清楚后果时做出的选择，现在你正在承受痛苦，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仍然确定放弃主角身份？”
　　鹿抒隐约听见系统的声音，她的手不停地抖着，全身恍若在扎满刀尖的地上滚了一次又一次，偏偏心里的极致悲伤还在侵蚀她的大脑，让她悲不得悲，痛不得痛。
　　“鹿抒，你是否仍然确定放弃主角身份？”系统继续问。
　　“我、”鹿抒唇角嗫嚅，半晌说不出来话。
　　系统等了很久，在它正要询问第三次时，突然听到鹿抒模糊难辨的声音。
　　“我、天生……”
　　“不、、吃、”
　　“浪、子、回、头——”
　　系统反应了两秒，将鹿抒的声音拼凑起来——
　　她说的是：“我天生不吃浪子回头。”
　　系统没有再询问，却在同时听到了迟域的声音。
　　“我还有一张卡，”迟域说。
　　系统几乎是瞬间明白迟域说的是哪张卡。
　　迟域：“我现在要用。”
　　程故渊偏过头看着他，有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拽住了迟域的手腕。
　　“玩家迟域使用[痛苦转移卡]，本卡可将任意一人正在承受的痛苦转移到持卡人身上，即刻生效。”
　　程故渊手心那人的手腕猛地一颤，鹿抒身上达到最高峰的悲伤和疼痛瞬间转移到迟域身上。
　　他喉结划了一下，目光锁定在办公室西南角的一扇玻璃门上。
　　那扇门开了又关，程故渊扣着迟域的肩膀将他抵在墙侧，看着他皱紧的眉心。
　　迟域在痛苦之余还能感觉到身前这人摁着自己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眼皮实在是抬不起来，便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没事的。”
　　程故渊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哑声道：“骗人。”
　　可是眼前迟域极力克制痛意的模样却极为熟悉，像是曾经在他眼前出现过——
　　【那时迟域脸色苍白，干裂的唇上唯一的湿润便是溢出的血液，他似乎是靠在一扇又矮又破的墙面上，正弓着腰，那么高的个子看起来无比颓然。
　　而他也满身余悸，不知从哪个拐角走出来看到迟域，脚步急促而错乱地朝迟域走了过去。
　　迟域听到脚步声，随后弓着的腰缓缓挺起，靠着身后的矮墙懒懒抬起眼皮，哂笑道：“你跟到这里，是暗恋我么？”
　　而他一步步靠近迟域，停在彼此间呼吸都能察觉到的位置，哑着嗓音说：“迟域，你的呼吸在抖。”
　　迟域无所谓地笑着，“早说了喜欢你，你这靠近我，我激动不行么。”
　　他看着迟域额头细细密密的汗，以及他紧绷的下颌，眸光敛了又敛，最终贴上迟域的唇时，依旧带着颤抖的爱意。
　　那时候他说：“迟域，你的爱、很拿的出手。”】

第120章 鹿抒
　　模糊零散的记忆再次出现，程故渊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探身过去吻在了迟域唇间。
　　他吻得很轻，和记忆里的那个吻别无二差。
　　同样的感受迟域经历过两次，其实对他而言并非不能忍受，装得再若无其事一点也可以。
　　可偏偏每次身前都有这个人，他就不想那么刻意去忍了。
　　“亲爱的，”迟域阖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间抬了抬，声音松松垮垮：“再吻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程故渊心被扯着，有那么几秒没有动作。
　　迟域撩起眼皮，视线模糊，聚焦了好久后，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在这里呢，不要皱眉。”
　　说完他紧握着藏在背后的手抬起，拽住了这人的衣角，没怎么用力，便靠在了这人的肩侧。
　　他阖着眼强压下去那些悲伤和痛楚，却被这些牵引着，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在那一刻，那些发生在之前的事情带着浓烈的情绪席卷而来，瞬间侵占了他的全部内心。
　　为鹿抒承受的痛苦还没结束，转而被更诛心的情绪控制。
　　他突然萌生出来一个念头——
　　要推开身前这人，不能再靠近了。
　　可心里的这个念头越强烈，他拽着这人的衣角就越用力。
　　到后来，他就着力气伏在程故渊肩颈，被压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一直、一直、很爱你……”
　　程故渊的呼吸滞了片刻，而后轻眨着眼，说：“我知道。”
　　他抱着迟域，很久没有动位置，感受着颈间的颤抖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的。”
　　……
　　迟域满身汗，脸色苍白到令人心惊，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门被轻轻敲响，鹿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们……还好吗？”
　　程故渊的心上最深的一处被狠狠揪着，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迟域。
　　顿了十几秒，他开口说：“没事。”
　　系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痛苦转移卡]已被持卡人使用两次，还有一次生效机会。”
　　程故渊的脸上并不显诧异，不管他对曾经的事情有多么模糊，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第一次是用给谁了。
　　系统继续说：“玩家本次任务顺利完成，请玩家稍事休息，本次世界入口出现破损，将于一小时内修补完毕，届时会送三位玩家出去。”
　　程故渊问：“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么？”
　　系统回答道：“鹿抒已脱离主角身份，配角席云初所爱得偿，免于灾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程故渊没有再继续问。
　　与他们一门之隔的鹿抒在和莫临做最后的告别，声音不轻不重，足够他们听到。
　　“鹿抒……”莫临的声音嘶哑，像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试图挽留，“我会收心，你不要、不能不爱我。”
　　鹿抒还没有完全从悲伤和疼痛中舒缓，她抬手蹭了蹭额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楚一些。
　　“莫临，”鹿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我真的没有义务，只要你回头我就要在等你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了，”鹿抒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去爱下个人吧。”
　　“我不会再爱别人了！”莫临吼道，“我爱你，”他急走几步抓住鹿抒，“我爱的是你，一直以来我最爱的都是你，我只是爱玩而已，我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别走，你不能走……”
　　“莫临，”鹿抒拧着眉，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试了好久后，她说：“其实你早就意识到过，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莫临一愣。
　　“只是你恶劣地看着我在原地等你，你觉得我会一直在，所以你有恃无恐，”鹿抒移开眼睛看向窗外，“在等你的那些年里，我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懂珍惜自己感情的人呢。”
　　“我……”
　　“你在糟践我的感情，”鹿抒声音凄凉，“从我记事起，到我23岁，你一直再糟践我的感情。只是因为我命里就必须要喜欢你，所以后来没有办法对云初说出那句喜欢。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抬起眼看着窗外，外面高楼的点点灯光汇在她眼里。
　　这双漂亮的眼睛，自此可以为一人闪亮了。
　　“莫临，去爱下一个人吧。”
　　“爱是要有回音的，下一次，你可以没有那么珍惜，但希望你至少不要糟践别人的真心。”
　　“在我这里，没有浪子回头这个说法。我的眼泪，永远只为真诚的人而流。”
　　她抽出手来转身，敲响了那扇玻璃门。
　　不多时，程故渊和面容苍白迟域一起走了出来。
　　“谢谢你们，”鹿抒说。
　　面前的两个人无比平静，摇了摇头，说：“和我们没关系，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鹿抒，”系统的声音避开别人，在她的意识里响起：“你放弃了原本顺遂的一生，也失去了主角光环，之后的漫长人生路可能不会多么顺利，还会有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真的不后悔吗？”
　　鹿抒也没有张口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好几遍“我喜欢的是席云初”。
　　反复确认她终于不会因为这个念头而心绞痛之后，压负在心头两年的沉重倏然消失。
　　她也在心里回答道：“我了解到原本我这一生的美满后并不觉得憧憬，只觉得像是被命运安排好了一样，我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而我庆幸，自己冲破了命运的桎梏，终于可以随心了。”
　　“不论今后什么路，我都不后悔。”
　　系统说：“世事辽远，祝此生尽兴，年年平安。”
　　鹿抒点了点头。
　　她会好的，会很好很好。
　　之后他们回到了席云初的医院，鹿抒担心迟域，想让他住院修养几天，被婉拒了。
　　程故渊默不作声地拉着迟域的手腕，看着鹿抒渐渐远去的背影。
　　“别担心我了，”迟域故作轻松的声音响起，又顺带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引着这人的手也随着动，“我没事。”
　　他正哄着说没事，那边胡涂就扯着嗓子冲过来了。
　　“老大！老大——”胡涂的声音划破医院，引的过往的人纷纷停驻看着他的老大究竟是怎么个快没了法，能让他吼出这么高昂的音量。
　　迟域的脸瞬间就僵了。
　　天色太暗，胡涂只根据这两个人优越的身形辨认就是他俩，冲过来后丝毫不看他老大的脸色，直接就要哭丧：“老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又用了一次痛苦转……”
　　迟域沉着脸将他推开，说：“你认错人了。”
　　胡涂抬头眯眼仔细看了一下，“哦”了一声，发现自己哭错人了，立马从程故渊身前起开，转而又要去迟域身前。
　　“我说了，”迟域的声音更冰冷了，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你老大。”
　　胡涂愚钝地反应过来：哦对了，他老大不想和他相认来着。
　　“呜呜呜呜呜呜，”胡涂哭唧唧道：“好吧，那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迟域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是……”
　　“没有可是，”迟域警告道，“别再哭了！”
　　胡涂的泪水说收就收，下一秒就换了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这次涨多少积分呀，会不会一次涨两分，我们就能出去了？”
　　正忙着补修漏洞的系统挥下一把汗水，冷笑：“……”
　　呵呵，做梦。
　　说了一个小时就能把他们送出去，他们在寒风中冻了两个小时了，系统还没有动静。
　　“系统不会是死了吧？”胡涂瑟瑟发抖，开始嘀咕道。
　　系统马上要修补好的出口在一秒间回到原点，刚刚砸进去的那些程序现在又挨个返了回来。
　　系统：“XX”
　　想骂人。
　　“以后都给我避谶！”系统想要学许留和胡涂哀嚎，奈何它的板正身份不允许，只能无声地嚎：“避谶！都给我避！不准再说不好的词，再说扣积分！”
　　程故渊一句“系统”就让正在哀嚎的它老实了。
　　“你知道么，”他说，“这里挺冷的。”
　　系统：“……知道。”
　　程故渊和迟域贴得很近，只有肩侧相接触的位置是有些暖的。
　　胡涂瞄了这两个人一眼又一眼，心道你们都挨那么近了还说冷，有考虑过四边冒风的我吗？！
　　系统自知理亏，加快了修补进程。
　　这次修好后没再出问题，系统将他们送了回去，却在转换之余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最近每个世界的入口出口，怎么都这么多损坏？
　　他们三个是在转瞬间回来的，另外被他们“抛弃”的队友则是经历了好一场囚禁。
　　当时胡涂大喊一句，带着迟域和程故渊消失了，剩下的队友经历一场恶斗，最后被捆起来了。
　　好在鹿抒及时下来，阻止了莫临。
　　队友生命没什么影响，只是一直被捆着罢了。
　　被捆着捆着，面前的这些保镖突然消失，装饰家具也都变了。
　　队友在懵傻间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了那三位回来。
　　“故哥！”章浅眼中迸现光芒：“故哥，迟哥，你们回来啦，我胳膊都没知觉了……”
　　“你们干嘛呢这是，”胡涂一脸诧异地走近，看见他们每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
　　“看不明白吗，”许留无语，“被绑了！被捆起来了！”
　　程故渊摸出那把短刀，将他们身后的麻绳都划开，这群人的手迟迟没从身后回来。
　　“怎么？”程故渊问。
　　章浅：“麻了，缓缓。”
　　“嗯，”程故渊看着与之前风格完全不变的装修，说：“我们回到了两年前，鹿抒和席云初在一起了，所以这里，应该也不属于莫临了。”
　　胡涂跟着点点头，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了看他老大。
　　见他老大依旧苍白疲惫的面容，他说：“老……迟域，你快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后，胡涂的心猛然蹦了起来。
　　胡涂：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站起来了！我竟然喊了迟域的全名！！系统你看见没，我站起来了！！！
　　“迟哥，你怎么了？”章浅和徐霜担忧地上前问道。
　　“没事，”迟域安抚地笑了笑，“有点累，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向房间走去，胡涂跟着走了几步，在心里数了数房间。
　　于是他主动道：“六个房间，咱们八个人，这样吧，两个女孩子一间，我和老……迟域一间。”
　　话刚出口，他便接收到了所有队友的死亡视线。
　　胡涂哑了声：“咋？是我肩上有小鬼？别这样看我……”
　　程故渊径直越过迟域进了房间，并且房间门还没关上，留了一个缝。
　　胡涂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看到迟域“急匆匆”进了程故渊的房间。
　　胡涂：“？？？”
　　队友：[关切的眼神jpg]
　　胡涂在原地呆了好久，突然一拍脑袋。
　　不对呀！
　　老大不是有个很那啥的人嘛……
　　当初那么轰烈来着，这咋、咋还和别人睡一屋去了！
　　直到所有队友都进房间后，许留拍了拍他的肩，说：“别震惊了，爱最重要。”说完也进了自己那间。
　　胡涂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心里默默祝福着老大的“新”一段恋情，还没坐在椅子上，不知外面谁的门就被砸响了。
　　“怎么回事！”许留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不应该休息，而是回到酒店。他立马夺门而出，砸响了那两位的房间门。
　　许留有些慌张：“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没有积分结算，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去？！”

第121章 第五个任务世界
　　“各位玩家白天好，”系统不慌不忙地问了声好，立刻被玩家噎了回来。
　　“不好，”许留说，“到底怎么回事，完成任务不是应该积分结算吗，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去！”
　　系统解释道：“本次世界还有一个任务未完成，只有玩家完成另一个任务才能进行积分结算并离开这里。”
　　玩家：“？？？”
　　“系统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我们不干，”许留说道。
　　“各位玩家请注意，并非要你们完成一个世界里的两个任务，而是各位的第四个任务世界与第五个任务世界重合，第四个任务已完成，待第五个任务完成后离开本次任务世界，将统一结算积分。”
　　“这……”
　　系统：“各位玩家，拼个世界吧。”
　　玩家愣在原地呆傻，讲的这特么拼世界跟拼单似的，这么草率？
　　“等等等等，”胡涂喊道，“你得给我们点提示呀，这里都没人住了，我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怎么知道任务。”
　　系统温馨提示：“各位已经是老玩家，不需要上帝视角了哦。”
　　“不是，”许留和胡涂一同发声，“系统！你不能这么无情！”
　　然而系统就是这么无情。
　　它甚至只丢下一句“祝各位玩家任务顺利”，之后怎么叫都不出来了。
　　“别喊了，”程故渊听着许留和胡涂一人接着一声的呼喊系统，沉着脸说。
　　“喊喊它万一心软了呢，”胡涂一脸正色，“我上次就是靠不停地喊系统，把它喊烦了，才能用一积分换五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呢。”
　　程故渊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是进入系统的第一批玩家……”
　　胡涂立刻知道他要说什么，便自己说道：“其实说真的，我挺笨的，都靠我老大带着我。”他边说边转脸，发现没有他老大的影子？！
　　胡涂：“嗯？”
　　程故渊：“他在房间休息。”
　　胡涂拐着腔调不自然道：“我没找人。”
　　实则内心盯着程故渊：老大喜好挺专一，上一个性格和身材跟这个好像哦。
　　程故渊对于胡涂也有些好奇。
　　因为他几乎能完全确定，自己曾经一定来过系统，只是他忘记了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可既然他来过，也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迟域，为什么胡涂从未表现出一分认识他的迹象？
　　他觉得自己在一点点接近丢失的记忆，却总会断在一个位置。
　　“你……”他低低的嗓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你之前，有没有见过我？”
　　胡涂一愣，刚刚转移的目光又回到眼前人的身上。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见过，他一定会留下印象。可问题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见过？”胡涂的声音也有些不确定，“可是在这里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眼熟。可能是因为没有遇到过你，但遇到过和你很像的……”
　　“知道为什么出不去了么，”迟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墙侧，脸色还有些疲惫。他的话正好打断了胡涂正在说的话。
　　胡涂担忧地朝他看去，正要问有事没事，迟域先一步堵住他：“我没事。”
　　“系统说我们的第五个任务也在这个世界里，”徐霜看向迟域，“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完成第五个任务才能出去。”
　　“嗯，”迟域走近他们，停在程故渊身侧，轻蹭了下这人的肩，随后低声商量道：“再陪我回去休息会，嗯？”
　　程故渊没嗯，也没不嗯。
　　刚刚胡涂的话他听了一半多，意思也领会的差不多了。
　　转过身的时候又听到了胡涂的一声叹息。
　　他没再理会，和迟域一起回了房间。
　　那扇门被关上后，章浅和徐霜迫不及待地将胡涂围成一个圈，问他迟域是怎么回事。
　　毕竟当时回到过去的只有他们三个，别人在这里被捆着，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迟哥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发生什么了？”
　　胡涂觉得他要是简明扼要了讲，这些人极有可能听不懂。于是他开始了详细地解释：“你们知道这一个任务是怎么完成的吗？”
　　玩家摇摇头。
　　胡涂高深地看着他们，卖足了关子才继续说：“是鹿抒主动放弃了主角的身份。”
　　许留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鹿抒放弃了主角身份，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了主角光环，所以也不再受命运的摆布，她可以自由去爱了。”
　　玩家匪夷所思：“主角身份还能放弃吗？”
　　胡涂突然卡了壳。
　　也是啊，主角身份可以放弃，他知道这个的，这不是他五年前刚进入系统时就见过的吗！
　　而且当时放弃主角光环的那个人，就是后来和老大纠缠不清的人。
　　可这一切，还是在当时系统说出迟域要用[痛苦转移卡]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的。他自己在这里待了半年，从来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可以帮助鹿抒。
　　他的脑子里突然很乱——
　　第一个放弃主角身份的那个人去哪里了？他和老大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为什么自己记得这个人的存在，却不记得这个人的模样？
　　“你怎么了？”章浅看着他皱眉的样子，问道。
　　胡涂从这些理不尽的想法里抽出来，回答：“可以放弃，但会很痛苦。”
　　“嗯？”
　　胡涂：“我记得系统曾说过，放弃主角身份，身体上要经历很长时间的剧痛，据说那种痛是全身骨头都被掰碎了，浑身还被最尖细的针扎着，没有一丝喘气的机会，一直持续这样的痛苦。还有莫名的悲伤会汇聚在心上，光是那种难过都足以要一个人去自杀一百次了。”
　　他们只能听到这种形容，却不及放弃主角身份的人真正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放弃主角身份，就相当于从生死间走了一趟？”许留这样理解道。
　　“不是，”胡涂凝重地摇摇头，“这个代价是会反复杀死你，又将你拉回来再杀死你。”
　　许留：“……这、”
　　“他就是用了痛苦转移卡，”胡涂看向迟域房间的方向，“替鹿抒承受了那种痛苦。”
　　章浅轻轻“啊”了一声，又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你们之前，是不是每一批都会失去很多队友？”徐霜问道。
　　“是啊，不过我们那一批有老大带着，还算是最好的。只是我们经验不足，当时还是失去了两个队友。”胡涂回忆着自己那一批，“别的批次更难，经常有一批都全军覆没了的情况。”
　　胡涂说完这个，玩家之间沉寂了许久。
　　后来方远的声音打破安静：“要不是他们两个在，我们可能早就死在哪里，更不会有这么多积分了。”
　　章浅和徐霜点着头，心情沉重：“每次受伤的都是迟哥和故哥，我们被保护得这么好……”
　　有时候这事情一细想就容易伤感，许留喃喃道：“等出去之后我要和他俩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眼看着队友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许留又立刻支棱起来：“我们之后一定要发挥出我们的作用，不能一直被保护了，我们也要去保护他们！”
　　他的一番豪情壮志立出来了，胡涂却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留：“？？？”
　　不信？
　　胡涂却盯着那两位的房间，暗自想着：替身文学算是被老大玩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着胡涂，听见他叹息道：“你们说，要是足够爱第一个人，又怎么会爱上另一个和第一个很像的人呢？”
　　玩家：“哈？？？”
　　胡涂继续说：“可是要不是足够爱，之后爱上的人又怎么都会这么像第一个人呢？”
　　玩家无语片刻，以为他脑子抽风，没时间听他叨叨这个，问道：“你来这里半年了，遇到的人除了鹿抒他们，还有别的看起来像是配角的人吗？”
　　胡涂细细思索着，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他这在想着的时间里，房间里那两位已经躺床上了。
　　程故渊躺在一侧，看着迟域安静睡着的眉眼。
　　他不打算去追问什么，因为很多事情在他心里早就有答案。
　　而迟域不说，也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外面不断传来细语，彼时他刚想听一听外面在说什么，嘴唇突然被啄了一下。
　　“是我太安分了么，”迟域阖着眼，声音慵懒，“睡在我面前，还在想外面那群人。”
　　程故渊：“在想外面那人的老大，听他那么崇拜，我还挺……”
　　话没说完，迟域突然凑过来吻住他的嘴唇，偏还不是正经的吻，是一直在轻啃。
　　他边啃边说：“亲爱的，和我在一张床上，去想别的，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了？”
　　程故渊的白色衬衣被他揉得很皱，前面的扣子不用刻意去解自己就开了三个。
　　迟域啃着啃着就往下移，吻住了这人的喉结。
　　这人的喉结总是很敏感，被吻的瞬间腰颤了一下。迟域的手钻进这人衬衣底下，扣住了他的腰窝。
　　“你还想让我出去见人么？”程故渊尽量保持声音正常，却被人坏心思地吻住了胸口。
　　“嗯、”
　　迟域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还停留在这人腰间，目光幽暗，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劲看着身下的人。
　　正当程故渊决定破罐子破摔将迟域扯下来继续接吻，接下来随他怎么做时，房间的门再次被砸响。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声音：“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第122章 一更
　　当这扇门终于被砸开时，首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迟域。
　　“干什么。”迟域没有穿外套，衬衣松垮地套在他身上，臂膀的力量感挡也挡不住。
　　此刻他还带着有些苍白的脸色，十分不爽地扫视着门外的一群人。
　　胡涂来和他老大邀功的喜悦被压下去，站在最前面的他讪笑着，结结巴巴：“打打打打扰你休息了哈……”
　　迟域：“你也知道？”
　　胡涂被噎的哑口无声，几秒后回头看向身后的一群人，用眼神示意：这个场面太死亡了，你们倒是帮我说两句。
　　队友们比他接触里面这两位时间长，默默地想自己才不趟这浑水。
　　于是胡涂僵笑着看他老大，后又越过他老大看房间内，问：“那什么，您那谁呢？”
　　他老大压着不爽，垂眼睨着他：“你来砸门，到底是想说什么。”
　　胡涂听出来了，他老大这是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他说的足够抵过他砸门破坏好事的冒失，要么他就快点滚。
　　“是这样的！因为我回想了一圈在这里的半年都和谁接触过，挨个在心里把他们分析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我们的下一个要拯救的配角！”
　　迟域：“谁？”
　　胡涂：“就是之前你们也见过的，带你们来房间，又带我们去见鹿抒的保镖！”
　　迟域顶了顶上颚，问：“一个？”
　　胡涂：“啊？”
　　“你说的要拯救的配角，就他一个？”
　　胡涂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迟域耐心不剩多少了，他抬手捏了下眉心，“怎么推断的？”
　　胡涂：“按照我的经验，配角都是为主角服务的，而我想了很多人，觉着就这个保镖是配角的可能性最大。”他一本正经继续说着，“系统可能是想让我们帮助保镖脱离这个身份，让他们不再受人摆布。”
　　迟域听他讲完，提醒道：“你所说的受人摆布，是会结算工资的。”
　　胡涂张了张嘴，迟域继续说：“那你为什么不猜是这里的保姆，或者是别的保镖？”
　　胡涂：“……”
　　程故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再猜一个，这个猜错了。”
　　紧接着他走到门框处，衣服板板正正，衬衣上的褶皱都被外套盖住。
　　许留挪着步子朝他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衣服穿的这么板正。”
　　托了许留的福，队友们都看过来了。
　　本就亮堂的视线里程故渊耳后的红痕清晰地映入他们眼中。
　　程故渊还不明所以，胡涂又惆怅了——
　　他老大这样，对得起上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开了又悄悄挪回来，程故渊当时在镜子前仔细看过了，衬衣领遮住了颈部，所以他们，到底是在看什么？
　　“你们总看我做什么？”程故渊问。
　　众人的视线散开，既随意又刻意地东张西望。
　　章浅：“啊哈哈，故哥咱们这么半天不见，怪想你的。”
　　徐霜：“是啊是啊。”
　　许留：“是啊是啊。”
　　胡涂跟着加一。
　　贺卯没说话，方远则是鼻梁上顶着眼镜说：“我看不清，哈哈。”
　　程故渊：“……”
　　迟域转头看向他，这人耳后的吻痕是他不久前留下的。
　　捡了这么个好位置，这人看不到，遮也没办法遮。
　　他坦诚道：“这里有些红。”说完他抬手在这人耳后蹭了一下。
　　程故渊的耳廓立刻就红了，他偏头看了迟域几秒，看向队友时面无表情，说：“我自己掐的。”
　　队友认可地点点头，眼睛更肆无忌惮地往他耳后瞟。
　　程故渊：“……”
　　最烦没有边界感的队友。
　　章浅终于想起来她故哥刚刚说的话，连忙问道：“故哥，你是有什么猜想吗？”
　　程故渊“嗯”了一声，看向胡涂，“你之前在这里，有没有注意过一个女生？”
　　胡涂：“女生？”
　　程故渊说：“我们刚到房间里，来给我们送衣服的女生。她……”
　　胡涂连忙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那个女生叫时也。”
　　时也。
　　按照之前的发展，她是在这里做事的，那两年前已经改变了，如果现在这里也不再是莫临的资产，那时也会在哪里？
　　“你和她说过话吗？”程故渊问。
　　胡涂摇摇头，“没有，几乎没有和她正面遇到过。”
　　“确定是她吗？”章浅回忆着那个瘦瘦的、安安静静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她时我有觉得她反常，但是说不上来。我们该去哪里找她？”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的关门声。随后是几个人的交谈，声音听起来像是中年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觉得这种情况该躲一躲。
　　时间不等人，门被快速推开，先是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很有气质的贵妇人。
　　“慢点啊亚亚，”贵妇人边走边笑，回头说：“这孩子就是随你，一下也不能歇。”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自家的大厅里站着一群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们，”她迅速低跑过去拉住小男孩，将他护在身后，问：“你们是谁？”
　　玩家也挺不好意思的，在这里吓到了人家。他们正想解释，妇人身后出现的男人也穿过走廊站在大厅，看到了他们。
　　“小李，”男人面容沉静，不慌不乱道：“报警。”
　　他身后扶着两个行李箱的男人立刻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说：“是，邢总。”
　　同一时间，章浅猛地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鞋尖，呼吸愈发急促。
　　徐霜站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常，连忙牵住她的手，轻声说：“没事的，不怕。”
　　章浅的手在她手里颤抖着，听见迟域的声音。
　　“你不是还有两次机会？”迟域问胡涂。
　　胡涂懵懂地点点头。
　　“看来和他们讲不清了，”迟域说，“直接回到任务世界转折点。”
　　所有玩家瞬间茅塞顿开！
　　对呀，虽然他们不知道配角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但是胡涂还有两次的机会能回去。
　　第四个任务世界已经完成了，再回去不就第五个世界转折点了嘛！
　　“快！”胡涂高举两只手，“我们都牵在一起，我要喊了！”
　　他们的手迅速牵在一起，胡涂高喊：“我是胡涂，我要回到任务世界转折点！”
　　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消失的瞬间，依稀听到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妈妈，他们变身了。”
　　玩家变身，从海景房里变到了一条窄巷子里，从白天变到了夜里。
　　许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乖乖，竟然真的有用。”
　　胡涂骄傲极了，“没想到我还能救我们所有人一命。”
　　系统：多亏了你们，我又要处理一桩八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悬案。
　　突然间，一个醉汉出现在这条巷子里，一手拿着酒瓶子，带着浓烈刺鼻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玩家有意避开他，排成一列给他留出位置，这个醉汉神志不清地走过他们，在经过章浅和徐霜时，突然丢掉酒瓶子抓住了她们。
　　半夜的地面被砸响，伴随着女孩子的惊吓声，醉汉被贺卯和方远摁在墙面上。
　　章浅和徐霜被护在迟域身后，程故渊低头轻声说：“不怕，我们在这里。”
　　“你干什么！”贺卯斥道。
　　醉汉呜呜囔囔说不清楚话，许留一看他卯叔和方老师都支棱起来了，而自己也刚刚说过要发挥自己的作用，便走到醉前面，说：“你喝醉了还不老实，我们要把你送到警局！”
　　系统：“～～～”
　　你们怕是忘了，自己就是涉嫌入户盗窃在逃人员。
　　咋的，把醉汉送到警局，顺便再上演一出我举报我自己呗。
　　“没、我没有……”醉汉说着。
　　“没有什么？”许留大声问。
　　“我看到、我看到她们穿着裙子，还以为是我女儿，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醉汉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而且他也没有对章浅和徐霜做出实质性的伤害，现在边说话边带着哭腔，看起来真的像是丢失女儿的父亲。
　　贺卯和方远松开他，捋顺了他的衣服。
　　醉汉靠在墙侧，继续重复着：“我女儿呢？怎么找不到了？”
　　许留叹了口气，低声说：“刚刚我那么凶，对不起了。”
　　醉汉听不明白他的道歉，只是看向章浅和徐霜，眯着眼看了好久，说：“我女儿也爱穿这样的裙子，我就、就认错了。对不起啊小姑娘。”
　　巷口突然出现光亮，窄窄的一方被那抹光映衬的格外幽深，一个矮小的影子伫立在那里。
　　许留一时脑抽，急于发挥自己作用的他立刻跑过去，边跑边喊：“那里有光，我去看看！”
　　当他跑近的一刹那，呼吸瞬间僵滞——
　　发出亮光的是摆在地上的手机屏，矮小的影子是一个女生，她身上沾着很多血，蹲在那里，头深深埋在腿间。
　　许留被吓个半死，脚步不听使唤，挪不开步子。
　　那个女生缓缓抬起头，两侧的头发沾在脸颊上，在手机光的映射下，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脸。

第123章 二更
　　据周围居民反映：“昨晚大半夜的突然有一个人狼嚎，声音可大了，我们这的人都听到了，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谋杀案，想让我家那口子出去看看，他死活不敢出去。”
　　“是啊是啊，被吵醒之后我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惊了一夜。”
　　……
　　始作俑者许留表示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因为他所发出的动静并没有经过他的大脑，而是直接冲破了嗓子。
　　当时他是这样叫的——
　　“啊！啊啊啊——别这样看我！求你了！你们快过来呀，救救我！”
　　蹲在地上的女生直直地盯着他，又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浅色的衣服上血迹更为明显。
　　许留咽着口水往回撤，一分钟前他说要发挥出自己作用的话全被抛到脑后，刚支棱起来就断了。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许留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回过头时看到是那个醉汉冲了过来。
　　醉汉紧紧抓着女生的肩膀，声音颤抖：“也也，爸爸不该和你吵架，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许留和走近的玩家一滞。
　　这个女生，是时也。
　　醉汉等了好久才看清楚他女儿身上有很多血迹，干涸了的，新鲜刺眼的，凝结成一块块的，触目惊心。
　　他怔然道：“也也，你、你怎么了？”
　　地上的手机光熄灭，他们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时也僵硬地被醉汉摇晃着，眸中没有一丝光亮，声音近乎绝望：“我被人侵犯了。”
　　不知谁的动作后退了一步，鞋底与硬质的水泥面摩擦，发出唯一的声响。
　　很久之后，胡涂寻找着迟域的身影，轻声问：“我们这次是不是来晚了？”
　　……
　　醉汉的家在这条巷子的中间位置，左右两边都是居民，他们从小看着时也长大的。
　　这个小姑娘从小就乖乖糯糯，不爱哭，总会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别人。有人夸她漂亮她就凑过去蹭蹭那人的手背或者抱抱那人的大腿，笑的眼睛弯弯。
　　虽然这里算的上是穷人住的地方，家里的环境也不太好，时也一点不受这些外在的影响，漂亮优秀，考入了本市的大学，报的医学专业。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都夸时也，也羡慕时老头有个这么乖的女儿。
　　因为女儿乖，即便时老头再不作为，他们也很少会有冲突。
　　时也没有母亲，她很爱这个家，可时老头总会偷着出去赌钱，赌输了挨打是常有的事。
　　他们这次吵架是因为时也放假在家，时老头带着一身淤青回来，还欠了三万块钱。
　　家里被要账的砸个稀碎，时也无力阻止，只能护着父亲让他不受伤害。
　　等这群人砸尽兴了，走了，时也看着满屋的狼藉，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爸，你说了无数次不赌了，为什么还是要赌，为什么不改！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时老头瑟缩在一处，嗫嚅道：“也也，爸、还欠了三万块钱……”
　　时也深吸一口气，秀丽的眉眼紧紧拧起。
　　她上学的钱都是街坊邻居凑起来的，现在在外面兼职好几份工作，要还叔叔阿姨们的钱，还要付自己的学费。
　　突然间她爸说又欠了三万块钱，如同惊雷般砸到了她头上。
　　她原地呆滞了很久，后来麻木地半蹲下，说：“爸，我们报警吧，这样的要账是违法的，我们该还多少还多少，不然时间一拖，我们会更还不起的。”
　　时老头小心地看了看时也的脸色，又耷拉着眼皮说道：“也也，这三万块钱，是我借的。”
　　“爸爸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回来，赢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把钱还清了，你也不用这么累一直打工了……”
　　“爸！”
　　时也猛然站起，双目赤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三万啊，三万！你赢过吗，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输，你什么时候赢过！”
　　时老头被她吼得脸上挂不住，也反驳道：“那我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养你吗！要不是你，我一个人生活不也很自在吗！”
　　话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时也扯出一个笑，自嘲地点了点头：“是啊，都是因为我。”
　　说完她便跑了出去。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女儿没回家，父亲也没去找。
　　再见面，就是这个样子了。
　　……
　　时老头端着水放在床边，又找出时也粉色的毛巾来浸湿，小心地擦在她脸上。
　　房间内的灯昏黄，衬得人脸色都很难看，落在时也脸上，更是凄美。
　　将粘在脸上的血痂一点点擦净后，时老头这才看清，时也的脸上还有被打的红痕。
　　再仔细看，她的脖颈，手臂，腿上……
　　全都是被残虐后的痕迹。
　　他移开眼不敢再看，喉间发出呜呜的音节，想说话，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也也，爸爸去给你烧热水，你洗洗澡。”
　　时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麻木僵硬的视线，嘴里说出来的话虽轻，却坚定无比：“我不洗。”
　　“什么？”
　　“我已经吃了避孕药，我要保留身体上的一切证据，我要去报警。”
　　时老头突然站起来，他身上的酒气还没消，弥散在窄小的空间里。
　　他盯着时也看了十几秒，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随后挠着自己脏乱的头发，说：“不行。”
　　“也也，不能去报警，”时老头忧愁道，“咱们这里就这么大个地方，你要是去报警，大家就都知道了，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我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时也瞪着眼睛看向时老头，“那个人做错了事情，为什么是我要忍气吞声！他必须要得到惩罚！”
　　“那你一辈子怎么办！你的一生就全毁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娶你，你这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我是受害者啊，我为什么会被人指指点点！”
　　……
　　房间内的争吵一直在持续，玩家站在外面，断断续续听不完整。
　　因为时老头始终在压着自己的音量说话，他怕被街坊邻居听到。
　　没多久，时也跑了出来，不带丝毫停留消失在窄巷里。
　　时老头踉踉跄跄追出门外，看到在外面的玩家，叹了口气，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那晚之后，时也被侵犯了的消息传遍了。
　　似乎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哪家的好事不见得有人传，但哪家有不好的事情，一定会被传的人尽皆知。
　　时也配合警方询问取证，五天后锁定了嫌疑人。
　　当嫌疑人被捕时，他的妻子追到了时也家，看见她穿着好看的裙子，咒骂道：“你个小贱胚子，穿成这样勾引我丈夫，装什么可怜！你不就是勾引男人的吗！”
　　人们听到声音都凑过来看热闹，以前对时也百般呵护的叔叔阿姨们谁也没有上前为她撑腰。
　　她背脊挺得很直，这也是她极力支撑自己自尊心的体现。
　　“我没有，”她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对方的那些肮脏字眼的谩骂她说不出来。
　　“谁信啊，你看看谁信啊，”女人气急败坏道，“我丈夫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过，身边这么多女的经过，他为什么就对你这样？一定是你勾引他了吧！对了，你家欠钱了是吧，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钱去勾引男人，我丈夫没给你钱你就这样闹！就你这样的，不知道被多少人……”
　　“停，闭嘴！”人群中突然挤进来几个年轻人，衣着气质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两个穿着好看碎花裙的女生挡在了时也前面，程故渊将外面关着一扇的大门重重打开，冷眼看着在外面看热闹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说：“不是要看热闹，进来看？”
　　外面的人没有动。
　　罪犯的妻子看着突然到来的这些人，正在骂着的话停了停，又很快继续道：“这些都是你同学吧，看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你是好人！”许留堵在她前面，边大声说边迈步子，“你知道你丈夫是什么吗？是畜生，是禽兽，是扔到大街上看他一眼都需要去洗眼的垃圾！也就你这样长眼当出气的，长嘴用来喷粪的才能看得上他，现在还来怪人家小姑娘！你这么大张脸用来干嘛的？我要是你，一定自己断了那畜生的命根子，还算是为自己积了德。你竟然还舔着脸来怪别人，人家爱穿什么穿什么，关你毛事了！”
　　女人被他堵的一直后退，退到了院子里，许留依旧没停嘴：“你丈夫就是个垃圾，这样的人，就该把作案工具捅穿了喂王八，哦对，王八都嫌恶心不吃。还有你，骂什么呢，你凭什么骂！我告诉你，你是犯人的家属，就该夹紧尾巴做人，结果你还有脸来闹受害者，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爱你丈夫吗，进去一起陪他算了。”
　　许留说完她又看向门外的一群人，犀利的视线以及刚空下来的嘴让外面的人们一缩。
　　他没给那些人反应的机会，继续输出：“能过来的都是附近的人吧？你们看什么热闹呢？啊？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看着她骂，你们但凡有点良知，早就拿着棍子扫帚把她打出去了吧。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这个前提是你们有点良知，但是你们——没良知。”
　　“她可是受害者啊，你们的良心呢？”
　　外面的人群神色窘迫，女人被骂了一通，气焰被消了不少。
　　贺卯拽住她的衣服把她拖到门口，本就有些吓人的脸冷的过分：“我不打女人，你最好自己走。”

第124章 三更
　　玩家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系统将他们送回的转折点是在时也被侵犯之后，而不是直接让他们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直到有人提起犯罪者的女儿。
　　他们提起那人的女儿时是心疼悲悯的。
　　“那人就不是东西，竟然对自己的女儿也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幸好他被抓起来了，不然那可怜的小丫头迟早会被他……”
　　“是啊，不过现在那小丫头脱离那个男人的掌控了，我听说那小丫头有个青梅竹马，现在跟着那个男生去了国外。”
　　“对对对，这丫头再回来呀，可就不是这小地方的人喽！”
　　……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章浅说。
　　他们一行八个人，在这破旧的巷子里租了两个院子。钱是胡涂掏的，他在这里待了半年，有钱。
　　“明白什么了？”胡涂问道。
　　章浅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双臂搭着膝盖，说：“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女儿是主角……”
　　“什么？”
　　章浅声音低低的：“那个女生是主角，她摆脱了这样一个父亲，现在去奔赴她的美好人生了。”
　　“可、这凭什么。”许留诧异道，“那就是时也替那个女生承受了这些？”
　　“不是，”章浅看向他，“这种事情没有谁是必须要承受的，那个女生也一定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是这里的发展是这样。”
　　“什么叫发展是这样，”许留一想起时也最近这些天经历的一切就觉得心头堵着，“那就是这个意思啊，时也替那个女生承受了这件事，畜生入狱，那个女生反倒是脱离深渊了。最终受害人，还是只有时也一个人！”
　　“你别这么偏激行不行，”章浅皱起眉，“这种事情……”
　　“是我偏激还是你区别对待了？”许留打断她的话，“在上个世界里你不是也不怎么喜欢孟葭么，怎么在这里一直在为那畜生的女儿说话了。”
　　章浅哑了声。
　　“别说了，”许留烦躁地挠了挠头，摔开大门出去了。
　　*
　　那一年时也还没有过二十岁生日，还是十九岁的年纪。
　　她性格很坚韧，思想独立，却还是败给了闲言碎语。
　　围绕在她身边的恶语始终不断，别人对她心疼归心疼，看到她却总能想起来她已经没有贞洁了。
　　人们就是这样，即便她是受害者，依旧会给她扣上肮脏的标签，仍旧会用异样的目光去跟随着她。
　　时老头经受不住邻居的闲言碎语，喝了农药。
　　他死在深秋，时也穿不上裙子的季节。
　　于是那时候时也将她的所有裙子收在一起，一把火烧干净了。
　　自此之后，她的生活里再也不见裙子的踪影。
　　玩家什么都阻止过。
　　他们阻止过时老头的自杀，阻止过时也烧裙子，阻止过周围人的指点，可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时老头死了，时也的裙子都烧没了，周围人日复一日的异样目光和低声碎语如同刀割一般日夜剐在时也身上。
　　这里发生的一切在玩家的意识之间，也是时也生命中最挣扎的半年。
　　程故渊还记得，时也报警之后，犯人被抓捕归案，她那时候是笑着的。
　　她那时候还对章浅和徐霜说：“做错事情的是他，他被抓起来了。”
　　可是现在，她穿着朴素的长衣长裤，一头秀发被剪去，齐耳短发遮住大半张脸。
　　以前那个爱穿白色长裙，眼睛亮亮的，爱笑的小姑娘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杀死时也的不是她受到的侵犯，是旁人的指点。
　　她本可以从这段经历中走出来的，是旁人不让。
　　时也后来也不在宿舍里住了，舍友都很好，极力不表现出来什么，却在日常中的一些小动作中将时也越推越远。
　　她们不是有意的，时也知道。
　　那时候的她还抱有一些希望的，直到不久后，她从图书馆回来晚了，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下着小雨，迟域和程故渊带了两把伞，在时也的学校门口等着她。没料到那天时也不在学校，她一直在市里的图书馆。
　　小雨淅淅沥沥，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说话：“各位玩家本次任务失败，三秒后将各位送回原本世界。”
　　程故渊拿着一把伞，迟域撑着伞站在他身侧，对视一眼的时间，他们又回到了那栋海景别墅里。
　　方才清凉的风荡然无存，所有玩家再一次身处温度适宜的大厅内。
　　繁杂的灯饰发出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最初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正拿着飞机模型跑来跑去，撞到了突然出现的章浅身上。
　　章浅后退两步，小男孩一时不防，被吓了一跳，飞机模型掉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急忙跑了过来，先是惊讶于这满屋子的人，又着急将小男孩护在身后。
　　她扫视了这八个人一圈，暗自道：“这难不成就是之前夫人说的窃贼？”
　　正疑惑间，她的目光落在章浅脸上，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别发愣，”程故渊大概能猜出来时也一定是又遇到了什么，所以系统才会说他们任务失败，他对胡涂说：“快回去，有可能还能找到时也。”
　　“啊，”胡涂慌忙牵住身旁两个人的手，嘴瓢了半天，结结巴巴喊出那句“我是胡涂，我要回到任务世界转折点”，转瞬间又消失了。
　　正在哭的小男孩彻底傻眼了。
　　他抓着保姆的衣角，懵懂道：“梅姨，这下你信了吧，他们真的会变身。”
　　被叫做梅姨的人盯着章浅，满眼的不可置信。
　　盯着看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章浅说：“系统，我自愿放弃这个任务世界，不要积分或者扣除积分都可以，你快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问：“玩家章浅，你是否确认放弃本次世界？”
　　章浅扭开脸看着一旁，眼睛朝下撇着，毫不犹豫：“我确认。”
　　队友们是被送到转折点之后才发现章浅不在的。
　　当胡涂高喊时，他们拉住了彼此的手，而章浅当时被小男孩撞得后退几步，后来又逃避了那位保姆的视线，情况比较紧急，谁都没有注意到章浅没有拉住他们的手。
　　“章浅没有来！”徐霜刚喊完这句话，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任何一个队友的影子。
　　依旧是带着凉意的细雨扑面而来，夹杂的冷意让她呼吸有些抖。
　　漆黑的夜里，她凭着直觉往小巷里走去，却被一阵手机铃声吓到了。
　　在她的不远处，贴着墙侧的位置，有一部手机。
　　此刻那手机响起，屏幕发出幽深的光，轻音乐响在没有任何声音的巷子里。
　　不知为何，徐霜突然觉得她似乎独自进入了没有人的世界里，好像本来有人居住的这条巷子成了死巷，没有人居住。
　　手机依旧在响，徐霜撞着胆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那部屏幕上沾满雨水的手机。
　　手机屏是原始的屏幕，看不出是谁的手机，徐霜凭直觉认为是时也的手机。
　　她拿起来的瞬间，平地起了一阵风。
　　不知是干枯树叶的一小块碎渣还是一块小石子迷了她的眼睛，扎的她生疼。
　　她立刻紧闭眼睛，泪水瞬间从眼缝里溢出。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对着地面不停地眨，想把眼睛里的东西眨出来，试了很久都没有做到。
　　她拿着手机在裙子上蹭了蹭，然后举到眼前，分辨出相机的位置，点开了。
　　相机原本是后置，屏幕里一片漆黑。她点到了前置，想借着光看看眼睛里的异物在哪个位置。
　　转为前置摄像头，她脸上的光映在相机里，有些幽暗。
　　就在她凑近要仔细看自己的眼睛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连着眼睛也一眨不眨——
　　在她的身后，有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正弯着腰凑在她肩膀处，不远不近地贴着。
　　那张白色面具，还在诡异地笑着。

第125章 二次伤害
　　手机砸回布满绿藓的潮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伴随着被拖行的摩擦声，徐霜的口鼻都被湿毛巾紧紧捂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始终露出诡异微笑的白色面具刻在了徐霜最后的意识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找系统求救都没有办法。
　　被拖到不知什么位置的角落里，徐霜觉得自己被重重扔下，整个人无力地贴着滑腻冰凉的地面，那人似乎在朝她走近。
　　雨滴逐渐变大，打在她裸露在裙子以外的身体上，刺骨、绝望。
　　当那人脚步声停在她头旁边时，她隐约听到一句——
　　“反正你都脏了，我再上一次，也没什么吧？”
　　……
　　“徐霜！你醒醒！徐霜——”
　　“系统，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醒不过来！”
　　不断有声音传入徐霜的脑海，她分不清倒在雨里和这些唤她的人究竟谁才是真实的。
　　雨里有人在扯她的裙子，边扯边笑得猥琐。这些唤她的人声音焦急，很担心的语气。
　　她发着抖，觉得哪里都冷。
　　突然的一下，她被雨里的那人甩了一耳光，随后裙子被撕扯地更碎裂了，那人边解腰带边咒骂着：“别装了，你本来就不干净，装什么，你要是配合老子，老子还能让你爽一爽。”
　　巨大的恐惧将她全部湮没，她猛然清醒过来。
　　眼前骤然明亮，是和雨夜截然相反的光亮和温暖。
　　身边围了一圈人，她没有意识去抬头看他们，只是不停地发着抖。
　　程故渊看着她死死抠在床板上的指尖蹙起了眉，走近了几步，半蹲下抬眼看着徐霜，轻声问：“你刚才，怎么了？”
　　徐霜的呼吸微不可闻，可她明明又抖得很厉害，很是违和的两个表现，她什么也觉不出来，脑海里那两句话反复轮回，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
　　顿了很久，她眼眶里的泪水颤抖着掉落，眸光聚在眼前的程故渊身上，说：“故哥，我好像、感受了一遍发生在时也身上的事……”
　　*
　　这晚时也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来了条消息，她点开看了一眼，摁灭屏幕的时候大拇指点到了右下角的相机。
　　相机灵敏地打开，刚才屏幕照在她脸上的光没有骤然消失。只那一眼，她便看到了身后的白色面具。
　　再后来，她的脚腕摩擦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挣扎，男人说她本来就脏。
　　她想跑，又被拖回来。
　　她哭喊，没有人应声。
　　……
　　系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一样的机械官方，这次却莫名带了些无奈：“各位玩家，系统多个世界入口出现故障，故你们回到转折点的时间迟了。现已有玩家体验了配角时也所经历的，各位已经知晓她的经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就靠你们改变了。”
　　程故渊问：“我们原本是要阻止这件事的？”
　　系统：“是的。”
　　“我可以用积分换重新来的机会，”程故渊站起身，“改变之后的事情，不如直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系统解释道：“因为系统内故障反复，本次世界将不再有重来的机会，否则世界入口和出口将彻底坍塌，请各位玩家悉知。因为本次任务世界主角不在这里，所以受限程度要小很多，祝各位顺利。”
　　“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许留问道。
　　系统：“有些伤害无法阻止，就要阻止伤害带来的二次伤害。”
　　玩家沉默了片刻。
　　系统的话他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时也在经历了这种事情后，她本身的坚韧性格让她快速走了出来，她并没有把这个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然而旁人不放过她，流言蜚语不放过她，人们根深蒂固的“即便她是受害者也否认不了她脏了的事实”不放过她。
　　她后来剪去长发，将自己藏在长衣长裤下面，都是因为这些人带来的二次伤害。
　　包括她再一次被玷污。
　　徐霜流着泪，说：“我听到那个男人说，他说反正时也也脏了，还装什么。”
　　在场的除了徐霜都是男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拳头不禁握紧了。
　　“徐霜，你回忆一下，当时你被拖到什么地方，有印象吗？”程故渊问。
　　徐霜想了很久，最后不确定道：“好像有感觉，我被迷晕了，那人在后面托着我的肩膀，我被拖行的时候蹭到过一棵树，树皮摩擦感很强。”
　　“你留在这里陪着徐霜，”程故渊对许留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很快，这租下来的一个小院子里只剩下了徐霜和许留两个人。
　　小巷是南北通透，长长的一条，东西并无出口。
　　凭着徐霜所描述出来的画面，她在被拖行的时候触到过一棵树。
　　小巷里倒是不远就栽着一棵小树，但既然是徐霜在模糊间能感觉到的树，一定不是小树苗，而是粗大的老树。
　　时也回家的路是自北向南，所以她极有可能是被拖到北边的巷口，那里有棵老树，尽头还有一个废弃很久的草棚。
　　程故渊和迟域赶到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
　　雨下了一夜，天亮的很晚，始终是灰蒙蒙的。
　　时也这次没有报警。
　　可即便她没有报警，这条巷子里的人，似乎还是知道了。
　　他们看向时也的目光愈发躲闪，在她身后的指点和碎语也愈发明显。
　　玩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跟在时也身后不远处，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
　　程故渊和迟域一组，贺卯和方远一组，许留和胡涂一组，按顺序每组守时也一天。
　　程故渊和迟域也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找第二次犯罪的畜生了。
　　他们几乎可以锁定那畜生就是这周边的人，首先是时也这件事虽然一直不被人忘记，但也不会传播多么远。其次是时也通常回家的时间比较固定，听这人说话，更像是蓄谋已久。还有就是他一定是等在小巷里的，而不是从时也出图书馆就一直跟着，这样的话时也一定会有所察觉。
　　他们叫上徐霜，在北边的巷口那辨认了一番。
　　徐霜蹲下身摸着老树的树皮，垂眸想了很久，最后看着那个破旧的草棚，说：“我感受不出来是不是这棵树，但不是这个草棚。因为被丢下去的时候感觉很疼，就是坚硬的地面触感。
　　程故渊和迟域忽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能觉得徐霜是被捂住口鼻往后倒下，那畜生自然而然拖着她往北走了，出了小巷。
　　那如果徐霜倒下后，畜生将她调转了方向，他们去了南边呢？
　　如果……
　　那畜生就是小巷里的人，而时也被拖去的地方就是那畜生的家呢？
　　似乎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时也这次没有报警，别人依旧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那天晚上，他们都听到了。
　　他们听到了，却选择了无动于衷。
　　……
　　小巷以南的老树位置不算太偏，所以他们也好锁定范围。
　　距离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贺卯和方远两个人跟着时也，傍晚时分，许留和胡涂突然被迟域叫走了。
　　叫走就叫走，迟域还不告诉他们到底是做什么。
　　胡涂是不敢问，许留是打心底里觉得迟域找他们不会是坏事。
　　刚有这个想法许留就被狠狠打脸了——
　　迟域带着他们走到一个买衣服的摊前，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站在摊一边，抱胸而立。
　　哦对，他的手腕上还勾着两个袋子，应该是买了衣服。
　　他还穿着西装，站在用竹架拼起来的衣服摊边上，引得过往的人们频频扭头。
　　迟域带着他们两个走过去，说：“我来赎你了。”
　　许留：“……”
　　胡涂：“……”老大你清醒一点，我才是最爱你最忠诚于你的小弟呀，你不能把他赎走把我俩押在这里吧？不是、怎么回事啊，要两个人赎一个人吗？这样才等价吗难道？
　　他老大很清醒地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冷不热：“付钱。”
　　胡涂默默地问老板多少钱，然后从口袋里数出来递了过去。
　　在回去的路上，胡涂将他老大和老大身边的新人吐槽了好几遍，到了租的地方，这位新人突然把袋子递给了自己！
　　嗯？
　　程故渊说：“给你们的。”
　　胡涂：“[喜出望外jpg]老大还是爱我的！”
　　然而打开袋子一看，胡涂：“……”
　　女装。
　　裙子。
　　“你们今晚穿上裙子在这条巷子里逛，来回逛。”迟域说。
　　许留摇头。
　　胡涂也跟着摇头。
　　“我们会跟在你们身后保护你们。”迟域补充道。
　　“不是，这不是保护不保护的事儿，”许留说，“我们穿裙子，那多……”
　　“为了找到那个人，这些也不算什么，”程故渊说。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句话也没什么说服的力度，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原本是我要穿，他保护我。但是裙子没有这个码的，而且……如果我穿着比那畜生还高，他还会起歹心吗？”
　　“那倒是。”
　　于是许留和胡涂心甘情愿地穿上了裙子，并发出真诚的赞叹：“比裤子舒服哦。”
　　天色已暗，在他们手挽手逛在这条小巷上时，许留低头看着裙边，说：“要是程故渊真的穿上了，那起歹心的不是那畜生了，就得是迟……”
　　“我老……那谁，迟域才没这方面的癖好！”
　　他们在这里来回走了七八圈的样子，途中许留几次注意到有家门是打开的，里面有个男人摆着张桌子坐在院子中央，每次他们经过，那男人都会看过来。
　　所以再一次转到男人门前时，许留突然娇柔道：“哎呀，那人家到底在哪里呀，找不到我们就走吧！又饿又累，还哪里都不熟。”
　　边说他边掐着胡涂的胳膊，胡涂还没接话，那男人就出了院门。
　　“看你们两个小姑娘走了这么久，很累吧，来我这里歇歇，我给你们倒杯水。”

第126章 还之彼身
　　男人热情地邀“她们”进去歇歇，丝毫没有考虑这两位貌美的小“姑娘”为什么扭得这么做作。
　　这条小巷未经改造，依旧是旧时的院子，巷路深而窄，每户人家的门都是木质门，里面的院子很广。
　　在许留和胡涂手挽手前脚刚迈进去时，男人低着头，嘴角溢出一丝奸笑。
　　他背对着大门关上，眼睛盯着正走向院子深处的两个“女生”。
　　在这门即将紧闭的一刹那，身后突然来了股很大的力气，门缝被重重踹开，男人的后腰挨了一脚，他站立不住，直直地往前扑去。
　　“操，谁啊！”男人觉得嘴唇刺痛，他抹了一把，借着灯光投过来的微弱亮度，他看到手背上暗暗的。
　　门又被关上，他正要爬起来，后背突然被人踩住。
　　挣扎不起来，他转过头，看到两个身量极高的人迎光而立。
　　转头的瞬间他没看清楚，踩在他背上的人突然撤了力气，半蹲下扣住他的后脑猛地往地上一砸。
　　“噗——”
　　男人的鼻梁磕在石砖上，瞬间他就觉得眼睛一酸，接着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顺着侧脸滑落地面。
　　他泪眼模糊，后脑钳制着他的力气松了后立刻翻转身体，看到半蹲在他身侧的人。
　　“你找死啊！”男人气势依旧不减，大声吼叫着。
　　程故渊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男人身上，只是屈膝半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袖口——
　　随着刚刚幅度较为剧烈的动作，有一截白衬衫露出西服外面。
　　整理好后，程故渊抬眼看向男人，看到他有些惨状的脸时皱了下眉，又随散地“嗯”了一声，他继续说：“你可以试试。”
　　男人觉得整张脸都很疼，但他又不敢上手去摸，眼睛的余光看到自己的鼻梁上都是红色的。
　　“这是我家！你们进来行凶，是犯法的！”男人音量丝毫不受伤口的影响，吼道。
　　迟域本来站在一旁，西装被他穿出一种肆意的风格，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经。
　　这位不怎么正经的人拉长声音说：“原来懂法啊。”
　　男人要继续吼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了。
　　迟域朝院里侧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胡涂立刻心领神会，拉着许留往这个男人的房间里去了。
　　男人听到那边的动静，这才反应道：“你们是一伙的？”
　　程故渊不知从哪里再次摸出那把小刀，抵在男人脖子中间，刚刚还无所谓的眼神瞬间阴鸷，嘴唇动了动，说：“反正你已经流血了，再划个口子也没什么吧。”
　　男人咽了口唾沫，这有些耳熟的话让他迅速意识到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
　　“我什么都没做过！”男人狡辩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什么也没做过？”程故渊盯着他的脸，嗤笑道：“那又怎么样？”
　　男人傻了，问：“什么叫那又怎么样，我什么也没做过，你们凭什么闯入我家这样对我！”
　　“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人多了，却仍然会有人受到伤害，”迟域冷眼看着他，声音疑惑不解：“你委屈什么？”
　　迟域的语气始终没多么重，符合他一贯的松散，可是在这里，却带着浓厚的讽刺。
　　胡涂高喊了一声“找到了”，随后他们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隔着院子看过去，程故渊和迟域的目光都锁定在了胡涂手里举着的白色面具上。
　　“什么破品味，整这么个破面具，”许留嫌弃道。
　　男人没有回头看，他在听到面具的一瞬间就全部了然了。
　　程故渊起身站在迟域身侧，目光扫视着男人的身体。
　　男人瞬间有了种他某些部位不保的感觉。
　　偏偏就在这时，他家的门被拍响了。
　　先是被拍了几声，没听到声音，便有试探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小弟，你在家呢？是你喊了不，我担心有什么事儿……”
　　话还没说完，这门就被程故渊打开了。
　　丝毫不隐瞒里面的情况，大大敞开。
　　男人本来还担心他们会捂住自己的嘴，或者是直接灭口，他正想该怎样传递信息让嫂嫂救自己时，这人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直接把门打开了？
　　外面的妇女没成想里面是这么个情况，拍门的手还举着没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位极其帅气的男人。再往那边，是两个穿着裙子的“女人”。
　　眼神不经意下撇，看到了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她叫做小弟的人。
　　“我的天！”妇女惊吓间后退了几步。
　　“找他？”程故渊面无表情，和迟域一个模样，没有丝毫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心虚和慌张。
　　妇女回了下神，然后满脸堆笑：“他做了什么，让您二位这么动怒……要不这样，先给他治治伤，要不他之后进了医院，您二位也……”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她是在委婉地告诉这两位，不管怎么打，都是要闹到警察局的，别太嚣张。
　　哪知这两位对她的意思置之不理，反倒是问：“能听到他的叫声，看来住的挺近？”
　　妇女脑子迅速转着，生怕给自己家惹上什么麻烦。
　　程故渊看着她丰富的面部表情，说：“他做了什么，其实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妇女堆笑的脸凝滞住，听见程故渊缓缓说出来的词：“雨夜、女生、哭喊……”
　　每当他说一个词，妇女脸上的笑就少一分。
　　直到程故渊说：“那晚你听到了，只是你觉得这是闲事，所以没管，是么。”
　　“我……”
　　“我知道了！”许留快步走过来，指着妇女骂道：“怪不得后来还是有那么多人知道了，是你传出去的吧！”
　　“所以你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现在装作没看到，明天天亮，到处去散播这是个畜生，被教训了一顿。”迟域替她出主意道，“我觉得你说这个的传播范围应该也会很广，而且会有更多的人来看这个畜生究竟是怎么被教训了。”
　　程故渊继续说：“我们也会全力配合你，让那些来凑热闹的人看到他后都能唏嘘很久。”
　　妇女：“……”
　　畜生：“……”
　　几秒后，畜生狡辩道：“你们怎么就确定我做了什么！我可以去告你们！”
　　“你去啊，”许留飞快地说出来自己的身份证号，也就是碍于身上没带，不然能把身份证也摔到畜生的身上，说：“我身份信息都提供给你，你去告，不去你孙子！”
　　程故渊手里突然出现一部手机，他划开屏幕摁了几下，窸窣的声音传出来。
　　先是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很久，随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依稀还有些男人的喘气声。
　　再然后，是那一句——“反正你都脏了，我再上一次，也没什么吧？”
　　声音清清楚楚，带着恶心的腔调，与躺在地上的畜生声音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畜生紧盯着程故渊手里的手机。
　　“巧了，”迟域解释道，“那晚我们出去，手机恰好就掉在了你家门口，半夜才找到。”
　　男人暴躁不堪：“放屁！这都是假的！合成的！是不是那贱人讲给你们听了？你们污蔑我，学着我的声音录了音，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迟域和程故渊绝对不会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
　　在有穿女装这个想法前，他们就已经找系统提取了徐霜记忆里的声音，又要了这部手机存留录音。
　　穿女装也不过是为了更确定罢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系统不是无偿。
　　提取记忆+提供手机，这两项，它走了个友情价，打了八折，要了8积分。
　　扣的程故渊的。
　　虽然这录音并非现实得到，但这面具和种种迹象又不是傻的，况且这人看到女性就走不动道的猥琐气质由内而外，总结——他一点不无辜。
　　程故渊手里的小刀再次抵回畜生的脖间，刀刃贴着皮肤冰凉，语调冰凉：“你再说一遍。”
　　畜生嘴唇颤抖着，闭口不言。
　　许留看到他就本能的恶心，没忍住上前踹了他一脚，“让你再说一遍呢，你说啊！”
　　畜生：“……”
　　刀架你脖子上你还敢说不敢？
　　门外的妇女往巷子两边张望了一番，看着迟域和程故渊没有要找自己麻烦的意思，连忙迈着步子离开了。
　　这门被胡涂跑过去关上，他有些担心，问：“她走了会不会报警啊？”
　　“不会，”迟域说，“放宽心，她不会报警，但是明天早上，一定会有人来凑热闹。”
　　得了他老大的肯定，胡涂放心多了。他看向程故渊，刚想提醒他小心点别搞个大动脉出血，眼神却停在了那把短刀上。
　　“这……”胡涂皱起眉，仔细地看着那把趁手的短刀，疑惑道：“这把短刀都能给你用？”
　　程故渊闻声转头看向身后，又随着胡涂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看见那把短刀。
　　顿了顿，他听见迟域的声音：“你又在说什么胡话，现在该干什么？”
　　胡涂看向他老大，连着“哦”了两声，这才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再揍他一顿？”
　　迟域摇了摇头。
　　胡涂眼神一紧：“难不成真把他杀了？”
　　畜生：“……”
　　发抖。
　　迟域再次摇了摇头，说：“不如让他在这条巷子里抬不起头来。”
　　许留和胡涂异口同声：“在他门前喷上‘强奸犯’三个大字！”
　　“不行！”程故渊立刻反对，“这样会让所有人想起时也，这是对时也的伤害。”
　　“我有个主意，”迟域看向穿着裙子的两个人，语气高深。
　　……
　　第二日，那住在畜生旁边的妇女大清早就来偷看了一眼，看见大门敞着，但是里面还没什么动静。
　　她担心那两个人还在，也没敢进去。
　　小巷里的人中年居多，起的都早。她瞅了一眼的功夫，不远处就有人喊她了。
　　她连忙朝那人嘘了一声，两个人会面，嘀咕了几声后，再回到这畜生门前，里面就换了副光景——
　　这畜生只穿了条裤衩，上身裸着，手被绑在身后，竟然还有人贴心地给他搬了个椅子让他坐着，位置是院子的正中央，朝向是冲门。
　　两位妇女哎呦一声，连忙捂住眼，下一秒又听到了哭泣声。
　　“可怜我们两姐妹，来这里寻亲，竟然遇到了色狼！色狼对我们不轨，说了好多肮脏的话，竟然还有那种癖好，脱光了让我们看！”
　　“恶心死了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本来清早人就最全，这样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十来分钟，这畜生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第127章 和解
　　“这是怎么了啊，”有刚凑过来的人疑惑不解，碰了碰身边的人，问道：“这小子怎么没穿衣服？”
　　“这不很明显吗？”有人边看热闹边回答道：“他又起歹心了呗，想祸害人家两个小姑娘，这次没祸害成！”
　　那畜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让他抬不起头来了。
　　把他扒光了，只留条底裤，在这大清晨的，冷不冷是两说，关键是丢人。
　　他现在一边是被看光的罪，还有一边是那两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罪。
　　估计是被揍的，他到现在都没分清楚这两个穿裙子的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说是男的吧，他们又穿着裙子，走路还那么会扭。说是女的吧，他们昨晚的声音，明显就是男的！
　　到现在，这两个穿着裙子的人一人一卷卫生纸，坐在他家那两阶的台阶上，边揉纸边哭诉：“这个变态，想要对我们姐妹两个……”
　　“你们住的这么近，”许留压着嗓音对外面看热闹的人们说道：“难道没有发现他是个变态吗？他竟然随便对人脱裤子！天呐，我们要去找个地方洗洗眼睛了！”
　　胡涂跟着补刀：“他脱裤子，可是他那里……”
　　那畜生看见外面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没错！
　　真的竖起来了！
　　胡涂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说：“唉，算了，总之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畜生觉得自己身体被看光此刻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人格受辱！
　　因为外面那群人的视线，真的！一瞬间！玩味起来！
　　这时，外面有个声音：“你还被两个小姑娘绑成这样，真丢人！”
　　“他真的有露那个位置的癖好？你们见过没？”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次晚上看到有人在巷子里小便，当时我没仔细看，现在一想，就是他啊！”
　　“对对对！有时候咱们巷子里出现的屎是不是也是他……”
　　……
　　……
　　畜生听着一句一句的话，已经被冠上了数不清的罪名。
　　突然，胡涂冲着门外的人们喊了一声：“你们家没有女儿吗？一定要小心他啊！”
　　“这……”有人觉得荒诞了。
　　“他是不是初犯你们不清楚吗？”胡涂忍着不骂出来，说：“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能做出一次就能做出一百次，那你们的女儿就没有绝对安全！”
　　大清晨的，本来人们就是来凑热闹的，手里的东西也都没放下，这心一下子就被胡涂点燃了。
　　有人手里还拿着鸡蛋，有人手里拎着刚买的八宝粥和包子。
　　挤在人群里的徐霜一手握俩鸡蛋，远远朝男人投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额头上。
　　徐霜的这个举动就像是火引子，本来他们就生气，见到徐霜开了头，他们也不再顾忌什么，手里有什么东西都朝着这畜生扔了过去。
　　一时间生鸡蛋、熟鸡蛋、八宝粥、豆浆、掰开的包子、还有人正刷牙，牙缸里的水都泼了出去。
　　那畜生被砸的抬不起头来，这些都不重，砸在身上无足轻重，但他的自尊心和人格都被狠狠羞辱了。
　　许留和胡涂早就停止了假哭，站起来躲在一边，免得自己被误伤。
　　他们看着这畜生满身的鸡蛋液和包子馅，粥和豆浆沾在赤裸的身上，滑稽不堪。
　　当人们手里都空了时，许留撕了好几节卫生纸垫在手指上，一脸嫌恶地走过去捏了捏那畜生的肩膀，娇里娇气道：“走，跟我去派出所，我要报案！”
　　畜生使劲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许留见他不动，又拍了拍他：“起来啊你！”
　　“别碰我！”畜生扭动着肩膀，赤红着脸吼道：“滚开，别碰我！”
　　许留和胡涂不但没有后退，反倒是又向前了几步。
　　他们一脸漠然地看着现状如此滑稽的人，一点也不觉得他惨或者是对他产生一丝悲悯的情绪。
　　“碰你一下怎么了？”许留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瞟，说：“你现在不穿衣服，不就是让别人看的么。”
　　畜生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音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们也不打算听，毕竟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是污染自己的耳朵。
　　围观群众中突然又多了两个人，是贺卯和方远。
　　知道那么善良可爱的时也是被这个畜生再一次被玷污后，他们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直接上来狠狠踹向这畜生。
　　椅子不稳，畜生又被捆在椅子上，直接后仰了过去。
　　本来最初他还是能板正坐在椅子上的，存留最后一丝体面。现在整个人半吊着，头顶朝下，腿悬在半空中，人群哄笑间，他听到有人在唏嘘：“呕，他那漏出来了……呕……”
　　一时间所有人开始哄笑，畜生紧闭着眼睛，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贺卯踹了一脚不够，转过去朝着他的肩膀又来了一脚。
　　“卯叔卯叔，”许留连忙拦他，担心他会没轻重被送进警局。
　　哪知这边他在拦，人群里颀长的两个身影在搞事情。
　　迟域：“我觉得我应该也去揍他一顿，因为我有个爱穿裙子的妹妹。”
　　程故渊的视线越过人群看着里面的情景，说：“赞同。”
　　这群人大多清楚这畜生做的事情，传来传去，虽然对时也有些心疼，但终归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索性一直高高挂起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只能发生在时也身上。
　　畜生不只有一个畜生，女孩子也并非只有时也一人。
　　徐霜站在两个哥身前，被保护着，却依旧不自主地想起她共情时也的那晚。
　　有些片段刚涌了上来，她便剧烈地发抖。
　　程故渊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了一句。徐霜声音发紧，说：“故哥，我没事。”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我也差点被他侵犯了。”
　　人们纷纷看了过来，院里的贺卯和方远闻声也停了手。
　　“晚上，我自己走在这条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声音一直很大，浑身都在抖，连齿关都不能避免。“我的眼里进了东西，拿出手机照的时候，他带着白色面具在我身后。”
　　人群中不知谁吸了一口凉气。
　　徐霜继续说：“他拿毛巾捂着我的脸，将我拖回他家，侮辱我，打我，扯我衣服……”
　　静寂无声，徐霜问道：“我呼喊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管我？你们一定听到了，为什么不救我？”
　　谁也没有回答，他们共同想起来时也的经历。
　　第一次他们是不知道的，可是第二次，他们之间真的有人听到了。
　　听到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好像是觉得，没有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就不要管了。也好像是因为他们认识这畜生，避免尴尬，也别管了。
　　更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时也确实脏了。经历两次与经历一次，似乎没什么差别……
　　徐霜回想着那晚的一幕幕，眼泪大颗地掉落，说出来的话依旧清晰大声，一字一句——“我是女孩，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爱穿裙子，你们的妹妹、女儿也爱穿。我会晚上回家，你们的家人也会。这件事没有谁该承受，而是谁不幸承受。”
　　“你们能保证么，在你们事不关己的同时，你们的家人、谁都不是我。”
　　迟域在无声的环境中点了点头，说：“保证不了。”
　　人们突然朝这小门涌了过去，推攘着只为进去踹这畜生一脚。
　　每个人都巴不得给这畜生的作案工具给卸了，奈何人群太多，很多人挤不进去，只能在人群外面喊：“老李，帮我多踹几脚！这混蛋！咱们今天就为这老巷子积德了！”
　　被挤到一边去的几位玩家面面相觑，贺卯和方远看着身着长裙的许留和胡涂，又看着拥挤的人群。
　　系统也放下心来。
　　这下没事了。事情本来满棘手的，毕竟是《玩家上门绑架》这种恶性事件，现在变成了《小巷原住民集体群殴》。
　　很好，和它系统没有什么关系了。
　　后来是民警来了这场“为民除害”才停息，几个愤怒最明显的居民和那畜生一起被带走。
　　人们纷纷往外散的时候，在这家人的北边，看到了时也。
　　民警带着人们离开，时也站在小巷子的最边侧，额头被厚重的刘海遮住，只留下清秀的一张小脸。
　　她穿着颜色发旧的长袖衣服和牛仔裤，表情淡漠无痕。
　　像是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在民警即将走过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您好，我要报案，他强奸。”
　　她说出这句话时是很平静的，自己也默认了确实经历了两次这样的事情。
　　人们即便对那畜生再生气，顽固的思想依旧没有转变过来。
　　所以在时也说出这句话时，他们的目光还是看了过去。
　　在时也跟着民警走的时候，有三个早上醒了没见到大人的孩子跑了出来，见到这么多人，在里面横冲直撞找自己家的，撞到了时也。
　　时也没站稳，又被一双透着凉意的手心扶住了手腕。
　　她低着头，只看到了那骨节修长的手。
　　“别碰我，”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反应有些剧烈，后退了两步后，她躲闪着那人的视线，说：“我……脏的。”
　　“嗯？”程故渊低头看着她，说：“没有啊，很干净。”
　　时也抽回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半空，维持着一个动作，好久没变。
　　自从第一次被侵犯后，她脏的声音围绕着她，起初她真的不受影响，坚定自己是受害者，反复告诉自己：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了，自己还要好好生活。
　　可是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无法逃避，日夜缠着她，时老头的死也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
　　最给她致命一击的，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时，即便她知道自己就处在巷子里的某家，她知道一定有人听到，却没有人来帮她。
　　甚至在第二次发生后，有人在她身后指着说：“你知道她多脏吗，她被…过，还是两次……”
　　很不讲理，他们没有去怪做错事的人，而是来怪她这个受害者。
　　第一次怪她穿裙子，怪她晚上在外面。
　　第二次怪她已经脏了，还装什么。
　　她被淹没在这样的声音里，被所有恶语目光缠身，现在有群人在为她发声，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惩恶。
　　现在有个人很认真地对她讲：“很干净。”
　　她似乎突然就能与这世界和解了。

