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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魔》作者：糯米麻花
文案：
一个前世是明神白圭，一个前世是六界魔主卫纾，两人前世相爱相杀，最终导致双双被打入地界，遭受轮回之苦。

白圭不知道，当年卫纾与他反目，甘愿被永世封印是为了保他不死。

卫纾不知道，白圭为了救他，在封印之前偷偷挖取了他的心脏，藏在了自己的神殿里。

轮回之后，卫纾借助魂誓，世世代代地追随在白圭身边，但两人只要在一起，就会双双横死，不得好下场，即便如此，卫纾还是不愿放弃。

直到这一世，他叫杨灿，他叫郑骁……
也许轮回的厄运可以在他们手中终结……
内容标签： 强强 异世大陆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灿，郑骁/卫纾 ┃ 配角：单政玉，陶一支，伏暨，苏香/青虹，玄玉 ┃ 其它：风逸仙，江九龄，风无尽，蔡锦

一句话简介：一个神与魔的故事

立意：情节跌宕起伏，不是纯感情线，有故事主线



第1章 001 灭门
　　夏日，傍晚，铁牛村村头小溪边，豆娃正和几个小伙伴开心地玩耍，家中的老黄牛被他拴在不远处的矮树下，张着一双牛眼看着孩们，不时低下头嚼上几口青草，慢慢悠悠。
　　热风隐隐带来了一丝血腥之气，老黄牛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青山，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它发出低沉的鸣叫，但孩子们依然嘻嘻哈哈地笑着，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青山上，密林中，藏着一个叫幻月门的小门派。此时却是火光一片，杀声连连。门内弟子各个手持刀剑，正与一帮黑衣人拼杀。
　　双方的武功都不算上乘，起初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出现诡异的一幕。那些原本被砍倒的黑衣人，不断从地上站起，黑血从伤口处流出来，散发着恶臭，即便身负重伤，他们无动于衷，毫无知觉，一次次地举起兵器扑上前去，如恶鬼一般。
　　幻月门弟子眼中慢慢出现恐惧与绝望，眼前的敌人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蓝色的孤舟一点点淹没在黑潮之中。
　　幻月门一处密室内，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这少年皮肤白皙，五官俊秀，脸颊上隐约泛着一层淡光。
　　围着少年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伟岸，鹰目阔鼻，一脸凛然。他身边的女子长相绝美，柳眉深目，气若幽兰，此时却是双目泛红，一脸忧愁。
　　这男的便是幻月门门主杨寒青，女子则是他的夫人，当年名冠天下的青月仙子，董怀秋。躺在木床上的少年是他二人唯一的孩子杨灿。
　　董怀秋趴伏在儿子身边，双手扶着他的脸颊，泪眼婆娑。
　　“寒青，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灿儿他才十五岁啊，你当真要对他如此残忍？断了他的灵根，你让他日后如何再活下去？”
　　杨寒青紧锁眉头，浑身僵直，一口的牙都快被他咬碎了。若还有其他办法，他也不会将儿子逼上绝路，眼看着门派将覆，这是唯一可以救他们母子的办法。
　　当年得知杨灿拥有灵根，并且是最为强大的神兵之血，他夫妻二人是多么欢喜，大宴四方宾客，酒席摆三天三夜，却万万想不到也是这神兵之血最终令他们家破人亡。
　　杨寒青闭上双眼，他不想再看到妻子的脸，生怕自己会心软下不了手。
　　“必须将他的神兵之血封印住，外面的那群侍魔只是一个开始，若现在不封印，将来会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追杀过来，这是保护他的唯一办法。”
　　“灿儿天赋极高，将来必是修仙大才，进入极境甚至飞升都是有可能的，你这是要断了他的修仙之路啊。”
　　“那又如何？总比丧命的强。这神兵之血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送他上达九天，又能将他打入地狱。我宁愿他一生碌碌无为，平平安安，也不想见他落入魔族之手，死无葬身之地。”
　　董怀秋抿紧双唇，大颗泪珠从脸颊滚落。密室一角一根竹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杨寒青目光一凛，脸上寒光一片。
　　“这么快就破了最后一道防阵？看来外面已经没什么活人了。徒儿他们已经……”
　　杨寒青将哽咽强压了下去，董怀秋则是一脸惊慌，冲过去护住昏迷不醒的儿子。
　　“它们……要进来了吗？”
　　杨寒青一双眼冷冷注视着密室大门。
　　“地下迷宫阻挡不了多久，侍魔会寻着灿儿血的味道一路追过来的，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我必须立刻施法，你去隔壁屋子守着，好了我再叫你。”
　　董怀秋当即拒绝。
　　“不，我要在这里看着。”
　　“不行，我要施展的是秘术，不能有外人在场。”
　　“为什么？我就要待在这里，看你要对灿儿做些什么。”
　　杨寒青一掌击在青石桌面上，眼中射出一道狠历的光。
　　“你想害死我们，害死灿儿吗？”
　　董怀秋身子一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杨寒青发火。片刻后，她起身默默离开了。
　　密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杨寒青盯着杨灿的脸，眼角落下一滴泪。这孩子自幼聪慧，长相又酷似他母亲，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欢喜，但又怕养娇了，平日里管教得严格，外家功夫自己教，修仙法术他母亲教，孩子日日练功，一整年下来就没有几天可以休息。
　　若一切可以重来，他宁可灿儿自由自在，展翅高飞。
　　杨寒青一手摸上儿子的脸，想来从小到大，自己就没怎么抱过他，也没怎么与他一同玩耍过。
　　“灿儿，莫怕，为父可保你安然度过此劫，出去后好好照顾你母亲。”
　　董怀秋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眼盯着桌上的油灯，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隔壁，但隔壁却安静地仿佛没有人。
　　约莫一炷香之后，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杨寒青怀抱着儿子站在那里，董怀秋赶紧起身迎上前去。
　　杨灿依旧昏迷不醒，面色略微苍白了些，看上去并无大碍。倒是杨寒青，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虚弱无力，面如死灰，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董怀秋大惊，刚要开口，忽听得密道外一连串诡异的尖啸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杨寒青冷下脸，将儿子交到妻子手中，一指密室后一条隐蔽的通道。
　　“没时间了，它们来了，你快带灿儿走。通道尽头，有一道断龙壁，出去后直接打破机关，将通道封死，这些侍魔一时半会追不上你们。”
　　董怀秋听出这话中有异，一把抓住夫君的手臂。
　　“那你呢？要走一起走啊。”
　　杨寒青露出一丝苦笑，伸手抚上妻子的脸颊，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想不到离别就在眼前。杨寒青吞咽了一口，勉强压下心中的苦。
　　“这封印是要用施法者的寿命去作印盘的，怀秋，你放心，法术很成功，神兵之血已经被封印住，将来它们再也找不到灿儿了，你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余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你骗我，你没跟我说过这会要了你的命！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
　　身后的密室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巨物撞击在石门上，杨寒青脸色一沉，不再多说，一把背上杨灿，拉着董怀秋，就往密道里逃。
　　这密道一路到底，清冷的月光悬在尽头的出口处，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身后传来一阵爆裂，尖啸声大起，侍魔们打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冲进密室。密室中残留着神兵之血的气味，却空无一人。它们疑惑地搜索了一番，很快发现了那条小密道。
　　当侍魔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密道时，杨寒青已经带着妻儿站在了密道的尽头。外面有条小路，一路通往山下的小村子。
　　杨寒青将儿子放到妻子怀里，最后一次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继而转向董怀秋，看着她的眼睛。
　　“怀秋，答应我，好好照顾灿儿，将他养大成人，不要告诉他关于神兵之血的事，也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我关于幻月门的事。将来不管他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你都要全力支持他。答应我。”
　　董怀秋早已泣不成声。
　　“寒青，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你想做什么？”
　　“我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时辰，与其在路上拖累你们，不如在这里给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董怀秋拉着丈夫的手，死死不放。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们。”
　　身后的尖啸声越来越响，漆黑的密道中闪烁着无数道红色，那是侍魔的眼睛，它们来了。杨寒青一咬牙，将妻子推出洞外，一拳打碎了石壁上的机关，断龙壁发出轰隆一声响，开始慢慢合上。
　　董怀秋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密道里冲，又被杨寒青推了出来。
　　“快走，如果我们都死了，将来灿儿就要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董怀秋再次爬起身的时候，她跟杨寒青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了，杨寒青冷峻的双眼紧紧盯着她，说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忘掉这一切，不要替我报仇。”
　　断龙壁合上了，隔断了生与死，隔断了骨肉至亲。董怀秋呆呆地站在巨大的石壁前，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她分不清真假。这石壁的另一端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她无法想象。董怀秋回头看去，杨灿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当儿子醒过来，问到他父亲的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密道内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穿透了厚厚的石壁，直冲云霄，董怀秋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连退了好几步。石壁后仿佛有一双眼正死死盯着她，满怀恨意，那双眼的主人恨不得立刻穿过石壁，将她们母子二人撕成碎片。
　　董怀秋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愤怒的火焰开始在她心中燃起，她好恨，从来没这么恨过，指甲深深陷进肉中，鲜血从手心一滴滴地落下。她颤抖着，冲着石洞内大声吼道。
　　“畜生！杀夫之仇，灭门之恨，总有一天，我们会向你数倍讨还！”
　　说完便转身背起杨灿，匆匆向山下跑去。

第2章 002 投靠
　　三个月后，秋风初起。
　　星云山脚下，迷踪阵外，来了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身着素衣，头戴木簪，虽是一身风尘仆仆，却掩盖不了她的绝色容姿，只是这女子眼中有抹不去的愁云。男的稍矮了一些，一身黑衣，头戴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遮蔽了相貌，但从身形上看，该是个少年。
　　这二人便是从幻月门一路逃出来的董怀秋和杨灿。
　　守山门的星云观弟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冲她二人摆了摆手。
　　“都说了，山门重地，外人不得入内，怎么就是听不懂呢？赶紧走。”
　　董怀秋笑着将一个金色的小腰牌递到对方手上。
　　“这位小道友，我原来也是星云观弟子，这是我的腰牌，烦请交给你们观主，他见着了，就知道我是谁了。”
　　守门弟子接过腰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看。腰牌确实是真的，但上面的名字就陌生的很了，看这女子也有些年纪了，当属自己师叔那一辈的，却不记得有这么个师叔。
　　犹豫了片刻，守门弟子还是摇了摇头，将腰牌丢还回去。
　　“除非是观主或几位长老的腰牌，不然不能放你们进去。”
　　董怀秋还不肯放弃，继续哀求。
　　“小道友，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着，烦请跟观主通报一声，他认识我的。”
　　“不行不行，这年头想上山骗仙药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快走吧，一会巡山的师兄们过来了，对你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杨灿见不得母亲受这般冷遇，动了怒，想要上前理论，谁知才走出两步，突然身子晃了晃，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董怀秋大惊，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守门弟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怎地，不让进去就用苦肉计吗？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修仙者虽然有规矩不能向凡人动手，但也没规定不能对你们见死不救。劝你们赶紧下山，去镇上找瞧病得大夫。现在不走，一会这病秧子要是病死在这山门口，最多也就帮忙找块地给埋了。山上的草药珍贵得很，可不能随便浪费在你们这些凡人身上。”
　　杨灿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三个月前门派被灭，母亲带着他独自逃了出来，之后他的身子就一落千丈，不仅无法再施展法术，就连正常的生活起居都开始要人照顾。路走得远了，人站得久了，就得坐下来休息，比个姑娘家还不如，让他又羞又恨。
　　杨灿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问过母亲，得到的除了沉默就是泪水。他心中有数，门派和父亲大概是出事了，母亲既然不愿让他知道，他便装作不知，自此也没再多问过一句。
　　母子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足足三个月，才走到这星云山脚下。听母亲说，她原是这星云观的弟子，直到遇到父亲后，才离开门派嫁作人妇。如今他们母子落难，只能再回山门求助，却不想一上来就是如此冷遇。
　　守门弟子见二人还赖着不走，就想施点小法术，将他二人逼退，正要动手，山道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杨灿抬头看去，山道上下来一行人，有男有女，均是一身道袍，一个发髻，手拿佩剑，脚踩布履。领头的男人年近三十，长相清俊，一脸肃然，不像是个修仙者，倒隐约透出些许儒气。
　　守门弟子见到来者，吓了一跳，赶紧几步跑到跟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二师兄，门外来了两个陌生人，非要求见观主，我都给说了……”
　　被称为二师兄的男子一抬手止住对方，超前望去，顿了几秒，忽地神色一变，急匆匆走上前去，一路走到董怀秋母子跟前，弯下腰仔细辨人了一番，嘴巴里冒出一句。
　　“董师叔？真的是你？”
　　几个跟在后面的小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女人身上，那个守门弟子听到这声师叔，更是一脸惊愕。
　　董怀秋抬头与对方视线相撞，渐渐露出惊喜之色。
　　“政玉，是你吗？”
　　单政玉赶紧跪下行礼。
　　“不知董师叔大驾，弟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见二师兄都跪下了，身后一圈人纷纷下跪，齐声叫着董师叔，叫得董怀秋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上前一把扶起单政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高了，长大了，好！真好！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还只有十三岁，如今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单政玉眼眶微红，紧闭的嘴唇微微有些发颤。当年董怀秋离开星云观的时候，他着实难受了许久。想当初自己被丢弃在山门口，是董怀秋将他从雪地里抱了回来，亲手给他熬米粥和药汁，守了他十天十夜，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也是董怀秋教他读书认字，单政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见到恩人，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董怀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父呢？他如今可好？”
　　单政玉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师叔，你们一路赶来，受累了，还是赶紧随我回观中，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也好，当年我不辞而别，也不知大家都过得如何了，先回观中再说。”
　　单政玉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这位是？”
　　“是小儿，来灿儿，这是你单大哥，快过来叫声大哥。”
　　在母亲的引领下，杨灿脱下帽兜，露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单政玉一时间愣住了，这少年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尤其是眉眼间，竟有七八成的相像。当年董怀秋被誉为郑国第一美人，这名号听上去好听，却给她本人带来了无数烦恼与苦楚，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男孩子生得如此漂亮，真不知是祸还是福。
　　杨灿抱拳行礼，叫了声“单大哥”，单政玉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了两声，尴尬地回了一礼，领着杨家母子便一路要往山上走。
　　先前拦着他们母子的弟子，一脸犹豫地追到单政玉身后，小声道。
　　“二师兄，直接带外人回去不妥吧，要不先禀报一下观主？”
　　单政玉回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师叔又不是外人，好好守你的门去，不该管的事少管。”
　　那弟子吃了瘪，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言语了。
　　一行人沿着弯曲的山道，一路向上，最终来到了星云观前。董怀秋站在大门前，望着门楣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心绪万千。若是当年没有遇见杨寒青，如今自己定还在这星云观中，修习仙法，一心向道，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就在董怀秋愣神之际，门内传来一阵悠长的笑声，由远及近，听到这个声音，董怀秋扬起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稀客，真是稀客啊，我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董师妹啊。”
　　门内走出来一个高冠锦袍的女子，手持拂尘，面容姣好，却是一脸傲然。她身后跟着六名女弟子，各个姿色过人，身材高挑。
　　见到此女，在场所有星云观弟子全数跪下，就连单政玉也不例外。他单膝跪倒，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女子身后一个二十来岁，身着鹅黄道袍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撞上单政玉的视线后，故意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在场的也只有董怀秋和杨灿没跪下，锦袍女子并不在意，慢慢悠悠地走到董怀秋跟前，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
　　“董师妹果然是保养有方，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如此明艳动人。”
　　董怀秋低下头行了一礼。
　　“吴师姐，当年师妹不辞而别，心中有愧，特回来向师父和师兄请罪。”
　　吴冠英一愣，哈哈笑起来。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才来想起来回来请罪？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罢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时候你年少无知，犯下些许错误，也没什么。再说了，师父和师兄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你现在道歉也都晚了。”
　　听到这话，董怀秋一下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吴冠英。
　　“师父，师兄，过世了？”
　　“师妹，想当年你在这星云观可真是受宠啊，师父待你如亲女，师兄更是对你百依百顺，将你捧在手心里宠着。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不风光。想不到最后却选择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甚至连仙法都不会，真是叫猪油蒙了眼。。”
　　吴冠英绕到董怀秋身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杨灿身上，嘴角拉起轻蔑地一笑。
　　“师妹，一步错，步步错。当初你要是留下来，如今这整个星云观都是你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如今你又回来做甚呢？”
　　董怀秋强压住眼中的泪水，低头乞求道。
　　“师姐，实不相瞒，我与灿儿落难了，如今无处可去，只能来投靠你，还望师姐看在之前同门的份上，能收留我们母子二人一段时间，等灿儿长大，我便带他离去，不给你们舔麻烦。”
　　吴冠英扬起一边的眉毛，诧异地看了看董怀秋，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落难？我没听错吧？杨小子不是带着你回那个什么门来着？”
　　“幻月门。”
　　“啊，对，幻月门。怎么他不要你们了？把你们赶出来了？”
　　董怀秋心知这师姐品行，以前就不愿搭理她。但如今对方一再侮辱嘲笑他夫君，这就让她实在有些忍不了了，董怀秋冷下脸来。
　　“寒青他为人正直，对我们母子关爱有加，如今他死了，幻月门也没了，我们算是侥幸逃脱出来。”
　　吴冠英微微一怔，盯着董怀秋，许久才恢复之前的笑容，一甩衣袖。
　　“罢了，你当年无情，我们可不能无义，毕竟你也曾是星云观的弟子，把你赶出去，丢的也是我们星云观的脸。南丘人，你去给董师叔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再备一桌好菜，好好招待一下。招待不周的话，我可不饶你？”
　　吴冠英对着身后的黄袍男子下了一道命令，便丢下杨家母子，扬长而去。

第3章 003 争执
　　南丘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董怀秋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心中暗自一惊。此人的五官竟与她师兄有几分相像，只是那一脸谄媚的笑容让人生不来半点好感。
　　单政玉走上前来，挡在了董怀秋跟前，对着南丘人冷声道。
　　“可是你告诉观主的。”
　　南丘人眨了眨眼，隐去笑容，一甩手中的拂尘。
　　“师弟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少装傻，观主明明还在闭关中，这么快就知道消息，知道董师叔回来了？”
　　南丘人晃了两下脑袋。
　　“真好笑，这年头好人反倒要被恶人欺？你擅自将外人带上山，还不准别人去通报师父？”
　　“董师叔不是外人。”
　　“是不是外人，又不是你说了算。”
　　“你！”
　　单政玉一声怒斥，手已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见两人之间火星四射，即将一触即发，董怀秋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单政玉，笑着对南丘人施了一礼。
　　“南师侄，我们母子一路旅途劳顿，确实有些乏了，还请师侄带路，领我们先去休息吧。”
　　南丘人看向董怀秋，再次挂起虚假的笑容。
　　“师叔有礼了，那就请随我来吧。”
　　董怀秋朝单政玉暗施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之后就跟着南丘人去了。杨灿走在两人身后，频频回头看，单政玉一直站在原地，脸上罩着寒霜。不知为何，杨灿对此人忽然心生好感我，至今为止，他是星云观里唯一善待他们母子的人。
　　星云观不愧是三大仙派之一，创派至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所到之处琼楼玉宇，鳞次栉比。杨灿一路走一路看，恨自己只生了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南丘人领着他二人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药园子跟前，园子中间孤零零地趴着一间小屋，屋顶上的瓦有大半脱落，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
　　南丘人手拿拂尘朝着小屋一指。
　　“董师叔，实在对不住，今年观内新晋了不少弟子，原先那些空闲的屋子如今都住满了人。只能请你们先在这里将就一下，等有屋子空出来了，我再领你们过去。”
　　董怀秋看了小屋一眼，展颜一笑。
　　“南师侄太客气了，这里挺好，不用换。”
　　南丘人眼睛忽闪了两下。
　　“师叔喜欢这地方？不打算换了？”
　　“是，不换了，就这里吧。”
　　“师叔真是能体恤晚辈的难处，只是这地方好归好，就是破了些。回头还得找几个弟子过来修缮一番，只要师叔喜欢就好，可惜啊，就是最近人手有些不足，想要派人过来，估计等个几天”
　　杨灿心中一声冷笑，这人分明就是派来刁难他们的。董怀秋毕竟是江湖上见识得多了，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意。
　　“不用劳烦其他师侄了，都是些小地方，我自己动手，随便捯饬一下，能住人就行。”
　　南丘人微微弯了下腰，脸上的笑止于鼻下，未达眼底。
　　“难得师叔如此深明大义，丘人替其他弟子谢过了。回头我命人多准备一些材料过来，师叔若是还缺少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
　　杨灿一直站在母亲身后，默默地看着，直到南丘人离去，这才走上前，忿忿道。
　　“娘，看来这星云观并不欢迎我们，还不如另投他处。为何我们不能去找姑姑们帮忙？她们要是知道幻月门出事了，定会收留我们。”
　　董怀秋摇了摇头。
　　“星云观是我娘家，就算对我们再怎么冷淡，至少还是让我们留下了。况且它是三大修仙门派之一，在你完全恢复之前，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杨灿疑惑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是星云观？天下之大，还没我们的去处吗？”
　　董怀秋摸着杨灿的脑袋，看了眼身后破旧的小屋，心中一阵酸楚。她吃得了这份苦，刚被封印了灵根的杨灿受得了吗？几个月前还是个天纵奇才，如今一无所有，只有她了。
　　董怀秋的声音有些暗哑。
　　“灿儿，去给娘找些稻草来吧，至少得先把这屋顶给修了，晚上才不会漏风。”
　　杨家母子算是在这地方住下了，南丘人再也没来过，吴冠英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仿佛杨家母子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一个瘦弱的老妪，每日三次送些餐食过来，这些饭菜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董怀秋为了给儿子加菜，不得不自己动手。
　　又是一年春秋，在董怀秋的精心照料下，杨灿的身子逐渐好转，已经能帮着母亲做些家事了，偶尔还能进后山猎点小兽回来，日子开始有了好转。
　　大家似乎已经把这对母子给遗忘在了这偏僻的一角，只有单政玉时常会过来，在屋里一呆就是半天。虽然他在很多地方都对杨家母子伸以援手，处处照顾他们，但杨灿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他开始怀疑此人动机不纯，该不会看他们孤儿寡母想乘虚而入？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发警觉起来，就像一只失去了父亲的小兽在拼命守护自己的领地一样。
　　这一日午后，杨灿从后山回来，肩上挎着一只短弓，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如今他狩猎的功夫大长，不到半日，便能收获满满。只一年的功夫，他已经超过母亲半个头了，整个人又细又长，脸上稚气未脱，加之他酷似母亲的五官，不说话的时候，似少年又似少女。
　　杨灿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着回到屋门前，半虚掩的窗户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杨灿的脸立刻沉了下去。是单政玉，这个讨厌鬼又来了。
　　他悄然走到窗户边上，探头朝屋里看去，母亲正坐在床边为他修补衣服，单政玉则在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杯盏。
　　沉默了许久，单政玉再次开口。
　　“师叔，你当真要去祭拜师父和师祖吗？”
　　董怀秋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淡淡回道。
　　“去年回来，因为有太多的事要处理，没来得及去看看他们。如今一切都安排妥当，灿儿也算稳定了，今年再不去，怕师父和师兄要托梦来怪罪我。”
　　单政玉面露难色，道。
　　“师叔，我担心……”
　　董怀秋抢下话来。
　　“我知道，你是担心吴冠英会从中阻拦。放心，这次我会悄悄潜入天星塔内，不会有人知道，我只是去给师父师兄上柱香就回来。”
　　“但塔内机关重重，我是担心你会出事。”
　　“我从小在星云观长大，这些个机关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可别小瞧了你董师叔。你师父有样东西一直放在我这里，那么多年了，我要还给他。”
　　单政玉停了几秒。
　　“师叔，当年师父是因为突破极境的时候，被心魔反噬而去世的，真的怪不得你，若你还是一味自责，将来万一被心魔所困，步了师父的后尘……”
　　董怀秋浅淡一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师兄当年为何会产生心魔？明明心魔已起，他又为何要强行突破极境？这一切恐怕都是因我而起，终究还是负了他。”
　　单政玉避开目光，董怀秋接着往下道。
　　“政玉，我心里都清楚，你也别再劝我了。自从离开星云观之后，我已想明白了，修仙向道非我所愿，如今我只希望能陪着灿儿长大，看着他结婚生子，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
　　“杨灿……他难道没有灵根吗？师叔你为何不让他加入星云观门下？”
　　董怀秋收起笑容。
　　“灿儿生来就无灵根，他一辈子只能做个普通人，将来等他长大了，若是要下山，我会陪他一起离开的。”
　　单政玉眼中的光暗淡了少许。
　　“师叔，你们以后还要走吗？为什么不留下来？”
　　董怀秋继续手上的活，边补边说，就好像在与家人谈心，她真没把单政玉当外人。
　　“也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啊。”
　　单政玉还在坚持。
　　“其实是可以的，只要你开口，我就去向观主求情，她一定会答应你们，下山实在太危险了，杨灿还小。”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个少年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
　　“为何要留下来？留下来被人耻笑？凡人不配与修仙者为伍，这可是星云观弟子说的。。”
　　杨灿跨进房门，将兔子和弓丢在门边上，双眼盯住单政玉。许是心虚，单政玉不由地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让出桌边的位置。杨灿倒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单大哥，你这几天这么有空啊，没事就往这里跑？”
　　单政玉眼底透出一丝慌乱，偷偷看了董怀秋一眼，这一眼让杨灿很是不爽，他将喝空的杯盏往桌子上一撞。
　　“单大哥身为星云观二弟子，应当恪守本分，修仙向道，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想多了，就不怕像你师父那样，被心魔入侵而亡吗？”
　　这一句激怒了董怀秋，她刷地站起身，大声训斥了一句。杨灿没理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服上，皱起眉头。
　　“娘，不知你还记得吗？一年前，我们刚从幻月门逃出来。今年父亲的祭日你是否也有去参拜？”
　　董怀秋身子一震，一时间无言以对。杨灿抬起眼，自下而上看着母亲，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父亲最后尸骨无存，这究竟是谁的错？你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董怀秋忍无可忍，上去重重打了儿子一巴掌，声音很响，杨灿整个人被一下子打蒙了。
　　“你以为是谁的错？你以为他是为了谁才……”
　　董怀秋突然不说话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杨灿被打的半边脸颊泛起了红色，这是母亲第一次动手打他。他看了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单政玉，对方脸上竟挂着悲伤的表情。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你是谁？
　　杨灿眼底的红更深了，狠狠瞪了单政玉一眼。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夺过董怀秋手中衣服，一把撕开，丢在地上。
　　“衣服破了，没用了就丢掉，还补什么！我，你也可以丢掉，这样你就没有累赘，一身轻松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董怀秋在后面唤了几声，见杨灿没有停下，一时心急，也跟着追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单政玉一个人了，他愣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抬眼看了看门外，杨家母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犹豫了片刻，捡起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淡香，这是杨灿身上特有的香气，自打遇上他的第一天，单政玉就已经闻到这个味道了，真的好香。
　　单政玉闭上眼，脑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他瞬间惊醒过来，赶紧将衣服收进怀中，大步走出门外。

第4章 004 亦兄亦友
　　在单政玉的建议下，董怀秋终于同意让杨灿跟着星云观新晋弟子学点外门武功。杨灿虽然被封了灵根，无法修炼仙术，但外家功夫还是可以强身健体的。有点本事在手，即使将来离开了星云观，不说可以叱咤武林吧，至少自保不难。
　　在星云观只有新晋弟子才会在最初的三年内跟着几个教头学习外门武功，这也是为了将来能更好的修炼仙术打下基础。如此杨灿便不得不整日与一帮子十岁左右的孩童一起练基本功，如同鹤立鸡群一般。
　　一开始，弟子们也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不清楚这人什么来历。随着时间的流逝，弟子中开始出现各种谣言，从杨灿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到他的母亲曾是星云观的弟子，再后来他的母亲成了星云观的叛徒，背叛师门不说，还在江湖上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最终全家惨遭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返回师门，寻求庇护。
　　随着流言的发酵，新晋弟子们对杨灿的态度也跟着转变，从观望，到背后议论，再到公然作对。他们中一些胆子大的，还会耍些小法术，故意捉弄他，让他出丑。
　　杨灿在被封印神兵之血之前，就已经是能境上阶，这些个小把戏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但毕竟普通人和修仙者还是有着千山万水的差距，即使杨灿清楚化解之法，但光凭借肉身躲避，还是太过吃力。
　　随着这些捉弄人的小把戏愈演愈烈，每次杨灿上完课，身上都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刀割的，也有被火烧的。董怀秋问到了，他就谎称是练功练受的伤。
　　杨灿学习外门功夫堪称神速，就连教头们都对他刮目相看，一来是杨灿本身天赋极高，悟性强，教过一遍的东西，基本能记个七／八成，另一方面便是他内心强烈的复仇愿望。
　　虽然母亲对幻月门灭门那晚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但杨灿多多少少能猜到是遭遇仇家了，而且对方极其强大，远超出他的想象。基于这两点，杨灿是玩了命地想要抓出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哪怕只能练武，他也要练成天下第一。
　　杨灿白日里在演武场练武，晚上吃完饭，还要在小屋边上找一处僻静的林子继续练，一直要练到深夜。日日如此，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这一日，杨灿像往常一样，一早来到了演武场扎马步，等到新晋弟子们零零散散进来时，他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满头大汗。
　　几个弟子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不多时，他们中间走出来一个胖子，虽说年纪不大，但看上去却是一脸老成。
　　胖子大大咧咧的走到杨灿跟前，故意吆喝了一声。
　　“哎呦，远路看我当是哪个姑娘一早在这里练功呢，原来是你小子。”
　　杨灿压根儿就不想理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胖子眼珠子一转。
　　“你知道以前有一种叫做红绣鞋的刑罚吗？要是有人犯了淫靡之罪，就是将那人的脚强行塞进烧红的铁鞋里，犯人被烧的受不了了，就会不停的原地跳，好像跳舞一般，可好看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胖子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要是搁在以前，你这种不男不女的，定是要犯淫靡之罪的。正好今天兄弟几个也好奇，不知那红绣鞋是个什么样的刑法？不如你来给我们表演一个？”
　　话音刚落，杨灿只感到一团热气朝脚下扑来，他迅速做出反应，跳着闪到一旁，再一看，刚刚飞来的火球，在地上砸出一个黑印子。他回头瞪了施法者一眼，对方却回他一个讥笑。
　　又有一个火球飞了过来，杨灿再次躲开。见他不反抗，那些人胆子大了，将火球接二连三的扔过来，他不得不在场地中央左躲右闪，一群人围着他哈哈大笑。
　　每次杨灿试图突围，都会被人用火球挡回去。几个教头从演武场外走进来，一见这场面，吓得扭头就走。周围那帮新晋弟子下手越来越重，火球的数量越来越多，杨灿渐渐招架不住，最终衣服给点着了，只好倒在地上不停翻滚，试图灭火。领头的胖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身上起火了，来，大家快帮他灭火。”
　　说罢，第一个上去照着地上的人就是一脚，同伴们有样学样，每人上去都是一脚，火是灭了，但杨灿也被踩得浑身是伤，趴伏着半天起不来。
　　“你看他的样子，好像一条狗。”
　　说这话的胖子正笑得洋洋得意，突然后衣领被人猛的一扯，整个人如同一张纸片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场地的另一侧。众人呆望着一脸阴沉的单政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俯身行礼，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单政玉说话的口气比他的脸还要阴沉。他看向地上的杨灿，不由得皱起眉头，上去将他扶起，用手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杨灿难掩心中的愤怒，一把甩开单政玉，狠狠瞪了施暴者们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单政玉私下将这件事禀报了吴冠英，谁知观主非但没有罚这些人，还将他们统统收做了正式弟子，以他们英勇灭火为由，给了赏，这让杨灿大失所望，从此再也没去过演武场。
　　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夜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杨灿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舞剑，他使的这套青峰剑法是还是单政玉私下教他的，共有十层，是一种专门以一敌多的剑法，精妙绝伦，在江湖上也算做上层武功。
　　如今他越来越讨厌星云观了，虽然也同样不喜欢单政玉，但还是拜他做了个师父，所幸单政玉在教授他武艺这方面还是不遗余力的。
　　杨灿又打了一遍，就站在雪地里不动了。他抬头望着天空，零星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又凉又轻，整个天地间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杨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再有个两年，等他真正变强大了，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到江湖上闯荡了，有了这身武功，就算遇到敌人，应该也能自保吧！再练一遍，今晚最后一遍，练完早点回去休息。
　　拿定了主意，杨灿再次挥剑，冷白的剑光与雪色交相辉映，他飞身而起，长剑破空，横扫如鹰，与这天地间连成了一幅画。
　　身后的林地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杨灿赶紧收招，警觉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斑驳的树影间空无一物。
　　“是谁？出来！”
　　杨灿喊了一嗓子，良久，一个身影从大树后面绕了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单政玉？怎么是你？”
　　“我刚好路过，听到有人在这里练剑，就好奇过来看看，这么大的雪，还在外面练剑，小心着凉了。”
　　杨灿的目光落在对方肩膀上，那里落了一层白，这人分明已经在雪地里站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杨灿不禁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又是上我家来送东西的？”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师父？好歹我也教了你这么多武功。”
　　杨灿紧了紧下巴，心道：你要是不打我娘的主意，一心想着当我继父，我就叫你声师父。单政玉见他这副表情，笑道。
　　“我只是路过，你别误会，刚刚看你舞剑，招式不错，就是力道过猛，技巧不足，还要再改改。”
　　杨灿被他说的无心再练，收起剑转身就要走，却被再次叫住。单政玉几步跑到他跟前，一脸犹豫。
　　“你到底要干嘛？有事赶紧说，站在这雪地里不冷吗？”
　　单政玉这才反应过来，脱下身上的披风，罩在杨灿身上，还轻轻拂掉了他发上的积雪。
　　“出来练剑也不应该穿这么单薄，冻坏了，现在好点了吗？”
　　杨灿觉得眼前这人很是古怪。
　　“刻意讨好我没用的，还是那句话，不该你想的就别乱想，我母亲不会再嫁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单政玉愣了好久，才明白杨灿的意思，忍不住一下笑出声来。
　　“你小子看着一本正经，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了能更好的修行，修仙者必须清心寡欲，淡泊名利。董师叔对我有大恩，我当然要对你们母子好一些，处处照顾你们，你不叫我一声师父，总该叫我一声大哥吧！”
　　杨灿撇了撇嘴。
　　“我母亲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说罢跑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一个雪球，朝着单政玉的面门扔过去，单政玉倒也不躲，笑着迎击，两人你来我往就在这雪地里打开了。直到累了，一起躺倒在雪地里，单政玉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才道出心中的疑虑。
　　“杨灿，你们以后真的会下山吗？”
　　“那是当然，我要找到杀我父亲的仇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你知道仇家是谁吗？”
　　“不知道。”
　　“万一他们很厉害，你杀不过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杀不过也得杀。”
　　“万一是修仙者呢？”
　　杨灿有些气不过，起身凶了对方一句。
　　“你怎么老是打击我士气，当真觉得我很弱吗？”
　　单政玉赶紧安慰。
　　“你很厉害，在这整个星云观，几乎找不到比你更有毅力的人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杨灿捏紧拳头盯着远方。
　　“要是杀不死，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
　　单政玉翻身而起。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帮你。等报了仇，你再跟我一起回星云观，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如何？”
　　杨灿没有说话。他从未想过要回到这里，就算不能报仇，他也会浪迹天涯，定不会再回来了，但现在他还不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