第128章 报案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将她拽入黑暗会需要很多很多的恶意，可是将她从黑暗里拉入光明，其实只需要有人和她站在一起。
　　便是现在。
　　她苍白的脸色终于显了些除冷漠以外别的情绪，抬眼看向程故渊，在转身跟着民警走的时候又回头深深地看了还在远处的其他玩家一眼。
　　她知道这些人不属于这条旧巷，但是在她被保护着的日日夜夜里，她知道，这些人是她的救赎。
　　到警局后，她十分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第二次所经历的一切细节。做笔录的是个女警，当听见时也说出那句“反正你也脏了”时，敲在键盘上的手都在抖。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按照流程记录好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询问的警察问了一句：“为什么现在才来报案？”
　　时也终于有了与陈述过程不一样的语气，如果刚刚是用一潭死水来形容她的表情，那现在就是和煦的阳光照进了这潭河流。
　　她说：“因为我也曾有想法，认为是我的错。”她低着头扬起一个笑，和先前扎着高马尾的自信女孩别无二差。
　　“是我认为错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错。”
　　警察听着点了点头。
　　后来当时也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位做笔录的女警追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拥抱分离时，她在时也耳边说：“是的，你是受害者，怎么会有错呢。”
　　时也朝她温柔地笑笑，走出警局的时候，意外看见那群陌生人都等在一侧。
　　之所以说是陌生人，是因为她还从未真正和这些人说过话，即便她早就看出他们一直在保护自己。
　　所以这次，她朝他们走了过去，扬唇轻笑：“我听到过你们有人天天喊饿，你们都不会做饭是么，今天中午在我家吃吧。”
　　……
　　他们一起回了时也的家，在中途，时也看到通往菜市场的路，说：“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我，我去买些菜，做好后我去叫你们。”
　　“不用，”迟域制止道，“你们回去吧，我们去买菜。”
　　时也面带疑惑地看了眼他……们，目光先是在迟域和徐霜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徐霜就不动声色地平移远离了她迟哥。
　　后时也又看向许留，许留无从解释，给胡涂递过去一个眼神。
　　胡涂心里神会，将自己的钱都掏出来给了他老大，并附上赠言：“最后的钞票了，您二位收好。”
　　那瞬间时也差点以为这是一帮在道上混的。
　　迟域接过钱，和那位面无表情的帅哥一起去了菜市场。
　　时也被徐霜拉走回了家。
　　在她们无聊等着那二位回来的时候，时也看着徐霜欲言又止，再一次看向她又收回目光时，徐霜笑着看她：“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
　　时也犹豫道：“你……他竟然……”
　　徐霜回忆着系统让她感受的那一幕幕，开口前先哽了一下。
　　随后她说：“是啊，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即便她说的并非是实话，也只是因为时也才感受到的，她却依旧想说：“这不怪我们穿裙子，也不怪我们晚上出门，更不怪我们是女孩子。这些事情发生，全部都是犯罪者的错误，我们不要因为他们的错浪费了自己的人生。”
　　说完她朝时也抱了过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是最勇敢的。”
　　时也点着头，回拥了她。
　　两个女生在说话，剩下的几个大老爷们站在院子里，等着那两位买菜回来——
　　他们真挺饿的。
　　而那两位……
　　他们穿着西服行迹在菜场，实在是不像来这里买菜的人。
　　各位摊主还以为这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彼此交换着眼神，抓紧时间整理自己的菜摊。
　　所以导致他们走到每个摊前时，没有得到热情的招待，反倒是目光落在这种菜上，大妈就满脸堆笑：“摆的很整齐哈。”
　　想去挑那个菜，刚伸出手，大妈灵敏地去够那个菜，连连说道：“这个摆错位置了？那我换换。”一副尊敬但是又巴不得他们快点走的表情。
　　程故渊开口道：“我们是来买菜的。”
　　身经百战的大妈：“嗯嗯好的。”
　　内心OS：谁傻啊，连便衣都不穿还买菜，实际上来我这里进货检验安全标准了呗。
　　大妈的孙子手里捧着个袋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盯着他们不眨眼看了半天。
　　见到这两位帅哥来到自家的摊前，小男孩抓了一把糖就递过去，眼神怯生生的：“哥哥，你们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迟域弯腰点了点他手里的糖，说：“少吃糖，多吃饭，多跑步。”
　　他看着小男孩脸色有些为难，只拿了一颗糖。
　　小男孩疑惑道：“难道每天只吃一颗就能长高？。”
　　迟域将糖握在手心里，直起腰说：“我不吃啊。”
　　他把人小男孩逗傻了，小男孩一言难尽的表情对着他：“那你拿我糖干嘛。”
　　迟域盯着身边这人，一脸正经：“哄人。”
　　总归在他们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离开这菜市场时，手里拎的都是每个摊的最精品。
　　迟域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人，挑了下眉，轻笑：“她们以为我们不是来这里买菜的。”
　　程故渊目视前方，心道穿成这样，真觉得他们是来买菜的就怪了。
　　他说：“如果是我，会觉得你是来砸场子的。”
　　迟域低头剥开糖纸，懒懒地“喔”了一声，“如果是你，那我确实不是来买菜的了，而是——”他停了几秒。
　　“什么？”
　　迟域将指尖的糖送到这人嘴边，看着这人张口：“说不定，可能是来你这里打工，也可能是来强抢老板，总之，都是冲你来的。”
　　程故渊偏过头，很认真地问道：“那如果已经得到了呢？”
　　迟域说：“会好好度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穿过繁闹的人群，他们拐进小巷，周身的喧嚣瞬间寂静无声。
　　程故渊忽然很想吻迟域。
　　他停下脚步，快他一步的迟域闻声转身，还没问什么，这人先说道：“迟域，这颗糖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话音未落，迟域的身影便靠了过来。
　　唇间相碰只一瞬间，他被迟域更深地卷过气息，随后他阖着眼，听见迟域说：“亲爱的，我好爱你。”
　　平心而论，他们两个真的没有吻很久。
　　人家好歹也是知分寸的人，却被几个不知分寸的围观玩家打搅了。
　　许留饿得不行，踏出时也的家门在门外晃悠，晃着晃着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巷口的那两位。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许留依旧在第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那两个疯子。
　　方远被他叫出来，眯着眼睛看不清楚，问他：“你怎么确定是他们？”
　　许留不假思索：“你看那两个身影啊，那么高，又那么有型，站那都挺赏心悦目的，除了那俩疯子还有谁能有这么端正的身形？”
　　方远赞同地点点头，很是佩服许留说话的“抑扬结合”。
　　坐在院子里台阶上的胡涂见到他们两个，以为有什么新鲜事，连忙跑了出去。
　　出去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看到了自己老大在和那人接吻。
　　胡涂：“……”
　　许留看他直了眼，连忙宽慰道：“不是，这也很正常啊，你别这么激动哈，毕竟你看看这俩人，似乎除了他们站在彼此身边，和别人都不搭。”
　　胡涂吞咽口水，说：“也不是激动、就是、觉得、他俩、好像、确实……挺搭。”
　　“是吧，”许留在不经意间就成了这俩人的cp头子，各种安利：“你是没见过，他俩不只是气质和长相搭，行事风格也搭，这两个人做出来的事，一个比一个疯，那积分也蛮配的，总之找遍这系统，或者不在这系统内，都没有人能比他俩更合适彼此了。”
　　“是吗，哈哈，”胡涂敷衍道，内心为自己刚刚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感到羞愧，而后在心里默念道：“我还是站我老大和他的第一任！”
　　也就亏了他出去几年，陪他妈妈追了追剧，现在就能很自然的联想到——如果老大的第一任回来了，那就是老大“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呀。
　　虽然他关于老大的第一任名字长相性格都记不清了，但他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人为了救老大，在坏人面前，亲手断了他自己的左手筋骨。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很爱很爱老大的。
　　虽然老大现在又有了喜欢的人，可是他依然想知道，那人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和老大分开。
　　这一走神，就想的有些远了。
　　许留这个cp头子也不再安利，而是摸了摸再次发出叫声的肚子，感慨：“怎么就和这两个人凑一起去了呢，都快饿胖我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眼尖地看到那两个身影分开了，连忙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拽回院内，各自装着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很饿”的模样。
　　可是当人家两位进门后，他们又一边洗菜一边很冒昧地盯着人家的嘴唇看。
　　程故渊一脸漠然，视线落在目光最嚣张的胡涂脸上，问：“我脸上写菜谱了么，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胡涂讪笑着：“没写，没写。”
　　菜都被他们洗好择好，徐霜和时也负责下锅炒就行。
　　厨房蛮小的，所以别人也就都等在外面了。
　　程故渊倚在院门框处。他静着的时候总是有些冰冷锋锐的，让人望而却步。
　　所以在他独自度过的五年里，每当他不说话时，身边不论有多少人，都会不自觉地降低音量，像是怕打扰了这人一样。
　　迟域看到这人的背影，朝他走了过去，端端正正地站在他身旁，肩贴肩道：“和我接吻后这么沉默，怎么，是我吻技不好？”
　　程故渊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上颚，依旧发麻。
　　他能想到如果自己说“不好”，那迟域肯定会无赖，会说：“那就劳驾身边这位多陪我练练。”
　　所以他说：“没有不好，是太好了。我就好奇，你是无师自通，还是经验丰富？”
　　“算是无师自通，不过对你，也算是经验丰富，”迟域的尾音有些沉，说完后凑近这人耳边，轻声道：“毕竟只吻过你一个人，你的评价客观与否，还待考究。”
　　程故渊：“你还想要别人评价？”
　　迟域：“亲爱的，别冤枉我，我的意思是，起码吻过千次万次，你的评价才有数据支撑，结论才站得住脚。”
　　偷摸倚在门一侧墙后面的胡涂心情很复杂：“我老大说谎了怎么办，他明明吻过他的第一任啊……”

第129章 告知配角实情
　　徐霜喊了一声“饭好了”，胡涂赶在他老大和这位现任转身之前先摸了过去。
　　贺卯在院子中间摆好桌子，时也想了想，决定去邻居家借几个高凳。
　　“你去哪里？”许留看着要出门的身影问道。
　　“我家里没有高凳，我去借几个。”时也转身说道。
　　玩家瞬间就想起来她那善良又无情的邻居们，下意识拦她：“不用了，我们站着吃或者蹲着吃都可以。”
　　时也拒绝道：“那怎么行。”说完就跑了出去。
　　许留和胡涂连忙跟在她后面，见她去了隔壁的院子里，便等在门口。
　　他们听见时也轻快的声音，喊：“大娘，我家里来朋友了，我来借几个高凳。”
　　内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走出来，看着时也满是疑惑。
　　“大娘，你看我干嘛，我来借高凳！”时也重复道。
　　“哦哦哦，”大娘连忙打开西屋，搬出叠在一起的高凳，时也小跑着去接过，说：“谢谢大娘，你吃了吗，今天中午我做了很多饭哦。”
　　大娘愣道：“吃、吃了。”
　　“好，我回去了大娘，晚点我再给你把高凳送回来。”
　　大娘看着时也走出去，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竟然是时也。
　　许留和胡涂看着时也走出来，连她搬着的高凳也忘了接，跟在她后面回了她家。
　　直到他们都坐好后，时也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反常？”
　　她看见许留和胡涂下意识的点头，随后他们又飞快摇头，笑了笑，说：“可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呀。”
　　许留自然知道，但他觉得现在什么话也不会说，生怕再提起那些过往。
　　“我明白，你们觉得我转变太快了是不是。”时也双手放在膝盖上，说：“早上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又会说会笑了。”
　　她说：“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其实后来我所经历的，和我自身也有些关系。”
　　“那怎么会，”徐霜说。
　　“因为他们对我的态度，其实都是我默许的。”时也轻碰了下徐霜的手，继续说道：“最初他们说我脏时，我没有反驳他们。后来他们愈发过分时我也没有制止，反倒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将头发剪了，将裙子烧了。可是如果当时的我能坚定一点，兴许他们就不敢一直在背后说我。”
　　玩家沉默着，听见时也说：“当我是一个有气不忍着有话不憋着的人时，其实最舒服的是我自己。”
　　徐霜反握住她的手，眼底一片湿润。
　　“我还没有对你们说谢谢，”时也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身上，“如果不是你们，我已经打算要退学离开这里了。”
　　玩家立刻就清楚他们在那栋海边的别墅遇到时也是为什么了。
　　“可是你们出现了，真的谢谢你们，我现在已经清空了所有的负能量，要找回我自己了。”
　　程故渊说：“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时也抬手将额前的刘海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还是最好的年纪里，不应该因为所谓的贞洁判定丢失美好的人生。
　　真正要付出代价的，是错做事的人。他们才应该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受人指点。
　　这顿饭吃完，许留和胡涂主动揽下了刷碗的活，厨房门开着，他们边刷碗边听外面人的谈话。
　　“你之前欠的钱怎么样了？”迟域问。
　　时也照实说：“还差很多，但是也在还，我会和他们协商，什么时间还清，期间他们不能以任何理由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否则我会报警。”
　　迟域沉思了几秒，想到这顿菜买完，他手里就剩了两个钢镚，并且胡涂还告诉他这是最后的钱。
　　在他不打算帮，而且也确实帮不了的情况下，他捻着那两个钢镚在手里玩。
　　“你们别担心，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压力，反倒是我的动力。”
　　“嗯，”迟域瞥了还在厨房的胡涂一眼，说：“我们可能快要离开了，你也看到过，在旁边我们租了两个院子，半年的期限，房租退不了，你处置吧。”
　　时也哭笑不得：“我就一个人，那么多院子也住不过来。”
　　程故渊：“你可以挂网上，有人想租你就带他们看房子，租下来你就收租金。”
　　时也明白他们的好意，但还是拒绝道：“真的不用了，你们要离开把房子转租，我可以帮你们带人看房，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如果租出去了我把钱转给你们。”
　　“我们没有手机，”在厨房的许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时也这才注意到，这群人，似乎，真的没有手机。
　　这……
　　程故渊说：“那两个院子就交给你了，你随意处置。”
　　“方便问吗，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要到哪里去呢？”
　　标准答案是：我们从系统外来，要出系统去。
　　然而这话也不好说，迟域曾经说过的话又出现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要去很远的地方。”
　　时也没有丝毫被瞒着的不舒服，而是朝他们笑着，说：“那就希望你们一路顺遂。”
　　末了他们出时也家门时，正遇到一个大叔骑着自行车经过。
　　当时徐霜落在了最后，那大叔便只看见了时也和一帮男的。
　　他脚蹬地岔住自行车，“哎呦”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小也，家里这么多男人啊。”
　　他拐着腔调的语气明显意有所指，时也直视着他：“他们都是我朋友。”
　　“哦——”那大叔拉长声音，“这么多朋友，小也你很忙啊。”
　　时也脸色并不显什么，却突然朝那大叔走近几步，盯紧他自行车斜前方的一小片浅水洼，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不防，连带自行车一起摔了过去，反应过来后又急匆匆滚离那片潮湿，怒道：“你干什么！”
　　时也的肩挺得笔直，垂眼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你接下来又要说了，说我是不是一下子伺候这么多人，然后又说很正常，毕竟我本来就脏。”
　　男人眉毛紧拧，还没说出话来，时也就劈头说到他脸上了。
　　“我告诉你脏的究竟是什么，是你丑陋的心，是你现在身上沾的泥！你对脏是不是有误解，我和朋友正常相处，我为什么脏？脏的是做错事的人！以后别再对我说，或者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喜欢！”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玩家，本次世界已顺利完成任务，请各位远离原本世界相关人物，即刻将离开本次任务世界。”
　　时也没再管地上的人，她跟着送到了玩家的院门口，听见徐霜说：“别送了，我们也快要离开了。”
　　时也点点头，问：“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徐霜没回答，过了十几秒，程故渊说：“好好生活，会再见的。”
　　当时也转身离开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玩家请注意，十秒后将各位送离本次世界。”
　　随后开始了倒计时。
　　就在系统数到“5”时，程故渊忽地开口：“系统，我现在是不是-14分？”
　　系统被他打断了倒数，回答道：“是。”
　　“好，”程故渊点点头，又问：“他-111对么。”
　　系统回答：“对的。”
　　程故渊转身，忽地叫住了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时也。
　　“嗯？”时也朝他们走了几步。
　　程故渊对着她说：“我们来自于一个[拯救配角系统]，来到这里，是为了拯救你的，因为你是配角，被动承受了这些事情。”
　　时也没听太清楚，也没听明白。
　　但是程故渊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住了。
　　“现在你已经成功走出阴霾，我们也算任务完成，要离开这里了。”他毫不隐瞒，简短地都告诉了时也。
　　时也没有发愣太久，她并非什么事都不过心。
　　这些人的出现突兀又及时，她不止一次想过他们真的是来拯救她的，可是这些人究竟来自哪里，她始终无从得知。
　　所以她问：“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程故渊说：“因为你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是我们来晚了。”
　　时也觉得自己的心被狠攥了一把，连着呼吸也发紧。
　　他们救了她，还在怪自己来得晚。
　　“没有，”时也刚说完这两个字，眼前的人们突然消失。
　　只一瞬间无踪无影。
　　她哑了声，呆滞地看着前方空旷的一片空地。
　　而玩家也并非突然消失，在时也听不到的地方，在程故渊刚告诉她是配角的时候，系统便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伴随着警报声，系统说：“玩家违规！玩家违规！玩家违规！本次任务失败，即刻将玩家送离本次世界！”
　　在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瞬间，程故渊忽然想抓住迟域的手，正巧与迟域伸过来的手相碰，随后他被紧紧扣住。
　　程故渊说：“系统，把我们送到往来酒店99层，分随你扣。”
　　系统：“……”
　　踏马能上99楼都是有规定的，要么是玩家有奖励要查收，要么是去接受惩罚。
　　于是它装作听不到，将玩家放在了往来酒店外面。
　　“各位玩家请注意，现进行积分结算明细，【拯救鹿抒和席云初任务】圆满完成，可得一积分，【拯救时也任务】因告知配角实情，被原本世界强制驱逐，故不得积分。玩家章浅放弃本次世界，无积分。现积分明细——”
　　“晚点再宣布吧，”程故渊抬脚朝酒店走去，撂下一句“累了，先休息，休息完了再结算积分”。
　　系统：“……”你一个在本次世界里又多负了8分的人可是不在意呗，典型的积分差生从不在意结算环节。
　　但是它也只敢这样想想。
　　不得不承认，不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它都不敢不听这位冷脸帅哥的话。
　　当然，除了一些原则性问题。
　　但是在积分结算这种事情上，也没必要着急，毕竟分就在那摆着，它系统又不会私吞。
　　所以它看着程故渊进了电梯回到24层时，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程故渊的卡给了章浅和徐霜，他看着迟域刷卡打开了房门，在抬脚迈进房间前一秒都是平静的。
　　后一秒——
　　他抬手扯住迟域的手腕，低声问：“你有办法是不是，去99层。”
　　迟域一脸了然地看着这人，从他对时也说出那番话时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想法。
　　他确实有办法去99层，毕竟……那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这人的话不是疑问句，明明很笃定的，却又像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好像如果自己说没有办法，这人也会相信自己。
　　迟域说：“有。”
　　程故渊看着他没说话，迟域抬手捻了下他的眉尾，凑近了些，语气随散：“亲爱的，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迟域又退后一步靠着门，盯着他的眼睛，说：“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那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眼睛竟聚起几分迁就，随后程故渊贴近吻了吻他的嘴角。
　　“这可不够，”迟域丝毫不克制自己的笑意。
　　程故渊没有挪开位置，继续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嘴角，“你确定吗，只要你快，我就没问题。”
　　迟域忽地咬住人家的嘴唇，声音围绕在两个人之间：“那不行，对你快不起来，我也不舍得。”他又在自己刚刚咬过的位置舔了一下，说：“欠着吧亲爱的，我很好赊账的。”
　　“利息？”
　　“目前我不对利息做任何承诺，一切以事实发生后的情况为准，”迟域抬手摁着他的后腰，“记得不要耍赖。”
　　……
　　也就是系统听不到，它还在外面担心迟域带程故渊去99层。
　　但觉得迟域不会选择爆马，索性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哪知道人家那两位成年人已经达成“口头协议”，这99层，是非去不可的。
　　这两位出了房间，又进了电梯，系统时刻关注着99层的动态，生怕那电梯门打开，随后两个煞星走出来。
　　结果这两位煞星去了9层。
　　饿了？
　　还不到吃饭的点啊……
　　没多久，其他玩家也都到了9层。不是吃饭的时间，突然聚集，总觉得有点反常。
　　果然，程故渊带着许留和胡涂进了趟电梯，出来后他们就吵起来了。
　　许留和胡涂二人，愈吵愈烈，甚至到了搬椅子砸桌子的程度了。
　　它系统是谁，抠门精啊！
　　这场面怎么能忍，它连忙将9层餐厅所有能动的都设置程序变成拿不动的，又发出急促的警报，警告吵架的两个人有扣分的风险。
　　奈何他们吵得很凶，根本没听清它的话。
　　趁这个时候，迟域和程故渊带着徐霜、贺卯、方远进了电梯。
　　迟域摁亮，直通99层。
　　等到系统反应过来时，迟域已经带着他们到了1号厅。
　　灯光骤然亮起，这里是与他们去过的3号厅截然不同的环境。
　　很简单的空白房间，最中央有一个操作台。
　　迟域走了过去，将操作台上本来有的页面取消返回，输入了关键字找到时也的世界。
　　随后，他摁下了确定键。
　　姗姗来迟的系统：“………………”
　　好踏马精彩的虚晃一枪。
　　9楼还有两个吵架的，它分神去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许留和胡涂停止吵架，又拿出那张[跟随卡]，也乐呵地跟着前面几个人去了。
　　系统：“……这谁能不疯？？？硬撑罢了！！！”
　　可是当它看到回到转折点后的几位玩家后，还是没忍住对后面迟了一些的许留和胡涂提醒道——
　　“前方高能。”

第130章 阻拦
　　有了系统的好心提醒，姗姗来迟的许留胡涂两个人还是在看清楚眼前情况的时候僵在原地——
　　半夜的巷子被路口的灯光照着，不远不近的光投过来，每个人身上笼着一层暗沉沉的昏黄。
　　时也抱紧肩膀缩在墙边，徐霜搂着她，旁边是自己的四位男队友。
　　他们四位围成一个圈，目光一致，都没看地上的男人，而是抬着下颌看着远处。
　　再眯眼一看。
　　焯。
　　怪不得他们不低头，这男的没穿裤子！！！
　　许留飞快地捂住眼睛，视线消失的前一秒他瞥见了卯叔缺了一只鞋子的脚。
　　无暇顾及这个，他yue了一声，强忍着那种恶心埋怨道：“你们怎么不提醒我俩啊……”
　　贺卯“呸”了一声，语气生硬：“他自己早就把裤子脱了，难不成要我们给他穿上么。”
　　胡涂：“……好恶心的人。”
　　地上跪伏着的男人低骂了几句。
　　他确实是早就脱了裤子，不成想这半夜竟然会冒出这么多人来。
　　本来时也力气就不如他大，他一扯便将女孩子扯了过来，正捂着她的嘴撕她裙子，结果凭空出现了这些个人，还不知道谁的一脚就踹过来了。
　　踹中的部位还正好是那里，没穿裤子的他完完全全接住那一脚，瞬间全身的疼痛都因那处散开来，他跪伏地上，不停地呻吟。
　　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没穿裤子就没穿裤子，他实在是疼得要命。
　　胡涂扒开手缝看了一眼，无语道：“好歹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就不能穿条裤衩子？”
　　男人额头上起了一层泛油的汗，手撑着地一使劲，整个人转了过来。
　　“啊——”徐霜和时也一同叫道，缩起的身体更明显了。
　　“滚回去，”贺卯又踹了他一脚，踹完后把脚上剩的另一只鞋也给扔了。
　　许留和胡涂俩人这才知道为什么刚来时卯叔光着一只脚。
　　原来是踹了这人，然后嫌脏。
　　没看出来啊，卯叔这么嫉恶如仇。
　　那男人哎呦一声，被踹的侧在地上，讲话的声音很难听：“你们哪来的杂种，敢这样对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能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程故渊从墙根处捡起一根细棍，随后找到这男人的裤子，用棍子挑着丢到了他身上，这才慢悠悠道：“不用你我们也见不到，明天多云，没太阳。”
　　男人腾出一只手将裤子捂在自己重要部位上，玩家这才能正眼瞧他。
　　“你们哪里来的，敢这样对我？”男人看着这群逆光的人，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却能感觉到这些人个个是一副嫌恶的表情。
　　“有什么不敢，”迟域将他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害怕的。”
　　“这一片里没人不认识我，我说东就没人要往西，”男人梗着脖子喝道，“而且你们现在是在故意伤害我！我的人就算不治你们，警察也会抓你们！”
　　贺卯皱起眉，他看着地上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的那玩意儿给剁了。
　　但是太脏，他又不愿意碰。
　　没了耐心听这男人说这说那，又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揍他，贺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时也，开口时语气缓和了很多：“没事了。”
　　时也的眼神还在恐惧中，听到这句话想给个反应，却迟迟做不出来任何动作，也说不出任何话。
　　“找条绳子，”程故渊说。
　　“干啥用，抽他？”许留问。
　　程故渊：“绑他。”
　　说绑就绑，他们要到时也家去找绳子，太黑的夜，许留和胡涂不认路，看不清门，便由方远这个“眼神真不好使”数学老师去了。
　　凭借着不错的记忆里，方远走到时也家门口，听不见时老头的声音，这才偷偷潜了进去。
　　奈何找不到绳子，方远想起来前不久刚在时也家吃过饭，那时候时也去了隔壁借高凳。想了想，他秉承着“只借用一条绳子别的什么都不拿这里系统最大系统别怪我出去后上天也别怪我”的念头，又进了隔壁的院子。
　　这次找到了，还是粗麻绳，他拿着往回走的时候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几次，勒人是真的疼。
　　拿回去后迟域和程故渊一人一头，缠在这男人上身，拽着他到了一棵树边上。
　　然后，他们将男人和树绑在了一起，离开时不忘记将他的裤子也塞进去，勉强盖住一部分。意图虽是让他丢光脸面抬不起头来，但也不能平白污了别人的眼睛。
　　本来距离天亮就没多久，他们没带着时也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酒店。
　　几位衣着贵气的人被150的房费压倒，拼凑出来一间房的钱，让徐霜陪着时也进去了。
　　随后他们几个站在酒店外吹冷风。
　　不过光吹冷风没意思，酒店正门口又太亮，他们站在阴影处，不知谁开了个头，扯起了闲篇。
　　许留站累了，半蹲着计算道：“我觉得这次任务能完成，系统肯定还会给我们积分的，到时候就是一下2分，徐霜就凑够7分可以出去了，我卯叔和方老师都是6分，还差1分，诶对了，还有章浅，她错过了这次任务，估计只能得1分，那她也就是6分，我们还是一起的。”
　　算完了他突然埋头，半晌才幽幽道：“那你俩呢，都是负分，可怎么出去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实实在在为那两位操心的语气。
　　程故渊还好点，负十几分，迟域就……
　　他可是负一百多分啊！
　　这也不能进一百个世界吧。
　　许留边想边替他俩操心，操心完他们的积分又操心他们出去后怎么办。
　　在这里是谁也不认识，他们自由恋爱，出去后可能就会受到阻止。
　　而且，要是程故渊先出去了，在外面得等迟域多久啊。万一等不到了呢……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深，最终没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积分是负数，你叹什么气，”程故渊问。
　　许留抬头：“当然要叹气了！我们毕竟是队友。你不担心吗，你俩积分差这么多，万一你先出去了——”
　　“不会，”程故渊打断了许留的话，说：“不会。”
　　迟域转头看向这人，黑暗里他们的轮廓都很浅薄，看不清楚，可是这人的侧脸在他的眼中总是格外明显。
　　“怎么不会？”迟域明知故问。
　　程故渊什么表情也没变，只是眼睫垂得更低了些。他没看迟域，说：“就是不会。”
　　迟域：“那我要是一直出不去，你就和我一起赖在系统里？”
　　程故渊：“不光是赖在系统，就算我出去了，我也会回来找你。”
　　系统：[沧桑点烟jpg]
　　许留看着他们两个，自己反倒是抽抽搭搭。可是一看卯叔和方老师都没什么反应，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胡涂身上。
　　“你呢，你也是5积分是吧，那你很快就能出去了。”许留对他说。
　　胡涂却一点惊喜的感觉也没有，借着暗色，他偷偷瞄了迟域一眼，语气有些不舍：“我不想出去。”
　　迟域的话赶在了许留之前：“为什么不想？”
　　胡涂说：“我想和我老大多待一段时间。”
　　说完后他意识到这句话太明显，便画蛇添足了一句：“找到我老大后，和他多待一段时间。”
　　在场的除了程故渊和迟域，别人都没有听出来这话的不对劲。
　　方远好奇道：“你老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即便他的老大就在眼前，他还是不得不眺望远方来回忆老大。
　　“我老大啊，他是一个看上去蛮不正经，实际上……也蛮不正经的人。”
　　迟域：“……”
　　“他人真的很好的！”胡涂说，“我们不是第100批吗，也就是进入系统的第一批玩家，那时候系统不太懂，我们也不太懂，走的路蛮坎坷的，受伤很多，但是当年的系统很心软，总是帮助我们。”
　　“不过主要是靠我老大，他又有身手又有脑子，一直在保护着我们。”
　　“我比较好奇，”程故渊微侧着头，“你说的蛮不正经，是怎么个不正经法。”
　　胡涂：“……”
　　完了，现任开始问关于前任的问题了。
　　不是，这种死亡问题为什么会被自己赶上啊靠！
　　胡涂：“他……”
　　程故渊：“你讲两件事情，我们来评一评你的老大究竟正不正经。”
　　胡涂讪笑。
　　程故渊勾着嘴角：“讲啊。”
　　胡涂：“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我们队里来了一个别的队伍的人，不是当时的各项规则都没有现在完善嘛，队外队内厮杀都是常有的事情，那人想要杀我，关键是那人还拿的菜刀啊菜刀！都砍到我脖子这了，老大突然出现，救了我一命。”
　　“他杀了那个人？”许留问。
　　“没有，”胡涂摇头，“他把那人的两个胳膊都卸了，然后就带着我走了。”
　　“这有什么不正经的。”许留无趣道。
　　“先讲这个的意思是来证明一下老大是很在意我的，好形成对比。”胡涂继续讲，“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人，具体我就不讲了，因为我记不清，只记得那人最开始和我们都很不对付，还有一次误伤了我。你们想想，上一次虽然那人想杀我，但毕竟没成，我也一点伤没受，老大还是把那人的胳膊卸了。这次我可是被误伤了啊，记不清是哪里了，总之都流血了，老大竟然不看我的伤口，而是对那人说，说我太莽撞，撞那人刀上了！”
　　“然后呢？”
　　“然后我老大说要替我赔罪，生拉硬拽将那人拽走了。那晚，系统内一向安静的夜空中多了一场烟花。”
　　“是我老大放的，给那个人。”
　　许留轻轻“啊”了一声，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程故渊一字不落地听完，后又敛去眸光中的黯淡，像是自言自语：“那场烟花，很好看吧。”
　　“很好看，”胡涂肯定道，“后来我才知道，我老大从见到那个人第一眼就爱上他了。怪不得呢，他对那人的每句话，每件事，都很深情。”
　　“我曾经问过老大，他那么喜欢那人，为什么不直接表白。老大说，他就是喜欢那人，没想用自己的喜欢去给他丝毫牵绊。他说这喜欢是他自愿给的，不用回报。”
　　程故渊蜷紧手指，听着胡涂讲的话。
　　有些遗憾，这些故事和他有关，可他丝毫不知情，借着别人听到这些无从探寻的故事，又恍若与他无关……
　　“那人对他好么，”半晌，程故渊听见自己这样问。
　　胡涂看了他一眼，说：“那人也是我见过，最爱老大的人。”

第131章 结束
　　天色渐亮，当一抹黯淡的白照过来时，系统突然发出声响：
　　“鉴于玩家将影响本次世界无辜人的生命，十秒后将玩家送离本次世界，同时本次世界遵循原本轨迹，不受玩家影响。”
　　“什么？”玩家皱眉道。
　　系统没给出解释，开始了倒数。
　　“10—9—8……”
　　玩家离开，依旧被系统放在了酒店外面。
　　系统不傻，要是不可能把他们放在99层的，迟域能瞬间又带着他们回去。
　　为了这群祖宗心甘情愿，系统解释道：“你们影响了原本世界里别人的人生。”
　　“影响了谁？”贺卯问，“影响了你自己？”
　　系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它十分义正言辞、语调激昂地——
　　详细给玩家解释了一切。
　　“如果按照被各位玩家改变的发展，你们将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名誉和生命。”
　　“那畜生的命？”许留不可思议道。
　　系统间隔了三四秒，说：“不是。”
　　“玩家方远所拿捆人的粗麻绳，在那条巷子里，只有时也邻居大妈这个人物会编粗麻绳。所以按照被各位影响的轨迹发展下去，清早犯罪者会被群众发现，而作案人会被怀疑到无辜的人物邻居大妈身上。犯罪者为了逃脱自己试图对时也做出不轨行为的事实，配合群众的猜想，一口咬定是邻居大妈对他实施此行为。而邻居大妈不堪诽谤与谣言，日夜煎熬，最终精神恍惚车祸而亡。”
　　“所以各位，很多时候你们所不认可的结局，已经是我力所能及给他们的，最好结局了。”
　　系统解释完玩家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远处吹来一阵风，拂过他们，又到往极远处。
　　徐霜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又想起来时也烧掉所有裙子将自己遮掩在长衣长裤下，泛起一阵心酸。
　　她问：“那我们将那个男人送进监狱呢？送进监狱可不可以？”
　　她抱着期望说出这句话，说完后自己又否决了。
　　“也是，送进监狱，如果要告强奸未遂的话，证据会很困难，而我们并非那个世界里的人，也不能作为证人。尤其是……如果不能确保那个男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还会是失败。因为，会影响主角的轨迹。”
　　“是的，”系统说。
　　后再无声，系统直接宣布积分明细：“本次世界两个任务，【拯救鹿抒和席云初任务】完成，可得一积分，【拯救时也任务】因告知配角实情而失败，失败原因偏主观，故不扣除失败积分。现积分明细——章浅6分，徐霜6分，许留5分，贺卯5分，方远5分，胡涂6分。”
　　“在【拯救鹿抒和席云初】任务中，因系统判定失误，为玩家程故渊补偿10积分。在第二个任务过程中，手机和录音是共8积分，扣除玩家程故渊的积分。后回到酒店，因为玩家程故渊涉嫌引诱玩家迟域到99层，破坏系统规则，惩罚是扣除30积分。故玩家程故渊现积分为：-34分。玩家迟域现积分为：-110分。”
　　玩家：“……”
　　迟域转头看着身边这人，一本正经道：“某位朋友，你是想和我看齐么？”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抬脚朝酒店内走去，撂下一句：“谁是你朋友。”
　　胡涂正想拽住他老大好好说道一下积分的事情，想要让迟域好好攒积分，早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他刚凑近他老大，他老大便远离了他，朝着前面那人追去。
　　风中依稀传来他老大的一句：“对，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
　　系统料到这群祖宗不会轻易放弃，但它没料到这么不轻易！
　　眼看着那两位进了电梯，系统寻思着他们就算接下来还想回去，怎么也得装装样子，到24楼晃一圈出来再演个戏。它还想着自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能再上他们的当。
　　结果那两位竟然连样子都不做了，进了系统不见踪影，再见到就是再99层。
　　系统：“……”
　　踏马，谁能不疯？
　　一瞬间它发出警报，提醒道：“严禁玩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前往99层！”
　　提醒完了，那两位继续朝着1号厅走进去。
　　系统继续说：“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玩家进入99层前往的世界将不会有任何形式的保护，被同伴杀害、找系统寻求工具与疑问……将彻底孤立无援！”
　　在它的层层警告下，迟域点在操作台上的手指没停，摁下确定键的前一秒，程故渊说：“这次也是我引诱的，积分你随便扣。”
　　系统：“……”
　　连真正的积分都没有，我所扣的全部是虚的！是还不存在的！能不能挣回来还两说！
　　疯了，真的要疯了。
　　不管他们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自己竟然还对他们产生过可惜的心理，是自己瞎了！！
　　还有！它系统这辈子！！最恨赊账的人！！！
　　程故渊和迟域到达的那瞬间将男人踹离时也，时也惊慌未定，靠着墙侧颤抖。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程故渊站在时也面前，以一种在保护她却又不触犯她安全距离的方式说：“不会有事的，你去喊人，将人们都喊出来做你的证人。”
　　时也的眼眸骤然一睁，立刻跑去最近的门前，边拍边喊：“救火啊着火了！”
　　顿时便出来了一大群人。
　　他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听到“救火”两个字瞬间清醒，衣服也顾不上穿全就跑了出来。
　　然而没有任何着火的踪迹，反倒是见到了个没穿裤子的变态。
　　有了所有人的见证，时也哭着扑到一个阿姨身前，“阿姨，救救我，救救我，他要□□我！”
　　在这个时间里，迟域和程故渊去了这个男人的家里。
　　大半夜进去不太礼貌，但现在也不是讲礼貌的时间。
　　程故渊和迟域对视一眼，随后迟域撤开，只留了程故渊一个人在门前。
　　他们曾经见过辱骂时也的女人拖沓着脚步来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个身量很高的人，她不得不抬着头看。
　　程故渊径直踏进门，问：“你女儿呢？”
　　女人警惕起来，“你做什么！”
　　程故渊：“你女儿要和我私奔，我今晚是来带她走的。”
　　正在目睹一切的系统：“……”
　　私奔是可以说的吗？
　　女人愣了片刻，程故渊丝毫不拖泥带水：“你女儿要和我私奔的理由是，她那个叫做父亲的人，常年在骚扰她，妄图对她实施侵犯的行为。”
　　女人还没从私奔中缓过来，又被砸进了程故渊后面的话里。
　　“你女儿生活的很苦，”程故渊的视线落在虚无的一点，没有看女人，也没有在这个院子里张望，“她一直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因为她时刻心惊胆战，担心这样的事情会成为事实。”
　　女人张着嘴巴，喃喃道：“什么……”
　　“你不信可以去问她，你可以问问她，刚刚门被我砸响的时候，她是不是很害怕，担心是她那个父亲回来了，担心你睡着了听不到，担心那个所谓的父亲会进她房间。”
　　程故渊说完这句话后，不同于时也那边的嘈杂，这边静的窒息。
　　当所有事情主基调是要围绕主角走的时候，他们便不能去随心做任何事情，而是要时刻考虑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主角。
　　现在一样是在赌。
　　赌女人从不知道这件事，赌……她作为母亲的身份。
　　耳边突然传来清凉的女声：“是。”
　　程故渊没有循着声源看去，只是余光瞥见女人猛地转头。
　　她的女儿，亦是这个世界里的主角，站在很矮的台阶上，双目赤红，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是，”她说。
　　……
　　尽管程故渊是以“私奔”开头，中间所说的话却没有一点私奔的意思，结尾却依旧不错。
　　那天晚上男人便被几个大叔押着送进了警察局，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男人的样子、时也被撕裂的裙子、众人的描述……
　　同样也是在那天晚上，这个世界里的主角借了陌生人的口，终于有勇气告诉女人她这些年的心惊胆战。
　　男人在审讯过程中，女人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并申请，禁止那畜生再接近她们母女两个。
　　最后主角还是去了国外，女人并没有跟去，只是换了处居所，倒也生活的不赖。
　　兴许是因为自己女儿始终在经历着那样的事情，她对于差点被侵犯了的时也有了很深的心疼。
　　时老头的命运也随之改变，时也后来依旧不算很顺利，还是在和时老头置气，也会打工，可最幸运的是，这也是她之前想要回到的生活。
　　女人经常会给他们送东西，送的都是自己家里蒸的。她觉得时老头肯定做不好饭，时也和自己女儿一样，哪里会那么多花样，几乎每两个月都要去送上一篮子自己蒸的包子花卷。
　　系统看着一切都在变好，也有些感慨。
　　它常常会为这些配角所感到意难平，却经常没有办法去通人性。
　　人性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也很简单纯粹。
　　大抵上应该算是，艽野荒原，人性终善。
　　程故渊和迟域后来没有出现在她们眼前，即便是深夜里的一眼，时也和那个主角也一直没有忘记她们。
　　在后面事情渐渐明朗的时候，迟域蹭了下身侧人的肩，问：“要是就这样回不去了，怎么办？”
　　在系统没有把他们送回去的一周后，迟域卖了只手表的钱也几乎见底。
　　这天日光很好，他们走出酒店，迟域问了这么一句。
　　程故渊说：“那就留在这里，总归和你在一起，我也不算太无聊。”
　　“那，”迟域挑挑眉，“这位债务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债？”
　　债务人：“……”
　　天天亲，这还不够？
　　债主知晓他的沉默，摇头道：“不够，这债时间越长，利息就越多，你打算欠着也行，我没意见。”
　　系统知道自己也该把他们送回去了，便专门挑着这个空来打断他们，励志让他们舒服不了。
　　在送他们回去前，系统先公布道：“本次任务原本无积分，但因为两位玩家完成出色，让每一个人都有了好的结局，故返得一积分。程故渊扣30分，现积分明细——程故渊：-63分，迟域：-109分。”
　　随后系统又讲了原本关于主角、女人、时老头的人生，程故渊发现现在才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在原定世界里，时也遭受了那些，而主角远离，却始终未能心安。
　　她想要以陌生人的名义给时也打钱，又觉得这个很不妥，便每个月都给时也寄明信片，寄小礼物。
　　她也从未心安过。
　　如今，她的余生，也可以专心做自己了。
　　系统讲完这些后便将他们两个送离这个世界，本是打着不能让他们舒坦的念头，阴差阳错把他们送回酒店，反倒是助了迟域一臂之力……

第132章 【又是想不出来标题的一天咯】
　　次次任务完成，归来越负越多。
　　见过苟分，一分分往七分苟的，倒是没见过这么甩积分的。
　　只要这俩人正常发挥，待到它系统坍塌都没问题。
　　幸运的是，时也经历了太多，虽坎坷，但终意平。
　　在程故渊和迟域被送离这个世界的同一天，一件快递送到了时也家里。
　　包裹很精致，寄件人是一个店铺的名字，收件人是时也。
　　不知为何，收到这个包裹时，时也忽地想到了那天深夜里的两个男人。
　　他们匆忙出现，又迅速离开，后来怎么找也没再找到。
　　就像是……
　　只为救她而来。
　　打开包裹，里面还有一个硬质纸盒，天蓝色。
　　最吸引她注意力的，却是这盒盖上的一行手写字，镌刻立体——
　　“祝一直有穿裙子的自由，祝一生灿烂，终至圆满。”
　　时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后伸出手摩挲过每一个字。
　　她将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条白色的长裙，素净淡雅，似乎很像是那两个人能挑出来的风格。
　　此后一生，她都不会再见到那两个人，同样也不会记得其他玩家。
　　但这依旧是最好的结果。
　　*
　　迟域和程故渊两个人，自打系统将他们送回酒店后，队友就没见过他们两个。
　　再见到，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晚餐时间，队友们和突然出现的某两位打了个照面。
　　章浅和徐霜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是胡涂比较激动。
　　他正打着饱嗝仰在椅背上，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随意地朝那处看了一眼，下一秒就瞬移到电梯门口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见你们啊，”胡涂撇着嘴，目光搜寻着，势必要从他老大身上找出几个伤口来。
　　他坚信，之所以四天没见到老大是因为他受伤了。
　　谁知他老大没受伤，老大身边这位也没受伤。
　　迟域只穿了件白色衬衣，扣子依旧不好好系，领口松垮。而他身侧的程故渊则是套了一件黑色风衣，衣摆到后膝，看过去便愈发凌厉颀长。
　　听了胡涂的话，迟域云淡风轻地解释道：“我们回到了那个世界，刚出来，已经阻止了那件事的发生。”
　　按理说是值得感慨并鼓掌。
　　如果队友们不知道这件事的话。
　　半晌，许留幽幽开口：“或许，你们知道自打你们回来的那刻，系统就告诉我们了吗？”
　　迟域：“……”
　　许留：“系统告诉我们，时也之后会过的很好，主角也不会受影响。顺便，它还说了已经将你们送回酒店，”他看着迟域，继续说：“你-109，他-63。”
　　程故渊面无表情，迟域则是对他们一笑，亲口毙了自己刚说出来的话：“我们受了伤，一直修养来着。”
　　还不等队友问什么伤，程故渊先开口道：“他腰酸，躺床上动不了。”
　　迟域被迫成了那个“腰酸”的人，侧头看了这位耳垂显红的人一眼，说：“是啊，幸好我身边这位还有账没还清，才能在我动不了的时候他才能日夜照顾我。”
　　话音刚落，他瞥见身边人的耳廓更红了。
　　这倒不是程故渊耳侧容易泛红，纯粹是迟域不正经出来的。
　　迟域语气向来懒倦，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是散的过分，似有若无地加重了“动不了”的音，瞬间就让程故渊想起来持续了这几天的事情——
　　迟域俯身贴在他的耳侧，声音暧昧潮湿：“亲爱的，你得放松，我动不了。”
　　他埋头深陷进枕间，蹙着的眉和低喘的呼吸都被闷在里面。迟域见他没反应，自己便也不动，只是在吻这人的间隙缓缓磨着他，用足了耐心。
　　……
　　还有昼夜不分的颠倒，在床上、地毯、浴室……
　　亦或者因为迟域埋得太深，他哑着嗓音说“不行”，迟域却扣着他的肩膀，让他自己动。
　　在他自己动的时候又被重重顶了回来。
　　……
　　总之纷乱的片段层出不穷，迟域是一点也不无辜。
　　程故渊没什么好气，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身后“腰疼”的迟域反倒是前前后后照顾着他。
　　章浅徐霜：这辈子碰不到迟哥这样的好男友死不瞑目！
　　胡涂：那是我老大啊！他怎么这么不值钱！
　　眼看着程故渊挺直着背坐在椅子上，而自己腰酸的老大给他端饭菜的样子，胡涂决定搞点事情。
　　当迟域也落座时，胡涂故意咳嗽了一声，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奈何只有许留看了过来。
　　胡涂看着他老大死死盯着程故渊的模样，又咳了一声，这才慢悠悠道：“突然想讲讲我老大的故事。”
　　果然，队友都看了过来，程故渊的视线也朝着他的方向，唯独正主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胡涂接着说：“我老大是我心里最牛的人。”
　　“那你老大呢？”许留问。
　　胡涂：“……”
　　好问题。
　　他含糊带过了这个问题，又扯回了自己老大身上：“他带着我们这一批过关斩将……”
　　许留兴许是冒出一些幼稚的比较心理，想要证明还是自己这一批的程故渊和迟域更牛，说：“那为什么他不见了，你还在这，而且都五年了，我觉得还是我们这一队更牛，你老大要是来了这里，和他俩相比，估计也够点呛。”
　　迟域这才淡淡地放下手里的汤勺，松懒地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俩battle。
　　挺奇妙的，自己比自己。
　　胡涂不甘示弱：“我老大就是更牛！”
　　许留更幼稚：“不可能有人比他俩还疯还牛！”
　　迟域突然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提醒道：“字别说太快，刚刚你说成‘疯牛’了。”
　　许留大手一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两个人智斗两个回合，最后停在了许留说出的“你至今没到七分，就证明你老大也没你吹的那么厉害。”
　　胡涂吭哧几秒，说：“那怎么能这么说，我老大是跳级保送生，我是留级生，当时攒够6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来你老大怎么不保你了？”程故渊问。
　　胡涂瞥了迟域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呜呜道：“我老大不是人，说走就走，后来呜呜呜也不呜我……”
　　迟域明白他的“呜呜”代表什么意思，他是在控诉，后来见到了也不理他。
　　程故渊：“如果你找到你老大了，介绍我们认识。”
　　迟域立刻说：“其实没必要。”
　　程故渊看着胡涂说：“有必要，我对你老大挺感兴趣的。”
　　胡涂呆愣着点点头：果然人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吗？程故渊感兴趣的就是老大这样的。
　　迟域：我醋我自己。
　　许留：不是我和胡涂的battle吗，什么时候成了他们三个之间的话题？
　　其他队友：听得懂他们的话，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最终这个话题以程故渊的要见胡涂的收尾。
　　迟域淡淡地扫了胡涂一眼，随后起身走向一旁的水果区。
　　没几秒，胡涂也挪着步子凑了过去。
　　以程故渊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还有迟域刻意为之的松散，胡涂自以为不明显的和他老大密会。
　　“不要再提以前，”迟域搭着眼皮，目光落在一颗草莓上。
　　他捻着指尖一颗颗地挑着草莓，放在了小碗里。
　　说完这句话，他端起小碗，没有等胡涂的回答，朝着那人过去了。
　　“吃颗草莓，”迟域站在程故渊椅子一侧，挑出一颗草莓送到他唇间。
　　这个行为并无不妥，只是这两个人一人随散桀骜，另一人墨眉微吊满身禁欲，便多了些视觉上的冲击。
　　程故渊抬手拿过那颗草莓，送进了齿间。
　　当胡涂拿着个空碗走过来时，表情很复杂。
　　刚刚迟域的话他听清楚了，但他有些难以接受。
　　站在他的角度，似乎是因为记忆里关于老大和前任的故事更多更刻骨铭心，所以即便现在这位仍旧是难遇又难得之人，他依旧很难忘记那个人。
　　虽然关于那人的性格模样他都记不清楚，可连他都一直记着，迟域怎么能忘呢？
　　他没再去看迟域，说了句“吃饱了”就去摁了电梯。
　　而迟域又看向章浅，问：“当时你没能一起走，那家人有为难你么？”
　　章浅的表情僵了几秒，很快又恢复笑脸，捧起面前的碗喝粥，边喝边说：“没有没有，当时我没反应过来，你们离开之后我立刻喊系统说我要离开这里，什么事也没有。”
　　“嗯，”程故渊点点头，看了闭合的电梯一眼，也没问别的。
　　“走么，”他起身面向迟域。
　　“好，”迟域将碗里剩了三颗的草莓放进手心，和他一起走到电梯前。
　　等了半分多钟电梯到了，迟域回了下头，朝队友们说：“先回房间了。”
　　队友们看着这两个人走进电梯，大实话出来了：“感觉腰疼的不像是迟域，更像是程故渊。”
　　而在电梯里这短短几十秒，迟域依旧不安分。
　　他看着手里的草莓，问：“甜么？”
　　程故渊：“甜。”
　　迟域“哦”了一声，又问：“真的甜？”
　　“自己尝，”程故渊撂下这么一句，嘴唇还未闭紧，迟域便贴了过来。
　　在自己的呼吸都被卷走前，迟域咬着他的下唇，说：“你让我自己尝的。”

第133章 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房间门被重重关上，随后是一人背抵房门的声音。
　　系统听见了，没什么看法，也没什么态度。
　　它只是在空暇之余注意了一眼程故渊本来应该住的房间，那扇门惨遭迟域毒手，而它又被迟域威胁，导致它一个堂皇庄重的酒店有这么一处“豆腐渣工程”。
　　想了很久，系统还是决定先把门修上，反正这两个人该干的能干的都已经干了，就算这个房间门修好了也不妨碍他们。
　　这样一想，系统就明朗多了。
　　当然，系统的决定那边的两位并不知道。
　　程故渊的腰很酸。这样一个平日里锋锐又冷淡惯了的人，绝不会因为腰酸而皱眉，或是表现出来一丝不舒服。
　　可是现在的他看着背倚门耍流氓的迟域，眉心微微蹙着。
　　迟域说了那句“来而不往非礼也”，程故渊不打算理他，也有那么些想要开门把迟域丢出去的冲动。
　　腰酸，睡眠极度不足，舌尖和下唇都被咬过……
　　还往什么往。
　　程故渊：“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多进几个世界去攒积分。”
　　迟域挑着眉：“这是什么话，”他说着抬手一揽，正好碰在人家的腰上。
　　手不是那么老实的一使力，这人的嘴唇便到眼前了。
　　程故渊依旧面无表情，眉心因为腰间的酸疼而蹙着，垂着眼不知视线落在什么地方。
　　迟域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盖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摁着。
　　同时，他在这人的眉间落下一个吻，随后又亲了亲他的眼睛，说：“怎么腰会这么不舒服？都不正眼看我了。”
　　程故渊：“……”
　　怎么？
　　还能怎么？
　　迟域又啄了下这人的嘴角，问：“怎么也不和我说话了。”
　　程故渊：“……”
　　腰酸，不想讲话。
　　“亲爱的，我都已经亲了你好几次了，你怎么不回礼？”
　　“……”
　　“还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程故渊：“…………”
　　这句话明明是一个询问句，也不带有任何歧异。只是现在让迟域说出来，就觉得有些含义。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在迟域口中意思便成了“是我、做的、不好？”
　　做的。
　　不好？
　　这应该怎么说……
　　首先他腰很酸，其次他腰很酸，最后他腰很酸。
　　四天的时间。
　　一定有不适，但因为迟域注意很到位，所以百分之九十的感觉都留在了腰间。
　　同样也是因为迟域注意很到位，而时间又太久，所以总得留下点存在过的痕迹。
　　程故渊垂着眼眸，眸光聚在迟域的衣角。
　　在这四天里，他不记得醒了多少次，又睡着多少次，只记得意识里始终有那人炙热的存在。
　　而他又觉得很熟悉，明明之前的五年始终禁欲寡淡，可是这四天里却和迟域无声的默契。
　　当迟域压身下来时，他弯腿贴床，迟域便能更深的埋入。
　　像是并不存在的记忆体现在身体上，一切举动又出自本能。
　　便成了他们能察觉到的久别重逢。
　　……
　　程故渊终于抬眼看向迟域，语气很平静：“我腰很酸，能不能去床上亲。”
　　当他真的陷进被子里仰头和迟域接吻时，似乎就不能是亲一亲能解决的事情了。
　　在吻的时候迟域的手依旧垫在这人的后腰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撤开很小的距离，说：“等我回来。”
　　说完便起身去了浴室。
　　程故渊坐起身，腰间那人的温度还残留大部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等了几分钟，依稀听到些水声时，朝浴室走了过去。
　　他只是觉得迟域没必要忍着，腰酸归腰酸，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影响。
　　……
　　前面和后面都不想看，他正要阖眼，忽然被迟域凑着吻了过来。
　　“嗯……”
　　那个时候迟域看见这人还未阖上的眼睛，心里蔓延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个人冷清的眸子里，所有的情欲缱绻，都只对他一人。
　　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难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他始终深爱的人，终有一天，还是要归回为独身冰冷的模样。
　　……
　　所以他抵着程故渊的鼻尖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等了好久后，才听到勾着情愫的声音。
　　程故渊咬重每一个字的音节，说：“因为我爱你。”
　　迟域的心跟着被狠抓了一把。
　　程故渊说因为爱，可是他又没有说完。
　　因为他爱迟域，太爱了，在一起的每一分秒都格外珍惜。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有察觉，也有自己的猜测，却又无迹可循。
　　既然未知的事还没有来，他的身边还能站着这个人，便不想去考虑那些事情了。
　　他只想好好地爱迟域。
　　——
　　后来的队友再见那两位，又是两天之后了。
　　在酒店里的六天多，他们多少都有点激动，也有点难言的情绪。
　　因为他们要么是6分，要么是5分，进入的下一个世界顺利完全，如果系统一抽风送他们一分，那所有人就都能出去了。
　　哦对，不包括负数的两位。
　　就算系统不送他们积分，只有1积分，也有人能出系统。
　　是该开心的，现在的他们心情却很复杂。
　　一边时刻期待着下一个世界的到来，一边又不那么想离开。
　　所以再次见到程故渊和迟域时，几位队友对他们两个进行了讨伐。
　　讨伐的主要目的只有两个：
　　1、委婉提醒保护积分
　　2、再次委婉提醒别太浪，保护积分
　　程故渊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在自己队友们苦口婆心的劝诫下，平淡地“嗯”了一声。
　　这个态度不错，章浅和徐霜比较满意，又将重心放在了倚在一边的迟域身上。
　　“迟哥……”
　　迟域朝着两个女生笑道：“好啊，我记住了，不过我最近是不是很老实，反倒是你们故哥的积分下降很快，我觉得他刚刚的回答不太可信，建议你们再多劝他几句。”
　　程故渊撩起眼皮，声音不冷不热：“我丢积分也比你高，先追上我的积分再来说我。”
　　迟域勾着唇角轻笑，眼睛落在说话的人身上，道：“好啊。”
　　许留咧了咧嘴，对迟域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回答表示很不认同。
　　尼玛那是负一百多分啊，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上来的。说这两个人没长心吧，可他们对彼此那样，谁也不像是没心的人。
　　说这两个人长心了吧……
　　算了，长没长的吧。
　　“那个……”许留犹豫道，“要不下一个世界你们进去？我先不去了，在酒店里歇几天。”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许留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头，解释：“我就是累了，没别的意思。”
　　很快，章浅也说：“下个世界我也不想去了，如果去了我还是会放弃，已经连着进了这么多了，真的累了，得好好歇歇。”
　　“我和你一样，”徐霜看向章浅。
　　胡涂紧闭着嘴没说话，可是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理解归不理解，他没有打算刚遇到就和老大分开。
　　贺卯和方远相比他们就没什么太大的反映了，只是心情也没有多愉悦。
　　临走前，迟域看着队友们说：“该出去了就出去，系统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出去后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电梯门打开，程故渊要迈进去的前一秒，突然被身后的迟域扯了一把。
　　他后退一步，刚刚还大开着的电梯门突然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带着电梯外面也在震动。
　　他们一惊，很自然地以为是邱校他们要耍花样，立刻找他们的身影。
　　系统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因系统程序失误，导致电梯门出现故障，对各位玩家造成惊吓以及暂时的不便表示歉意，请玩家在9层稍等片刻，电梯程序很快修好。”
　　程故渊看着眼前的电梯，听见身边的人都在问他有没有事，无暇顾及这个，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章浅凑近了有些担忧，看着她故哥出神的样子，脑子转得飞快：“系统，你光道歉怎么行，看把我故哥吓的，都不会说话了。”
　　系统忙的晕头转向，还得听着这群不省心的玩家来找它茬，实在是无力应对。
　　“我觉得这样，”章浅继续说，“我们辛辛苦苦进入每一个世界闯关，多少次危险，多少次差点没命，都熬过来了，结果不能断送在你这里吧。你看你的电梯门说关就关，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夹住，就是进去了也不行啊，门都能这样，谁能保证不会发生更可怕的。”
　　绕了一大圈，系统没回话，章浅总之是已经做足了铺垫，直截了当：“我觉得系统，你得这样，给我故哥69积分，多了也不找你要，就当时精神损失费了。”
　　系统：“……”
　　多一分你也不敢要啊，多一分程故渊能直接消失在你们面前。
　　“对，”徐霜说，“然后就是迟哥，他也被吓到了呀，亲眼看到这一幕，他也得有心理阴影了，这样系统，你就给迟哥115积分吧。”
　　系统：“……”
　　操作的一手好牌。
　　许留和胡涂也开始为自己争取了：“系统，我们站得不远，也看见了这一幕，但是我们很懂事，知道你抠搜又小气，也不找你多要，就给我们1积分就行。”
　　系统的程序马上修复好，它这才对最先引出这个话题的章浅说：“你们两位也被吓到了，先给你们一人补偿1积分吧。”
　　章浅：“……”
　　徐霜：“……”
　　不、不用了。

第134章 演戏好苗子故哥
　　试图敲诈系统的积分失败，他们老实坐回原位，听见站在电梯旁的程故渊问：“有楼梯么？”
　　系统：“……有。”
　　程故渊点了点头，说：“好，我们走楼梯。”
　　系统十分善解人意地指引：“楼梯在厨房的另一个门。”
　　章浅和徐霜对视：“？？？”
　　许留和胡涂两个聪明蛋对视：“？？？”
　　贺卯和方远对视：“……”
　　在场的唯独那两位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在他们的目光下走向了他们从未去过的角落，然后……
　　那边竟然有一扇门。
　　胡涂还算是比较淡定的，毕竟那两位包括他老大，所以有这种“暗道”也不奇怪。
　　于是在程故渊和迟域推开小厨房最里侧的门时，章浅有些诧异：“哥，你们是怎么知道是这里的？”
　　闻言迟域并没有说话，反倒是程故渊的声音响起：“无意中发现了。”
　　见他们不愿多说，章浅知分寸的不再问。
　　只是当他们全部从小厨房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楼层并不通往8层，而是以9层为起点向上搭建的楼梯。
　　贺卯皱着眉踏了一阶，系统的话便传来：“各位玩家请注意，楼梯只通往9层和24层，与中间的任何楼层都不相接连，前往24层的玩家可走楼梯回到房间，其它楼层请等待电梯。”
　　队友们：“？？？”
　　不是、这啥意思，怎么还有从9层直接到24层的楼梯，还特么不连着其它楼层？
　　怎么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许留分别看了迟域和程故渊一眼，满腹疑惑，正当他想问的时候，程故渊说：“我们要是知道有楼梯也不会问系统，所以别问我们，我们不知道。”
　　许留：“……”是这么个理儿。
　　程故渊瞥向迟域，说：“回房间。”说完便踏上了楼梯。
　　一阶阶楼梯并不陡，也不算太高，他几步就跨了上去，随后转过身看向隔了一层高度的队友们。
　　“不走么？”他问还在原地的迟域。
　　“走，”迟域朝他笑了一下，迈上七八层台阶后转头看向队友们，说：“你们去等电梯吧，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他看见队友们的眼睛迅速睁大，接着是几声低呼——
　　“故哥……”
　　他回眸看向身前的人，却见到这人直接跌落，似乎是故意踩空的样子，几乎是瞬间中便要滚下楼梯。
　　他不带丝毫犹豫，左脚跨上更高两层的台阶，牢牢稳稳接住了这人。
　　刹那间，他听到了这人在他耳边的浅薄呼吸，以及系统的声音：“玩家迟域救下玩家程故渊，积一分。”
　　听到系统的话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人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谢谢，”程故渊站稳在楼梯上，有板有眼地对迟域说了这么一句。
　　底下的队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好像也没哪里不对……
　　“现积分明细——迟域：-108分。”系统说。
　　程故渊漫不经心地抬眼，对系统说：“好。”
　　说罢转身，他踩上台阶，突然又踩空了——
　　这次不是太严重，只是他“演”得过于逼真，把队友和系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是踩空了而已，按照物理书的常识是应该朝前扑去的，也就是这么一位帅哥应该会扑倒在楼梯上。
　　然而他不是，他踩空了前一阶楼梯，朝后仰！
　　也就是迟域，再换个人都反应不过来。
　　迟域站在原处，拉住了这人的肩。他什么力气都还没用，这人又自己站直了，依旧是板板正正地对他说：“谢谢。”
　　迟域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系统也笑不出来，继续宣布：“玩家迟域救下玩家程故渊，积一分，现积分明细——迟域：-107分。”
　　程故渊弧度很轻地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上走，突然听见身后一群队友的呼喊——
　　“等等等等故哥你先别走！这楼梯是不是有毛病，太不安全了你先下来！”
　　“就是啊怪不得这楼梯只从9层到24层，肯定是豆腐渣工程，先下来吧，我真的怕它一会塌了！”
　　……
　　系统在线为自己正名：“各位玩家请注意言辞，楼梯不是豆腐渣工程！”
　　“你不是谁是，”胡涂说道，“要不他们怎么一直发生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楼梯不好走，要么就是滑！”
　　“不滑！”系统说。
　　胡涂：“不滑什么不滑，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不滑他们还那样？”
　　系统：“……”都没毛病呗，上面那两位有毛病。
　　哦不对，最有毛病的不应该是你们这些看热闹的人吗？为什么连程故渊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楼梯不算太滑，谢谢关心，”程故渊看向胡涂，又对迟域说：“上去吧。”
　　章浅和徐霜一起嘱咐道：“小心点啊哥。”
　　系统保守预计：程故渊这从9层到24层的一路上，能发生“意外”至少44次。
　　至少、起码、保守估计。
　　不是，谁让这人进系统的啊[呲牙咧嘴jpg]！
　　他们刚转身，许留突然出声叫道：“我明白了！”
　　程故渊脚步一滞，没回头。
　　紧接着大聪明声贝不减地喊道：“你是不是装的，让迟域救你，然后迟域能得积分！”
　　随着大聪明的一声吼，队友纷纷了然。
　　这、
　　这……
　　这也太爽了吧！！！
　　胡涂：“这还进入什么下一个世界啊，我们挨个在这个楼梯这发生意外让迟哥救我们，等我们攒到一样的积分了就互相救，到时候一起出去啊！”
　　“对！”许留对自己的聪明表示十分自豪，并当机立断蹦上三层台阶对胡涂说：“接住我，先把你的积分凑成6分，一会凑我的，然后我们一起凑他们……”正说着话他就扑下去了，与此同时系统也忍无可忍了。
　　系统：“你们搁这卡bug呢？”
　　接着，胡涂没接住，但是为许留与楼梯面的亲密接触挡了一下，许留为了保护自己帅气的脸，胳膊垫在脸前。
　　七八成是脱臼了。
　　系统宣布了新的规则：“从此刻算起，玩家之间的救命不再算入积分中，各批次玩家悉知。”
　　这句话并非是他们第九批才能听到，而是整个系统内的所有玩家，不论是此刻在世界里面，还是在酒店里休息，都听到了这有些不讲人情且离谱的新规则。
　　而事实证明，所有听起来很奇怪的规则背后，一定有这个规则不得不这样的原因。
　　程故渊终于转身看向他们，许留被扶起来，没好意思看上面的两个人，低着头吹自己的胳膊。
　　良久，程故渊说：“你真聪明。”
　　许留低着头：“不不不……”
　　气氛不算太僵，程故渊也没有真正要怪谁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目光扫过他们，又转身要往楼上走。
　　“故哥，”章浅喊道。
　　程故渊转身的动作止住，垂眸看向她。
　　章浅看了他身边的迟域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没有觉得奇怪过么，”顿了几秒，她说：“关于迟哥。”
　　程故渊的眉心忽地微微蹙起。
　　章浅别开眼，没再看迟域，也没有看程故渊，说出来这些话对她自己可能也很困难。
　　她嘴唇微抖，手指攥紧了衣角，说：“我离开上个世界自己在这里的时候，遇到了很多人。”
　　“他们有欺负你么？”程故渊问。
　　“没有！”章浅很快回答道，语气甚至有些激烈。
　　说完后她哽了一下，再开口有些艰涩：“可是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了迟哥的一些事情。”
　　话里的主人公倚靠在楼梯的墙侧，姿势是往日的随散，眼皮撩着，像是在听不相干的事情。
　　“什么？”徐霜问道。
　　很显然，所有队友比楼梯上那两位还要好奇。
　　章浅看着别处，说：“我是不信的，可是迟哥真的知道的太多了，和……和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说什么了？”方远斟酌道，“别人背后说的话，我们不能全信的。”
　　章浅忽然看向方远：“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可是这一切都太巧了！你们就没有想过么，为什么他一开始就知道积分可以兑换东西，为什么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什么跟随卡，为什么系统对他这么不一样……你也一样吧。”
　　她看向胡涂，语气肯定道：“你口中的老大，不是别人，是他吧。”
　　胡涂张着嘴巴支支吾吾，正要否认，慵懒的声音响起，音调很低，他们却都能听到。
　　迟域说：“嗯，是我。”
　　说完这三个字，迟域看着身边这人的反应，见他一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心道他果然早就猜出来了。
　　“所以系统内到来的第一批玩家是你，”章浅盯着迟域，“你在这里五年，从第100批等到我们这批，目的是为了一个人。”
　　现场不知是谁吸了口凉气，只是没有人再去追问了。
　　章浅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迟域，一字一顿道：“是胡涂讲过的，你的第一任。你为了那个人留在系统，为了他，陪很多批玩家进入过世界，最终在玩家完成最后一个世界时，你会阻拦他们，让他们失败，也让……他们再也出不来。”
　　“是因为那个人被困在了某个世界里面，而你没办法救他。所以你将所遇到的玩家都送进去，目的是让世界秩序混乱，让系统程序坍塌，你就能不受任何限制进入所有世界，救出那个人，和他一起离开系统。”
　　“对么？”