第5章 005 禁地任务
　　开春的时候，单政玉接到一个任务出远门了。杨灿原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谁知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这段时间内，星云观举行了关于仙术和武艺的两场比试，在这次比武大赛上，杨灿凭借着青峰剑法一举夺魁，最后一场加试，他把负责教习武艺的总教头给打败了，这在观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这些被请入观中的教头来历都不简单，原本就是些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人物，更不用说那个总教头，知道他底细的人都不敢相信，杨灿一个凡人少年，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可以精进到这个地步。他若将来是真的入了江湖，亦不知会兴起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比武结束的第三天，杨家母子落脚的小屋迎来了一位稀客。吴冠英依旧一身华贵的锦服，上面用金线绣满复杂的符文图案，头戴金箔做的冠帽，阳光照在上面发出耀眼的光。她昂首挺胸，如同神女一般，居高临下用眼底的余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杨灿。
　　“不错啊，真没看出来，师妹竟然养出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南丘人，若是让杨灿和你比武，不知谁能赢啊？”
　　南丘人依旧一身鹅黄道袍，脸上挂一个假笑。
　　“观主大人，若是单论武功，恐怕我是不如杨兄弟了。”
　　“哦？连你都打不过他？那确实是厉害了。”
　　“那是当然，杨兄弟这身筋骨，一看就是练武奇才，观主得此人才，实乃大幸。”
　　杨灿低着头，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这两人阴阳怪气，一唱一和，拼命给他戴高帽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吴冠英满意地点点头。
　　“杨灿，当年星云观好心收留你和你母亲，一来是看在你母亲与我曾是同门的份上，这二来嘛也是觉得你们可怜。转眼两年过去了，你也长成个英雄少年了，哎，只可惜你无法修习仙术，不然以你的才能，定是要入我星云观门下的。可惜，可惜啊。”
　　吴冠英一边摇着头，目光向南丘人那里偏了偏，对方心领神会，笑着上前道。
　　“观主，杨兄弟大才，何愁无用武之地。近日后山禁地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本来这杀野兽的小事，派几个弟子也能办了，只无奈这野兽出没的地方在禁地里，弟子们受禁地限制进不去。杨兄弟不是星云观的人，不受限制，不妨让他去试试？”
　　吴冠英当即双手一拍，大声道。
　　“这主意好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董师妹，这点小忙，你不会不答应吧。”
　　董怀秋低下头，面上毫无波澜。
　　“承蒙师姐恩惠，这个情当是要还的，但灿儿不是星云观弟子，对后山禁地不熟悉，不如让我代替他去吧。”
　　“不妥，师妹你也是我星云观的弟子，难道你忘了？后山禁地你去不得的。”
　　董怀秋还不肯放弃，力争道。
　　“当年我不辞而别，师父一纸书信早已将我逐出师门了。”
　　吴冠英微微一愣，忽地又展颜一笑。
　　“师妹说笑了，师父那么疼你，怎么舍得将你逐出师门？那不过是一些气话，不可当真啊。你还是这里的人，这禁地的限制，你当然也要遵守的。”
　　董怀秋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冠英截住了话头。
　　“你这任性的性格当真是没怎么变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为你在外生活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些长进了，想不到还是这样，真不知该说你是性情中人呢，还是……”
　　听到自己母亲被无缘无故训斥，杨灿内心的火有些压不住了，直接从地上站起身。
　　“吴观主，能为星云观效劳是我们的荣幸，你有什么任务，只管交代，不要为难我母亲，只不过是对付几只野兽罢了。”
　　吴冠英与南丘人相视一笑，这小子还是年轻气盛，稍微激一激就上钩了。吴冠英点点头，不紧不慢道。
　　“好，有你这句就行，你还算拎得清。南丘人，这事就交给你办了，择日带杨灿去后山禁地，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去的，都要跟他说清楚了。”
　　吴冠英的目光落在董怀秋脸上，见她神色紧张，不禁觉得好笑，慢慢走到她跟前，低头轻声道。
　　“师妹，慈母多败儿，你想让他在你翅膀下生活一辈子？真不明白你当初为何就突然要结婚生子了，人上人你不做，偏要往那泥坑里钻，你看看你，如今还剩下什么？担惊受怕的老母亲？”
　　董怀秋冷了她一眼。
　　“至少我曾经快乐过，如今也是，师姐，你又得到了什么？一个影子吗？”
　　董怀秋的目光落在南丘人身上，吴冠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董怀秋冷笑一声。
　　“师姐，看来就算我走了，到最后你还是没能得到师兄的心。这个南丘人应该是师兄的远房亲戚吧，虽然身有灵根，却资质平庸，若没有你的提携，又如何做的了这星云观的大弟子？师姐，你把这么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是当了师兄一个傀儡罢了，你就不怕生出心魔来？”
　　吴冠英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她冷冷地盯着董怀秋，一甩手中的拂尘，扬长而去。她身后的一众弟子紧紧跟了过去。
　　小屋前只剩下杨家母子了，杨灿低头站在那里，等着被母亲训斥，最终却只等来董怀秋轻轻的一句。
　　“你随我来。”
　　杨灿一路跟着董怀秋回到屋内，看着母亲掀开被子，从床板上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红漆木匣，递到自己跟前。杨灿倒是见过这盒子几次，全当是母亲的嫁妆，如今母亲将这盒子交给他，却不知是何意，问道。
　　“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吧。”
　　杨灿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短剑，不足一尺，隐隐泛着白光，看着便知不是凡品。杨灿拿起小剑，在手中掂了掂，剑身上刻了些艰涩难懂的符文，除此之外，也看不出有其他特别之处了。
　　董怀秋道。
　　“这是三尺寒，你拿去用吧。”
　　杨灿见那剑刃打磨得粗钝，不像是个利器，心中生出些嫌弃，道。
　　“我使惯了长剑，这应该是给女娃子用的，我使不来。再说这剑比匕首长些，又不能藏在靴子里，娘，你还不如给我一只匕首。”
　　怎料董怀秋却很坚持。
　　“我让你带着就带，你把它带在身边，可保你平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按照我说的做。”
　　杨灿疑惑地看着董怀秋，母亲很少会向他隐瞒什么，除了幻月门被灭门的那次，难道这小剑仲藏着什么秘密？杨灿压下心中的疑虑，将三尺寒擦在腰间。
　　“那你是同意我去后山禁地？”
　　“既然你执意要去，就去吧。禁地也没什么可怕的，里面有座天星塔，是摆放历代观主牌位的地方，塔内布满机关，但只要你不靠近，便没什么大碍。凭你现在的实力，打几只野兽自不在话下。你不是一心想要历练吗？那就去试试。”
　　杨灿露齿一笑，上前拉起母亲的手。
　　“娘，你放心，等我打一只大老虎回来，给你做件冬天的皮袄，可好？”
　　董怀秋伸拍了拍儿子的脸颊。
　　“后山禁地前有一道幻阵，需要观中长老全部到齐了才能开启，如今还有一位长老外出办事未归，你还有几天的时间，好好准备一下。等办完这件事，我们也算还了星云观一个人情，你若是想下山，娘就带你走。”
　　杨灿听后，两眼直放光，一下子蹦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娘啊，我在这里都快被憋死了。青峰剑法所有的剑谱我都拿到手了，山上也呆腻了，我要下山去寻更厉害的师父，好将来替父亲报仇。”
　　听到这话，董怀秋脸上的笑容却暗淡了下去。
　　“灿儿，你知道你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杨灿屏住呼吸，紧张地张大双眼，难道母亲突然想明白，要告诉他关于那晚的事了？董怀秋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青山。
　　“你父亲最后一句话是对你说的，他不希望你替他报仇，只愿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好。”
　　杨灿站在董怀秋身后，他皱起眉头。母亲为何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他可以失去灵根，但他不能忍受父亲被杀之后，自己却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要一辈子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苟延余生。凭什么他的杀父仇人就能逍遥法外？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董怀秋身上，杨灿这才发现母亲原本一头乌黑的青丝间已悄然爬上了不少白发，想要说出的话最终给咽了回去。
　　“娘，我知道了，以后报仇的事不会再提了。先完成眼前的事，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以后就算浪迹江湖，也总好过寄人篱下。”
　　董怀秋欣慰地笑了笑。
　　“万事不要逞强，娘等你回来。”
　　杨灿点点头，如今他满心想着的都是下山以后的事。至少山下还有他几个姑姑，她们不会对父亲的死不闻不问的，有姑姑、姑父的帮忙，在江湖上铺些眼线，细细摸索，时间久了，定会查出些蛛丝马迹来的。
　　杨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禁地完成任务了，整个星云观上下，都让他厌恶至极，修仙者自认高人一等，在他们眼中，凡人如同蝼蚁，不值一提。
　　什么一心向道，救济众生？当真可笑，只不过是一群虚伪的人罢了。
　　他这次下山，便不会再回来了。

第6章 006 破阵
　　去往禁地的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灰蒙蒙的景色被染得没有一丝春意。杨灿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得很慢，都说春冷冻死牛，还真说的一点都不错。这个清晨仿佛回到了三冬，厚厚的棉衣也阻断不了寒气往身体里钻。
　　上山的路又湿又滑，这条道杨灿也走过几回，他们居住的小屋离后山不远，这两年里他没少上山捕猎，也算作他半个地盘，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比星云观的人还要熟悉。但也仅止于半山腰了，再往上走就是后山禁地了。
　　队伍里不停有人发出抱怨，走在杨灿前面的两个年轻弟子，小声议论了一路。
　　“该死的，这么冷的天还要上山，师父们不知道怎么想的。”
　　“野兽？就算有，也被冻死了。”
　　“你有听说过吗，关于野兽的事？”
　　“谁知道啊。禁地向来很少有人去的，就算有野兽又如何？放着不管不就行了？若真要遇上了，我一个火球扔过去，还不把它烧成灰？”
　　“这次的任务应该派你去的，我这就跟师父说去。”
　　“闭嘴，我修炼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管这等闲事？”
　　一段沉默后，前一个又开始发问。
　　“听说这次安排了一个凡人。”
　　“凡人？他是我们观里的仆人吗？怎么没听师父说起过？凡人有什么用？了不得的也只能耍点刀枪，说不定刚进去就被咬死。”
　　“小声点，他就跟在我们后面。”
　　两人回头喵了一眼，杨灿别过头，装作没听到，心中只觉得好笑。修仙者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要在人背后嚼舌根子。有些地方还不如凡人。
　　当众人来到禁地幻阵前的时候，小雨终于停下了。星云观五大长老站在队伍最前面，五人聚在一处，不知在讨论着什么。杨灿向前看去，除了满眼的凌乱得树林，他压根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幻阵。
　　杨灿的母亲是修仙者，父亲却只是个普通人，幻月门是江湖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门派。杨灿儿童时期只修炼过简单的五行法术，全是母亲亲授的，一些最基础的东西。光这五行法术他轻轻松松就练到了能境上阶，但关于阵法的知识，不比普通人强多少，毕竟不是修仙世家出身，也没入什么修仙门派，无法系统地学习这些东西。
　　等了一会，前面忽有人唤他的名字，众人纷纷扭过头，杨灿拉低了头上的帽兜，绕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五个长老正站在那里等他，他们各个脸上挂着冷淡的表情。为首的是个高高瘦瘦的老者，宽大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一缕灰白长髯拖在胸前，他估计是整个星云观里年纪最大的了，杨灿只知道他姓石。
　　修仙者的寿命长短跟他所处的境界有关，整个修仙界分为：能，知，极，贤，真这五个境界，境界越高寿命越长，老化的速度也越慢。大多数修仙者一辈子也只能在“能”这个阶段徘徊，也就比普通人多个二三十年的寿命。进入“知”境的人则可以活到一百八十岁左右。“极”这个境界可以说是修仙者一个分水岭，如果能顺利进入极境，那就意味着你已是个半仙了，可以拥有五六百年的时间让你慢慢突破境界，但真正能突破并进入贤这个境界的人是少之又少，至少在杨灿的认知里，还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星云观上一代的大师兄云广之是个修仙奇才，三十岁之前就进入了极境，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修仙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千年来最有可能进入贤境的人，而星云观也极有可能因此一跃成为三大仙派之首。然而天妒英才，如此被寄予厚望的人，最终却那么草率地死去了，如流星般。
　　石长老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写着“不满意”三个字。他既不满意杨灿，又不满意观主的决定，这次的任务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也不该派一个凡人前去，这里哪一个弟子不比他强？
　　石长老干咳了两声，底下的议论声骤停，他伸手向前一指。
　　“前方就是禁地幻阵了，原本这幻阵只会在每年秋分的时候开启一次，那段时间也是一年中阵法灵气最薄弱的时候，但这次原因特殊，我们不得不临时开启幻阵。待会我们施法的时候，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叫你了你再过来，别到处乱跑，听明白了吗？”
　　杨灿点点头，石长老领着众人又向前走了一段，直到一棵大树跟前才示意大家停下。
　　长老们各自分开，五点一线，面朝前方，每人从怀里掏出一面黄褐色的小旗，高举过头顶，小旗子上用银色的线绣着古怪的符文，五面旗子上的符文各不相同。剩余的弟子则分作五堆，分别站在五名长老身后，他们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嘴巴里念念有词。
　　杨灿知道，这群人是在给长老们护法。护法一来可以防止施法者在施法过程中被各种外部因素打断，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帮施法者分担掉部分的法力波动，尤其是在解除阵法禁忌的时候，阵法的灵气波动往往会反弹到施法者这一方，就需要大量的护法去分担。
　　杨灿安静地站在后面，默不作声，直到一炷香过后，石长老突然一声高喝：起！五名长老手中的小旗齐齐指向前方某个点，半空中突然刮起一道强风，席卷着枝叶乱飞。
　　强风中慢慢出现一道蓝光，忽大忽小，忽强忽弱。见蓝光出现，石长老紧接着叫出一句：破！五名长老手中的小旗同时射出五道白光，打在半空中那道蓝光上，蓝光瞬间暴涨了数倍。
　　强风变成了狂风，如同半空中一条舞动的风龙，大树被扯得枝叶乱串，小树则被压弯了腰。下方已有不少弟子开始分了心，频频抬头向上看去，脸上露出焦虑之色。这道幻阵是之前一位观主设置的，那位可是号称千年难遇的阵法大师，要在灵气全满的情况下破这道阵，谁都没试过，谁也没把握。
　　长老们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额头上分泌出细小的汗珠，但还是不停往旗子上输送着法力。阵法蕴含的强大灵力让他们暗地里惊讶万分。
　　石长老面色越发凝重起来，原本他修仙资质平平，完全是靠着在星云观混迹多年的资历才当上这五大长老之首的，如今要是在这帮小辈面前丢了脸，让人落下口舌，以后他在星云观还怎么呆下去？
　　想到这，石长老心一横，将手中的阵旗连着挥舞了十几下，每一下都会有一道白色光球从旗尖射出去，打在那蓝光上。
　　蓝光开始不停晃动起来，渐渐显露出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光罩来。
　　“光罩露出来了，快，继续发力，今日定要将这幻阵破了！”
　　石长老一声令下，其余长老也跟着挥舞起手中的阵旗来，狂风渐小，半透明的光罩被一团团白光打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长老们手中的阵旗舞得呼呼作响，随着一声惊呼：破了！众人纷纷抬眼向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蓝色光幕上出现一个圆形小孔，小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扩大。
　　“小子，快过来！”
　　石长老大叫了一声，杨灿刷地从地上弹起来，几步奔了过去，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那圆孔已有半人高了，杨灿朝里望去，除了树还是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这帮子人光开个门都那么吃力。
　　“还愣着干嘛？快进去啊。”
　　石长老一声催促，杨灿这才反应过来，躬着身子往里一跳，身后传来石长老的声音。
　　“小子，我们只在这里等你三天，三天后你若回不来，这缺口就要关闭了。”
　　杨灿并没有多想，既然人已经进来了，就赶紧把任务完成早点回去交差。他四下里望了一圈，瞅准一个方向，急速向前奔去。
　　见杨灿顺利进入禁地，石长老心中一松，观主交代的任务他也算完成一半了。这法阵只要打开了一道口子，就能暂时稳定住，之后只要每隔一炷香的时间，长老中的一人往自己的阵旗中输入法力，轮番交替，就足以维持这道缺口直到三日以后。
　　石长老一抬手。
　　“人已经进去了，大家先停下休息一会吧。”
　　所有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为之一松，五位长老同时放下手中的阵旗。却不想正在这时，半空中异相突生。狂风再次平地而起，蓝色再次暴涨，刺得所有人张不开眼，那道缺口几乎在一瞬间就闭合上了。
　　石长老大惊，赶紧命令所有人继续施法，但为时已晚，不管长老们如何拼命往阵旗里注入法力，蓝色光罩坚如磐石，打在上面的一团团白光如泥牛入海，起不了半点作用。
　　直到众人都坚持不住了，石长老才命令停下，一切恢复如初，光罩消失了，风也停止了。在场的所有人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旁边终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为什么光罩会自动愈合？难道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吗？”
　　石长老回头瞪了他一眼。
　　“年年主持开启阵法的都是我，怎么可能会出错？你是在质疑我吗？”
　　那名年轻弟子赶紧低下头，从旁边上来一个面色黝黑的长老，凝神望着光罩消失的方向。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这法阵闭合后，至少要等三个月才能再重新开启。进去的那小子又不是修仙者，恐怕坚持不了三个月吧。”
　　石长老低头想了想，忽然朝着身后队伍一挥手。
　　“我们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段内开启阵法，可能无意间触动了隐藏的阵法禁制，导致阵法提前闭合了。也不用大惊小怪的，先回去向观主复命，到时候该如何处理，全由观主决定。”
　　得了这道命令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掉头开始往回走了，有些人还在犹豫不决。
　　黑面长老不禁皱起眉头。
　　“师兄，难道你真的打算把那小子丢在这里了？要不我们再试一次，打开这光罩，将那小子唤回来吧。”
　　石长老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刚才的施法已经耗尽了我们大半的法力，你难道打算耗用你的真元去为那小子打开光罩吗？他又不是你的弟子，他甚至连个修仙者都不是，你/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挨了一顿训斥，黑面长老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上山的队伍在石长老的带领下又开始往山下走，他们中不少人已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7章 007 黑狼
　　杨灿快速在林间穿梭，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这一路上他心中一直有疑，这么强大的幻阵，对人有效，对野兽就没效了吗？外面的那些人也是奇怪极了，不调查一下就断定野兽在这幻阵内，直接就让他进来了，实在有些过于草率。
　　天空又开始下起了沥沥拉拉的小雨，这让杨灿感觉极不舒服，湿冷的气粘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在小雨中走了一个上午，一无所获，最后只好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杨灿完全按照母亲的指令，避开中心处，只在外围探索。但这禁地原本就不大，他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已经探索了外围大半的区域，结果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难道还真要潜入到中心地区吗？
　　杨灿抬头看向天星塔的方向，心中不禁产生好奇，也不知那塔长什么样，母亲说塔里机关重重，修仙者进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杨灿咬下一口手中的干饼，又猛灌了一口水壶里的水。他并不欠星云观什么，这次的任务也不必那么认真，如果外围找不到线索，就干脆这么回去交差算了，无功而返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一声鹰隼的长啸划破长空，杨灿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继续朝前走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但风却越刮越盛，杨灿实在不想再往前走了，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生了火。挨着火堆，杨灿这才感觉粘了自己一整天的湿气稍有减退，他头靠在树干上，望着半空中游走的浮云，月光从云层间透出来，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晕。
　　杨灿盯着那光晕出了神，忽听得远处有人在叫唤。
　　“白圭！”
　　他猛的睁大双眼，左右看了看，除了眼前的那堆火，周围的一切都隐在了黑暗中。这里实在太黑了，有点黑得不正常，周围那些树呢？
　　杨灿站起身，火光依旧在眼前跳动着，却显得越发不真实。
　　“白圭！”
　　又是一声，来自身后，杨灿回过头，眼前不知什么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废墟，如同一只巨兽，卧伏在距他百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宫殿大半都藏匿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几个角闪着微光，即使是断壁残垣，也能看得出它曾经的辉煌。
　　难道这就是天星塔？
　　“白圭，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吗？”
　　又是一声，来自宫殿深处某个角落，杨灿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谁在那里？是人是鬼？”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那几道微光闪烁的几下，忽然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爆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绝望的惨叫声。
　　杨灿猛地醒转过来，眼前还是那个不停跳动的火堆，他从地上撑起身子，摸了一把额头，上面一层冷汗。
　　难道刚才是在做梦？
　　杨灿环顾了一圈四周，密集的树影在风中不停摇摆，并没有异样。
　　难道是自己离天星塔太近，中了塔中的机关？又或者是幻阵的影响？杨灿努力回忆起梦中那个宫殿废墟，它看上去如此真实，并不像是个幻觉。那个声音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风吹着火光一阵晃动，杨灿回过神来，赶紧起身灭掉火堆，看来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还是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吧。
　　午夜时分，杨灿终于在一片林间小空地上寻到了第一个踪迹，那是藏在泥地里的一个野兽脚印，被落下的枯叶半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还真的有野兽进来了？杨灿诧异地盯着地上的脚印看了一会，目光又寻着向前望去，果不其然，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脚印。
　　一路往前，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多，它们交叠在一起，彼此覆盖，乱七八糟，朝着中心地带去了。
　　这是狼的脚印，数量这么多，难道是狼群？杨灿追着踪迹而去，地上的脚印太多了，密密麻麻，最终连成一片。他无法想象，这个兽群的数量，也无法想象，它们是怎么进到禁地里来的。当真外面的那个幻阵对兽类无效吗？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腥臭味，杨灿极度厌恶这种气味，甚至有些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心底，不明缘由，但他还是在不停往前走，好奇心终还是占了上风。
　　又走出一段，杨灿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人工雕琢的物体，那是一尊小石像，歪倒在草丛里，刻的是一个手持短剑的道童，头被人用利器削去了一半。
　　杨灿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切口处很新，是刚刚砍的，这里不单单只有野兽，还有人也进来了？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拨开眼前的草丛，一条青石板路自西向东，横贯在他眼前，道路的两边立着两排石像，都是清一色的道童，有男有女，动作表情各异。
　　杨灿前面是一道缺口，倒在地上的那个石像原本是该站在这缺口上的，他踏上青石板路，沾着泥土的脚印继续向前延伸。他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行囊，跟了上去。
　　杨灿越往前走越觉着不对劲，两旁的石像表情有了变化，原本闭着的双眼慢慢张开，空洞地望着他，像是对入侵者发出无声的警告。
　　杨灿尽量避开它们的目光，地上已再无踪迹可寻，那些泥脚印早已在石板路上磨光了。他放慢的脚步，前方依然没有天星塔的踪影，脚下的路仿佛在无限延申，不知会通向何处。
　　杨灿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早已躲进了云层中，就连那模糊的光晕都瞧不见了。算算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走到现在都还没见着天星塔，禁地有这么大吗？
　　正疑惑着，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杨灿转过头，一只黑狼站在他身后，半张着嘴，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他。
　　野兽？还真的在禁地里。
　　杨灿拔出腰间的长剑，摆出准备进攻的架势。黑狼亮出尖尖的獠牙，对着敌人接连发出嘶吼。杨灿向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其他狼的踪迹。
　　也许狼群还在后面，解决一个是一个，等它们聚集就不好对付了。
　　主意一定，杨灿手中剑光一闪，人便直接朝对面冲了过去，黑狼也不示弱，飞奔了几步，一个腾身跃起，锋利的前爪朝他面门抓来。
　　双方上来就是互攻的架势，气势相当，黑狼弓着背，一跃居然有一人多高，眼看着狼爪就要抓上杨灿的脸了。杨灿脚下用力，身子忽地一扭，瞬间闪到黑狼背后，手起剑落，溅起一道黑色的血柱。
　　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臭？
　　杨灿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黑狼，他下手并不轻，这家伙背上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黑色的血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在地上凝结成黑色的斑块。
　　那异常难闻的气味便是从伤口处飘出来的，像是腐烂了很久的尸体。
　　杨灿正要收剑上去查看，想不到那黑狼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它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子，红色的眼珠突在眼眶外面。
　　生命力还挺顽强。
　　杨灿再次飞身上前，连着劈出三剑，速度极快，都是冲着要害去的，最后一剑拦腰斩下，剑身没入狼体大半，几乎将它斩成了两截。黑狼发出一声哀嚎，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这下是死透了，杨灿冷哼一声，甩掉剑上的血迹，想不到黑狼动了几下，居然又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最终撑起来的只有前半截，后半截的身子摊在地上，前后身子之间只剩下一张皮了，大块的血/肉内/脏从腰部的断口出掉落出来，像烂泥一样扑在地上，但黑狼却好似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杨灿，用两只前爪，一步一步向他爬过来。
　　杨灿眼中满是惊异，这一切已经超出他的想像。没有哪只野兽在受到这样的重创后还能行动的，它真的是活物吗？
　　黑狼再次爬到杨灿脚边，张开嘴试图去咬他。杨灿向后退了一步，盯着黑狼那对红色的眼珠子。
　　这绝不是普通野兽，到底是什么，杨灿自己也说不上来。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挥剑朝下斩去，直接斩断了黑狼的头/颅。这只野兽彻底咽了气，头滚到一边，双眼依旧盯着他，眼中的红光逐渐暗淡消失。
　　杨灿厌恶地甩了甩剑上的黑血，忽然一股凉意袭上心头，他抬起脸，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无数道红色的闪光，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喘息与兽吼，连成一片。
　　杨灿一愣，这些红光在慢慢地向他靠过来，直至近前，他才看清，那是一群黑狼，数量之多，远超他的想象。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全身漆黑，双眼发红，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恶臭。

第8章 008 黑衣人
　　008 黑衣人
　　狼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杨灿的想象，一般二三十只的狼群已经算大的了，可眼前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好几百，就算他把青峰剑法练到最顶层，也没办法一次性跟这么多的狼战斗。
　　站在最前方的几头发现了同伴的尸体，纷纷露出尖利的獠牙，如果刚才它们还是在试探，现在就是准备发动攻击了。
　　杨灿想都没想，掉头飞速向前方向奔去，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地面在微微震颤，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群狼已经跟上来了。
　　与狼群硬碰硬是不可能的，他会被瞬间撕成碎片。最好的办法是将狼群引到他进来的地方，幻阵的缺口应该还在，星云观的人也在那里等着他，这么庞大的兽群，只能借助修仙者才能除去了。但坏就坏在，他现在逃跑的方向正好与缺口的方向相反，越来越朝着中心地带去了，狼群堵了他的退路，他想换个方向都不行。
　　只剩下最后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了，将狼群引入天星塔的机关中，暂时将它们困住，自己再伺机去搬救兵。若不幸与狼群一起被困在天星塔内，那就算他倒霉，愿赌服输。
　　杨灿眼前出现了一个台阶，一路朝上，他大步奔上去，三步并作两步，台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长，很快就到了顶，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四四方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中间立着一个两人高的方碑，方碑前孤零零地卧着一只青石棺椁。
　　杨灿一下子愣住了，难道这就是天星塔？塔在哪里？不是说历代观主都埋葬在这里吗？怎么只有一个墓？又是谁的墓？
　　但时间不允许他细细思考，狼群的吼声越来越近，杨灿回头看了一眼，它们就在下方不远的地方，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汹涌而来，迫不及待地要将他吞噬。
　　杨灿一咬牙，直接向广场中央那座石碑冲了过去，转眼间已经奔到了棺椁前面，这棺椁真的是再普通不过了，青石材质，上面光秃秃的连个雕纹都没有，就像一块大青砖，倒是立在后面的方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那是一种杨灿从未见过的文字，不知道写的是啥。
　　身后传来愤怒的低吼，杨灿转过身，黑色的狼群已经追到他跟前了，就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却不知是何缘由，它们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冲着他嘶吼，没有再前进半步，仿佛他与狼群之间立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二者生生地隔在了两边。
　　杨灿第一次看清了狼群的数量，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红色的闪光如同夏夜里红色的萤火，喘息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它们已经将整个广场占满，只有方碑周围十米的范围内是安全的。
　　他已经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狼出现在这里？禁地里出现这么多的兽群星云观的人会毫不知情？杨灿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吴冠英给他下的套，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想到这，杨灿低声骂了一句，不知不觉靠上身后的棺椁，背部撞上一块凸起物，一声脆响，那处突然凹陷了下去，紧接着一连串的机关开启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狼群发出呜呜的叫声，不约而同地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杨灿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只觉的背后隐隐有道微光照过来，他转过头，发现青石棺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杨灿一个飞身踏上棺椁朝下一望，里面居然是空的，一个台阶通往下方，一眼望不到底，微弱的蓝光便是从那里透上来的。
　　居然有个机关，看来这棺椁只是个入口，难道真正的天星塔在这下面？
　　杨灿回望了一眼狼群，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龇牙咧嘴，却依然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线，石棺下面定藏着什么东西让它们心生恐惧。
　　下去了不一定能活，但留在这里必定死，杨灿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往下走。脚下的台阶也是青石材质的，由于常年埋在地下，台阶上结了一层青白色的苔，相当湿滑，杨灿一路走的很慢，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底。
　　眼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地下山洞，洞中间是一片潭水，蓝光便是从那湖中散出来的。杨灿走到湖边，朝下望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潭水清澈见底，几十条黑影盘踞潭底，杨灿眯着眼仔细瞧了瞧，那些黑影又细又长，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他心底升起一阵极不舒服的感觉，若是现在进到水里，那些黑影定会醒转过来，群起攻击入侵者。
　　杨灿绕着潭水走了一小段距离，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下山洞，没有任何机关，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天星塔的影子，难道是他跑错地方了，但禁地也就这么大。
　　杨灿在湖边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如今他是骑虎难下，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但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小命。三日后，外面等着的那群道士若发现他没回去，应该会进来寻他，如此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们真的会为一个凡人进到禁区吗？想到这，杨灿发出一声苦笑，无奈的摇摇头。星云观的这帮子人自恃清高，视凡人如草芥，又如何会来救他？也只有他母亲……
　　安静的石洞中响起一阵脚步声，杨灿一愣，盯着那道台阶，好像有什么人下来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不知为何，这个脚步声让杨灿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良久，一个黑影进到山洞中，那人身材修长，一身黑衣，头上一个黑色的帽兜遮住了面容，杨灿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整个身子一震，像被人推入了万年冰窟之中，刺骨的寒意直入骨髓。
　　黑衣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发现了独自站在湖边的杨灿，他脑袋歪了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山洞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白圭星君？”
　　听到这个声音，杨灿猛地抽出腰间长剑，这个不确定中又夹着惊喜的声音让他毛骨悚然，他宁愿跳入潭水去面对那些黑影，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人。
　　“你是谁？为什么擅闯星云观禁地？”
　　黑衣人向前走了几步，杨灿清晰地感受到那厚厚的帽兜下，一道冰冷的视线正扫视着自己，仿佛能穿透他的身躯，刺进他的灵魂。
　　“白圭？真的是你？”
　　黑衣人又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突然间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杨灿捂住双耳，这笑声又尖又细，震得他耳膜生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意，天意啊。”
　　杨灿强忍住，再次把剑横在了身前，大吼了一句。
　　“大胆狂徒，擅闯星云观禁地，一会等仙师们来了，你插翅难逃。”
　　“我看插翅难逃的是你吧。想不到这一世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难道这就是宿命吗？偷了我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否则，让你不得好死！”
　　一个“死”字刚刚说完，黑衣人便原地消失了，杨灿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杨灿被一掌击中腹部，整个人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腹部被击中的地方像是火烧了一般，剧痛无比，感觉内脏都被震碎了。黑衣人发出一声轻咦。
　　“你的神力呢？”
　　杨灿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重创，几次试着爬起来都失败了，整个身体像是散了架。黑衣人再次发出尖笑声。
　　“想不到这一世，你连神力都失去了，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真是天助我也。”
　　杨灿狠狠地骂了一句，黑衣人单手一抬，他被一股力道从地上拽起，整个人一下子就飞到了对方跟前，黑衣人一手擒住他的衣领，将他举到半空中。窒息感让杨灿双眼泛红，他想反抗，双手却只能无力地垂在身旁。
　　黑衣人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样，歪着头。杨灿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你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心中对我充满恐惧，从你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你身体都比你记得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点点想起来的，想起你曾经对我犯下的罪过。”
　　黑衣人将杨灿拽到自己跟前，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白圭，告诉我，你把我的宝贝藏哪去了？”
　　杨灿咬着牙。
　　“疯子，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不，你干脆点，一刀杀了我吧。”
　　黑衣人发出一阵轻笑。
　　“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咦，这是什么？”
　　黑衣人抬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从杨灿衣襟里飞出一物，落在对方手中。杨灿低头一看，那是母亲送给他的三尺寒，此时却闪着耀眼的白光。
　　黑衣人将白色小剑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突然笑起来。
　　“当真是本命法宝，不管隔了几世都要跟着你，但奈何主人是个废物。”
　　黑衣人将三尺寒随意地丢到一边，杨灿感觉擒住自己衣领的力道越来越大，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角渗出了泪水。黑衣人抬起一只手，将那滴泪轻轻抹去，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办呢，我又开始心软了。”
　　“放开他！”
　　一个声音在洞口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亮光。抓着自己的力道一松，杨灿摔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努力抬头向洞口望去，但除了白光他啥都看不到。
　　来的人似乎是他母亲。

第9章 009 惊涛骇浪-1
　　009 惊涛骇浪-1
　　一道又一道的闪光在前方炸开，杨灿浑身无力，处于半晕厥状态，他拼命想撑起身子，但只能勉强抬起头，视线也模糊了，前方有两个人影在晃动，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他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他母亲。
　　杨灿向前伸出一只手，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让母亲快走，一个音都还没发出来，人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摇摇晃晃地前进着，悠扬的笛声自乌篷外飘进来。
　　杨灿一个激灵，翻身而起，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船舱内除了他，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火苗跟着船身一起晃动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杨灿迅速起身走出乌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清冷的月光穿过云层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粼。船头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一头白发，一身蓑衣，背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斗笠，正对着前方吹着笛子，笛音穿过水面，飘向远方。
　　杨灿默默地站着，直到那人吹完一曲，站起缓缓转过身。他暗自一惊，原本以为对方是个老翁，想不到却是个二十来岁的白净儒生，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和善。
　　那人将笛子收进腰间，伸了个懒腰。
　　“醒了吗？这几天睡得好吗？”
　　杨灿疑惑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
　　“东海。”
　　“东海？为什么跑东海来了？我们这是要去哪？你又是谁？”
　　儒生笑着摇摇头。
　　“年轻人，问题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了。你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为什么是东海，因为我要带你去乌冠岛啊。”
　　杨灿听到乌冠岛这三个字，吓了一跳。天下三大仙派，星云观，七道山，乌冠岛。其中尤属这乌冠岛最为神秘，传说它位于东海某处，普通人永远都到不了，只有修仙者才能看到这座岛。也有传闻说它压根就不是一座岛，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东海神龟，修仙者们与这神龟立下契约，在它背上修建了门派，神龟在东海四处游走，居无定所，所以普通人都找不到这岛的具体位置。
　　一个陌生人的话，杨灿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他盯着对方的脸。
　　“那你又是谁？”
　　“我是陶一支，算是这乌冠岛的……岛主吧。”
　　“什么？你是乌冠岛岛主？”
　　杨灿眼中的不信加深了几分，陶一支倒并不在意，脱下身上的蓑衣，露出里面一身白袍。他将蓑衣放在船头，转身就要往乌篷里去，却被杨灿一下挡在了面前。
　　“说，你到底是谁？我晕倒之前明明在星云观的禁地里，为何醒来后会在你的船上？”
　　陶一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星云观禁地？那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跟人打架打到头，糊涂了？我可是在山下一个土坑里捡到你的，你浑身脏兮兮的，被半埋在土里，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哎，臭小子，你是不是跟人赌博，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被人打了扔在那里？”
　　陶一支笑着冲杨灿眨巴了一下眼睛，却被反瞪了一眼。
　　“我叫杨灿，不是什么臭小子。”
　　“好吧，反正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很臭。”
　　陶一支耸耸肩，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柄白色的小剑，杨灿见到此物，立刻抢了过来。
　　“三尺寒，怎么会在你这里？”
　　“捡到你的时候，它就在你边上，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居然没被人偷了去，算你走运。现在物归原主，还给你，你可收好了。”
　　陶一支想往乌篷里钻，却又被杨灿一把拉了出来。
　　“我娘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的女子？那是我娘。”
　　陶一支支着下巴，凝神想了一会。
　　“没有见过，要是有漂亮女人，我肯定也一起带上岛了。当时我只看到你一个，怎么，小子，你走丢了？找不着家，找不着你娘亲了？”
　　杨灿感觉这人说话不着调，半真半假，不打算再问，收起三尺寒，一路走到船尾，原本是想让船家调转方向往回开的，却不想船尾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当场愣住。
　　没人撑船，这船是怎么往前走的？正在这时，乌篷内响起陶一支的声音。
　　“小子，一会就要下雨了，你还不进来吗？”
　　杨灿看了看天边，那里果然聚集着有几片乌云。他回身钻进乌篷，却见陶一支手捧一本破旧的书卷，凑在油灯前仔细读着。杨灿在他对面坐下，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他不认识。
　　“陶……岛主，谢谢你之前救了我，但我有要事在身，得回去。”
　　陶一支仿佛没听到一样，目光扫过书页，面无表情，杨灿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陶岛主，这船能调头吗？”
　　“不能，这船被定了方向，在到达乌冠岛之前，回不去了。”
　　“那还有多久才能到达？”
　　“大概得有个十天吧。”
　　“还要十天？！”
　　杨灿面露焦色，从他昏迷至今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星云观禁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和那个神秘黑衣人如今又在何处？母亲是否安全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在杨灿脑袋中打着转，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急于回去寻找答案，但眼下他身处大海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能暂时听从这个乌冠岛岛主。
　　杨灿望着对方，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
　　“陶岛主，等到了乌冠岛，不知是否可以借艘船给我，让我回去，大恩大德，我杨灿必铭记于心，日后相报。”
　　陶一支又不作答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乌篷内一时间安静异常，就在这时，杨灿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低吼，他赶紧捂住，脸别向一边。
　　陶一支看了他一眼，踢开脚下一道木板，露出一个暗格，弯腰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壶水，往桌上一放。
　　“我这只有油饼和清水了，将就着吃点，等上了岛再请你吃鱼。”
　　杨灿看了看桌上的纸包，没犹豫多久，就伸手拿起一块，狼吞虎咽几口下了肚，他也确实饿极了。一块吃完，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又落在剩下的那几块油饼上，心中暗自盘算着食物的存量和剩余的天数，两个人十天，这里只有一人的量，怎么算都觉得不够。
　　陶一支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想吃就吃，这里的饼够你吃半个月的，你敞开了吃。”
　　“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早就辟谷了，已经几十年没吃过东西了。”
　　杨灿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又迅速拿起一块
　　，大口嚼起来，一连三块下肚，又灌了满满一壶水，杨灿这才停下，打了个饱嗝。天果然下起了雨，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乌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杨灿盘腿坐在角落里，盯着桌上的油灯，心中还想着晕倒前的事。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开始起风了，小船被波浪打的来回摇晃。杨灿有些吃不消，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木板，只感觉胃中不停反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直往嗓子眼冲。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滚雷。小船摇晃的更加剧烈了，杨灿身下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地呻／吟，他不安地看向对面的陶一支，对方却一脸淡定，继续看书，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狂风暴雨。
　　这是杨灿第一次出海，但他早听渔民们提起过，大海上的暴风雨有多可怕，那是海神的愤怒，是要连人带船一口吞进去的，更别说他们这只弱不禁风的小乌篷，感觉随时都会散架。
　　又是一道闪电，坐在对面的陶一支终于动了，他放下手中的书，诧异地望着外面，嘴巴里轻轻念叨一句。
　　“有什么东西好像跟过来了。”
　　说完人就起身往外走，杨灿心中一紧，立刻跟了出去。外面的景象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他们乘坐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上下颠簸，一会被抛到半空，一会又落到谷底。杨灿一颗心跟着上上下下，他死命扒着船身。在这种情况下，着小船居然还没被打翻，简直就是奇迹。
　　陶一支却独自立在船尾，眯着眼看着后方的巨浪，稳如泰山。狂风将他白色的长发卷向半空，许久，他嘴巴里发出一声冷哼。
　　“还真的跟过来了，胆子挺大啊！”
　　杨灿也跟着向后望去，但除了巨浪，他啥都看不见。直到下一道闪电在他们头顶炸响，耀眼的亮光照出海底一个巨大的影子，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杨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几乎覆盖了整片海域，在它面前，自己就如同蝼蚁一般，他实在无法想象这藏在水里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陶一支扭过头，对着杨灿说了一句。
　　“小子，一会我就要去对付那只鬼兽，无暇顾及你了，你可得抓紧了，只要你一直呆在这小船上，便可无恙，但若是你掉进水里了，嘿嘿。”
　　陶一支笑了两声，突然伸手虚空一抓，一柄长剑凭空落在他手上。陶一支一甩长剑，剑上光芒大涨，他将长剑对准后方，高声叫道。
　　“你若识趣的，赶紧退走，我还可饶你一命。”
　　身后的海面突然卷起一股狂风，一声尖利的叫声从海底升起，算作是对他的回答。陶一支扯开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地狱无门闯进来，正好挖你的兽丹给我炼器！”
　　说完人便腾空而起，如箭一般钻入后方的海水中。