第135章 火柴
　　对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迟域那处，他们却又不像是在等答案。
　　更像是在等迟域否定。
　　包括章浅。
　　即便刚刚那段话是她问出来的，现在她拳心紧攥、微微颤抖的模样，仿佛也在告诉迟域——
　　只要他否认，他们就不信，什么都不信。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迟域垂着眼睛，余光瞥见身边的人，这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什么话也没有。
　　迟域忽然有些难过。
　　即便这些是他已经预想过无数次的结果，真的到这一刻来临时，他还是觉得很残忍。
　　这种残忍不是对他，而是对面前的人们，亦是对……他最爱的人。
　　其实没多久，大概是因为他们在等待回答，便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在无声的环境里，他们看见迟域微微扬起嘴角，是他特有的随散的笑。
　　可再看去，他的眼底又不带丝毫笑意。
　　在这时，他们听见迟域的回答——
　　“对。”
　　……
　　在他说完这个字后，队友们久久沉默，带着迷茫，心照不宣地看向程故渊。
　　他们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或者是不是要对程故渊说些什么。
　　因为刚刚章浅的话全部因着迟域的一个字而证实，所以迟域真的是一直留在系统里，他的目的，是为了最初的那个爱人。
　　那程故渊呢。
　　是因为和迟域最初的爱人很像，还是被当作了一个无聊时光里的消遣……
　　“故哥，”章浅低声喊道。
　　程故渊面无波澜地看向章浅。
　　“故哥……”章浅哑了声，话都哽在了喉间。
　　贺卯脸色很难看，喊了系统一声。
　　“系统，他为什么最开始就能和我们一批？”
　　系统回答道：“准确告诉各位玩家，迟域并不属于玩家，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攒够积分可以离开系统，因为某些原因留了下来，便不再属于系统的管辖范围。”
　　“什么意思？”贺卯继续问，“听不明白，你解释清楚点。”
　　“通俗解释，迟域属于满级玩家，除了他留在系统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外，其它任何事情不受我管制，所以，他想要和你们一批，我便配合。”
　　许留突然想起来最初在山庄内的情形，那时候系统丢下来几件长袍，却少了一件，还是迟域找系统要来的。
　　所有事情再回头去想，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一早就知道积分可以兑换东西，还知道系统有医药箱，有保护服……
　　“你必须要做的事情，”贺卯看向迟域，盯着他的眼睛，问：“就是刚刚说的，让我们被困在某一个世界，等着世界秩序坍塌，不论我们生死，你都要等到系统混乱，救出那个人？”
　　身边的人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迟域的余光瞥到了。
　　他压制着心底的痛意，说：“是。”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太多的话，甚至他只是应了两个字，杀伤力却比什么都重。
　　他不敢去想身边这人的反应，更不敢去看。
　　只是这些比预料中的来得更早一些，他还没爱够，这人便要离他而去了。
　　程故渊忽地侧身，迟域的手不受控制地探去抓了他一下，在即将碰到时又迅速收回。
　　“故哥，”章浅手里拿着一张房卡，迈上台阶伸手递给程故渊，“你的房卡。”
　　“好，”程故渊接过房卡，转身走上一层台阶。
　　迟域听见那人的动静，想回头看他一眼，又生生遏住。
　　不消几秒，上楼的动静又停了，然后是那人的声音：“不走么？”
　　……
　　迟域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他转头，视线里是程故渊微侧着身睨过来的目光。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只是在问他走不走。
　　迟域怔然。
　　“不想走楼梯就坐电梯，”程故渊又对他说。说完也不再等他的反应，径直往下走去，只是在低他一层楼梯的时候没忘记拉住他的手腕。
　　在电梯口。
　　程故渊等着电梯门打开，期间回头看了队友们一眼。
　　移开视线时他有些好笑：“你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我要发生意外了。”
　　话音刚落，系统便来搞意外了。
　　“各位玩家请注意，十秒后将进入下一个世界，请做好准备，嘀——10—9—8—7……”
　　玩家：“……”
　　做啥准备？还有不到654321秒了做什么准备？？就连他们的心还没从迟域的事情上转化过来，现在就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数到“1”的瞬间，他们眼前骤变，转化为一片很苍凉的田野。
　　这里似乎是深夏，并不炎热，吹来的风裹着暖和凉，像是秋和夏的交界。
　　眼前是一片田野，身后是一片破旧的土砖房，依稀有几声犬吠。
　　胡涂站在最边上，悄悄看了迟域一眼。
　　他想找个机会和迟域说几句话，之前因为他不让自己靠近，现在反正身份也泄露了，没什么要瞒着的，索性他直接喊道：“老大！”
　　迟域的目光瞥了过去。
　　“老大，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顿了几秒，就当胡涂考虑要不还是自己走过去时，迟域朝他走过去了。
　　许留看着走到一边去的两个人，满心忧虑：“刚刚说的，他会让所有人困在最后一个世界里？现在他们不会就在密谋吧？”
　　随着许留的话，在场的队友都看了程故渊一眼。
　　被看着的人眯了下眼，定睛看清后，他说：“前方有个人。”
　　“哈？”
　　他们随着看去，怎么也没看清。
　　程故渊朝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什么，又偏头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你们聊完了么？”等了半分钟后，他问道。
　　“完了完了，”胡涂连忙转身应道。
　　“嗯，”他的视线只落在迟域一个人身上，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这才又重复了一遍：“前方有个人。”
　　迟域点头：“去看看。”
　　往前走了四五百米，队友们这才依稀看清确实是有程故渊说的那个人。
　　不是，这人眼睛属鹰吧，这么老远都能看清。
　　依旧是程故渊和迟域走在最前面，队友们分散着跟在后面，越走越近时，那个人的身形也逐渐清晰——
　　是个小姑娘，身高不算太矮，但是背影过于稚嫩，估计也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她穿着颜色鲜红的长裙，裙尾拖地，沾了很多杂草。
　　此刻正低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只是依稀有阵烟从她身前飘起。
　　玩家皱起眉。
　　这小孩，不会是玩火呢吧？
　　“我去看看，”许留往前走了几步，说。
　　“等等，”程故渊叫停了他，低声说：“别靠近了，她不认识我们，贸然上前可能会吓到她。”
　　“也对，”许留便停在原地，也是所有玩家中最靠近小女孩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轻言细语道：“小姑娘~你在玩火吗？这很危险哦~”
　　那个小姑娘手臂的起伏动了动，许留又说：“这里都是枯草，很容易被点燃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姑娘突然背对着他们蹲下身，在地上摆弄着什么，在许留又往前走了几步想凑近看看的时候，小姑娘突然转身。
　　她裙子身前的颜色更鲜红，头发是扎起的，却还是很乱。
　　此刻她手里一手拿着火柴盒，一手捏着厚厚一沓纸钱，看向所有玩家。
　　看了几秒后，她笑意盈盈，扬着笑脸递出自己手里的纸钱，说：“我划不着火柴，你们能帮我么？”
　　“你你你……”距离她最近的许留打着冷颤，觉得这小姑娘浑身透发着诡异，支吾不清道：“很危险的，还、还是先去找你家大人吧。”
　　小姑娘懵然道：“为什么危险？”
　　许留：“玩火、”他咽了口空气，“玩火危险。”
　　“哦，”小姑娘若有所思地应道，“我保证不危险好不好，帮我划着火柴吧，好么哥哥？”
　　许留不舍得拒绝，尽管他有些害怕，但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做不了什么，况且自己的队友都在身后，便壮着胆子朝小姑娘走了过去。
　　他选择性地无视小姑娘手里的纸钱，只两个指尖捏着拿过火柴盒，抽出一支，在侧边划了上去。
　　摩擦出痕迹，手里的火柴却没有点燃。
　　小姑娘专心地盯着他的动作，身高与他此刻的手几乎在一条线上，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只是在许留的角度，从高处看着小姑娘，便能看到她染着些红的下眼帘，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更不自在了。
　　他强忍着颤抖又划了一次，这次擦出了火星，却依旧没燃。
　　“又没划着呀，”小姑娘很可惜地感叹了一句，抬头天真地看向许留，轻快道：“没关系，我们再试试吧！”
　　许留：“……好、”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又连着划了两次，眼看着火星蹭的一下，随后顶端燃起。
　　小姑娘绽出笑颜，许留也呼出一口气。
　　他正要把这根火柴递给小姑娘，却见到小姑娘另一只拿着纸钱的手凑了过来。
　　在火柴上的火焰跳跃去够纸钱的边缘时，迟域忽地开口问：“这纸钱，是烧给谁的？”
　　小姑娘低头笑着，抬眼看着问话的迟域：“谁点燃了这支火柴，就是烧给谁的呀。”
　　“卧槽啊！”许留浑身发麻，立刻朝后退，手里的火柴烫手似的，他松开指尖的前一秒，小姑娘已经拿着纸钱凑到了火焰处，引燃了那一沓。
　　与此同时，小姑娘将手里的纸钱一样，黑色的灰烬散在昏沉的天空里，她猛地抓住许留的手臂，紧紧扣住他。
　　“哥哥，你点燃了火柴，就跑不掉了哦。”

第136章 电视机
　　“啊！啊——”小姑娘手心冰凉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许留的胳膊上，他闭着眼睛叫道：“救我啊！救救我！”
　　小姑娘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随后手指一摊开，松开了许留。
　　许留并没有反应过来，还闭着眼睛哆嗦。
　　“好了，”她稚嫩的声音响起，“很吵。”
　　许留依稀听到些声音，眼睛眯开一道缝，这才连蹦带踩空地跑离了她。
　　他躲在程故渊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向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惊慌未定道：“你还说我会贸然吓到她，这哪里是我贸然！是她很唐突吓到我了好吧！”
　　程故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眼前的小姑娘，问：“你是谁？”
　　小姑娘还没说话，许留先嘀咕道：“你觉得呢，这荒郊野岭的，还穿着红裙子，当然是鬼。”
　　“猜对了，”小姑娘听到许留的话，夸奖道：“你好聪明哦，我要奖励你！”
　　“不用！”许留突然嚎了一嗓子。
　　“这样吧，我送你台电视机，”小姑娘笑盈盈道，“辉宏牌的哦，很贵的。”
　　她的话刚说完，徐霜突然轻“啊”了一声。
　　“辉宏牌的？”她诧异道，“这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流行的电视机牌子……过去这么多年，早就被更高级的取代了，小妹妹，你……”
　　“什么叫更高级的？”小姑娘收敛刚刚的笑容，一脸认真地问。
　　徐霜没有回答，她隐隐有些猜测，不自觉地拉住了身边的章浅。
　　章浅的手很凉，徐霜以为她被吓到了，又握紧了一些，说：“浅浅，你是不是很害怕？”
　　“没有，”章浅朝她扯出一个笑，同样也与迟域的视线相撞。
　　她挪开眼神，说：“我也是，七八岁的时候，最流行的电视机就是这个牌子。”
　　“你们今年20岁，”方远计算道，“也就是十二年前，那个时候……好像是流行辉宏牌的电视机，现在早就不听说了。”
　　“所以……”方远皱起眉头。
　　所以，他们极有可能是回到了十二年前。
　　而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可能……也已经死在了十二年前。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小姑娘朝他们走了过去，说：“送你电视机我是真的送，跟我去拿吧。”
　　她从迟域和程故渊之间穿过，走了几步后回头望向他们：“你们快跟上来。”
　　玩家暂时都没动。
　　现在处于这个危险性未知的环境里，他们分不清小姑娘会把他们带到哪里，而且身边还得提防着迟域。
　　许留轻轻地拽了程故渊一下，本想示意他看自己，结果这个人的视线又跑到了迟域那边。
　　“跟去看看，”程故渊说。
　　“好，”迟域点头。
　　“诶，”许留连忙劝道，“虽然现在我们都还一知半解，但既然在酒店里迟域已经承认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程故渊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僵了几秒，很快，他否决道：“不需要。”说完跟上了前面的小姑娘。
　　眼看着迟域和程故渊已经走了一小段路了，队友也不敢自己留在原地，只能匆匆跟上。
　　便跟着小姑娘穿梭进那片破旧的房子中。
　　这就像是很边远的穷苦村庄，最初来到这里时依稀听到过些声音和犬吠，真正走进时，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姑娘在前面蹦蹦跳跳，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最终站定在一户黑迹斑驳的门户前。
　　沉厚的木门只剩了一扇，还是被烧掉一大截的样子，门边的砖全部被熏成深黑色，透过缺失的门朝里看去，更是一片荒芜，只剩下空落落的一间矮屋。
　　“你们等我一下，”小姑娘跑了进去，“我去拿电视机。”
　　“这里面能有电视机？”许留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目光随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自觉间都凑到了门前。
　　“看完了么，”程故渊的声音响在他们身后，“看完了回来。”
　　队友乖乖退回他身后，又不免同时注视着他和迟域两个人。
　　几秒后，章浅问道：“故哥，为什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故渊背对着她回答：“我该有什么反应？”
　　该有什么反应。
　　明明奇怪的应该是他，他这样的回答倒是把队友们难住了。
　　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其实不论是最初知道这些事的章浅，还是后来的队友们，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想自己的安危，也不是怪迟域，而是心疼程故渊。
　　他们亲眼见证过这两个人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偏爱和纠缠惊慌，到最后被迟域的两个字击破。
　　这个人应该是要有反应的，只是他究竟要有什么反应，他们确实想象不出来。
　　可是以他的立场，得知迟域留在系统的真相和过往后，他都不应该不去计较。
　　“我以为，”许留悄没声说，“你会在当时给迟域一拳，然后甩下分手的话，从此再也不见他。”
　　程故渊“哦”了一声，竟也学了迟域往日的几分懒散，偏头看着迟域说：“看来这是我最应该有的反应，也是当时你所预想的吧。”
　　迟域皱着眉心，未回答。
　　“所以我没有反应，”程故渊眸光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迟域，你所认为我会有的反应，或是你承认这一切的目的，对我，都行不通。”
　　“恋爱脑啊你，”许留和胡涂异口同声道。
　　程故渊没有理会他们，依旧看着迟域，“我不是傻子，不是你说什么话都会信的。”
　　许留：“……”
　　胡涂自己在心里默默感叹道：不愧是自己老大，这魅力果然杠杠的。不过这位姓程的怎么这么难缠啊，自己老大都承认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第一任，现在还这样不放手，还说自己不是傻子。他不是谁是。还有，不是老大说什么话他都信。可不呗，老大说爱他他就信，老大说不爱他他就不信。这不是恋爱脑，这是恋·迟域·脑。哦对，自己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哭泣×看错人jpg]
　　迟域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瞳孔里仿佛强压着难过，看上去又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哎呦，”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呼哧喘气的，听起来很吃力。
　　想到小女孩自己搬一台电视机确实是很重，而且是送给自己的，许留还有点责任心，想去帮小姑娘一把。
　　“那个，”他轻轻地点了下程故渊的小臂，“你进去帮忙把电视机搬出来吧？”
　　程故渊睨了他一眼，许留一慌，就当他要转而要“吩咐”卯叔的时候，程故渊走进了这户人家。
　　约莫七八秒，渐远的脚步声又传近，他们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先是小姑娘出现，她踏出门，站在一边歪头看着里面，说：“小心点哦，别摔了。”
　　还真有电视机？
　　下一刻，程故渊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在一片诡异荒凉的背景里，双手托着电视机送到许留面前。
　　纸……电视机……
　　许留目瞪口呆，眼前是烧给死人的电视机！
　　“这是我送给你的哦，”小姑娘跑过来抬头看着他笑，“你为什么不收下呀？”
　　“不不不不不敢收、”
　　踏马哪一个活人会收下烧给死人的电视机啊，这放在整个系统都是相当炸裂的。
　　“那……”小姑娘看着迟迟不接下电视机的许留，便对程故渊说：“既然他不收，就送给你吧。”
　　“好——”这个字的尾音还没有结束，迟域突然扶住了程故渊的肩，打断他的话道：“我很感兴趣，送给我吧。”
　　“迟域，”程故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说：“要讲一个先来后到的。”
　　“不要争只能送给一个人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姑娘对程故渊说，“那就送给你吧。”
　　紧接着，小姑娘天真地笑了起来：“好啦，那就由你陪我去看电视吧！”
　　话音刚落，程故渊和小姑娘突然消失在他们眼前，连带着纸电视机也消失了。
　　这一幕让剩下的队友慌了神，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迟域，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来那张跟随卡，留下一句“待在这里别乱跑”便也消失了。
　　——
　　小姑娘所说的看电视，不是别的诡异的事情，是真的看电视。
　　在经历火灾的房子外消失，程故渊跟着小姑娘回到了以前的这个家。
　　小姑娘还是一样的穿着，这个家里也没有别人的踪影。她搬了两个高凳，说：“看吧，整个村里只有我们家有电视机。”
　　“谢谢，”程故渊说。
　　他坐在高凳上，看见小姑娘切换了台，安静的坐在她身边看了几分钟的动画片，视线悄无声息地移开，暗自观察起这个房间。
　　他注意到老式的电视机后面似乎有一个相框，由于位置受限，他只能看到那相框上的小姑娘，旁边还有一个人，只露出一截手臂。
　　正想挪动位置看清另一个人时，电视机里正在放的动画片结束，片尾曲响起——
　　“啦啦啦啦啦~风吹雨打在我家，我说好害怕~大人说你要长大，长大保护它~啦啦啦啦啦……”
　　片尾曲声音出奇的大，重复了两遍后又掺杂了小姑娘的声音。
　　“大人说你要长大，长大保护它~”声音逐渐响到耳边，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与电视机里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看完电视了，就来陪我吧。”小姑娘在程故渊耳边说。
　　刹那间，这里陷入黑暗，像是被一层黑布笼罩住，不透风亦不透光，骤然稀薄的空气像是要将他憋死在这里。
　　他凭着直觉往进来时的门口走去，却撞到了一个人。
　　他还没有任何反应，那人的手掌便覆在了自己的后颈。
　　随后那人用力，强硬地让自己埋头在那人颈间。
　　难以形容的气体瞬间被熟悉的味道取代，程故渊阖上眼睛，一只手拽着那人的衣角，闷声道：“迟域，你几次三番为我冒险，不怕那位第一任生气？”

第137章 火场
　　“那你呢，”迟域的声音有些沉，“你故意来这里一趟，就为了证明我还是会为了你冒险么。”
　　“是，”程故渊的呼吸旋绕在他颈间，安静了十几秒，问：“你不是承认了所有的话么，现在跟进来做什么。”
　　如果忽略掉这个人越攥越用力的衣角，那他这句话的语气，确实挑不出来任何情绪。
　　这里弥漫着很呛的烟味，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迟域摁着程故渊的后颈，尽量让他避免吸入太多浓烟。
　　他没有要跟进来的理由，如果一定要有，也只是因为他想要在这人身边而已。即便他始终知道这人并不需要自己。
　　他微皱眉心，往日的随散懒漫不复存在。
　　“证明给外面的人看，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可怜。”不知隔了多久，迟域喑哑的声音响起。
　　程故渊低笑了一声：“没有必要，我不觉得自己可怜。”
　　“为什么？”迟域问。
　　“你没有保证过说你不会骗我，”程故渊说，“所以你说的话，我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说完这句话他又补充道：“这是我的自由，迟域，你不能管我。”
　　迟域却只觉得自己的心酸胀得厉害。
　　他预想过的事情来得猝不及防，也和设想的情景无一处相同，可那一刻他也没有打算否认。
　　章浅听来的话传来传去带着些虚假的成分，可归根到底，他留在系统五年，确实有目的。
　　况且，注定的结局，他本就无法改变。
　　承认或者否认，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失去程故渊早和晚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并非不在意这短短一截时间。而是他明白，他暴露的早，到最后这个人兴许就能忘得更干净一些。
　　总比浓烈的爱再次被命运强行掐断要好……
　　他唯独没料到的，是程故渊对他的爱。
　　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可笑，身前这人锋锐冷峻，却从不藏爱。
　　这个人爱得坦诚，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从未让他的心意落空过。
　　所以凭着程故渊的爱，他便能再多走一段路。
　　“我……”迟域喉间发紧，话还未出口，程故渊忽地抬首吻在了他的唇间。
　　冰凉的温度相贴，浓烟袭进眼角和呼吸。
　　程故渊眼角滑落两滴泪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静寂，他们像是被困在火场中，可是眼前又没有火苗的影子。
　　那瞬间程故渊清楚，这里是小姑娘的梦魇。
　　这场火灾中一定发生了小姑娘不能承受的事情，她才会将自己带进这里。
　　如果是有人丧生，也一定不是她。
　　小姑娘依旧是维持生前的形态，不是经历了火灾的模样。
　　那丧生在火灾里的人……
　　是照片中的另一个人。
　　现下全是黑暗，他们也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呼吸全靠彼此渡气，这样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小姑娘说的那句“看完电视了，就来陪我吧”，没有任何前期的铺垫，却不像是空穴来风。
　　她想要他们的命，可以直接将所有人拉进这里。没必要送电视机，又花费时间陪着看一集动画片。
　　所以是不是有个人，正在这间屋子里看电视，遭遇了那场火灾？
　　可是这院子里的结构简单，如果真起了火，就算没能扑灭也不应该丧生在这里……
　　程故渊忽然有一种猜想——
　　小姑娘说“来陪我吧”，说完消失得无踪无影，却任由迟域跟来而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与她之前只带他自己来而冲突。
　　只有一种可能。
　　不论这个房间里之前发生过什么，小姑娘的目的都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因为在外面看到了自己和迟域的表现，便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看看会发生什么。
　　是死一个，还是死两个，又或者、都能活下来。
　　……
　　胸口闷得厉害，相贴的嘴唇干涩不已。
　　这时，他的舌尖突然触到温热的液体。
　　像是久旱枯萎的死树淋到了一场雨。
　　是迟域咬破自己的嘴唇，将血液递送到了他口中。
　　他们无法分离，只能靠着彼此呼吸。那一刻他却仿佛又听到了迟域曾很多次对他说过的话——
　　“不害怕，没事。”
　　血液在口中蔓延开。
　　他阖着眼睛没有表现出来任何。
　　其实在他吻上迟域之后，他的腿便开始失去知觉，直到现在。
　　仿佛只在下一秒，他就完全站不住要倒地。
　　这样的感觉很无助，周身浓烟缭绕满身，他像个无法动弹的人一样，只能在这里等死。
　　那瞬间他想推开迟域，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滞了几秒，又颓然落下。
　　他明白了小姑娘的用意。
　　小姑娘是想复刻出一个原本的火灾现场，而他，充当的是那个无法逃出火灾现场而丧生的人。
　　至于迟域，他充当的是小姑娘的角色。
　　他要救自己，能救出去，便是圆了小姑娘的愿。若是不能救出去，便是又让小姑娘将那件事重想了一遍。
　　若是前者，迟域会不会葬身火海是未知数。若是后者，他是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他宁愿后者，也不愿意选择前者去试这个未知数。
　　下一秒，迟域轻轻分离这个吻，贴着他的嘴角喊了一声“亲爱的”。
　　程故渊强撑着站定，眼前的轮廓似乎远离了一些，下一刻，他被拦腰抱起。
　　迟域的呼吸声很重，又仗着他浑身的力气都在散失，抱着他往某个方向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程故渊昏沉的眼前也逐渐显亮。
　　当迟域略显沉重的步伐停下时，力气也不剩多少了，却还是将他好好地放了下来。
　　那是外面的木门坎，他靠在门扇，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连开口说话都费劲。
　　更离奇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光亮下了，迟域却依旧被黑暗笼罩着。
　　他看不清迟域。
　　那一层黑暗只罩着迟域，他看不清楚迟域的表情，亦是他的样子。
　　可他亦知道，迟域在看着他。
　　黑暗在门内外分隔，门外昼亮，门内是深浓的黑暗，将一切都吞噬。
　　他能感觉到迟域似乎在远离他，正慢慢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迟域……”他哑着嗓音开口，干裂的嘴角稍微一动就渗出血。
　　他用尽力气跪在地上，抬手死死扣着门外的粗粝石灰，往前爬了一步。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小姑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已经得救了，别进去了，这些都是那个人自己选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看着门内的黑暗说，“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问他要选哪个……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程故渊充耳未闻。
　　他没有任何兴趣去听是什么故事，也不想知道迟域选了什么。他只知道迟域、他的爱人在那片黑暗里没有出来，他要去找他。
　　石灰上出现一层血迹，他跪在地上，浑身的无力感让他用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双手撑地维持不倒。
　　在这个之余，他的膝盖磨在地面，一点点往那片黑暗里爬。
　　挪动的位置却极其微小。
　　小姑娘低头看着他，说：“如果你再进去了，我会觉得很不值。爷爷好不容易把我救了出来，自己动不了了，如果我再回去，他会很难过的。”
　　这一刻程故渊才明白，是他之前搞反了。
　　他所充当的并不是丧生火海的角色，而是小姑娘。
　　迟域充当的才是丧失火海的那个人。
　　亦或者，是他这样选择的——
　　被困在火场里的是小姑娘，没有力气的也是小姑娘，爷爷救出了她，却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走出来。
　　迟域选择了爷爷，留给了他小姑娘的角色。
　　……
　　“我不管他难不难过，”程故渊咬着牙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里面而什么都不做。”
　　在他抬手能触到那片黑暗的时候，指尖却被看不清的屏障挡住了。
　　“你已经进不去了，”小姑娘解释说，“如果火场真的那么容易进去，你以为我为什么后来没能再冲进去救爷爷？”
　　他的指尖先是在屏障上停顿了一刹，又猛然握紧拳头砸了过去。
　　那层屏障无形无声，将他和迟域彻底分隔。
　　他前所未有的心慌，颤抖着手伸往腰间拿出那把短刀，重重划向屏障，一下不停。
　　当他意识到这层屏障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开时，短刀握在手心，与石灰相碰发出声音。
　　他头颓然垂落，声音嘶哑，说：“系统。”
　　“给我一桶汽油，一个打火机。”
　　小姑娘目前的年龄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疑惑他的话，同样对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白色的桶和打火机好奇。
　　然后，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想要站起来，身形踉跄着，最终还是重重跪地。
　　这个人拧开白色桶的盖子，指尖点在桶外层，用力一推，里面的汽油瞬间喷涌而出，洒满整个门外。
　　程故渊对小姑娘说：“起开。”
　　随后他跪在汽油中间，手背青筋突显，摁响了打火机。
　　……
　　汽油瞬间燃起，小姑娘被眼前跳跃的火苗惊得往后退了几米远，双眼瞪大，极度震惊。
　　这个人跪坐火海里，场面震撼而触目。
　　他有意将打火机扔到了最边缘，所以即便燎原之势再快，也会有几秒的时间。
　　既然他是小女孩的角色，动不了也进不去，那他就赌一把，赌那个爷爷看到这幕拼尽一切也会出来。
　　火苗已经跳跃着触到了他的身侧，灼热的温度将他围裹。
　　当他的衣角燃起时，身后传来不属于火焰的温度。
　　是迟域站在了他身后……
　　迟域从房间扯了床被子，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意识混乱间，他不觉得现在有多么危险，只知道迟域在他身后，他赌赢了。
　　迟域脸色很难看，被子包裹在两个人外面，他快步拥着这人迈出火海，将被子一把丢下。
　　高高跃起的火焰将被子吞噬得干净，迟域一手摁着这个人的后肩让他站稳和自己持平，一手捻去这人衣服上残存的火星。
　　最后，他看着程故渊，双眼乌青，眉心拧得厉害。
　　盯着这人看了几秒后，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你不要命了吗？”
　　不要命的人扯出一个笑，无力地垂头在他肩上，说：“和你学的，殉情。”

第138章 “爱”
　　小姑娘站在一旁，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之前她并不知道程故渊在做什么，只觉得他很疯。
　　因为他看起来太冷清凌锐了，不与任何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是所有环境里最惹眼的一幕。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感情的人。
　　直到他颓然跪地，迅速燃起的火苗将他卷入其中，那一幕，像极了晚霞中的一捧霜雪。
　　小姑娘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是要陪里面的人一起死。
　　可是当她看见本该吸入过多浓烟停止呼吸的迟域带着满身的肃杀闯出那片黑暗时，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个人不是要自杀。
　　他是在赌这人间的爱。
　　……
　　爷爷曾蹬着脚踩三轮载着她穿梭在乡间的小路上，听着她问：“爷爷，爱是什么？”
　　“爱？”爷爷很简洁地回答了她，“爱就是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想要保护你平安快乐。”
　　“那我对爷爷也是爱，”她手里拿着一根麦秆，随风举起慢慢摇晃着，“我也愿意为爷爷做很多事情，也想要保护爷爷平安快乐……”
　　她知道了爱的意思，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问：“你们、也是爱吗？”
　　那两个人没有回答。
　　有一瞬间她忽然又觉得难过。
　　既然这两个人是完全复刻当时的场景，那为什么程故渊在外面纵起火海，里面的迟域不顾一切也要出来。
　　而当时自己被强行带走，爷爷没有出来呢……
　　是“爱”不够吗？
　　起初她只是好奇，即便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觉得拉这两个人进来最合适。
　　她想看看，如果是别人经历这些，是不是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一直告诉自己没有别的结局，来让自己的心不至于那么难过。
　　可是当这两个人带给她另一场结局时，她又不能接受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大的两个身影，说：“我没想杀你们，对不起。”
　　“那你想看的结局看到了么，”迟域揽着那人的肩，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不论这是不是你想看到的，这都是属于我们的。”他顿了顿，继续说：“换了别人来，又可能会是别的结局。”
　　“我知道，”小姑娘说，“我带你们回去。”
　　她说完便转身，程故渊忽地叫住了她——
　　“邢深深。”
　　小姑娘猛地回头。
　　“你带我进去的房间里，有你的奖状。”程故渊说。
　　邢深深拧着眉看向他：“那不是我。”
　　“是么，”程故渊面色苍白不堪，嘴角干裂，甚至耳侧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留下的血痕。
　　他靠迟域站着，声音沙哑：“那你是谁？”
　　小姑娘说：“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保好自己的命就行了。”随后手一挥，他们便从灼热的环境里回到了队友身边。
　　“我去……”
　　在场的队友没一个不吃惊的，他们看着小姑娘走进旧房子里，没敢跟上去。
　　“不是，怎么回事啊你俩伤成这样，”许留看着面色疲惫的两个人，迟域看起来还好一些，程故渊则是因为刚刚强行用力，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消不掉，嘴唇还是干涩的，靠在迟域身边。
　　“故哥，”章浅朝他走了两步，“她……那个小姑娘，怎么对你们了？”
　　程故渊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还没事呢？”许留忧心忡忡，“你现在看起来是需要进急诊的状况。”
　　“我去给他们找些水，”贺卯说，“你们别乱动。”
　　“我和你……”
　　“卯叔我和你一起去。”
　　方远和章浅的声音同时响起，说完后气氛僵了一下，章浅说：“方老师你在这里吧，我和卯叔去找水。”
　　“也可以，”方远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程故渊的视线也垂落。
　　他任由迟域揽着他的腰动作，最后自己和迟域都坐在了那一层台阶上。他阖起眼睛靠在迟域肩上，提不起力气的手指捏着迟域的衣角，嗓音又低又哑：“你确定么。”
　　“嗯？”迟域应道。
　　“当着他们的面还要这样，不更坐实了你滥情的事实么。”
　　迟域转了下头，兴许是转头的动作惹得这人不舒服了，他便看着这人挪了挪位置，又重新靠在自己肩上。
　　“这么累还要为我担心这个么，”他看着这人的睫毛道。
　　“不算担心，”程故渊的声音很轻，“就是在想，如果他们所提到的那位，看到现在这一幕，会是怎样的反应。”
　　迟域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垂眼看见这人干裂的嘴唇，商量道：“先睡一会好么，你很累。”
　　程故渊低笑，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蔓延出来。
　　其实他并非对这些话真的感兴趣，心里对那位第一任也很清楚，可现在他依旧故意地想闹一闹。
　　“怎么，提到他你心虚了么。”
　　迟域听出这人很明显的意思，便也配合道：“心虚。”
　　说完这两个字他留足了沉默，直到这人忍不住要问前才说：“怎么能不心虚呢，他们口中那位，是我的第一个爱人。”
　　即便程故渊对那位、对迟域都有直觉，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
　　却又分不清楚这份难过是为谁。
　　半晌，他问：“那我呢？”
　　迟域等他这句话等了好久，放在这人腰间的力气收了收，说：“我一直爱你。”
　　“前后矛盾”。
　　程故渊睡着前最后一刻，给了迟域这样一个评价。
　　而和站在不远处的几个队友相比起来，就比他们自己还要担心他们。
　　许留的担心最盛：“妈呀，程故渊睡着了，不能让他睡啊，他会不会这一觉就醒不过来了。”
　　“嗷——”
　　徐霜很不客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许留揉着自己被拧的位置，一脸肉疼的表情：“我担心嘛。”
　　“你快带着你这样的关心滚，”徐霜没好气道，“哪有这样关心人的。”
　　许留讪讪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瞟了那两位一眼，凑近了胡涂，问：“你给讲讲，迟域的第一任是谁？”
　　“你！”徐霜正要再拧他，许留躲一边让她拧不着，说话有理有据：“迟域自己都承认了的，我问问怎么了。”
　　徐霜语塞，说：“别在这个时间找事情行么。”
　　眼看着两个人僵持，胡涂立刻挡在他们中间，为难道：“不是，其实这些问我也没用，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徐霜、许留、方远一同疑惑道。
　　“我真的不记得了，”胡涂说，“但这只是针对于那个人。而且不只是我，我在酒店那几天有看到几个以前眼熟的人，我问他们，他们也都不记得了。”
　　“系统把你们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清除了？”徐霜问。
　　“估计是，”胡涂也有些不确定，“但是应该没有清除老大的记忆，不然他留在系统五年干嘛。”
　　“那他……”许留皱着眉，“他怎么能又爱上程故渊呢，这……这对以前那位，对程故渊都不公平啊。”
　　……
　　就当他们下一步的话题即将是《迟域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渣男》时，章浅贺卯找水回来了。
　　这里实在是太贫穷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水，两个人各自拿着一个瓢，里面盛了水。
　　章浅拿着瓢走到迟域身前，递到他眼前，却一言不发。
　　迟域说了声“谢谢”，接过水瓢，指尖浸了些水，随后轻轻抹在了这睡着的人嘴唇上。
　　那点水很快就干，迟域极有耐心地一次次将水抹在这人唇上。章浅看着这一幕，开始分不清楚迟域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水不是太干净，”章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去找水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个学校，那里面应该会有水。”
　　“好，”迟域侧头看着程故渊，“一会我去，你们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迟域的手指还没有挪开，依旧留在他唇间，程故渊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迟域哄道：“我很快回来。”
　　程故渊捏着迟域衣角的手指松了，煞有正常样子地站了起来，说：“一起去。”
　　迟域：“……”
　　刚刚还在担心他这一觉会不会睡不醒了的许留：“……果然不怕死的死不了。”
　　由于某个人的固执，去找干净水的路上，便成了浩浩荡荡一群。
　　学校是章浅提出来的，便也由章浅带路，最前面是少女组，中间是中年组和心智不太成熟但已经是成年人组，最后是不要命组。
　　系统看着前中后几排人：“送进来的玩家比这个世界里的活人都多……”
　　学校是在村庄的最外面，章浅之所以能看到，不是因为学校高，而是那杆红旗，她便断定，那是一所学校。
　　看起来不远，实际上走起来用了挺长一段时间。
　　当他们看到荒凉的学校大门时，章浅止住了脚步。
　　几秒后，她说：“学校里应该有井，我们去找找吧。”
　　身后的人跟着她进去，他们没有分开，始终成队，终于在一排平房后面找到了那口井。
　　贺卯上前，探身从缝里看了一眼，说：“水不脏。”说完便提起拉杆压水。
　　章浅四处看了看，最后进了一间看起来像是教室的地方，出来时拿着一个瓷碗。
　　她将瓷碗在流出的水里洗了很久，一点灰尘都没有后才接了一碗，去给了程故渊。
　　“谢谢，”程故渊接过碗，问：“那是间教室吗？”
　　“看起来像，还有别的碗，是从桌子底下找到的，估计是学生会在这里吃饭，”章浅说。
　　队友也进去找出来几个碗，洗干净后各自接满了水。
　　以前进入别的世界，虽然危险，但好的一点是吃穿不愁。现在这个世界，目前看起来不太危险，但吃穿是真的……
　　“我们先进这里面歇一会吧，讨论一下这个世界，”方远提议道。
　　“好。”
　　当他们所有人进入那间破旧、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平房教室后，刹那间门窗和光亮都消失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不知谁的碗掉在地上，与土面的接触并不响，却也有些声音。
　　“呜呜呜，”许留拽紧了旁边人的衣服，心砰砰跳。
　　没有太久黑暗的时间，他们的正前方有几声响。
　　像是细棍敲在黑板上的声音。
　　声音结束后，一个女声在幽暗中响起：“同学们，上课了。”

第139章 女老师
　　“上课了”的尾音一结束，有束光从他们前方亮起，昏黄发暗的光下站着一位女老师。
　　许是光太暗，女老师的衣服立整，颜色却昏沉。她手里拿着一根竹棍，面向黑板，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可那背影又一动不动，像是个假人。
　　“她她她她她……”许留哆哆嗦嗦着说不清楚，下一秒，女老师的手腕僵硬地移动，竹棍猛地点在了黑板上。
　　唰的一下，许留马上就立正了。
　　“安静——”女老师呵斥道，除了敲击黑板时动了手腕，依旧保持着背对他们的动作。
　　刚刚这两句话，玩家都听到了。
　　第一句的时候猝不及防，第二句就很清楚了。
　　女人明明就和他们在一间教室里，声音听起来却是又旧又远。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古老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些什么。
　　而在这一群玩家里面，有教学经验二十年的方远，有自己开了家店顺便混社会的贺卯，还有毕业很久的社畜许留胡涂，正在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的章浅徐霜，甚至还有看起来不像是被训斥过的两位大佬。
　　在他们这样一群人面前，这位女老师虽然诡异恐怖，但更多的，是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违和。
　　那个小姑娘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关键人物，既然在她的家里已经出现过火灾，在这里有一个故事，又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这里也和别如清的世界相类似么？
　　匪夷所思间，迟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上课了是么。”他问道。
　　他的尾声很轻，话的意思便是很明显的复述。
　　“好，”迟域不需要回答，继续说，“那我们的位置在哪里？”
　　许留和胡涂凑得很近，他们基本上可以断定，迟域这位不怕死的疯子又要开始勇者出击了。
　　这下轮到女老师愣了几秒，很快，她清了清嗓音，背对着他们说：“你们竟然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吗！”
　　迟域“嗯”了一声，很坦然：“找不到，请您指给我们。”
　　面对这么“有礼貌”的学生，女老师有火发不出来，手腕往后指了指，竹棍正好随着她的动作敲在了木桌上面。
　　“就这里，”女老师说，“一点做学生的样子都没有，座位都找不到。”
　　然而当她的手又恢复到悬在半空指向黑板的时候，鼻息间突然有了人的气息。
　　她的身体未动，脖子猛然转动，正对上借了她一束光的迟域。
　　两个人面面相觑，迟域一脸懒散的模样，女老师被直接到他身边来的迟域吓得不轻，僵硬的身体都颤了颤。
　　“老师，”迟域语气十分恭敬，“这里太黑了，我们看不清，希望老师能动两步。”
　　“你们看不清，我动什么？”女老师的眼珠一转不转地蹬着迟域。
　　“动一下吧，”迟域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是蛮好的语气，但根据他杵在人家一边的动作来看，分明半分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
　　女老师挪了两步。
　　迟域看着那抹光随着她也挪了一小段。
　　“那就辛苦老师了，”迟域唇角微勾，“来照亮一下每个课桌在哪里，让我们坐下吧。”
　　女老师：“……你们自己找。”
　　迟域微笑：“请。”
　　于是玩家眼睁睁地看着女老师迈开步子走向了教室中间，途中没忘记将自己别歪过去的头扭正了。
　　“鬼、”许留膛目结舌鉴定完毕。
　　女老师缓慢地走在教室里，走过的地方都能稍微亮一些，便能看到每一片的位置。
　　当她走在靠墙一侧的桌子旁时，说：“这里来坐个学生。”
　　许留胡涂纷纷往后撤，迟域说：“我们坐。”
　　女老师皱起眉：“不行，一个位置只能坐一个学生。”
　　迟域蹭了下身边这人的肩，心道：“要不是他太累了，我才懒得在这教室里找座位。”
　　他对女老师的话充耳不闻，攥住身边这人的手腕朝那处走了过去。
　　女老师见拦不住，索性也不再管他们，走了几步又照亮了一张桌子。
　　“这里坐一个学生，”她说。
　　徐霜揽着章浅的胳膊，小声说：“这里的桌椅摆放好奇怪，怎么这里一张那里一张啊。”
　　女老师手里的竹棍敲在课桌上，重复道：“这里来坐个学生。”
　　看着别的队友也不去那里，章浅碰了碰徐霜，说：“霜霜，你去那个座位吧。”
　　徐霜被章浅推了一下，往那边走的时候突然有些纳闷——
　　有了故哥和迟哥在前，徐霜也想和章浅一起坐的。
　　可是现在……
　　章浅胆子也并不大，她现在怎么让自己一个人坐了过来呢？
　　疑惑间，女老师已经僵硬地挪步到了许留身边，而许留的前面，正好就有一个座位。
　　许留不敢直视她，立刻说：“好好好我坐这。”说完一屁股蹲到了那个位置上。
　　女老师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走，胡涂和方远也先后坐下了。
　　她的顺序是从教室右侧的墙面开始走的，已经先后照亮了5个位置。
　　而这5个位置，正好围绕那一方黑板呈半圆排开。
　　这样的教室摆放倒是很奇怪。
　　程故渊的位置是右侧贴墙的第一个，也是半圆弧的右上端。
　　迟域站在他一侧，看着女老师慢慢走过这半个圆弧。
　　直到她走到这圆弧左侧时，看到了最后一个队友——章浅。
　　因为右端那两位十分不听话，导致八个座位最后会空一个。
　　女老师无所谓道：“还有两个位置，你随便挑。”
　　章浅坐在了圆弧左端的第二个位置上，女老师没有立刻走回黑板前面，而是原地挪动着身体，眼珠僵硬，扫视着自己的八位“学生”。
　　当她最后转到章浅这里时，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
　　“站起来，”许留听见这么句话。
　　他抬起头：“……”
　　不是谁能管管她！
　　这人怎么鬼出鬼没的，唰的一下就到自己这里了？
　　“站起……”
　　“好，好好好，”许留立刻挪开这里，正要问为什么时，女老师的头咔嚓一声转到身后，对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说：“你坐错位置了，来这里。”
　　除了女老师身上独有的光，别的位置都是黑暗的，彼此根本看不清楚。
　　他们也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可是下一秒，章浅自黑暗中走出，站在了女老师周身的光内。
　　她坐在了刚刚许留的位置上，说：“这样对了么？”
　　女老师说：“对了。”
　　说完便走回黑板的方向。
　　许留跟在女老师身后亦步亦趋，可怜的借着那一点微薄的光找到刚刚章浅坐的位置。
　　那踮着脚的动作，那呼吸。
　　就像是没有在座位上就会被鬼追一样。
　　与此同时，迟域碰了碰程故渊发凉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去了这圆弧左端的第一个位置。
　　许留听到前面的声响，低声问：“是谁过来了呀？”
　　迟域轻咳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
　　许留悲喜交加。
　　好消息：是迟域那个疯子。
　　坏消息：是迟域那个疯子。
　　这个人关键时候能保护自己，没准也能在更关键时候拿自己出去祭天。
　　虽然每次祭天自己都没死掉，但害怕也是真的。
　　女老师站在黑板前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如同木偶般僵硬地点了点头。
　　所有玩家的视线自黑暗中聚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浑然不觉，开口道：“同学们早上好。”
　　“同学们”伸手不见五指。
　　“下面我们来进行这堂课的第一个任务，”女老师说，“默写出6个ABCA式四字成语，写出来并让我看了的学生就可以出教室玩了，写不出来就一直在教室里，我陪你们写。”
　　说罢他们各自的课桌亮起一束澄黄的光，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白纸一根笔。
　　“现在开始了，”女老师说。
　　ABCA式？
　　这一下子还真想不出来 ，所以他们谁也没有动笔。
　　本来还是挺紧张的，不过看谁都不会，谁也就没那么急了。
　　许留抻着脖子看四周，觉得这亮着光的课桌摆放完全就是一个半圆。
　　可能是这里的学生少，他想，所以教室里的位置也少，这样摆放，一考试什么的，把每个学生都看的清清楚楚。
　　思绪早从ABCA式词语上跑远了，突然听到了笔尖磨过纸页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发现那位女老师已经站在了程故渊课桌一侧。
　　“？？？”
　　刚听到声音就写完了？
　　女老师没停留太久，放下那张纸后说：“好的同学，你可以出去玩了。”
　　说完程故渊就不见了。
　　迟域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消失在眼前，上一秒还悠闲，下一秒就坐不住了。
　　他提笔在纸上刷刷刷怒写6个词语，随后将笔放平在课桌上，出声道：“这里。”
　　女老师走了过来，拿起他的纸检查着。
　　检查着……
　　检查着……
　　检查了好久。
　　最后迟域催促道：“我完成了，能出去了吗？”
　　女老师把纸放回他课桌上：“不合格。”
　　迟域：“哪里？”
　　女老师：“我看不见四字词语在哪。”
　　迟域提笔在纸上又画了几下，拿起来递到女老师眼前，“这样能看见了吗？”
　　女老师僵硬的脸竟然能看出几分为难的意思，兀自盯了许久，才不得不说：“可以，你也出去吧。”
　　随着迟域的消失，那张纸飘到了地上。
　　许留作为距离最近的人使劲去看，奈何眼神不好，怎么看也看不清。
　　方远是第三个写完的。
　　其实倒不是他掌握很多这边的知识，只是因为他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平日里语重心长没少说四字词语。
　　在刚刚的时间里，他对着课桌，把身边的队友们当作自己的学生，在心里编了一段草稿——
　　“队友们，在这样危急存亡的时候，我们更要扎实基础，不骄不躁，把我们的积分抓牢。毕竟我们在这个系统里，面临着闻所未闻的困难和危险，还要防备别的批次队友的暗杀。毕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外还有天，我们不能仗着队友里有厉害的人就坐享其成。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我们这一批里面，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分崩离析，那两位是少之又少的人，遇上他们是我们幸运，但……”
　　好了，这一段话说出来，方远的纸上也有了5个ABCA的词语。
　　之后他沉思了几秒，写下了“痛定思痛”四个字。
　　女老师过来看后，脸上终于有了点正常的表情。
　　在方远也消失后，章浅和徐霜几乎是同时写完的，她们一同出声，女老师先走向了章浅。
　　眼看着队友都出去了，最后剩了许留胡涂贺卯三个难兄难弟。
　　贺卯是真憋不出来，许留一个程序员此刻脑子里只有代码，胡涂盯着还差三个词语的纸发呆。
　　“谁能让我抄个卷，”胡涂把能想的词都在脑子里过完了，还是想不出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胡涂问：“这个……要是写不出来怎么办？”
　　女老师站在贺卯边上，听到这句话，头一拧，歪向胡涂。
　　“啊！”胡涂惊吓道，“倒也不用这么大反应……”
　　“那就——”女老师拉长声音，“接受惩罚吧。”
　　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传来小姑娘的歌声。
　　“啦啦啦啦啦，风吹雨打在我家，我说好害怕~人们说你要长大，长大保护它~啦啦啦啦啦~风吹雨打在我家……”
　　稚嫩的歌声越来越近，最后响在胡涂耳边，激的他起了一身的冷汗。
　　“长大保护它~”随着声音逐渐消失，胡涂的课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大大的×。
　　再回头看，早已不见了小姑娘的影子，好像没有来过一般。
　　胡涂疑惑地拿起那个纸条，隐约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像是给他死亡通牒啊。
　　这么个大红×，绝对不是通关卡！
　　看到胡涂拿到的纸条，许留和贺卯决定将嘴巴焊死，一句话也不再说。
　　胡涂被逼的，愣是把另外三个词憋出来了。
　　于是在最后两位的见证下，他也消失了。
　　许留：“……”
　　贺卯：“……”
　　女老师徘徊在他们两个左右，趁着她走向贺卯的几秒时间里，许留决定搏一搏，提前预备好下蹲的姿势，等女老师一转身，立刻移动身体够到了迟域掉在地上的纸。
　　当他拿到手里并借着光看到的时候，女老师也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冰冷的、遥远的音色响起：“你作弊了。”
　　许留的眼睛落在拼了老命拿到的纸上，这辈子没这么恨过迟域。
　　因为迟域的纸上，写了24个字——
　　“程故渊程/故渊程故/渊程故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140章 邢深深
　　没有人能从迟域的恋·程故渊·脑中活着走出来。
　　起码许留不能。
　　女老师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弯下腰，缓缓贴近许留的脸，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迟域写下的六个词语。
　　不、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ABCA式词语，但……
　　这还真就是迟域的作风。
　　要是这个人真老老实实写出来了，那才是奇怪。
　　许留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些了，她现在只想让贴在自己脸边的女老师离开，快点离开。
　　“那个……”许留结结巴巴，“老、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老师歪头，漆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许留。
　　幽深的瞳孔几乎要将他吞噬，许留不敢和她对视，兀自咽了口唾沫，额边冒出冷汗。
　　“惩罚：打扫卫生。”女老师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
　　……
　　许留长呼一口老气。
　　还好，体力活，只要不是什么吓人的，那就都好说。
　　结果——
　　满地荒夷，诡异凄惨的风声绕在耳边，周身凄冷。
　　许留刚觉得这个打扫卫生的惩罚不算什么后，他就孤身一人到了又一片黑暗里。
　　“把这里打扫干净你就可以回去了，”女老师的声音不知自何处响起，许留感受着四处的冷风，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想法。
　　踏马这么黑，打扫哪里，也看不清楚啊。
　　下意识的他就想喊迟域和程故渊了，尽管知道他们不会在这里，但是喊一喊他们的名字还能壮壮胆子……
　　“迟域—程故渊—你们在吗——”
　　他伛偻着肩的背影就好像是那等家人归来的老妇人。
　　喊了几声，应他的只有回音。
　　于是他壮着胆子问：“老师……”
　　女老师的声音自远处飘来：“怎么了？”
　　“我该怎么打扫，打扫哪里？”许留问，“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楚。”
　　女老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许留摸索着走了两步，又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基本上能断定——
　　这是一片土地。
　　其次，他除了土摸不到垃圾。
　　“老师。”许留又喊道。
　　“怎么了？”女老师回应他。
　　许留一脸认真地问：“不会是让我扫土吧？”
　　女老师：“……打扫卫生，你认为呢？”
　　再次静默几分钟，许留缓慢地蹲下。
　　几秒后，他双膝跪地。
　　女老师：“……”
　　正有些许无语间，女老师看到这位学生膝盖挪动着，一点一点往前爬。
　　“……”
　　许留内心os：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我要是站起来全身都暴露在空气里，我怕有东西跟着我。还是爬着走吧，缩成一团还没那么害怕。
　　缩着爬着，他的手就摸到了什么东西。
　　刚摸到的时候他一激灵，马上要叫出声来了，突然觉得那东西的触感很熟悉。
　　探手过去再摸了摸，可不就是矿泉水瓶吗！
　　害！得亏跪下来爬了，要不还摸不到这垃圾呢！
　　许留逐渐有了底，抓起这个矿泉水瓶往前继续爬，爬几步又摸到一个。
　　两个手都抓满后，许留四处看着，想把矿泉水瓶集中到一个位置，到那时候应该就算是打扫完了吧？
　　就在他右侧一米高处的位置闪着浅薄的光，仔细看去，有点像垃圾桶。
　　为什么会觉得那块像是垃圾桶，因为许留小时候的学校里，全部都是动物形状的垃圾桶，惟妙惟肖。
　　那些垃圾桶因为颜色染料，有些在黑暗中会显出不一样的光。这个环境里什么还能显出光来，许留实在是想不到，而且这个光的高度，很可能就是动物形状的垃圾桶。
　　他拿着矿泉水瓶往那边爬去，本意是打算都扔进那垃圾桶的，临到了又觉得还是先都堆在这里，等全部摸完矿泉水瓶后再统一往里面扔。
　　就这样，攒几个许留往那边堆几个，堆着堆着就小20来个了。
　　“老师，”许留瘫坐在矿泉水堆旁边，气喘吁吁，“我摸不到别的矿泉水瓶了，这样是不是已经打扫完了？”
　　女老师：“还没有打扫完，要继续努力。”
　　“……”许留：“我那杀千刀的领导都比你好说话三分。”
　　说完他又顺着路开始爬，几乎将这片地绕了三圈，他才又摸到了一个瓶子。
　　“肯定就剩这一个了！”许留坐起来拿过那水瓶，这才发现——
　　这个水瓶不是空的。
　　摇晃几下，听声音里面还有半瓶多。
　　就是单纯打扫垃圾？这里连水都缺少，怎么还能有这么多矿泉水瓶？
　　许留晃着手里的瓶子，刚刚爬了那么久，他又累又饿，挣扎着要不要喝这瓶子里的水。
　　刚有个拧瓶盖的动作，他摸到瓶子上方贴着纸条，正疑惑间，身后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塑料声音。
　　是那堆矿泉水瓶。
　　这样的声音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许是因为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便更觉得毛骨悚然。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那堆矿泉水瓶正朝这边过来……
　　许留心狠狠一沉，刚刚在垃圾桶上的光亮一点点凑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随之而来的，是冰凉的气息。
　　“你手里拿的，是我的橙汁。”小姑娘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喝我的橙汁？”
　　许留暗骂一声。
　　刚刚那根本就不是垃圾桶！
　　自己看到的那一点亮不是垃圾桶，而是小姑娘的眼睛。
　　在他来到这里的所有时间里，不知哪里来的光远远投在那处，小姑娘一动不动，始终站在原地看着他。
　　小姑娘说完后抬手，清脆的一声响，火苗自她手心跳跃。
　　许留看清那是一个打火机。
　　下一秒，小姑娘在他的视线里，另一只手拿出一沓纸钱，凑近了火苗。
　　“啦啦啦啦啦，风吹雨打在我家，我说好害怕，人们说你别害怕，长大保护它，啦啦啦啦啦……”
　　她脸上无波无澜，眼睛盯着燃起的纸钱看，口中唱着歌。
　　循环了两遍后，她将手里烧到尽头的纸钱丢下，刚刚被火光映亮的脸又暗沉下去。
　　“我的东西不能碰，”小姑娘说完这句话，看了眼落在地上燃烧殆尽的纸钱，继续说：“这是烧给你的。”
　　许留：“……来个主角救救我。”
　　没有任何办法拒绝，刚刚已经灭了火星的纸钱突然又烧了起来，并且顺着地面烧到了他的衣服上。
　　“啊！”许留连忙去扑自己衣服上的火，可是衣服上的火刚掐灭，裤子上的火又起来了。
　　被火烧的灼热和无助席卷了他的神经，似乎顷刻间他就要被这火吞噬了，突然身上一阵凉。
　　好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泼了身水，不仅凉，还有点冷。
　　再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天空。
　　——
　　呼。
　　许留长呼着气，迟迟难以从刚才被火烧的惊恐中缓过来。
　　“你没事吧？”徐霜蹲在他身边问。
　　许留不想说话，只是呆滞地看着天空，余光瞥见所有的队友围在自己身边，以及自己湿透的衣服。
　　半晌，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看向了迟域——
　　“不是，谁教你这么创词的？”
　　迟域扬着尾音“哦”了一声，问：“你怎么看到的？”
　　“他捡起来了，”贺卯替许留解释道，“你的纸掉在地上，他趁女老师走向我的时候捡了起来。”
　　“那可真不巧了，”迟域说，“就算没有被发现，我写的你也抄不上。”
　　许留一肚子气，刚刚还差点被火烧死，没好气道：“你写的是真是假都不一定，我抄你的做什么。”
　　“所以、”胡涂问，“老大你写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那位女老师缓缓走近他们，手里拿着刚刚收上来的“试卷”。
　　“等会继续回去上课，”她将那些纸递给章浅，没说别的，又走回了那间教室。
　　拿到所有人写的ABCA式四字词语后，队友们都愣了几秒。
　　章浅、徐霜、方远是积极分子，写的标准，字也好看。
　　胡涂归类为还不错分组里，有两次词语有强行拼凑的意思，但能忍受。
　　贺卯是白卷，因为他最真实，不会写就不写，还待到了最后。
　　至于程故渊。
　　“哥，你的纸上本来就有答案？”徐霜问道。
　　程故渊：“对。”
　　徐霜：“那你拿起来写，是为了做做样子？”
　　程故渊：“上面有个错别字。”
　　“……哦。”
　　再看迟域的，他们能理解为什么许留见到他们第一句话要说这个了。
　　24个字紧紧凑凑，四个字之间的标点没有多大存在的意义，全纸都是迟域的表白。
　　“真行，”徐霜朝迟域竖起大拇指，“哥你是真行。”
　　迟域偏头看着身侧的人，问：“你也这样觉得？”
　　程故渊面不改色道：“没有。”顿了几秒，他说：“我觉得你写不出来四字词语更让我震惊。”
　　迟域：“……”
　　等许留在原地缓了几秒，他才问：“你们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没救你，”贺卯说，“你当时在教室里晕过去了，我最后把你扛出来了。”
　　“后来你没醒，再后来你的身上就起火了，”胡涂补充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啊？”
　　许留长叹一口气：“这个世界里的小姑娘，可比那别如清狠多了，点完纸钱就开始烧我，哦对，还唱了首歌。”
　　唱了歌？
　　第一次唱歌，程故渊被困在了火场。
　　第二次唱歌，胡涂桌子上多了一张画着大红×的纸条。
　　第三次唱歌，许留差点被烧死。
　　怎么看怎么觉得唱歌不是什么好事。
　　胡涂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对自己的前路忧虑不堪。
　　许留突然一拍脑袋，大声说：“我当时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章浅问。
　　“最后我捡到的塑料瓶，上面贴着个纸条，那个小姑娘点纸钱的时候我顺便看到了！纸条上的名字！”
　　他当时太过恐慌，只瞟了一眼，根本没有过心。
　　现在猛然意识到，便直接吼了出来：“名字是——邢深深！”

第141章 问题
　　连干净水都匮乏的地方，却能捡到那么多的饮料瓶。
　　这不能说是多么奇怪，因为经常会有人来到学校募捐一些东西，这些兴许就是捐来的，所以每个学生一瓶，上面也会有这些学生的名字。
　　许留在那片地上爬了一通，除了满心余悸，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知道了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邢深深。
　　不过，许留吼出这个名字之后又惆怅起来：“我知道她的名字有什么用啊，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帮助吗？”
　　迟域瞥了他一眼：“有用。”
　　“嗯？”许留看向他。
　　迟域：“之前我们在那个房间里见到过这个名字，不过被小姑娘否认了，现在你证明了，那就是她。”
　　许留：“……”
　　不想说话。
　　不那么明目张胆地给了迟域一个白眼后，许留爬起来瑟缩着抱怨：“你们是真的狠心，那么大一盆水就泼上来了，完全不考虑我冷不冷啊。”
　　徐霜提醒道：“你身上都着火了，我们还考虑你冷不冷？”
　　“照你们的意思，其实我是身体在这里，灵魂出窍了？”许留回忆着当时爬了一圈又一圈的酸疼和被火灼的惊慌，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这样我的身体不应该受伤的啊。”
　　“别按理说了，”程故渊盯着刚刚出来的这间教室，“这里不是按理说的地方。”
　　许留默默地吞咽着口水，心道：你也不是按理说的人。
　　程故渊并未理会许留，无意识间看向了迟域。
　　他隐约觉得……
　　邢深深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至于这种熟悉是来自于哪里，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
　　迟域对上他的视线，挑起了眉：“看我做什么。”
　　程故渊：“你写了什么？”
　　现在才来兴师问罪。
　　迟域转头，视线落在章浅手里的几张纸上，说：“这个…不如你自己看看？”
　　这位看起来很感兴趣的人移开视线：“算了，我不感兴趣。”
　　随着他们说话间，那位女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同学们，上课了，要尽快回到教室里了……”
　　许留一骨碌从地上滚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程故渊和迟域，“不想上课”的表情比真正的学生还要真切几分。
　　“我、”许留的话刚出口，那两位就已经朝教室走过来了，队友跟在他们身后。
　　几秒后，在队友即将进入教室前，他滴答着一身的水就跟上去了。
　　教室里依旧很暗，不过这些座位处都还是亮的，他们很快就到了自己坐的位置上。
　　在章浅刚坐下的时间里，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随之是程故渊的声音：“那些纸能给我看看么？”
　　章浅立刻敛好了拿给他，听到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教室最前面站着的女老师始终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到他们都坐好五分钟后，才咳嗽了两声。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要选出一名班长。”她说。
　　“同学们”：这班长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女老师：“班长要辅助我管理班级，也要为同学们服务，有哪位自告奋勇一下吗？”
　　没动静。
　　女老师：“班长可以加分。”
　　没动静。
　　“好吧，”女老师嘴角咧出一个僵硬的笑，自头上打下来的灯光照着她的轮廓，格外诡异。
　　“那就随机选取吧，”她摊开手心，里面放着几个纸团，“你们一人选一个纸团，谁抽到有红色标记的纸团就是班长。”说着她便往前一步，又一时间没有再往前走，像是在考虑该从哪边开始。
　　于是那两位聪明蛋同时开口：“从那边开始。”
　　女老师脚步更僵滞了。
　　这两个“学生”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积极，都要先从对方那边开始。
　　女老师也是有反骨的，她哪边都没先去，而是去了这个半圆弧的最凹处，也就是胡涂和方远坐着的两个位置。
　　垂眼看了胡涂两秒，女老师走向了方远。
　　胡涂：“……这、这算歧视吧？”
　　女老师没有理会他，等着方远拿了一个纸团后又走向他前面的章浅。
　　然后是徐霜、程故渊。
　　圆弧的右半边都拿了纸团，女老师又走到圆弧的左端，手摊开平放在迟域眼前，看着他拿了一个。
　　后面的许留贺卯也都拿到手了，唯独到了胡涂那里，没有纸团了。
　　胡涂看着最后一个纸团被贺卯拿走，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这下安全了，那辅助她管理班级的倒霉蛋就从别的队友里面选吧。
　　结果下一秒，女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开口道：“同学们，你们谁的纸上面，有红色的×？”
　　众人摊平纸，看看正面看看反面，谁都没说话。
　　胡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女老师的目光幽幽地望向他：“这位同学，我记得你是有做有记号的纸条吧？”
　　胡涂：“……”
　　“好，恭喜这位同学成为我们的班长！”
　　胡涂将在手心里被攥湿的纸条拿出来，无语地扔到一边。
　　不想说话。
　　这一顿操作多多余啊，她就直接公布自己是班长得了呗。
　　女老师的目光聚在他身上，开始宣布他的职责和权力。
　　“班长，我现在要讲的，是你的责任：一、要舍己为人，为同学们服务。二、为所有人发东西时，如果不够，首先要舍弃自己的。三、保护好同学们，不要让他们落单。”
　　“而你的权力，是你可以随意去到任何地方，且永远不会有生命危险。”
　　“吼，”胡涂的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成了一个“O”型。
　　“O”了几秒后，他镇定下来，内心狂喜——
　　好歹也是来到系统的第一批玩家，自己的buff终于加满了！老大等我！！我保护你！！！
　　“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并且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力的！”胡涂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上课吧，”女老师朝胡涂点点头，“这堂课不提问，也不考试，咱们来玩个游戏。”
　　“一种我们经常会玩的游戏，答题比拼。”
　　游戏规则：
　　两两成组，组内竞争，回答问题。
　　赢者可要求输者做一件事情。
　　听完这个游戏规则，玩家们表示不是问题。
　　“分组开始前，我需要补充一点，”女老师说，“问题不做限制，但是输者要做的事情，是有指向的。班长，你来给大家读一下吧。”
　　胡涂起身走上前，满眼疑惑。
　　读什么，这女老师手里也没有纸啊。
　　当他站在女老师身侧时，女老师伸出手放在胡涂眼皮底下。
　　在所有队友的注视下，胡涂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要、输的人要进火场里待一整个晚上……”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拒绝道：“这哪里是做一件事情，这分明就是让输的人去找死！”
　　女老师不以为然：“那就不要输。”说完她瞪了胡涂一眼，似乎对他这个班长很不满意，便自顾自说道：“我们的分组是按照座位划分的，第一排为一组，第二排为一组……”
　　也就是说，按照圆弧的左右两侧对称来划分。程故渊和迟域是对称的，他们两个一组。
　　其他人，徐霜和许留一组，章浅和贺卯一组，胡涂和方远一组。
　　“问题不受限制，全凭你们自己，问题先后也无限制，不论先后，只要答不上来，便是输者。”
　　女老师说完，教室里静的无声无息。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不要试图拖时间，”女老师开口道，“因为最后从这个教室里出去的，一定是四个人。如果你们一直拖延时间，我不保证是哪些人进去火场，而另外的人，又是以什么形态出去的。”
　　许留看着与自己在一条直线上、教室另一边的徐霜，先开口道：“那个、徐霜，1+1等于几？”
　　徐霜卡了一下，说：“2。”
　　随后她问：“2+2呢？”
　　答案就在嘴边，许留张着嘴巴，顿了很久。
　　“你说啊，”徐霜看着他的样子急了，“4啊，你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你快说啊！”
　　“算了，”许留坐正了低下头，“我不知道答案，我输了。”
　　……
　　在徐霜被女老师送出教室后，许留托着下巴感慨了一句：“我好歹是个男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女孩子输啊。”
　　章浅和贺卯这一组，是章浅先问的问题。
　　她考虑到卯叔有可能会效仿许留，便耍了个机灵，问：“卯叔，我先问了，好吗？”
　　贺卯说：“好。”
　　于是再轮到贺卯去问的时候，章浅笑了笑，抿着嘴巴摇头。
　　他们这一组，赢者是贺卯，输者是章浅。
　　方远和胡涂并没有问问题。
　　准确来说，是他们先进行了眼神交换。
　　胡涂作为班长，是进入任何地方都没有生命危险的，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输者是胡涂更保险一些。
　　眼看着三位队友出去了，三位队友似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程故渊的目光这才从课桌上移开。
　　他偏头，很认真地看着迟域：“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你现在一定要回答我的。”
　　他的手垂放在课桌上，指尖一下下地点着最上面的那张纸，恰巧是迟域的试卷。
　　“你这上面写的，是因为想不出来词语硬凑的么？”
　　迟域回答：“不是。”
　　“嗯，”得到答案的人心满意足地笑了，“换你来问。”
　　迟域微蹙着眉，他已经料到自己不论问什么，这人都会是一个缄口不答了，却并不打算胡乱去问一个什么。
　　空气中沉寂了十几秒，迟域的声音响起：“你这样爱我，是因为记忆里有某个和我很像的人么？”