第10章 010 惊涛骇浪-2
　　010 惊涛骇浪-2
　　失去了陶一支的控制，小乌篷船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开始原地打转，杨灿这才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巨浪下的苟延残喘。他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来回摆弄，一会抛起，一会落下，整个人天旋地转，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把控，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命抓住船板子。陶一支的话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就算是这条船沉了，他也会扒着船身跟它一同沉到海底。
　　身后爆发出数声愤怒的吼叫，一道白光乍现，刺得杨灿睁不开眼，他分不清那究竟是闪电还是陶一支在施法。吼叫声过后，一只巨大黑影冲破海面，直冲云霄。
　　那道黑影像条巨大的海蟒蛇，在半空中来回晃动了几下，突然向着小船方向砸来。就在杨灿以为自己要被打得粉身碎骨的时候，又从海里射出一道剑光，绕着黑影连飞了三圈，急速下落的黑影在半空中就被斩成了三节，先后砸进海水中。
　　小船虽然没有被直接击中，但在巨浪的冲击下，船身被抛起，在半空中直接翻了个身，杨灿再支撑不了了，一声惊呼，人便飞了出去，直接落进海中。
　　海水将他裹挟着来回翻滚，拼命地朝他嘴巴鼻子里灌。杨灿在无数道漩涡中失去了方向，只感到下方有一道阴冷的气息将他锁定，两道黑影急速靠近。
　　杨灿对正在逼近的危险毫无招架，他连续翻了几个跟头，啥都没反应过来，背上忽然传来一股子吸力，将他向上拉去。
　　杨灿被一路拉出水面，下方紧跟着追上来两条触手，杨灿这才看清那是两条巨大的章鱼触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触手上的吸盘比他脑袋还大，这下面的怪物该有多大啊。
　　杨灿向上飞行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想不到那两只触手追击的速度更快上几分，眼看着就要够着他的双脚了，斜上方又有数道剑光飞落，直接砸在了触手上，将它们瞬间斩成了好几段。
　　杨灿脚下又传来一声嘶吼，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被斩断的触手落进海里，溅起十多米高的水花。
　　他被一路往上带，最终又落进了那艘小乌篷船里，只不过现在这船不在海面上，而是悬停在了半空中。陶一支站在船头，沉着脸看着他。
　　“让你不要离开这小船的，刚才我要是慢一步，你就成这畜生的口粮了。”
　　杨灿挣扎着站起身，探头向下望去，巨大的黑影还停在他们下方，却没有再发动攻击。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鬼兽，看这身形，应该已经有六级了，原以为人界不会再有这种级别的鬼兽，想不到在这东海中还藏了一只。”
　　杨灿听得一头雾水，看来这修仙界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它被你斩了那么多条触手，还不逃走吗？”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它，让它连命都可以不要。”
　　陶一支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在杨灿身上，杨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急道。
　　“它不走，那我们赶紧走哇，既然你这条船能飞，水里不能走的，我们就从天上走吧。”
　　陶一支没好气地笑了笑。
　　“你小子真够出息的，打不过就跑，精髓的东西都教你掌握了，不去修仙真的太可惜了。”
　　杨灿没觉着这话像是在夸他，干脆双手一摊。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你不是那乌冠岛岛主吗？不会连个怪物都打不过吧？”
　　“杀它并不难，只是这种级别的鬼兽并不多见，我要取它的兽丹。但兽丹也是分好坏的，当鬼兽在愤怒状态下取出来的兽丹品质最优。”
　　“那怎样才能让它愤怒呢？”
　　陶一支看着杨灿，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兄弟，那就需要你稍微做点牺牲了。”
　　杨灿还没理解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只觉眼前剑光一闪，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陶一支。
　　“你要干什么？！”
　　陶一支并不作答，一把拽过杨灿，将他的胳膊伸到船外。伤口上的血一滴滴地落下，杨灿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方便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陶一支扬起嘴角嘿嘿笑了两下。
　　“我没猜错，你的血果然有用。”
　　下方的海面忽地惊起数道巨浪，十几根触手同时爆出水面向着小船的方向扑来。陶一支又将杨灿拉进船舱中，自己则跳上船头，迅速在身前结了数道手印，最后一指悬在头顶心的长剑，口中高喝一声：开！那长剑开始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道白色光轮。
　　眼看着那十几根巨型触手就要撞上小船了，陶一支眼中寒光一闪，挥手朝下一指，无数道剑影从他头顶的光轮上激射而出，如流星一般扑向下方的敌人。杨灿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感觉整个天空都被陶一支头顶那个光轮给照亮了。
　　剑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瞬间便将那几十根触手包围住了，触手被肢解成细小的肉／块，零零散散地落回海面，惊起下方一片水花。解决完了触手，剑影纷纷掉转方向，继续向下飞去，悄无声息地没入海水之中，整片海域都变成了白色，下方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嚎，之后便又恢复了死寂。
　　“不自量力。”
　　陶一支单手一扬，头顶的光轮瞬间熄灭，又恢复成了先前那只长剑，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杨灿再次探头向下望去，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海面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看不出半点激战过后的痕迹。
　　杨灿再次看向陶一支的眼神里有了深深的敬畏。他虽然以前也修习过仙法，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修仙者的战斗，这才知道自己以前学的还真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不值一提。
　　杨灿刚想开口说话，却见陶一支纵身一跃，跳下小船，人直接就落进了海里，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又再次冲破海面，飞回到了船上，手里多了一颗金色的珠子，如婴儿的拳头般大小，应该就是所谓的兽丹了。
　　陶一支将那珠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手掌一翻，那珠子便凭空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杨灿眨巴了两下眼睛，心中暗自称奇。
　　陶一支收好了兽丹，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药瓶，扔给了杨灿。
　　“这是上好的伤药，你抹点在伤口上。”
　　说完便又走到船头，盘膝坐下，掏出笛子，随着悠扬的笛声，小船再次向前飞去。
　　剩下的的十多天，杨灿他们再没遇到其他危险，太太平平地一路飞到了乌冠岛。当杨灿见到真正的乌冠岛时，内心顿时大失所望，不禁再次怀疑是不是被陶一支给骗了，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的小渔村。
　　陶一支再次换上一身蓑衣，戴上斗笠，从后面看跟一个老渔夫没啥区别。杨灿跟着他一路向前走去，路上看到的都是矮茅草屋，零散分布着，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渔网，晒着鱼干，偶尔有几个身影从这些屋子里出来，见到他二人，就站在路边毕恭毕敬的行礼。
　　这些人应该就是岛上的修仙者了，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跟普通渔民并无二样，同为三大修仙门派，跟星云观比起来，真的是云泥之别。
　　杨灿跟着陶一支一路向前，直到来到岛屿的中心地带，这里被人用木头栅栏围出了一个圆形区域，远路看过去更像是一个寨子。
　　他二人刚走到栅栏跟前，木门便自行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头灰发，圆脸方下巴，嘴唇上落了点胡渣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红衣，妆容精致，略显妖娆，跟这一帮子渔民扮相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中年男子率先走到陶一支跟前，张口就是抱怨。
　　“师父你总算是回来了，你走的这一年内，又有不少弟子离岛而去。要是你再不回来，怕是这乌冠岛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一旁的红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几步走上前来硬生生地将他挤到一边。一抹额前的刘海，笑着对陶一支行了一礼。
　　“师父，欢迎回岛，悦儿知道您要回来，已经把房间给您整理干净了，您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中年男子被硬生生打断了话，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他忽然发现了跟在陶一支身后的杨灿，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的天，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漂亮。师父你又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骗到岛上来了吗？”
　　听到自己被称作是黄花大闺女，杨灿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陶一支将脱下的蓑衣和斗笠交到红衣女子手上，嘿嘿一声笑。
　　“对，这是为师带回来的媳妇儿，以后你们就管他叫小师娘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杨灿身上。杨灿怒火中烧，忍无可忍，伸手一指陶一支，骂道。
　　“陶一支，你怎么能这么为老不尊呢？就算是你救过我，也不能这般胡说八道吧。”
　　听到这声标准的男音，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看回陶一支，都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第11章 011 乌冠岛
　　011 乌冠岛
　　众人都不说话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最后是那红衣女子先开了口，她一步一摇走到杨灿身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小哥长得可真俊啊，你叫什么名字？”
　　“杨灿。”
　　从女人身上飘来一股异香，弄杨灿鼻子痒痒的，直想打喷嚏，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女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叫柳悦，你叫我柳姐姐就好了。这位说话不怎么客气的家伙叫张易北，在这的都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你被师父带回来，也是要入师门的吗？但我看你好像没有……灵根啊。”
　　柳悦有些诧异地看向陶一支，对方却对她耸了耸肩膀。
　　“你师父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不能收个凡人弟子来继承我的衣钵吗？我就只能教仙术了吗？”
　　在场所有弟子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后排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杨灿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到陶一支跟前。
　　“陶岛主，我啥时候答应要拜你为师的？我们当初可说好的，等上了岛，你借我条船，放我回去，以后我再想办法报答你的恩情。”
　　“我有答应过放你回去吗？上了这座岛，不把我教你的东西学完，别想离开。”
　　陶一支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便径直走进了大门，独留杨灿一人站在原地发呆，难道他这是被人绑架了吗？
　　剩下的弟子犹犹豫豫，也都跟了进去，柳悦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悄悄走到杨灿身边道。
　　“杨灿，我们师父确是古怪了些，但人是好人，而且法力高强，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的。”
　　杨灿看了她一眼。
　　“法力高强没看出来，脑子有病倒是真的。”
　　说完也跟着进去了，柳悦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掩嘴轻笑了起来。
　　“当真来了一个有趣的人啊，以后小师弟可是有伴了。”
　　这木栏内的建筑总算是比外面的稍微气派了些，能见着一些两三层高的小木楼了。一路走过去，不停有人从这些楼里面探出脑袋向下张望。
　　杨灿一路走一路瞧，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是位列三大仙派之一的乌冠岛，简直跟山寨子一般。如今看来这岛并不大，估摸着也就两三百来人的样子，星云观光低阶弟子就有三千了。
　　杨灿被一路带到了一座五层小楼前，这应该是整座岛最高的建筑了，门楣上没有牌匾，倒是插了一排彩色的小旗子，看着极其简陋。陶一支领着众弟子进入楼内，杨灿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身后传来柳悦的声音。
　　“这里是议事堂，每次有重要事情要宣布的时候，师父便会带着弟子们来这里，不用怕，我们这没什么大规矩，随意一点。”
　　“你们都是被他骗到这岛上来的吗？”
　　柳悦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果然对修仙界不怎么了解啊，这天下哪有修仙者没听过陶一支的大名？他可是天下唯一一个将空间法术练至极境的人，多少修仙者挤破了头想要上这乌冠岛拜他为师，但又有多少人能得他亲传呢？”
　　杨灿怀疑地看了看已经坐在议事堂首座上的陶一支，光看脸真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万万没想到这个老不正经的居然有这么大能耐？不过想到之前在东海上诛杀六级鬼兽时的场景，陶一支的实力恐怕真的能在当今修仙界名列前茅吧。
　　见众人入了厅堂，柳悦赶紧拉着杨灿，跨进门内，边走边低声说道。
　　“好了，杨师弟，入了门，这后面的事你慢慢再了解不迟。姐姐提醒你一句，这里虽然没什么规矩，但师父他老人家还是不好惹的，他生气起来很恐怖。”
　　柳悦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鬼脸，杨灿跟着她进到厅堂，捡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站定，将堂内的人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之前见到的那一行“亲传弟子”外，厅堂的四周还站了其他一些年轻弟子，他们的装束比较统一，都是亲一色青衫，衣领处绣着一道白边，跟外面的那些“渔民”又有不同。
　　陶一支下首左右则分别坐了两名老者，一个脸白如雪，笑得如沐春风，一个面黑如炭，冷得凶神恶煞。这两人也早就坐在议事堂里了，只等着陶一支进来，别人站着他们坐着，可见这两人在这乌冠岛上也是地位不低。
　　陶一支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就被下方黑脸老者一下截住了话头。
　　“岛主，上一次你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一年多，这回来第一件事是不是该把你当初撂下的烂摊子收拾一下啊？”
　　陶一支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烂摊子，什么烂摊子？我看这里不是一切安好吗？”
　　“岛主，难道你忘了天罡神殿地图碎片的事了吗？”
　　“天罡神殿？哪个天罡神殿？”
　　老者一张脸阴云密布，眼看着就要打雷闪电了。
　　“您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吗？那四个和尚可是记得牢牢的。”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
　　陶一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脑门。
　　“我当时喝多了，随口胡诌了一句，那些个小秃驴不会都当真了吧。”
　　黑脸老者两只鼻孔瞬间扩大了一圈，像头牛一样地开始喘着粗气。
　　“岛主大人！你一句酒后戏言，人家七道山四大护法可是把我们乌冠岛围了整整半年啊，差点就把我们的护岛大阵给破了！”
　　“老李，消消气，你那牛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怎么跟岛主说话呢？不是大阵还在吗，哪那么容易破啊？”
　　一旁的白面老者好声劝道，不想李姓老者立刻瞪圆了双眼，不提这大阵还好，一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谢景，你有点良心好不好，要不是我没日没夜地在后面修补，别说半年了，半个月都撑不住。可怜我攒了五十多年的精金石，一下子就没了，换你你不肉疼吗？”
　　“好好好，你的功劳，你的功劳，行了吧？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隔三差五地你就要拿出来唠叨，你不烦我都嫌烦了。”
　　名叫谢景的老者也有点恼了，虎着脸怼了回去，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地，居然就这么当众吵了起来。杨灿躲在人群中看着直想笑，看来这乌冠岛上就没几个是正常的。
　　陶一支津津有味地看着，仿佛这事与他无关，直到两个老头子都吵累了，躺倒在椅子上呼呼喘着粗气，他才坐直了身子。
　　“那四个小秃驴呢？胆子挺大啊，敢动土动到太岁头上来了，我要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岛主，我刚才说的您没听到吗？人家半年前就走了。”
　　“好！那就以牙还牙，待我去掀了他们的七鬼殿，给你们撒撒气。”
　　此话一出，底下反倒安静了。以陶一支的性格，惹毛了他，说不定还真的会杀上七道山，打得那四大金刚屁股开花。
　　隔了许久，谢景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
　　“所以岛主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天罡神殿的地图碎片啊？”
　　“当然没有了，要有我早就自个去了，都说了是酒后戏言。”
　　谢景一张和善的笑脸终于也挂不住了，朝上翻了个大白眼。陶一支摆摆手。
　　“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回头我再想办法把这护岛大阵提升一下，下次就算是七道山老秃驴亲自来了，也能把他拦在外面。”
　　黑脸老者怒道。
　　“别再有下次了！”
　　“好好好，这事暂且放下，来说正事吧。”
　　陶一支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咦，我刚收的那个徒儿哪去了？杨灿呢？”
　　杨灿很不情愿地从人堆子里走了出来。厅内还有很多人没见过他，此时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全部聚焦在了他身上，这让杨灿很不舒服。
　　陶一支从首位上下来，一路笑嘻嘻地走到杨灿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杨灿，我从岛外带回来的，我打算收他做关门弟子。”
　　厅堂内一片安静，大部分人都还处在惊讶和静观其变中，两个副岛主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谢景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路走到杨灿跟前，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谢景眯着眼将杨灿看了一会，继而转向陶一支。
　　“岛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兄弟好像没有灵根，你如何收他为徒？”
　　“对，他是来跟我学习兵法和琴棋书画的，怎么，不可以吗？”
　　谢景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了两下眼睛。
　　“岛主，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兵法了？”
　　“三个月前开始的，国家与国家打仗，靠的是兵法，我们修仙门派之间的战争，当然也要讲究战术，将来这小子要是得了我的衣钵，可留他在岛上给你们做军师。”
　　此话一出，谢景一声哀嚎。
　　“岛主，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若非必要，我们绝对不会和其他修仙门派打起来的。而且你三个月前才开始研究兵法，你就想做人老师了？”
　　“这岛上还有谁的兵法造诣胜过我了，可以站出来，我就拜他为师。”
　　陶一支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谢景也说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摇着头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陶一支一手搭上杨灿的肩膀，朝着厅内一指。
　　“杨灿，在跟我学习兵法前，你得先把武功练好，底子打好，在这里的都是乌冠岛上的核心弟子，你可以从他们中挑一个出来，教你一些基本的外家功夫，将来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杨灿向周围扫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大家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对于修仙者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大家平日里都是埋头苦修，谁又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一个凡人身上。
　　杨灿面上表情未变，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在这些人眼中，他终究只是一个如草芥的凡人。陶一支也跟着在厅中扫了一圈，忽然扭头看向张易北。
　　“郑骁呢？怎么不见他来议事堂？”
　　“今日轮他值，人应该还在藏经阁里抄经。”
　　陶一支发出长长一声哦，心中似乎有了决定，微微点了下头。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郑骁吧，如今他也是师兄了，该有些师兄的样子了，杨灿，以后你先跟着他学一段时间，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来我这告状，为师替你教训他。”
　　杨灿沉默不语，心想，做你徒弟还真倒霉，被你随意使唤，还要替你收徒。