第142章 交易
　　“不是。”
　　本来打算不予作答的程故渊忽然改了念头。
　　他不否认，即便他什么都没有问过迟域，有一些问题，他还是想要从迟域口中听到答案。
　　所以他继续说：“迟域，我们给彼此三个问题的机会，我会好好回答，我也想听到你的答案。”
　　迟域静静地凝视着他，眼波微动。
　　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程故渊点点头，继续补充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的记忆里确实有那个人的存在，关于那个人，我什么印象也没有，但是我能确保，”他说着顿了几秒，“如果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你，我依旧会爱上你。”
　　他爱迟域，不依托任何，只是爱他这个人。
　　一如他曾经所说过的——
　　“是你的话，更好。如果不是你……那我也爱你。”
　　他的眼睫半垂着，总是会给人一种冷锐的感觉，此刻这样的目光看向迟域时，却又多出来几分落寞。
　　“轮到我问你了。”
　　顿了顿，他问：“你留在这里五年，很孤独吧，也会很想你等待的那个人么？”
　　迟域回答：“是。”
　　程故渊的心随着被他扯了一下。
　　同一时刻，他又觉得彼此都很奇怪。
　　明明说好了给彼此三个问题的机会，按理说是要抓住机会问平时他们不会触及的问题。
　　可现在的问题，听起来都有些无关痛痒。
　　迟域是什么样的心理他能猜到一些，而他，是真的只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不想问迟域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不想问迟域是怎么留在这里五年的，更不想知道让迟域留在这里的那个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自己。
　　他只关心，迟域独自在系统里的五年，是不是很孤独。
　　又或者……
　　在他进入的那么多世界里，是不是也受过很多次伤。
　　“换你问我，”他说。
　　“在你来到系统之前，”迟域眨了下眼，“过得怎么样？”
　　“一般，”程故渊如实回答，“不如来到系统见到你之后。”
　　迟域扯了下嘴角，难过自心头涌动，牵扯的他全身僵硬。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往日一般的随散语气响起：“所以某人最初对我那么冷淡，都是装出来的。”
　　程故渊不置可否。
　　“迟域，”他们之间相隔一片黑暗，只有彼此的位置处有一层浅薄的橙光，映的彼此的轮廓更加深邃立体。
　　同样，也衬得他们距离很遥远。
　　“你会离开我么？”他问。
　　迟域嘴角的笑意僵住，沉默着看了对面的人很久。
　　直到女老师开始倒数，迟域随着数字的变动，在最后时刻说道：“亲爱的，三个问题到了，这个问题，以后我会回答你。”
　　*
　　不记得是怎么出这间教室的，当眼前可以视物时，程故渊看见另外三位队友。
　　“里面怎么样？他们没事吧？”徐霜急迫地问道。
　　程故渊看着完全密闭起来、门早已消失不见的教室，顿了两秒，随后快步朝学校门口走去。
　　徐霜小跑着跟上他，问：“故哥，你去哪里？”
　　“去找邢深深。”
　　教室旁边剩下了贺卯和方远，徐霜跟着程故渊出了学校。
　　他们走得很急，没几分钟便到了邢深深家门口。
　　“你在门口，”踏入邢深深家的前一秒，程故渊对徐霜说，“里面安全性未知，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出来。”
　　徐霜的脚尖顶在门框前，眼睛紧盯着程故渊：“故哥，要是有危险你就快点跑出来！”
　　程故渊几步跑进那间因为起火通黑的房间，果然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背对着他，依旧穿着红色的裙子，裙尾拖在地面上，很脏。
　　“邢深深。”程故渊放低了声音喊道。
　　小姑娘抬起头，过了片刻才向后扭脸看向他：“你找我吗？”
　　“你想要见到你爷爷么，”程故渊这样对她说。
　　果然，邢深深冷漠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芒。
　　“你能让我见到爷爷？”她猛地站起来，又意识到什么，双眼死死盯着程故渊，“怎么能见到，他已经死了！”
　　程故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很平和：“你一直留在这里，目的不就是为了再见到他么。”
　　看着她有动摇的迹象，程故渊说：“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兴许是沉浸在了想要见爷爷的悲伤中，邢深深再开口时减了大部分的锐利。
　　“你把我的队友从火场中救出来，我带你去见你爷爷。”程故渊说。
　　邢深深并未产生任何怀疑。
　　她仰头看着程故渊的眼睛，问：“你真的能带我去见我爷爷是么。”
　　程故渊点头。
　　“好，”她越过程故渊，朝门外走去。
　　在她离开这个房间后，程故渊并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站在了她刚才蹲着的位置上。
　　他半蹲下身，手指在杂乱杂草下摸出一个盒子。
　　深紫色，很小巧。
　　还没有打开看，他听到邢深深去而复返的声音，便立刻将盒子收进了口袋里。
　　“你怎么不走？”邢深深出现在门口。
　　程故渊朝门外走去，并未回答。
　　好在邢深深也没有要刨根问底，和他们一起去学校的路上一直沉默着。
　　徐霜走在邢深深和程故渊中间，觉得这种安静实在是让人不安。
　　于是她偷偷地瞟了邢深深一眼，语气十分温柔：“那个、深深呀。”
　　“别叫我这个，”邢深深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还有别的名字么，”程故渊开口问道。
　　邢深深立刻否认：“没有。”说完她抬头看着徐霜，“算了，你随便喊我什么吧。”
　　徐霜僵硬地笑着：“小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邢深深拒绝回答：“没有必要问我这个问题，不论发生了什么，现在不都是你们见到的这样么。”
　　徐霜一时无言。
　　程故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看着前方，说：“我们来，就是改变这些的。”
　　邢深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扯出讥讽的笑：“别说大话了，记得履行交易就可以，别的我不管，也不问你们，你们也别想过多的干涉我。”
　　说话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到了学校里面，贺卯和方远看着这三个人一步步走近，问：“你们带她来是做什么？”
　　程故渊：“救人。”
　　当邢深深站在教室前面的一刹间，女老师突然出现。
　　她径直朝邢深深走了过去，正要弯腰和她平齐时，邢深深后退了一步。
　　“老师，”她目视前方，“我要进去。”
　　女老师弯着的腰挺直了，说：“好。”
　　说完这个字的同时，女老师和邢深深一起不见了。
　　“故哥，她们现在真的是去救人了吗，我担心她们……”
　　“不会，”程故渊摸着口袋里的盒子，转身一个人走到了远处。
　　趁着身边没有队友的时间，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
　　“故哥——”
　　徐霜将他走神的思绪叫了回来，他合上盒子，“怎么了？”
　　徐霜说：“这间教室出现门了。”
　　不过出现门也没有用，他们依旧是进不去。
　　而里面的四位队友要待的火场，也不是这间教室，而是邢深深的家。
　　被引到火场的是他们的意识，实体身躯还是在这间教室里的，和之前的许留一样。
　　与先前几次都一样的是，这次的环境依旧很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闻到呛鼻的浓烟。
　　最初的半小时他们还都能忍，时间一长，不论是浓烟还是灼热都让人受不了。唯独胡涂没事。
　　“咳咳、咳、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许留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也分不清楚迟域究竟在哪个方向，又喊了一声：“迟域。”
　　“嗯，”迟域应了一声，“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先待着吧。”
　　许留：“？？？”
　　“不是啊大佬，”许留顺着声音连滚带爬凑到了迟域身边，破罐子破摔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刀呢？要不你装作要把我们杀了的样子，这样系统不允许，咳咳咳咳咳……就能把我们送出去了。你放心，把我们送出去的时候我一定会拉上你。”
　　迟域说：“不需要。”
　　“什么？”许留吃惊道。
　　“我既然在系统五年，你觉得这个地方能困住我么，”迟域阖着眼睛，对现在的处境并不担心，反倒是一直在想外面那人。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他确定，即便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外面那人会想尽办法救他们出去。
　　“我真的服了咳咳咳咳，真的服了你们，”许留满头大汗崩溃道，“怎么好像就我自己难受啊，我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说完这句话，许留听到窸窣的动静。
　　“谁啊。”他瞪着眼睛看向这片黑暗。
　　“我，”章浅回道，“我找到窗户了，你来这边透透气，要好一些。”
　　“什么？！竟然有窗、窗户，”许留顺着声音摸过去，果然靠近窗户的距离处有新鲜的空气。
　　……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窗户的？”许留趴在窗边，呼吸顺畅后问章浅。
　　“不知道，”章浅坐在窗下的地面上，“觉得会有，随便摸的。”
　　“哦。”
　　半晌，许留疑惑的声音响起：“我好像、没有听见你在这个地方到处走。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摸的？”
　　两声尖笑响起，就响在许留耳边。
　　“被你发现了。”
　　“……”
　　许留默默爬离那块，想要去找迟域。
　　没爬两步，前面又被人挡住了。
　　“是、是谁？”许留问。
　　“我。”
　　是邢深深的声音。
　　呼，许留原地坐在地上，“那窗户那边的人是？”
　　“那位女老师，”迟域替邢深深回答道。
　　“对，”邢深深低头看着许留，“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许留抿紧了嘴巴，觉得现在的情况下，尊严与名声并不是那么重要。
　　“章浅呢？”胡涂问道。
　　“她不在这里，”迟域说。
　　“什么？！”许留和胡涂异口同声道。
　　胡涂说：“他们那一组是章浅进来的，老大，你不是糊涂了吧，你没来之前，我们还见章浅了呢。”
　　迟域掀开眼皮，不知朝哪个方向看了一眼，可能是在看胡涂，也可能是看向了邢深深。
　　“章浅怕火，所以我进来后，把她送出去了。”
　　胡涂：“？？？”
　　许留：“…………”
　　说送就送，这么草率？
　　合着自己搁这吸半天烟纯属迟域不愿意送自己出去呗。
　　“你怎么知道她怕火？”邢深深问。
　　“在你之前，我们见到过纵火，当时章浅很害怕。”迟域回忆道。
　　“哦，”邢深深没有再问，说：“我是来救你们的，现在可以出去了。”
　　胡涂和许留喜出望外，在眼前逐渐显亮时，迟域突然起身，钳制住那位女老师的手腕，别在她身后。
　　“说说吧，”迟域的声音凉薄冷淡，本来乍显的光随之暗掉，“怎么离开这个你们创造出的地方。还有，你们为什么要让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生机？”

第143章 创造空间
　　总有人上赶着去找死。
　　这种人通常可以称为“胆子大”“敏锐度高”，同样，也可以称为许留和胡涂口中的“那不要命的人”。
　　这短短六个字，指的便是迟域和程故渊两位。
　　此刻迟域控制住女老师，眸光垂落，盯着一团漆黑的邢深深。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只有你们两个，对么。”迟域问。
　　邢深深笑了笑：“我不知道。”
　　“你瞒的没那么好，”迟域说，“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发现了。”
　　“？？？”
　　许留和胡涂一脸懵。
　　发现什么？话说严禁一点好不好，说“我”就好，不要带“们”。
　　“你们发现了什么，”邢深深问。
　　“最初，你把我们拉进火场的时候，”迟域顿了几秒，慢吞吞道，“那时候我们进去的房间，和出来后所看到的房间位置，是相反的。”
　　“什么？”邢深深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说通俗一点，”迟域不仅是在给邢深深讲，也是讲给陷入迷糊的两个队友。
　　“最初我们在门前等你搬电视机时，很无聊，便抬头看了看天。在你家的前方，有一朵云。而当时被你扯进回忆里的火场时，那朵云，出现在了你家的后方。”迟域腾出一只手碰了胡涂的肩膀一下，胡涂陡然一激灵，很快反应过来是老大要自己控制这个女老师。
　　迟域松了手，闲散地后退两步，靠在矮衣柜棱角处。
　　“你带我们回去的时刻，才是真的方向，这里，只是被你创造出来的。”
　　“我听不懂，”邢深深否认道，“况且只是一朵云而已，你怎么就确定是同一朵？”
　　“有道理，”迟域兀自点着头，后又说道：“我怎么确定是同一朵的呢，还得是因为那朵云的形状——太丑了。”
　　邢深深：“……”
　　*
　　关于那朵很丑的云，现场情况是这样的——
　　当时邢深深要送许留电视机，他们站在门外等待。
　　距离刚知道迟域的身份没多久，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包括程故渊。
　　不过程故渊的微妙并不是因为没办法正常面对迟域，而是他觉得迟域心情有些低落。
　　所以那一刻，抱着哄哄的心态，他蹭了下迟域的肩。
　　“嗯？”迟域看向他。
　　程故渊微抬下巴，盯着天空上的一朵云彩。
　　他自己也觉得如果单纯地告诉迟域“你看，有朵云”实在是有点毛病，便加了个修饰词——
　　“那边有朵很丑的云。”
　　云：招你惹你了[呲牙咧嘴jpg]。
　　迟域抬眼看去。
　　他觉得自己如果讲一句公道话，这云的形状真的不能算丑。
　　但这两个人吧，谁也不是那公道人。
　　“确实很丑，”迟域补刀，“有些像邱校的刘海。”
　　……
　　有了更贴近的实物，这朵云吧，不丑它也丑了。
　　后来邢深深出来，电视机兜兜转转被送给了程故渊。
　　再后来，程故渊在门前燃起火海。
　　用自己的命赌了一把。
　　他埋在迟域颈窝，等他的兴师问罪结束，沙哑的嗓子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迟域，那朵很丑的云，换了方向。”
　　*
　　后来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怎么单独相处，也没有再详细去聊这件事情。
　　所以当迟域再次被女老师扯进这里时，他先是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摸出了这里的宽度划分。
　　同时又与记忆里那个烧的干净的房间做对比，确定这个房间也是相反的。
　　“你创造出来这个世界，只留下你们两个，目的是什么，”迟域并未在意邢深深的拒绝，继续说着，“你烧纸钱，唱歌，看电视，还有她要讲课，玩游戏，挑选班长……这些都不是因为好玩吧。”
　　“我能让你们进入这里，也能让你们出不去，”邢深深警告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也很没意思，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带你们出去的，但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妥协，你想平安地出去，就什么都不许再说！”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迟域步步紧逼，“是去见你爷爷，还是□□？”
　　邢深深的肩膀猛然一抖。
　　“你……”
　　迟域：“如果是前者，我不拦你。但如果是后者，我会多管一些闲事。”
　　“别管我们，”女老师忽然开口，“你自己都说了，这个空间是我们创造出来的，里面没有别人，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成，你又哪来的闲事可管？”
　　“如果、就是因为这里是被你们创造出来的，所以很多事情才更好做呢？”迟域反问道。
　　“哥哥，”邢深深朝迟域走了两步。她的红色的长裙拖地，站得笔直，语气也不似刚刚那么强硬：“你管闲事，也会分这件事情对不对吧。可是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事。”
　　“好，”迟域很好商量，“那我不问这些，但要问一句别的。”
　　“什么？”
　　“你这个空间，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邢深深拧起眉。
　　不知过了多久，邢深深说：“我自己。”
　　“你自己？！”许留讶异道，“我们之前去的都是梦境或者过去，现在还是第一次进入一个空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邢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外走去，“不想死就跟我出来。”
　　她没有任何停步的意思，而迟域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在迟域的默认下，胡涂松开了女老师，和许留一起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迟域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走出这片黑暗。
　　如上次一样，出了这个房子，门槛一迈，眼前便是正常的光亮了。
　　程故渊他们就等在门口。
　　邢深深迫不及待地跑到程故渊身边，仰着头说：“我把他们带出来了，该你了。”
　　程故渊看了最后迈出那片黑暗的迟域一眼，指尖捻着一张末尾卡，是他们从别如清的世界里带过来的。
　　卡端一动，还没有等几位队友寒暄几句，程故渊和邢深深已经消失在他们眼前了。
　　“人呢？？？”许留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把我眼睛搞坏了，我刚刚明明看见程故渊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没事吧？诶，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他说完下意识地想杵迟域一下，胳膊肘到了那边没敢，又缩回来了。
　　迟域很客气的告诉他：“不会有事，别瞎操心。”
　　“……哦。”
　　有了迟域的保证，队友们其实是放心的。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迟域，也因为程故渊这个人。他吧，挺敢作，但偏偏还每次都作不死。
　　作不死的某人和邢深深一起，回到了要拯救的配角，最后的时刻。
　　可是他们……
　　却并没有见到邢深深的爷爷。
　　程故渊是作为玩家，邢深深是作为平行时空中的她自己。
　　她们回到的最后时刻，是深秋的那场火海。
　　……
　　浓烟卷入空中，将澄澈的天色燎的浑浊不堪。
　　火焰跳跃出数十米，这个老旧、窄小的房子，将火光围绕其中，也被火光吞噬。
　　兴许是它这一生中最夺目的一次。
　　他们站在一侧，灼热的温度隔过衣服烫在他们皮肤上，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浑身发冷——
　　真正处于这个世界里的邢深深趴在地面上，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不顾一切要往火里爬。
　　“爷爷——你快出来啊！你快出来，怎么这么大的火，爷爷——放开我！”
　　在她身后，有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此时两个人半蹲在她身边，一人摁着她的一边肩膀不让她往里爬。
　　“小姐，已经没救了，”其中一个人这样说道。
　　邢深深充耳未闻，眼眶猩红，瞳孔里的火苗一下一下地跳跃着。
　　“爷爷！爷爷你快出来，爷爷，你快出来看看我啊，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爷爷还在里面……”
　　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大，她不停地磕头，求这两个人，“别拉着我，你们放开我，我爷爷还在里面……求求你们，我爷爷还在里面……”
　　回应她的，是火越烧越猛的声音，以及两个男人更加用力的压制。
　　“爷爷……”她语无伦次，额头上一片血迹，碎石子和土混迹皮肉间，任谁看起来都会不忍心。
　　“我跟你们走啊，我不是答应你们了吗，我跟你们走，你们救救我爷爷，我保证、我发誓，求求你们……不能这样，我爷爷还在里面啊……他为什么出不来……”
　　程故渊和邢深深就这样站在一旁，谁都没有往前。
　　最初程故渊是往前走了一步的，邢深深叫住了他，声音凄凉：“没用的。”
　　事实上，确实是没用。
　　这里偏远，火势太猛，根本控制不住。
　　熊熊大火在他们来之前便已经燃起了，再加上他们等待的几分钟，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而地面上被压制的邢深深力气用光，她身上似乎也有伤，其中一个男人稍一用力她便无声息地趴在了地上。
　　程故渊身边的邢深深突然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邢深深说，“我想看看。”
　　“别松开，”程故渊瞥了眼自己的衣角，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卡片。
　　这些卡片都是第一次从火场里出来时，为了防止迟域什么时候又跟着自己冒险，他从迟域身上摸过来的。
　　从里面挑挑拣拣，看到了那张隐身卡。
　　在两个保镖起身的时候，他们随之隐了身形。
　　“真的没事吧？”一个男人将晕倒的邢深深背在肩上，另一个人问道。
　　“他家你不是进去过吗，一个收破烂的，什么垃圾都有，堆在自己家里，意外起火不是很正常？”背着邢深深的男人说，“起了火就控制不了，谁让他把纸箱子塑料瓶这些都收在院子里的。况且上面有人会处理这件事，这里一没监控，二没证人的，快走吧，别瞎担心……”
　　程故渊的衣角骤然被抓紧了。
　　“估计消防车也快要来了，还是快点走吧，别让管家等我们太久。”
　　“这会不会烧到别人的家啊？”
　　“你傻啊，烧到别人家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那老头子的事情，堆破烂在院子里，自己家起火不说，还烧了别人的家。”
　　“这个……”
　　“别这个了，快点走……不过你说这群村民也是傻，管家就安排了一场戏，整个村子的人竟然都去了。”
　　“……”
　　邢深深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回头时那场火依旧在吞噬她的一切。
　　吞噬她唯一的家。
　　亦是，吞噬她唯一的亲人。

第144章 邢总
　　“他们是谁？”邢深深听到程故渊的声音。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噙满仇恨。
　　程故渊并未听到她的回答，自己被用力扯着的衣角骤然一松。
　　下一秒，邢深深朝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别想走！”邢深深带着满身戾气，停在他们身后几米的距离处。
　　一开始便一直问东问西的男人太过心虚，被她吓得哆嗦了一下，脚步立刻就停了。
　　当他回过头时，呼吸一下子就凝滞了。
　　“她、她她她……”
　　“你结巴什么，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而已，至于吗，就你这胆子……卧槽！”
　　扛着邢深深的那个人转了下头，肩膀都僵硬了。
　　怎么背着一个邢深深，后面还跑着一个邢深深？
　　“你们把话说清楚，”邢深深眼球通红，“这场火——我家里的这场火！是不是你们干的！”
　　胆子大一些的男人先转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问：“你是谁？怎么和我们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我在问你们，这场火，是你们干的吗！”
　　“那怎么可能，”男人否认道，“我们两个只是救出了我家老板的女儿，也已经报了火警，那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是人，也得要命啊。”
　　邢深深盯着他的脸，重复问：“这场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见她到底是个小女孩，没什么威胁力，况且这个地方也没有证据，男人承认了。
　　“虽然看起来你和我们小姐很像，但想要假冒我们小姐是行不通的了，因为我们马上带小姐回去了，所以小姑娘，别装了，起火的那根本就不是你家。如果是你家的话，你还得庆幸吧，那老头子在院子里堆那么多破烂，是个人都得烦，烧了更清净，哈哈哈……”
　　“是你们做的，你们放的火，”邢深深声音很低，“是邢家让你们这样做的，是他让你们烧死我，烧死我爷爷……原来根本就不是意外，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男人一脸疑惑的表情，听着她的话觉得奇怪，可是偏偏又不能想象面前这个也是邢深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邢深深。
　　“小妹妹，你装得很像，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那老头子的亲孙女，和我们小姐一起被他养着的。就是……没听说过，但也有这个可能。”
　　“是管家让你们这样作的？”邢深深问，“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是吗，让这整个村子的人都去看戏，然后专门找我在家的时候放火，把着火的消息告诉我爷爷，但是，为什么爷爷把我送出来后他出不来？”
　　“他……”另一个胆子略小的男人支支吾吾。
　　“你知道什么？”邢深深转而看向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那场火将她的家燃烧殆尽，邢深深回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因为她的年纪连十来岁都不到，所以眼睛还生得稚嫩。
　　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耸入云际的浓烟看时，视线破碎又凄凉。与她格格不入，却又与她共成一体。
　　程故渊始终站在她身后，并未阻止或去插手她自爆身份。
　　只是当邢深深这样转头时，他觉得这样的一双眼睛似乎很眼熟。
　　就像是……
　　他曾见过很多次一样。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邢深深转头的时间里说了这句话，两个男人没有反应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的眼前共同一黑，接着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那个队友说的没错，”邢深深带走了那两个男人，这里只剩下程故渊和昏迷的邢深深，“我创造出一个没有任何生机的空间，确实是为了我更方便做某些事情，比如现在。”
　　昏迷的邢深深失去支撑，被程故渊接了一下。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消防车声音，还有嘈乱的人声从远处围绕而来，即便回到的最后一刻已经失败，他也没有回到那个被创造出来的空间里面。
　　“系统，”他问道，“你能把玩家送到的只有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不能把玩家送到虚拟空间，对么。”
　　系统回答道：“是的。”
　　所以阴差阳错间，程故渊自己回到了真正的任务世界。
　　而其他的队友都还被邢深深困在那个虚拟世界里。
　　如迟域所说，与真正的世界相比较，最初他们进入的空间里，所有的事物都是以反向排开。
　　而这个虚拟空间，是被邢深深创造出来的。
　　具体情况他们并不知晓，但是可以断定，虚拟空间的存在，一定是邢深深为了做什么事情。而出入那个虚拟世界，也只有她才能做到。
　　被她扯进去的两个黑衣男子也是一样。
　　邢深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将他们送进了那间永远被浓烟和灼热包围的房间里。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她站在墙角，“告诉我，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都做了什么。”
　　“咳咳咳、咳咳，”两个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一下子都黑了！我们这是来哪里了！”
　　“告诉我实话，”邢深深不快不慢地重复道。
　　“有病啊你，”一个男人骂道，“什么实话，你算什么东西，这些轮得到你问吗？别乱搞花样，你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
　　邢深深并不恼，嘴角反倒是溢出几分笑。
　　“是啊，”她笑盈盈地说，“我能做什么呢，当然是——”
　　“把每一个参与过的人，都拽进这个房间里，让你们也体验一把死的感觉呀。咯咯咯……”
　　“……”
　　灼热的环境中，两个男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到底是谁？”男人小声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也看不清啊，咳咳咳……不会真的有鬼吧？”
　　“别咳咳咳……别瞎说，怎么可能咳咳咳咳……”
　　“我再问一遍，”邢深深说，“我爷爷、究竟为什么、没能跑出来，他不应该没跑出来的，他腿脚很好，他……”
　　停顿了好久后，她才说：“你们现在很难受吧，告诉我，我就把你们送出去。”
　　彼时两个男人已经瘫在地上了，这里虽然没有明火，但是灼烧感和浓烟一点不少。听到这句话，他们也没有力气去分辨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只是满脑子都想出去，想活着。
　　“是管家让我们这样做的，”男人虚弱道，“我们、有人负责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叫去看戏，还会控制他们，不结束不能离开。我们两个负责往你家的院子里扔一把火，还有两个人负责去找你爷爷，他们……会把你爷爷的腿打折……”
　　邢深深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心痛的感觉了，作为一个游离于人与鬼之间的形态，她不死不活地过了十二年，曾无数次掉进了自己情绪的漩涡里。
　　甚至，曾经有想过，是不是爷爷活得太累了，所以将自己从火场里抛出来后，自己却迟迟没有出来。
　　现在她才终于知道。
　　不是的。
　　那是爷爷断着一条腿，将当时扭伤脚的自己从床上抱起来，一步一拐走向门外时，绝望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火燎和断腿的原因让他再动弹不得，所以他的胳膊才会那样抖，因为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将自己抛出门外。
　　而后，没有告别，坦然赴死。
　　……
　　“时间也是你们算好的，”邢深深说。
　　极微弱的一声响起：“是。”
　　“好，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吧，”邢深深转身就要走。
　　“不行！”男人朝她的方向爬过去，“你说会送我们出去的，”他们喘的很厉害，伸出手使劲去够邢深深的裙角。
　　“你们以为，我知道了这些才会放过你们？”邢深深嗤笑，“我巴不得你们死在这里，最好是连骨灰都不要让我看见，我就想要听你们绝望的声音，想看着你们面对死亡的绝望。”
　　“求求你，不行了，我们真的不行了……”
　　“求是最没用的，”邢深深后退了一步，让这两个人拽了个空，“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因为我求你们的时候，你们不也没有应我么。”
　　她随之离开，却在门外撞见了女老师。
　　“深深，”女老师注意到里面的声音，面带犹豫地说：“你这次怎么……”
　　“叶老师，”邢深深的镇定还是破裂了，她的眼泪掉落，说：“不是你的错，你别怪自己了，一直都和你没有关系，是他们，都是他们！”
　　自从创造出这个空间后，她的情绪从未失控过。这次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他们做的，他们故意放火……不是你、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叶老师，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女老师怔然。
　　邢深深哽咽道：“是他们找好了时间，故意让所有人去看戏，故意找我动不了的时候去放火，还把我爷爷的腿打折了……叶老师，他们怎么这么该死啊，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啊，对不起叶老师，对不起……”
　　*
　　留在真实世界里的程故渊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利用隐身卡隐了身形。
　　他看着消防车驶过来，后面跟着几辆黑车。
　　第二辆车上下来两个人，正匆匆往这边走过来。
　　程故渊盯着他们，眉头蹙得更紧。
　　这两个人，他见过。
　　在时也的世界里，那栋海边别墅的第二个主人，那个见到玩家第一眼便从容不迫要报警抓他们的人——
　　他被叫做，邢总。

第145章 【邢深深故事一】
　　昏迷的邢深深被那两个人带走，不远处的火势被扑灭，好多人的议论声传来。
　　“这老张头儿也是命苦，唉……”
　　“要是一开始没收养这个女孩子，他就自己过可能也没事。”
　　“是啊……”
　　“还有啊，这家人来找女儿时，早点把那女娃送回去不也没这么多事。”
　　“……”
　　旁人议论的终究还是半真半假，程故渊跟上邢家那些人时，听到的又是另一番话了。
　　那位邢总抱着邢深深回了车上，程故渊看着这一排车，走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辆车。
　　所以当那辆车的两个小弟分别打开主驾驶和副驾驶的门时，后排车门随之打开了一下。
　　在他们坐进去的瞬间，后排车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听到了？”
　　“你也听到了？”
　　隐身人程故渊完美装了一把鬼，平静地睨着前排两个人。
　　那两个人看起来挺呆的，彼此看了将近半分钟，副驾驶上的人说：“哥。”
　　哥：“别喊我，昨晚刚看过恐怖片，我比你还怕。”
　　那人又说：“就是因为刚看过恐怖片，我……我担心、担心后面有我们看不见的……”
　　“呔！”主驾驶的人立刻嚎了一嗓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别说！你别说！”
　　说不说的，这两个人天生又菜又爱看，半夜挤在一起看了部鬼片，里面恰好就有一幕车的前排有两个人，后面有个鬼。
　　关键他俩人还有点心虚，担心自己遭报复，所以别的车都已经驶走了，他们还在原地。
　　“哥，”那人喊。
　　“弟，”那哥应道，“其实、这世界上本来没有鬼的吧？”
　　“没有没有，”另一个连忙重复：“当然没有了，都是自己吓自己，没事，咱们快……啊！！！”
　　划破车际的一声吼叫声响起，原因是正在说话的弟弟眼睁睁地看着后视镜上挂着的护身符剧烈地晃动起来。
　　两个人目眦欲裂，一致看着那晃动的护身符，直到它自己停息。
　　“那个……”主驾驶上的人咽了口唾沫，“后面、真的坐了个鬼？听说你们鬼都是很有礼貌的，要不你再摇晃它一下？”
　　后排的“鬼”再次前倾了一些，手指间捻着那张隐身卡，拨了护身符的线一下。
　　于是两个人再次眼睁睁地看着护身符晃了。
　　“……”
　　这哪里来的鬼啊！这护身符可是奶奶去寺庙里求来的！！怎么这么没礼貌，在人家的护身符上作威作福啊！！！
　　下一秒两个人就要弃车逃跑了，程故渊没什么耐心地吸了口气，手臂直接伸到了驾驶座的车门，随着“咔哒”一声，车门落了锁。
　　“哇！啊啊啊啊！！！”
　　前面这两个人太吵了，吵得程故渊眼睛疼。他索性直接歪头面向窗外，阖上了眼睛。
　　……
　　尖叫和抓狂上演了一番，两个大傻子唯独想都没想车门锁了还能打开，最后只能转变为认命。
　　弟缩成一团：“嘤嘤嘤好命苦，就凑个热闹来一趟而已，怎么还被鬼缠上了……”
　　哥：“还是先走，万一刚刚是巧合呢，要是跟不上，回去管家得罚我们。”
　　弟：“呜呜呜命更苦了……”
　　踩油门之前，主驾驶上的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握着方向盘，好似那第一次练车的新人。
　　他眼睛不自觉地瞥了眼后视镜，一片空无。
　　“我们走了哈，”这哥们贴心地嘱咐道：“您坐稳了。”
　　程故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对于那位邢总带来的所有人，他都一概没什么太好的印象。可是对于这两个人，自第一眼扫见时，他便不觉得抵触。
　　直到现在，只觉得他们两个很有意思，别的任何情绪都没有。
　　前面的车已经走远了，前面的两个人静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说话。
　　“哥，我还是想知道，你说咱车上真有……”
　　“闭嘴，”主驾驶那哥们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目视前方一脸认真：“那是鬼吗？那才不是鬼，既然在一辆车上，那我们就是朋友，百年修得同船渡，两百年修得同车行，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车技还行，顺路捎你一段路，你该下车的时候就下车哈，咱们有缘再见。”
　　程故渊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觉得有必要刺激他们一把，这样前面他们才有可能说些对自己有用的话。
　　于是在一个大路口，向右拐的时候，程故渊摁开了后排右座的车窗。
　　随着缓缓下降的车窗，前面那俩人已经看呆了眼睛——
　　玛德，后面还真踏马坐了个鬼？
　　“哥！啊！哥！哥哥哥！”
　　“你个二货！别叫了！我看到了！”
　　就在这个时间里，驾驶座那哥们没看路，踩着油门直接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
　　“哥！！！！！！”
　　二货连忙上手拉他哥，“撞树了！”
　　那哥们刹车踩到底，在最后时刻堪堪停下来，车上的两人一鬼都猛地前倾。
　　……
　　那“鬼”很快休整完毕，前面两位还在趴着大喘气。
　　程故渊无语地给了那车窗一个眼神，同时还有点庆幸。
　　幸好迟域不在这里，不然得揪着这件事又要什么心理补偿一类的。
　　虽然他一定会给。
　　在这些之余，他还算是公平，反思了几秒自己为什么要在他们开车的时候搞小动作，差点就把自己搞交代过去。
　　“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弟弟听见自己哥哥这样说，喘着大粗气抬头，眼眶又瞪圆了——
　　他哥！不是在问他！而是！在看后排，盯着没人的位置问了这句话！他没有问自己怎么样，竟然在问后面的鬼有没有事！
　　弟：“……”
　　哥，你真的，我哭死。
　　程故渊：“……”
　　三秒后，他扔开那张隐身卡，黑科技随之不见。
　　他就这样暴露在两个陌生人面前。
　　“我没事，”他们听到一句很哑的话。
　　……
　　程故渊有时候挺不管别人死活的。
　　从最开始不见人，只有动作和声音潜入人家的车，到现在凭空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对于两个胆子挺菜的人来说，这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
　　“……”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他们相视无言。
　　又过了一分钟，主驾驶那哥们“呃”了一声。
　　这声“呃”再次持续一分钟，那哥们盯着程故渊喃喃出第一句话：“看来确实挺严重，这鬼都撞出原型来了……”
　　“鬼”：“……”
　　“这鬼受伤比我们严重啊哥，”另一位哥们也发出了智慧的感慨。
　　“鬼”吐槽道：“你们这个智商，还能得到这样的工作岗位，真是……”
　　高攀了。
　　程故渊当然比他们受伤严重。
　　这两个人也就是被吓得不轻，皮肉伤是一点都没有。程故渊就不一样了，他的嘴角干裂，耳侧还有伤痕，整体望去似乎还有些疲态。
　　这种疲态被收的很好，即便他有很多伤，可他淡漠的眼神和冰锐的气质还是令人不敢靠近。
　　“你们是邢家的什么人？”他问。
　　哥：“我是邢家的闫一阳，他是邢家的闫二阳。”
　　弟：[点头jpg]
　　程故渊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们在邢家，是做什么的？”
　　“哦，”闫一阳回答：“保镖！”
　　程故渊点点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闫一阳警惕地盯着他的脸。
　　“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程故渊说，“如果不如实说，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对于这么一位凭空出现的帅哥，前排两个人觉得尽量还是不招惹的好。
　　反正他们对邢家也没什么感情，所以，毫无职业操守，一股脑全说了。
　　“我俩平时吐槽吧，还得背着那一大家子人，现在可算是敞开说了，兄弟我告诉你啊，就这一家子，所有人加起来凑不出来一个好人。”
　　“你知道我们这次是干嘛来了吗，是来接我们小姐回家。那你知道是用‘接’这个字吗，因为我们小姐，从小就被遗弃了。”
　　*
　　像很多豪门一样，邢家也是一样的戏码。
　　原配被逼死，小三上位。
　　原出的女儿被排挤，父亲鬼迷心窍，任由后妈苛责自己女儿。
　　邢深深从出生起，过了一年吃不饱饭的生活。
　　按理说那么小的孩子，还不记事。
　　可能是经常被饿着，哭得次数太多，到后来就饿习惯了。平日里她属于没有人管的小姐，只有保姆念着从前夫人的好，也心疼孩子命苦。所以邢深深即便没得到过什么爱，但至少没有死在这一年。
　　在她自己摸索着刚会走路的那天，小三带着自己的司机将她带了出去。
　　车整整行驶了四五个小时，期间小三带着司机去路上的店里吃了甜品，将邢深深自己锁在车里。
　　当邢深深下车时，小三还好好地坐在原处照镜子补口红。
　　那司机下车，将邢深深拽了下去。
　　四周罕至，司机也不忍多看，匆匆上车驶离这里。
　　只留下了一周岁的邢深深。
　　唯一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吃太多的苦，被一位捡破烂的爷爷捡走了。
　　那天傍晚有很浓的火烧云，燎在天边，烧红了一方天际。
　　老张头背着一筐的塑料瓶和废纸箱，左手拎着麻袋，右手牵着个小孩子。
　　牵着小孩子的那只手，他也没忘记要用自己的衣服隔开，免得自己太脏，沾到这小孩手上。
　　那天的火烧云持续了很久，直到暮色降临，西边的暗色也透着深红。
　　落在一岁的小孩眼睛里，不能久存。
　　后来的七年时间里，她也没有见过那么灼热的火烧云。
　　直至那场大火。

第146章 【邢深深故事二】
　　“那时候已经丢掉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把她找回去？”程故渊蹙着眉心问。
　　闫一阳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现在的夫人，也就是那个小三，她一直没怀孕。”
　　“她又霸道，现在开始担心邢总会再去外面找人，又开始闹着要把小姐找回来。”闫二阳接话道，“最初也不是非得找回来，这么多年不见嘛，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但是你说巧不巧，我们邢总啊，公司偏偏就出了问题，要找他朋友帮忙。他朋友的条件是：要七年前被他们丢弃的女孩子，也就是这家原配的女儿嘛，非得要她来自己家当儿媳妇。”
　　“所以，大动干戈开始找女儿了。”
　　“后来呢？”
　　“后来，”闫一阳瞥见后视镜里过来了几辆车，又发动车换了个不显眼的位置。
　　“那个老头在他们村子里镇上都挺有名的，他捡了个女孩子，一养就是七年，方圆几里都知道，实际上找起来很轻松，难的是带走这女儿。”
　　“如果是你说的原因，站在那位老人的角度上，他对一切都不知情，看着孩子的原本家庭条件很好，应该会送邢深深离开的，”程故渊说。
　　“对，一开始他确实是同意了，但是小姑娘不愿意走啊。邢总带着管家来了这里很多次，保证会对孩子好，还会给他高额的补偿费，以后定期让他们见面……总之好多，都已经谈妥了，甚至邢总已经把孩子带回去了，谁知道还没一周，这小姑娘自己跑回来了。”
　　“邢家对她不好？”
　　“也不算不好，”闫二阳回忆道，“现在的这个夫人吧，她收敛了很多，而且小姐也很有用，邢总公司起死回生基本上全指望她，在家里还好，应该是和邢总朋友的孩子见了一面后，她就自己偷着跑回家了。再后来，那老头说什么也不让小姐回来了。”
　　“小姐的户口在老头那，一直是他供小姐上学的，要是没谈妥硬抢，邢总也知道在法律上自己这边占下风。不过总归是亲爹，还是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你看吧，这不，还是不择手段将小姐抢了回来么。”
　　“不择手段，”程故渊蹭了下食指指尖，“你对他们的行为，都知道多少？”
　　闫一阳和闫二阳对视了一眼，打算缄口。
　　“你们觉得话停在这里有必要么，”程故渊并没有很感兴趣的样子，仿佛只是替他们分享心事一样，“既然你们都看出来我是鬼了，不如多讲讲，我也只是对你们人间的事情感兴趣而已。”
　　两个傻子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这也是我偷听来的，其实这场火啊，不是意外。”
　　程故渊的指尖蜷了起来。
　　“是邢总和管家安排的，不论是什么样的死法都会留下痕迹，但是放火不会，”闫一阳说，“特别是在那老头的家里放火。因为他家的院子里，堆满了纸箱子。为了严密，从一开始他们就布局好了。”
　　在邢深深的学校里，管家找了个很听话的小男孩，在玩闹间故意推了邢深深一下。
　　便导致了邢深深的脚踝扭伤。
　　叶老师将她背了回去，嘱咐好后匆匆回到了学校。
　　正睡觉间，邢深深听到院子里有一阵窸窣声响，火苗自小处引燃，因为到处是易燃物，势头猛涨。
　　那时候，老张头在赶来的路上。
　　他是忍着断了一条腿的痛赶来的，全靠意念支撑，抱着邢深深出了房门，却终究是没力气再走出这个小小的房子。
　　最后的力气，他将邢深深丢了出去，自己无力扑地，火焰席卷一身……
　　其实他与自己小孙女的距离也不过几米，只是他在门内，小孙女在门外。
　　可是这几米又无可跨越，因为隔了一场生死。
　　他听到了小孙女的哭喊声，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被火灼烧的痛楚，却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即便他这一生可能都不是个聪明人，可是在那一刻，他知道，孙女的喊声他都能听得那么清楚，如果自己痛不堪言的声音忍不住，都会被她听去。
　　所以一直到最后，他都带着遗憾和不舍。
　　遗憾是没能守护好这小丫头，不舍亦是因为她。
　　回想这一辈子时间也很长，在记忆里最鲜明的，便是有她陪伴的这些年。
　　*
　　“一切都是姓邢的谋划好的，”程故渊的眸中蕴含着很浓的情绪，他一个“鬼”，却比两个知情人还要愤怒。
　　“铃铃铃铃铃……”闫一阳正朝着后座，猝不及防吓得他一哆嗦，手忙脚乱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烫手似的，将手机丢给了闫二阳。随后自己扭转方向，目视前方准备开车。
　　在闫二阳也看清楚是谁打来的电话时，正要把手机推回去，听见自己哥哥的话：“我开车呢，不方便接电话，你来接。”
　　闫二阳：“……”
　　他带着一副凛然的表情点了接听，将手机送到耳朵边，下一秒就移远了。
　　电话并没有点免提，耐不住那边声音吼得太大，不大的空间里全是管家的声音——
　　“闫大阳你死哪去了！我数了半天，怎么少了一辆车？你和闫小阳人呢？”
　　闫二阳嘿嘿笑道：“叔，大阳开车呢，我就是小阳，我们就快到了。”
　　“你们跑哪去了！”管家问，“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们，邢总今晚就要和杨总见面，上次就你们和这小丫头说过话，别人她都不理……”
　　闫二阳看着这路程有些为难，因为他俩人出来，纯属于自己闲的，两个人开上车就跟着凑了过来，也没人发现。现在管家问起来了，他当然不管说实话：“你说的对呀叔，这不是我们知道要和小姐见面了，出来给她买礼物了，你再等等哈，再……”
　　“等个屁，”管家骂道，“邢总他们都快回来了，你们太闲了吗，还跑了出去？”
　　“叔啊，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们这不是正往回赶呢嘛，你催我们，我们也不能飞回去呀，马上了叔，你看车开太快信号都不好了，那我先挂了啊叔，拜—拜——”
　　闫二阳将手机丢到他哥身上，一脸不满，“哥你这人真不行，每次都是打给你，每次你都让我接。”
　　闫一阳没好气地给了他个眼神：“什么啊，我明明叫闫一阳，他每次都要叫我大阳，真的很难听。”
　　“但是我觉得小阳比二阳好听，”闫二阳问：“咱们还有多久到啊哥。”
　　“具体不知道，但肯定比邢总晚到一个小时，”闫一阳说。
　　“完了……”
　　“管家打来的是么，”后面那个在整个鬼界里也是极为帅气的鬼说话了，“听你们的口吻，你们和他，似乎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不是，”闫二阳说，“他就是我们的叔，亲叔。”
　　程故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幽幽道：“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闫二阳一愣，转头对上这“鬼”的视线。
　　可能是被鬼肯定了还有点感动吧，闫二阳委屈道：“当然了，这邢家上上下下，就我俩是好人。”
　　“你们亲叔叔也不是？”
　　“呃…他就，不提了，毕竟是我们亲叔。”
　　“那我很好奇，”程故渊漫不经心道：“你们两个好人，为什么在邢家做事？”
　　闫一阳：“……”
　　闫二阳：“……”
　　十几秒后，闫二阳红着半边脸说：“因为……他们给的钱、太多了。”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复仇计划或者卧底详情的程故渊：“……”
　　这个原因，真的是太朴实了。
　　他不露痕迹地换了话题，“刚刚他提到的，只有你们和邢深深熟是么。”
　　“对，”闫二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知道小姐的名字？”
　　“怎么？”
　　“就是疑惑啊，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因为这家人最初连户口都没给小姐上，将小姐接回来后，第一次邢总想要和她说话的时候还顿了半天，因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后来怏怏离开了。”
　　“嗯，”程故渊越听，越觉得心疼。
　　他往后撤了一点，手心碰到了口袋里的小盒子。
　　他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攥紧了，抬起眸光时依旧是无波无澜的。
　　“上一次把邢深深送回去，都发生了什么？”他继续问。
　　“上次啊，”闫二阳拧着脖子说道，“上次彼此都挺欢喜的，就是邢总太着急了，小姐就在家里睡了一晚上，吃了两顿饭，第二天就带着人将小姐送到了杨总那。对了，杨总就是能给邢总公司提供帮助的那个人。”
　　“送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一直在开车的闫一阳在后视镜里看着程故渊。说完这句话后，他变了个语气，谨慎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你是这里的人？”
　　“不是，”程故渊十分坦诚，“你们自己不是说了么，我是鬼，自然是到处飘荡。”
　　闫一阳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来自别的世界吗？”
　　程故渊静静地看着他。
　　最初看到这两个人时，他对他们便没有反感，甚至不同于他对每个陌生人的态度。
　　他甚至觉得这两个人挺讨喜的。
　　最初只是他自己的感受，当闫一阳说出这句话时，他觉得自己距离那段丢掉的记忆，更近了一步。
　　所以他盯着后视镜里闫一阳的眼睛，问：“我眼熟？”
　　眼熟。
　　很熟。
　　虽然他们能在邢家做事多半靠了自己亲叔叔，但要是一点心眼和能力都没有，真的痴痴傻傻，他们早被别人玩绕进去了。
　　怕鬼是真的，但是程故渊出现后，他们并不怕。
　　对于闫一阳来说，眼前的这个人，不论是冷锐的轮廓、还是这人习惯性半阖的眼睫，都很熟悉。
　　就像是……
　　他们曾经认识过一样。
　　所以他才会任由闫二阳将知道的所有都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他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这个人。
　　“为什么问我是不是来自别的世界，”程故渊与闫一阳的视线相对，“你知道些什么？”
　　听到近乎于在回应他的话，闫一阳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吞咽一口空气，投向后视镜里的眼神有些抖。
　　“所以，你确实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他停下车，转头看着后排的人，“是有一个系统对么，那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谁？”
　　“程故渊。”

第147章 【邢深深故事三】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闫一阳没看来电显示，径直挂断了。
　　程故渊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不需要接么？”
　　“不需要，”闫一阳死死地盯着他，说话的声音在颤，似乎已经认定了什么似的。他问：“你认识么，程故渊。”
　　后排这人刚要开口，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闫一阳又要挂断，被闫二阳阻止了：“哥，你先接了，不然会一直打来的。”
　　电话被接起，程故渊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荒芜。
　　这个地方，或者这些人，他应该都是见过的，只是他忘记了。
　　忘得干干净净。
　　在独自生活的五年里，他经常也会有泛上心头的失落。
　　偏偏因为记忆被清除得一干二净，所以那些隐匿在时光里的难过总是稍纵即逝。
　　他一直不曾触到过什么。
　　现在某些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反倒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闫一阳没有心思去听对面是谁、说了些什么，他只匆匆应了几声“好”，挂断电话的一刹那听见后面很哑的声音——
　　“认识。”
　　他的心随着一颤。
　　闫二阳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他哥身上，又落在后面那人身上，来回转了很多次，最后用气音说道：“竟然真的有这个人？”
　　程故渊回神，凝眸看着闫一阳。
　　“你问这个人的名字，不记得这个人的模样么？”
　　“我……不记得了，”闫一阳喃喃道。
　　“那是你什么人？”程故渊又问。
　　闫一阳很为难地回答：“这个，我也记不起来了。”
　　关于他们两个人曾经究竟认识与否、交情如何，程故渊自然也不记得。
　　但他能断定，总不可能是仇人。
　　正要自报身份的前一秒，闫二阳替他哥回答道：“那个人啊，是我哥的暗恋对象。”
　　程故渊倏地抿紧了嘴。
　　闫二阳还凑过来，一脸正色道：“真的，我哥找那个人找了挺久了，你真的认识他？那你说说呗，那人在哪，长啥样？”
　　程故渊若无其事地答道：“他还在别的世界里，会见到的，现在先回去吧。”
　　“你真的能让我见到他？”闫一阳问。
　　“嗯，”程故渊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着前方，说：“只要接下来你一直装作没看到我，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要拦我，我会带你去见他。”
　　闫一阳深吸一口气，应道：“好！”
　　闫二阳小声嘟囔：“……陷入爱情的男人真可怕，早晚我得看看那个程故渊究竟是什么货色，让我哥想了这么多年。”
　　闫一阳没理他，心情十分激动地开车。
　　后面那位程故渊本尊也没理他，捡过那张隐身卡，再次隐了身形。
　　随后他继续看着窗外，觉得某些真相被生生遏制住了。
　　他……
　　属实是想问点什么，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所以干脆匿了身形，安静地等待到邢家。
　　这一路上，闫一阳频频往后看，车开得七拧八歪，搞得闫二阳叫苦不迭。
　　又一次因为飙得太猛差点追尾时，闫二阳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哥，你能不能别听到这三个字就跟丢了魂一样，我们这一车的命啊。”
　　闫一阳连着“嗯”了好几声，最终到邢家时，这车还是前后左右各蹭掉了一块漆。
　　闫二阳下车就吐，刚弯下腰就被管家提起来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管家看起来像是年过半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板正的一个人。此刻他脸上的怒意十分明显，“邢总都已经回来多么久了！那丫头已经醒了，见到谁就咬谁，就在等你俩。我告诉你们，要是你们也没办法去搞这丫头，干脆从邢家滚蛋得了，我也保不住你俩了……怎么就你自己，大阳呢？”
　　闫一阳“诶”了一声，从主驾驶的位置上下来，走向管家的时候突然想到后排那人还没下车。
　　于是管家和二阳站在车头前，闫一阳围着车绕了一大圈，走到另一侧打开了后排车门。
　　他扶着车门笑道：“这一路上挺难走的，撞了好几次，我看看车门有影响没有。”
　　管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只留下声音：“快点跟我去那丫头的房间，明天邢总就要把她送走了，要是耽误了事情，你俩断手也担不起！”
　　闫二阳拽着他哥往前走，他哥还在操心那位会隐身的人安危，一路频频回头。
　　直到邢深深的房间门前。
　　管家并未敲门，径直将门打开。锁在阳台角落里的邢深深被吓得抖了一下，随之大喊大叫起来：“别过来！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去找我爷爷！不要过来！”
　　她哭喊的声音很大，管家拽着闫一阳闫二阳进房间，匆匆把门关上。
　　后他叮嘱道：“邢总现在很烦，你们快点把她搞定，别让她再叫了，吵得楼上楼下都不清静！”
　　闫一阳看着邢深深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他对管家说：“叔，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管家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但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把她哄安静，还要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去杨总哪里，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去吧。”
　　他出了这个门，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门被打开的声音。再回头看去，却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他边走边揉自己的眉心，想着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而门打开又关上，确实是存在的。
　　房间里的闫一阳见到自己打开的门，很淡定。闫二阳不仅淡定，还嘀咕了一句：“神出鬼没的，要是我叔在这里能吓死他。”
　　邢深深透过泪光看着那扇门，哭喊的声音静止了几秒。
　　“深深，”闫一阳轻声叫道。
　　距离稍有一些远，他们看不清邢深深的表情，话音未落间，邢深深突然起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去，小妹妹你别跑呀，楼下那么多人，你跑不出去的！”闫二阳下意识地挡在门前。
　　下一秒，邢深深从他一侧钻过去，扑在了门上。
　　闫二阳：“……深深，我没有推你哈。”
　　邢深深张开手臂抱着门，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词语串成一句话：“爷爷……是不是你来了，我好害怕，他们又要把我送到坏人手里了……”
　　程故渊就站在门侧，心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钝疼，却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他看到，这个房间里有三个摄像头。
　　他只能看着闫一阳抱开邢深深，用尽耐心哄着她，并对她扯了最善意同样也是最残忍的谎：“你要好好的呀，你爷爷已经被救出来了，就在医院呢，到时候你爸爸高兴了，会带你去见他。”
　　“我爷爷真的没事吗？”邢深深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和创造出虚拟空间的人截然不同。
　　“没事，”闫一阳用消毒棉球小心地涂抹她的额头，轻言细语道：“放心吧，所以你要好好的呀，不能带着这样的脸蛋去见你爷爷，他岁数大了，不能着急。”
　　邢深深眼睫上还带着泪珠，满脑子都被爷爷占据了，没有时间去想回到这里的后果是什么。
　　“深深，”闫二阳削了个苹果，切下一块送到她嘴边，问：“你刚刚突然跑到门边喊爷爷，是为什么呀？”
　　抿嘴沉默了很久，邢深深说：“爷爷告诉过我，他死后不会消失，还会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如果、看到窗帘动了，门开了，都是他出现在保护我。”
　　她没有说完整的是，她胆子很小，不敢自己睡觉，即便是白天，家里没有人也会害怕。
　　所以爷爷告诉她，如果有风吹过窗帘，或者老旧的门吱呀动了，这些都是他们消失的亲人出现了，在保护他们。以后爷爷也会这样保护她。
　　闫一阳将棉球扔掉，笑着说：“刚刚是我们没有关好门而已，才不是呢，你爷爷还很好哦，以后你也会长成漂亮的大姑娘，可以孝敬爷爷了。”
　　邢深深点点头，眼皮忽然就有些沉重——
　　刚刚闫二阳给她的苹果上，抹了一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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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深深睡着后，他们并没有出去。
　　闫一阳走到阳台边上，在距离摄像头最远的位置，轻声问：“你在这里吗，如果在，给我个提示。”
　　他左侧的窗帘动了动。
　　“真在啊，”即便看不到那个人的样子，闫一阳还是无法自制地想起他坐在车后排、寡淡冷锐的侧脸。
　　顿了几秒，他说：“别忘了啊，你答应了让我见程故渊的。”
　　这句话说完，窗帘却没有反应了，闫一阳又要重复，看见那窗帘极轻地晃了晃。
　　行吧，算是那人的一个回应。
　　时间兜转到第二天凌晨，这一个房间里睡了三人一“鬼”。
　　依旧是没有任何敲门声，有四五个人进来，拿着衣服就往邢深深身上套。
　　闫一阳被吵醒，看到她们粗鲁的动作，上前阻止道：“她是邢家的亲女儿，你们动作轻点。”
　　“是么，”不知谁嘲讽地笑道：“身份上是亲的，实际上你看有人把她当成亲的么。”
　　闫一阳哑然。
　　彼时天色深蓝，数十人将邢深深围在中间，带着她上了邢总的车。
　　闫家兄弟两个也被安排一起去杨总家，程故渊便趁机又上了那辆车。
　　驶在路上时，程故渊现了身形，问：“你们口中的杨总是谁？”
　　闫一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他很有名，是省内发展新科技与空间探寻最先进的企业家。”
　　新科技与空间探寻……
　　程故渊想，他好像知道邢深深是如何能创造出虚拟空间了。
　　路上并没有很久，车队很快便停下了。
　　程故渊朝外看去，天际渐显一抹白，幽深的蓝色衬得空气还有几分寒。
　　高耸入云的高楼将天边的一抹白分隔开，带着闪烁的蓝绿光芒，方圆几里映着深深浅浅的光斑。
　　姓邢的下车走到高楼前，向来威严的他站在那里，显得渺小又微不足道。
　　不消片刻，有个身着蓝色西装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简单地和邢总寒暄了几句，又弯腰与邢深深持平。
　　随后，他将邢深深带了进去。
　　“笃笃笃……”
　　车窗骤然被敲响，前面两个人看这栋楼看的入迷，听到声音连忙看向后排。
　　看不到那人的影子时，他们松了一口气。
　　“你们一起去，”管家扶着车窗说，“等邢总叫你们回来时，我会通知你们。”
　　纵使再不乐意，他们两个也还是下了车。
　　担心程故渊出不来，这次闫二阳打开了后排车门，开了几秒又关上，装无辜道：“我刚才放了个屁，担心味道传到后面，我散散味儿。”
　　当他们也走到那栋楼前面时，这才看清原来这里是需要扫描的。
　　所以几乎是他们站在门前的同一时间，门发出了警报：“检测到第三人的存在！检测到第三人的存在！”
　　刹那间，所有人都朝这边聚集而来。

第148章 【邢深深故事四】
　　刚刚带着邢深深进入大楼的男人去而复返，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不同于别人的紧张戒备，他反倒平静得有些过分。
　　“哦？”他慢悠悠地走到大楼门前，感应器识别到他的声音和面容，自动打开了门。
　　“明明只有两个人呀，”男人打量着闫家两个兄弟，眼睛轻蔑地挑起，偏语气还很尊敬，让人心生反感却又无从可挑理。
　　男人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很快说道：“估计是这门坏了，抱歉，吓到二位了。请跟我来——”
　　等闫一阳牵着闫二阳的手走进这扇门后，他朝蜂拥到门前的人们浅浅一笑，随后颔首，倒退回楼里面，这扇门随之闭合。
　　男人转身，眼神下瞥，微微欠身，抬起手臂往前方一指，说：“二位请。”
　　“深深呢？”闫一阳问，“谁把她带走了？”
　　“这位先生，”男人脸上挂着微笑，眼神明明是看着他们，却又像是根本不视物般说道，“现在是我在邀请二位去该去的地方，不需要二位担心的，还请不要过多关注。”
　　“我们过来，就是要保护我们小姐的，”闫一阳皱起眉。
　　“保护？”男人像是听到了很可笑的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后嘲讽道：“昨天刚接回来的女儿，额头还带着渗人的伤痕，穿着不合身的裙子，如此不用心的对待，你们还真觉得自己的职责是保护？醒醒吧二位，你们只不过是邢鸿送过来稳住她的工具罢了，她要是不跑不躲，自然也用不到你们什么了。况且，你们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拥有全国最先进的科技，在这里，你们谈保护？”
　　“吹得多么厉害，”闫二阳听不惯他这样的语气，回怼道：“就进来的一扇门都能坏掉，你又谈什么保护。”
　　男人丝毫不怒。他淡淡地瞥了不远处的门一眼，嘴角挂着浅笑，道：“那如果，并不是门坏了呢？”
　　闫二阳滞然。
　　他迅速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有所指，舌尖顶了顶腮帮，不说话了。
　　“二位，”男人道，“跟我来吧。”
　　他带他们走到电梯前，不需等待，站在电梯前的一刻，门随即打开。
　　当闫一阳闫二阳先后进入后，他依旧保持着指路的姿势，停顿了几秒才直起身，微笑着走进电梯。
　　32层被摁亮，闫一阳扫视了一圈四周，问：“既然是让我们稳住小姐的情绪，为什么不让我们和她一起？”
　　男人站在电梯中央，目视电梯门中间的那一道缝，“有需要的时候，会叫你们的。”
　　“那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就带你们参观一趟我们公司吧，毕竟主要以空间探寻为主，想来二位，应该也有想要去的地方，亦或是，想要见、却迟迟未曾见到的人。”
　　男人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电梯门应声打开。
　　闫一阳还未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先被外面的场景震惊到了——
　　这里有数不清的操作台，上面的按键高矮不一，颜色也不尽相同。每个操作台上方对应一个悬空屏幕，上面播放着不同的情景。
　　细看，兴许那就是不同人的人生轨迹。
　　闫一阳眼神闪着诧异，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了出来。
　　他盯着其中一个屏幕，一字一顿道：“这些屏幕，上面显示的，不光是当下正在发生的吧。不论是之前，或是之后，是不是都可以显现出来。”
　　“聪明，”男人眼神轻佻地落在他身上，问：“想要了解，可以跟我来。”
　　他胸有成竹地往前走，认定了闫一阳会因为某个人而跟上来，却不料自己已经走出三四米，后面传来声音。
　　“不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闫一阳说完这句话便要往回走，男人叫住了他。
　　“不巧，因为这里的工作着实是枯燥无趣，所以我也曾趁着夜色出去过。恰好遇见有人去到公墓，闲来无事我跟在那人身后听了很久，听出来一些信息。”
　　“闭嘴！”闫一阳怒道。
　　“已经过去了很久，那些信息我也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一直好奇，那人祭奠的死者，他竟然从未见到过。”男人作出一副假装吃惊的表情，“奇怪么，闫一阳？”
　　“再说准确一点，闫一阳，你都为那个人买下一块墓地，不想真正见见他么。”
　　闫一阳的喉结滚动着。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会被那个会隐身的人看到，或是这些话被那人听去。
　　如果那人真的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他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顾虑，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让那个人看到。
　　他猛然转身，快走几步正要揪住男人的衣领，却听到男人的西服口袋里传出浑厚的声音——
　　“尹悟，快过来，这丫头快死了。”
　　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出，叫做尹悟的男人皱起眉头，立即去摁亮电梯。
　　“快跟我走，”他说。
　　本以为电梯还会往上行驶，没想到尹悟摁亮了负三层。
　　门很快打开，尹悟再不顾礼节，先他们一步跑了出去。
　　他带着身后的人穿过长而幽深的走廊，推开尽头处的厚重木门——
　　满身是血的邢深深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
　　大概是因为太害怕，她一只手拿着把短小的刀，另一只手扶着地面，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坏人，”她抖声道，“你们都是坏人……”
　　闫一阳立刻上前抱住她，低头看着她腹间的伤口，喊道：“快叫医生啊，快！”
　　“不需要，”站在窗边的男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对尹悟说：“你自己过来就可以，带他们做什么。”
　　尹悟的视线挪开，喉结划动了一圈，音色正常：“事出紧急，还未能将他们安置好，我现在就处理。”
　　他不慌不乱地拿出手机，打开后对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很快便有保镖进来，强行将闫一阳和闫二阳拖了出去。
　　“她还那么小，你们要送她去医院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这群混蛋！”
　　“滚，别拖我，我们是来保护小姐的，滚啊！”
　　门被关上，连带着尹悟也走了出来。
　　邢深深的最后一点模样印在了他们的眼睛里。
　　那时候他们真真实实有担心和害怕的情绪，却未能想到，那一眼，便是最后一眼了……
　　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深深，眼睛里尽是鄙夷。
　　“我倒是好奇，”他一步步走向弱小却坚韧的女孩子，“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邢深深身上痛得厉害，冷汗和泪水一齐掉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刀捅伤的口子在往外冒血，痛觉蔓延全身。
　　她费力地仰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却没有力气远离。
　　“我、才不是、一个人——”她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下一句就在嘴边了，却痛的没有办法说出来了。
　　男人轻而易举地踢开她手里的刀子，看着她像是看着蝼蚁，构不成一丝威胁。
　　他停在邢深深前面，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她的伤口，叹息道：“看起来确实严重，不过……现在是个好时机，我就喜欢玩了一半死掉的，死得早或者死得晚，我都不喜欢。”
　　话音刚落，他垂在膝盖上的手伸了出去，落在了邢深深的衣服上。
　　扯开的刹那，他的肩膀挨了很重的一脚。
　　他不防，被踹到一侧，条件反射般起身时，自己的衣领被揪住了，还未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脸上突然又挨了一拳。
　　程故渊抑制着心疼和怒意转身抱起邢深深，要带她出去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
　　“玩家程故渊干扰世界走向，十秒后回到转折点。10—9—8……”
　　几秒的时间里，程故渊看见自己依旧是匿着身形的模样，而邢深深，依旧跌坐在地，周身一片血。
　　她倔强地颤抖着，手里的刀子紧紧握着。
　　似乎是如若不能刺到坏人身上，便会刺进她自己的身体里。
　　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景再次演示在程故渊眼前，他依旧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禽兽撕开邢深深的衣服。
　　所以这次，在禽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便动手了。
　　这次他的反应更快，一点时间也没有耽误，抱着邢深深打开门的刹那，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
　　不同于往常的每次，系统倒数要将他们送回转折点，这几秒的时间里，程故渊知道扭转不了，便也不在这几秒里挣扎。
　　这次的十秒时间，他只是抱着邢深深往外跑去。
　　似乎只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邢深深就有机会逃脱。
　　可是十秒太短，他没能带着邢深深离开。
　　他再一次看着邢深深被男人言语侮辱、被他肮脏的手触碰。
　　丢开隐身卡之前，系统提醒道：“玩家程故渊请注意，你已在本次世界违规两次，如果再次违规，本次世界将不得积分。”
　　程故渊置若罔闻，现了身形挡在邢深深前面。
　　……
　　不论系统要他重来多少次，程故渊都不会任由事情发生。
　　他会一次次地阻止，即便从未成功。
　　……
　　直到后来，系统的警告一次次重复，回到转折点的话术像是复读一样，再一次回到转折点后，他发现这次比之前快了一些。
　　之前每次回到转折点都是从男人走向邢深深开始，这次是从尹悟最后关门开始的。
　　他回想起上一次的一个细节。
　　上一次他现身很早，在男人走过来的时候便拦住了他，也没有主动去伤害他。
　　所以，这个男人是主角？
　　如果不伤害他，是不是就能多拖延一点时间？
　　程故渊没有时间去细想，彼时他刚出现，那个男人的脚步便停下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程故渊，没有丝毫震惊：“你试了这么多次，还看不明白吗，你是改变不了的。”
　　程故渊的心猛然被提起，
　　这个人怎么能记得先前的那么多次！
　　“我当然记得，而且不光记得，从你进入这栋楼时，我便知道你的存在，”男人笑了，“先前几次陪你玩玩，这次，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吧。”
　　男人说话的时间里，程故渊的身体真的趋于透明了。
　　并非他自己为止，而是这个男人，将他放到了另一个平行的空间里！
　　当男人朝邢深深伸出手的时候，程故渊和系统做了交换，终于出了这个平行空间，却看见邢深深握紧刀柄，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脖颈。
　　血液喷溅。
　　眼前的这一幕，对程故渊来说很漫长。
　　而对于邢深深来说，她有一句话更没办法说出来了。
　　也是她刚刚没说完的话。
　　她想说，自己才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有爷爷。