第12章 012 小师兄
　　012 小师兄
　　杨灿被安排住在了一个简单的小木屋里，同一个院子里还有另外一间，却不知里面住的是谁。杨灿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这里可以听到海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遥远的呼唤。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确实让他有些头晕，事情似乎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他怎么就被人收做关门弟子了？怎么就在这乌冠岛住下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被陶一支救了，若是没有遇上他，至少现在他人还在郑国，还能回星云观探寻母亲的下落。
　　杨灿暗骂了一句，心中忽然间有了一个主意。陶一支不肯借给他船，他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去弄一条吗？外面的那些小茅草屋，可是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渔网的，没有船又怎能下海捕鱼呢？
　　想到这，杨灿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院子。他一路走到栅栏边上，抬头看了看。这栅栏也就一人多高，对于一个会轻功人来说，有跟没有没啥区别。
　　如今已经临近傍晚，落日的余晖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杨灿四下里望了望，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会议散去后，厅堂内的那些核心弟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去了哪里，整个门派此刻变得空荡荡。
　　也许这乌冠岛是修仙者的圣地，但对于他来说说，反倒是个牢笼，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杨灿一个翻身，轻轻松松飞到了栅栏外。他按照来时的方向一路往回走，终于在月亮出来的时候走到海边，沙滩上还真的停了一排渔船，杨灿心中一阵激动，快步跑了过去。
　　那些渔船一般大小，倒扣在沙滩上，像一只只大木瓢，杨灿从中间随便挑了一个，将它翻了过来，一路往水里推，一边推一边小声道。
　　“这位老兄，对不住了，先借你的渔船一用，回头要是有机会我再给你买条更大更好的。”
　　推到一半，突然从旁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杨灿大吃一惊，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对着天上的月亮在吹笛子。
　　居然是陶一支，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自己没有发现？逃跑中被抓了个正着，杨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陶一支吹完一曲，起身收好笛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
　　“你该不会想乘着这个小渔船过海吧，它只能用来在附近的海域打打鱼，吃不得半点风浪，你要是想走，我送你一条大的，结实的。”
　　陶一支伸手一指，水天之间还真停了一艘大船，随着海浪在轻轻摇摆着。杨灿不敢相信，一脸疑惑地看向陶一支。
　　“你不是不让我离岛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不仅放我走，还给我船？”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船上已经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和水了，你一路往东，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回到郑国了。”‘
　　杨灿迟疑了一会，虽然这比喻极不恰当，但陶一支当真是在帮他，当即跪下行了一礼。
　　“陶岛主，感谢救命之恩，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答谢你。”
　　陶一支摆了摆手。
　　“不用报答了，估计你这一走，以后也见不着了。这船就送你了，等上了岸，想卖想丢都随你。你我缘分已尽，去吧。”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杨灿心中一阵翻滚，又行了一礼，起身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调转回来。
　　“陶岛主，你捡到我的那天真的没有看到我娘？”
　　“只有你一个，你娘没看到。不过劝你一句，若回去了，最好是寻一处地方，隐姓埋名住下，好好生活，别再想着报仇，也别去找你娘了，人生苦短，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杨灿不禁皱起眉头，觉得话里有话，眼前这个人肯定知道什么，但却藏着掖着不说。
　　陶一支转身开始往回走。
　　“等回去了，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乌冠岛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杨灿一个箭步追过去，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陶岛主，你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找我娘？你知道什么，你全告诉我。当时我和我娘被困在了星云观禁地，我们被一个黑衣人攻击，是你救了我们对吗？我娘到底在什么地方？她还活着吗？”
　　陶一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去过星云观的禁地，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再不走，一会我后悔了，就要把船收走了。”
　　杨灿再次将陶一支拦下，这次他直接跪在了对方面前。
　　“陶岛主，你告诉我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能接受。我爹已经被害死了，现在我娘……是谁要害我们？我一定会找出凶手，将他们碎尸万段。”
　　陶一支哈哈大笑起来。
　　“你啥都不会，还想着去复仇？别不是去送死吧。”
　　杨灿咬了咬牙，每个人都觉着他以凡人之躯，有什么能耐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但他也曾是神兵之血，也有过灵根。那个秘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杨灿最终还是忍住了。
　　“对，我是个普通人，我能力有限，但这不代表我就能放下仇恨，躲起来过自己的生活，我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仇家，就算是最后落个粉身碎骨，也好过我苟延残喘一生。”
　　“说得好听，你应该连你的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杨灿说不出话了，他确实啥都不知道，陶一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年轻人心大不是坏事，但不自量力的心大就很可笑了，你自己想一想吧。”
　　陶一支还是走了，独留杨灿一个人呆在沙滩上。他面朝大海坐下，皓月当空，大船就停在远处，随波摇摆，似在不停地对他发出召唤。
　　杨灿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夜，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天边的薄云照射过来的时候，他从地上站起了身，拍了拍身后的沙土，开始往回走。陶一支的话一直在他脑袋里徘徊，心大不是坏事，但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不自量力了？
　　可以一夜之间灭了整个门派，入星云观禁地如入自家后花园，这样的敌人对于他来说太过强大，强大到可以一只手就将他捏死，可他却还要赶着去送死。
　　杨灿回到小院子跟前的时候，发现门半敞开着，人便下意识地朝里望去，院中的大树上倒挂这一个人影，披头散发。
　　杨灿吓得一个机灵，这幸亏是在早上，要是他深更半夜回来看到这一幕，铁定魂都没了。
　　那人背对着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杨灿小心翼翼地踏进院子，一步步靠近，尽量不发出声音，待走到跟前一看，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少年看上去与自己年岁相仿，双目紧闭，薄唇微启，仿佛睡着了一般。
　　杨灿又走进了几步，一直凑到那少年跟前，这个高度正好与他眼对眼，那少年还未感知到有人靠近了，嘴巴里吞吐着均匀的气息。
　　杨灿看了一会，突然玩心大起，从一旁的树上摘下一根小枝，就要伸过去捅对方的鼻子，不想手伸到一半，那少年突然张开了双眼，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少年一脸惊愕，眨巴了两下眼睛，脚下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下来。杨灿想去扶，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了。
　　少年从地上站起，冷着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杨灿？”
　　“你认识我？”
　　少年也不看他，拍完身上的灰尘，转身就往屋里走，过了一会，人又出来了，换了套深色的袍子。
　　少年回到院子中间，双手抱臂，盯着杨灿看了一会，脸上却是一副防备的表情。一阵微风吹来，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中有点点星光在闪耀。这少年与杨灿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淡雅如水。少年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个凡人？”
　　杨灿也学着对方，双手抱臂，下巴一扬。
　　“怎么？看不起凡人？”
　　少年皱起了眉头。
　　“既然师父将你交给了我，我就得担起教导你的责任。但我没那么多时间，所有东西只教一遍，学得会算你本事，学不会自己琢磨去。”
　　杨灿听了暗自好笑，看来这又是一个脾气大的，对方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武功的深浅，回头得寻个机会整整他。
　　正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瞧见院中两人冷眼相视，一下子愣住了。
　　“呵，你们两一大早是在干吗呢？大眼瞪小眼的，吵架了？”
　　问话的是张易北，他是来替师父传话的，少年刚准备开口，却被杨灿抢先了一步，他眉毛一拧，嘴巴一挂，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大师兄，他凶我，欺负我。”
　　少年被他这瞬间变脸的表演给整懵了，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张易北转向他这边，脸上有了不悦之色。
　　“郑骁，你也是当师兄的人了，就不能让让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吗？对他要有点耐心嘛。”
　　“大师兄，我……”
　　郑骁刚要解释，却看到站在张易北身后的杨灿对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一下又把他给整懵了，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他……我……”
　　“什么他呀我呀的，下次再看见你欺负人家，我就要罚你。”
　　“大师兄……我……”
　　“好了，都别说了，师父要见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来吧。”

第13章 013 水火不相容
　　013 水火不相容
　　陶一支还真的就把杨灿扔给了郑骁，郑骁脸上写着不愿意，杨灿脸上的不愿意更明显。他之所以留下来，是想看看陶一支这个名冠天下的大仙师能教会他这个凡人什么样的本领，他甚至幻想陶一支能将他曾经拥有过的灵根再找回来，只要找回了灵根，他有信心练到知境甚至更高的境界。但事与愿违，自己却被扔给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毛头小子，这家伙每天除了摆脸，啥东西都教不了他。
　　杨灿心中有气，但为了陶一支也只能暂时忍耐，大仙师应该都不会随随便便就收徒弟的，也许人家是为了磨练他的性子，在暗中观察也说不定呢。
　　杨灿抱着这样的心态，天天腆着脸跟在郑骁后面。这小子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练功，也不知道他练的什么古怪功法，总要找一处地方倒挂着。自从上次被杨灿从树上吓掉下来之后，郑骁就换了一个练功的地方，每天挂在自己屋子的房梁下面，像个吊死鬼。
　　郑骁并没有教授杨灿武功，而是天天带着他去藏经阁，让他抄写各种经书，自己则跑到一边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开始杨灿还能耐着性子，渐渐地他火气就上来了，总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不想教又赖不掉师父交代的任务，只好拿这些破经书敷衍他。
　　终有一天，杨灿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走到郑骁跟前，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脚，对方毫无反应。
　　装睡？不理我？杨灿叉着腰站了一会，突然灵机一动，凑到对方跟前，提笔就要往他脸上画。
　　管你是真睡还是假睡，先在你脸上画个大王八。谁
　　知笔尖还没碰上对方鼻子，郑骁一下子睁开了眼，先是一愣，继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要干嘛？”
　　“不干什么，抄经书的纸没了，我没地方写了，只能写你脸上了。”
　　郑骁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一叠厚厚的白纸。
　　“不是还有很多吗？”
　　“整天抄这些没用的经书，烦都烦死了，我不高兴抄在纸上了，我就要抄你脸上，怎么样？”
　　“没见过你这种……泼皮猴子。你是不是对我不满？你是在怪我不教你武功，却一天到晚让你抄经书？”
　　杨灿心中不悦，暗道，你还知道是在敷衍我么？看来确实是故意的。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笑道。
　　“不敢不敢，您可是我的小师兄，您下达的命令我不敢不从，害怕到时候您到师父那里告我一状，我就要挨板子了。”
　　郑骁似被这句激怒了，慢慢憋红了脸，会告状的到底是谁呀，居然倒打一耙，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耐心解释道。
　　“你筋骨不错，确实是块料，但是你心浮气躁，内火太旺，又有点急功近利。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去练武，反而会欲速不达，严重了还会伤了身。我这是为你好，你先学会修身养性吧。”
　　杨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弯起眼睛嘻嘻一笑。
　　“小师兄，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啊，你是怎么被师父骗到岛上来的？难不成也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郑骁还给他一个白眼，再次入定，压根就不想理他。但杨灿不是那种你不理就老实的人。这次他干脆就凑到了郑骁跟前，压低声音道。
　　“小师兄，我看到有一只大耗子，钻到你衣服底下去了。”
　　郑骁被他烦的忍无可忍，唰地一下站起身，一脸严肃。
　　“你不是想练武吗？现在就去，你整理好了就赶紧出来。”
　　丢下这句话，他板着脸走了。杨灿嘴角扬了扬，嫌烦了，很好，就是要烦死你，让你知难而退！
　　杨灿起身四下里瞧了瞧，目光落在身后白色的墙壁上，眼睛一转，走到跟前大笔一挥，就开始在墙上画起来。
　　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那小子出来，反听见他在里面叫唤。
　　“小师兄，快进来呀，给你看个好东西。”
　　郑骁紧了紧眉毛，装作没有听到，但杨灿叫得更欢了。
　　“小师兄，快看啊，这个你铁定喜欢，哎呀，我抄经书不行，画画倒还行。”
　　郑骁一愣，转身冲进屋内，却见一侧的白墙上，被杨灿画上了老大一个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居然在墙上画画？这里可是藏经阁啊，你，你怎么能……”
　　“怎么？画的不好吗？我觉得很像你呀。”
　　杨灿咬着笔杆，歪着脑袋盯着墙面，上面画的正是入定后的郑晓，盘膝而坐，气定神闲，还真惟妙惟肖。
　　杨灿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叫道。
　　“哎呀，我忘了，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再画上一个我啊？我就蹲在这里看着你打坐，两个人才有意思嘛，不然一个人多孤单。”
　　说完抓起笔，又要往墙上画，却被郑骁抢先一步将笔夺了下来。
　　“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说了，这里是藏经阁，你这是在亵渎先尊，回头被副岛主他们发现了，就要狠狠的罚我们。”
　　杨灿斜睨着他，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怕什么？事情是我干的，我一人承担便是。”
　　“但师父把你交到我手上，我就要负责管教你，走！跟我一起去向师父他们请罪去。”
　　杨灿闪身躲开，指着墙壁。
　　“你要是不满意，我就在你边上再画一个姑娘，你是喜欢俏丽一点的，还是喜欢乖巧一点的？还是说你喜欢……”
　　杨灿故意露出一个坏笑，冲对方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懂你也懂的表情。郑骁是彻底被说蒙了，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
　　“你在胡说些什么？”
　　杨灿一指对方泛红的耳根，笑道。
　　“你平时一副冷样子，原来都是装的，你们修仙者不是一定要清心寡欲吗？这下你完了，心怀不轨，还修什么仙？乘早放弃吧。”
　　杨灿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郑骁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
　　“杨灿，你性格狂妄，口无遮拦，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如果你还想练功的就赶紧跟我走。”
　　“如果我说我今天累了，不想练了呢。”
　　郑骁回头冷冷瞪着他一眼。
　　“随你吧，你爱来不来。”
　　见人走远了，杨灿提笔敲了敲下巴，这次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但不知怎的，看到郑骁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捉弄他，巴不得这小子赶紧跑到陶一支面前告状，这样他们两个都解放了。
　　杨灿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了出去。
　　他跟着郑骁来到海边，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就没说过一句话。直到在沙滩上站定。
　　郑骁虚空抓出一个圆盘状的物体，杨灿已经对这些修仙者隔空抓物的本领见怪不怪了，叉着腰，只默默地看着，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
　　郑骁拿着圆盘，在上面摆弄了一番，那圆盘通体银色，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符文。郑骁摆弄完了之后突然将圆盘往空中一抛，伸手一指，指尖爆出一道光束，打在圆盘上，圆盘在半空中急速地旋转起来，通体散发出一道淡淡的银光。
　　一见银光出现，郑骁迅速地结出几个手印，最后双手向上一展，圆盘又在旋转中急速涨大，不断升高，最终与天融为了一体。
　　杨灿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生，刚才郑骁是在施法吗？施的什么法？
　　正疑惑着，忽地脚下一阵剧烈的颤动，隆隆声四起。杨灿一个凛冽，差点摔在地上。不远处突然平地升起一座小山丘来，直长到百米左右才停下。
　　杨灿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这小子看不出来，竟有这本事，居然能凭空变出一座山。他又想说明什么呢？说明他法力高强，不好惹？还是想趁此机会教训教训自己？
　　郑骁冷着脸向前跨了一步，杨灿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嘛，你们修仙者不能对凡人动手的，这是规矩，连我都知道，修仙者对凡人动手是要遭天谴的。”
　　郑骁给了他一个白眼，一指身后的小山。
　　“练武先从基本功开始，你能徒手爬上去吗？”
　　杨灿看了看那座小山，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以他的轻功，这山他几步就能上的去。但他得想办法捉弄捉弄一下这小子，可不能让对方看出他是会武功。
　　杨灿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小师兄，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这山太陡了，我上不去。”
　　“上不去就别练了。”
　　郑骁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转身脚下一登，人轻飘飘的就飞上了山丘。
　　杨灿站在原地撇了撇嘴角，他自诩轻功了得，上这小山丘也要踩个好几步，修仙者腾云驾雾地就飞上去了，真的不能比。
　　杨灿慢腾腾地走过去开始往上爬，他故意装出一副很吃力很痛苦的样子，蜗牛一样爬了老半天，眼看着就快要到山顶了。却见站在山顶的郑骁默默看了他一眼，又把那个圆盘拿了出来。
　　他再次将圆盘往空中一抛，圆盘又开始转起来，杨灿心中有一种不翔的预感。
　　果然身下的小山丘一阵晃动，开始发疯似的往上猛长，杨灿只能紧紧抓住山壁，不敢动弹，眼看着山顶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正思索着应对之策，忽听得身下有阵阵水声，低头一看，海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他脚跟处了。
　　杨灿暗自惊讶，这是什么法术？能让山升，能让水涨？正疑惑着，上头远远地传来郑晓的声音。
　　“这海水每时每刻都会涨，你要是不想被淹就赶紧想办法上来吧。”
　　杨灿听他这口气，一半挖苦，一半戏谑。不由得心中暗骂了一句，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第14章 014 敷药
　　014 敷药？
　　郑骁喊完话便不再理会杨灿，继续坐在山顶闭目打坐。周围安静异常，除了底下的涛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了。
　　隔了好久，郑骁眉心微微一震，是不是有点太过安静了？他睁开眼，仔细听了一会，起身快步走到山缘边上，探头朝下望去。
　　底下空空如也，只有海浪拍打着岩石，却不见杨灿的身影。郑骁一愣，绕着山缘走了一圈，确实见不着人，他眉心的纹路更深了。难道这小子体力不支掉到海里去了？
　　郑骁高声叫了几遍杨灿的名字？没有回应，想了几秒，便纵身一跃，直接从山上跳了下去。
　　郑骁落水后一路往下游，一边游一边四处寻找杨灿。很快就到底了，可还是一无所获？他在水底转了一圈，又急急忙忙回到海面上，刚一露出水面，就开始大叫着杨灿名字。
　　回答他的只有海浪的声音。郑骁一跃跳出水面，停在半空中，四下里不停张望。
　　连续喊了好几声，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又抬手招出的那只银色圆盘。他是急傻了吗？这一切都只是他造出来的幻象，这山和这海都不是真的，他只要挥一挥手，幻象就都消失了。
　　郑骁朝那个圆盘上一抹，抛向下方，圆盘掠过海面，所到之处海水尽数退去，露出了原先淡黄色的沙滩。
　　依旧不见杨灿的身影，郑骁落在沙滩上，朝前走了一段，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大海了，难道这小子是被海水卷走了吗？还是他的幻术出现的问题？凭空让一个大活人消失了？
　　郑骁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海，正准备往里跳，忽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回头，就看见杨灿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无辜。
　　“小师兄，你在找什么呀？”
　　“你？！”
　　“我早就爬到山顶了，本来想叫你，却见你一头跳了下去，你在找什么呀？要我帮忙吗？”
　　郑骁脸上的急色还未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会武功，为什么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不会武功了？你又没问我。”
　　郑骁瞪着对方，他在生杨灿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这小子性子太差，没心没肺的，几次三番捉弄自己，自己还把教导他当回事，人不见了急得要命。当即板下脸，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我看你武功并不弱，既然你已经学会了，我也教不了你，明天我就去跟师父请辞。”
　　郑骁说完扭头便走了，他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身后响起杨灿的声音。
　　“小师兄，你的山，你不准备把它也带走吗？”
　　郑骁没有停下脚步，伸手挥了挥，身后的山越变越淡，像是一幅画，最终化成夕阳下的一道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灿眯着眼看着山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心中感慨，果然是幻术，修仙者确实比他们这些凡人要厉害多了。自己就算把天下的武功都学会了学精了，在修行者面前也不过是鸿毛一根，不值一提。
　　杨灿转身看着郑骁越走越远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浅笑。终于把这小子给激怒了，赶紧去师父那里告状吧，这样他就可以直接跟着陶一支了。
　　杨灿这一晚上就再没见过郑骁，到了第二天清晨，他独自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对方紧闭的房门上。心想这小子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功呢？按理说这个时间，也应该出来了。
　　杨灿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便轻声走到他房门前，透过门缝向里看去。屋子里空荡荡的，未见郑骁的身影。
　　他一大早去哪儿了？杨灿心中疑惑，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扭头一看，郑骁正从外面进来，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低着头一脸疲惫。
　　杨灿赶紧站直了身子，从他房门前退开。郑骁什么话也没说，也没看他一眼，推门就准备进屋，杨灿见他神色有异，开口问道。
　　“你该不会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吧，你去哪儿了？”
　　郑骁并不理会，进了屋子转身就准备关门，杨灿抢先一步，一只手撑在门板上，郑骁眉梢抖了一下。杨灿这才发现对方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中起了疑。
　　“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郑骁淡淡扫了他一眼。
　　“回头我会跟师父说的，让他换一个更厉害的人教你，这个你放心吧。我现在很累，要休息了。”
　　郑骁说完又要去关门，却发现门板子根本推不动。杨灿脸上闪过一丝霸道，硬生生地挤了进去，这个动作让郑骁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不满地看着对方。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一个凡人居然敢跟修仙者动粗？”
　　“你是不是受伤了？”
　　见郑骁不回答，杨灿一把将他拖到屋子里。
　　“把衣服脱了。”
　　郑骁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你要干什么？”
　　“我这里有陶一支给我的上等伤药，一抹就好，连疤都不会留下。”
　　郑骁冷下脸来，当即下了逐客令。
　　“我不需要你帮忙，这是我的屋子，你赶紧给我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的发抖，看样子似乎疼得很厉害，杨灿的目光落在郑骁后背上，衣服上已经有淡淡的血迹渗了出来。对方将身子转了个方向，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没事，不用你担心，休息一天就好了，你赶紧出去吧。”
　　杨灿脸一沉。
　　“脱不脱？”
　　“不脱！你把伤药留下，我自己来。”
　　“伤口都在背上你又够不着。”
　　“我够得着。
　　“别逞能。”
　　“你走开。”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杨灿突然转变了策略，将手中的药瓶放下，坐到郑骁身边。
　　“被谁打成这样的？是副岛主惩罚你了吗？”
　　“……”
　　“是因为我在藏经阁里画的那幅画吗？你自个跑去认罪了？”
　　郑骁别开视线，心想这小子倒挺机敏，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师父将你交给我，犯了错只怪我管教不严，只能我去认罪。”
　　杨灿忍不住笑出来。
　　“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口气这么老成？你也挺傻的，他们罚你的时候就不知道用仙术挡一下？”
　　郑骁白了他一眼。
　　“你当副岛主他们是傻子，看不出来吗？惩戒的器具都是仙术加持过的，你越是用仙法抵抗，受到的上海越深。”
　　杨灿连哄带骗，郑骁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脱去上身的衣服，往床板子上一趴，露出了背上十几道伤口，明显都是鞭子打出来的，皮开肉绽，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杨灿皱起眉头，心想这副岛主下手挺重啊，真的一点不留情，修仙者都能打成这样，回头等他去请罪的时候，也不知道能挨下几鞭。别一鞭子下去，就两眼抹黑，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杨灿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感到郑骁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就想着找点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师兄，你在这乌冠岛是不是很厉害？”
　　“也不是，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
　　“你可别谦虚，你要是不厉害，师父能把教我武功这样的重任交到你手上？”
　　“那你可想多了，教你武功并不是什么重任，谁都能胜任，只不过我时间比较多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杨灿有些不开心。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当是你很乐意带我呢，毕竟我这么风趣”
　　郑骁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他。
　　“我真的累了，上完药你就快走吧。”
　　杨灿对着对方的后脑勺做了一个鬼脸，又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我还想着等你伤好了之后要跟你比试一番呢，看我们两个谁的武功更好。”
　　“你武功高？”
　　“那当然，我可厉害着呢，在星……在上一个师父那里，我学了一套相当厉害的剑法，可以一打十。”
　　郑骁听了只想笑。
　　“你想怎么比？赤手空拳还是刀枪棍棒？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你只要不使用仙术，怎么比都可以。赢的那个就可以当师兄，输的那个就要当师弟，怎么样？”
　　郑骁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你这个人是个泼皮，只怕输了又要耍赖。”
　　杨灿已经处理到最后一个伤口了，见他这般，故意用瓶口碰了一下伤口上的肉，疼得郑骁立刻叫出了声。
　　“你轻一点，可疼死我了。”
　　“谁让你乱动？老实一点。”
　　杨灿一把将他的头按住，正在这时屋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人，正是柳悦。
　　“郑骁，我在外面叫了你半天没反应，我给你带了……”
　　柳悦抬头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话说到一半也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眼前这场面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杨灿还没有反应过来，郑骁已经起身，穿好衣服，追了过去，将柳悦拦下。

第15章 015 又在敷药？
　　柳悦被郑骁拦住，有些不知所措，顺手摸了摸自己的云鬓。
　　“有些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先在外面等一等吧。”
　　郑骁急道。
　　“二师姐，别误会，师弟只是在帮忙上药。”
　　“哦，原来是在上药啊。”
　　柳悦笑了笑，眼睛里却写着大大的“不信”二字。还坐在床边的杨灿也跟着符合道。
　　“是的，是在上药，师父给的上好的药，抹一下，第二天就好了。”
　　柳悦偷撇了一眼杨灿，将手中的药瓶藏进袖子里，笑着道。
　　“看来我这瓶派不上用场了。”
　　郑骁跟着柳悦来到院子里，两人又说了会话，柳悦便独自离去了。郑骁站在院中的大树下沉思，一回头便看见杨灿斜靠在房门口，抱着手臂，默默地看着他。
　　“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帮我顶罪？”
　　郑骁一脸淡然。
　　“这个问题我之前不是回答过了吗？”
　　“在来乌冠岛之前，我也曾和其他修仙者在一起呆过一段时间，见过太多的假仁假义和两面三刀，在修仙者眼里凡人就是草芥，可以随意践踏，所以就觉得你们很奇怪，我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修仙者也是人，也有善恶黑白之分，倒是有你这种想法的才叫奇怪。”
　　郑骁走到房门前，冲杨灿伸出一只手。
　　“你的伤药还有多吗？分我一点，似乎很管用，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杨灿赶紧将藏在袖子里的小药瓶交出去，郑骁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
　　“到底还是师父偏心，给了你这么好的东西。这下我的伤要不了几天功夫就能痊愈了，到时候可别忘记你下的赌约。我还要再额外加一条，赢的人可以让对方无条件为他做三件事。”
　　杨灿一愣，原以为郑骁权当这赌约是个儿戏，不想理会，谁知竟会主动邀约，一时间来了兴趣，笑开了。
　　“成交！”
　　杨灿回的爽快。
　　郑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他揉了揉双眼，起身看着窗外，自从入乌冠岛修习仙法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睡得这么久。
　　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虽然还有些刺痒，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应该是不会再裂开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屋外，院子里空着，隔壁屋子也好像是空的。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听到杨灿开始来回走动，发出各种声响了，现在却是异常安静。
　　这小子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找陶一支要求换师父了，起得可真早。
　　想到这，郑骁不禁有些气恼，杨灿确实内火过旺，而习武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自己这般处处替他着想，他却不领情，迫不及待地转投他人，真教人心寒。
　　郑骁对着杨灿的屋子就是一记白眼，开始朝院外走。这段时间为了带杨灿，他已经好久没去灵池那边练功了，法力未有存进，如今终于摆脱了这个大包袱，今日不运转十个大周天，绝不回来。
　　他正要开门，忽有一个力道从门的另一边压了过来，郑骁赶紧闪身一让，对方直接面朝下摔了下去。
　　“哎呀，疼！疼！疼死我了！”
　　地上的人直哼哼，郑骁低头一看，居然是杨灿，他此时很是狼狈，满脸是汗，脸颊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郑骁一惊，赶紧上前查看，一手摸上对方的额头，烫得很。他轻拍着杨灿的脸颊，一边拍一边叫他。
　　“醒醒，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杨灿半睁开眼，努力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怎么是你啊，你干吗推我？可疼死我了。”
　　“疼？你哪里疼？受伤了？”
　　“背，感觉要裂开了，快扶我起来。”
　　郑骁小心翼翼地将他拉起来，朝他背上一望，外衣上果然有三条明显的血痕。
　　“你怎么也被打了？”
　　“扶我进去，进去再说，哎哟，真疼。”
　　郑骁拿杨灿没办法，驾着他一路走到屋内，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背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杨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师兄，好疼啊，你快帮我上药啊。”
　　郑骁这才想起，赶紧从腰间摸出那个小药瓶，昨天自己受伤的时候，杨灿就是给他上的这个药，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给对方上药了。
　　郑骁轻轻将对方身上的衣服脱去，后背上横贯着三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眉毛拧到了一处。李半山的戒鞭是用特殊材质做的，自己前日挨了十几鞭，又在藏经阁外面跪了一晚上，虽有法力护体，到最后也是支撑不住了。杨灿一个凡人之躯，即使是一鞭都会要了他半条小命，他居然生生挨了三鞭。
　　郑骁努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尽量不去触碰伤口，好不容易上完了药，低头一看，杨灿已经睡过去了。郑骁放下药瓶，拿起衣服要给她盖上，但转念一想，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衣服盖上去会和伤口粘在一起，那就麻烦了，便只好作罢，将衣服叠好了放在床边，再看向杨灿的后背时，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原本外翻的红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收了回去。郑骁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伤口竟开始愈合了，速度惊人。
　　这个伤药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但自己昨天也用过，伤口到现在还没有痊愈，怎的用在杨灿身上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郑骁想要再看清楚一些，便将脸凑过去，看着看着，感到一丝不对劲，门外似乎有道视线，他抬起头，就看到柳悦又是一脸震惊的站在那里。
　　“二师姐，你……”
　　柳悦从愣怔中回过神，指了指敞开的院门，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我……刚好路过，看到院门……院门开着，就……看来我来的又不是时候，要不……要不我改天再来吧，对不住。”
　　柳悦说完，扭头就跑，这次郑骁没有再追出去，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如果一次是误会，那两次就是事实了。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继续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一个时辰后，杨灿后背上的伤口全部愈合，连个疤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受过这三鞭子一样，丝毫痕迹都看不出来。
　　郑骁给他盖上被子，悄悄走出屋外合上房门，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凝重。
　　杨灿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感觉黑暗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很累，背火辣辣的疼，好像烧着了一般，他根本不想睁眼，但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唤他，不停唤他。
　　“谁啊？”
　　杨灿撑开眼皮，眼前一片昏暗，隐约地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他抬起头，又是那座巨大的宫殿废墟。杨灿一下子愣住了，迟疑地站起身，跟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宫殿的大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几个角上闪烁着微光。
　　又是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梦境？
　　杨灿慢慢走到宫殿前面，那些断壁残桓上雕琢着精细的花纹，镶着金边，宫殿的入口处已经完全坍塌被堵死了，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洞。杨灿走到近前，探过头向洞内望去，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白圭，是你吗？”
　　一个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谁？谁在叫我？”
　　“白圭，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那个声音激动万分。
　　“你又是谁？”
　　“我一直在等你，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声音带着很大的回声，显得空洞又遥远，仿佛来自废墟深处，他抬头向上望去，这个入口已经被堵死了，要想进入宫殿，得寻找其他入口。
　　就在这时，杨灿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寒意，警觉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杨灿的瞳孔一阵收缩，是那个在星云观禁地里遇到的黑衣人！他体内一团怒火瞬间燃起，慢慢握紧了双拳。
　　那个黑衣人安静地站着，良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帽兜下传来。
　　“白圭，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不会轻易放你走了，说吧，你把我的宝贝藏哪了？”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我母亲呢？她在哪？”
　　黑衣人身子晃动了两下，似乎在笑，话音中有股难掩的兴奋。
　　“白圭，你以为你装傻就能蒙混过关吗？看来不对你施点手段，你是不会说的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把你关进无尽的黑夜中，让你也尝尝我曾经遭受的痛苦，慢慢折磨你，直到你发疯，就像我一样。”
　　黑衣人说完，突然从原地消失了，杨灿大惊，又是那招，他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下一秒黑衣人就出现了杨灿跟前，他本能地向后退去，但不管他退得有多快，黑衣人始终紧紧跟着，藏在帽兜下的那个视线让他毛骨悚然。
　　落在这个人手里，他必会生不如死。
　　黑衣人发出一声尖笑，朝他伸出一只手，杨灿感到胸前一股巨大的吸力，整个人立刻被对方吸了过去，直接拉到跟前，与他脸对脸。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帽兜慢慢落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杨灿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16章 016 寒宫散
　　016 寒宫散
　　杨灿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他浑身被冷汗浸湿，呼吸急促，心跳飞快。黑暗中仿佛又听到了黑衣人的尖笑声。杨灿赶紧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内心的慌乱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那个宫殿废墟已经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两次了，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谁被困在了里面？是在等着他去救吗？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一直叫他白圭星君，白圭又是谁？在帽兜落下的一瞬间，他醒转了过来，但是对方的脸……他没有看清那张脸，只是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是他认识的人吗？
　　想到这，杨灿发出一声轻笑，他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疑神疑鬼了，只是一场梦而已。他撑着窗户默默地站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向背后摸去，触到的是光洁的皮肤，没有丝毫痛感，伤口又消失了？跟上次手臂上挨了一刀一样，陶一支给他的是什么神药？
　　这一晚上杨灿睡得很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间耳边总是充斥着各种笑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眶底下挂着两片淡淡的乌青。
　　这个早上，他要去见陶一支，毕竟自己是他的亲传弟子，每到初一十五，是要到他老人家那里报道，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进度的。杨灿随便整理了一番就准备出了门。走到院中，却发现郑骁正站在树下，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小师兄？”
　　杨灿露齿一笑，快步走到对方跟前。
　　“你在这干嘛？”
　　郑骁看上去一脸严肃。
　　“我在等你。”
　　这个回答让杨灿有些意外，郑骁接着道。
　　“就想问问你昨天的事，你的伤是怎么得的？”
　　“哦，那个啊，被李老头打的，他那个戒鞭太厉害了，一鞭子下去，我魂都快被抽没了。”
　　郑骁的神情有些僵硬。
　　“那是自然，李老头……李半山的戒鞭是专门用来打修仙者的，你怎么可能忍得了？所以你也跑去认罪了？”
　　“这错误明明是我犯下的，我去认罪不是很正常嘛。”
　　郑骁皱起了眉头。
　　“那幅画我已经认下来了，你为何还要赶着上去，平白无故地挨那几鞭子？”
　　“哦，我可没承认那是我画的。”
　　杨灿将脸靠了过去，故意压低声音。
　　“我只不过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就是觉得只有你一个在墙上面打坐太孤单了，画个我陪陪你。想想真有意思，等到几百年后我们都化成灰了，墙上面那两个人说不定还在呢。哦，不对，你可是修仙者，万一练到极境，那你可就是个能活上五六百年的老妖怪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兄弟坟前祭拜，带壶好酒，带只烧鸡。”
　　郑骁一下子呆住，他万没想到杨灿会做这种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时候觉得这人没心没肺，嘴巴又毒，有时候又觉得他重情重义。
　　见郑骁处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杨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师兄，你怎么了？”
　　郑骁回过神来，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我有仙气护体，自然与你不同。”
　　“有师父的伤药在我也不怕，我背上的伤都好了，不信你看。”
　　郑骁一把将他拦住，压低声音道。
　　“你以前受过伤吗？也是像这样很快就愈合了吗？”
　　杨灿不明白对方为何问这么个问题，便将东海遇鬼兽的事说了一遍，自己也是受了伤，结果第二天就完全愈合了，陶一支给的恐怕是瓶仙药。
　　杨灿说到一半的话被郑骁截住了，只见对方一脸正色。
　　“你伤口愈合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药你也不要再给其他人用了。”
　　杨灿心中疑惑，但看郑骁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郑骁不想再与他多说，挥了挥手一头钻进屋子。
　　杨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如今他越来越觉得，要想报仇就得恢复灵根，此番他去寻陶一支，是不是该把这个秘密说给他听？都说陶一支是当今世上首屈一指的修仙者，万一真的能帮自己找回灵根呢？但他曾跪在母亲面前发过誓，要将神兵之血的秘密永远藏在肚子里，不能给任何人说，母亲又为何要让他发这样的誓言？大仇不报，他活不安稳。
　　当杨灿见到陶一支的时候，对方正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钓鱼，又是一身蓑衣一个斗笠，远远看去就像个七八十的老翁。他不清楚陶一支究竟活了多少年，有时候觉得他很老，有时候又觉得他很年轻。
　　杨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他钓鱼，一句话不说。两人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陶一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他不禁对着海面长叹了一声。
　　“看来今天又没鲜鱼汤喝了。”
　　杨灿一脸好奇。
　　“你不是辟谷不吃东西了吗？”
　　陶一支斜了他一眼。
　　“辟谷了也会嘴巴馋啊，看到美食也会流口水的，这叫口腹之欲，你懂不懂？”
　　“我以为你都快飞升成神仙了，没有这些欲/望了。”
　　陶一支哈哈大笑起来。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你以为飞升成了神仙，日子就好过了吗？与其在天上日复一日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不如在人间快活一百年。”
　　“陶岛主，你又快活了多少年？”
　　杨灿看向陶一支，脸上挂着微笑。陶一支哼哼了两声，没有回答，他收起鱼竿，又掏出笛子对着大海吹奏起来，这支曲子绵长悠远，却隐隐带着一丝悲凉。
　　杨灿望着水天一线的地方，安静地等曲子吹完，今日这老头儿确实有些反常，看上去忧心忡忡。
　　一曲毕，陶一支放下笛子，眯着眼，许久才冒出来一句。
　　“杨灿，你多大了？”
　　“快十八了。”
　　陶一支摇摇头，道。
　　“我一直有种错觉，有时候会觉得你很小，就是个少年，有时候又会觉得你仿佛已经活了几千年。”
　　“那可真是你的错觉了。”
　　“我耳朵虽然不好使，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师父，那你这次可真看走眼了。”
　　陶一支干笑了两声，转头对着杨灿。
　　“杨灿，你帮为师一个忙吧，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怎么样？”
　　杨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号称天下第一仙师的人，还能求他一个凡人帮忙？陶一支未等他回答，就从怀里取出一本破旧的书卷，递到他面前，杨灿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寒宫散，下面还标注一个小小的一。
　　“这寒宫散一共六卷，算是我毕生心血，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人传承下去，杨灿，要不你来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如何？我觉得你很合适。”
　　杨灿不知这是何物，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和各种奇怪的符号，他盯着看了好久，这些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看不懂。便问道。、
　　“这是什么？”
　　谁知对方竟回答说这是一本曲谱，这让杨灿大失所望。他原以为陶一支找他是要传授给他什么绝世武功，原来只为给他一本曲谱？杨灿一颗心在往下沉，难不成陶一支将他带回岛上，还真的就是为了教他琴棋书画吗？
　　许是脸上失落的表情太明显了，陶一支看得清楚，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小子，后悔留下来了吗？”
　　杨灿把曲谱还给了陶一支。
　　“师父，我完全不通音律，你还是交给其他人吧。”
　　陶一支撅着嘴，又把曲谱给扔了回去。
　　“我就看中你了，你看不懂也得学，我跟你做个交易，我这里还有一套上乘的绝世武功，也分六层，你每背完一本曲谱，我就教你一层武功，等你六本全部背完，就能学会这套武功了，如何？”
　　一听这话，杨灿倒是来了兴趣，急道。
　　“你这里还有绝世武功？”
　　“那当然了，修仙者施法靠得是体内灵气，而习武者靠的是体内真气，其实这两种气是相辅相成的，越是厉害的修仙者，他们的外家武功也会很高。突破每个境界的瓶颈，真气和灵气要相互配合，就因为很多修仙者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才会裹足不前，荒废一生。”
　　杨灿抬眼望着陶一支。
　　“师父，你觉得我有希望修炼仙术吗？”
　　“你又没有灵根，如何修习的了仙术？”
　　“万一我……”
　　杨灿犹豫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陶一支眨了眨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问你一句，绝世武功想学不想学？”
　　杨灿点头。
　　“你肯教，我就肯学。”
　　“那就把这本一字不拉地背下来，背完了再来找我，不要抱侥幸心理，到时候我可是会考你的，要一字不拉地背下来哦。”
　　“这算哪门子传承？就算我完全不理解书上的内容也没关系吗？”
　　“没事，你只要背下来就行，相信将来的某一天，你会领悟的。”
　　陶一支拍了拍杨灿的肩膀，起身走了。杨灿独自一人坐在礁石上，看着手里的那卷旧书，他实在不明白陶一支这么做的用意，但若是一本书可以换一门绝世武功，他也是愿意的。