第149章 邢深深
　　邢深深被进来的两个戴墨镜的保镖抱了出去，男人抬手抹了下侧脸，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指尖，轻蔑道：“难得见到个很喜欢的小丫头，就是可惜了。”
　　程故渊伫立原地，呼吸都在发抖。
　　当时飞溅的血液未曾触到他分毫，他眼前的血红却经久不休。
　　听到男人的话后，他的眼睛极轻地眨了一下，像是在分辨男人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他步伐错乱地走上前，出鞘的短刀横在男人颈间，划破了他的皮肤。
　　有血液自那处滑落，男人并未躲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直视眼前的人。
　　“程故渊，你失去了一段记忆是么，”他慢条斯理道，“我可以帮你找回那段记忆。”
　　“你们费尽心思把她抢过来，就是要这样对她的？”程故渊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似乎下一秒就会收不住力道，割断男人的脖子。
　　“我就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爸爸自己上赶着要给我送过来，我为什么不要。”男人没有一丝愧疚，“这丫头很值钱的，我给了邢鸿很多钱，足够他的公司东山再起十几次了。既然我钱也花了，这丫头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做，和你有什么关系？”
　　刀刃又刺深几分，男人皱了下眉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玩家程故渊涉嫌危害主角生命，将被强制驱逐……”
　　“没有，”程故渊倏地松开了手里的刀。
　　他的眸底森寒，双手摊开自证道：“系统，你分清楚，我们属于正常的对话，况且，他又没有说疼，”说完后，他盯着男人的眼睛，明知故问道：“你受伤了？我帮你把这把刀撤出来。”
　　他触到刀柄的刹那，突然又撤回了手。
　　“为了证明我没有危害你的嫌疑，”他抓住男人的手腕，强制男人自己去碰留在皮肉里的刀刃，“你自己将这把刀取出来。”
　　男人的手腕被钳制，动弹不得，被程故渊故意的动作摁地刀刃又深了几分。
　　他蹙起眉头，程故渊抓着他的手，让他握住刀柄，随后，从一侧抽出。
　　抽出的同时，他摁着男人的手将短刀刺到了他的胸前。
　　“你真不小心，”程故渊松手。
　　男人的颈间和胸前都见了血，却也只到见了血这一步罢了。
　　对他的生命没有任何损碍。
　　男人深吸一口气，问：“程故渊，你想知道迟域最后为何而死么？”
　　果不其然，男人的目的达到了。他看着面前的人表情瞬间僵硬，眸底的所有情绪猛地一颤，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杨震——”
　　熟悉的声音响起，邢深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
　　准确来说，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的邢深深，而是另一个，创造出虚拟空间的邢深深。
　　“你？”杨震像是知道一切、唯独不知道还有另一个邢深深存在的反应。他震惊得看着矮他很多的邢深深，诧异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邢深深面无表情，语气像是淬了毒般狠戾，“我当然是死了，不然我有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么。”
　　杨震无话。
　　“不过我的命运怎么也是要死，死在你这里，也挺好的，”她拉长声音道，“起码——你的人把我丢在了实验室里。再后来，很不巧，你那个实验室起了火，烟雾报警器自动报警，实验室的门，也打不开了。”
　　*
　　这些是邢深深真实经历过的，却也是现在这个时间点里还未发生的事情。
　　她尚存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扛在肩上，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那人不耐烦地将自己一丢。
　　“爷爷，”她睁不开眼睛，嘴也没力气张开，最后的时刻反复在心里默念着：“爷爷，我好疼……我好害怕……”
　　意识涣散间，似乎是有针头扎进她的脖颈，但是这种痛感实在是太微小，与全身的痛意相比，很是微不足道。
　　实验员抽取了她400cc的血，任由她在原地自生自灭。
　　却又因为他独自做实验的时候犯了烟瘾，见实验室没人，点了根烟。
　　刚点燃，实验室外有输入密码的声音，他匆忙撂下烟朝外面走去。
　　在他因为那根烟而故意拖延同事进入实验室的时间里，烟头的火星点燃了上方的幕布，本就发烫的幕布顷刻间燃起。
　　因为幕布怕水怕火，实验室的防火装置无法启动，却因为烟味而自动封闭了实验室。
　　当外面的人终于察觉到有烟味的时候，实验室已经打不开了。
　　邢深深趴在地上，睁不开的眼睛能感知到火光。
　　费力睁了很久后，她的眼睛泄开一条缝，看见四周灼灼燃烧的火苗朝自己的位置围裹而来。
　　她似乎是扯出一个笑，又阖上了眼睛。
　　随后，一点一点，爬入了火海。
　　她的本意是想与同样死于火海中的爷爷见面，兴许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盯着彼此烧焦的头发和黢黑的脸蛋，互相嘲笑对方。
　　却不曾料到，这个公司已经具备探寻空间的技术，现在要做的，是要创造出一个不论放在哪里空间里都能生存的人。
　　邢深深血肉与机器相融。
　　她，亦在火海里重生。
　　*
　　当时的她即便一切都记得，却对找邢鸿和杨震报仇没多大的欲望。
　　最开始，她只是想找爷爷。
　　她也并没有特意去创造出一个空间，当她消失在火海后，再醒来便是在那个空间里，同样陪伴她的，还有自己的老师——叶老师。
　　叶老师的到来并非毫无根源。
　　最初安排故意推倒邢深深的男孩子，是叶老师的弟弟。
　　而管家找到的也并非那么听话乖巧的小男孩，而是先找到了叶老师。
　　他语重心长地对叶老师权衡利弊，将邢深深不愿离开的事情都推到老张头身上，又说邢深深如果能离开这里回到邢家前途将会有多么好……
　　叶老师最希望这群孩子走出这个穷苦的地方，所以在管家要她故意去排挤邢深深，目的是让邢深深对这里没有感情后，她答应了。
　　所以才有了邢深深被推倒，她将邢深深送回家，再之后，有人纵火，有人拦住老张头打折了他的腿……
　　这一切她并不知情，可是源头，偏偏就是从这里而起。
　　当她得知老张头的死讯，想要接邢深深回来送他最后一程，阴差阳错间找到了那栋楼。
　　楼下有人说了一句，有个实验室起火了，门打不开，邢深深就在里面。
　　她的心像掉进了冰窖，耳畔嗡嗡作响，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她跪在地上求那些人将实验室的门打开，求他们救深深，最终，却被那些人也丢进了实验室里。
　　……
　　当邢深深成为那个可以随意进出不同空间，甚至游离于生死之外后，她因为执念进入了那个虚拟空间，叶老师也进去了。
　　叶老师对邢深深坦白了当时自己所做的一切。
　　即便知道老师是为自己好，她还是控制不住去怪她。
　　两个人在虚拟空间里，一晃经年。
　　十二年后，她们遇到了这些玩家。
　　叶老师所做的事情，不论是排座位还是做游戏，都是她先前上课的爱好。只是因为现在自己变成鬼了，那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诡异。
　　邢深深所做的事情都没有别的目的，似乎只是因为有趣，又或是因为，她想要看着别人挣扎，看着所有人都不能得偿所愿，才能得到一个畅快。
　　同样，也是因为这些玩家，邢深深了解到了十二年里她从不曾触到的真相。
　　*
　　如今的邢深深依旧是八岁的模样，而实际上，她早就走过了十二个年头，虽然从未与人交流过，心智也并非不成熟。
　　“杨震，”邢深深很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死是太便宜你了。”
　　杨震知晓了来龙去脉。他明白，即使他现在能将某个特定的人控制在虚拟空间里，他也无法控制邢深深。
　　试图讨价还价时，邢深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杨震自己拽进了那个虚拟空间里。
　　如先前所有人一般的待遇，邢深深站在角落里看着狼狈的男人，嘲笑道：“你应该也不会想到吧，上一秒你还是能主宰我生死的人，现在却跪在我面前，站都站不起来。”
　　杨震沉重地“哼”了一生，提醒道：“我自己的命，我一早便探过了，我不会死在这里，反倒是你，怎么不敢去找你那没用的父亲。”
　　“我会找的，”邢深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但是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会是有坏处，没有一丁点好作用。不论多么难，我都会让你死。”
　　杨震不以为然。他的呼吸很急促，与火场一模一样的温度和浓烟占据他的眼睛和呼吸，他死撑着没再说话。
　　之前在这个房间里的两个男人并没有死。
　　在最后时刻，邢深深将他们丢回了原本的世界里，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苟活着。
　　但是这次，她并不打算放过这个男人。
　　不光是为自己报仇，也是为了将来漫长的岁月里无辜的女孩子们。
　　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解决根源，总比要那么多女孩子们留下终生不可磨灭的阴影、或是失去自己的生命要有用的多。
　　可是没过多久，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邢深深猛然站起，浑身透着麻意。
　　这个虚拟空间归属于她，不属于系统，不论是谁出入这个虚拟空间都需要靠她，别的方式根本不可能！
　　可是男人确确实实消失了。
　　*
　　还留在原处的程故渊不打算阻拦邢深深想要做的一切。
　　这世间善恶本该有报，他没有立场让邢深深放下仇恨。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人总是容易在被爱的时候感到疲倦。
　　他也不例外。
　　那个温热的怀抱将他揽住，他瞬间就失了一身的锐气，只觉得疲惫。
　　“又和系统做交易了？”迟域的声音响在耳侧，带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程故渊哑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
　　迟域闷笑出声：“一声不吭和系统定下了卖身契，你就没想过怎么和我交代？”
　　程故渊埋在他侧肩，说：“我骗系统的，你出去的时候，我也出去。”
　　迟域轻轻抚划过这人的背脊，并未回答。
　　本来安安静静任由自己被抱着的某人忽然抬手回拥迟域，没来由地说道：“迟域，我们见过太多的离别，他们都……很遗憾。所以你不可以推开我，永远都不可以。”
　　迟域僵涩。
　　“我还在想，”这人阖着眼睛轻声呢喃，“你是不是该吻我了。”
　　……
　　系统此刻愁得没心情理他们，外面的两个人得知自家小姐的遭遇，跑来这个房间，一推开门，看到的便是相拥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第150章
　　某两位倒是没有太嚣张，其实在听到门响的刹间便有分开的趋势。
　　可是程故渊的感情太浓烈了。
　　刚刚杨震的那句话不论真假，但现实确实是这样，只要一涉及到迟域，他没有办法冷静。
　　所以他紧紧抓着迟域的手指，阖着的眼睫不断颤抖，直到迟域分开这个吻时，他还攥着迟域的一根手指。
　　皮肤相接处有很浅一层温热的汗，他半撩眼眸，安静而执拗。
　　迟域正打算轻声哄两句，门被猛然推开。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不近，与闫一阳的眸光相对。
　　闫一阳愣了愣，视线下移，看见那位自己觉得很熟悉的人，正拽着另一个男人不松手。
　　这样的一幕绝对不是针锋相对。
　　可是同时，眼前的一幕，牵动着他的记忆。
　　他隐约觉得，这样的两个影子，他应该是见过的。
　　还未等他说出什么话，邢深深又瞬间出现。
　　闫家两兄弟的目光瞬间黏在了她身上。
　　“深深？”闫一阳不可思议道，“你是深深？怎么……”
　　邢深深没有理他，环顾了四个方向一圈，问：“杨震呢？”
　　看到她的反应，程故渊和迟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只是他们也很好奇，杨震怎么能随意出入邢深深的虚拟空间？
　　闫一阳朝前走了一步，试探地伸出手，想要碰邢深深一下。
　　在中途，手却又缩了回去。
　　邢深深毫不犹豫地走出这个房间。其实她从未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来过这栋楼，不论是以前的那个自己，或是现在。
　　而今走起来，她也没有什么阻碍。
　　因为在场的所有无关人，都曾看到她被人带走，浑身是血的模样。
　　“她是……”闫一阳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两个人也越过他出去了。
　　正要追上去，身后的弟弟突然拽住了他。
　　“哥，”闫二阳盯着前面那两位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也看到了，进入这栋楼没那么容易，你说他旁边的这个人，是怎么进入这栋楼，还能在这个房间里的？”
　　闫一阳有很多谜团解不开，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又碰到那一群人了，可现状他也没有机会去问。
　　“先跟上去，”他说。
　　邢深深并未走远，她进了电梯之后电梯并不运行，不论摁哪层也无济于事。
　　找不到杨震的怒气积攒更盛，忽然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抬眼，看见外面的三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劫匪”押着一个“倒霉蛋”。
　　程故渊用刀柄碰了碰倒霉蛋的侧腰，那人一缩，满脸苦涩地挪步进了电梯。
　　又在那把刀柄的威胁下，倒霉蛋抬起右手手背，贴在了电梯按键的感应处，所有楼层的按键瞬间就亮了。
　　“可以了，”程故渊示意邢深深可以摁电梯了。
　　邢深深的手指顿在半空，并不知道要摁哪一层。程故渊垂眼看着所有的数字，几秒后，他说：“32层，试试看。”
　　电梯缓缓上行的时间，倒霉蛋脸上的表情愈发惨淡，让程故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刀的位置，刀尖冲上这人了。
　　事实：眼睛证实自己只是用刀柄在那虚晃着，实际上离这倒霉蛋的腰还有一寸左右。
　　“你很难受？”程故渊不禁问道。
　　倒霉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更苦涩了：“我就是个普通记录出入负三层人员的文员，你一下子把我胁迫了，这样我接下来很难做人。”
　　程故渊：“我们胁迫你，你为什么难做人？”
　　倒霉蛋：“公司肯定就不要我了，进电梯的一瞬间，我连下份工作是什么都想好了。”
　　程故渊：“那就去下份工作。”
　　他没有直言，后半句咽了下去：“这样人渣的老板，对你们也不会多么好。”
　　下一秒倒霉蛋就推翻了他的论证：“我不想换工作啊，这里……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程故渊：“……”
　　迟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特意设立一个记录人员出入的职位，看来杨震平时在负三层那个房间最多？”
　　倒霉蛋点了点头。
　　“哦，”迟域继续道，“所有人都会记录吗？”
　　倒霉蛋有些胆怯地瞄了他一眼，又点点头。点完头后补充道：“如果是公司内我认识的人就不用自己登记，但如果是外来的人，必须要自己签名登记的。”
　　他说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抿紧了嘴。
　　程故渊注意到他的反常，问出了最后一句话：“那么、自己签名登记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直配合着回答的倒霉蛋顿住了。
　　他停顿的时间越久，程故渊和迟域的心便越沉。
　　“什么人。”
　　“客人。”
　　程故渊和倒霉蛋的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到32层的电梯声音，倒霉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靠紧电梯，祈求道：“求求你们了，我帮你们摁了电梯已经违反规定了，不要再让我跟着你们走了，我还需要这份工作。”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那个很松散的人看着自己笑了笑，说：“这样啊，那谢谢你了，你快回去吧。”
　　倒霉蛋看着他们出了电梯，刚松一口气，那个很松散的人又说话了。
　　他和另一个人贴得很近，贴在一起的手臂背在身后，关切道：“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配合，我们会证明，你确实是被我们胁迫，并且没有出卖任何信息。”
　　“……”
　　倒霉蛋：“谢、谢谢。”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此刻对他来说是种负担，他巴不得这门咣的一下立马关紧了，让他真正远离这三个瘟神。
　　结果那三个人都转了方向，已经看不到了，这电梯门不给力，关着关着突然又开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门开了又关，紧紧闭合的一瞬间，他彻底放下心来。
　　当他又回到负三层后，电梯门没有完全打开，他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找到自己日常记录的小廊亭，将里面挂着的每个月份的记录全都摘了下来。
　　正考虑该怎么销毁时，手里的一沓纸突然被抽走！
　　他慌忙回头，看见刚刚还在32层告诉他可以作证的人。
　　此时的迟域看起来依旧是松松散散，表情却并非真的那么好商量的样子。
　　他半耷着眼皮，眸光落在这一沓纸的封皮上。
　　整整齐齐的一行字——
　　“天云年全纪录”。
　　天云年是这个世界里的前一年。
　　掀开封皮，一月份的第一张，第一行的名字，便是歪歪扭扭的字体。
　　迟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记录这些的惊慌的男人也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在这里工作以前见到的一切——
　　他见到过小孩子，并且不止一个。
　　那几个女孩子都不过十来岁，活跃爱笑。
　　他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女孩，亦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女孩子。
　　女孩的马尾辫被很可爱的草莓皮筋扎起，蹦蹦跳跳地出了电梯，见到他甜甜地问了一声“大哥哥好”。
　　他让小女孩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她软糯的脸，他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却不曾想，他竟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小女孩走出那个房间。
　　后来这里经常会有小女孩的到来，即便他再愚钝，见过那么多蹦蹦跳跳进去、被扛着出来的女孩子，他也有了预感。
　　那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报了警，警察很快到来，将整栋楼封锁查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任何犯罪的痕迹。
　　警察顺着他提供的姓名去找女孩们的家属，见到了所有的女孩子，身体和内心都并未有伤。
　　那一刻，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后来他想起来自己见过的第一个小女孩，因为女孩的亲人坚称女孩被他们送出国了，所以才不好见到。
　　他详细地给警察讲述了那个小女孩进去了这个房间，最后再也没有出来。
　　可是第二天，那个小女孩的亲人便将她带到了警察面前。
　　她亦是，毫发无伤。
　　这件事这样结束，他内心的谜团从未解开过。可是因为他闹出的这么大一场事端，那位杨总也没有怪他，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很有胆量，也很正义。但是我做的，确实不是你想象中龌龊的事情，而且你以为，那些家长，会这样对待孩子吗？”
　　于是他感恩戴德，继续在这里做事。
　　再后来，杨总有次路过这个小廊亭，对他说：“来往人员记录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只能我来看，如果有别人要看，你必须销毁，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直到邢深深的到来。
　　其实邢深深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被邢鸿带着一起来的，很快便自己跑了出来。
　　邢鸿跟上，看到他，没好说什么，带着她离开了。
　　第二次，便是在这一天。
　　邢深深很抵触来到这里，他看得出来，没多久，邢深深便浑身是血的被扛了出来。
　　一切的发展都和他所怀疑的一模一样，可是曾经的那几个女孩子，也这样过，报警后见到的，也都是她们健康活泼的模样。
　　再后来，他被凭空出现，没有登记的两个人胁迫，给他们摁了电梯。
　　如今，那个他要好好保管的记录本，也不在自己手里。
　　……
　　良久，他看到眼前的人撩起眼皮，抬眼看向自己的眼眸生硬冷漠。
　　“你见过多少个女孩？”迟域问。
　　他不需要细想，因为那个数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加上邢深深，一共是11个。
　　迟域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狠戾的感觉，连着他周身的空气都触碰不得。
　　他的喉结划动了一下，攥紧手里的记录本，对男人说：“摁电梯。”

第151章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尹悟将杨震护在身后，看着越走越近的程故渊和邢深深问道。
　　“不知道，”程故渊说，“只是跟你来了一趟32层，来碰碰运气罢了。”
　　尹悟低声笑了笑。
　　他知道程故渊并不是来碰运气。
　　他记忆里的程故渊很不好糊弄，况且，在一些时刻，这个人早就察觉到了。
　　他其实自一开始便能看到隐匿的程故渊。
　　只是他没有说，将他放了进来。
　　后来在指路时，进电梯时，他都是等着最后的程故渊先进去才止了动作的。
　　所以程故渊找到这里来，他虽然问出了那句话，却并不好奇。
　　邢深深看着在尹悟身后极力平稳呼吸的男人，忽地抬手拽了程故渊一下。
　　程故渊垂眸，听见邢深深说：“哥哥，你把刀借我用用吧。”
　　看了她几秒，程故渊说：“有可能会伤到你自己，相信我，我不会让他再跑掉的。”
　　邢深深皱起眉头，似乎在考虑他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同一时间，尹悟开口说道：“程故渊，如果你还想带着你的队友们离开系统，就必须要杨震活着。”
　　“什么意思？”程故渊问。
　　“你以为系统是怎么来的？”尹悟低头，看到自己的衣领有些发皱。捋平衣领后，他慢吞吞地说：“你们口中的系统，起源于这个公司，起源于、杨震。”
　　*
　　现在的时间，是出现系统的七年前。
　　这个系统是阴差阳错间出现的，因为最开始各个平行空间的出现，只是杨震为了隐藏自己的犯罪证据。
　　在公司已经具备探寻空间的能力时，他并没有将这个公之于众，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他的命和主空间限制融为一体。
　　所以当警察找那些女孩子的时候，他能从平行空间里将没有受到伤害的小女孩拉入这个空间。
　　他能游走于不同的空间里，却不能进出邢深深的空间。甚至，他并不知道邢深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系统的出现，最初只是因为程序出错，再加上杨震频繁出入不同的平行空间，所以出现了错乱的很多个世界分线。
　　最初的系统没有自己的意识，兴许是出错后并没有干预，所以系统独立于杨震的意识之外。
　　用通俗的话来讲，可以理解它是自立山头。
　　但毕竟本体是杨震，若是他要来干预系统，也是没有办法的。
　　*
　　“那又怎么样。”
　　低冽的一声远远传来，程故渊没有回头。
　　当那人站在他身侧时，他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本。
　　迟域歪了下头，看着杨震，“唔”了一声，好奇道：“这么轻易就站不起来了？”
　　尹悟回过头，并没有表现出对杨震过多的尊敬。确定杨震不会死后，他说：“随意你们做什么，但是他，不能碰。”
　　“我有个疑问。”迟域说。
　　“什么？”
　　“你在这其中，起到的是怎样的作用？”
　　尹悟愣住了。
　　片刻，他开口说：“这对你们应该不重要，但实际上，我也不是个好人。”
　　迟域举起手里的记录本，上面的字体映进了尹悟的眼中。
　　他看见尹悟躲开了视线。
　　迟域：“他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也在帮他隐瞒么？”
　　几秒的沉默后，尹悟并没有回答。
　　迟域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讥讽：“科研实力最为先进，探寻空间技术一流……这些技术的研发，全都为这个畜生销毁罪证了吧？”
　　说话的时间了，他离尹悟越来越近。
　　尹悟本以为他是要挟持自己，没想到迟域站在他身前两米的距离处，说：“把我的同伴们放进来。”
　　“凭什么？”
　　“就凭你打不过我。”
　　尹悟：“……”
　　僵持了几秒，尹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对那边的人说：“开门，让那些人进来。”
　　与此同时，程故渊打量着所有操作台上的场景，在最中间的一台机器上，看到那其中显示的是杨震。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扫视着面前的杨震。
　　不多时，电梯门打开，几个队友被带了上来。那个引路的人看着这个场面，朝尹悟投去一个视线，示意他需不需要帮忙。
　　尹悟无视了他的视线，说：“你下去吧。”
　　刚进入这里的六位玩家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许留嘴里憋出来一句：“我就是当一辈子的码农，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要是让我来这里，天天趴地上抹地我都愿意。”
　　徐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有些担心地攥紧了章浅的手。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章浅一直很不对劲，无根无源，似乎意识总在游离似的。
　　她担心地问道：“浅浅，你怎么样？”
　　“嗯？”章浅转脸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我怎么了？”
　　徐霜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你很不对劲。”
　　章浅这才环视着所处的地方，很久后，轻轻“啊”了一声，朝徐霜扯出一个笑，说：“没有，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的状态就好像随时都会留在这个地方一样，要是没有人拉着她，她连位置都不动。徐霜正要开口，听见胡涂的声音。
　　“这个地方怎么有点眼熟啊？”
　　迟域瞥了他一眼，回头问杨震：“这个本上的第一个名字，在她之前还有么？”
　　杨震轻蔑地笑了笑，“迟域，我一早就知道你们的出现，所以结局我也知道，不要试图做无谓的事情了，你自己不也很清楚么，实际上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迟域越过尹悟，站在杨震身前。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猛地抬脚踹在了杨震肩膀上。
　　本就呼吸不顺畅的杨震狼狈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喘气。
　　“既然这样，”迟域半蹲下，眸光耷下去，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你就在这里看着，究竟能不能改变。”
　　他起身，眸光瞥见程故渊已经独身走到了最中间的操作台处。
　　程故渊并不知道那些按钮都是控制什么的，也看不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杨震什么时候所经历的场景。
　　挑挑拣拣摁了几个按钮，都没有任何反应。
　　“最右侧的黑按钮，”尹悟的声音响起，“你应该是在找这个。”
　　他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按钮。
　　在他要摁下的前一秒，许留凑了过来，谨慎道：“他们一伙的，万一这个按键是机关怎么办，按了嗖嗖嗖飞出来很多剑……”
　　程故渊的手指倏地摁在了上面。
　　许留缩了一下，随即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暂停，出现一个透明的方框，正是这个月份的时间。
　　程故渊抬手划动着，意识到刚刚屏幕上显示的是此刻的时间点之后的杨震。
　　他往前划了七八页，迟域走过来，掀开了那个记录本。
　　其中最上面一行的访客记录时间，便是他们要去到的时间。
　　程故渊在屏幕上找到那个时间，又听到尹悟的声音：“最中间的红色按钮。”
　　他回头看了一眼，摁下了那个按钮。
　　眼前一阵晕眩，当可以视物时，玩家们发现自己换了位置。
　　他们到了负三层。
　　互相看了看，唯独少了章浅一个人。
　　徐霜很着急，担心章浅一个人留在那里会遇到危险，却听见向来很关心章浅的程故渊说：“她不会有事。”
　　徐霜很疑惑，却忍住了没有多问。
　　他们似乎是在一个房间里，却不是杨震的那个房间。
　　没多久，他们依稀听到电梯的声音，随后是一阵交谈。
　　一个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很快便没了声音。
　　程故渊将门踹开，在楼道里左右看了一眼，先一步朝杨震的房间走去。
　　途径廊亭的时候，负责记录访客的男人瞠目结舌看了这浩荡的一群半天，连忙从自己的椅子上下来去追他们。
　　这一追，便见证了真实的犯罪——
　　带小女孩过来的两个家长，其中一人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箱子，他们近乎无动于衷地站在门边，看到有人闯进来后才有些惊慌。
　　而小女孩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扎着马尾的头发似乎被狠狠扯过，凌乱不堪。她的上衣露出很大一块，稚嫩的身体裸露在外。
　　徐霜瞬间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她匆忙跑过去，跪在一旁将小女孩抱进怀里。
　　“没事、没事……”她哑声道，没有任何勇气去看小女孩身前高大的男人，更不敢去看带小女孩来这里的两个人。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但她从来不能想象，这世界上，原来也会有人被最亲的人推入坏人那边。
　　拿着黑色箱子的人大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滚出去！保安！快来人——啊！”
　　话没说完，他被贺卯一拳打在了下巴上。
　　嘴里似乎冒了血，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连忙朝小女孩跑过去，似乎是想要带她离开。
　　贺卯和方远同时拉住他，将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女人跑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犹豫间，许留和胡涂骂骂咧咧地朝她走了过来，顺手从旁边扯了一块布，将她缠在了门的内外把手上。
　　现场只剩下一个杨震。
　　他却并不慌。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脱身，就算是闹大了，也能将罪名安在这些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然而那两个陌生又冷锐的男人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疑惑间，那两个男人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小女孩——
　　是他还没见过的邢深深。
　　“杨震，”邢深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我实在是想不出来给你什么样的死法，因为你不论怎么去死，都解不了我心里的恨！”
　　此时的杨震还没有通过空间技术去看自己的将来，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对他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恨。
　　只眨了下眼，面前的小姑娘手里便多了一盒火柴。
　　这是最低廉的火柴，他甚至都没有见过。
　　邢深深表情僵硬，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难过和恨意，嘴角却一直在不停地抽搐。
　　“你、必须要死，”她咬着牙说出这五个字，像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
　　邢深深拿出一根火柴，在盒上蹭，火星着了一下，又灭了。
　　她继续划，说：“因为你活着，只会给别人带去痛苦。所以我要你死，不论我的下场，你都要死。”
　　火柴蹭的一下燃起，她随之扔到一边。
　　徐霜抱着小女孩往外挪了好几步，因为那火，只围绕在邢深深和杨震之外，燃得血红旺盛。
　　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被困其中，最该害怕的人却无动于衷。她甚至有点想唱歌。
　　唱那首……
　　“风吹雨打在我家，我说好害怕，人们说你别害怕，长大保护它。”
　　当她喉间有两个音节的时候，这场火被系统扑灭了。
　　同一时间，程故渊将她拉了出来。
　　骤然离开那种灼热的温度后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像是又在生死间走了一趟。
　　而程故渊听见她低声的呢喃。
　　“其实，我长大过……”

第152章 【迟故1】
　　杨震不会死。
　　因为系统会保护他。
　　一切似乎都很不讲理。
　　恶人本该受到惩罚的，可是他现在却被系统好好的保护着。
　　系统说：“玩家威胁主角安全，即刻遣送回转折点。”
　　机械空灵的声音刚刚消失，他们回到了邢深深划着火柴的前一秒。
　　程故渊忽地上前，拉住邢深深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
　　手里的火柴蓦然掉落，邢深深诧异地抬头，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走上前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又被握紧了一些，却不会觉得疼。
　　可是她依然有一瞬间的想哭。
　　……
　　她眼眶发酸，听见身后低弱的啜泣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被徐霜抱在怀里，颤抖着哭泣。
　　自己兜转了十几年，即便一直是孩童模样未曾长大，她也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其实这些年的踉跄风雨也没有停息过，只是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就从未想过，会有人站在自己身前。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感慨。
　　原来，她也是可以被保护的。
　　手里的火柴盒也从指尖脱落，她听见迟域对另一个人说：“报警。”
　　杨震慌乱不堪，目光却紧紧盯着一旁茶几上的一点。
　　在他找准时机往那边跑去时，没几步便被一个人挡住了。
　　杨震眼睛下瞥看见横在自己脖颈的刀，兀自吞咽一口唾液，喉结滚动间与刀刃相碰。
　　他强装镇定，“你们一群人出现在这里，就不怕被抓吗？”
　　迟域把弄着刀柄，无所谓道：“你觉得呢？”
　　杨震：“……”
　　随之，他听到眼前这个男人散漫却又带着威胁的声音：“系统，注意识别哦，刀尖没有伤害到你的主角。而且我看他皮很厚，就算是扎一下，也没什么事。”
　　记录访客的男人匆匆忙忙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刚才我就已经报警了！”
　　杨震一幅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是给谁做事的？”
　　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忍不住去看衣衫不整的小女孩，并未说话。
　　“那里有什么？”迟域敛去懒散的动作，刀刃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颈中。
　　杨震不回答，迟域便自己猜测：“按照你自己垃圾的作风，这张茶几上的，肯定不是什么防身的东西。那就是——”他停顿了几秒，注视着杨震的表情，说：“能让你去到别的空间，又或者能把我们送到别的空间的东西。”
　　杨震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迟域扬着尾调“哦”了一声，“猜对了。那我继续猜猜，现在的你不是想要去别的空间，而是想要在警察来之前把我们送到别的空间里，这样，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还可以冠冕堂皇地对警察说‘这是个误会’。”
　　“我说的对么？”
　　杨震没想到他说出来的全部都是自己所想的，他看着迟域，问：“你怎么知道？”
　　“都是我们玩剩下的，”迟域漫不经心地收回短刀，貌似不经意间划了他的脖颈一道口子，不等系统小题大做，先澄清道：“系统，我没有威胁你这位主角的生命，所以，别动不动就要回到转折点，你的主角命那么脆的么？”
　　“就是啊，”许留在一旁补刀，“看着他也人高马大的，哪有那么弱鸡。”
　　系统：“……”
　　杨震：“……”
　　迟域朝木桌那里走过去，还没有看清楚其中的玄机，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是警察。
　　他们一群没有身份的人，遇到警察会很麻烦。
　　许留立刻把门关紧了，慌道：“怎么办，警察来了！”
　　程故渊绷着脸回头睨了他一眼，丢出一句话：“你犯罪了还是他犯罪了？”
　　言外之意——
　　你可以慌，但你能不能别比杨震还慌？
　　许留靠在门上，杨震一眼便看出来他们的反常。
　　所以迟域将刀再次抵在他颈间，问他怎么到别的空间时，他冷笑着沉默不语。
　　迟域也不慌，挑眉看着他的反应，说：“不该问你的，不如直接杀了你得到结果更快。”
　　在杨震探寻他说这句话的真假性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迟域和程故渊对视了一眼，杨震甚至都没看清楚程故渊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腿间一阵剧痛。
　　他双膝跪地，面带皱纹抬头的时候，却早已不见了这一群人。
　　与此同时，警察推门而入。
　　……
　　负责访客记录登记的倒霉蛋，正在手脚并用地替自己辩解：“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一来这个房间他们就是这样。”
　　已经将小女孩抱起来护着她出去的两位女警看了眼现场的情况——
　　赫赫有名、威望极高的杨震杨总跪在地上，脖子里还挂着血，一身颓废地站不起来；
　　还有一男一女，看着穿着也是不俗的家庭。
　　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被人用力过猛掰脱臼了一样，侧脸贴着地面，另一边看起来，似乎还有鞋印？
　　女人则是整个人被那块布裹住，和门缠在一起。
　　问话的警察又扫视了这个房间一眼，后看向倒霉蛋，没说话。
　　但是倒霉蛋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那个眼神里有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你看我信？”
　　见鬼了，倒霉蛋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带走时这样想。
　　*
　　凭空消失的一群人并不是凭借着杨震房间里的什么机关才离开的，而是因为邢深深。
　　她没有说过，其实她能自由出入很多个世界，能够像一个灵魂一样游离在所有的空间里，只是她很少这样做。
　　帮助玩家离开这里，其实她并没有想过。
　　或许是因为刚刚程故渊挡在她身前，让她感觉到久违的一丝温暖。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能看出来这些人被警察撞见会很为难。
　　所以在那一刻，她将玩家带离了那里。
　　当玩家回到实验室后，发现这个地方，只剩了章浅一个人。
　　尹悟和杨震都不在这里。
　　“难道因为一年前杨震被抓起来了，所以现在也改变了？”方远猜测道。
　　“浅浅，”徐霜跑到章浅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在这里没事吧？怎么我们都回去了就你自己在这里啊……”
　　章浅僵滞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我、我也不知道。”
　　“那两个人呢？”贺卯问，“他们是突然消失在这里的么？”
　　章浅回答道：“是。”
　　“我们算不算完成任务了啊，”许留挥了把汗，“既然杨震已经被抓起来了，那之后的事情应该都会改变吧？后面邢深深也不会死了，所有人都会没事。”
　　“不是！”章浅的音量突然提高，说完这两个字似乎还有话似的，却没再说。
　　玩家匪夷所思地看着她，都觉得她很不对劲。
　　这时，程故渊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章浅身前，挡住了那些在她身上寻求答案的视线。
　　章浅抬起头，忽然有些想哭。
　　她涩声道：“故哥……”
　　程故渊回头，注意到她满脸的泪痕，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们不在的时候，那两个人有欺负你？”
　　章浅摇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没有。就是这两次没和你们在一起，已经开始担心以后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泪，“要是以后见不到你们，我……会很难过。”
　　“不会的，”许留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惯有的思维说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呀，即便我们天南海北，以后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章浅抬眼静静地凝视着程故渊，听完许留安慰的话，强扯着笑了笑。
　　“故哥，我送你个礼物吧。”
　　话音落下，这里的所有机器像是同时损坏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在这样嘈杂刺耳的声音里，章浅的声音格外低，却莫名能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她说：“在所有世界里，系统唯一干涉不了的地方，便是这里。因为它们相冲突，所以永不干涉。”
　　“故哥，你救过我好多次，这份礼物有些轻，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补上别的礼物。”
　　他们被这样的声音吵得头痛欲裂，捂着头试图逃离这里，却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氛围里睡着了。
　　＊＊
　　那是系统出现的第一天。
　　一个还不太成熟的系统迎来了它的第一批玩家，苦于没有经验，被这群玩家百般拿捏。
　　尤其，这批玩家里还有一个叫做迟域的人。
　　这批玩家进入的第一个世界，要拯救的配角名叫“支可可”。
　　因为是第一个世界，系统十分贴心地给了他们上帝视角。
　　支可可无父无母，家庭条件很好，苦在父母早逝，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她只能跟着舅舅舅妈一起生活。
　　很相似的是，舅舅的小公司亏空，如若填不上资金，是一定要吃牢饭的。
　　有人暗地里告诉他，可以去找杨震，他很有钱，也乐于借钱。
　　只是……
　　他会有条件。
　　了解过后，舅舅没有任何愧疚地将支可可送到了杨震面前。
　　那年支可可11岁，舅舅带着她买了一身很漂亮的裙子，带着她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路上，他说：“可可，舅舅也养了你几年，没图什么，现在需要你帮忙了，你就配合一点，让舅舅拿到钱。”
　　那段路程很长，长到她只记得路上的风拂过耳畔，她以为那风声很好听。
　　再有意识，便是她独自走到父母生前的家里，默默将所有陈设擦了一遍。而后，毫不犹豫走上了楼顶。
　　玩家便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在支可可纵身跃下的一瞬间，迟域飞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玩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迟域已经将女孩拉了回来。
　　“没事吧……”话还没问完，迟域抱着支可可离开楼顶，留下一句“她腹间有伤，去医院”。
　　迟域下楼实在是太快，玩家跟不上。
　　才走了两层，迟域已经抱着支可可不见了身影。
　　楼下停着一辆车，迟域弯腰看了一眼，依稀看到主驾驶座上有个人。
　　顾不上细看，他很没礼貌地拉开人家的车门，抱着女孩坐了进去，丝毫不管自己有没有钱，说：“去医院，快，我给你双倍的钱。”
　　驾驶座上的人遇到这么冒昧的人，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深色的眸子淡淡地瞥向后视镜，与因为跑了很远、额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对上视线。
　　几秒，他收回视线，很浅地“嗯”了一声。
　　支可可在跳楼前捅了自己一刀，迟域看着她决绝的态度，不禁叹道：“你是真怕自己死的不彻底啊。”
　　闻言，前排那位猝不及防地踩了下刹车，迟域本就没坐稳，往前扑的同时不忘记护好女孩。
　　他皱起眉，说：“开稳点。”
　　前排那位并不在意他的不礼貌，应了一句“不好意思，路滑”。
　　路滑个鬼，这里现在是秋天，地上没雨没雪的，路还能平白无故地滑了？
　　迟域没有较真，低头看着支可可越溢越深的血色，问：“最近的医院还有多远？”
　　前排那人回答道：“很快了。”
　　之后两个人再无话。
　　远远看到医院了，迟域松了口气。他已经准备好要下车了，哪知开车的这人压根没停，应该是想直接开到急诊门外。
　　迟域刚想道谢，这人就拉着他撞上了医院的栏杆。
　　“……”
　　撞上去的那一刻，开车这人估计是有些心虚，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于是迟域便看到了他锋锐淡漠的侧脸，还有与这匆乱世间相违和的清冷眸光。
　　迟域愣了一瞬，听见这人说：“抱歉。”
　　紧接着这人倒车，老老实实等着杆子升上去，开车进去。
　　迟域没有来得及和他说话，抱着支可可下车了。
　　在医生和警察联系到她舅舅后，迟域走出大厅，记挂着支可可的事情，却又不免生出几丝落寞。
　　这种感觉他也不好形容，因为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不舍的情愫，在他24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他靠在外面宽大的圆柱处，低头想点一支烟，却忽地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位先生，这里禁烟。”
　　他的心蓦然一动，转头撞进冷冷清清的眸光里。
　　对视片刻，他听见自己问：“空旷的室外禁烟？闻所未闻。”
　　那人抿着唇，好看的轮廓能中和一些冷锐感，可是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让人难以触及。
　　顿了顿，迟域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挑起话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阖了下眼，一副不怎么想理人的样子，好看的嘴唇动了动，淡声道：“来找某位坐了趟免费专车的人。”

第153章 【迟故2】
　　迟域没钱。
　　别说钱了，他连手机都没有。
　　那是他进入系统后第一次在心里骂了系统，原因无它，纯属是此刻他想借机留个联系方式，发现自己压根就没联系方式。
　　于是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靠在圆柱处。
　　右手指尖捻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桀骜帅气的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勾起嘴角道：“我没钱，不过我不会白坐你的车。我可以……以身抵债吗？”
　　第一次见到活人的系统十分震惊，甚至惊坏了它的几个程序。
　　不懂就问，原来活人都这么野的吗？？？
　　对面本就冷淡的人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冷淡了。
　　他鞋尖挪了挪，似乎是转身想走。连着他的动作已经有要走的趋势了，却又止住，静站原地留了下来。
　　按照他此刻的内心来讲，兴许算得上是鬼迷心窍。
　　他说：“那你跟我走吧。”
　　迟域慢他一步，跟着他上了车。
　　这次上车他特意没坐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
　　上车前光盯着这人看了，在位置上坐好后才想起来人家的车头估计受损挺严重。
　　一般人的理解应该都是：完了，这下又欠打车费又欠修车费。
　　但是迟域不一般，他暗自庆幸：欠的钱更多，跟在这人身边时间就能更久。
　　所以一路上光顾着转头看某位很冷漠的人了，迟域没有管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在这人经历了数次走错方向、倒车、转弯、再次走错方向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去哪里？”
　　开车的人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车外很安静，迟域便只能听到这人的声音，很好听。只要忽略这人所说的话。
　　这人说：“警察局。”顿了顿，他好听的声音继续响起：“送你到的地方。”
　　迟域：“……”
　　*
　　同一时间，系统除了盯着看这两位之间的碰撞摩擦，还在应付另外几位玩家。
　　“系统——”胡涂的叫声俨然和叫妈一样，“你快点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抱着支可可去哪里了呀。”
　　系统：“可以回答问题，但是需要一积分。”
　　玩家沉默了片刻，纷纷不理它了。
　　然而这里实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们不敢贸然寻求别人帮助，怕被发现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有危险。
　　原地待了十几分钟，胡涂还是忍不住了：“一积分就一积分吧，我出，你快说。”
　　系统：“好的，将为玩家胡涂扣除一积分，一积分为赊欠。现告知答案：医院。”
　　胡涂和其他玩家等着后面的话，迟迟没等到。
　　“哪家医院？”胡涂问。
　　系统答：“本问题一积分。”
　　胡涂：“……”
　　系统奸商的名声由此流广深远。
　　队友里另一位站了出来，说：“这次扣我的。”
　　系统：“好的，现在玩家迟域已经到达警察局。”
　　玩家：“……”
　　哪个警察局？
　　总之，因为迟域一时被迷惑，导致他现在就在人家警察局门口。
　　进，就是解释不清的身份和为什么会正好救下支可可。
　　退的话……
　　跑是一定跑得了，但是他不打算跑。
　　他还想要跟在这人身后呢。
　　所以他赖着不下车，安全带也没解，就那样偏头看着旁边这人。
　　光盯着看，也不说话，看的旁边那位有些不耐烦了。迟域便如愿以偿又听到了那样好听的声音：“下车。”
　　迟域勾着唇角，一副无赖样：“不行，我不能去。”
　　“为什么？”旁边这人终于转头，寡淡的眸光与他相撞。
　　迟域一本正经地说：“你见过哪个坏人会自己走进警察局的？”
　　“这算是承认了么，你是坏人。”
　　迟域点头：“是啊。”
　　随之，他看到这人的眉心微微蹙起，看起来……像是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顿了几秒，他带着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思，说：“这位朋友，我只是在配合你对我的看法。不然你把我带到这里，难不成是要为我颁发什么奖章么？”
　　旁边这人：“……”
　　“你下车，”他忍无可忍道。
　　“可以，”迟域解了安全带，手已经放在了车门处，又忽然止住动作。
　　他回头，重新撞进这人的视线里。
　　“有纸笔么？”他问。
　　旁边这人看了他几秒，指了指迟域前面。
　　找到纸笔后，迟域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他又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虽然并不知道在系统内能不能联系到。
　　他将纸笔放回原位，下车前又止住了。
　　“你——”旁边这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迟域将便利贴晃到了他眼前。
　　看清楚上面两个字的同时，他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当迟域要他写下名字时，笔尖在便利贴上顿了顿，而后流畅地写下了两个字。
　　迟域接过来一看，不正经地笑了。
　　他说：“‘深渊’？果然人如其名。”
　　深渊。
　　果然人如其名。
　　这句话在迟域那里翻译过来，意思便是——
　　果然是如深渊一般的存在，猝不及防间陷入，自此再难走出。
　　某位顶着假名字的人表情有些不耐，迟域也不再自讨无趣。长腿迈出车门的一刹那，身后传来那位的声音。
　　“我只写了名字，没写联系方式。”
　　迟域回头，轻笑着将便利贴递还给他。
　　当他低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写下自己联系方式时，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对自己的不理解。
　　他将便利贴塞进迟域手里，目视前方说：“我不会找你要钱，你要是想还，就自己联系我。”
　　迟域高高地挑了下眉：“嗯。”
　　等到迟域离开，那位扯了假名字的人将自己反常的举动归于——鬼迷心窍。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迟域一步步走在行道树里侧，直到那人的影子越来越小，他移开视线，踩了油门。
　　……
　　鬼迷心窍的后劲大概很久，他看似是目视前方，却又没有完全目视前方。
　　砰的一声响起，他这才回拢视线看着前面。
　　还没等他下车，警察局里便出来了三位警察。
　　迟域回头，正巧看见那人瘦高凌锐的身影站在警察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又朝那人走了过去。
　　系统“嘀”了两声，想要警告他别凑热闹自找麻烦。
　　但是它毕竟是系统，是程序，哪里能懂这没由头的爱呢？
　　迟域充耳不闻，上演了一场《为爱找麻烦》的戏码。
　　巧了，当他正好走到那位身后时，听到了三个字：“程故渊。”
　　迟域步子滞了一秒：“……”
　　他不动声色上前，微笑着开口：“程故渊，你这是怎么了？”
　　程故渊耷着视线，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说：“你看不出来？”
　　看的出来。
　　离得很远时迟域就知道这位车技很牛，有撞医院栏杆在前，现在有撞警车在后。
　　“抱歉，”迟域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程故渊前面一步，对三位警察说：“是我们的责任，该怎么赔偿我们一定配合。”
　　“好好停在这里你都能撞上来，当时想什么呢，”一位警察说，“这多危险啊，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开车出了事，亲人两行泪！”
　　迟域替程故渊应道：“您说的是，我们以后一定会小心。”
　　“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们先进来配合我们登记一下吧。”
　　……
　　“你不是这里的人？”警察看了程故渊的身份信息后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程故渊：“旅游、探亲。”
　　警察又看向迟域。
　　迟域同样微笑着看向警察。
　　警察：“别看着我笑了，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迟域继续微笑。
　　过了一分半，警察挠了挠头。
　　见鬼，警车被撞了，嫌疑人一个是外市人，另一个……是黑户？
　　下一秒警察就要大查特查了，突然又冲进来了一群人。
　　“你你你……”胡涂气喘吁吁，指着迟域，半天讲不清楚话。
　　等他气喘匀了，另一位队友替他说道：“他是好人，不是坏人！”
　　在场的警察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会儿——
　　得，有的忙了。一屋子黑户。
　　系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请各位玩家严格遵守保护好自己身份的限制，不然产生的麻烦将由自己承担。”
　　末了，它说：“这次的麻烦我先替你们担下。”
　　然后，系统便将他们一群人挪出了警察局，现场只剩了程故渊一人。同时，他们的记忆，从迟域看到程故渊撞车时全部消除。
　　现场只剩下程故渊一人，他很快走了出去，看见等在外面的迟域。
　　“你怎么还没走，”他瞥了迟域一眼，朝自己的车走去。
　　迟域跟在他身后，说：“我觉得有必要留下来，因为我合理怀疑，你这次撞车，也是因为我。”
　　程故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迟域，你很闲是么？”
　　迟域眼神含笑地看着他：“不闲，但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给我写个假名字。”
　　程故渊在心里计算着迟域的位置和警察局内询问室的位置，觉得迟域不可能听到他的话。
　　所以，迟域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没有否认，只是靠在车头处，问：“总归是见一面的缘分，真假名字有意义么。”
　　迟域说：“好。如果下次还能遇见，到时候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154章 【迟故3】
　　再见面是迟域刻意为之。
　　他们相遇在支可可的病房楼层。
　　上次分开不过就是昨天的事情，迟域再看见程故渊时，看见这人换了一身衣服。
　　昨天见时，这人穿着盖到膝间的黑色风衣，未曾遮住他的锋芒，却能衬托出他优越的身形。
　　今天见到，其实最初是迟域的意料之外。
　　他是和队友一起来的医院，在病房外看了支可可一会，确定她已经没有大碍才离开。
　　下电梯的时候，队友们先进入电梯，他最后进去，梯门闭合的最后一瞬，他瞥见了一抹瘦白的影子从隔壁电梯里出来。
　　即便只是一眼，他能断定，那人是程故渊。
　　他立刻摁了下一层的电梯，在所有队友疑惑地眼神中走了出去。
　　“你去哪？”队友喊道。
　　迟域走向楼梯间，留下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我去读句诗。”
　　回到上一层后，迟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领，松松垮垮，与他平日的风格一模一样。
　　他拐过楼道，看到那个瘦白的身影正站在支可可的病房前。
　　静静地看了一会，他转过身靠在拐角的墙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远远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再抬头，便又看见了那位在他这里还顶着假名字的人。
　　“又见面了，”迟域说。
　　程故渊轻蹙了一下眉。
　　他明明看见迟域已经乘坐电梯下楼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履行昨天的承诺吧，”迟域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告诉我，你的名字。”
　　程故渊的目光挪了挪，看到迟域刚刚跑上楼迎风拂起的几绺头发。
　　并不突兀，因为是迟域，更给他添了几分松散。
　　他忽然有些好奇，而他也这样问出来了：“迟域，为什么两次见到你，你的额发都有些乱？”
　　系统表示它很有发言权。
　　答案：因为他每次见你，都是用跑的。
　　迟域勾着唇角笑笑，起身对程故渊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白衬衫。”
　　程故渊垂眸看了自己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掠开，“很正常，毕竟你也是第二次见我。”
　　“既然是第二次，”迟域半分探究半分询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眼前的人眸光淡漠无痕，听到他要自己兑现承诺，似乎有种情绪聚起，又很快散了开来。
　　在迟域的注视中，他好看的嘴唇动了动，迟域便如愿听到了“程故渊”三个字。
　　迟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而后收敛着脸上的笑意，眼角却还是控制不住上扬。
　　他问：“你有听过一句诗么？”
　　程故渊听过，他更知道迟域是要说什么，况且这个，其实在他第一次听到迟域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可是现在看着迟域明晃晃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又鬼迷心窍了。
　　因为他配合着迟域的话，回问他：“什么诗。”
　　迟域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继续懒怠地背靠墙面，面上的表情却很认真。
　　几秒后，他的声音响起：“池鱼思故渊。”
　　＊
　　不知是天生的羁绊，还是刻意造成的巧合。
　　第二次分别后，没过两天，他们又遇见了。
　　支可可恢复得很慢，即便当时跳楼并没有受伤，她腹间的伤口，也是自己下了狠手的。
　　舅舅舅妈并不把她当回事，只是迫于警察和医院的压力，每天来个人给她送顿午饭，更多的还是医院的护士去照顾她。
　　系统给玩家的任务是让他们拯救支可可，给出了很清晰明确的故事轨迹——
　　配角：支可可，无父无母，无人关爱，遭受猥亵。后精神抑郁不堪，试图自尽。尝试过很多次，最终死于坠楼。
　　主角：杨震，猥亵支可可的犯罪者。同时、也是主角。
　　玩家最初觉得很讽刺，他们都知道杨震是犯罪者，可偏偏，他又是主角。
　　可笑，什么时候主角都能是个人渣了。
　　玩家担心支可可还会有轻生的念头，便分散了，守在她身边，又小心地不被她发现。
　　相比较队友的谨慎，迟域就要浪得多。
　　那天是支可可的舅舅来给她送饭了，因为公司起死回生，一路上春风拂面，哪个玩家见了都想踩他两脚。
　　但是他们想归想，是不可能真的这样做的。
　　会带来麻烦不说，就，就那货那又高又胖的身材，保不齐自己根本打不过。
　　迟域就很现实了，他所想的事情，几乎没有做不到的。
　　恰巧那天迟域在支可可的楼层楼梯间里抽烟，烟还没点着，他忽地想起来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打火机熄灭，他垂眼看着捻在指尖的烟，自言自语道：“要是那个人在，肯定又要说这里禁烟吧。”
　　那支烟被他扔进垃圾桶，转身要出楼梯间时，他觉得自己很想要见那个人。
　　可是明明，他只知道对方一个名字，关于别的，他一概不知。
　　对于全然陌生的一个人产生兴趣，或者说，对别人产生兴趣，在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所以那瞬间他忽然有种莫名地烦躁。
　　并不是因为掐断没有抽的烟，而是他心底燎原之势的喜欢。
　　就像是他已经认定了自己喜欢程故渊，那么下一秒就要吻在他唇间。
　　可偏偏，他现在连怎么去找那人都不知道。
　　拉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迟域不经意地抬眼，便看到了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
　　正是支可可的舅舅。
　　平心而论，迟域是不可能将自己“爱而不得”的忧烦发泄到别的人身上。
　　奈何这个男人又实在欠揍。
　　所以舅舅刚走过这拐角，都想好以什么表情去和护士打招呼了，结果自己后衣领突然被揪住。
　　下一秒，他被拖进了楼梯间。
　　门砰的一声被关响，舅舅靠在角落里，仔细看着眼前又高又痞的男人。
　　看了又看，他小心地开口：“这位……朋友？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应该没有结仇吧？”
　　这样一个对陌生人说话有礼貌，很注意自己言行举止的人，竟然会将自己的亲外甥女送入狼口。
　　不论他现在怎么装得有礼貌，在迟域眼中，他依旧是原型毕露的畜生。
　　迟域微歪着头，眼睛很随意地下瞥，在男人眼中，有一种不可估量的危险性。
　　他意识到了这点，通过刚刚自己被生拖进来的力度来看，自己能跑的机会渺茫。所以他正打算大声吼叫来吸引人，眼前这位便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
　　具体是怎么被打的，他也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浑身上下没少挨踹，尤其是肚子上。
　　想要喊救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绝世大暴徒，打他的间隙竟然还往他嘴里塞了两口白米饭。
　　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人是怕他被打的没力气，所以喂了两口饭。
　　结果等到想喊喊不出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踏马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迟域也没有下狠手，只是让他受了些皮外伤。
　　没多久，迟域靠在防火门前，声音懒倦：“报警吧你。”
　　男人：“？？？”
　　迟域重复：“我打了你，你难道不报警？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报警吧。”
　　男人：“？？？”
　　什么人啊这是。
　　系统：“？？？”
　　什么玩家啊这是，也不知道现在把他赶出系统还来不来得及……
　　男人瘫在地上，用力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打我？”
　　迟域：“你管得着么。”
　　男人：“……”
　　但是男人迟迟没有要报警的举动，迟域和他带在一个空间里更觉得烦闷，便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冷冷清清、眸光好似被寒冰包围着的人。
　　如果是和那人在一个空间里，他觉得，自己兴许多久也不会觉得腻。
　　“外面有监控，”迟域提醒道，“报警的话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他拉开防火门走了出去，留在男人在原地傻懵。
　　外面有两个护士走过来，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想要体面地出去，又觉得自己身体就是疼，只能爬着出去。
　　所以两位漂亮的护士经过这里时，防火门突然打开，她们没防备，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个又大又潦草的头伸了出来，对她们说：“救救我。”
　　护士：“……”
　　好近的救援现场。
　　迟域揍完男人，想要出去找程故渊。
　　偏偏他又不知道从什么方向找起。
　　“系统，”迟域靠在医院外的树前，半眯着眼看天上炽热的太阳光线，问：“我应该去哪里找程故渊？”
　　系统：“……”
　　“关于他，你有什么知道的么，给我……算了，不用和我说，我又不是要知道那么清楚才喜欢他。”
　　系统：“玩家迟域请注意，不要对系统内的人产生感情。一旦你离开或者发生意外，他都将完全不记得你。”
　　迟域皱了下眉：“什么？”
　　“系统虽然是为拯救不同的配角，但希望玩家知晓，每个世界里反常理的事情皆是为拯救配角做辅。真正的系统与现实世界是有壁的，只要你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关于玩家的一切都会从这个世界里的人记忆里消失，他不会记得你。你们，不会隔着系统相爱。”
　　系统说完后，迟迟没有再听到迟域的下一句。
　　它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也很严重了，迟域一定会放弃。
　　谁知道迟域只是点了下头，算是他知道了。
　　在医院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后，迟域说：“系统，给我创造一个身份吧。”
　　最初的系统很听话，也很好商量。
　　迟域要个身份，这又不难，给他便是。
　　然而谁知道，迟域这个身份刚创造出来，第一时间就方便了警察破案。
　　彼时迟域用自己颈间的项链换了一支白玫瑰。其实他并不记得是谁说过了，白玫瑰的花语。
　　刚听到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自己将有一天会送花给哪个人。
　　可是当他想要去找程故渊时，他无意间瞥到了自己空着的双手，心里一滞。
　　他应该带些什么的，至少……不应该是两手空空。
　　所以白玫瑰枝桠在指尖，他小心地掰掉上面的刺，抬头时，看到了三位警察。
　　“迟域是吗？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故意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坐在警车后排时，白玫瑰还稳稳拿在手里。一直到警局。
　　下车后迟域看着手里的玫瑰愣了几秒，缺乏相关经验的他担心这朵白玫瑰的存活时间。
　　如果见不到那人，下次再买白玫瑰，得拿手表去换了。
　　他跟着警察走进去，看见里面一身黑衣肃杀的身影。
　　与此同时，那人转头，冷淡的眸光撞进那朵白玫瑰里。

第155章 【迟故4】
　　程故渊的眸光在白玫瑰上停留许久，直到迟域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两个人都没有问对方是来做什么的，因为警察说了。
　　警察看他们两个似乎是认识，感慨了一句：“你俩是不是认识啊，怎么都打人。”
　　程故渊转头，并未说话，目光中却带了几分询问——
　　你打谁了？
　　巧了。
　　迟域看向他的目光，也是一样的含义。
　　所以两个人被暂时关进一个房间后，程故渊先开口：“怎么，你是因为故意伤害了情敌么？”
　　迟域怔愣，看见这人的目光不经意地从手里的白玫瑰上瞥过，这才了然。
　　他扬着眼尾笑道：“情敌？有没有我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有，我也不会那么粗鲁的。”
　　程故渊撩起眼皮看着他，心道，他有什么放心或不放心的。
　　随后他装着漫不经心的意思道：“那你拿着支白玫瑰晃，是送给自己的？”
　　迟域并未很快回话，而是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他起身，拿着白玫瑰走到程故渊身前。
　　程故渊忽然心跳有些快。
　　他看着迟域，那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音特别明显。
　　迟域很专注地看着他，将白玫瑰递送到他手边，轻声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希望你收下。”
　　程故渊的心跳滞住了。
　　那瞬间他觉得迟域不是演的，因为正常人，不会在牢里送玫瑰花。
　　心跳似乎更快了，程故渊二十三年来对不同的人说过不同的拒绝话，在这一刻，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于是他抬手，接过了那朵白玫瑰。
　　＊
　　警察再过来时，看到拿着白玫瑰的人换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程故渊一眼，一时之间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便喊道：“拿着白花的那个，来来来，跟我来。”
　　话出口的瞬间，他看到里面那两位打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怎么了这是……”他边嘟囔边带着那位脸色格外不好看的人出去了。
　　“说说吧，”看着程故渊坐下后，警察问：“为什么打杨震？”
　　程故渊垂眼看着手里的白玫瑰，注意到茎上的刺被拔掉的痕迹。无意识的，他的指腹划过那几处痕迹，开口道：“我是自保。”
　　警察：“？？？”
　　杨震身边的两个巨型保镖都被打趴下了，杨震本人更是鼻血牙血一起流，这，这家伙管这叫自保？
　　鉴于警察迟迟没有反应，程故渊补充了一句：“我确实是自保。”
　　他的自保——
　　杨震是带了两个保镖去参加科技研讨会的。一般也就是这种会议才能见到他人，别的时候不怎么能见到他。
　　程故渊的车送去修了，据他口述，他自己纯属是无聊，逛到了会场的后花园。
　　在后花园，他谁也没有招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谁知道没多久就进来了两个彪形大汉，以看见他就上手推他，嘴里还在骂人。
　　他当时忍了，正要出去的时候，碰见杨震走了过来。
　　他已经退到一边让杨震先经过了，结果杨震大概是心情不好，经过他身侧时竟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等等、”警察打断道，“打你哪了？”
　　程故渊面不改色：“肩膀。”
　　警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的肩膀一眼，说：“行吧，你继续。”
　　程故渊继续：“我不想惹事，想要离开。另外两个男人拦住了我，杨震停在我面前，又要打我。”
　　警察：“他打你了？”
　　程故渊：“这次没打成。”
　　简简单单五个字，囊括了他将那两个彪汉后翻在地，将杨震打进草木丛中摁着打。
　　“这……”警察不太信，“你一个人，他们三个人……”
　　“您不能因为我受伤轻，就认定我有罪。是他们先动手，我自保而已。”程故渊说。
　　警察：“有点复杂，那个位置也没有监控，杨震那边，和你说的不一样。这样，你先继续在里面待着，等我们查明了，绝对不会冤枉你的，好吧。”
　　程故渊：“好，那现在把杨震叫来吧，我们对峙。”
　　警察扶额：“……行。”
　　虽然但是，看起来程故渊确实挺占理。
　　程故渊起身回暂时关押的房间时，忽地冒出来一句：“这朵花是白玫瑰。”
　　“啊？”警察一愣。
　　程故渊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后，迟域正站在门口这一侧的墙前，随散懒漫地站着，看起来很无聊。
　　“我听到了一些，”迟域开口道：“是那群人先惹你的？杨震碰你了？”
　　不知为何，最后一句话从迟域口中说出来，似乎……有点不一样。
　　程故渊摇头，说：“没有。”
　　按照他的性格，说两个字已经到极限了。可是现在他看着迟域的样子，忽然想再多解释一句。
　　他补充道：“没有，我看他不顺眼，就打了。”
　　“迟域——”门被打开，警察朝里面喊道。
　　“稍等，”迟域对外面回了一句。
　　他说上一句话时还自带不可忽视的气场，看向程故渊时，语气忽地就软了下来。
　　他盯着这人的手背，说：“你的手有些肿。”
　　程故渊这才垂眸看了一眼，其实他一直没有感觉到，应该是打杨震太用力了，手背发肿，有一块骨节处有些青。
　　可是这样的痛觉似乎还没有心跳快。
　　他说：“我知道了。”
　　看到迟域点头出去的背影时，他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懊恼。
　　其实他想要说句别的，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看着那扇门关上，迟域的影子消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中。
　　再出去，便是对峙了。
　　警察的效率很高，杨震过来了，被迟域打的舅舅也过来了，还都是前后脚。
　　这两位在当地都有名气，所以格外在乎自己的名声，也试图去找个关系随便走了流程。
　　好就好在，警长轴。
　　一个很轴的警长带了一帮很轴的小警官们，别说是杨震，就算涉及到省长的事情，也得省长本人来喝完茶再走。
　　所以杨震试图走关系，没走了。
　　便和舅舅、程故渊、迟域相遇在这小小的询问室内。
　　“我说我是为了自保，”程故渊懒得看杨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说：“我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吧，嗯？杨总。”
　　杨震脸上还贴着创可贴，也不知道怎么了，报警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的，现在听到程故渊这样说，突然就转变了语气：“这是误会。”
　　程故渊：“杨总兴许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癖好，在这里可能不方便讲，不过我确实，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才还手的，不然——”他拉长了声音，后面似乎就接着杨震癖好的那句话。
　　“是是是，”杨震立刻接话，“不是癖好，纯属就是误会，我参会喝多了些，举止言行有不妥的地方，这位朋友多多担待。等一会我就联系我的助理，一定给你把补偿安排到位。”
　　程故渊朝面前的警察挑了下眉。
　　警察：“……”
　　行，你无罪。
　　旁边还晾着两位，一脸无所谓的迟域，还有个表情挺委屈的舅舅。
　　“警察同志，是这样，我叫……”舅舅正要自我介绍，被迟域打断了。
　　“不重要。”迟域说，“我倒是很好奇，”他瞥了眼杨震的位置，问：“旁边这位杨总，刚刚提到的癖好是什么？只会在酒后出现吗？能让人反击去打你，看来这个癖好，似乎有些过分啊。”
　　杨震咳嗽了两声，说：“喝多了的事情，没有什么癖好不癖好，是我一时脑子不清醒，这位朋友，我们不认识吧？”
　　警察也看着迟域：“这位同志，你先别关注那边了，你这边还有故意伤人的罪呢。”
　　迟域歪头看着支可可的舅舅，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然可可做全身检查呢？”
　　男人脸色剧变。
　　“孩子还那么小，只给她看腹中的伤口，别的地方不允许做检查，究竟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警察和杨震都看向迟域。
　　“呃……”男人明显慌张，支支吾吾很久说不出来话。
　　“我向你道歉，”迟域面向男人的方向，这句话的意思很诚恳，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我不该打你的，只是因为我也有个这么大年纪的妹妹，看到她每天都是自己，就觉得心疼。打了你，不好意思。”
　　“哪里是你打的呀，”男人音量突然提高，“这不都是我自己摔的吗！嗐，你就是轻轻碰了我两下，这都是我自己在楼道里摔的，不怪你，都是我脑子糊涂了，真是不好意思，还冤枉了你。我这就回医院看可可，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就靠我和她舅妈，我公司也忙，还得两边跑。你说得是，以后我一定常常关注可可。”
　　迟域没回应，转身坐正后脸色甚至有些冷。
　　现在这个情况，虽然看起来有哪里不对，但起码打人的这两位是没有罪名了。
　　迟域问：“警官，我们可以走了么？”
　　“可以，”警察停下笔，说：“谢谢二位的配合，对了，”他看着迟域，“刚刚你要的东西在女警那里，出去后你直接去找她要吧。”
　　“多谢，”迟域说。
　　程故渊起身离开时，杨震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白玫瑰上，而后，又一路跟到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上。
　　这两个人，有点意思。杨震想。
　　出去后迟域对旁边这人低声说了一句：“你稍等我一下。”
　　程故渊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迟域出来。
　　大概只有十几秒，自己手背感触到很凉的温度。
　　他先偏过头，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迟域。
　　“你手背肿了，”迟域说，“看样子肿了一些时间，得冰敷。”
　　程故渊怔愣地看着迟域。
　　有阵风迎面吹来，划过他深色的眼眸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攥紧了那支白玫瑰，问：“迟域，白玫瑰上为什么没有刺？”
　　冰袋的温度传递在两个人手间。迟域低头看了眼这人因为冷温而发红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垫在了冰袋下面，又重新贴回了这人手背上。
　　“程故渊，”迟域喊他的名字，轻笑道，“明知故问。”

第156章 【迟故5】
　　别的玩家还在经受风吹雨打。
　　迟域已经跟着程故渊回了家。
　　多鲜明的对比啊。
　　一群队友连任务究竟怎么完成都不太清楚，唯一有脑子的那位还时常见不到人影。
　　细想下来，好像就是从迟域说要去读句诗后，就经常找不到他人了。
　　“系统，”队友们怨声载道，“迟域到底去哪里了啊，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没有他我们真的不行啊。”
　　系统观望了一把。
　　它觉得如果自己把这些玩家送到迟域那边，迟域也不会说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迟域多多少少肯定会不高兴。
　　所以它做主，没有和迟域说，便将这些玩家送到了程故渊家门口。
　　总之，其实那时候的系统也不知道那么大的房子究竟是不是程故渊的家，不过他确实是一个人住在那里。
　　彼时程故渊正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将迟域带回家，现在两个人相处在一个空间里，自不自然先不说，主要是他手里的白玫瑰还没有放下。
　　要是当着迟域的面去好好放起来，显得自己有些……
　　可是转念一想，他做事情什么时候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了。
　　仅仅是喜欢这支花而已，又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当他刚把花插进透明花瓶内，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那些不太能听清楚的声音里，似乎还有迟域的名字。
　　迟域的脸瞬间就僵下来了。
　　“找你的？”程故渊问。
　　迟域朝门口走去，声音有些不爽：“大概是。”
　　他打开门，看到自己的一群队友们。
　　同样，队友们也看到了他。
　　“刚刚我还反驳系统，说你怎么可能在这里面，没想到你还真在！”一位队友喊道，下一秒便看见迟域身后的程故渊，他立马闭紧了嘴巴。
　　程故渊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对于他说的“系统”并没有疑惑，只是轻蹭了下迟域的肩，问：“你朋友？”
　　迟域：“嗯。”
　　随后——
　　这群“不太熟的”朋友便也进了程故渊的家。
　　他们进去后连连感叹，迟域竟然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
　　迟域脸色越来越僵。
　　怎么说呢，现在的这个场面，就很像是他带了乡下的一大家子住进了对象家。
　　对象……很大可能会不乐意。
　　他看向程故渊，这人站在人群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话。
　　直到胡涂看到暂时摆在桌上的白玫瑰，蹲过去看了又看，刚想伸手摸摸，便被程故渊制止了。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白玫瑰挪开，说：“刚刚听你们的意思，你们在这里似乎是没有住的地方。一楼有房间，你们可以随意住。二楼是我的房间，请不要上去。”随后便上楼了。
　　胡涂感慨道：“他心是真大，给我们一群陌生人住了，也不怕我们偷他东西啥的。”
　　迟域递过去一个眼神，胡涂立刻就噤声了。
　　“他不喜欢吵闹，”迟域说，“暂时住这里，我会找地方尽快搬出去。”
　　“我们都睡了三天的医院走廊了哥，”队友纷纷埋怨系统，“哪有这样的啊，还不给人准备钱准备住的地方，全让我们自生自灭。”
　　迟域懒得理他们，跟着上了楼。
　　“自己照顾自己”的几位玩家看着迟域的背影，迟疑道：“他和我们不一样吗？他能上二楼？”
　　“别管人家了，”胡涂说道，“我们先找房间睡一觉吧，迟哥什么时候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上楼之后，迟域看见一扇打开的门。走近后看见那是程故渊的房间。
　　而这扇门之所以开着，兴许就是为他留的。
　　迟域抬手，轻轻叩响了门。里面那人没有转头，直接背对着他说：“迟域，你怎么也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
　　迟域收回手，笑着朝他走了进去：“你似乎有话想要问我？”
　　“嗯，”程故渊转过身，窗外的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右肩处，照的那块明晃晃的。
　　“刚刚提到的系统……”程故渊说。
　　“严禁玩家透露系统相关内容！严禁玩家透露系统相关内容……”系统突然急了，连着循环起这句话来。
　　迟域被吵得不厌其烦，直接承认了：“我不是这里的人。”
　　系统：“玩家自爆身份很危险！玩家自爆身份很危险！玩家自爆身份很危险！”
　　迟域：“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份也是假的，你会伤害我么？”
　　系统：“……”
　　无语了。
　　爱咋咋地吧。
　　程故渊很认真地盯着迟域看了片刻。
　　现场这样的安静，不论是系统，还是迟域本人，都是很紧张的。
　　就当系统已经打算好把原本世界里的程故渊记忆清除掉时，程故渊眨了下眼睛。
　　凝视向迟域的眸光至此眨灭。
　　紧接着，这人无波无澜又很好听的声音响起：“那你的名字，是真的么。”
　　系统：“……”
　　这人的脑回路不太正常。
　　迟域一直有些紧绷的气息倏地松弛了，漫出懒倦笑意。
　　“是真的。”他说。
　　“嗯，”程故渊说，“所以你们来的目的，是为了？”
　　“我们是来救支可可的，”迟域毫不隐瞒，“我们的任务是拯救配角。来到这里，是为了救她。”
　　“配角么？”程故渊有些好奇，“主角是谁。”
　　迟域将门关上，靠在一侧，说：“杨震。”
　　话音刚落，这人的眉心便在他的视线里轻轻蹙起来了。
　　“你打杨震、”迟域猜测道，“是因为他碰了……”
　　“是。”
　　*
　　程故渊确实是跟着杨震去了研讨会，最初他不打算打草惊蛇，不料只是走错路的一个时间，便看到了杨震和两个保镖从走廊尽头经过。
　　他跟过去，弯弯绕绕一直通向后花园。
　　在那两个保镖停在花园口不动位置的时候，程故渊就已经有预感了。
　　他快步过去，被两个保镖拦住，同一时间，看到里面有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正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杨震。
　　杨震脸上的笑容猥琐难看到极致，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又强硬地牵起她的手要去往某个地方。
　　程故渊就是在那个时间打开两个保镖进去的。
　　杨震看起来高大，实际上就是个弱鸡。
　　自从邢深深的事情后，他利用公司的技术篡改了很多个世界，将他自己设定为主角。从此主角光环傍身，他不会、也不可能受伤。
　　程故渊先一步将小姑娘拉到他身后，抬脚便朝杨震的肚子踹了过去。
　　那两个保镖在背后试图袭击他，小姑娘突然大声尖叫起来。
　　杨震心虚，担心有别人过来看到小姑娘会多想，忍着肚子上的疼嘱咐保镖道：“你们，先把她送出去，别让她在这里！”
　　程故渊厌恶至极，没让两个保镖碰到小姑娘分毫。本打算闹出些动静来让所有人都过来看，如果有小姑娘的举证，足够让他在这些有身份的人面前身败名裂。
　　他也确实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即将就要看到他们了，声音又瞬间消失！
　　程故渊蹙起眉心看向门口，回头的瞬间似乎恍惚了一下。
　　再接着，他身后的小姑娘不见了，换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的杨震和两个保镖。
　　……
　　程故渊僵在原地。
　　明明只是一个扭头的瞬间，就全然变了一个场景。
　　眼前的一切很清晰地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小姑娘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他匆忙离开，在每一层找了一遍，最终在会场的出口看到了那身白裙的小姑娘。
　　正想过去问她，他的脚步又止住了。
　　因为小姑娘蹦蹦跳跳，和那一瞬间还在尖叫的反应截然相反。就像是……她根本不是在花园里的人一样。
　　再回到花园时，两个保镖已经搀着杨震站起来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程故渊好像看见杨震冒出一个冷笑。
　　*
　　“我明白了，”结合迟域所说的话，程故渊能想通了。
　　其实并非是他的错觉，在小姑娘尖叫的时候，真的有人往这个方向走了。只是因为杨震的主角光环不允许他的名声败坏，所以在那一刹，这个世界改变了。
　　小姑娘和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人因为杨震的主角光环而改变了行动轨迹，也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只是眼前有一瞬间的发白，别的没有任何影响。
　　“主角光环怎么打破？”程故渊看着迟域，问道。
　　“我不知道，”迟域确实还没搞明白主角和配角之间的联系，对于这个系统都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怎么试？”
　　迟域靠在门后，懒懒地舒了一口气：“从我进到你家起，就一直在站着。你真的不考虑请我坐下吗？”
　　程故渊：“……”
　　卖什么惨，家门都让你进了，沙发还能不给你坐？
　　“还有，”迟域继续道，“我已经连着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
　　这句话有很强的卖惨嫌疑，刚刚还听到楼下那几个人说来这里没几天，现在迟域又冒出来一句“很多天没有睡好觉”。
　　不可信。
　　“你去客房，随意休息。”程故渊做出了做大的忍让限度。
　　“我和他们一起住不惯，”迟域拒绝去一楼。
　　大概是给了那朵白玫瑰的面子，程故渊绷着脸看着他半晌，憋出来一句：“那你去我的隔壁。”

第157章 【迟故6】
　　直到迟域心满意足去了他的隔壁，究竟是怎么个试法，程故渊依旧不知道。
　　可是他又懊恼不起来。
　　就像楼下那些人所说的，他们来到这里后没有住的地方，身上也没有钱，那迟域确实该先去好好睡一觉。
　　盯着那支玫瑰思来想去，程故渊觉得他有必要去买些什么菜回来。
　　什么菜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总之他也都不会做，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吧。
　　出门的一瞬间，程故渊又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
　　他自己来到这里后，厨房一步也没进过，甚至自己都是吃一顿饿一顿的，现在竟然在担心一个只见了三次面的人？
　　真是……
　　即便他觉得自己也够匪夷所思的，回来的时候却哪样菜也没少买。
　　房子里静悄悄的，看来这些人是真的很累，他在厨房操作了好长时间也没吵醒任何一个人。
　　最终，他忙活出来十几道菜。
　　一一端上桌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钱，那迟域的白玫瑰，是怎么买的？
　　这个季节没有自然生长的玫瑰，只可能是买来的，那迟域……是用什么换的么。
　　“都是你做的？”有个声音响起。
　　程故渊应声看去，迎着一束将要落山的日光余晖，看到表情有些倦怠、领口松松垮垮的迟域。
　　很没道理，可是那瞬间，程故渊确实有种错觉。
　　就像是他和迟域生活在一起一样。
　　他“嗯”了一声，说：“你不饿么。”
　　迟域一步步走下来，并未看那摆了一桌子的菜，而是落在这人垂在身侧的手上，问：“你的手消肿了吗？”
　　程故渊蜷了下指尖，忽地回忆起迟域将冰袋放在他手背上时冰凉的温度。他刻意去减轻自己手的存在感，说：“还没，不过没事。”
　　迟域点点头，这才去看那一桌菜。
　　几秒后，他闷笑出声：“本来就欠你车费，现在欠的更多了。”
　　程故渊面无表情：“你要是想说以身抵债就闭嘴。”
　　猝然间想说的话被怼了回来，迟域也没什么异样，懒懒地“哦”了一声，说：“可是我又实在没别的，只有这一颗真心还算值钱……”
　　程故渊原本淡漠的深眸瞬间凝滞，一眨不眨地落在迟域脸上。
　　偏偏迟域说得极为认真，从他的表情上挑不出一点不真诚的意思。
　　程故渊的喉结划动了一下，刻意挪开眼神，眸光里是故意表现出来的冷漠。
　　“吃饭，”他说。
　　……
　　“我天，”胡涂撅着腚、脸贴在门上听得正欢，本来在期待程故渊的回答，不料这人只简简单单留下“吃饭”两个字。
　　他沉思了半天，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
　　程故渊真的好爱他迟哥。
　　后来的话玩家都不太能听清楚，不论他们的耳朵怎么贴在门边也听不到了。
　　因为外面那两位，干了件不怎么地道的事情。
　　平心而论，迟域对面前这位辛苦那么久做出来的食物是很感兴趣的，奈何实在难吃。
　　其中有道菜、应该是青椒炒肉丝来着，唯一一点，就是那肉丝……太肉了。
　　迟域当时尝了一口，尽力不表现的难吃，但是他为爱吃一口生肉就够了，实在是吃不下去第二口。
　　自从遇到迟域后，“鬼迷心窍”四个字就将程故渊贯彻得原原本本。在迟域真正去吃饭前，他甚至生出来几丝紧张。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他眼看着迟域第二筷夹夹到了肉，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换成了青椒。
　　他瞬间就懂了。
　　“别吃了。”
　　迟域：“嗯？”
　　程故渊：“走，出去。”
　　……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又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声音。
　　胡涂悄么声地打开门，外面哪还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这批玩家都聚在了餐桌前，眼前是看上去还可以的一桌子菜。
　　他们对视了一眼，决定给那两位各留一部分出来，自己就先开动了。
　　没办法，真的太饿了。
　　于是这边他们吃着半生不熟的大鱼大肉，外面那两位已经坐在了一家高档餐厅里。
　　迟·绅士·域在落座前，先是很贴心地将对面那位的椅子挪开，后又要了冰袋。
　　在一旁的服务员偷瞄着他们两个的互动，总觉得这个气氛里有点什么。
　　她将冰袋拿回来后，看见那位很冷淡地人朝她伸出了手。
　　她下意识地便要递给他，中途被另一位拿了过去。
　　随后，她听见那个人说：“这个很冰。”
　　另一位面无表情：“所以呢？”
　　“我拿着，你把手伸过来。”
　　服务员抿着嘴看这两位的拉扯。在她看来，那位冷淡疏离的人不会听也不会照做，可是下一秒她就错了。
　　程故渊抬手，垂落在餐桌的一侧。当迟域拿着冰袋敷在他手背上时，手背蓦然一冰，他轻轻地歪了下头，说：“迟域，你很矛盾。”
　　服务员：“……”
　　我小半辈子行善积德，这种场景我爱看！
　　再后来，服务员上完菜后不得不离开，现场靠窗的位置只剩下那两位。
　　程故渊眼眸半垂，落在迟域的手上。
　　许是一直摁着冰袋，迟域的指尖很红，手背是明显的青筋。
　　他注视了一会，问：“破除主角光环，你打算怎么试？”
　　迟域氲着笑意，顿了会，说：“如果是我们将他的主角光环利用到极致，是不是他就用不出来了？”
　　程故渊蹙了下眉心，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
　　听闻十月底杨氏集团会与国外来的两位学者见面，共同探讨空间科研技术。
　　在为期三天“漫长”的准备后，恰逢这天，程故渊和迟域一起出了门，而目的地，就是杨氏集团。
　　那天太阳很耀眼，却并不晒。
　　迟域百无聊赖地靠在楼侧，看着不远处的另一位。
　　“程故渊，你的腰……”他忽然开口。
　　那位的腰瞬间绷紧了。
　　因为是修身的白衬衫，便格外明显。
　　迟域犹豫了几秒，转而说道：“你的腰很好看。”
　　程故渊按捺住想要打人的冲动，绷着脸看向迟域，冷淡地丢过去一句：“眼睛没地方放你就盯着杨震什么时候出来。”
　　迟域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去想。
　　这人腰间为什么会有伤。
　　迟域虽大多数时候散漫，但在程故渊这个人身上，他什么都能注意到。
　　程故渊的后腰有伤口，兴许是因为在背后，他自己看不到，所以并不知道其实白衬衫透过的位置，依稀能看到有些发红的绷带。
　　让迟域疑惑更深的，是他明明这些天一直和程故渊在一起，那他腰间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嘀——嘀——”
　　两阵急促的车鸣声响起，一排车队驶来，同一时间，迟域背靠的这栋大楼门也敞开。
　　杨震带着年轻的尹悟走了出来，满面春风去迎接第二辆车里的人。
　　当那扇车门打开的一刹那，突然冲过来两三个身着银白色连体衣帽的……“怪人”。
　　因着那几个怪人动作一直在变，旁人始终看不清楚究竟是几个人，等杨震被他们挤开后，他这才看清楚，这有四个人。
　　“这是什么东西。”杨震皱着眉问尹悟。
　　尹悟也被这几个家伙搞的懵圈，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憋出来三个字：“外星人？”
　　说完他立刻闭嘴，心想：谁都能说这是外星人，他一个自己去过不同空间、熟悉公司实力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三个字。
　　奈何这四个人确实有点不正常。
　　因为衣服的原因，他们的脸都被护起来了，此刻正围绕在那两个专家身边，一边蹭人家一边拐着腔调说：“I am other world person”
　　这句英文出自胡涂之口，他很贴心，担心老外听不懂，提前做了功课。
　　然而老外听着他的发音实在别扭，回答道：“I can speak chinese”
　　“Oh，so good！”胡涂感叹完快速切换中文，“我是外星人！我是外星人！我们是杨震从另一个空间带回来的外星人！杨震！牛！杨氏集团！牛！快快和他合作吧！”
　　杨震：“……”
　　他朝尹悟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将这四个疯子拉走。
　　谁知尹悟刚上前一步，四个人中有一人回了下头，接着四个人齐刷刷不见了。
　　只留下近距离的杨震尹悟，还有两位外国专家面面相觑。
　　诧异片刻，其中一位专家说：“杨震你好，可以分享你是怎么进入另一个空间的吗？”
　　杨震：“呃……”
　　我的主角光环呢！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快点回去，回到这四个疯子出现之前啊！！！
　　“杨氏集团先进十分！”那四个人又出现了，手挽手掺在一起，胡涂言之凿凿：“杨震可以去到不同空间，全世界只有这家公司能做到！要是你们想知道，和他合作呀！”
　　主角光环未生效。
　　准确来说，主角光环还会在这一时刻推玩家一把。
　　因为他们是在帮杨震谈成这次合作。
　　只是系统和世界并不懂人心，他们不知道现在杨震心里多么为难和挣扎，只知道现在这样能确保他想要的合作快速达成。
　　杨震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其实，这群人……”
　　他牵强的解释还没说出来，一句不算太重却很清晰的声音响起——
　　“杨总，说好的带我们去到另一个空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两位专家也在，一起见证一下吧。”
　　杨震回头，果然，是前不久刚在派出所见过的程故渊和迟域，

第158章 【迟故7】
　　两个国外来的专家十分以及非常乐意。
　　他们将程故渊的话复述了一遍，用特有的蓝色瞳仁看着杨震。
　　看着看着，杨震就下不来台了。偏偏还有胡涂一行人作祟，不知用了什么高科技，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的。
　　杨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示意尹悟将两位专家带进楼内。只要远离这群神经病，离开这个公众空间，他就不至于处于尴尬的境地。
　　因为他确实想要这两位专家的加持，但是不代表他愿意真正和他们分享自己公司、以至于自己能享受的便利。
　　可是当他转身的一刻，小臂突然被人拽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某个一身银白色衣服的人，接着……
　　他们一起隐身了。
　　杨震被某个人死死拽着，就像是一旦他能挣脱会立马显形似的。
　　过了约莫几十秒，他又能看见自己的实体身躯了，也是在这一刻，拉着他的力气消失了。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技术？”程故渊饶有兴趣地问道。
　　杨震面容僵笑：“呵呵呵……”
　　有没有，你们心里不比我清楚？
　　程故渊并不看杨震，前进一步对那两位专家说道：“早就听闻杨氏科研能力先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刚短暂的消失兴许就是去到了另外的空间，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让杨总带我们领略一二。”
　　尹悟站在一旁暗自称绝，程故渊这一波捧杀确实有用。
　　他自然知道杨震为了邀请这两位专家废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来了之后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今天初次见到时，其实这两位是稍有些不屑的神情。在这四个奇装异服的人出现后立马变了。
　　不可否认，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很有可能会从他们单方面的主动邀约合作变成被动同意合作。
　　这也是为什么杨震的主角光环没有生效，而系统也没有过多干涉。
　　因为它们一致认为，这是在给杨震的主角光环做加持。
　　所以在这些人的表演中，杨震被捧得高高的，不得不说道：“我是抱着诚意邀请您二位，所以要求也都会尽量满足，请先跟我进来吧。”
　　杨震给尹悟递了个眼神，让他带着两位专家进去，撇开程故渊这一群人。
　　奈何尹悟撇不开他们。
　　“就现在吧杨总，您难道看不出来两位专家已经很迫切了么？既然是抱着诚意，何必在乎进公司与否，况且，您刚刚不也带着这四个人去到了别的空间？”
　　杨震无话可说。
　　其中一位专家忍不住了，催促道：“杨总，请带我们了解一下吧！”
　　杨震心道，他就算是带他们去到别的空间也得先回到公司啊，这大庭广众的，他怎么做的到。
　　这群奇装异服究竟是从哪来的，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能隐身又出现的！
　　杨震咳嗽了一声，现在的情况是他应对程故渊比应对专家还要紧急。
　　“好，随后安排各位与我一同进行空间探寻，还请各位一同前往公司，尹悟，带路。”话甚至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杨震就着急地往前走，丝毫不注重礼节。
　　确实，他也没心情注意礼节，只想快点摆脱这个被所有人围观的场面。
　　尹悟深深地看了程故渊和迟域一眼，向着两位专家欠身道：“请。”
　　而后，他又好奇地看了四个衣着怪异的人一眼，问：“四位……外星人？需要一同进来么？”
　　“要要要，”外星人的普通话此刻说得格外标准，迫不及待跟在两位专家走向公司了。
　　最后，尹悟看向那两位，眼神中并没有针对和不满。他明明是杨震身边的人，表情却平淡地过分。他的嘴角挂着笑意，说：“二位也一起吧。”
　　等到他们如愿进入这栋大楼后，那两位又不打算要跟着杨震了。
　　即便杨震真的会带他们去别的空间，他们也不会有所收获，反倒是会白去一趟。
　　尹悟在最前方领路，一个回头的间隙，发现那一群人都不见了。
　　按理说是大事的，但尹悟并不在意。
　　他朝身后那片空荡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冲专家笑了笑，说：“杨总在技术区等我们。”
　　暂时隐了身形的一排人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程故渊和迟域牵手了。
　　别人都是手挽手，甚至迟域的左手只是象征性地拽住了胡涂衣服的一角，右手却和另一个人发凉的手紧紧相贴。
　　当指缝和掌心传来温热时，程故渊忽然有一刹那的颤动。
　　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点什么，兴许是因为一直都很冷，突然出现了一束火光。
　　明明与他之前的一切相悖，却又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迟域扣紧了身边这人的手，低声嘱咐了一句：“牵紧我，如果不小心分开了，你会被发现了。”
　　程故渊不着痕迹地蜷动了下指尖，便触到了迟域的手背。
　　只是很细微的一点接触，他还是刻意去挪开了自己的指尖。
　　可是下一瞬，迟域更用力地扣紧了他。
　　“别这样看着我，”迟域强压着嘴角，“我只是怕你被发现而已。”
　　程故渊低头瞥了眼迟域拽着胡涂衣服的一角，那种不用心程度，他合理怀疑迟域随时都会松开胡涂。
　　那到时候，肯定不是他被发现，而是他们两个一起被发现。
　　高亮：是他们两个一起手牵手被发现。
　　胡涂是丝毫感觉不到迟域的力气，他也担心，说：“那啥，迟哥，你看你要是不愿意和我手牵手，你多拽点我的衣服，使劲拽点也行，万一你松了手，这隐身卡不顶用了咋整……”
　　迟域安慰道：“没事，不用。”
　　胡涂又看见某两位牵在一起的手，刚想大惊小怪，突然发觉自己和队友都是手臂挽在一起的。
　　明明自己和队友才是更紧密的举动，为什么……
　　看起来不如那两位暧昧呢？
　　程故渊看着迟域的“厚此薄彼”，轻笑道：“幼稚。”
　　赶巧两个身着工服的人从电梯里出来，看了眼四处没有人，迟域倏地一下松开了胡涂的衣服。
　　于是，他和程故渊两个人手牵手出现在别人眼前。
　　四个人相对沉默了几秒，程故渊从迟域的禁锢中抽出自己的手，赶在其中一人要说话前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没有用力，眸光却总是让人畏惧的。
　　被他控制的那人呼吸都在颤抖，很是诧异：“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要做什么？”
　　迟域还有时间抬手看了看自己空落的掌心，另一个人趁他不注意，撒腿就想跑。
　　结果就是被迟域用一把短刀抵在了电梯门上。
　　两个人：“……”
　　听说楼下有热闹凑，就不该下这个楼！
　　程故渊说：“我要你带我带我去一个地方，你首先不会带我去哪里？”
　　被他扼住脖子的人：“呃……”
　　程故渊又用了些力，重复道：“哪里？”
　　那人脑子转得挺快，心道：这踏马能说？！什么人啊这是！
　　这边没问出来，那边被短刀架在脖子上的人面临着一样的处境，甚至他这边更凶险一些。面前这位兴致泱泱的人稍不注意，他就嘎了。
　　“32层吧，”随时可能嘎掉的人弱弱地开口。
　　迟域收回短刀，朝另一位扬了扬眉梢。
　　在两个倒霉蛋的带领下，他们和后面四个还隐身的人一起进了电梯。
　　其中一人刷卡摁电梯，将迟域和程故渊送到32层后，他们匆忙摁着关门按钮就要跑。
　　谁知电梯里还有四个隐身的由于站成了一排，没来得及下去。
　　他们以为逃过一劫，开始考虑怎么向公司交代时，身后出现了四个……
　　外星人。
　　胡涂：“你们，速速将我们送到32层。我们是外星人，星球出了问题，需要马上回去！”
　　两个员工没脑子去想这个理由多么蹩脚，他们只巴不得。
　　他们立刻又摁亮了32层，同时不忘挑拨离间，企图要这来路不明的外星人和那两个潜入他们实验操作室的人battle。
　　将他们送上去后，还没来得及跑，他们又被扯出了电梯。
　　程故渊和迟域看着满满一层楼的机器，以及所有显示器上的画面，有种不安的感觉在蔓延。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进来的所有玩家。
　　这里不计其数的显示器上播放着不同的人生轨迹，或悲或欢，或遗憾或圆满，那一场场用力生活的证明被投射在小小的显示器中。
　　即便看不到他们的画面，依旧有一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
　　程故渊拉过一个人，问：“你们探寻空间，探寻的是别人的空间么？”
　　那人没有说话。
　　程故渊的心底涌出一阵荒凉。
　　他好像自己走了很远的路，始终不得解脱。如今终于要接近真相，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既定好的，都是杨震知道的。
　　胡涂四处看着，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他大惊：“这是支可可！”
　　迟域随着看去。
　　屏幕上的人影晃动，是支可可在医院的景象，也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走上前，发现可以调换时间。
　　当时间被他调到支可可被送到杨震家的前一天，他回头看了一眼。
　　程故渊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他不知道这人是发生了什么，抑或是想起了什么。
　　大概是喜欢太纯粹也太真挚，他不想看着这人独自待在那处、独自在人群之外。
　　他的手刚从操作台上移开，鞋尖微动，那人忽然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他走到了自己身边，盯着屏幕说：“你试试看，能不能回到那一刻？”
　　*
　　他们确实是回到了那一刻。
　　是支可可被带到杨震房间的同一时间。
　　那时候的杨震大概是警惕心完全不在线，当眼前出现了很多人时，他瞪着眼睛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程故渊将支可可拉到身后，投向杨震的目光充满鄙夷。
　　“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程故渊说，“因为知道你有主角光环，不论做多么畜生的事情，依旧能好好的。”
　　这个时候的杨震还没见过程故渊和迟域，惊慌之余他也足够警惕。
　　这些人的出现并非偶然，并且知道他的秘密。
　　这一刻占了下风不重要，杨震很清楚，因为他迟早要清除所有知道他秘密阻碍他的人。
　　不论用什么办法。

第159章 【迟故8】
　　救下支可可的过程并不难。
　　因为杨震担心有蛛丝马迹被别人捕捉，对于出现的这一群人，几乎是一点也没有阻拦。
　　带着支可可出去后，她突然站在马路边上不走了。
　　迟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沉默地盯着马路对面。
　　有揍过一顿的交情，迟域一眼便认出来了。他轻蹭了下旁边那位的肩，低声说：“你的手还肿。”
　　言下之意：揍人这种事，还是我来。
　　程故渊面无表情道：“这不公平吧。”
　　“嗯？”
　　“上次你打的，这次换我比较公平。”
　　迟域转头，注视这人冷锐的侧脸轮廓。凝神看了半晌，他闷笑出声：“程故渊，你是在担心我，担心我的身份是么？”
　　说完这句话，迟域看见这人的嘴角很轻地抿了一下。
　　而后程故渊开口：“不是担心，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确实是不太喜欢麻烦，不过——”他的声音很轻，避免支可可听到，“如果有关于你，我是一点麻烦也不怕的。”
　　程故渊的眼睫抖了一下。
　　在迟域看来，又是很有意思的表现。
　　因为这人除了眼睫轻眨、喉结划动外，耳廓也在他的注视中愈发显红。
　　“程故渊，你这里很红。”迟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程故渊耳廓处。
　　许是因为解释不上来，程故渊吞下一口闷气，红着耳廓就去揍人了。
　　身形剽悍的舅舅本来看到这一群人就有点发怔，见到程故渊过来时，脑子依旧没反应过来。
　　等到车门被打开，他从车里被拽下去时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是来揍他的。
　　“……”
　　本来迟域是心疼这人的手，没想到这人将舅舅扯下车后就再没动手，其余的……
　　全交给队友们了。
　　对于这种罔顾亲情、没有丝毫道德的人，队友们抢先处置了。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踹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哀嚎声也没有收敛一丝。
　　归根到底，他的孽不比杨震少一分。
　　支可可就是被他亲手推入火坑的。
　　不巧，旁边有正义人士经过，还以为他们是以多欺少，跑到一边报了警。
　　……
　　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与警察见面了。
　　彼此都是。
　　但是那个舅舅，只记得这一次。
　　那些人下手没有轻重，他浑身上下要么肿了，要么折了，瘫在警局里的地面上不停地发出惨叫的声音。
　　审讯的警察看看他，再看看旁边那么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和两个一看就是老大的小年轻，咳嗽了几声，问：“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打他一个？”
　　紧接着，他又说：“你们的身份证明都拿出来，我要登记。”
　　迟域有身份，他不怕。倒是别的玩家，脸色都有些许为难。
　　程故渊捕捉到这一点，朝前走了几步，递过去自己的证件，坦诚道：“是我一个人打的，和他们没关系，放了他们吧。”
　　警察接过他的证件，扫了他身后的人一眼，说：“可是他说所有人都打他了。”
　　程故渊：“没有，可能是因为疼，他就认为很多人在打他。”
　　警察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来任何心虚的模样。
　　顿了顿，他又瞄了眼地上男人从头到脚的肿大，感叹道：“那你……可真是把他打得乱七八糟的。”
　　胡涂一时没收住，听见这句话笑出声来了。
　　对于程故渊一个人将这件事都揽了下来，迟域是有些反骨的。
　　他刚要开口，身边的胡涂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哥你干嘛啊哥，别冲动！”
　　迟域不打算理他，“不是”两个字的音节都要出来了，胡涂的一句“你以为他为什么帮我们逃脱呀”成功让他噤了声。
　　他无声地看向胡涂，示意他说下去。
　　“他和我们四个又没交情，现在替我们担责，迟哥你想想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你这边的人啊，因为你，他才帮我们的。”
　　迟域觉得有道理。
　　这时那句熟悉的话又被警察问出来了：“你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的。”
　　程故渊面不改色：“打拼。”
　　一屋子的警察看着他的身份信息沉默了几秒，随后不知道谁那么耿直，低声感叹：“还真是打拼，又打又拼。”
　　“为什么打他？”警察问。
　　程故渊没说话。
　　在警察要重复第二遍时，程故渊回了下头。
　　他与迟域对上视线，眸中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说出支可可的事情，会不会因为牵扯到杨震而不予生效？
　　他看到迟域朝自己点了下头，便随便扯了个由头。
　　“他涉嫌虐童。”
　　警察的表情瞬间凝重。
　　瘫在地上的男人听到最后两个字，挣扎着扑腾，差点就把自己扑腾站起来了。
　　“我没有……没有！”
　　不过他的辩白太过苍白，在程故渊这位“证人”，支可可个人的证词后，他坐实了这个罪名。
　　即便处理起来有些困难，辗转后的处理方式，是支可可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由她自己继承。而她，也被送往了外市一家很好的福利院。
　　即便提起这个地方总是会带着些不幸的字眼，可它确确实实是支可可最好的归宿。
　　她会在这里平安长大，会成长为很美好的女孩子。
　　而不是因为幼时被侵犯，自此一生被困囿其中。
　　这一刻得以改变，正常流转的世界里，她的病床上换了个人。
　　而她，正在福利院的花室学着插花。
　　后来玩家离开这个空间，去了那个福利院一趟。
　　支可可沉迷于插花，偶然间的抬头，看到了两个很眼熟的人。
　　她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起身时带掉了刚剪好的白玫瑰。
　　她捡起来，朝着那两个人跑了过去。
　　“哥哥，这朵花送给你们，”她扬着稚嫩好看的脸甜甜地笑着。
　　“好，”迟域接下了这朵白玫瑰。
　　他们离开得很快，来一趟的目的只是为了看支可可一眼。确定了她很好，也没有需要担忧的了。
　　回去的途中迎着不小的风，裹挟着枯叶纷飞而起。
　　这条路鲜有人经过，两旁的树枯得干脆。一阵风迎面扑来，他们停下脚步，歪了下头。
　　程故渊回头时，并不是风止了，而是他骤觉那阵风并没有吹在他身上。
　　他的身前，是迟域。
　　……
　　挡风的这个动作已经足够程故渊发愣了，偏偏迟域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需要刻意做出来的事情。
　　他就像是单纯地站在程故渊身前一样，眼睛含笑地看着他，递上了手里的白玫瑰。
　　大概是风太大，即便迟域站在他前面，有阵狡黠的风还是穿过层层阻碍，吹进了程故渊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漠然疏淡的眸子，便只为迟域一人荡起涟漪。
　　“上一次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迟域的表情极为认真，“没料到这次还能送，就一定要说了。”
　　他说得很慢，程故渊便记得很清楚。
　　“白玫瑰的花语你知道吗，”迟域按捺着想要探身去吻这人的冲动，“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
　　那天是怎么回的家程故渊已经不记得了，他当时说了什么，或者是有没有说，一概记不清。
　　唯一记得的是，他当时接过了那朵白玫瑰。
　　此刻和迟域第一次送给他的玫瑰一起，放在透明的花瓶内。
　　他是想要去回应些什么的，至少，在迟域离开之前。
　　可是当他想清楚去打开那扇门时，眼前的一切换了副光景——
　　整个二楼变成一条长长的走廊，幽深诡异，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他又陷入梦魇中了。
　　*
　　程故渊不是本地人。
　　这里属于西北，他是北方人。
　　靠着一些蛛丝马迹寻到了这里，也寻到了与杨震有关的杨氏集团。
　　而他来的理由，是因为他的姐姐，杨杉。
　　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非要说，只能说是因为那个女孩子比他年龄大，所以有了“姐姐”这个称呼。
　　从高中起，她一直很憧憬西北方有一家探寻空间的公司，也将进入这家公司作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
　　她25岁，程故渊22岁时，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入职杨氏集团。
　　可是只过了半年，她就销声匿迹了。
　　程故渊找到她时，她看起来很不好，尤其是精神状态。
　　可是去医院给她做了检查，她浑身上去都没有伤。
　　程故渊将她带回家，就在当天，杨杉自杀了。
　　她是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鲜血喷涌，她在遗留之际说：“我这一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所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幸。”
　　那之后，她死的位置便成了一个走不出的屏障。
　　亦是程故渊现在眼前看到的地方。
　　这条走廊深远地看不到尽头，她时常会出现，然后以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去伤害程故渊。
　　被迟域看到的后腰的伤也是出自于她。
　　来到西北后，程故渊并没有从这样无休止的梦魇中走出来。相反，杨杉仿佛缠定了他似的，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在某一个瞬间推开门，又看到那条黑暗的走廊，看到站在走廊终于，颈间汩汩冒血的杨杉。
　　不过他却是查到了些相关的事情。
　　譬如杨杉和杨震之间似乎有关系。
　　又或者，其实他和杨震之间，似乎也有琢磨不清的关系。
　　他隐藏自己的真名，租下了市内的一栋别墅，去探寻那些真相。
　　在迟域一行人的到来后，更加快了他得知真相。
　　只是他，依旧没有办法从杨杉的梦魇中挣脱。
　　他看见杨杉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周身一派冰冷的温度。
　　杨杉没有意识，只想要去伤害别人。
　　即便她已经不是人，或者说即便程故渊处于梦境中，他也没有办法去伤害杨杉。
　　所以当杨杉锐利的指甲伸向他的脖颈时，他并没有躲。
　　可是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触感。
　　“我靠这是什么！”
　　“妈妈呀，啊啊啊！！！”
　　……
　　……
　　程故渊突然被温热的手心力道拽了一把，他愕然抬眸，在混沌黯深的环境中看到了迟域。
　　“你……”
　　话没能出口，他被迟域拥进了怀里。
　　拥着他的力道很重，他挣不开，却又不让他抵触。
　　他借着力气靠在迟域肩前，听到他响在自己耳边的话。
　　“程故渊，这段时间你好累。”
　　“我来救你了。”

第160章 【迟故9】
　　这批玩家的第一个世界拯救了支可可，系统进行积分结算后，按理说是要把他们送离这个世界的。
　　可事实上，支可可确实被拯救了，杨震的主角光环却依然还在。
　　他依旧有可能去伤害别的女孩子。
　　到头来，其实这个世界里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不论有多想尽快离开系统，一想到拿杨震毫无办法，他们就觉得无力。
　　杨震主角光环傍身，只要有对他不利的，都会被自动清除，要么是扭转时空重来。
　　“系统，对杨震，你也没有办法吗？”玩家问。
　　“是的，”系统回答道，“我无法干预世界内的主角，除非主角自愿放弃主角身份。”
　　“主角身份还可以放弃？”胡涂诧异道，“放弃了会怎样？”
　　“如若有人自愿放弃主角身份，将会承受抽筋拔骨般的痛楚，以及足以湮没一个人意志的悲伤。”
　　玩家：“……”
　　没有听见玩家的问话，系统便自顾自道：“因为他受主角光环保护数年之久，放弃主角光环，所有年数里为他挡下的苦楚都会加倍奉还。”
　　胡涂：“还挺狠，有没有办法让杨震自愿放弃主角光环？”
　　系统否定道：“玩家只需知晓，我的意思是，所有世界内的主角光环都无法动，所有的主角，也都不会选择放弃身份的。”
　　听到它这样肯定的话，玩家多少有点失落。
　　胡涂看向迟域，问：“那迟哥，我们走？”
　　迟域没由头地问了一句：“系统，我直觉这里还有别的故事在发生。”
　　确实有。
　　牵扯在别的故事里的人，迟域也认识。
　　便是程故渊。
　　……
　　在迟域的执意要求下，系统同意了将其余玩家送离这个世界，让他们去随机的下一个世界。
　　而迟域，留在这里，将程故渊的世界当做第二个任务。
　　不过这样是有条件的，即便这个任务能够成功，迟域也不会得到积分。
　　在玩家被送走前，他们突然反悔了。
　　“我们还是也在这里吧，”胡涂讪笑道，“不能留你一个人啊哈哈……”
　　话是这样说，实则是这些人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有点菜。四个都挺菜的人待在一起，就是——
　　四个菜鸡。
　　算了，还是得跟着迟域。
　　那时候的系统挺傻的，它没有规定太多，玩家要再看上帝视角，它就给了。
　　由此，迟域便从程故渊的轨迹中走了一趟。
　　*
　　程故渊是没有父母的，从最初记事便没有。
　　不过他的成长轨迹并不令人可怜，相反，他哪里都好。
　　外公是军队高官，一直把他往自己这条路上领。
　　程故渊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大学进了国内最高等级军人学校。
　　变动发生在他毕业那年。
　　一向身体硬朗的外公突发心疾去世，杨杉那年如愿进入杨氏集团。
　　再后来的半年里，程故渊没有杨杉的消息。
　　后来找到杨杉，她只字未提关于杨氏，嘴里会自言自语，说的都是程故渊听不懂的话。
　　“是我害的……”
　　“怎么回事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如果我不这样，是不是他也会被我连累？”
　　她始终不提发生了什么，不提自己在纠结什么。
　　却趁着程故渊没注意她的时间，跑进厨房抓紧菜刀，她打算跑出去在外面自尽，刚出了那个门，她听到了程故渊追过来的脚步。
　　那一刻，她站在冗长的楼道里，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脖颈。
　　后来程故渊便始终被围困在那一方走廊里。
　　杨杉总是会出现，或者白天，或者晚上，没有来由，无声无息。
　　大概是程故渊睡着后的一瞬，或许又是他打开门的一个瞬间，就已经被扯进那一刻了。
　　杨杉生前很善良，死后却像是不记得生前的种种，只能找到程故渊一个人，便总会伤害他。
　　*
　　现在这一刻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却凭空多了一些人。
　　那些人挡在程故渊的身前，还有人冲着她吱哇乱叫，吵得她很烦。
　　她不耐烦地甩开最靠近的一个人，继续要朝程故渊走过去。
　　被她甩开的玩家嚎了一嗓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臂。
　　盯了几秒，他大叫出声：“不是吧！就碰我一下流这么多血啊！啊啊啊啊我晕血啊，我是不是要打破伤风了……”
　　杨杉不受丝毫影响，再次伸向程故渊的手被挡住了。
　　她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发觉这个人很陌生。
　　他看起来浪拓随散，可是挡住自己的力度却能证明，这人一定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漫不经心。
　　“别伤害她，”程故渊说。
　　迟域瞥了眼自己的队友。
　　低暗的环境里鲜血的颜色被衬托得格外惹眼，留在地板上的血迹像是黑暗中滋长的恶魔，叫嚣着漫延开来。
　　“你每次受伤，也流这么多血么，”迟域问。
　　身后的人久久未回答。
　　迟域便又问：“你有试过吗，回到房间，留她自己在这里。”
　　程故渊说：“没有。”
　　“你试试。”迟域说。
　　如果是程故渊自己在这里，他不会这样做的，不论杨杉是否会伤害他。
　　可是现在站在他身前的是迟域，他就不想在这里了。
　　他大概可以确定，如果他执意要留在这里，迟域会替他受伤。
　　于是他拧动了身后的门。
　　有一束光顺着打开的门缝铺在走廊一隅，程故渊和玩家都进去后，杨杉也随之消失。
　　之前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杨杉的死亡之地，现在回到了程故渊租的别墅里。
　　一直在喊痛的玩家打断了某两位的对视，程故渊还不算太无情，去给他找来了医药箱。
　　然后……
　　继续和迟域对视。
　　两个人相对静默，许久后，同时开口——
　　“你的腰后……”
　　“你还能留下来么？”
　　话出口后两个人皆是一愣。
　　迟域本是打算好好“质问”这人一番的，可是看着他眸中藏不住的期待，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回答说：“是，我还能留下来。”顿了几秒，他补充道：“如果我一定要离开了，之后我也能再找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能看出来这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腰后的伤。”
　　程故渊下意识地挺腰更直，想要证明自己没事。
　　谁知迟域凑近了他，停留在他鼻尖前一寸的距离处，又低又暧昧的声音回旋在两个人的鼻息间：“别对我扯谎，当时抱你时，我摸到了。你后腰的伤口，我轻轻一摁，你就缩了一下。”
　　对于自己的这样一个小动作，程故渊自己是清楚的。
　　因为当时并非是他完全处于身体的本能，也有一部分……
　　是因为迟域的另一只手揽在了他的侧腰处。
　　隔了一层布料的相触温热又暧昧，当时的程故渊本就心思动荡，被他一揽，身体上不由自主、意识却是很透彻地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程故渊苍白地辩解。
　　“那是为什么，”迟域追问道，“因为我抱你了？”
　　程故渊回答不上来，便看着迟域，不再说话。
　　这其实是他对迟域惯有的伎俩，而迟域也总是会止住让这人回答不上来的话题，去说别的话。
　　这次也是一样。
　　迟域在这人的眸光中败下阵来，扯着他拿过医药箱便上了二楼。
　　跟在身后的，除了程故渊，还有自己队友的议论。
　　“你们看迟哥，多有当家主的样子，直接拽着他就上楼了。”
　　“为什么系统对于我们来说是冒险送命，对于他来说就是好事啊？？？他是怎么做到来到这里还能找个对象的？？？”
　　“复议。不过人家有那个脸，还有那个胆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先保住命吧哈。”
　　“你们真的没有人为我说句话吗？”正在给自己手臂缠绷带的玩家一脸幽怨，“他就留给我一圈绷带！”
　　胡涂看向他：“对啊，你这不都到最后了吗，缠好绷带就好了呀。”
　　“所以呢？一会我把绷带用牙咬开？”
　　胡涂看着依旧厚的绷带，抿了抿嘴，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一会他们就送下来了。”
　　那两个人上去后，门一关，很久没有再出现。
　　说来奇怪，明明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撕缠的关系。可是当迟域让程故渊老实坐下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
　　那种心虚大概是来源于自己的伤口。
　　他老实坐下，抬眼看着迟域一连串的动作。
　　打开医药箱、消毒用品、剪刀和绷带……
　　所有东西都一一准备好后，迟域探下去的腰刚要直起，眼睛瞥见了桌上的一块糖。
　　他拿过那块糖，糖纸在手里翻转轻响，剥好后他递到这人唇间，说：“张口。”
　　程故渊蹙眉：“迟域，你把我当小孩子哄？”
　　迟域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把你当任何人，只在哄你。”
　　程故渊一滞。
　　他在前不久想找迟域说的话，现在似乎是个好时机。
　　再开口时，他声音带着些哑，对迟域说：“如果有人见我没多久说喜欢我，我是一定不信的。”
　　迟域保持着探身的动作，凝视着他的双眼。
　　程故渊说：“上句话是针对所有人，不针对你。”
　　“我信，”他说，“因为我也是这样。”
　　即便能确定两个人的心是一样的，程故渊说这几句话时，心还是跳得很快。
　　之后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程故渊放在身侧的手蜷了又蜷，眨眼的瞬间，迟域捻着那颗糖送进自己嘴里，随后捏起他的下巴吻了过来。

第161章 【迟故10】
　　呼吸痴缠间，系统的声音娓娓道来。
　　声音不轻不重，在他们接吻的间隙，向迟域陈述一个事实——
　　“迟域，你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程故渊作为其中的一员，之所以没有忘记你是因为与现在第二个世界相连接，不论最终这个世界成功或者失败，积分结算后，他一定会忘记你。”
　　“所以，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确定不会后悔吗？”
　　现在的系统问他会不会后悔，像是已经打定了他们只能短暂地相爱一场，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分开。
　　一定是程故渊忘记迟域，继续他的生活。而迟域会带着这些记忆走过很多个世界，他所爱的人，却永远不会想起他。
　　其实之前系统就已经提醒过迟域。
　　它那时候说：“你们，不会隔着系统相爱。”
　　对于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系统来说，这些提醒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可那是迟域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自然听不得什么好言相劝。
　　他吻着这人的唇，并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很温情的吻。
　　所以他说话也毫不费力。
　　程故渊听到迟域蹭过他嘴唇说的话：“程故渊，我确定。”
　　他没有说确定什么，只说了这6个字，程故渊却像是能感知他所想。
　　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睛，长睫毛划过迟域的下眼睑，问：“迟域，接吻是该这样的么？”
　　迟域怔了一瞬。
　　下一秒，程故渊阖上眼睛，朝前轻探，吻上迟域的同时，舌尖也顶开了他的唇缝。
　　天旋地转间，程故渊觉得自己被摁着后颈躺在了沙发上，而迟域压在他身上，卷过他能呼吸到的一切空气。
　　他抬手揽住迟域的后背，任由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愈发急促。
　　有那么一瞬间他睁了下眼，迟域腾出一只手蹭在他的眼皮上，声音压得很重：“我喜欢你。”
　　他从喉间泄出一个音节，闷进了迟域的吻里。
　　……
　　程故渊那么聪锐的一个人，知道迟域的来历、他的目的，便自然有想过他会离开。
　　所有的一切他都有想过，却唯独没想过这段感情该不该存在，存在了又该不该克制。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他对迟域，最诚挚的心动。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个有着共样的默契。
　　既然这人既然出现了，就一定要爱一场。
　　不论结局。
　　……
　　当时被迟域送进口中的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咽了下去。
　　咽下去的那瞬间喉咙应当是很不舒服的，他却并没有感知到。
　　这个吻分开后，迟域的手掌还覆在身下这人的腰间。他的声音很低，压在两个人之间：“还疼不疼？”
　　这人的眸光含着一层雾气，吻了太久的缘故，气息带着轻微的喘。
　　他抬眸看着迟域，没有回答刚刚这句话，反倒是对迟域的某些平静的表现很感兴趣：“你很有经验吗，为什么呼吸这么正常？”
　　迟域被他问的发愣，随后埋头在这人颈窝，似有若无地用鼻尖蹭人家，扬着尾音说：“这就是冤枉我了，如果你非要问，可以理解为我天赋异禀？”
　　没几秒，程故渊就被他蹭的受不了了，与此同时，天赋异禀的人被推开。
　　程故渊好整以暇地坐好，他身上一如既往生人勿进的边界感再次显现。
　　如果不仔细看，仍旧会给旁人一种冷锐寡淡的感觉，让人望而却步。
　　“你这里破了，”迟域指尖点在他下唇，仔细地看着那处。
　　凑近看了看，迟域忽地又上前在人家嘴唇上啄了一下，分开时带着得逞的笑意：“是我干的。”
　　最初没感觉到，被迟域说了后果然觉得疼了。程故渊面色沉静，质问道：“迟域，你怎么咬人？”
　　“抱歉，”迟域的语气十分诚恳，表情却又不是那么回事，“毕竟是吻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有些激动，谅解一下。”
　　程故渊：“……”
　　说的好像谁不是第一次一样，接吻有咬人的癖好就有呗，他又不会说因为这个就反悔了……
　　转眸的瞬间，他看到摆放在同一个透明花瓶里的两支白玫瑰，沉默几秒，说：“我知道。”
　　他说完这三个字又看向了迟域，重复了一遍：“迟域，我认同。”
　　……
　　“白玫瑰的花语你知道吗，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我足以与你相配。
　　在很多时刻，程故渊话都很少，便很轻易会给别人留下一种刻板印象——
　　如果和他说话，大几率会得不到回应。
　　可实际上，他这人虽寡淡无趣，却从未让迟域的每一句话每一份心思落空过。
　　现在他说：“迟域，我认同。”
　　他似乎总能这样，简单而不赘杂的几个字就能戳到迟域的心。
　　“虽然那样说，但还是觉得我赚了，”迟域拽着这人的手，毫不费力地讨到了一个拥抱，“赚大了。”
　　*
　　腰后的伤口是杨杉做的，是程故渊晚上睡觉，闭眼的瞬间又到了那条走廊里。
　　如果是杨杉的魂魄，起码不应该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的她看起来，完全像是恶鬼，只知道伤人，没有任何神志可言。
　　迟域撩起这人的衬衫，看到被血液浸红的纱布，眸色一暗。
　　他沉默着揭开纱布，伤口还很新。
　　镊子夹着棉球小心地点在伤口周围，沾去血迹。迟域问：“她经常会出现么？”
　　程故渊绷紧了背，否认道：“没有。”
　　说完后他也能意识到这个回答很无力，因为很连贯的两次在面前摆着。于是他试图狡辩：“只是这两次出现频繁而已，以前不会这样。”
　　迟域将新的纱布贴上去，指腹轻柔地摁着胶带边缘，说：“骗人。”
　　程故渊猜到迟域已经将他的事情知道个七七八八了，也不想因为一处小伤让迟域心疼。
　　他反手拽住迟域的手腕，停顿几秒，转身对迟域说：“我嘴唇疼。”说完也没仔细看迟域的反应，探身吻了过去。
　　总之……
　　后来那刚贴好的纱布由于实在太皱，迟域又换了一个。
　　而程故渊则是因为衬衣太皱，换了一件。
　　为了防止迟·对程故渊过于敏锐·域再注意他腰后的伤口，程故渊换了件黑色毛衣。转身后问迟域：“这次，是要救谁？”
　　迟域说：“杨杉。”
　　程故渊对他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和迟域讲了他来到这里后所知道的事情——
　　杨杉进入杨氏集团后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并没有被人赶出来，而是让她继续留在那里。
　　程故渊来到这里后，先探寻的是杨杉为什么会自杀，后才从杨震的一些轨迹中得知他还涉嫌犯罪。遇到迟域一行人后，杨震的罪行更是昭然若揭。
　　可最难的，也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就是杨震的主角光环。
　　它能保证杨震永远不会被揭发，不会从神坛上跌落。
　　“杨杉和杨震，”程故渊垂眸，“他们似乎是父女。”
　　迟域问：“他们彼此知道么？”
　　“杨震我不确定，但是杨杉来到这里之前，一定不知道的。”程故渊说，“她最后自杀前，说……”
　　杨杉那时候说：“我这一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所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幸。”
　　“之前我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你告诉我杨震是主角后，我可以想明白了。”程故渊看着迟域，问了那个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杨震之所以能成为主角，需要什么代价么？”
　　迟域点头，说：“需要。”
　　程故渊不自觉地呼吸一紧，继续问：“他和杨杉真的有关系，所以那代价，是杨杉么？”
　　迟域的眸光明晃晃，与他的视线相撞。
　　似乎过了很久，也可能几秒之间，迟域回答说：“是。”
　　当时系统介绍这个世界时，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
　　“杨杉是杨震的女儿，杨震之所以能成为主角，是以杨杉的一生做代价，从此他主角光环傍身，无可忧虑。而杨杉，此后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喜乐与她无关，余生只剩怒哀。杨震的主角身份并非想要便能得到，他将这世界上唯一有关联的亲生女儿的人生也押进了程序里，强行夺过她身上的主角身份，再加上他自己身上的主角，从此无所避讳。所有影响到他的事情轨迹，都将因为他的双重主角身份而发生逆转。”
　　迟域解释完后，程故渊愣了很久。
　　他的预想终究还是成了事实，杨震真的是在所有都知情的情况下去伤害杨杉的，他能站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去监视、操控他们的世界。
　　而这些人，连发生了逆转都不知道。
　　这仅仅是因为杨震恶心龌龊的欲望。
　　“你们是来救杨杉的，配角是她，主角是杨震么？”
　　“不是，”迟域说，“主角，是你。”
　　……
　　拯救配角杨杉的世界里，那个带有主角光环的人，是程故渊。
　　看起来很不合理，因为有杨震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是他抢了杨杉的主角身份，所以那个人，应当是杨震的。
　　可恰恰是因为杨震的身份，而杨杉身边没有朋友亲人，程故渊才在阴差阳错间成为了那个“主角”。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身份，”程故渊不屑一顾，“强加给我的，我能不要么？”
　　迟域记得系统所说过的放弃主角身份要经历生理和心理共同的煎熬，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去杨震的公司，看当初杨杉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自杀，一起么？”
　　程故渊点头：“走。”

第162章 【迟故11】
　　楼下的玩家第二次进入世界，就很荣幸地见到了女鬼。
　　还是会伤人的女鬼。
　　这样的大场面够他们消化一小段时间的，奈何那位姓“迟”的不给消化的时间。
　　尤其是小臂受伤缠了厚厚绷带的那位玩家，带着伤就去“完成”任务了。
　　现在的杨震还在接待两个国外专家，对于他们所好奇的去往别的空间头疼不已。
　　带他们去，对自己不利。
　　不带他们去，可是当时那群人又闹到了那种程度，自己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正与他们周旋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直僵笑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电话那头是尹悟，尹悟告诉他，那群人去而复返了，依旧是隐者身形的模样，挟持了一个闲的没事不吃公司餐厅非要去外面买饭的职员。
　　那个职员带着他们进了大楼内，他们又去到了32层。
　　等到尹悟赶到时，那群人已经不见了。
　　观察了很多机器，他才能确定，他们是去了杨杉刚入职公司的那一天。
　　杨震能确定，在杨杉这件事情上，这些人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是这样他们来到私人领域、破坏自己已经形成的事实，还是让他恼怒不止。
　　他再没心思应付面前的两个人，匆匆离开了这里。
　　到32层后，还没出电梯，先看到了电梯门外被那群人挟持的职员。
　　很明显，职员在这里是因为知道早晚能把他找出来，不如干脆守在这里认错。
　　在工资面前，他是可以低头的。
　　杨震没理他，一是因为电梯里有监控，24小时有人监守，他不会被别人看到自己暴怒的一面。二是因为他没心情，只想快点去看那些人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他推开那人，急忙找到有杨杉画面的机器。
　　这些机器确实能帮助他观察别人的人生，甚至说可以篡改，可偏偏也有他动不了的地方。
　　就是一旦有外来人进入一个世界，别的时间里，再次有人想进去，都是不可以的。
　　所以他现在只能干看着。
　　屏幕上显现出那群人进去后的一幕幕，杨震想要除掉这些人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如果一个时间里除掉所有人，动静可能会有些大。不过看起来别人也不怎么需要动，只要把那两个人清除，就可以了。
　　而他们到达杨杉的世界里后，由于一切都是按照轨迹走的，而现在这个时间里程故渊还没有过来，身上没有钱，玩家更是穷光蛋。在这里度过半年确实不现实。
　　系统十分体恤他们，给了他们意识加速卡。
　　他们便能在流转的意识中见证杨杉所遇到的一切——
　　心愿得成，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杨杉入职的当天，在租的房子里叫了顿火锅外卖，一个人吃了顿大餐。当时她还拍照给程故渊看，显摆自己的悠闲生活。
　　她的工作主要内容并没有开发，而是审核程序。
　　这里的部门众多，光是程序研发的部门就占据了四层楼。她的办公区在3楼，平时上下班时间也不会太赶，因为楼层不高，她基本上不坐电梯，都是走楼梯。
　　楼梯间从来都没有人，进入公司三个月后她转正，那天恰好也加班，等她拿包准备走时，习惯性地去走了楼梯。
　　刚走到楼梯间她就后悔了，太黑，也没有人。
　　她又折返回去坐电梯，却因为从来没做过电梯，电梯卡早不知道被她丢在了哪里。不管去哪一层，电梯都是需要刷卡的。
　　她在电梯里骂了自己两句，正要打开摸黑去走楼梯，电梯突然有了向下的指引。
　　杨杉想着可能是别的楼层有人，到时候即便到不了一层，可以让那个人帮忙摁下电梯，自己也能出去。
　　结果这电梯直接略过了一层，杨杉看着电梯里显示的数字：-1、-2……
　　最终，停在了-3层。
　　梯门缓缓打开，在低暗的光线里，她看到外面是条走廊，就在电梯门的斜前方，有一个廊亭，里面有个年轻男人。
　　他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正低头打电话。挂断后抬眼看过来的瞬间，杨杉下意识地侧身躲在了电梯的一个角落。
　　躲起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不对劲。
　　是因为这里有人摁了电梯她才会下来，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她为什么要躲？
　　如果非要说，大概是她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早就听同事说过-1层、-2层的停车场，她也确实有几次坐过同事的车，去到的都是-1-、-2的楼层。
　　即便-3层的按钮一直在那里，她也没有注意过，更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也是停车场。
　　可现在发现不是。
　　不仅不是，电梯门外有个廊亭，里面坐着个男人，很明显就是这里的守卫。
　　一层楼还要个守卫……
　　杨杉躲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摁着关门的按钮，暗自祈祷她离开这里，去哪层都行，但是这里实在是不对劲。
　　她一个女孩子，公司基本上没有人了，现在一个人到了这个地方，她没有兴趣了解这里究竟是哪里。
　　人会本能地趋利避害，关系不到她的地方没有必要去了解。
　　好在守在廊亭里的人只是看了这空荡的电梯一眼，没再管她。
　　杨杉看着门关上，刚想松口气，又猛然想起她没有电梯卡，不论摁哪一层都去不了！
　　也就是说，她只能在这电梯里面。要么她出去寻求一下守卫的帮忙，要么赌一把，赌别的楼层有人摁电梯。
　　可惜天不遂人愿，外面有脚步声缓缓踱来，不轻不重的声音还是落在她耳朵里。
　　即便电梯门紧紧闭合，甚至看不到外面的一丝缝隙，她还是无可遁形。
　　开门的按钮亮起，杨杉心跳得很快，保持清醒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靠在最边侧装着看手机很入迷的模样。
　　整个门开的过程，杨杉都没有往外瞥一眼。
　　这门开了很久，久到杨杉看手机上的字体已经模糊，余光稍微一动，瞥见外面的两双皮鞋。
　　她稳了稳心神，揉了下眼睛，这才抬头。
　　先是茫然的模样，随后快速摁灭手机站直了，对外面的人说：“杨总好！”
　　她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笑：“抱歉杨总，我下班看手机入迷了，诶我不是去一楼吗，这是哪里呀？”
　　杨震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应该没事，结果下一秒他旁边的男人就开口了。
　　“你流汗了。”
　　“你在这里面，听到我们的话了，对么？”
　　杨杉呼吸一紧。
　　她确实听到了……
　　脚步声不足以让杨杉这样慌张，让她这样的，是这两个男人的谈话。
　　“杨总，这丫头其实不是我女儿，是我老婆和她前夫的，不过我老婆现在也没了，我要是养她不就是冤大头吗，这不听说……就给你送来了。您答应我的，可别忘了呀。”
　　杨震的声音她认得，公司开季度总结会的时候杨震在台上讲话，她听得很认真。
　　与当时一模一样的声音说：“放心，少不了。也难为你记得，不过……”
　　“杨总放心，我这人嘴多严实你是知道的，况且这孩子还是我送过来的，我何必给自己惹麻烦呢，是吧。”
　　所以那一刻的杨杉才会这么慌乱，因为她知道，电梯门一旦打开，她极有可能命丧于此。
　　见她没回答，可是她脸上又是明显的慌乱，男人心里确定了个七七八八，说：“杨总，她听到了，你看这……”
　　“你处理，”杨震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瞬间杨杉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里面包含的也不只是一个原因。
　　除了她对生命的担忧，还有很小的一部分，是她这些年来为之努力的信仰，在这短短几分钟里面，崩塌得稀碎。
　　她拿着手机背到身后，想要至少打出一个电话，不论是谁。
　　男人一眼看清她的动作，直接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揪出电梯摔在地上。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还没息屏，被男人一脚狠狠踩中。
　　她发出痛苦的声音。
　　因为男人踩中的，是她拿着手机的手。
　　手机被踢到一边，男女体力的差距在此刻凸显得明显至极。
　　不论杨杉如何努力想要站起来，在沉重的殴打中，她还是逐渐失了意识。
　　最痛的时候是男人蹲下身揪住她的头发，死死扯着她的头发，另一只肮脏的手抽在她脸颊上。
　　……
　　杨震已经不见了身影，现场除了施暴的男人，就剩了廊亭里的男守卫。
　　他没有参与施暴，却一点也不无辜。
　　因为他就在里面看着，看着年华美好的女孩子被男人欺凌。
　　玩家并不在现场，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是因为[意识加速卡]的作用。既然是有这个卡的存在，便意味着，中途他们所见到的一切并没有办法更改，只能旁观。
　　他们真正能做出改变的，是[意识加速卡]带他们去往的最后一刻。
　　很显然，这并不是最后一刻。
　　在杨杉被男人拖出电梯的一刹那，迟域便喊了系统。他要系统将他送到这个时刻。
　　可是系统没有，它说：“意识加速卡一旦启动无法暂停，它带你们去的，是配角杨杉最值得拯救的时刻，这里并不是。”
　　玩家们都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杨杉，又着急又气：“系统你别那么死板，她都被打成那样了！”
　　僵持间，杨杉也几乎要不省人事。
　　就当玩家逐渐要接受系统是真的不会把他们送到那一刻后，玩家满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杨杉，突然听到急促的警报声——
　　“主角程故渊与玩家迟域，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主角程故渊与玩家迟域，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
　　玩家随着看去，发现这里哪还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实则，在玩家与系统僵持的时间里，这两个人，竟然一路清除阻碍，带着一身的戾气站到了杨氏集团的32楼。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兴许那两位都不记得，只有系统记得。
　　那栋楼他们是进不去的，于是程故渊干脆走向了大楼旁边的垃圾桶。
　　拽起来有点够呛，他一脚踹过去，垃圾桶摇摇欲坠。
　　迟域拿出自己的短刀，半蹲下攥着刀柄划开垃圾桶和地面上杆的连接处，程故渊便能拎着垃圾桶的顶部走向大楼门口。
　　保安早被他们打到一边了，程故渊面色冷硬，挥过沉重的垃圾桶，朝着玻璃门砸去。
　　一时间大楼内的安保和系统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却没能拦住这两个人。
　　有个凑稍微近点的，被迟域拽进电梯刷卡。
　　再然后，他们站在32层，正要进去，系统便让步了。
　　“三秒后我将你们全部送到你们想要去的时刻，玩家不要再往实验室内走了，绝对不可以在本就逆转的时空里再次进入另一个时空！！！”
　　程故渊果然止了步伐。
　　他站在原地，眼神极冷，却不显暴怒的青筋和赤红，依旧是清癯的白。
　　同一时间，他还拉住了继续走向实验室的迟域。
　　“3——2……”他低哑的倒数声响起，吓得系统够呛，连忙将这边两个、那边四个整个打包送到了杨杉被打的时刻。
　　短短的时间里，系统除了要将他们送到这个时刻，首要任务还是要处理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它把玩家送走，还违背规则清除了现场所有人的记忆，连监控都不忘记清得干干净净，就怕有什么时空的把柄。
　　所以本来各自要报警的职员们倏地一下就傻了片刻，再回过神来时看着一楼的碎玻璃渣子和满地的垃圾发呆……
　　系统：“……”
　　没话讲。
　　迟域是玩家，但是程故渊现在必须要进入黑名单！防止以后他进入系统，提前标记！
　　还有！
　　就知道把这两个人放一起得出事！
　　系统是程序组成，不通人性，将他们送来的时间还是有些晚。
　　杨杉趴在地上，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男人不屑一顾地看着她，抬脚踹了踹她，见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鞋底沾了杨杉流出来的血，正要在杨杉衣服上蹭血的时候，他抬起一只脚，后腰被巨大的力道袭过来，他整个朝前扑出去七八米。
　　扑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猛地一阵刺痛。
　　迟域弯腰拔出刺进男人背上的短刀，看着上面的污渍皱了下眉，尖锐的刀刃便贴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大惊，连呼吸也不敢。
　　迟域慢条斯理地捏着刀柄划过他的脖颈，没给他留下口子，倒是把刀刃蹭得干净。
　　随后迟域站起来，对着面前不远处的监控说：“拍清楚了，我确实打他了，但没想杀他，刀子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他皮也厚，流点血没事。”
　　说完这句话，迟域突然抬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疼得男人连声哀嚎。
　　迟域丝毫不卸力，力道似乎要将男人的肩胛骨踩烂。
　　男人不停地求饶，迟域冷眼看着他，话也懒得说一句。
　　抬起脚后，男人立刻疼痛地原地打滚，又被迟域捏着脖子靠在了墙面上。
　　“谁教给你做了坏事的人还有权利打人了？”迟域看着他呼吸不上来，双手挥舞的样子，一字一顿道：“谁说你这个畜生可以打人了，嗯？”
　　男人要窒息的前一刻，迟域松开了他，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程故渊和杨杉。
　　他看到程故渊也在看这边，只是他们并没有对视，程故渊看向的，是他身后的杨震。
　　，
　　迟域对胡涂说：“把里面那人揪出来，将监控拷贝出来。”
　　一直没能帮上忙的四个队友立刻闯进廊亭，将一直在旁观的守卫揪出去，果然看到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这一层的监控。
　　可是他们没有u盘，无法拷贝。
　　“迟哥！没办法提取怎么办啊！”胡涂喊道。
　　“那就把电脑搬走，”迟域说。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杨震一眼，程故渊抱着杨杉，四个玩家搬着电脑和主机离开时，杨震在他们身后说：“现在你们一时上风没关系，以后不要后悔。”
　　胡涂朝后骂了一句：“你这样的人，连我都打不过，就会嘴硬，你等着吧，早晚有天所有孽力都回馈到你身上，你横尸遍野！你不得好死！”
　　他们分成两队，程故渊带着两个玩家将杨杉送到了医院。迟域带着胡涂和另一个玩家去处理监控了。
　　他们将复制出来的监控，找了十几家媒体同事发布，一时间“杨氏集团内部女职员因撞见高层交易被殴打”“施暴男死刑谢谢”“那些我们不知道的高层间的交易”“施暴男是靠老婆上位”“合理怀疑施暴男妻子的死亡蹊跷，建议严查”“男女力量的悬殊究竟有多大”“女性究竟要怎样才能平安”等等词条刷爆媒体。
　　施暴男的一切信息被扒得干干净净，在他被警方拘留的时候，他家也被破坏得不能算个家了。
　　在牢里，同样被拘留的人虽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看不惯他那样对一个女孩子施暴，在这里他也没有少挨打。
　　可即便是身体和舆论都压了过来，他都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那段监控视频没有任何删减，拷贝下来后迟域便将它给了所有媒体。
　　媒体在公布的时候，都将迟域他们出现后的那一部分删去了。
　　后来警察看到了完整的视频，让迟域配合走了流程。
　　程故渊来警局不晚，他是这个案子里的人，同样也是杨杉这边的亲人。
　　警方问他：“迟域和被害人杨杉是什么关系？”
　　程故渊很平静地坐在他对面，说：“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你是杨杉的弟弟，迟域是你的朋友？这么冲动？”
　　“因为他也算是杨杉的弟弟，见到这样的一幕，我觉得单纯用冲动形容不太恰当。他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才会动手。”
　　警察：“不是没有直接关系，怎么又能算是弟弟了？”
　　因为这个案件舆论过大，所有警察都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程故渊靠着椅背，无视所有投过来的视线，半撩眼皮，嗓音凉凉的：“他是我男朋友，所以也是杨杉的弟弟。”

第163章 【迟故12】
　　施暴男除了殴打杨杉外，还被指控虐童。
　　一时间激起的民愤更高了，他也被判了刑。
　　在现场廊亭里面的男人虽没有被判刑，但他经受的舆论指责前所未有的大。
　　人们可以理解不想惹麻烦上身的念头，他甚至可以不上前保护杨杉，但是他作为一个人，起码也应该报警。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做。
　　导致他从此无法抬头见人的，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
　　而自始至终，杨震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段监控视频从头到尾，一点没有遗漏。可只有玩家能看到最初杨震与男人交谈的那一段，不论是媒体还是警方，观看视频的时候，视频是自动从男人将杨杉拽出电梯时开始播放的。
　　男人对暴行给出的解释是：没有原因，看到杨杉了，就想打她。
　　他一直咬定就这个理由，也没有更多的证据去指控杨震。
　　所以杨震依旧能苟活着。
　　因为玩家强行在世界中间插了一手，导致原本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原本是杨杉被打得半死，杨震终究是出来了一趟，让施暴男将杨杉拖进他的办公室。
　　施暴男走后，杨震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女儿，并没有什么怜惜之情。
　　当初他和杨杉母亲离婚，杨杉母亲就说过了，希望他们父女这辈子别相见。
　　他也遵从了约定，没找过这个孩子。
　　杨杉母亲去世很早，邢深深的事情后，他决定要利用程序强行给自己加一个主角身份，而夺谁的，他思忖了挺久，还是选定了这个没见过面的女儿。
　　当他将杨杉的主角身份抢过来那刻起，杨杉的命运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
　　她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身边的人也都离她而去，朋友、恋人……
　　最重要的是，她曾经想过，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亲人生病，连治都没来得及就停止呼吸了。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就像是她在克身边的人一样。
　　原本上，如果杨震不动她的心思，她这辈子可能不会多么成功，但也能称得上是圆满。
　　却因为他背负了沉重的命运。
　　杨震以为杨杉完全昏死了，便和这个女儿叙了叙旧。他没想要杨杉死，后来让人来看过杨杉后，他打算用新开发出来的程序用在杨杉身上，试试清除短暂的记忆这个程序能不能正常使用。
　　上天唯一眷顾杨杉的便是那程序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可是她装出了有用的样子。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自己被人打了，只记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公司。
　　杨震站在房间外满意地笑了。
　　后来杨杉带着记忆继续留在这里，她不是非要工作，而是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份，起码、让自己不会再克别人。
　　再后来，她发现她根本就触及不到杨震的丝毫。
　　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被程故渊找到后，她选择了自杀。
　　*
　　这是原本的轨迹，玩家扭转后，这场发生在她身上的暴行并没有被掩埋，施暴的人都得到了报应，她也受到了社会的关注。
　　程故渊和迟域坐在病房门口。眼前的医生护士来往不绝，最初经过时还会看他们几眼，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们都知道这两位在谈恋爱，迟域正义使者+爱屋及乌，完全把男朋友的姐姐当成自己的姐姐。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和杨震的身份了，”程故渊说，“我想要她活下来。”
　　迟域温热的掌心覆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说：“好。”
　　这一点正好也是迟域所想的。
　　杨杉恢复很慢，程故渊一直守在她身边。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自己弟弟的男朋友，杨杉是很好奇的。
　　毕竟距离她来到这里也才三个月，之前自己这个弟弟多么冰冷个人，现在突然就谈男朋友了。
　　实在是有点，突兀。
　　之所以用“突兀”这个词，是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弟弟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兴许，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
　　可是当她看见病房外并肩而站的两个人，看见迟域挑着眉和自己弟弟说话，而自己弟弟也少见地看着他去回应。
　　这样一看，自己弟弟根本没有变过，他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可是站在迟域身边的他，又平添了几分生动。
　　那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像现在这样也不错。
　　只是、杨震他……
　　外面那两位正是在商量这件事，此刻他们的意见不太统一。
　　程故渊：“你没听到系统说的么，玩家同时进入两个世界是很危险的，嗯？迟玩家？”
　　迟域听着最后几个字，勾了勾唇，笑道：“系统一向喜欢小题大做，没事。”
　　程故渊眸光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在病床上乐哉乐哉看戏的杨杉探头探脑还想看，与站在原地的迟域对上视线。
　　这辈子目前就见过程故渊一个大帅哥的杨杉怔了怔，又立刻扯出一个微笑。
　　迟域很有礼貌地朝她笑笑，随后抬手指了指前面，抿着唇示意，自己要去追这人了。
　　在楼梯间找到这人后，不等他说什么，迟域先一步走过去反手摁住他的后颈，吻上了这人的唇。
　　这人大概是不高兴得紧，一直抿紧嘴唇，任迟域怎么哄诱也不放唇关。
　　迟域干脆蹭着他的嘴唇，声音低而无奈：“程故渊，你这算不算冷暴力？”
　　程故渊抿着嘴不回答。
　　“不让我亲，不回应我，”迟域判断道，“那是冷暴力我没跑了。”
　　程故渊唇间泄开一道缝，冷冰冰道：“不算。”趁着这个机会，迟域又将他的话都堵在了吻里。
　　“我爱你，我不会有事，不会离开你，”迟域保证道。
　　程故渊发重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后来他说：“好。”
　　再次去到杨氏的过程并不轻松，他们留了一个玩家在病房外守着杨杉，剩下的三个玩家帮助他们掩护。
　　因为并不清楚在这个本就是逆转的时空里去往另一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便只有程故渊和迟域一起去。别的玩家主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帮忙。
　　这次他们没有惊动所有人，而是带着那张隐身卡，老老实实站在大楼门口，等着有人开门时才进去。
　　进入电梯后，他们跟着一群人上楼又下楼，在电梯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他们就要没耐心了，突然间尹悟进来了。
　　他进来后直接便摁了32层。
　　到这层后，尹悟直奔一台机器，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们经过尹悟身后时看了一眼，那台机器上的画面，是一个大概15、6岁的女孩，活泼爱笑，看起来很幸福。
　　虽然有觉得奇怪，程故渊和迟域还是尽快找到了有杨杉画面的那台机器，确定时间后，他们去了那一刻。
　　迟域一直对程故渊说系统的话是危言耸听，真正来到又一个空间后，迟域才知道原来系统并没有骗他。
　　他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处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系统的话也在此刻响起：“玩家迟域，如果你不尽快离开这个空间，极有可能因为空间之间的相互排斥而彻底消失。”
　　迟域转头看了程故渊一眼，正对上他问自己：“感觉哪里不舒服没有？”
　　他笑得随散：“早和你说系统容易小题大做，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来到的空间是杨杉最后自杀的时刻，他们想的是，阻止这一刻，去看正在进行时的空间里杨杉是否存在。
　　所以看到房间里的杨杉试图冲出门外时，迟域推了程故渊一把，看着他去阻止杨杉后，轻声问：“最长有多久？”
　　系统给出了答案：“你如果不离开，在这里能够存活的最长时间是3600秒。”
　　迟域无所谓地朝着程故渊的背影而去，说：“没关系，我命硬，也许能延迟到4000秒呢。”
　　因为程故渊已经见过一次，这次他有防备，拦住了杨杉自杀的举动。
　　当杨杉手里的刀子掉落时，程故渊刚松一口气。下一秒，杨杉突然疯了般一样，拼命挣开程故渊的束缚。
　　程故渊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可是在那一刻，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杨杉立刻挣脱，捡起地上的刀子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脖颈。
　　……
　　没能改变那一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又回到了32层的机器前。
　　程故渊蹙紧着眉心。
　　他不明白自己突然的失力是为什么，更觉得，杨杉的死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不论谁要阻拦，她一定要死一样。
　　迟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程故渊想了很久后，偏头看着迟域。
　　他轻声说：“尹悟一直在看那个女孩，是为什么？”
　　迟域还未能从刚刚撕裂般的痛苦中完全恢复，他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说：“等找到救杨杉的办法后，我们一起去找答案。”
　　程故渊“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他盯着操作台上的所有按钮看了又看，半晌，他说：“我有些想不通，可能得等晚点我们会再去一次……你看尹悟。”
　　他盯着尹悟的方向，发现尹悟似乎是要去那个女孩的世界里。
　　他下意识推了迟域一把，在两个人分开时，隐身也随之消失。而他，在迟域有走向尹悟趋势的那一刻，按下了那个按钮。
　　与此同时，他还摁了一个最下侧的黑色“×”的标示。
　　他是想要赌一把的，因为在他问迟域有没有事时，其实就已经看出来了，迟域是强装的自然。
　　他不知道迟域会有多么痛苦，但也不愿意迟域冒险。
　　盯着操作台看很久，就是想要看有没有按钮能封锁这个空间。而他故意闹出声响，是为了尹悟警觉到而不去那个女孩的空间，这样迟域进不了杨杉的空间，也不至于跟着尹悟去到另一个空间。
　　果然，他赌赢了。
　　杨杉的空间彻底封闭起来，进入了自我保护机制，进去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能进去。
　　程故渊再一次拦住杨杉，与上次不同的，是他握着杨杉手里的刀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汩汩冒出，在外面很短暂的时间里，他想明白了——
　　因为他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不论原因。但杨杉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他而起的。很有可能，必须要死的原因，正是因为会影响到他。
　　那如果这把刀伤到的是他呢？
　　主角光环生效？
　　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杨杉有一瞬间的发怔，他也是在那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主角程故渊有自杀的行为，请问是有想要放弃主角身份的想法吗？”
　　程故渊扣紧杨杉的手，说：“是。”
　　系统：“再次确认，主角程故渊要放弃主角身份吗？如若选择放弃，将会承受抽筋拔骨般的痛楚，以及足以湮没一个人全部意志的悲伤。一旦放弃，数年来主角光环为你抵挡的所有苦难将成数加倍奉还。”
　　程故渊压根没有去听它说的这些后果，重复道：“是。”
　　他看着滑落在地的血液，声音很低，补充了一句：“系统，别让迟域进来。”
　　刹那间扎进胸口的疼痛消失，转而代之的是恍若在极冷之地被冰雪掩埋的刺骨凉意，却又伴随着灼热的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数亿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透不了一口气，亦是动弹不得。
　　这样的痛楚他可以忍，可是心里蔓延而来的悲伤让他难以自抑。
　　大概是选中了他的软肋，他在那样极致的疼痛中，恍惚间觉得迟域会离开他。
　　他会离开自己，从此旷野人生，都将不再相见。
　　这样的难过比什么都要难熬，他不让自己昏死过去，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就像是只要他还有意念存在，迟域就一直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那样的疼痛倏然消失，连带着所有疼痛和悲伤，消失的一干二净。
　　如若不是他残存的被折磨过的痕迹，好像那样的痛苦根本没来过一样。
　　系统说：“程故渊，你已成功脱离主角身份。”
　　“迟域……”他双手撑在地面，无力地垂着头，问：“迟域在哪里……”
　　系统没回答。
　　“不可能……这样快，”程故渊低声呢喃，“一定是迟域、他在哪里？”
　　系统越是不回答，越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强撑着站起来，扶在墙边，看了眼为避免拥有过多记忆被系统催眠的杨杉，跌跌撞撞地走到楼道尽头。
　　迟域起码不会在这里，他想。
　　这个人向来很会装，肯定躲得他很远，搞不好是承受了他的这些痛苦，事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来见他。
　　出了这栋楼后，他看着四周。
　　所有人的人生浮浮沉沉，在这偌大的旷野中遇见又别离。
　　他忽然涌上来一阵迷茫。
　　如果迟域现在真的有意躲起来，或是系统的缘故必须分开，他好像真的就找不到迟域了……
　　他这个人时常是冷冰冰的，凛冽感很强。可偏偏正是因为这样深重的凛冽，他身上特有的破碎感便愈是明显。
　　似乎只有在涉及到迟域的事情上，才能在他身上看到生动的哗然。
　　系统看着他，静默很久后，说：“北方那栋烂尾楼，他在里面。”
　　……
　　程故渊跌跌撞撞找到那里时，天边燎起一阵血染的云。
　　他转头看了一眼，回神时恍惚了几秒——
　　杨杉醒来，因为程故渊的主角身份消失，没有了自杀的想法。
　　她的余生不算太顺利，但好在能活过一场人间。
　　因为她的世界扭转，处于这个世界里的程故渊关于这一部分所有记忆也消失了。
　　他忘记了在房间里和迟域的那个吻，亦不记得其实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他的记忆里，还停留在支可可故事结束，他想要去找迟域的那时候。
　　现在的他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隐约记得自己是要找迟域。
　　拐过几次后，他看见迟域靠在废弃破旧的一堵墙处，衣服上沾满灰尘。
　　因为不在他身边，眉头便能皱得那样深。
　　迟域敛去一切能表现出痛苦的表象，看着这个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他知道这人不记得了。
　　就在刚刚，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任务完成，他不会得到积分，程故渊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牵扯到这个世界的记忆都会消失。
　　所以他哂笑着问这人：“你跟到这里，是暗恋我么？”
　　而程故渊带着痛楚后的余悸，一点点靠近迟域，哑着嗓子说：“迟域，你的呼吸在抖。”
　　迟域笑得散漫，眉眼弯着问他：“早说了喜欢你，你这样靠近我，我激动不行么。”
　　即便什么记忆都不复存在，程故渊却不信。
　　他慢慢贴近迟域的唇，落下那个吻时，没来由地说出一句话：“迟域，你的爱、很拿的出手。”
　　……
　　那时候系统才知道，原来记忆从来都不会影响一个人的爱。
　　不论程故渊记不记得，不论他有多少模糊不确定的记忆，他有始终不会变的。
　　是对迟域的爱。

第164章 【迟故13】
　　那个吻很轻，一如不久前迟域落在他唇间的吻。
　　带着试探和珍重。
　　他忽然觉得这样一幕似乎是发生过的。
　　这个吻的温度，和心跳的加速，都很熟悉。
　　那是他的触觉记忆，是遗留于记忆之外，最真实的反应。
　　你看，明明那么真切，他几乎是要笃定了一定发生过。可空白的记忆告诉他，没有。
　　他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呼吸交错的迟域，那样近的眉眼，因为他而承受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与难过，却硬挺着不表现出来任何一丝。
　　逐渐分开这个吻时，程故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迟域皱了一下眉，即便很快敛平，还是落在了程故渊眼中。
　　他看着迟域，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可能他们真的会分开，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双时常戏谑轻佻的眉眼了。
　　因为这样的眉眼中有痛楚是极违和的，可又偏偏只是因为他一人。
　　迟域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在这人略显疲倦的脸庞，嗓音低闷，说：“要记得我。”
　　程故渊下意识地抬了下手，垂落时拽住了迟域的袖口。
　　他没有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这一刻，他觉得要抓住迟域。
　　要抓住。还要……抓紧一点。
　　迟域看了这人很久，忽然仰头靠着扑满灰尘的墙面，扯起的嘴角桀骜肆意，“我会回来找你。”
　　话音落下，空旷的环境里依稀有几声回响。
　　程故渊的指尖蓦然空落。
　　他看着眼前的空白，怔忪良久。
　　有一阵突然袭过指腹的凉风，他蹭了下指节，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
　　迟域离开了。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其他所有玩家。
　　长风绕过天边的燎云，拂过艽野的荒草，吹在程故渊身上。
　　说千万里同风。
　　可迟域回到的系统内，天际没有火烧云，四周不起一丝风。
　　长风能绕过市井长巷，亦能绕过灿烂人海，却绕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
　　……
　　系统没有想过他迎来的第一批玩家在结束任务时会那样难过，明明完成任务应该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放在迟域这里，便成了它系统拆散有情人。
　　将他们送回酒店那一刻，系统觉得有必要去安慰一下迟域。
　　毕竟玩家与任务世界里的人本就有壁，他们可以相爱，但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因为一定会有人忘记。
　　“玩家迟域，请保持理智，不要对任务世界里的人动心。你们不可能隔着系统相爱的。”
　　彼时迟域满身萧条，因为没能和那人好好地告个别，本就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耐。
　　“我偏要。”他说。
　　系统的语气音速始终一样，很平静地问他：“如果你们相爱一场的代价是分开呢？”
　　迟域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放弃任何一丝能够和程故渊相爱的机会。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不可能。
　　即便只有短暂的相爱，即便那人真的会忘记他……
　　对他而言，也是好的。
　　至少相爱过。
　　至少那人不会记得，这样……
　　就不会难过。
　　所以回到酒店后，别的玩家都在休息，在房间里大睡特睡，只有迟域满个酒店探寻。
　　不出所料，他在99层找到了那些空荡荡的厅房，也敏锐地意识到1号厅是可以选择空间去到那一刻的。
　　在系统的警报声、好言劝阻和严重威胁下，迟域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般，找到了程故渊的空间。
　　这次他去到的是北方，程故渊自己的家。
　　彼时已进入初冬，这人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风衣，优越好看的身形不论在哪里都是极出众的。
　　前面应当是有个算命的，正对着某个人的手相念念叨叨。
　　迟域依稀听到些“你的缘已经出现过了，你要在身边寻找”“八块钱一次，来给你找零钱”……
　　听起来就是糊弄人的把戏，偏偏那人站在人群之外听得那样认真。
　　迟域便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人的背影愣神。
　　既然两个世界都完成了任务，这人很有可能已经忘记他了。
　　之前一直和系统说他不信，可是现在站在这人身后，他却想：如果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那自己就转身离开。他不想这人……
　　“我要找个人。”
　　清清冷冷的嗓音落在他耳中，迟域心蓦然一动。
　　“我要找一个叫迟域的人，”那人说。
　　这属实是有点难为人了，算命的紧锁眉头，问：“你的名字，那个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配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程故渊，他叫迟域。出生年月……我不知道。”
　　算命的在心里嘀咕了这两个名字好几遍，寻思着自己时常是骗骗来问真爱何时到来的小年轻们，没想到真有人这么看得起他，竟然来他这找人。
　　他怎么可能找得着。
　　反复念了两个名字好几次，算命的抬头看着程故渊，说：“年轻人啊，你不能因为一句古人留下来的诗，就断定这‘池鱼’是个人啊！”
　　这位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了。
　　算命的本能觉得有那么点危险，但又觉得这身边都是人，就算真的说错话大不了明天换个地方支摊，不碍防什么。
　　于是他继续说：“你要找的人根本不存在，我给你怎么指方向？”
　　程故渊：“……”
　　他……
　　他确实不知道这人存在不存在。
　　准确来说，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好像少了点什么记忆。从西北回来后，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唯独两支白玫瑰和一个本。
　　那个本里是他的字迹，首页就写了“迟域”两个字。
　　再往后掀，是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关于那两支白玫瑰，关于他是什么时候心动……本子上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片段，单靠着文字的简单描述，他便大概能想象出迟域的模样了。
　　而这个本子，是程故渊从知道系统的存在起，便料到了迟域总有一天会离开。
　　他担心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会忘记，所以将一切都记了下来。
　　开头一个“迟域”，结尾一个“迟域”。
　　中间记录的，亦全都是迟域。
　　记录的最后一页，他写了这样一句话——
　　要记得迟域，要记得你爱他。
　　……
　　他没有怀疑这里面一切的真实性，而是开始寻找这个人。
　　当他站在算命的摊前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还能用上这样的方法了……
　　现在算命的告诉他，迟域压根不是个人。
　　他脸色明显的不虞，说：“你的意思是，我在和鬼交往么？”
　　算命的：“不是不是、”
　　完了，在这方圆十里地的生意算是彻底拜拜咯。
　　早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真不是闲的没事来念诗，他就胡乱指个方向了。
　　现在再补救不知道晚不晚。
　　咳嗽几声后，算命的摸摸胡子，说：“这样，因为没有那个人的出生年月我才搞混了，他一定是存在的，具体在哪里，你提供不了身份我也爱莫能助。钱也不收你的了，我的建议是，你找寻他的过程中，记得回头看看，可能有更好的……”
　　程故渊转过身，与迟域对上视线。
　　他明明不认得这个人，可是看到他随散轻佻的眉眼后，他觉得，这就是迟域。
　　随后对面这人开口，问：“程故渊，你在找我么？”
　　在算命的以及周围所有人的注目礼下，程故渊一步步走向迟域，停在他面前半米左右的位置。
　　“你是迟域。”他凝视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忘记了他真的很不讲理。
　　“是，”迟域应道，“我就是与你交往的那个、”他停顿两秒，有意去逗这人，拉长声音说：“鬼。”
　　之前找不到这人时的所有茫然一扫而空，程故渊掩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朝前走了几步，经过他时，拽住了迟域的手腕。
　　一路拽着这人回到自己家里。
　　与外面渐显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踏入门内的一刻，扑面而来的全是温暖。
　　程故渊松开迟域的手，拿起那个透明花瓶，还有那个本。
　　一一摆在迟域眼前后，他这才开口：“给我讲，我们的故事。”
　　迟域拿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看，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记得他。
　　良久，他抬眼，看着程故渊，说：“就是你记得这样，一点也不少。我们、确实一直相爱。”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本子垂落，另一只手扣在程故渊的后颈，吻了上去。
　　第一次，程故渊忘记后的第一个吻，都是很温和的。这次却与之前的每次都大相径庭。
　　迟域扣紧了这人的后颈，另一手揽住他的腰与他紧紧相贴，闷重的呼吸和愈烈的心跳回旋在两个人之间。
　　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呼吸被席卷，是谁的心跳在哗然。
　　辗转间程故渊陷入了轻软的床垫里，啃了下这人的嘴唇后，迟域猛然分离了这个吻。
　　他半跪在床上，跪在程故渊的腰间。
　　撤离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再次被人拽住。
　　盯着这人略显发红的眼睛看了几秒，迟域克制的呼吸压在声音里：“程故渊，谢谢你记得我。”
　　“现在是该说谢谢的时候么，”这人拽着他没有松手，带着耳廓的潮红问：“两个交往的人只能局限于接吻么？”
　　话说完，那抹潮红愈是明显。
　　迟域探身下去吻了吻这人的眼尾，哄道：“不止局限于接吻，可是亲爱的，对于你来说，我很陌生不是么。那些记忆都被抹去了。”
　　来日方长，这人既是能记得他，他们便不会在此处结束。
　　他蹭着这人的鼻尖说出这句话，要退离时，忽地听见一句——
　　“那些记忆被抹去了，可是迟域，与你相比，我有少爱过你一天么？”
　　似乎是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了几秒。程故渊问出这句话后，时间被拉得很长，好像很久迟域都没有反应，也好像迟域立刻便给出了反应。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沿着耳廓到侧颈，迟域感受着这人的呼吸和心跳，不知不觉间衣服便被褪去了。
　　北方的冬天有地暖，烘的房间里面暖意滋生。
　　迟域一只手摁在程故渊的腰侧，因为某些敏感的反应，这人总会不自觉地抖动。
　　他俯身吻着这人的唇，吞没他细碎的喘息声。
　　起伏与进出的动作交替进行，不知过了多久，迟域得空的那只手探到这人身后，揽在他腰间的同时，这人抖了一下。
　　迟域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一点，又揽紧了一些。
　　果不其然，这人不自觉地又抖了一下。
　　当初把这人压在沙发上亲时，他还以为是因为这人腰后的伤口疼他才会缩一下，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因为敏感。
　　再想试一次时，程故渊掀开含满雾气的眼眸，湿滑的手扯住迟域的手腕，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域凑过去吻他的眼睛、鼻尖、嘴角，声音哄诱：“我爱你。”
　　外面凉风凛冽，万物枯竭。
　　白玫瑰从西北带回来时已经接近枯萎，甚至一直都是将绽未绽的花苞。
　　许是房间里温度太过适宜，养了一段时间后，这天忽然绽开了。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唇上，程故渊颤动在同一时刻。

第165章 【迟故14】
　　暮色四合，猝然降落的雪花为这人世间的窄窄一方天地按下慢速键。
　　某个瞬间程故渊掀起眼皮，轻轻蹙起的眉间被迟域吻着，他微张着唇，刻意压制的细碎喘息因为□□而拉得愈长。
　　许是眼中含着湿热雾气，他抬着眼睛，看见迟域颀长的脖颈凸显出几道青筋，随着某处的深浅推进而鼓动。
　　沾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带着野性难驯的力量。
　　这样散漫不羁、所有事物不入心的一个人，所有的温重缱绻和欲念放浪都只给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样的迟域，程故渊想。
　　他轻动了下腰，迟域滚烫的掌心便贴在了他的侧腰。
　　“这样不舒服？累了？”迟域细细观察这人的反应，没等到回答，又凑过去吻这人的眼睛。
　　“亲爱的，”他边吻边更深地占有这人，贴心又不可否逆的声音响起：“累了也先忍忍，还没到晚上，明天再一切任你计较。”
　　程故渊更重地蹙起眉心，凭着直觉凑过去，吻在了迟域的喉结上。
　　与唇间相贴的，还有迟域因他而起的失控呼吸。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最是要早，鹅毛雪片纷扬不息，带来了深冬的温度。
　　某个时刻程故渊肩抵着书桌和飘窗的隔角，依稀能感受到几分外面的冰寒。身下倒不全都是凉的，本来是有床被子垫在下面，却一直在缓缓脱落在地。
　　窗帘被他的肩膀蹭地动了动，恍惚间他看见窗外正降落着一场大雪，在无人的夜里透着安静的白。
　　眸光被撞得破碎，他抬手搂住迟域的肩，滑腻的肌肤相贴，他听见迟域问：“冷不冷？”
　　“不冷，”他埋在迟域颈间，说：“下雪了。”
　　有个很浪漫的说法是，人们在初雪许下的愿望不会落空。
　　似乎在关于迟域的事情上，程故渊很容易去想起这些没什么来由的美好期许。
　　此刻的他额头与迟域的侧肩相抵，虔诚深重地说出一句话：“迟域，我要一直记得你。”
　　……
　　他没有说要永远不分开，也没有要迟域怎么样，而是说，他要一直记得迟域。
　　大概是从那个本子里略知两个人界限的他也明白，不分开并不现实，他们还是要分开的。所以他希望，自己不要再忘记迟域了。
　　这样好的一个人，明明应该始终放在记忆里。如果非要忘记，那么……
　　永远是拥有那段记忆的人最痛苦。
　　这不公平。
　　所以他想，再也不要忘记迟域了。
　　那时候身体和心理的触动存在都格外明显，在初冬的大雪里，他们极尽缱绻，做着深冬里的情事
　　按理说是要一直记得的。
　　喘息与大雪整夜未休止，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程故渊一点也不记得了。
　　但他没睡多久便惊醒了，熬了一夜的眼眶疲累，他忽略腰间的不适，正要起身，余光瞥见床边的那个身影。
　　心便落回了原处。
　　“迟域……”
　　话音被淹没在炙热的吻里，程故渊被动而又安心地回应。
　　晚上没睡的觉都补在了白天，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了人行的痕迹，幸好程故渊的家这片居住人少，庭前的院子也足够大，便还能保持着初雪的模样。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积雪中，回想昨天自己许下的心愿。
　　听到身后有些许声响，程故渊没有回头，背后却一热。
　　迟域从身后环住他，破开这人被寒风裹住的凉意，说：“我要回到系统了。”
　　程故渊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片刻，他平静地答：“好。”
　　看出来这人是强装的镇定，迟域轻声哄道：“这次怪我，找到你的时候太晚，马上要去到下个世界了。我很快会再来找你。”
　　“嗯，”程故渊挣开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问：“我已经忘记你两次了，这次……还会再忘记你么？”
　　“不会，”迟域朝前探去，蹭过这人冰凉的鼻尖，说：“程故渊，你不会再忘记我了。不论多少次的时空扭转和系统干涉，都不会让你忘了我。”
　　自一开始他来到这里找程故渊时，所想并非多么乐观。可他听到这人对算命的说的那句话时，才意识到，不论是自己还是系统，都小瞧了这人。
　　两个世界要他忘记，系统要他忘记，这些无法干预的游离他们之外的硬性条件让程故渊两次失去了那段记忆。
　　程故渊记忆消失得彻底，却还是记得有那样一个人。
　　那是程故渊自己要记得的。
　　所以如果下一次迟域来找这人时，这人的记忆被抹去，他还是相信，这人一眼便会爱上他。
　　如若从未分开过那般，一天不少地爱着他。
　　“好好生活，等我，”迟域留下这句话，蓦然间消失。
　　程故渊鼻息间的温热骤然被冷风代替，他阖上眼睛强迫自己去记得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在原地僵立很久后，他逐渐平静。
　　幸好，他还记得迟域。
　　后来的积雪融化，又在寒冷的太阳光线中蒸发，最后连一丝水渍也不曾留下。
　　距离迟域离开，已经有二十多天了。
　　程故渊确实很相信迟域一定会回来找他，只是……他隐隐觉得，迟域应当是已经完成了那个世界的任务。之所以还没有来找他，很有可能是受伤了。
　　这种感觉并非没有依据。
　　之前迟域说他会回来，按照迟域的性格，他一定会很快回来。
　　倒不是说两个人离开几天就受不了，而是迟域能看出来他隐瞒为说出口的担心。
　　这是他被抹去记忆后的第一次见面，为了他能彻底安心，迟域一定会快速从那个世界里出来，来找他。
　　在距离那场大雪整整二十三天后，程故渊换上了纯黑色的冲锋衣，戴上黑色的帽子，遮掩住自己的眉眼，开车直奔位于西北方向的杨氏集团。
　　这些他也是不记得的，只是他翻看那个本子的时候，从上面找到些蛛丝马迹。
　　比如“杨震主角光环”“掠夺”“32层”“被他们随意篡改的人生轨迹”等等，这些都让程故渊有些预感——
　　他要去杨氏那栋大楼的32层找答案。
　　三天两夜，他站在杨氏的大门口前面，并不觉得这里熟悉。
　　老实讲，他甚至并不确定入口是不是这里。
　　因为朝里看去空无一人，大门紧闭，保安也没有。
　　但是既然在本子的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杨震不是什么好东西，程故渊也明白要是想进去，就不能打草惊蛇。
　　他在一旁站了很久，迎面有个人朝这边走来。
　　在那人逐渐靠近大门前时，身侧突然传来陌生又好听的声音。
　　“你好。”
　　男人扭头，看见被帽子和口罩挡住模样，身量又高又优越的人。他迟疑几秒，试探回道：“你好？”
　　程故渊：“可以带我进去吗？”
　　男人问：“不是本公司职员是不能进入的，你不是这里的人吧，你要做什么？”
　　程故渊朝他走近几步，沉默了好几秒，直到男人担心他是个暴徒了，他才开口，简洁的两个字冒出来：“面试。”
　　男人：“……”
　　他确实是接触不到公司这一块，也不知道怎么个流程。
　　“你要是进不去，可以给HR打电话让她来接……”
　　程故渊：“我没带手机。”
　　男人犹豫着，依旧没答应。
　　程故渊又说：“那就算了，是你们公司一直邀请我才来的，可是我都在这里等了很久也进不去，看来是彼此诚意不高。没关系，你不用为难，我回到家会如实和与我联系的经理说明情况。”
　　男人：“…………”
　　怎么都觉得这人貌似真是个程序大佬。
　　还有，怎么都觉得这人要是真走了，和自己又关系！！！
　　在程故渊转身的一刻，他着急道：“别走别走！我带您进去！”
　　在电梯里，程故渊先一步说：“32层，谢谢。”
　　男人没拒绝，听着他张口便来的楼层，真以为他是请了很久才请过来的大佬。
　　把他送到32层后，电梯关上时他还不忘报上自己的部门和姓名，想捞一份功劳。
　　程故渊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谢谢，我记住了”。
　　他走向这个实验室，看着所有悬空屏幕上的人生，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些词的意思。
　　他走过一台台机器，并没有看到迟疑，倒是阴差阳错间看到了“胡涂”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有两次出现在他的本子上，备注是：迟域的队友。
　　此刻屏幕上的胡涂正坐在豪华宽大的餐厅内大吃大喝，周围还有几个人，却没有迟域。
　　通过之前对这些人的描写，他断定如果是在任务世界里，这些人不会有钱。
　　所以一定是已经出了任务世界。
　　他凭着直觉进了这个世界，同时担心会有人来找自己，又摁了那个黑色的“×”键。
　　虽然记忆都没有，行事风格倒是一点没变。
　　外人闯入系统是不被允许的，自然也不可能有途径。
　　奈何程故渊要去的是胡涂的世界，而胡涂又在系统内，便阴差阳错间进了系统。
　　伴随着系统“狂吠不止”的警报声，程故渊站在往来酒店前面，帽檐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系统。
　　迟域就是在这里面。
　　他朝前走了一步，被外人潜入警铃大作的系统便警告道：“程故渊，我这里的门可不像杨氏集团那么好砸，如果我不开，你永远都不可能进去。”
　　程故渊“哦”了一声，说：“那你让迟域下来见我。”
　　系统：“你必须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内，迟域他自然会去见你，你在这里，是违反系统规定的。”
　　程故渊问：“怎么违反了，这里又不是没有人。”
　　系统：“……”
　　僵了几秒后，系统说：“如果你觉得一直站在门口有用，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所有玩家都不会到一楼。意思就是，迟域根本不会知道你来了这里，更不会来见你，他的房间楼层很高，即便你喊，他也不会听到。”
　　他最后这句话倒是不了解程故渊了。
　　程故渊是干不出来“喊”这件事的。
　　他静静地看了这大门几秒，转身悠闲地闲逛起来。
　　系统内的气温比他生活的地方要温暖很多，之前一直担心迟域，现在能找到他了，反而想随意走走了。
　　于是系统便警惕地看着程故渊绕着酒店转了整整三圈，夜幕终于就要降临。
　　“你走吧，我可以送你回去，”系统说。
　　只不过要付出n个程序的代价，毕竟他不属于玩家，它其实是没有权利送他回去的。
　　程故渊转回酒店正前方，抬头看着耸入天际的高楼，说：“好。”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的系统大喜，原来这程故渊也没那么犟嘛。
　　送他回去后，系统默默地数了下自己受损的程序。
　　足足……足足有三十七个受损！！！
　　有没有天理啊凭什么这两个人谈恋爱要它系统承担这些啊！！！
　　就一批玩家，别的烦心事也没有，系统专心去修补自己的程序。这一夜甚至还没过完的时候，它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防御机制的警铃就又响了。
　　系统：“！！！”
　　下一秒，系统：“？？？”
　　程故渊？
　　又回来了？！
　　仔细一看，这人手里还拿着什么、武器？
　　原来程故渊大半夜回去一趟，摸索着去了杨氏的检修部，从那里顺了两个工具——
　　铁锤+改锥。
　　然后，又回来咯！
　　系统想自爆的念头都有了。
　　不是。
　　这什么大犟种啊！都说了进不去进不去，还回来！
　　程故渊耳边响着嘈杂的警铃声和系统的声音，带着两个工具，轻轻松松爬上了酒店二层的外沿。
　　接着，他抬头看了眼，挪了下方向，又一层一层往上爬。
　　系统：“……”
　　他在干什么？
　　一直爬到23层后，程故渊终于开口了。
　　他说：“谢谢。”
　　系统：“？？？”
　　“你说他的房间楼层最高，我昨晚看了很多遍，确定开灯的房间只有24层最高，前后也就只有这一间，所以……”
　　系统：“……很好。”
　　果然是迟域看上的人。
　　这两个人凑一起，能把它系统玩死吧？
　　程故渊扒住24层的窗户，臂膀一用力，攀上了24层。
　　他一手拉住窗户，一手用铁锤照着另一扇窗户最上方敲了一下。
　　挺响的一声，隔了一个窗帘的人竟然没反应。
　　程故渊拿着改锥去翘边缘的缝，在系统的注视下，操作了挺久。
　　将那扇窗户卸了下来……
　　对于系统来说，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慰藉就是——
　　起码程故渊不是刚动手就卸下来了，起码也占用了他一点时间。
　　窗帘伴随着呼啸的风拂出窗外，是系统唯一能见到的了。
　　玩家的房间都属于隐私，它无权探视。
　　程故渊扶着那扇窗户，放在一旁的墙边。他轻轻落地，看着沉睡未醒的迟域，还有扔在床边换下来的沾满血的绷带。
　　只静了几秒，迟域忽然睁眼，转头与站在床边、裹挟满身风霜的程故渊对上视线。

第166章 【迟故15】
　　他们看着彼此，彼此间无比安静，只有掺杂而来的风声。
　　迟域突然起身，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光脚过去抱住了这人。
　　房间内本就有的温暖和外面的冷气交杂，程故渊眨了下眼，问：“迟域。”
　　“我没事，”迟域说，“确实是受了点伤，但不要紧。”
　　程故渊不信他的话。
　　地上扔着的绷带那么明显的血迹，什么不要紧的伤会流那么多血。
　　“你骗我。”
　　迟域抱着这人站在风口，刚刚突然惊醒看到这人，意识还没来得及多想。现在一看，这人来的方式……
　　可他却不想因为这件事去说什么。
　　这样很危险、这样不应该、你不是系统内的人……
　　这些话似乎是应该脱口而出的，他却一点这些话的想法都没有。
　　危险不危险、应该不应该，这人又不是不知道。
　　可偏偏这人明明知道，却还是来了。
　　所以他蹭着这人的脖颈，低声说：“外面很冷，你全身都是凉的。”
　　话音落下，怀里一直发僵的人便撤离了他的怀抱。
　　迟域怔愣瞬间，很快又拽着这人的手腕拉回身前，摘掉这人的帽子，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失笑道：“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这样就来抓我了。”
　　程故渊垂眸落在他腹间，能看到那处轻浅的血迹。
　　他哑声问：“怎么受伤了。”
　　迟域又吻了他的眼睛一下，这才慢慢下移，落在了这人的唇间。
　　其实他本来没有要瞒混过关的，就是单纯想亲亲这人而已。
　　结果这人默不作声地偏过脸，避开了这个吻。
　　随后，程故渊推开他覆在自己腰间的手，朝前走了几步。
　　站定在沙发前，他转头对迟域说：“来这里。”
　　迟域乖乖坐过去。
　　程故渊环视了一圈，最终在洗手间里找到了零散摆放的医药箱。
　　只看一眼，他就大概能想象出来当时迟域给自己上药时会有多么疼痛难忍。
　　将所有都收好，他转过身，看见倚在门口的迟域。
　　他抿着嘴没说话，要越过迟域出去时，这人拽住了他。
　　猝不及防间，迟域便推着他一步步退到了里面。再抬眸时，迟域埋头嗅着他的侧颈，声音委屈极了：“别不理我。”
　　程故渊觉得他不太擅长去表述自己的心情。
　　就像他明明没有生气，可是现在表现出来的反应，一定是被迟域误会了。
　　来了两次系统，他没被系统营造出来的危险警告劝退，也没被24层的垂直高楼吓跑，一直到找到迟域，他都是理智的。
　　唯一的不理智在见到躺在床上、嘴唇苍白的迟域那一刻。
　　他好像并不是因为这人受伤生气。
　　而是因为，他们明明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可是迟域受了严重的伤，他却不知道。
　　如果他不来，迟域会将伤口藏起来去找他，而他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很多个重要的时刻缺席对方的身边。
　　“我没生气，”程故渊声音发紧，闷在迟域怀里，语气很轻：“只是你受伤了，我不知道。如果我不来，我可能一直不知道。”
　　本就隔着界限的两个人，不能时常见面，不能知道彼此的近况，甚至连对方好不好都不能经常知道。
　　迟域突然觉得程故渊其实很辛苦。
　　自己是记得一切，也承诺过要去找这人。
　　可就像这次，打着不让这人担心的念头消失这么多天，真的是为他好么？
　　他们两个之间，不本来就是应该坦诚的么。
　　“我的错，”迟域抬起头看着这人的眼睛，诚恳地检讨：“不该瞒着你的。我保证，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尤其是受伤的时候。”
　　眼前这人没答话，迟域继续说：“受伤了应该第一时间找我男朋友的，必须要男朋友照顾我才好得快。”
　　程故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凝视着迟域，说：“你最好记住现在说的话。”
　　迟域保证道：“一定记住！”说完他看着这人的嘴唇，很快又没了正形，“这下让亲了吧？”
　　不等回答，他便凑了过去。
　　程故渊手里还拿着医药箱，被他这样抵在墙侧，显得赘杂多余。
　　摸索着将医药箱放在了洗手台上，刚空下来的手便被迟域扣住，被他带着环在了迟域腰间。
　　程故渊暗自想着这人幼稚，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程故渊觉得这个吻该分开了。
　　于是他松了一只手，扶在迟域肩上轻轻推了推，在呼吸的间隙中说：“去上药。”
　　“不行，”迟域抵着他不松力气，朝前顶了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换药吧，”迟域拉过这人推在自己肩上的手，向下探去，“嗯？我的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想要表示现在上药比较紧急，但被他一磨，很快就妥协了。
　　对这样的事情没什么经验，程故渊全凭直觉。
　　但是平心而论，他爬了24层手都不觉得多么酸，这应该也没多久，怎么手腕就这么酸了。
　　事实证明，累的只有他一个人，迟域还能轻吻着他的唇角试图礼尚往来，被他理智地拦住了。
　　要是真让迟域……
　　那就不是单纯礼尚往来了。
　　“你老实点，”程故渊的语气中不无警告。
　　话刚出口，他就完全被迟域吻住了。
　　同时，迟域试图实施的礼尚往来得逞。
　　他的腰猛地一抖，闭上眼睛的那瞬间，心想：算了，随迟域吧。
　　两个人在洗手间一直待到天色大亮，出去后程故渊冷眼看着迟域侧腰的狰狞伤口，去拽了几张纸巾，把淋浴喷洒到上面的水都吸走了。
　　上好药后，程故渊起身要把医药箱收起来，迟域拽着这人，说：“不严重吧，你也试过了，不影响功能的……”
　　程故渊猛然转头，递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迟域顶了顶上颚，还真就闭上了嘴。
　　手里的医药箱刚被程故渊放在玄关的柜子里，房门就被小心地敲响了。紧接着是胡涂放低的声音：“老大？你睡醒了没有，我来给你送早餐啦——”
　　程故渊转头看了迟域一眼，本意是想自己要避一下，让他来开门的。
　　结果迟域不做人，以一副伤口很疼的样子瘫在沙发上，表情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门又被敲响，程故渊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确定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打开了门。
　　“呜呜呜老大你伤口怎么样了，我好担心可是你又不见我每次都让我把饭放在门外，你终于开门了呜呜呜老大——老大？”胡涂对着他老大的男朋友哭了一场，哭完了发现哭错人了。
　　这、
　　胡涂退到走廊里看了眼门牌号，念念有词：“24—9呀这是，诶，你是，你是程故渊啊！！！”
　　程故渊：“……”
　　胡涂歪着脑袋看了看里面，看见他老大坐在沙发上满面春风地和自己打招呼，胡涂觉得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
　　程故渊怎么会在系统里？程故渊怎么会在老大的房间里？？最后一个问题，程故渊怎么会穿着老大的衣服？？？
　　程故渊接过胡涂手里的饭，说：“谢谢。”
　　胡涂呆滞：“不、不客气。”
　　“还有是么？”程故渊问。
　　“没了没了。”胡涂帮忙拽上门，撒腿就跑。
　　程故渊转身的时候，看见一脸笑意的迟域。
　　“别笑了，吃你的早餐。”程故渊没好气地撂在他面前，说：“你最好是装出来的那么疼。”
　　迟域为了自己某些事情不会受影响，立刻承认：“是装出来的，其实一点也不疼。”
　　胡涂送来的早餐向来丰盛量又大，两个人吃也没有问题。
　　吃过早饭后，迟域出房间，叫来系统给他修房间的窗户。
　　系统表示这个活它很不乐意干。
　　你男朋友那么厉害，都能卸下来，你让他给你安上去啊。
　　迟域说了一遍，没再重复第二遍，直接就要去踹开另一个房间的门卸下那边的窗户装到这边。
　　至于为什么要用别的房间的窗户，这就是他男朋友的原因了。
　　因为从外面破坏，导致那扇窗户边缘已经惨不忍睹。但是从房间里卸就要好一些。
　　眼看着迟域有这个趋势，系统连忙说：“我装！我装！”
　　不过是踩着它的面子修一面窗而已，总比修一扇门+一面窗要好。
　　转眼间冷风不再袭入房间，迟域站在楼道里，说：“系统，我的房间不是我专属，除了我，程故渊也可以进来。”
　　系统：“……好。”
　　所以便有了后来，第九批玩家进入酒店后，队友们都在和房间绑定身份，程故渊进入迟域的房间却没有任何阻碍。
　　说完好后系统觉得还是要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严。
　　“程故渊非玩家，进入系统是违规行为，自今日起列入系统黑名单。两个从现实世界带来的武器：铁锤和改锥，通通列为系统禁用品。”
　　它以为这样能将自己稀碎的尊严找回来一些，不料就是这一番话，让藏在24层打算来凑热闹的其它玩家也都听到了。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程故渊是怎么来的，系统又是怎么拿他毫无办法的了。
　　胡涂回忆着刚刚见到程故渊的样子，小声感叹道：“真行。这俩人，单出一个都是相当炸裂的，凑一起？算了算了，凑一起就凑一起吧。”
　　等到迟域进房间后，胡涂问：“系统，黑名单是什么意思？”
　　系统回答道：“以后他不可能再来到系统的意思。”
　　胡涂“啊”了一声，说：“那这不是……”
　　系统检测到这次间隔的时间过久，这批玩家该进入第四个世界了。
　　它这次没让集合，本想悄么声地把迟域和玩家送到这个世界的，结果托了程故渊的福，因为那些没有修补好的程序，它失误将24—9的两个人都送去了下一个世界。
　　眼看着自己的第一批玩家和程故渊站在废墟里面面相觑，系统觉得它还是炸了比较好。

第167章 【迟故16】
　　这个世界来得猝不及防，玩家什么准备都没有。
　　胡涂主打就是一个吃瓜，身上穿的甚至都是睡衣。
　　回想起上一个世界里的危险遭遇，胡涂搂紧了穿着睡衣显得很弱的自己，问：“系统，能不能给身衣服？”
　　系统：“不好意思。”
　　给不了衣服，那就要上帝视角。
　　有了上帝视角才好通关。
　　他们这次要拯救的人，系统并没有明确地指出。
　　它只是说，这个人需要自行发现。至于怎么拯救，也需要自行去找办法。
　　说了一通，一点信息也没有。
　　不过迟域发现，这一片废墟，倒是眼熟得很。
　　他回头，看到不远处熟悉的楼房，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是和杨震有关系。
　　因为这里，是第一二个任务世界里，程故渊租下的那栋别墅。
　　现在的脚下，应该就是那栋烂尾楼被拆除的样子。
　　他没有立刻说，因为别的玩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而程故渊，他不打算要这人去参与他们应当完成的任务。
　　这对他来说是不必要的冒险。
　　他观察着这人的反应，发现他对自己住过的地方确实没有任何印象。兀自感慨记忆消失彻底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这人对自己的爱该有多深。
　　什么都会忘记，唯独记得有自己这样一个人。
　　走离这片废墟后，他们走到了跨江大桥，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兴致泱泱，目光呆滞地走到桥中央。
　　似乎是有感知般，玩家驻足看了她的背影片刻。
　　过了好久好久，胡涂说：“要不咱们别站在这了，怪危险的。”
　　话刚说完，女生便扒着桥边准备跨过去。
　　程故渊和迟域同时反应过来，车从身侧呼啸而过，再睁眼，玩家便看见那两位已经站到女生身后了。
　　程故渊拽住了女生的手腕，说：“不要。”
　　他看着女生的眼睛，别的话什么都没说，只是重复：“不要。”
　　兴许是因为他知道女生想要走到这一步，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去问她或者劝说都没什么意义。
　　他现在只是站在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告诉她说不要，要活下来。
　　女生回头看了他们好久，目光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寂寥。
　　“好，”她嗓音沙哑，就着程故渊的力气往回撤了几步，深深地看了程故渊和迟域一眼，要朝前走的前一刻，对他们说：“谢谢。”
　　玩家追上去，看着女生缓慢朝前走的步伐，问：“就这样让她走吗，万一她还是有自杀的心呢？”
　　对于这个女生，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握她一定会怎么样。但他们隐约有感觉，这个女生的目光虽呆滞寂寥，却像是还有一丝念想似的。
　　至少、至少在这个念想消失前，这个女生应该不会再冲动。
　　胡涂建议道：“反正系统也不告诉我们任务到底是什么，不如我们就先跟着她，凭我的经验，进入世界后遇到的哪一个人也不简单。”
　　他这一番猜想还没说完，那两位就已经跟在女生身后了。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女生在最前面，程故渊和迟域在中间，胡涂和两个队友在最后一排。
　　前面很安静，后面也挺安静，就中间那两位一直在说话。
　　“我身边这位，”迟域颇有几分不满的意思，转头看着程故渊道：“你真的不考虑你的男朋友么？他可是受着伤呢。”
　　程故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嘴唇轻抬，问：“怎么考虑？”
　　迟域借机凑这人更近了一些，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比如，牵着我的手，”察觉到这人即将扫视过来的不善目光，他又补充道：“那我退一步，扶着我也行。”
　　程故渊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撂下一句话；“迟域，不能走路就去后面那一队。”撂完走得就更快了。
　　迟域：“……”
　　他才不去后面那一队，又凑着跟上前面这人，他又问：“这里很冷吧……你想不想回去？”
　　方才一直没有止住脚步的程故渊刹然站定。
　　他看向迟域，眉头微微蹙起。
　　迟域能看出来这人的反应。
　　如果这里和上个世界一样凶险，他倒是不担心。可是这里……
　　似乎又和杨震扯上了关系。
　　这一切只有玩家和杨震记得，不论怎么看，这人在这里都是不安全的。
　　他商量着说：“我保证，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出去的一瞬间我就去找你，你让系统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程故渊等着他说完话，眸光敛去，垂落在虚无的某一点。
　　片刻，他说：“我不。”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很久，后面的玩家自觉地绕路越过他们继续跟着女生，都不知道走出去多远了，那两位还站在原地。
　　不知看到了什么，胡涂突然急匆匆地折返回来，边跑边喊：“老大老大老大！前面有个寺庙！”
　　他成功打破了这两位的僵持，带着他们往前继续走。
　　下了跨江大桥后的一侧有一条小路，因着冬天的缘故，两侧全部是枯槁残败的树。
　　在这小路的尽头，隐约看到了一座寺庙。
　　“这个女生不会是想要出家吧？！”胡涂边领路边说。
　　身后那两位没回应，程故渊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忽然间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了。
　　他没挣开，也没转头。
　　“不要你走了，”迟域说，“我去哪里都要和你在一起。”
　　程故渊指尖蹭了下迟域的骨节，“嗯”了一声。
　　队友等在前面，直到走近，程故渊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女生已经进寺庙了，”队友说。
　　“我们也跟进去看看？”胡涂问。
　　迟域：“走。”
　　行至小路尽头，他们抬头仰望悬挂在高处的寺名——
　　落悲寺。
　　不多时，他们便又见到穿了一身素净衣服的女生。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女生像是毫无感知一般，记不得自己曾在大桥上见过这些人。
　　她又走回那条小路，一步步走远。
　　玩家看得糊涂，没有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位施主与她相识？”寺里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不算，”迟域转头，迎着僧人的目光双手合十，腰微弯，道：“只是偶然帮了她一把。”
　　“这样，”僧人点点头，抬头看着阴沉浓密的云彩道：“若是降雨，可进寺里避雨。”
　　“好，”玩家纷纷学着迟域的样子向僧人行礼。
　　寺庙处地较高，如若不是女生走下去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们倒是没注意到其实这条小路是斜的。
　　转眼女生便只留下一抹小小的身影，落在瞳孔里，只是世间万物的渺小一处。
　　他们看见那个影子重新走到了跨江大桥上，从另一端的尽头开始，似乎是在那里站了很久。
　　笼罩了大片灿烂的云彩压得很低，又倏然散开，降下了毛毛细雨。
　　云舒云涌，微雨拂落大地。
　　女生跪在了那处。
　　说是微雨，却又来势汹汹，转眼间便浸湿了地面。
　　女生站起来，他们瞳孔里的那抹渺小似乎是朝前挪了几步，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玩家心里一颤。
　　紧接着，那个瘦小却又坚强的女生直起身，继续朝前走着。
　　走着走着，她跪在地，虔诚地叩首。
　　……
　　人世间有句话——佛渡有缘人。
　　女生其实不懂它的意思。
　　她从小便听着唯一亲近的人讲：“世间有佛，要常怀敬畏之心。”
　　听着他讲：“给你取名叫‘深’，是希望你往后的路，福气深一点……”
　　可到头来，佛渡的，好像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给了她生命将她带大的人，将一切都给了她，却……并没有佛祖来渡。
　　既是不被渡，她便来做这个人。
　　冬天的雨刺骨，降落之时凝结成冰霜，随着风的吹来扑扑簌簌。
　　她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过了跨江大桥，拜上那条小路。
　　地面凝结成冰，她的手掌和额头发紫，却是一刻不曾颤抖。
　　每一次跪拜，她都阖着眼睛默念：
　　“未经苦楚，不求神佛渡我，但求渡一抔黄土。”
　　她在这风调雨顺的人世间行着最虔诚的跪拜礼，求那人的福泽能深重一些，求……
　　求那人来生路，入凡尘，终寻圆满。
　　如若得偿，来世不得相见，也没关系。
　　这一跪拜过千米，她未曾停歇，一直跪到落悲寺内。
　　最后，她带着这人世间的踉跄风霜在神佛前长跪不起。
　　身后的僧人看着她的背影，出家人悲悯的目光尽显。
　　朝她看了很久，僧人转头对玩家说：“她有所求，便依旧会留在这俗尘。”
　　你看，她连死都不怕，却依旧抓着那点摸不到的念头，孤独地存活在这世间。
　　*
　　女生在这里住了一周多，玩家也随着住下了。
　　阴了一周的天气终于见了阳光，女生在这一天告别了僧人，离开了寺庙。
　　她走后僧人找到这些玩家，告知他们女生已走的消息。
　　道谢后迟域问：“高僧如何得知我们会随她而走？”
　　僧人朝他们深鞠一躬，道：“阿弥陀佛。”
　　看着这些玩家也离开的背影，僧人想，如果非要说个源头，大概是他不愿看见女生独自去面对前方的一切未知吧。
　　他也会日夜为这行人祈福，保佑他们无痛无灾，所行坦途。
　　*
　　说起来倒是奇怪，早上起了太阳，不到正午便消失得干净，转而飘起了雪花。
　　女生所去的方向，迟域记得，玩家也记得。
　　前方是杨氏集团。
　　……
　　某一个瞬间迟域转了下头，忽然很想吻身边这人。
　　仔细算起来，这汹涌而起的爱并没有太久。大概是因为他们总是在分开和忘记，便显得时间沓长。
　　走入一个小巷子里，他们两个落在最后。程故渊听见迟域喊他的名字，偏过头的一刻，迟域的吻便贴了过来。
　　他忽然涌过一阵心慌，迟域咬着他的嘴唇，说：“我爱你。”
　　程故渊眼睫上落了雪，他眨去雪花，说：“我不会忘记你。”
　　不论是系统外和系统内，他见到的第一场雪，许下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他不会忘记迟域。
　　他足够虔诚，只是不知道，这两场雪有没有听到。
　　*
　　女生一步步走到杨氏集团大门前，只站在那里，门便开了。
　　自始至终，系统像是死机了般，没有过一点声响。
　　玩家进不去，可是他们又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站着的那人是杨震。
　　轰的一声，像是某处炸掉的声音。
　　他们站在外面，看到了尹悟、闫一阳、闫二阳。
　　这三个人与女生站在一起，迎着杨震的视线。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声响，感应的大门警报声不绝于耳。被吵得实在是烦，迟域拿出腰间的短刀刺向了门上的感应器。
　　他们进入大厅后，杨震这才提起些兴趣。
　　他看着程故渊和迟域两个人，说：“又见面了，之前所有的恩怨，现在一并算清吧。”
　　迟域不屑道：“我们和你这种畜生能有什么恩怨。”
　　杨震丝毫不恼，他一个人，对面数十人，却一点畏惧也不显。
　　程故渊和迟域不想和他聊，他就和距离自己最近的女生聊。
　　从头到脚审视了女生一番后，杨震笑道：“邢深深，你倒是出乎我意料了。你不应该死于那场火里吗，怎么还能长大？”
　　邢深深面容僵硬：“因为你没有心，不知道别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杨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问：“能做到什么样？那老头子还能给你什么，他的骨灰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邢深深喉间猛地一紧。
　　“闭嘴！”闫一阳骂道。
　　“哎呦，”杨震仔细认了这两个人一番，又感叹道：“我倒是记得你们两个，确实是当奴才的命，真护主。”
　　“杨震！”邢深深喝道，“你会死在我手里。”
　　杨震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要我死？我告诉你们，今天，一定是你们死。所有阻碍我的人，下场都只会是死！”
　　大楼内空寂，他的声音回响一层又一层。
　　邢深深突然向前，瘦弱的背影跑向杨震，手里藏着的小刀即将落在他腹间，却中途扭转了方向，朝她自己刺去。
　　她之前用的力有多大，现在得到的反噬便有多大。
　　匆忙间尹悟扯开她的手，手里的小刀脱落到地。杨震踢了那小刀一脚，说：“自不量力。”
　　邢深深不懂杨震是受什么保护，但是玩家知道。
　　当迟域要悄悄去到32层时，手腕突然被扯了一下。
　　程故渊带着模糊的记忆，说：“带我一起去。”
　　现场本就警报迭起，即便没多少人，看起来还是有些混乱。
　　他们从前台找到电梯卡，去了32层，却在电梯门开的那瞬间看见——
　　这里还有一个杨震！

第168章 【迟故17】
　　实验室里碎得干净，没有一台机器还能正常运行。
　　他们面前的杨震与楼下的人一模一样，背着手站在实验室门口，像是提早便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等着他们过来了。
　　可是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两个杨震又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在楼下和女生对线，另一个站在这里。
　　除非……
　　其中有一个，是其它空间里的杨震。
　　兴许系统也说不上来这个世界究竟要拯救谁的缘故，就是因为杨震。
　　一方面，他等着女生的到来。
　　另一方面，他要解决掉程故渊和迟域这两个反复阻挠他的人。
　　“我等你们很久了，”杨震说。
　　迟域嗤之以鼻：“能让你等，也算是我们不幸。”
　　杨震转头看了一眼，眼中是满屏碎掉的机器。他回过头来，问：“这里已经毁了，你们想来的目的，看来是完不成了。”
　　“不一定，”迟域目光淡淡的，扫了实验室一眼，说：“处于这个时空的人和其它时空的人不能共处，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所以——”他拉长声音道，“你和1楼那个，不论谁真谁假，都得死一个。”
　　杨震笑道：“你杀不掉我的。”
　　确实杀不掉。
　　不论是失去记忆的程故渊，还是迟域都清楚，因为杨震身上的主角光环，他们便不可能真的对杨震做出什么。
　　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去到杨杉的世界里，将她被夺走的身份还回来。
　　现在这里被毁得干净，他们无处可去，亦无所能做。
　　很可笑，迟域发现不论是他想要做什么，归根源头，都需要杨震的“配合”。
　　他纠扯着自己的某些想法，即便是曾经系统再三和他强调过危险性，他都觉得没关系。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不舍。
　　因为……
　　身边这人安安静静的，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大概，又要忘记迟域一次了。
　　记忆总是这样来回捉弄，程故渊强行拽住关于迟域的一点痕迹，执拗地让自己记得他。
　　他却并不知道，命运有时候，会不讲理得过分。
　　这栋大楼从中间一层开始坍塌，轰隆的声响和呛人的烟尘弥散开来。
　　迟域忽然没来由地低声说了一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故渊心脏发紧。
　　他说：“程故渊，别难过。”
　　程故渊几乎是在那瞬间拉住了迟域的手，却在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这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手心触碰着的温热还没散去，他就找不到迟域了。
　　……
　　在迟域这一批进入的第三个任务世界里，迟域便和系统做了交易——
　　不论之后他的任务有没有关于杨震的，他都要找个机会去到杨震的世界，破除他的主角光环。
　　当时系统是这样回答他的：“非系统设定任务，玩家不受保护。”
　　迟域倒是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说：“那我现在和你交换点东西吧。”
　　系统问：“你想要什么？”
　　“给我便利，让我想去哪个空间都可以随意去。”
　　系统：“……这不可能。”
　　迟域退了一步：“那就杨震的空间，让我可以随意去他的空间。”
　　系统没有回答。
　　“我要做的，不也是你想的么，”迟域问，“第一个世界，你把我们送进去，是为了拯救支可可，可实际上，不正代表了你对杨震的不满么。”
　　停顿几秒，他说：“给我这样的权利，你想要什么交换都可以。”
　　过了很久，系统说：“杨震并非普通人，做这一切的后果，可能会导致你当时所处的世界完全混乱坍塌，命运舛变，你能坦然接受这样的后果吗？”
　　当时的迟域想要说“能接受”的，在这之前，他说：“如果、如果我没有从坍塌的世界里出来，与我有关的人会记得我么？”
　　“会。”
　　迟域垂下大半个眼皮，颀长的个子陷入半明半暗的环境中，说：“别让他记得，让他忘了我。”
　　系统并不懂他们之间的情与爱，它只是在那瞬间觉得，这些人，真的很奇怪。
　　他们深情又薄情。
　　要记得，要忘掉，又或者此生再难相见，便求一个来生圆满。
　　……
　　深情对的是所念之人，薄情对的是自己。
　　所以系统那时候并没有要迟域来用什么作为交换，凭空掉落一个金属纽扣，仔细看去，上面还雕刻着一圈细小的花纹。
　　“必要间，指腹顺时针绕花纹旋转一周，你便能去到杨震的世界。同时你需要注意的是，我并没有权利去做这件事，划动金属纽扣时，你所接触它的一切肌肤，都将溃烂。”
　　……
　　当迟域满手鲜血，离开身边那人时，去到了杨震试图以杨杉为代价、换取自己主角光环的一刻。
　　那面大屏一片漆黑，只有中间极细的一道，正在显示进度：87%。
　　迟域的到来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杨震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着笑。
　　大屏悬空而起，看不到丝毫连接。迟域环顾一周，将视线锁定在杨震身上。
　　既然找不到传输，他就从源头断开。
　　当他手里的短刀横在杨震脖间时，杨震根本没机会躲开。
　　“杨震，”迟域问，“你真的不怕死吗？”
　　面前的杨震默不作声，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像个假人。
　　迟域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刹那间，杨震自己朝前扑去，锋利的刀刃瞬间嵌进他的脖颈。
　　大屏上的进度瞬间暂停，几阵急促的嘀声后，进度条迅速回降。
　　看起来像是没能让杨震得逞，实际上，面前的这个“杨震”软绵绵地倒地，疲软的每一个动作，都彰显出——
　　他是假的。
　　与此同时，迟域所处的环境极速皱缩，空旷的漫黑中，迟域强压着自己同时进入两个世界带来的撕扯疼痛，意识到从开始到现在，他所见到的三个杨震，都不是真的。
　　这三个甚至不是从别的空间里拽过去替他应付这档子事的，而是被创造出来的，完完全全的假人。
　　最真的一个，便是在一楼迎接他们的那个。
　　这个虚无的世界可进，不可出。
　　锋钝的撕扯感蔓延全身，不知何处而来裹挟着利刃的风落在他身上，衣服之下、脖颈、手腕、所有位置泛起细密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那种感觉是极为痛苦的，迟域颓然跪地，满身的肃杀。那时候他还能分神去想——
　　在此时此刻，外面那人一定还是记得他的。
　　有着这样的念头，他缓慢地摸出那枚金属纽扣。上面斑驳的血迹看不出丝毫花纹，他将没一处好皮肉的手指贴上去，麻木地感受花纹的纹理。
　　顺时针会来到这里，那么逆时针……
　　剧痛蔓延着全身，他凭着意念想要去见的那人在他轻轻划动指腹时忽然出现。
　　大概是因为太疼了，所以他有些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那人含混在风沙破落中的嗓音：“迟域，这枚纽扣很没意思，一个人的血，它只认一次。”
　　意思便是——
　　如若只有迟域来了这里，他会联想到逆时针绕着花纹转，可偏偏那纽扣只会因为他的血生效一次。
　　他会被彻底留在这里。
　　“你丢下我一次了，”那个声音响在他耳边，“以后再和你算账。”
　　当程故渊拿过那枚纽扣时，他们所处的空间猛地剧烈一颤，程故渊这个“外人”的进来更加剧了空间的自毁。
　　数不尽的尖锐石块分崩炸裂，溅在他们身上，那枚纽扣刁钻地掉落进堆积起来的石缝里，程故渊探手去够，被猝然坠落的一块石头砸在了手面。
　　他闷哼一声，迟域将他护在怀里，挡住从天降落的所有撞击。
　　那时候他手动不得，迟域护他极紧，身体也用不上力。
　　迟域伤口蔓延开来的血散落在他身上，他动了下手腕，腕心蹭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兴许爱一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忽视所有痛觉，他没轻没重，只为了自己的血能盖过迟域的血滴在那枚纽扣上，伤口划得很重。
　　可偏偏鲜血洒了一地，却没滴在纽扣上。
　　程故渊蹙着眉心，在迟域怀里挣扎着动了动。
　　稍微脱离迟域的禁锢后，巨大的石块砸在他膝盖上，他浑然不觉，拧动着手腕一点点凑近纽扣，血液低落上去的同时，伤口撕裂得更为狰狞。
　　某一刻他全部的力气终于消失殆尽，埋在迟域肩上阖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到了熟悉满壁的白。
　　他们离开了那个空间。
　　顾不上自己的伤，程故渊扯过迟域，充满疲惫和红血丝的眼睛将他看了又看，确定现在的他身上没有那些伤。
　　他回想过迟域消失后，杨震让自己看的迟域的处境，依旧觉得后怕。
　　当迟域不顾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将他抱在怀里后，被紧抱的一切情愫破开他混沌的意识，他方才后知后觉。
　　于是闷在迟域怀里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说：“迟域，我有点疼。”
　　……
　　不论系统怎么强调它无法干预杨震的世界，它还是悄悄给迟域加了一道程序。
　　只要迟域能回来，所有威胁他生命的伤将留在那个空间里。
　　但是程故渊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玩家，对他，系统什么都做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在一楼的杨震面带讥讽，嘲笑着他们的异想天开。
　　“你们再也不可能走出这里了，”杨震说，“你们所看到的所有‘我’，都是假的，真实的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笑。你们觉得自己很聪明么，简直是无知到透顶。你们要做的一切，我都早早就知道，所以今天这场见面，不是你们来找我，而是我事先安排好的。包括你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也一样是假的。现在的你们犹如草芥，我挥挥手，这个空间不复存在，你们也永远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大楼炸声频起，他们慌忙跑向楼外面，在地壳崩裂中艰难前行。
　　唯独邢深深没有动。
　　迟域折返回去找她，跑在最后面的闫一阳踩空，掉进分裂的地缝中。
　　闫一阳的身体猛然失重，以为必死无疑的他丧失了生的信念，小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在漫天混散的砂砾中，他抬头，看见一身血的程故渊。
　　那时候的闫一阳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只是那瞬间的视觉记忆带给他的冲击过大——
　　眼前救他的这个人手腕的伤口因为重力撕扯得更严重，鲜血扑簌而下，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很快又有别人来搭手将他拉了上来，闫一阳下意识看着程故渊手腕的伤口，问：“你还好吗？”
　　程故渊眯着眼睛看向离他十几米远的迟域，没有答话。
　　变故总是来得突然，迟域护着邢深深站在大楼里面，目光亦是远远凝望过来。
　　隔绝在他们之间的并非那数十米，还有系统的自毁。
　　一直沉寂的系统突然发出响彻天际的警报声，一处一处崩塌离散，带来令人绝望的毁灭感。
　　粗石飞溅，地壳崩离，空气稀薄，窒息般的乌云笼罩住目光所及的天空，轰隆的雷鸣朝他们压了过来。
　　相视的目光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彼此消失于视线中的一瞬间，程故渊朝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他随着晃了一下，再抬眼时，虚无的记忆被彻底吞没。
　　那一瞬间记忆的恍惚就像他刚刚没站稳的步子一样，倏然间散开，随着分崩离析的世界无踪无影。
　　那个人的影子还停留在瞳孔里，有个声音透过毁灭的世界和空白的记忆，隔了好远好远，响在他耳边——
　　“程故渊，我爱你，别记得我。”
　　凭着不知何处而起的本能，他走过破碎的世界，一步步走向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总是在这样做着挣扎，反复忘记，又反复抓着虚无的一点去重新爱上迟域。
　　这几步走得漫长，他站在迟域面前时，想要抬手碰他一下，却是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了。
　　迟域将邢深深所要承受的一切都引到了自己身上，系统瓦解的同时，他的意识也在逐渐流失。
　　大概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所以他强撑着站直，视线已然全部模糊，却依旧能听到那人的话。
　　那人再次违背记忆，凭着爱迟域的本能，说：“我会记得你……一直、一直。”
　　迟域眨去眼里的雾气，却依旧看不清这人。
　　四周塌陷，他们隔着消失记忆和无可计量的生死距离，相视无声。
　　一个不记得，却执拗地看着这人。
　　另一个记得一切，却要让这人忘了自己。
　　可能只是短短一瞬，却又是年深月久。
　　程故渊听到微不可闻的一句话，将他仅剩余的一点心彻底穿空，自此永不愈合。
　　迟域说——
　　“不难过，你会忘了我。”
　　彻底昏迷的那刻，迟域有些庆幸这突然而来的分离。
　　它没有任何征兆，轻到只是那人捕捉不到的记忆。这样，那人的难过也能轻一点。
　　而对于程故渊来说，那个他拼命要记得的人倏然不见，他带着手腕的伤和除了玩家之外的人站在现实世界里。
　　巧的是这里也正降临着一场大雪，雪花纷扬不息，血色滴落下去，晕开一片艳红。
　　他这次没有想起那个带了些美好期许的说法。兴许是他曾经悄悄两次许下心愿，最终都没有实现的缘故。
　　闫一阳诧异地看着程故渊，目光在看向他手腕的时候陡然僵住，像是有什么记忆一般。
　　他着急地要去扶程故渊，这人却安静地站在原地，雪花缭在他的眼睫上，一动不动。
　　“哥，我好害怕，怎么觉得刚刚像是做了噩梦啊，大白天的，我不会被什么缠上了吧？”
　　闫一阳躲开他弟弟的手，说：“你没事，你怕什么，你那点记性，会忘了的。”
　　闻声，程故渊终于抬了下眼。
　　雪花被眨落，他蜷了下手指，在怔然中说：“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第169章 【迟故18：迟域视角的五年】
　　那次的劫难浩浩荡荡，连带着系统内所有的平行时空都在颤。
　　所有的人感受着震动不止的世界，担心这是突然而来的一次毁灭。
　　可是很快，一切恢复平静，人潮依旧错杂，长风绕过高楼窄巷。
　　这里依旧是潮闹的烟火人间。
　　人们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不知道会有那样一个地方，窥探着不同人的人生轨迹，甚至不知道，有时候他们命运的某一个节点也会被别人改变。
　　系统存在以来，仅仅靠着一人和它绑定在一起的命运，有了数亿个不怎么完善的程序。
　　这样一个半吊子系统，从现实中扯入了一批玩家，让他们去拯救不同的“配角”。
　　那次是它的第一次自毁，亦是到后来存在五年之久，仅有的一次大规模毁灭事件。
　　它本身是从那栋大楼32层实验室里强行抽离出来的一道善意的程序，基于一个人的存在，有了意识。
　　生有所源头，毁灭自然也有。
　　而它的毁灭，是因为邢深深。
　　在当时混乱不堪的环境中，邢深深站在杨震面前，觉得很迷惘。
　　她怎么也杀不掉杨震。
　　所以在大楼坍塌之际她没有动，存了必死的念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消失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系统的自毁才正式生效。
　　迟域低头看到邢深深皱起的眉头，下一刻，他看到邢深深趋于透明的身体——
　　她正在一点点消散，与系统的自毁同步。
　　迟域突然抬手落在了她的肩上，在石块不断炸开的崩裂声和席卷呼啸的风声中，他的嗓音沉稳安静，问邢深深：
　　“你的跪拜所求，实现了么。”
　　邢深深摇头，声音空灵，像是压抑着极重的痛苦，“我做不到了。”
　　“做得到，”迟域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说：“不论有多少个杨震，现在都是在系统内。如果系统真的自毁，躲起来的杨震也会受到波及。”
　　“什么？”邢深深没能理解。
　　“让系统自毁。”迟域忽然偏过头看向相隔在风沙之外的程故渊，很短的一瞬又转过头，说：“在系统自毁之前，你将他们带出去。邢深深，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我替你承担。”
　　关于邢深深和系统之间的关系，迟域已经断定了。
　　在邢深深犹豫间，系统和大楼坍塌愈发严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迟域看着邢深深的眼睛，重复道：“你说可以。”
　　邢深深喉咙上像是堵了一万根针，她说不出话来，也难捱到无法呼吸。
　　最终，她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道：“你有把握……杀掉杨震吗？”
　　迟域朝她点头。
　　得到迟域的肯定后，邢深深眼里的泪水倏然掉下，她说：“可以。”
　　……
　　与系统共情被撕裂分割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迟域却觉得他并不亏。
　　他没办法带这些人离开这个世界，但是邢深深可以。
　　所以，一换……
　　换了好多个，倒是也值得。
　　愧疚和不舍的心思倒是也有一些，在蔓延全身的疼痛中格外鲜明。
　　愧疚是对邢深深。
　　做了交易，邢深深将这些人带离这个世界，他却扯了个谎。
　　因为他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杀掉杨震，算起来，他倒是欠了邢深深些什么。
　　而不舍，是对那人。
　　每次都来不及说点什么，他们就要匆匆分离。
　　远远看向那人的时刻，他以为记忆已经再一次消失。可偏偏，什么记忆都没有的人还是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走过来，对自己说：“我会记得你，一直、一直……”
　　他含混在风沙中的嗓音破落，眼前全然不能视物，给这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不难过，你会忘了我。”
　　那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大清了，只能确定那人真正从眼前消失。
　　再后来，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面前的“杨震”。
　　高楼轰然倒塌，砸落在他们身上的前一刻，他死死掐着杨震的脖子，听见杨震问：“你应该是有别的机会，为什么替邢深深死？”
　　“除掉你，要一个小姑娘牺牲，太可惜了。”迟域歪头一笑，脸上的血污凸显出几分浪荡的邪性。
　　轰——
　　耸入云际的大楼终于倒塌，砖石碎片堆积数里，扬起漫天砂砾。
　　……
　　……
　　半月之余，迟域从混沌的意识里挣扎出来，猛然睁开眼睛。
　　眼睛在某处盯了很久，迟域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坐起身，看见熟悉的环境——
　　往来酒店内，24—9。
　　他的房间。
　　“系统？”许久没有开口的嗓音很哑，迟域皱起眉，试探着问道。
　　系统并没有回应。
　　迟域艰难地起身，扶着墙缓缓走向房间外面。
　　一切熟悉的摆设、布局，甚至他房间里那个被换下来的窗户都还靠在对面房间门前……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系统，”迟域又喊了一声。
　　这次系统应声了：“我在。”
　　迟域扶着墙侧顿了很久，有很多话想问，最终却什么都没问。
　　他闷声走到电梯里，去到99层。
　　如之前一样，找到一号厅。
　　他要去见程故渊。
　　系统的一切都如先前一样，如若不是清晰的记忆和遍是伤痕的身体，迟域兴许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他毫不犹豫地去到程故渊的世界里，系统并没有阻拦他。
　　……
　　隆冬的寒意凛冽，迟域穿了薄薄一件外套，站在他曾经来过的这里。
　　眼前是那片小公园，平日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在这里，许是这些天太冷，算命的没出现，常日聚集在这里的大爷大妈们也没有踪影。
　　猝不及防的一瞬间，那个熟悉的影子进入他的视野。
　　远远看去，那人的身影凛冽冰冷，总会给人难以靠近的错觉。
　　迟域鞋尖轻动一下，刚想要走向那人，眸光又瞬间落在了某处。
　　那两支被他送出去的白玫瑰，此刻捻在那人手里。
　　冷清的人拿着热烈的白玫瑰，丢进了垃圾桶。
　　也是在那一刻，迟域真正地意识到，原来他之前一直都是带有底气的。
　　那种底气是程故渊给他的，是程故渊一次次忘记他，却又违背记忆的本能去强行记得他。
　　因为他有这样的底气，所以能莽撞地站在这里。
　　同样亦是因为这份底气，他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明白了——
　　这次无法抗争，程故渊、是真的忘记他了。
　　“他不记得你了，”系统说。
　　迟域“嗯”了一声，良久，他扯出一个笑，“这样也好，不然这么久，他又要很担心了。”
　　眼看着他又要走向那人，系统阻止道：“迟域，你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破了杨震身上的一层主角光环，没有想过之后吗？”
　　系统的话意有所指，迟域顿在原地，微微仰头，问：“什么之后？”
　　“既然杨震依旧存在，他就会继续找你和程故渊，会在某一个时刻将你们除掉。程故渊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你了，如果你现在依旧选择去找他，你们依旧会相爱，但他多么聪明你比我清楚。再次被他发现我的存在，被他知道关于杨震的一切，那之后所发生的后果，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系统这一番话很客观，不等迟域回答，它给迟域看了一个场景——
　　是与前不久接近的另一场混乱，他扼住杨震的咽喉，逼的他步步后退。
　　伴随着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他被一股力量顶开，再然后……
　　杨震拿出事先藏好的刀朝他袭来，却是程故渊替他挡住了。
　　系统在毁灭之际会将所有玩家送回原本世界，而程故渊不受保护。
　　程故渊和杨震一起，深埋于高楼之下，随着系统消失在各个平行时空。
　　……
　　在寒风里，迟域一直都在忽略周身的温度，可现在，他觉得冷得彻骨。
　　画面里的每一幕都真实的可怕，所以在程故渊转头朝他看过来时，迟域压着一股难抒的气，狠狠侧过脸，避开了那人的视线。
　　冬日里的靡靡烟雾缭绕在他们之间，因为刻意错开了目光，迟域便没看到那人眸光僵滞的时刻。
　　在程故渊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时候，迟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发着白。
　　他在心里告诉了自己无数次：
　　别转头，别看这人。
　　他们隔了几米的距离迎面而过，直到这人不带丝毫犹豫地走过自己后，迟域才敢回头看他一眼。
　　明明只是半个月未见，这人因他而破开的冷锐寡淡，终究还是原封不动展现在他的面前了。
　　目光贪恋地落在这人背后，迟域看到他左手手腕上的一小圈纱布。因为大半个衣袖遮住了，只留下浅浅一圈。
　　原来并不是什么都没变，也不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这人手腕上从此多了一道疤痕。
　　还有，他们、再也不能相爱了。
　　“你在看我么，”熟悉的嗓音响起，迟域猛地抬眼，看见这人正偏过头看着自己。
　　程故渊的眸光里干干净净，没有排拒，亦没有爱意。
　　迟域在那样的目光里陷了片刻，后随散地扯起嘴角，说：“没有。”
　　程故渊点点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迟域压抑着想要上前拥住这人的冲动，在看到程故渊又有回头趋势的一刻移开了视线。
　　他胸口闷到发疼，强迫自己一步步朝前走，一步步远离身后注视着他的人。
　　身体的伤和寒冷都没办法牵制迟域，现在远离程故渊的每一步，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有情绪以来最悲伤也不过于此了。
　　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撕磨开，磨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直到血肉翻滚，永不愈合。
　　*
　　回到系统内后，迟域发现自己的队友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他们也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彻底忘记了程故渊这个人。
　　不过他们依旧记得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偶尔的时候，会问迟域，他身边那位怎么最近也见不到了。
　　每次提到这个，迟域原本还算好说话的脸色会倏然冷漠，几次过后，他们也不再问了。
　　迟域又去过几次99层，做的依旧是越矩的事情，却没再去程故渊的世界里。
　　他反复去那里确认程故渊的命运轨迹，确定他不会被自己牵扯，不会有生命危险。
　　反复确定几十次后，迟域再去到99层，发现程故渊的轨迹变了。
　　原本只要他不接触程故渊，这人便能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探寻，平安度过一生。
　　可就在这一次，程故渊的轨迹变成了五年后他会进入系统，在系统内的最后一个世界里，为保护队友付出生命。
　　那天迟域砸了系统里的不少东西，伴随着毫无威慑力的警报声，他双眼血红，问系统：“你不是说我不靠近他就可以了么！不是你说的么！”
　　系统警报迭起，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告诉他：“此事无解。”
　　无解……
　　迟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不靠近程故渊了，可他还是会被牵扯进来。
　　靠近是错，不靠近也是错。
　　冷静下来后，迟域去到了程故渊最后死亡的一瞬间，想要救下他，改变他最终的结局。
　　却是没能做到。
　　于是在后来漫长的时间里，昼夜轮转，四季更换，系统内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的人，迟域却留在了这里。
　　他反复去到程故渊最后的世界里，用不同的方法，一直在失败。
　　他偶尔也会去到别的世界里，拯救令人意难平的配角。
　　在第三年的某个世界里，他完成任务要离开时，作为配角弟弟的小胖娃拽住了他。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迟域，”他回答道。
　　“迟域……迟域……”小胖娃思索了一下，很快喜笑颜开，乐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出自‘池鱼思故渊’！”
　　迟域摸了摸他的头，临走前又被他塞过来一面纹身贴。
　　上面的图案很可爱。
　　回到酒店后，迟域念着那五个字，撩起眼皮看见系统内的天空——
　　一片被火燎成的云。
　　迟域静静地站着，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彼此不见的第三个年头了。
　　……
　　说是彼此不见，其实是他忍住了，从未真正去到程故渊的世界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们见面频繁，相爱必然发生。
　　可必然发生的相爱会在无形中将这人越推越远。
　　所以三年的时间里，他去到程故渊的最后一个世界里872次，次次失败，次次亲眼看着程故渊消失在自己眼前。
　　“迟域思故渊，”迟域念着这五个字，心想，自己这几年，确实可以用它概括了。
　　他实在是思念程故渊。
　　之前的三年难捱，后来的两年亦是漫长。
　　这五年里迟域没有见过程故渊一次，可他又见过程故渊1399次。
　　这1399个瞬间，穿过年深月久的五年，在萧条的深秋里，迎来了一场属于两个人的重逢。

第170章 【迟故19：程故渊视角的五年】
　　程故渊被系统送到现实世界里后半月有余，这是他第一次回到回到自己北方的家。
　　在回来后的那场大雪里，程故渊茫然地对闫一阳说出那句话，再后来，他直直地倒在雪地里。
　　医院里住了十多天，他的手腕最是严重，其次就是膝盖被砸中的伤。
　　有次护士给他换药，拆开纱布后看着狰狞的伤痕，一直沉默。
　　等将新的纱布包好后，她看着面前的青年，问：“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心呢。”
　　程故渊闻声抬了下眼。
　　他看见护士脸上的表情，其中不无可惜。
　　“它很难再消失了，”护士低声说。
　　程故渊“嗯”了一声，说：“没事，留着吧。”
　　这寻不到的疤痕像是他心上骤然缺少的一块，因着这个，他才能在后来冗长的岁月中一直记得——
　　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那段记忆里，应当也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他出院很早，按理说那么重的伤，起码要住半个月，可他没有。
　　是谁将他送进医院的，他也已经忘记了。
　　同样，闫家两兄弟将他送进医院后，在大厅里发了会儿呆，再回过神来时也不记得程故渊这个人了。
　　与杨震、系统、邢深深有关的所有，他们被彻底抹空。
　　两个人在大厅里面面相觑了很久，最终老二冒出来一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来着？”
　　闫一阳觉得哪里都没什么问题，顿了很久，问自己弟弟：“我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
　　开始是他们将程故渊送到医院里来的，后来一直在医院的，也只有程故渊一个人。
　　离开医院这天，满天弥散着灰雾，是冬日里最常见的阴天。
　　地上的积雪凝结成霜，在无人经过的地方干净洁白。程故渊去到了那栋烂尾楼。
　　依旧是废墟一片，他也不知道走到这里是为什么，只是搭车途经跨江大桥时，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的被这片位置吸引。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真正站在这里的瞬间，他偏头看着西边的天空，入目是整片萧条的天际，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要宽阔。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沿着自己和迟域曾走过的路线，一路走过大桥，又到了那条小路上。
　　小路通往落悲寺，程故渊未曾停歇，站定在寺庙前。
　　那时候的他忽然很想问一问神佛，他消失不见的记忆里，究竟忘记了谁。
　　如若不能想起那人，他这一生好像都很难再开心起来了。
　　曾在上个时空里打过照面的僧人走过来，看出这个年轻人缠绕在眉宇间的愁结，嘴角带着礼貌的笑，问：“施主来到此处，是有所求？”
　　程故渊思忖片刻，说：“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对你很重要么？”
　　他点头，“很重要。”
　　僧人转头看了一眼，寺庙内尽是来跪拜的人。
　　这些人行着虔诚的礼，求着最真挚的愿。
　　“既是忘记了，如何分辨重要。”僧人回过头来，看着程故渊，声音很慢，“施主现在所见之人，皆是有所愿。”
　　程故渊极轻地蹙了下眉。
　　“若是很重要，施主便是从未忘记。”
　　……
　　回到北方后，家里似乎多了点东西，也可能少了些什么。
　　这里是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就像是……
　　这里本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家里关于迟域的一切都被系统清理得干净，本子也不知被收到何处，唯独没有收走那两支白玫瑰。
　　正巧，两支白玫瑰也落在了程故渊的视线里，不知存在了多久，玫瑰花瓣已经泛黄，茎叶也发皱蜷缩。
　　这不是他的风格。最起码，鲜花并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程故渊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
　　他在这个环境里，心情很是压抑，当看到那两支枯萎的白玫瑰时，心上最隐秘的一处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让他更加沉闷。
　　后来他捻着白玫瑰走出家门，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有些奇怪的人。
　　那个人隔了远远的距离，穿了很薄的衣服，似乎是在看自己。
　　而他也有些奇怪，就好比那个人的方向并不是自己回家的路，他却选择了走向那边。
　　越走越近的时刻里，那个人的目光始终看向别处。
　　于是便这样走过，可是没走几步，程故渊忽地滞住步子，回头看向那个人。
　　他看见那人也一样转着头看自己，似乎在愣神。
　　迟疑间，他轻声问出一句话：“你在看我么？”
　　那人顿了很久才回答，松散的笑在雾白的环境里显出几分落寞，回答道：“没有。”
　　一个陌生人罢了，程故渊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某个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离他很远，又暗沉又令人心慌的环境里，与他遥遥相望。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消失了，不论他怎么拼命回想，都是一丝一毫也不能留住。
　　他再次回头的瞬间，余光似乎瞥见那人还站在原地，眸光真正落在他身上的时刻，才看到，原来那个人正在往前走。
　　这次程故渊没有再转身，那个人的身影一步步从他的瞳孔里消失，过了好久，他才怔然回神。
　　他抬起手，眸光落在空荡的掌心上。
　　本以为见不到那两支枯萎的白玫瑰后，心里便能好受一点，结果却是愈发严重的空落。
　　他便又去垃圾桶里将白玫瑰捡了回来。
　　白玫瑰没有办法四季长存，它的花期有限，最终会枯萎、腐烂。
　　程故渊将它们放在窗边，亦是他每天睡前、醒来都能看到的位置，一日一日，亲眼见证了它们的衰老。
　　后来他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全名。
　　“程故渊”。
　　这三个字，不论从谁口中念出来，似乎都差点什么。
　　从丢掉记忆到现在，他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情绪的波动。
　　可是再一次有人喊他“程故渊”时，他忽然回了一句：“别叫我这个。”
　　“这不是你的名字么，那叫你什么？”
　　叫什么……
　　程故渊讲不清。
　　这么久以来，他的生活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什么都没变。
　　唯一的变动是他从军校毕业，因为手腕上的伤痕，不能再走以前选择的路，成为了一名枪械科研者。
　　可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变，就更让他觉得无力。
　　他明明时刻都不快乐，可他却连不快乐的源头都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结果连同所有身边的人，以及他自己都不知道少的人究竟是谁；他无数次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倏然间又无踪无影……
　　“以后叫我的代号吧，”程故渊说。
　　身边的人匪夷所思，也尊重他的意思，之后再称呼他，便换成了“深渊”。
　　时间漫长而无趣，模糊的记忆频频出现，没有来由。
　　有时候是在吃饭时，有时候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有时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上一秒他还在难过，下一瞬便不知道在难过什么了。
　　直到有一天，程故渊去找心理医生，将自己梦见的位置在深度催眠中说了出来，醒来后照着医生的描述，开始四处寻找那栋坍塌的大楼。
　　每一次想起那个模糊的影子时，他会让自己手腕的疤痕反复裂开，靠疼痛来延迟自己的记忆。
　　他自己有意识，如果不强行去记得，总有一日，他可能连那人的影子都不会再想起来。所以每次都靠痛觉让自己去记忆，平日里就算是不闪过记忆，他也形成了习惯——
　　让疤痕长新。
　　只有疤痕长新，他的痛意便蔓延得长久。由此，便能在每次的疼痛中，想起他是要记得那个模糊的身影，要记得那个人的存在。
　　“若是很重要，便是从未忘记。”
　　后来程故渊渐渐明白了僧人的话。
　　他死死抓住每一个回想起的瞬间，带着从心理医生那得来的有迹可循或是零散的信息，只为找到那个人。
　　当他隐约意识到，可能自己记忆的消失与某些时空有关系时，他的命运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本是该远离系统与各个世界的，却因为他的执拗，导致他会一点点接近真相。
　　这对于他来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可偏偏谁也阻拦不了他。
　　所以他探寻到一些轨迹的时候，被拉入了系统。
　　……
　　那是别离后的第五年秋，这些年里他愈发的寡淡，不爱说话，冷锐的目光落在同一批的玩家身上，带着很强的疏离。
　　当所有人都说了名字后，他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喊自己“程故渊”了。
　　他随口扯了个假名字，不再多说。
　　之所以进入系统毫不诧异，是因为他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如若放任他继续找下去，他会找到杨震，从而找到迟域。之前迟域看到的画面，便会上演。
　　所以系统将他扯进来，给予他属于玩家的保护，让他直接去和杨震硬碰硬。
　　至于结局，便是定数了……
　　*
　　人们常常期盼的美好祝愿似乎都很仁慈，它会让分离的人重聚，给人们一场圆满。
　　这大概是因为结局是好的，所以被熟知，被憧憬。
　　而在这些圆满的同时，人世间也有数不尽的离散。
　　这些离散很不讲理，让人分开得突然，也再无重聚之日。
　　程故渊和迟域分开时，也是这样的。
　　自此程故渊忘得干干净净，不记得他曾进入过一个叫系统的地方，也不记得他也帮助拯救过几个世界里的配角，亦不记得，他曾有过迟域这样一个爱人。他的生活照旧，前路坦途，没有磨难，没有威胁。
　　迟域会带着所有的记忆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看无数人的悲欢，再也寻不到一场属于自己的圆满。
　　可偏偏——
　　程故渊违背记忆的本能，强行去挖开内心深处被湮没的一点，如同手腕的疤痕一样，结痂又出血，刺痛的同时，也让他能始终记得有那样一个人。
　　即便不记得，也一定有那样一个人。
　　他在寻迹迟域的同时，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在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时间里，越来越靠近迟域。
　　迟域自愿被围困在程故渊的命运里，五年的时间，辗转最后那刻一千多次，次次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每次都没有成功，他也意识到，原来并不是真的救不下。
　　而是他次次要替程故渊承担死亡的命运，却因为五年里程故渊一直在做着违背人生走向的事情，只为寻到自己。
　　所以那1399个瞬间，是程故渊对他的执拗，是程故渊强行将他留在这人世间的。
　　既是如此，迟域想，那便总该见一见这人的。
　　见一见，陪他走一段路，圆了他非要寻找自己这么个“影子”的愿望，在最后一刻，改变结局。
　　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这人再忘记一次。
　　不记得自己没关系，只要这人不难过便是好的。
　　……
　　人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久别重逢。
　　那是他们与命运作对，与本能相悖，执拗而安静的五年。
　　借此，他们才能在一场大雨中，等到重逢。

第171章 五年
　　“你一直记得……”
　　程故渊的嗓音又闷又哑，每个字都说得艰涩困难。
　　这兴许是他最难过的点。
　　迟域一直记得。记得他们的初遇，记得那些被自己当做第一次的初吻，记得他们之间试探和猛烈的吻，记得自己主动去说的爱，记得他们之间的所有……
　　他自己带着这些相爱的记忆走过五年，重逢后面对着自己的冷淡。
　　他……
　　程故渊紧紧抓住迟域的手，因着被泪水湮没的眼眶，便看到了五年里频繁出现的那个影子。他轻眨了下眼，有滴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模糊的影子至此清晰。
　　他向来寡淡冷漠的眸子里此刻掀着风浪，他就这样看着迟域，过了好久，他问：“你也很难过吧……我总是在忘记……”
　　“不难过，”迟域指腹蹭过这人的眼尾，“我们总是在相爱。”
　　是啊。
　　仔细算来，其实他们连相聚的天数都寥寥可数，分离总在发生。
　　可若要算他们的相爱，却是五年一天不曾少。
　　离别坎坷难辨，重逢是他们的预谋已久。
　　在这五年里的每一刻，他们谁也不知道彼此不见的时间究竟有多远。
　　所以相爱的尽头是什么呢。
　　五年后，他们终于见到了答案——
　　相爱的尽头，是重逢。
　　*
　　玩家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也跟着从程故渊和迟域的记忆里走了一趟。
　　胡涂原来他一直以为老大又遇到了另一个喜欢的人，现在才清楚，不是。他口中的第一任、现任，都是程故渊。
　　对于程故渊来说也一样。
　　他并没有把回忆里的影子安在迟域身上，如若不是迟域自己承认，他也没有把握那个人就是迟域。
　　可偏偏他的爱能穿破记忆。
　　他五年里念念不忘的是迟域，重逢后再次爱上的也是迟域，所以永远都只有迟域。
　　“原来你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啊，”许留唏嘘道。
　　胡涂靠近扭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提这个，许留闭上嘴，转头看着自己的队友。
　　这两个人的五年足够人消化一阵，原地发了很久的呆后，许留突然抖了一下。
　　他看向章浅，问：“章浅，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某个机器大屏上。
　　许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大屏上的人有些眼熟。
　　上面的中年男人衣着体面，此刻正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的优雅女性，应该是男人的妻子。
　　许留盯着看了会，突然听见方老师的话。
　　“浅浅，我怎么看着你和那个女生这么……诶！”
　　方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章浅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她去哪了？”方远问道。
　　队友们转着圈找章浅，正着急间听到迟域的话，“她去了邢鸿的空间里。”
　　“邢鸿的空间？”队友反应了几秒，更加不可置信道：“邢深深的父亲？她去那里干嘛？”
　　迟域和程故渊走向那台机器，他们也想进去的时候，突然被一直没有动静的邢深深拦住了。
　　“不要去了，让、让她自己解决，”邢深深说。
　　迟域说：“我们是队友，该要一起面对的。”
　　邢深深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她的手却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握紧了。
　　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她说：“好，那你们去吧。”
　　*
　　邢鸿正带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儿子念书，身边的夫人笑得慈眉善目，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章浅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妇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缩了一下，要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看清来人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后，妇人才镇定了些。
　　“哪里来的东西，”妇人皱起眉头。
　　邢鸿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孩子，一时间没分清她来的目的。
　　不过看他们对“突然出现一个人”都丝毫不见诧异的模样，基本上可以断定，他们也都清楚杨震的空间转换。
　　不仅是清楚，能做到这样的态度，很可能还参与过。
　　“你是谁？”邢鸿问道。
　　章浅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冷眼看了十几秒，又微歪过头，说：“邢鸿，我是谁，很难辨认是么。”
　　邢鸿抱开坐在腿上的男孩，站起身和章浅对视。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眼熟，明明看向自己的目光丝毫不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仇恨。可是他觉得这样的眉眼很熟悉。
　　“挺可笑的，”章浅扫视了一圈，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坐啊，”她说，“站着多累。”
　　妇人见她这个样子，起身走过去掐着她纤细的胳膊强迫她站起来。
　　章浅舍不得自己疼，顺着便站起来了。
　　与此同时，她扬起另一只手，狠狠甩在了妇人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起，妇人被打得懵了片刻，站在一旁的小男孩的哭声随着响起。
　　妇人捂着自己的脸喊道：“来人——快来人！”与此同时，她边盯着章浅边后退，将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说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亚亚别怕，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
　　章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侧着身子看了看藏在妇人身后的小男孩，感叹道：“几岁了？得有五岁了吧，他这么脆弱吗，被一声巴掌就吓哭了。”
　　妇人见她提到自己孩子，护得更紧了。
　　“老公，你快叫人啊，小李他们都死哪去了，怎么谁也不过来！”
　　“别找了，”章浅重新坐回沙发上，抬头看着他们，眼中却没有任何仰望的意味。
　　反倒这样从下看上去的目光里，还是带有很重的鄙夷。
　　“他们都不见了，”章浅说，“所以坐下来，和我好好谈。”
　　邢鸿脑海里闪过很多人，却都和这个年轻的女生对不上号。他转头看了自己的妻儿一眼，问：“你上来就动手，到底是要做什么！”
　　“邢鸿你的眼睛可真是有用啊，”章浅抬起自己的胳膊，指了指被妇人掐出的印子，说：“她刚刚那么用力掐我，我不过是回她一下，怎么就错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这人习惯有仇就报，有时候会当场报了，有时候可能会等十几年。比如……”她看着邢鸿的眼睛，一字一顿，“十、二、年——”
　　邢鸿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知道这个无比眼熟的女生是谁了。
　　“你是……”
　　“知道我是谁了，就坐下，我们需要聊聊。”
　　“聊什么！我们没得可聊！”邢鸿一摆手，要往玄关处走。
　　刚走没两句，他就被一股莫名的力气缠住了，不光是脚下动不了，连脖子也没办法拧过去。
　　“我说了，”章浅的声音倏地冷漠，“坐下，我和你们，需要聊聊。”
　　邢鸿在无奈中坐回了沙发上，章浅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妇人身上。
　　即便再不情愿，妇人也还是护着自己的孩子坐了下来。
　　“聊什么，”邢鸿冷哼道。
　　“聊聊你该怎么死，”章浅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对面的两位立刻就坐不住了。
　　“你在说什么！”妇人猛地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花瓶朝着章浅砸了过去。
　　章浅没有躲，她也不打算躲开。
　　当花瓶即将碰到她额头的一瞬间，突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稳稳接住了那个花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衣服摩擦声，章浅目光凝滞了瞬间，又很快恢复冷漠。
　　她没有回头。身后的人也没有和她说话。
　　这倒是减轻了她一些负担。
　　花瓶突然被扔到客厅最边侧的墙角，破碎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其实章浅没有分清楚接住花瓶的人是谁，可能是故哥，也可能是迟哥。不过根据扔花瓶这个动作来看，有可能是迟哥。
　　因为如果是故哥的话，他极有可能将花瓶扔到邢鸿脸上。
　　也不是，扔到脸上这件事，后面那两口子都能干得出来。
　　章浅嘴角扯开一个笑。
　　她觉得自己也算幸运，遇到了这样一群好队友。只是……大概此后，再也不见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谁，那我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么，”章浅将心里的那点不舍敛去，继续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我们之间的相处不一直都是这样么，你们之前也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啊，现在我也是这样，哪里不对么。”
　　邢鸿怒意更盛，骂道：“你这个贱命是谁给的，怎么，现在来找你老子的麻烦！”
　　章浅闻声笑起来，等到笑够了，她猛地起身走到邢鸿面前，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
　　也不知道章浅是哪来的力气，可能是系统给的，她和邢鸿的体型差很大，却能让邢鸿动弹不得。
　　“我劝你，分清楚局势，现在别过这个嘴瘾，因为你们两个人，就算跪在我面前忏悔，我都不会改变决定。现在的骂声，只会加快你们死亡的进度。”
　　邢鸿想要抬起手，试了半天都做不到，他出了满头的汗，问：“是谁在背后帮你，我为什么动不了！”
　　“因为你是畜生啊，”章浅轻轻地回答道。
　　她撤开几步，摊开左手掌心，里面放着一个很旧的火柴盒。
　　邢鸿脸色剧变。
　　“眼熟么，”章浅说，“这是十二年前的东西了，留到现在，也是不容易。知道我是从哪得来的么？”
　　邢鸿没回答。
　　“你之前让管家派去放火的那个人手里呀，”章浅看着他说，“既然是你的东西，现在就还给你吧。”
　　她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火柴，捻着细小的木棍在盒的边缘划了一下。因着又旧又潮的缘故，一点火星也没有。
　　邢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猛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章浅又拿出来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火柴亮了。
　　邢鸿眼睁睁看着章浅捻着火柴的尾端，朝着自己走过来。
　　临近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章浅便将火柴扔在了他胸前。
　　“啊！”邢鸿大叫出声，胸口起伏着朝下看时，发现火柴上的火苗太小，其实在扔下来的那瞬间就熄灭了。
　　“别伤害爸爸！你是坏人！”男孩突然跑出妇人的钳制，扑到邢鸿腿上，对着章浅哭出声：“你是坏人，会被抓起来的！”
　　章浅盯着男孩看了看，说：“我不会被抓起来哦，因为有比我更坏的人，也还在岁月静好地生活。”
　　“你走开！”男孩起身猛地推向章浅，推的她后退了几步。
　　“亚亚，”妇人急切地喊道，拼命朝前挣扎，却和邢鸿一样没有办法离开沙发。
　　她转而喊道：“你要是敢碰亚亚，我杀了你！”
　　“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章浅转头看着她，“你忘了么，在外人眼里温柔贤淑的——继母。”
　　妇人呼吸急促，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孩子身上，看的章浅一阵疑惑。
　　她蹲下身，拽过男孩，强迫他来站在自己这里。
　　随后，她看着妇人，说：“原来你是有心的啊。”
　　妇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刚刚的一切气焰消失不见，转而是一个慈悲的母亲形象。她哭着说：“别伤害亚亚，他还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呀……他、他还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直站在后面的玩家里，不知谁发出了一声唏嘘。
　　“是个孩子？无辜？有血缘关系？呵——”章浅一个一个地重复着，到最后，她又抽出一根火柴，捻着火柴的手放在男孩肩膀上，说：“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这些，可笑么？你曾经有因为这里面的任何一个条件放过我么？”
　　“是我的错，”妇女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伤害亚亚……”
　　“别和我说什么无辜，”章浅道，“当你们做出那件事的时候，你们、包括你们身边的人，谁都不无辜。”
　　她说着掰过男孩的肩膀，一只手擦了下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告诉他：“我给你点燃火柴，你扔到你爸爸妈妈身上，好么？”
　　队友里有人的呼吸声很重，朝前走了一步，又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不好！你是坏人！”男孩哭得更厉害了，“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爸爸妈妈的！”
　　“那怎么办啊，”章浅向来待人温柔，脸上总是挂着令人舒服的表情。可她现在半撩着眼皮，眸中尽是无情，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还打算，只要你这样做，我就让你活下来，但是你不这样做……”
　　“别、”邢鸿慌了，“孩子，我是你亲爸呀！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你连我的名字都叫不上来，现在为了活命说是我最亲的人？”章浅鄙夷道，“邢鸿，别恶心我了。”
　　“深深！我知道你叫深深，是那个老头给你取的名字，可你看，你还是跟我姓啊！”
　　“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为什么要跟你姓？我叫‘章浅’！”
　　“好、好好，”邢鸿立马改口，“浅浅，你不要这样对爸爸，不要这样对弟弟……”
　　“邢鸿，”章浅蹙起眉头，“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都做过什么？要我提醒你么。”
　　“你让这个女人害死我妈，任由她打骂我、将刚会走路的我扔掉，后来一直以为我死了吧。结果公司出问题了，知道杨震有恶心的癖好，将我找回来，我不回来你就放火杀人，将我送到杨震那里，拿了钱就走。”章浅静静地阐述着这一切，声音却不显多么悲痛，“你自己说，我杀你，有什么不对？”
　　“浅浅、浅浅，”邢鸿扭动着自己的手，想要抓住她哭诉，“其实爸爸也很后悔，天底下谁能不爱自己的女儿呢，我很爱你的，就是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我还给你买了一块墓地，想要你安心长眠。我知道你跟着那个老头生活得不好，知道你很辛苦，其实当时我是想把你接回来的！现在知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回来爸爸身边，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保证……我一定会做到的浅浅……”
　　章浅平静地听完他说的话，低头看了男孩一眼，说：“你听出来了么，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的姐姐。”
　　“我没有姐姐！”男孩使劲推她。
　　章浅往旁边挪了两步，看着声泪俱下的邢鸿，嗤笑道：“我本来不想和你提的，但是你非要提我爷爷，那我也和你说说。”
　　“你说我跟着爷爷过得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是因为他没有钱，家里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靠捡垃圾卖钱，一周才能卖17块钱。还是说一天只有一顿饭，干净的水很少见。你是说，因为这些，我过得不好，很辛苦么？”
　　邢鸿听着她说的，连忙肯定道：“对！浅浅，你给爸爸个机会，我会好好弥补你，你还年轻，我们不算浪费太多年。”
　　“邢鸿，你听好了。我爷爷没有钱，他两天啃一个玉米馍，却用家里唯一一个瓷碗喂我白米饭。他连冬天的棉衣都没有，却买布料给我缝裙子穿。他天天捡垃圾，车上却给我空出来一片干净的地方，日夜照看着我……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确实是挣扎在生存线上活下来的，但我过得很好，我一点也不辛苦。”
　　“世界上唯一待我好的老人，被你们打断腿，扔在家里活活烧死，”章浅的眼眶瞬间红了，“邢鸿，你现在之所以还能看到我，是我爷爷最后死时的执念。是他日夜求神佛，宁愿自己无来生，也要我能活过这一生换来的。”
　　“所以，我堵上我的全部，也要你们死。”

第172章 章浅
　　许留低声说：“原来章浅真的是长大后的邢深深啊……”
　　在五年前，系统自毁的同时，带程故渊和玩家出去的是邢深深。
　　准确来说，那时候的邢深深，已经叫做章浅了。
　　原因无他，邢深深是老人给她起的名，因为捡到时，她那时候会重复一个“邢”字。
　　而之所以取名为深，是老人希望她今后的福能深重一些。
　　两个“深”字结合成她的名字，那是老人对她最恳切美好的祝愿。
　　后来这人世间只剩了她一人，她便改了名字，随着爷爷的姓，将“深深”改为了单字“浅”。
　　因着只剩了她，福祉深与浅，都不重要了。
　　她甚至宁愿自己今后的所有运气用光，自此再无福报，也想再见那个老人一面。
　　当时她将这些人带出系统，却在最后时刻反悔，系统便没有彻底自毁。
　　而迟域，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杨震身上有主角光环，所以他死死掐着杨震的脖子，在最后时刻，被他的主角光环挡了一下。
　　同时，也是因为章浅利用系统的程序为他挡住了轰然坍塌的高楼。
　　那次程序尽毁，连带着章浅也遗留于真实世界里的某个位置，忘记了自己源自哪里。
　　她一个人生活，慢慢地长大，因为和系统的牵扯，在最后又被扯了进去。作为原身的她，以玩家的身份经历了不同的世界，却在时也的世界里遇到了邢鸿。
　　那一刻，见到仇人的激烈记忆让她瞬间就闪过很多个画面。后来的她诸多不对劲，关于那些生与死之间的记忆慢慢恢复着。真正全部想起来，是她在杨氏32层的实验室内，尹悟将所有过往摊开了铺平在她眼前。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要报仇。
　　可是在这之前，她还是想要送程故渊和迟域一个礼物。
　　毕竟……这么好的两个人，他们不该一直忘记的。
　　所以他们的记忆得以恢复，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章浅唯一要做的，便是报仇。
　　如今她站在这两个仇人面前，看着他们动弹不得，明明自己可以随意畅为，却一点不觉痛快。
　　人世间为什么非要有这么多错事。
　　如若能没有，是不是她现在也能常常见到爷爷，也能让那个小老头看看自己长大漂亮的样子……
　　章浅回过神，觉得自己很有意思。都已经这样了，她还在痴心妄想。
　　是因为在人间生活了几年，便憧憬一副圆满幸福的场面了么。
　　只可惜，这样的场面在哪里都能实现，唯独她的余生里。
　　“浅浅，你给爸爸一次机会……爸爸会……呃——”
　　他的话还没说话，脖子已经被章浅掐住了。
　　“我不想听见你说任何一个字，”章浅用的力气很大，她眼睁睁看着邢鸿的脸通红，泛着不正常的颜色。
　　似乎只要她再用力一点，邢鸿就会死在她手上。
　　男孩突然跑过来咬在她的虎口上，她下意识一缩，男孩趁机推开他，护在邢鸿身前。
　　他张着手臂，眉眼看起来很坚毅，像是只要他不同意，别人都不能碰他爸爸一样。
　　明明应该是很感人的一幕，落在章浅眼里，却是无比讽刺。
　　怎么呢，这两个人，都和她有着血缘关系，可以称为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这样的关系，他们却站在对立面。
　　小孩子是最能分辨善恶的，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利益，只有谁对他好。
　　可就是因为这么纯粹，章浅看着邢鸿的目光，便更厌恶——
　　原来他不是天生无情，他只是对自己无情。
　　“浅浅，不要伤害你弟弟，我可以死，但你不能伤害他！”
　　章浅点了点头，后退两步，小腿贴住了桌子边缘。她顺着坐在桌子上，说：“那好，你让他杀了你，我保证放过他。”
　　“呸！”妇人骂道，“你怨气再大，他也是你爸爸，你的良心喂狗吃了吗！”
　　“对你们，”章浅语气始终平静，没有太激烈的幅度，“我没有良心。”说着她拿起打火机，咔嚓一声摁响，举到了邢鸿眼睛处。
　　男孩要打开她手里的打火机，却被她反手扣住摁在自己怀里。
　　随之，打火机的光焰从邢鸿眼睛前转移到了男孩眼睛前。
　　“亚亚！”
　　“不要——”
　　邢鸿和妇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孩能感觉到眼睛灼热，他使劲闭上眼，小小的身躯在颤抖。
　　章浅垂眸看了他一会，手指蓦地松了。
　　火焰瞬间消失，章浅将男孩推走，沉默着等他睁开眼。
　　良久，她看着男孩的眼睛，说：“我不会对你的眼睛怎么样。我会留着它，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火烧死，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男孩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对章浅的话更是一知半解。
　　他在原地站了会，等到意识回归时，便看到了燃起来的沙发。
　　再然后，沙发上的火焰窜得剧猛，一下子就窜到了自己爸爸那边。
　　“爸爸！”男孩要朝邢鸿跑过去，章浅并没有拦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果然，火焰所到之处，男孩并不敢靠近，他最多只敢站在火焰外面，不停地喊着“爸爸”。
　　“邢鸿，如果再公平一点，是不是我等你们两个被烧死在这里，再将你们的孩子卖到某个地方。至于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想象到吧？”
　　“章浅！”邢鸿已经感受到火焰的温度了，濒死求生的欲望让他不断地咒骂着，“你个贱人，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初把你送出去，你就活该被杨震看上，你就是脏！就算你死了，你也脏！”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火焰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除了残余的温度，其余一切完好无损，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到实话了，”章浅扬起一个好看的笑，“所以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么？”
　　邢鸿僵滞了片刻，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章浅压根没想要真正杀死自己。
　　“我……”
　　“别说什么那是口不择言，”他还没说出几个字章浅便打断了他的话，“这都是实话，我明白。我现在也不是想要留你一命。而是要你们去我爷爷的旧房子前，跪下给他磕头道歉。然后，你们会死在害死我爷爷的地方。”
　　“啊！”
　　尖锐的一声响起，章浅随着看去，看见妇人的背后猝然起了火！
　　这场火没有源头，甚至比她刚刚烧出来的更猛，瞬间便将妇人卷了进去。
　　章浅刚朝她走一步，邢鸿这边又已经陷入火焰其中了。
　　除了他们，一直在章浅身后的玩家也自身难保。
　　这场火从别墅的四面八方燃起，顷刻间将他们包围其中。
　　系统的警报系统也冒着烟，将玩家带到了别墅外面。
　　“咳、咳咳、”
　　即便他们压根没在火场里待多久，被系统送出来后他们还是双眼流泪，嗓子被呛得不断咳嗽。
　　程故渊和迟域对视了一眼，便要继续往别墅里去。
　　“老大，你们去干嘛！”胡涂喊道。
　　“章浅还在里面，”迟域说，“她害怕火。”
　　在场的玩家忽然愣住了。
　　章浅是怕火的，从在第一个世界里山庄起火时便能看出来了。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章浅就站在火里，背影看起来无动于衷。
　　她应该也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吧……
　　程故渊和迟域已经再次进去了，其中的燃烧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浓烟缭绕之际，他们看到章浅正将男孩护在怀里，使劲去拽昏死在沙发上的邢鸿。
　　……
　　男孩被浓烟呛得不省人事，章浅着急将他带出去，却又担心一旦自己出去，很可能会进不来。
　　那么邢鸿和这个女人，很有可能……
　　可她一只手护着男孩的同时确实没有办法再去带邢鸿和妇人。
　　正打算将男孩背在肩上，自己先拖着邢鸿的出去的时候，男孩的沉重突然一松。
　　她转头，在火焰缠身的生死之际看到了那两个人。
　　“哥……”她的嗓音忽然克制不住地抖，“不是我……”
　　“嗯，”程故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说：“不是你，我们知道。”
　　她看着程故渊拖着邢鸿，迟域一手抱着男孩，另一只手拽起了妇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并不是一个人。
　　怔然间，程故渊的声音响在她耳边，语气不急不慌：“还好么？”
　　她点点头，正想要搭把手，耳畔又传来几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们来了！”
　　“来，我搭把手——”
　　“走，咱们快出去！”
　　“门那边马上就不能走了，咱们快点，走！”
　　章浅怔怔地看着从外面返回火场的队友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该说点什么。
　　犹豫间，徐霜和许留各自拽住了她的手腕，身后不知是方老师还是卯叔说：“你们带着浅浅先出去，她怕火……”
　　一直等站定在外面的时候，章浅才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见昏死在地上的邢鸿和妇人。
　　正想要上前，她的脚步突然止住，瞳孔不可思议地睁大——
　　邢鸿和妇人的衣服上，都有被火燎的痕迹。这不奇怪。
　　可是除了这些之外，他们的胸口，各自汩汩冒着血，伤口是新的，在火场里时便存在的。
　　“他们……”章浅后退了几步，眼泪猝不及防间掉落，“他们怎么会死了……”
　　她着急地去看男孩身上有没有伤口，掰着男孩看了一圈，所幸没有。
　　章浅跌坐在地，无神地重复：“他们怎么会死了……他们怎么能死了……”
　　她看见队友们都看着自己，想要澄清这场火不是自己放的，他们也不是自己杀的，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刚想要开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谁会信呢。
　　他们都见证了自己有多么想杀这两个人，所以现在这样一幅景象，唯独遂了她的愿。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扶着地面站起来。摇摇欲坠，却又站得很稳。
　　余光瞥见徐霜朝自己走了过来，章浅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蜷，等到徐霜站在她面前时，她也堪堪避开了视线。
　　不论她究竟是人还是一直游离于不同时间之外的形体，面对自己的队友时，她依旧想要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即便以后再也不见。
　　“浅浅，”徐霜轻声叫她。
　　章浅深呼了一口气，转过头，视线却依旧躲闪着，整个人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
　　“我……”
　　喉间只发出一个音节，章浅眼里又掉落了什么东西——
　　她被徐霜紧紧抱住，茫然地眨了眨眼，才知道刚刚眼中掉落的是泪水。
　　徐霜的声音颤抖着，扣紧她的后背，说：“浅浅，这些年，你生活得很累吧。”
　　徐霜没有问这场火的起由，没有问他们胸前的伤口何处而来，只是抱紧着她，问她这些年是不是很累。
　　那一刻，章浅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所有苦楚与仇恨，她能原谅一半了。

第173章 完结章1
　　男孩缓慢地睁开眼睛，他平躺在自己家门前的地面上，抬头看着一片天空。
　　这片天空是他很眼熟的，他小时候经常绕在这里仰头看。现如今的眼前却是一片浓烟，呼啸着将所有光亮都席卷。
　　他猛然回神，起身看到那些陌生的人。
　　大概是吸入太多浓烟的缘故，他的眼睛赤红得吓人。
　　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他将这些人看了一圈，最后视线黏在章浅身上。
　　地上躺着自己死去的父母，他浑然不觉，一步步走向章浅。
　　徐霜站在章浅身侧，见状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却听见章浅说：“没关系，我该面对的。”
　　男孩的父母死去，她无可辩驳，所以不论男孩怎么样，都是她该承担的。
　　当男孩走到她面前时，章浅正想要说句话，身体却猛然一僵——
　　男孩抱住了她。
　　随后，带着哭腔的稚嫩男声响起：“姐姐、有人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这句话沉重地砸进了章浅的脑海里，她僵在原地，愣了很久。
　　之后是徐霜将男孩拉开的，她轻轻拽开男孩，问：“你说谁杀死了他们？”
　　男孩对自己父母躺着的位置避而不看，转头看着章浅，说：“是一个男的，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我被姐姐护着的时候看到了。我不知道他从哪出现的，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就看到……”
　　他停顿了，章浅突然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很急迫：“看到什么了？”
　　“那个男人拿着刀扎在了爸爸胸口，然后又扎在了妈妈胸口。”
　　是在那场火突然发生的时候，章浅下意识地先护住了男孩，也就是在她转身想要先将男孩带出去的时刻，杨震突然出现，在男孩的视线里将刀捅进了邢鸿和妇人心口。
　　男孩还没喊出声，就被呛得昏了过去。
　　……
　　章浅颓然跪地，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喃喃道：“杨震……是杨震。”
　　那场火来得快，走得也邪门。转眼间，火势便自己减小，很快便熄灭了，接着是丝毫不做伪装的杨震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我。”他看着面前这些人，感慨道：“好熟悉的景象，五年前好像也是这样，嗯，我看看……对，主要带头人，还是你们几个。”他看向程故渊，意有所指道：“怎么，五年的时间还不够么，这再一分开，可就是一……”
　　“杨震，”迟域出声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他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杨震唏嘘道，“反正也是要除，我觉得索性就一起，因为你们的死期，也不远了。”说完他的身形逐渐消散，话却留在了原地：“我等着你们来找我。”
　　章浅爬起来便要追上去，被徐霜拉住了。
　　“浅浅，你先别激动，我们先商量一下……”她没能拽住章浅，眼看着她跑离自己，却倏地站在了一处。
　　章浅看着迎面过来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面这个眉眼温和的人，是梅姨。
　　是她小时候在这里，唯一待她好的人。
　　按理说那样小的年纪里是记不清的，她能记得的，也只有后来被强行接回邢家，这个人对她的好。
　　因为所有人都对她不好，便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在她后来的漫长时光里，也曾是一点小小的慰藉。
　　“深深，”梅姨看着她的眉眼，不可置信道，“真是和夫人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上次见到你是眼花，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章浅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歉意：“梅姨，他们……”
　　梅姨对一切都了然的样子，她确实不惊讶。
　　在这里做事几十年，她对邢鸿和现在这个夫人的为人很清楚，也知道他们暗地里做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更是一直为曾经的夫人和深深痛心。
　　可是她没有能力，做不到对邢鸿和妇人怎么样，现如今他们遭了报应，在她看来，是天理昭然，理所应当。
　　所以，不论是不是面前这个女孩做的，都不妨碍她想说的话。
　　她说：“深深，这些年，我一直为当初没能替夫人保护好你而愧疚。”
　　章浅阖上眼睛，克制着将所有眼泪都收回。随后她朝梅姨笑了笑，说：“没关系的，以后好好生活吧。”
　　她并非不想和梅姨叙旧，也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冷血。
　　她巴不得找到还记得她的人，做梦都想感受这里从未带给过她的温情。
　　可偏偏，叙旧又毫无意义，她终归是要离开的人。
　　若是将感情延续得深厚，离开了，总是记得的人更难过。
　　“他、”章浅回头看着男孩，“你带着吧，”说完后她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把他送到福利院也可以，他性格挺坚韧的，应该会好好长大。”
　　梅姨摇摇头，“虽然我对这个家没感情，但我很喜欢亚亚，我会照顾亚亚长大的，也会好好教导他，不让他走上歪路。”
　　“嗯，”章浅静静地看了这个故人片刻，要绕过她离开时，轻声说：“谢谢。”
　　*
　　到杨氏的时候，其实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章浅依旧和五年前一样，做好了和杨震同归于尽的准备。而迟域，那五年里，1399次的辗转时空，到来的便是这一刻。
　　他是来救程故渊的。
　　对于自己的命运轨迹，其实程故渊并不清楚，但他一直记着杨震曾和他说的，最后迟域会死。
　　其余的玩家从五年前的事情便看出来这次是凶多吉少，可说实话，他们并不害怕。
　　兴许是他们也经历过几次危难的时刻，总是因为程故渊和迟域在身边，便能安然无恙。
　　也可能是因为系统。系统一副冰冷死板的样子，似乎却也在很多个时刻给了他们特殊。
　　不管为什么，他们能跟着来到这里，就证明已经做好了面临一切的准备。
　　站定在杨氏大楼前面的那一刻，不久前刚恢复的记忆忽然重现，程故渊静静地回想着一幕幕。
　　他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忘记迟域了，不论是什么不可违逆的情况，他都会记得。
　　他被迟域这样热烈的爱着，他们做过最亲密的情事，他们之间有杳无音讯的五年，可这五年里，却都在朝着对方走。
　　如果分开是必须发生，他只想告诉迟域——
　　而他现在也刚好偏头看着迟域，轻声对他说：“我爱你，不论我记不记得，我爱的，都是你。所以迟域，如果我还会忘记，别不见我。”
　　我保证，只要见到你，我还将再次爱上你。
　　迟域的心被这人狠攥了一下，扯得他呼吸都疼。
　　他面色不改，朝这人笑着：“我也爱你。”
　　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的景象，大楼内不剩一个人，只有杨震好整以暇地坐在大厅里，面前是一身伤痕跪地的尹悟。
　　见到尹悟的一刻，章浅心一惊，立刻朝他跑了过去。
　　玩家都进入大楼后，杨震轻飘飘看了那边一眼，厚重的玻璃大门便锁死了，他们再也出不去。
　　看着章浅着急跑向尹悟，杨震笑道：“尹悟还以为我忘了才把他继续留在身边的，其实我一直记得，他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你。”
　　章浅扶起尹悟，看到他浑身上下全都是血肉绽开的口子，处处令人心惊。
　　“这么多年，我还一直以为尹悟对感情一窍不通，可是你猜，他刚刚对我说什么？”
　　章浅没回答，尹悟强撑着跪直，被章浅扶着的手臂用力撤回，像是要远离她。
　　“他竟然对我说，他小时候见过你，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哈，可笑。”杨震靠在沙发靠背上，“他说后来在我身边的每一年，都是为了给你报仇，只可惜，你们五年前失败了，这次也会失败。”
　　“杨震，”章浅朝他看去，眸中是大片的死寂，“你会死在我手里。”
　　“巧了，我也正要说，”杨震点着在场的人数，挨个数完，他说：“你们一共9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哦，我忘说了，应该算是八个半，”杨震指了指尹悟，“他估计会比你们死的早点，因为——”他拉长声音，慢吞吞道：“我已经将其余所有时空里的他，都杀死了。”
　　尹悟扶着章浅的手骤然缩紧，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去推她，想让她离开。
　　“他跪在地上求我，求我让他再见你一面，我这才把他留到了现在，现在见到了，你们准备一下，上路吧。”
　　在轰隆一声中，杨震的声音被掺杂在里面：“我会继续我的人生，谁都别想阻拦我，更别想制裁我。”
　　玩家被这样的声音吓得一缩，以为是和五年前一样，这栋大楼即将坍塌，却发现不是——
　　现在围绕在他们四周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洞，里面数亿根细长的光线飞速穿梭，同时还带着很强的风力，要将他们全部吸进去一般。
　　玩家站不住，彼此抓紧了，防止有人被吸进去。
　　迟域站在最边上，也是风速最大的位置。
　　准确来说，这不能算是风，即便它无形，却像是数不尽的细针拼凑而成，冲破黑洞，细细密密地扎在迟域身上。
　　他忽然抬手，探进黑洞，顷刻间血珠滚落在黑洞内，不见踪影。
　　程故渊将迟域扯回来的瞬间，看见他整个手上都是被针扎出来的口子。
　　程故渊蹙起眉心，端着他的手没好气道：“有你不要命了么。”
　　杨震站起身，他处于黑洞之外，对这些人说：“既然试过，那你们应该很清楚下场了。这次你们不会再有什么好运气，你们会进入这个黑洞里，被里面的光线横贯成数不清的碎片，在所有世界里，彻底消失。”
　　章浅闻声要站起身，却被尹悟拽住了。
　　她垂眸，听见尹悟极其微弱的声音：“能……能出来，我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但是、需要两个人同时进入，和我一起进去的，是……是叶老师……”
　　他磕磕绊绊地说完这一句话，忽然一前倾，埋头挡住了杨震的视线。
　　那一刻，他塞进章浅手里一个磁卡，“如果能在黑洞里不死……就能通往32层……因为、因为这个黑洞，就是从32层的程序里被迁移过来的……这个磁卡，是我找到的、属于杨震的机器钥匙，去毁了他——”
　　章浅攥紧了手心的磁卡，抬头时却一阵恍惚。
　　尹悟的意思，是要两个人进入黑洞，其中一个人挡住所有攻击，保护另一个人到达32层。
　　可在场这些人，谁进去，又要谁牺牲……
　　“叶老师她，她已经、”章浅问。
　　“她让我转告你，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希望你能原谅她……”
　　章浅抬手蹭了下眼角的泪，她站起身，缓慢地走向黑洞。即将靠近的一刹那，程故渊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手心的磁卡已经被拿走了。
　　“故哥，”章浅涩声道。
　　程故渊没有看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胡涂身上。
　　看了两秒，他说：“你进去。”
　　胡涂还没从他老大的满手血中缓过来，听到这句话，原地石化了。
　　“你进去，”程故渊又重复了一遍。
　　胡涂这次确定是对自己说的了，他嘴唇嗡动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的命也是命啊。
　　“你是班长，”程故渊看着他，“你可以随意去到任何地方，且永远不会有生命危险。”
　　胡涂听着这话有点耳熟，身边的许留碰了碰他，小声说：“对，在邢深深的世界里，女老师给你的权利。”
　　胡涂瞬间就明白了。
　　归根到底，不论后来他们知道了什么，看到了多少，他们现在还是处于邢深深的世界里。
　　邢深深的世界任务就没有完成，所以这个世界里，他得到的一切还是生效的。
　　可即便想清楚了，胡涂还是不敢进去。
　　这毕竟攸关生命，万一不保险呢。
　　“我和你一起，”程故渊说，“如果你会受伤，我死也会将你送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胡涂先看向了他老大。
　　然而迟域并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阻拦程故渊的意思。
　　刚刚尹悟说的话，程故渊和迟域都听到了，所以程故渊才会从章浅手心拿走磁卡。
　　犹豫间，程故渊走近，扯住胡涂的肩，没有丝毫犹豫地迈进了那片黑洞。
　　胡涂心惊肉跳，进入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毫发无损，那些穿梭的数不尽的光线会自动避开他绕向别的位置。
　　松口气的同时，他看见程故渊的肩膀上已经有很多个鲜血淋漓的口子了。
　　“我我我、我保护你，”胡涂连忙大张手臂挡在他前面，为他挡走了大半的光线。
　　里面太黑，脚步走起来是平的，却不能分辨四处究竟是什么。
　　胡涂为程故渊挡住了一些光线的贯穿，却还是有许多角度刁钻的光线穿过他的肩膀。
　　他一声不吭，凭着直觉往前走。
　　在尽头处，他隐约看到微薄的光亮，忍着身上被贯穿的疼，他一步步走过去，踏入光亮的一刹那，也迈入了实验室内。
　　之前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却没有见过哪个是杨震的机器。
　　绕着这里转了一圈，他看到在入口处有一道很诡异且没有来源的光线。
　　他试探着将手伸过去，被光线照住的皮肤瞬间掀裂。
　　看来这里应该是黑洞的源头，他看着这处光的四周，想找到关停它的方式。
　　能控制黑洞的方式没找到，他却意外从这处光的反方向同一位置看到了一个凹进去的圆形。
　　程故渊攥紧了手心的磁卡，走近将它贴上去，正好符合。
　　磁卡闪了三次光，这里慢慢出现一个机器的形状，与此同时，在场所有的机器发出被干扰一般的嗡声。
　　骤然出现的属于杨震的机器还未完全显形，他的模样便出现在了屏幕上：“只要我出现在这里，其余所有人的人生将伴随着这些机器的自毁彻底消失。”
　　程故渊匆忙转头，看见其余所有的机器开始发裂，与每个机器连接的大屏上显示的人齐刷刷地停下正在做的事情，目光茫然地目视前方。
　　屏幕上的杨震继续说：“这台机器出现便是自毁，我把这里所有人的人生轨迹与我相连接，只要我有事情，他们都将随着我死去。”
　　程故渊呼吸一紧，立刻去拿那个磁卡，结果磁卡已经深深嵌了进去，怎么也拿不出来。
　　“阻止不是没有办法，”杨震早就料到了现在会发生的一切，也提前设定好了这些程序，“很简单，进入我的世界。”
　　杨震没有说清楚进入他的世界会怎么样，但是程故渊知道，有去无回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可他还是要去。
　　这台机器与别的一样，进入的方式也没有区别。
　　在他摁下按钮的一瞬间，肩膀突然被人扯了一下，伴随在耳边的机器嗡坏的声音瞬间止住，有人蹭过他的肩膀，进到了那个屏幕里。
　　他甚至连那个人的背影都没来得及抓住，背后所有的机器完好无损，面前的机器与大屏迸裂，碎片飞溅在实验室内。
　　杨震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起：“忘了说，属于我的这台机器，要么出现，要么彻底破碎。当然，破碎的代表是祭品。而祭品就是——进入我世界内的第一个人。”
　　程故渊的眼尾被碎片划伤，伴随着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眼泪一齐落下。
　　刚刚进去的那个人，是迟域。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自己说句话。
　　而他们的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进入这栋大楼之前，迟域对他说：“我也爱你。”
　　……
　　这是他有生以来心脏撕磨最深痛的一次，扯得他鲜血淋漓。他发疯般地跪在地上去聚敛那些碎渣，手指每碰到一个小碎片，都是对他的凌迟。
　　碎渣有多少个，他便被反复凌迟了多少次。
　　到最后，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连眼眶里掉下来的都是血色的泪。
　　他们努力朝彼此靠近的五年，终等来一场重逢，对他，是命运的慷慨馈赠，是系统的善举。
　　而迟域，却在重逢后的每一句“我爱你”中，向他告别。

第174章 完结章2
　　某一刻，威胁着玩家的黑洞骤然消失，在他们还没有搞清楚迟域去了哪里的瞬间，曾在32楼见过的所有机器代替出现。
　　这里可以说是杨震的杀手锏，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他便可以百般拿捏玩家，让他们总是有所顾忌。
　　突然能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杨震做出来的。
　　而是系统。
　　玩家都已经知道，系统的出现，是从32楼实验室里游离出来的一道不完善的程序，因为邢深深曾在那里起了一场火，系统需要成型的介质，邢深深便成了介质。
　　系统跟在邢深深，亦是后来的章浅身边，借着她走过不同路的轨迹，见证了这世间的悲喜。
　　真正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系统，从最初一个很小的程序，到后来数亿个程序，经历了七年之久。
　　它依旧与章浅的命运共生死，那时候却已经能够独立出来了。
　　便有了被它扯进来的第一批玩家。
　　换而言之，系统想要拯救很多个配角，同时，它也将章浅归入了拯救的范围内。
　　成立第一年它便经历了浩浩荡荡的劫难，最终因为迟域为章浅承担了命运，它也得以苟延残喘。
　　默默恢复了小半月，章浅随着程故渊和玩家真正进入人世间，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却也不能算是人。
　　准确来说，她也算得上是一抹游魂，因为她爷爷生前为她求来的福，足够虔诚，足够真挚，不多不少，足够她还能荡在这人间。
　　所以当系统得知第九批玩家里面有章浅时，其实它是做了准备要拦截她进来的。
　　即便是共生共死，它却还是想在不知不觉间让玩家去拯救这个女孩子。
　　可不论它怎么阻拦，忘记了一切的章浅还是进来了。
　　那时候系统才知道，原来有些时候，不论阻拦与否，都是定数。
　　就像反复失去记忆的程故渊一步步靠近迟域，性格散漫不羁的迟域甘愿留在系统五年，它极力想避免这些人的遇见，却因为他们的固执，生生改变了自己的前路轨迹，争取到了一场重逢。
　　章浅亦是一样。
　　因为它的阻拦，导致这一批的玩家分散开，也迟了一些，没能聚集去给他们上帝视角，反倒是从一开始就各自陷入了危机里。
　　那时候系统就有预感。
　　这第九批玩家聚集了自己的原身、常驻系统五年的满级玩家、曾经能两次闯进来的黑名单top1……
　　这一段旅程不见得多么轻松，但现在一路走来，被他们百般回怼，又或者各种无理的要求，回想起来倒是也很有意思。
　　所以它现在将自己不能干预的32楼的所有机器复刻在玩家面前，是为了让他们去守护。
　　守护那两个人。
　　……
　　机器重重叠落，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玩家更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包括了人世间所有的人。
　　其实并没有。
　　杨震确实可以通过他拥有的技术去改变现实，随意去到他想要到达的人命运里，可这里存在的，终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机器突然出现在眼前时，玩家没有分清楚是对他们有利还是陷阱，退缩间忽然看到了程故渊。
　　那个瘦高的背影实在是熟悉，此刻衣服上破了几处，沾着不知哪里受伤的血。他的脚步有些错乱，垂下来的指尖上顺着往下淌血，此刻正走在一面屏幕上，不知是谁的世界。
　　“他……”玩家诧异道。
　　这个人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原路是哪个方向，只是闷声往前走。
　　忽然间，他止住步子，弯腰捡起来一块碎片。
　　那块碎片被他带血的手攥着，瞬间便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而玩家也在他弯腰的瞬间，看到了他的脸色——
　　那是玩家无法言语的形容，只是在心颤的同时，觉得，程故渊兴许再也不会笑了。
　　伴随着程故渊捡起一块碎片的同时，32楼，原本杨震的那台机器，出现了一块悬着的碎片，形状与程故渊刚刚捡起的相吻合。
　　眨眼间程故渊便消失在那个屏幕里，去到了另一个画面的大屏内。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同，所处位置也不一样。
　　所以他上一刻还走在晴天里，转而便走近了磅礴大雨内。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难过，却不显颓然，反倒全是固执。
　　雨滴哗然而下，与进入系统的第一天如出一辙，他轻眨了下眼睛，看见落在一处浅水洼内的碎片。
　　……
　　就这样，他去到不同人的世界里，捡起掉落在各地的碎片。
　　亦是，一片一片，找回他的爱人——
　　那是系统告诉他的。
　　从杨震口中得知最后迟域的结局后，他便追问了系统，得到的答案是：
　　迟域会随着机器的破裂，混散在不同的空间里，从此消失于这人世间。
　　所以程故渊去聚敛那些碎片，又去到这屏幕上所有的空间里，只为找回迟域。
　　他麻木到没有丝毫情绪，所以的意识都是在找那些碎片、分崩离析的所有碎片，即便用了太阳从高挂到落山的时间也没关系。
　　他似乎已经对外界的感知接近于零。
　　那些发生在不同人生里的多样季节，他循环感受。
　　在偶然的一刻，他也很庆幸，庆幸迟域不在身边的每一分秒都如此漫长，他却没有忘记迟域。
　　这便是对他最宽容的恩赐。
　　他独自行走在这些世界里，期间的昼夜交替只有玩家能看到。
　　他在每个世界里辗转的几日，在玩家眼里，只是一瞬间。
　　可对于他来说，走过的每一步路，弯腰捡起每一个碎片的时刻，都与那杳长的五年无异。
　　他从不等待，他总是在一点一点制造重逢。
　　没关系。
　　他向来很擅长这个。
　　*
　　一直自认为结局已经定型了的杨震，突然间在碎片被程故渊一点点找到时察觉到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
　　就伴随着那台机器被修补的同时，他的身体似乎也在流失。
　　察觉到后，他猛然站起来，却被突然到跟前的章浅推回沙发上。
　　章浅手里拿着迟域进入黑洞前塞给自己的那把刀，刀刃在杨震眼前晃，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反之，章浅看着杨震的眼睛，斜起嘴角扯出一个笑。
　　“杨震，你要死在我手里了。”
　　杨震的心第一次跳得那样快，并非是因为章浅拿着刀晃在他面前，而是他原本预料的，是迟域随着他的世界机器破碎，必然会与他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不过他并不担心，既然这台机器已经破碎，他之后大不了再夺一个人的命运。
　　他在这一刻才知道，迟域在去到机器里那一刻确实与他的命运绑定在一起了。可是同时，一台机器与两个人的命运同时绑定，必然会有其中一人消失在这世界上。
　　本来消失的是迟域，因为程故渊的执拗，那台机器恢复原形的过程中，另一个人——杨震，会随着慢慢消失。
　　章浅与系统相互感应，所以在那一刻，她有种这条漫长苦涩的路终于走到头了的感觉。
　　也仅仅是一瞬。
　　她很快便清楚，只要杨震没有彻底消失，他就有可能做出反抗的动作。
　　这些机器归根还是和杨震相连，一旦他做出什么，很可能程故渊都会被困在某个世界里走不出来。
　　所以章浅紧紧扣着杨震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短刀，毫不犹豫地捅向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溢出，顺着刀刃滴答到杨震的衣服上。
　　随即，系统开始瓦解。
　　在崩裂的地壳和不断摇动的环境里，章浅笑着将短刀越捅越深，说：“这就是你的下场，杨震，你永远不会存在了。”
　　杨震因为逐渐消失的因素，本就行动缓慢，章浅的自杀引发了系统的自毁，坠落的石头砸向杨震，却因为主角光环而扭转方向，砸在了章浅身上。
　　她闷声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杨震的眼中还能带着笑意。
　　无所谓，她伤的越重，系统瓦解的程度就越快速。五年前的系统自毁，迟域已经耗掉了杨震的一层主角光环，所以现在，他只剩了一层。
　　只要系统毁灭足够快，杨震便没有办法去对这些机器做什么，程故渊能找齐碎片，迟域能回来。
　　杨震就能彻底消失。
　　再一次坠落的石块避开杨震砸向章浅时，痛意没有传来，背后反倒传来温热的体温。
　　章浅没有回头，低低地喊了声：“尹悟。”
　　尹悟护着她，后背鲜血横流。
　　某个瞬间，他哑声说：“对不起……在这里见到你的第一次，我没认出来……”
　　他确实从来不算是彻底的好人，兴许也能算是不太彻底的坏人。
　　可他对章浅，也算是……有情。
　　章浅没有推开他，耳边除了崩乱的声音便是尹悟不自觉泄出疼痛的音节。
　　似乎是过了很久，她听着身后愈来愈浅薄的呼吸声，眨了下眼，感受着掉落的眼泪，说：“谢谢你。”
　　谢谢他五年前曾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也谢谢他为自己做的一切。
　　如若命运仁慈，也许来生她还能对尹悟说句谢谢。
　　另一边的玩家见状，各自站在不同的机器前，进入到里面找那些碎片。
　　在系统内不停的颠簸中，章浅依旧死撑着，听见杨震微薄的声音：“值得么？”
　　“值得，”章浅说，“你该死，每一个时空里的你，都该死。”
　　后来的执念，她并不只是为自己了，而是为很多个时空里的没有父母守护的女孩子，是为自己的爷爷，也为……对她从来不好的那两个坏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能察觉到属于杨震的那台机器快要接近完全成型了，闷声又咽下去一口血。
　　玩家进入不同的世界里后才知道，他们在外面看到程故渊挺直脊梁的模样，原来并不轻松。
　　玩家同时进入两个人的世界本就不安全，他们进来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撕裂感强到能将他们逼退。
　　程故渊在不同的世界里来回穿梭，像是毫无知觉。
　　他们忍着痛，找到那些碎片，杨震在章浅的注视下缓慢地消散。
　　章浅在外面，迎接着系统的自毁，始终留着一口气，让系统在濒临毁灭的前一刻，为队友争取着时间。
　　……
　　不同世界里的时间最是漫长，玩家四处寻迹，可能在一个世界里要走很久才能找到碎片。
　　在程故渊眼前逐渐模糊的一刻，他前面忽然站了一个人。
　　那人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里面放着一小块碎片。
　　程故渊抬眸，眸光聚敛很久才看清楚，那是温琼。
　　……
　　再然后，他见到了别如清和谭诗，见到了别一谈，见到了鹿抒和席云初，见到了穿着长裙的时也……
　　那些他曾拯救过的人生，带着碎片来见他了。
　　他们彼此一言不发，如同这人世间频频擦肩的无数路人一般，将碎片交到他手里便离开了。
　　除了他们，那些被拯救过的配角都出现在玩家的面前，将他们寻迹的碎片交给他们。
　　由此，那台机器，成型比章浅想象中要快很多。
　　杨震彻底消失的瞬间，玩家被那些世界驱逐出来，程故渊还站在32楼的原地，看到迟域出现在他面前。
　　他怔愣在原地，不眨眼地看了迟域好久。
　　良久，他朝前探了一步，下一秒，被迟域扣进了怀里。
　　在烟尘蔓延和天崩地裂间，程故渊抓着迟域的衣角，嗓音极哑：“我这次……没忘记你。”
　　迟域的心被紧紧攥着，声音沉在周边破裂声中，喊他的名字：“程故渊，你救了我。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
　　再见到章浅的那一刻，她那样瘦小的身体上遍布伤痕，满身是血。
　　她就站在那里，当徐霜跑过来要拉住她时，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
　　“故哥，迟哥，”她看着那边的两个人，笑了笑：“我不走了。”
　　她无意留下更多的话去增加悲伤，所以在一步步后退，远离自己的这些队友。
　　在她后退的时刻里，这些队友默不作声，却始终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出这栋大楼，转头看到屹立几十载的高楼坍塌，从此人世间再也没有一个杨氏集团，亦没有那些能操控他们的机器。
　　章浅看着自己的队友，拼尽力气留着一口气，对程故渊说：“故哥，你记得了么，你曾救过我。我就是那个跳桥的女生。”
　　黑色的天阴沉着压下来，她流着泪，对自己的队友们说：“别送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可她始终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所以她说：“别为我遗憾，也别为我可惜。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的圆满。”
　　轰隆一声，震破耳膜。
　　玩家眼前蔓延着无边际的砂砾烟尘，脚下的地壳崩裂。
　　在喧嚣崩离的时刻，她绽出一个很好看的笑，身后是小时候的她，一同消失在玩家的视线里。

第175章 终结章
　　五载四季匆匆而过，高山流水与潮闹烟火经年未变。
　　长风终究还是绕过这人世间，绕开了重重大山，吹在他们身上，无差无别。
　　这是他们自己主宰的命运轨迹，此后不论阴晴风雨，都觉得，一切都好。
　　出系统半个月后，玩家先先后后都出了医院。
　　在医院住了时间最长的是许留。
　　按照他的话来讲，就是加班后的一个普通晚上，打车回到自己小区的时候，刚下车就摔了一跤。
　　这摔一跤，就摔出了全身的伤，再加上一个营养不良……
　　所以导致直属上司来医院看他时，那叫一个不敢说话，处处拿捏着分寸，生怕他闹。
　　家里人都还没怎么样呢，公司的慰问比妈妈的汤来的都快。
　　他刚回来的时候，也确实恍惚了一阵，看着自己身处医院，便问是怎么回事。
　　兴许脑子留在系统里太久，他一直没能将自己进入系统前发生的事情想起来，所以现在被人问起来，他就是一个“不知道，不记得，别问我”来回应。
　　问的人多了，上司更担心了，便给了他个带薪大长假，让他把那营养不良的身体养养。
　　悠闲地躺在病床上，和煦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他拿起自己手机的一刻才意识到——
　　原来在这样信息发达的时候，和有些人断了联系，原来就真的彻底断了。
　　不过也算幸运，贺卯其实和他在一个城市。只是许留兢兢业业上班，卯叔开着自己的店，在社会上混，也就从未打过照面。
　　而对于方远来说，他在系统里真正待过的时间，都变成了监考时候的一个盹。
　　时间不长，他被还有十五分钟交卷的铃声叫醒，那一刻突然觉得身体很不适。他强撑着站起来，在走廊里遇到了前来巡转的主任，刚想招手就趴在地上了。
　　就这样，他在所有同事的匪夷所思里在医院住了小一周，然后自己的生活照旧。
　　徐霜还在进行着她的大学生活，回到现实的那一刻，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太明显。
　　她只觉得心很疼。
　　她明明期盼过无数次离开系统，回到自己的现实生活，可当这一刻来得突然又合情合理时，她又蔓延出浓重的不舍。
　　并非不舍队友，因为即便各处天南海北，他们仍旧有机会在某一个季节里相逢。
　　可一路陪伴她，温暖她的女孩子，随着系统消散得无踪无影。
　　每个静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在想，章浅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是我的圆满”。
　　每逢想到这里，徐霜就能释怀一些。
　　结局对她来说诸多不尽人意，可若是章浅觉得圆满，那也可以祝贺她——
　　祝她一人在这世间十二年，终于，圆满。
　　也祝，山山水水无穷尽，章浅终有一日，真正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
　　他们之间，最能适应开的就是胡涂。
　　胡涂有这个先例，他之前出来过，所以对现实中的一切转化很快。
　　同时，他是其中唯一知道迟域身份和地址的人。
　　还在系统里时，他特意问过，迟域这样的性格和胆量，究竟是做什么的。
　　迟域言简意赅，告诉他两个字：“刑警。”
　　而他被拉进系统，和别的玩家并不一样。
　　别人都是岁月静好时被拉进了系统，而迟域是在出任务时被打击报复，在ICU住了十多天，转入普通病房后也没醒。
　　就这样，进了系统。
　　他在系统这五年，外面的他依旧在睡。
　　胡涂对现实里的迟域还是很感兴趣的，在他出来后，也偷偷去打听着看过迟域几次。
　　这次出来，他不确定现实世界的迟域有没有醒，当即又买了北上的车票。
　　莽莽撞撞他就去了，这次压根连打听都不用了。
　　——
　　“奇了怪了，你记得24层睡了五年的那个人不，他醒了！”
　　“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天了，突然就醒了，责任医生都不知道，再去看他的时候没人了。给医生吓的，后来在咱医院找到了。”
　　“？？？”
　　“他去了另一个人的病房，据她们说，他自己都没恢复利索，倒是日夜守在另一个人病床前了。”
　　“守在谁病床前？不记得他有队友啊。”
　　“迟域醒前不久吧，刚送来的，也是个帅哥。”
　　……
　　胡涂听了又听，觉得自己没太大必要去非得见迟域了。
　　他打听了那个刚送来不久的帅哥的病房，悄悄摸过去，本来想从小窗口看两眼的。
　　结果迟域是不是又干出来卸人家门的事情了，怎么别的房间都有窗，就这间没有啊？？？
　　原地思考了会儿，胡涂依稀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老大：“别动，我来。”
　　另一位：没声音。
　　他老大：“亲爱的，我喂你。”
　　另一位：没声音。
　　他老大：“你这里疼么？”
　　另一位：没声音。
　　……
　　就这么听了一会，胡涂开始担心他老大是不是精神癔症，对着没醒的人说话了。
　　刚要“友善”地敲下门，又听到他老大说：“你去洗手间吗，我帮你。”
　　另一位终于忍无可忍，还是胡涂熟悉的冷冽声线：“迟域，我手上是缠了绷带，但我不是残疾。”
　　脚步声响起，胡涂推测应该是他老大走过去了。紧接着，他老大对程故渊向来不怎么正经的语气传来：“亲爱的，你没醒的时候，什么都是我干的。”
　　“……”
　　胡涂秉承着非礼勿听的原则自觉远离。
　　他不听了，房间里那位也就辟谣了。
　　“我醒来之前，察觉到你刚坐在我床前，要么你解释一下，都做了些什么？”
　　迟域笑着啄了下人家的嘴角，见没推开自己的趋势，又凑着吻更深。
　　胡涂贴墙而立，远远看到极有气质的一位妇人往这边走来。
　　起初他没在意，等到妇人越走越近了，他才恍然意识到，踏马程故渊的病房是整个楼道的边啊！
　　这究竟是谁的妈！！！
　　他隐约觉得这房间里面正在干自己不能打扰的事情，但人家妈妈都来了，他必须要打断一下。
　　于是他抢先一步，猛地扑到门上制造出来了一些音响。
　　但谁能想到这两个人没锁门啊。
　　他就是下意识地扶了下门把手，门就开了……
　　正巧妇人也快走了几步跟了上来，房间外面两个，房间里面两个，八目相视，彼此无声。
　　外面的胡涂扶着门，妇人挤在门框里。
　　里面的迟域贴墙而立，程故渊站在他面前不远的距离，在开门的前一秒，两个人应该是闹矛盾来着。
　　根据这两个人的脸色，胡涂做出如上分析。
　　其实矛盾倒是算不上，这俩人也确实亲亲来着，不过在亲的某一个瞬间，程故渊想起在系统内迟域几次三番冒险，一时没忍住，咬了迟域嘴唇一下。
　　迟域不分开，贴着他的嘴唇说：“谁家男朋友上来就咬人啊。”
　　程故渊将他推开，迟域顺势靠在墙边，懒懒散散：“咬人也行，强吻也行，幸好你男朋友受得住。”
　　程故渊：“……”
　　沉默几秒，他用迟域的话回复道：“谁家男朋友主意那么多，不商量就去死。”
　　迟域瞬间哑口无言。
　　正想哄哄这人，门就被外面的人打开了，连个敲门都没有，一点都不礼貌。
　　他转头，先是对上自家小姨的视线，又看到了胡涂。
　　……
　　四个人坐在一起后，为了打破僵局，胡涂决定趁早开溜。
　　他十分有礼貌地向迟域他“妈”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迟域：“老大、呃、那个、迟哥，你没事了吧？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祝你们早日康复，百年呸，快快出院。”
　　话还留在病房里，人已经窜到电梯里了。
　　他不走倒好，走了只剩下现场的三位静默无声。
　　等了挺久，程故渊觉得他有必要说句话。
　　刚要开口，面前的妇人先一步抢先了，犹豫道：“孩子……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域？”
　　程故渊：“？？？”
　　迟域：“……小姨。”
　　“你别说话，”妇人扔给迟域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安心，有小姨在。
　　“小域和我说了，”妇人的声音很恳切，“他说五年前就喜欢你了，这次能醒过来，是因为五年来梦里都是你，追了你五年，你终于答应了，他一高兴，就醒了。”
　　程故渊：“……”
　　迟域：“……”
　　早知道自己小姨好骗，没想到这么好骗。
　　“我知道这个梦吧，确实挺贸然的，但是你看，小域也诚心诚意，实打实念了你五年，孩子，你要不试着，也喜欢他一下？”
　　程故渊在妇人恳切真诚的目光中，表情未变，说：“小姨。”
　　他小姨：“！！！”
　　迟域这小子有戏。
　　“我也喜欢迟域五年了，刚刚……是在谈话。”他料到妇人会有这样的态度，应该是开门的一刹那误会了，所以现在解释起来，无比生硬。
　　不过他小姨会联想。
　　当时没注意，现在看到自己外甥嘴唇上还破了点皮，瞬间就想通了。
　　没不喜欢，纯属是小年轻之间的情调。
　　“可以可以，你们玩，哦不，你们好好谈恋爱，小姨就是过来看看，你俩都挺精神就行。”
　　说完就走，迟域拉都拉不住。
　　门被小姨贴心地关上，程故渊一脸黑线，问：“你怎么这么会讲故事？”
　　“亲爱的，”迟域将门反锁，摁着这人的腰挤在墙角，“我一醒就来找你，我小姨以为我这五年是假昏迷，她不在的时间里我隐姓埋名去出任务，最后任务成功，带出来个你。”
　　程故渊失笑。
　　“既往不咎吧，”迟域埋头在他颈间，“以后再也不会了。”
　　程故渊没回答。
　　在之后迟域也提过两次，程故渊依旧不回应。
　　所以再一次提，就到了床上。
　　那是程故渊的家里，与记忆里别无二差。
　　他泛着薄密的汗水，喘息声被刻意压制着，又被迟域撬开唇关，闷进两个人的吻里。
　　“既往不咎，”迟域拉长顶弄，问：“好不好？”
　　程故渊仰起脖颈，喉结被迟域吻着，说话的间隙上下滑动：“嗯……”
　　……
　　不久后的一个晴天，他们去了西北，章浅长大的地方。
　　这里地阔人灵，曾经远远屹立的高楼不复存在，连碎渣也被清理得干净。
　　他们去到落悲寺，共同为章浅祈福。
　　末了，他们随着僧人的指引出了寺庙，登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山。
　　远远望去，天际的云仿佛和他们齐平，浩浩荡荡的风声呼啸而过。
　　他们离开系统、回到现实的一瞬间，曾听到一段话。
　　长风浩浩荡荡，划破系统与现实之间的界限。那是系统第一次与真实的人世间打了照面，亦是最后一次。
　　它说——
　　最初我拥有的一抹意识，是觉得不公平。
　　命运不公平。
　　各位所见之配角，从未做过错事，却因为天生的“配角”身份而遭遇无尽苦楚。
　　前路远长，所有人拥有着万千种可以选择的人生。
　　风来、雨来、艳阳天……人间处处馈赠，愿人生不论喜悲，都是自己主宰，永远不是为衬托别人而存在。
　　五年之久，由衷感谢诸位玩家，你们见证了许多场悲欢离合，做到了善恶有报，最终给了这些“配角”圆满。
　　从此——
　　灼灼前途路，人生无配角。
　　山高水远，祝各位此生尽兴，岁岁安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