第17章 017 夜闯藏经阁-1
　　017 夜闯藏经阁-1
　　郑骁发现陶一支并没有给杨灿安排新的师父，也没有让他搬到别处居住。杨灿整日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用膳，基本不见他出来。即使偶尔遇上了，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都忘记跟他打招呼。
　　这段时间，杨灿的屋子里还时常传来各种奇怪的叹息声，苦恼的，愤怒的，疲倦的……郑骁不觉有些担心起来，他自从见了陶一支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师父跟他说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郑骁自己也遇到了麻烦事，他发现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天天起早贪黑地跑灵池练功，法力却再也无法增长了，一直停留在了能境上阶。他的灵根在乌冠岛所有弟子当中算是比较优质的，地根与人根虽然较弱，但天根极强，五行法术和驭器他不擅长，但在幻术上的修炼速度却可以达到普通修仙者的好几倍，这也是他主修幻术的原因。
　　郑骁曾测算过，按照他的灵根资质，第一个瓶颈应该会在知境中阶的时候出现，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一路冲到知境上阶。为何还在能境就停滞不前了？
　　又过了一个月，就连郑骁也变得心事重重起来了，如今他在运转大周天的时候，会有灵气反流的现象，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若灵气反流到达一定的程度就会变得不可逆，这是入魔的前兆。
　　郑骁不得不立刻停下修炼，去见了陶一支。陶一支测了他一轮的大周天，只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你心魔起了。”
　　“心魔？”
　　郑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心向道，清心寡欲，没有任何的杂念，哪来的心魔？
　　“师父，我怎么会有心魔呢？你是不是测错了？”
　　“你的灵气不弱，反而比前段时间更深厚了几分，但流向却偏了，只因你心中有了其他东西，已经不能完全掌控灵气的流向了，若再一味苦修下去，恐怕会入魔。你应该停下，去找找自己的心魔所在，只要将其彻底斩断，就能继续修炼。”
　　郑骁一脸困惑。
　　“但……我的心魔……又在何处呢？”
　　“这个恐怕为师帮不了你，每个人的心魔只有自己清楚，好在你灵根极好，只要斩除了这道心魔，将来在突破瓶颈方面会更容易一些。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呢？修仙者遇到心魔的很多，除掉便好，这也算是你的一道坎。”
　　郑骁拜谢了陶一支，默默退到屋外，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径直来到海边。
　　面朝大海，郑骁一时陷入沉思。算算这已经是他来到乌冠岛第五个年头了，还记得当初陶一支来凌王府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老乞丐，说他盗窃王府的东西，将他关在柴房里，只有自己从厨房里偷偷拿东西给他吃，还因此被大娘毒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自己离开后，凌王府的人有没有再寻过他？父王可还记得他？还是以为他已经死在外面了？凌王府绝对不是他的心魔，若是，那早在几年前他就入魔了，他早已斩断了与凌王府的一切，也不会再回去了。
　　他的心魔到底在哪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眼看着就要突破能境了。
　　正在这时，礁石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恼怒的大叫，郑骁吃了一惊，探过身子望去，却见杨灿站在那里发脾气，将手中一颗石子砸进大海中，石子在海面上不停弹跳着飞出了好远。
　　“臭老头，让我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故意的。”
　　他又丢了一颗出去，忽然感觉身后有道视线，转过头，正好与郑骁的目光撞个正着。
　　“小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灿将手中一本册子塞进怀里，几步走到郑骁跟前。
　　“你这会不是应该在灵池练功吗？”
　　郑骁含糊了一句。
　　“我，有点事，去寻了师父。”
　　“哦，这样啊。”
　　杨灿在对方身边坐下，双手垫在脑后，靠在了大石头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微微地泛着一层光。
　　“小师兄，最近怎么见你老是忧心仲仲的，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郑骁笑着道。
　　“我看忧心忡忡的人是你吧，刚才在骂谁呢？”
　　“还能有谁？陶一支呗。”
　　“师父？为什么？”
　　杨灿愤愤然。
　　“他答应教我一套绝世武功，但条件是我必须将他的六卷曲谱给背下来，还说这是他毕生心血，想找个人传承下去。我完全不通音律，音痴一个，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师父还会写谱子？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起过？”
　　“他该不会是在诓我吧，可能连绝世武功也是假的，我真的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郑骁忍不住笑出声。
　　“师父虽然平日里有些不正经，但他做事还是相当可靠的，答应你的就不会有错，要不你把那谱子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倒是学过一些古琴，没准能帮到你。”
　　杨灿倒不反对，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寒宫散，丢进郑骁怀里，郑骁细细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好像不是什么曲谱？”
　　“那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看不明白，很深奥，但似乎是一套修仙者的功法秘籍。”
　　“秘籍？”
　　杨灿翻身而起，好奇的把脸凑过去。郑骁指着书上的一处。
　　“这些字都是在指人的灵穴，就是告诉你运转这个功法的大周天时，灵气在灵穴中的走向，这几个符号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杨灿沉默了片刻，突然将那本册收了回去，话锋一转。
　　“小师兄，你后面有没有去藏经阁看过？我在墙上画的那幅画如何？”
　　郑骁一下子愣住，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事。
　　“我已被李老头下了驱逐令，半年内是不得再踏入藏经阁半步了。”
　　“哈，他让你不去，你就真不去吗？你也太老实了吧，走，我们今天晚上就去。”
　　“你还要去？去那干吗？”
　　“想去看看我那幅画还在不在。”
　　郑骁听后断然拒绝。
　　“就为了这？还是算了吧，杨灿，你难道想再挨鞭子吗？”
　　杨灿并不死心，还在辩驳。
　　“那又如何，我之前的伤早就好了，他再打我三鞭，我还是能痊愈，再说了，他们还不一定能抓到咱们。”
　　杨灿俏皮地冲郑骁挤了挤眼睛，郑骁那他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那一晚夜深，他们一同走出院子，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行去。
　　郑骁跟在杨灿后面，他做事向来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很少犯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着另一个人去尝试破坏规矩。黑暗中他脚下的步伐很快，心跳得也很快，生怕被别人发现。
　　藏经阁很快就到了，杨灿停在了一课大树后面。藏经阁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人看守的，门口站着几个乌冠岛弟子。他不是没想过翻墙，但这样重要的地方，围墙里外都会设置禁制，一旦触动逃都逃不掉，也只能从大门进去。
　　杨灿观察了一会，转身附在郑骁的耳朵上说了一段，郑骁听后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这样不太好吧，要是日后给副岛主他们知道了……”
　　“没事，按照我说的做，他们肯定抓不到我们，就算抓到了，我也会替你挡下这一波的，我有神药在手，不怕挨鞭子，除非他们直接把我打死了。”
　　“可是再抓到，就不是挨三鞭子了这么简单了。”
　　“放心吧，小师兄，不会被抓到的，相信我，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我画的画吗？可好玩了。”
　　郑骁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立起身，空手一翻，又是一个圆盘，只不过这个圆盘相较于上次见到的要小很多，通体翠绿，更像是一块圆形的翡翠。
　　郑骁将圆盘举到面前，抬手虚空在它前方画出一道符文，画完后一推，那符文忽闪了一下，没入圆盘，圆盘开始发出淡淡的绿光，将郑骁罩在其中。绿光下，他的脸和身形开始变化，不一会，站在杨灿面前的变成了一个黑脸的老者，却是李半山。
　　杨灿暗自称奇，要不是亲眼看着眼前之人是郑骁所化，他还真以为是李半山来了，看不出半点区别。
　　郑骁原地转了一圈，摆出李半山平日里惯有的姿势，轻声问了句。
　　“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杨灿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完全看不出，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以假乱真，去吧。”
　　郑骁点点头，从树后面出来，迈着步子慢慢朝藏经阁的入口处走去，杨灿则一直躲在树后面观望。郑骁一路走到门口，不知跟那些守门弟子说了些什么，其中两人领命跑了进去，不一会就又带出来一帮子人，这些人跟在郑骁身后匆匆走了。
　　直到人都走远了，杨灿才从树后面闪出身，猫着腰悄悄靠近了藏经阁的大门，即使郑骁假扮的李半山将看守弟子都引走了，他也不敢确保里面就真的没人了，得万事小心。杨灿进到大门，悄无声息潜进院子，他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内静悄悄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杨灿确认了一个方向，疾步如飞，没有半点声响，几下便靠上了藏经阁的外墙，一切都很顺利，超乎他的想象。
　　杨灿再次确认了一番，寻了个窗子，一个闪身便进到了藏经阁内，墙上闪烁着昏暗的烛光，那些书架半隐藏在黑暗中，这是他第一次晚上来这里，跟白天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他确认了一下位置，走到其中一个书架上开始翻找起来。
　　杨灿嘴巴上说是带郑骁来看他的画，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一本书。白日里经郑骁一提醒，他也觉得这些符文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想来想去终于想起当初在藏经阁抄经书的时候有抄到过。虽然他不理解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但大致的轮廓还是认得出的。
　　若陶一支给他的真的是秘籍而不是曲谱，那背后的含义就绝非一般了。陶一支有那么多弟子，其中不乏仙资优秀者，比如郑骁。他本可以把这本秘籍传给其他人，现在却交到他手上，是不是陶一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这是本什么样的秘籍？记录的又是怎样的功法？杨灿很想知道。
　　他一个一个书架的翻找过去，明明记得抄完后那本书被他放在了这片区域，但却怎么也找不到，难道又被人挪过位置了？越急越找不到，越找不到就越急，也不是郑骁能坚持多久，那些守门的弟子是不是很快就要回来了？想到这杨灿已经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翻找的声音越来越响。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杨灿一惊，迅速转过身，只见李半山正一脸愕然地站在他身后。

第18章 018 夜闯藏经阁-2
　　018 夜闯藏经阁-2
　　“副……副岛主？”
　　杨灿慌张地后退了小半步，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右手上，一个翡翠的绿色圆盘。是郑骁。杨灿暗松了一口，轻声走到对方跟前。
　　“你回来的挺快呀。”
　　“你刚刚在找什么？”
　　杨灿搪塞道。
　　“我看你老半天都不回来，觉得无聊，就想找点书来看看。”
　　郑骁的目光落在那排书架上，原本排放整齐的书籍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本还落在了地上。他单手一扬，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冷淡地看着杨灿。
　　“你是来找东西的对不对？说是带我来看那幅画，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你到底在找什么？”
　　面对郑骁的质问，杨灿露出一个浅笑，还在试图辩解。
　　“小师兄，这里的书都跟修仙有关，我又不是修仙者，要这些书有什么用啊。”
　　“你让我一起来，只是为了帮你引开那些守门弟子，对不对？”
　　郑骁垂下眼，他心中莫名阵阵刺痛，他被人利用了，若利用他的是别人，郑骁根本不会在意，但当这人是杨灿的时候，他一颗心却像被人拧住一样难受。
　　郑骁已萌生了想要回去的念头。杨灿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了，对方失望的表情让他也不好受，便上前一把拉住郑骁。
　　“走，去看看我画的画。”
　　“我已经不想看了。”
　　郑骁一把挣脱开，扭头就往外走，杨灿几步追过去，拦在他面前，张嘴想要解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透过半开的门朝外望去，黑夜中几个人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原先守门的弟子已经回来了，屋内的二人同时一愣，互看了一眼，如今再从正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杨灿四下里看了看，一把拉住郑骁就往角落里跑，但这小阁子原本就不大，四面墙上都挂着油灯，除了书架再无他物，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屋门外传来一声轻咦。
　　“门怎么开了？是不是有人进去了，快去看看。”
　　他们就要被发现了，杨灿一咬牙，对郑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会我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等我把那些人引开了，你再走，懂吗？”
　　有人推门进来了，杨灿赶紧起身，却被拽了回去。郑骁一手将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抓着翡翠圆盘的手在二人头顶上方轻轻一划。杨灿感到有股绿光从上方罩下，耳边传来郑骁的声音
　　“站着别动，你一动我的幻术就破了。”
　　杨灿僵直着身子，门外进来两名乌冠岛弟子，一高一矮，进来后就不停地往藏经阁里张望，视线掠过杨灿藏身的地方，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我刚刚明明看到屋子里有人在走动的，难道是我看错了？”
　　另一个道。
　　“别疑神疑鬼的，这里哪有人？”
　　“我还听到他们说话了，要不然门怎么会自己打开，该不会……这地方闹鬼了吧。”
　　“胡说什么，这世上哪有鬼？亏你还是个修仙者，胆子怎么那么小？就算有鬼，你一个火球丢过去不就得了，门估计是风吹开的吧。”
　　“今天晚上有风吗？”
　　“你们别争了，怎么这里也没见着副岛主啊？他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第三个人进到门内，迅速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第一个开始抱怨，道。
　　“真讨厌，深更半夜地拉人出去找东西，结果自己先跑了，也不说清楚到底要找啥。”
　　“哎，算了算了，副岛主让我们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好抱怨的，都各自回去继续守夜吧。”
　　三人刚要出去，其中人突然伸手指向杨灿他们所在的位置，大声问道。
　　“这里怎么多了一个盆栽？你们之前有见过吗？”
　　“不就是一个盆栽吗？可能是白天哪个弟子搬来的吧。”
　　发问的人看了又看。
　　“只是觉得这么好看的盆栽放在角落里太可惜了，我去把它搬到门口去。”
　　那人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同伴强行拉走了。
　　“省省吧，大晚上的搬啥搬，明天早上再说吧！”
　　三个弟子鱼贯而出，门被关上了，郑骁当即收起翡翠圆盘，罩在他们头顶的绿光消失了。杨灿长长吐了一口气，不禁感慨道。
　　“小师兄，你这幻术当真神妙，他们就从面前走过去，都看不见咱们，要是我有灵根，我就跟着你学这幻术，太管用了。”
　　郑骁回身瞪了他一眼。
　　“就算你有灵根，我也不教你，我可不喜欢会撒谎骗人，利用别人的人。”
　　这些回话的语气相当生硬，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杨灿一时间无从应答，也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他的目光在藏经阁内绕了一圈，突然一指前方。
　　“快看那幅画，居然还在呢？”
　　杨灿拉着郑骁来到一堵白墙跟前，那墙上被人罩了一块白布，白布的一角落了下来，露出后面一圈笔墨，杨灿轻笑道。
　　“为何不想办法把它擦了？罩块白布用什么用？。”
　　说完上前几下就把那白布扯了下来，露出墙上两个人，一个闭目打坐，一个则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杨灿还真把自己给画上去了，他把手中的白布扔在地上。
　　“居然还真的留下来了，难不成是觉得我画的好看，舍不得擦掉？。”
　　郑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听说是因为师父看见了，很是喜欢，没让人擦掉，但副岛主们觉得碍眼，就罩了块白布。”
　　“是这样吗？”
　　杨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被郑骁一把捂住嘴巴。
　　“小声点，我们还在藏经阁里，会被发现的，你还嫌自己惹的祸事不够多吗？”
　　杨灿忍住笑，托着下巴眯着眼，盯着那画看了半天，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支笔，回来就要往墙上继续画，却被郑骁一把拦住。
　　“你还要在画什么？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你干的。”
　　“我画完了再给他用白布盖上呗，就凭他们发现不了的。”
　　他推开郑骁的手，刷刷几笔，干净利落。
　　“我寻思着应该给你撑一把伞，不然下雨了你就要淋湿了，看，这样不是好多了吗？”
　　杨灿画完站在一旁，拿笔敲着自己的脸颊，露出满意的表情。墙上站着的人手上又多了一把伞，伞面向□□斜，大部分都罩在打坐的那个人身上。
　　郑骁一直盯着那幅画，半天没有反应，直到杨灿在一旁唤他。
　　“小师兄，这会守门的人真的不在了，现在可以走了。”
　　杨灿一边说着，一边拿白布将那幅画又罩上了。
　　他们一前一后悄悄地走出了藏经阁，没发出半点声音。此时已过午夜，天开始下起了毛毛小雨，周围黑的几乎啥都看不见。眼看着两人就快要走到门口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人！胆敢夜闯藏经阁？！”
　　话音刚落，杨灿忽听耳边一声呼啸，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脑袋而过，直接撞在离他几步开外的墙上炸开，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杨灿还没有反应过来，郑骁已经先出手了，只见他迅速转身，两手同时飞快地在半空中画出两道符文，将它们向前方一推。符文同时散发出黑色的光芒，两道黑影从符文中窜出，向对面飞射而去。
　　先前攻击他们的那名弟子，手上的法印刚结了一半，只觉眼前一闪，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地撞在他身上，那人发出一声惊呼，直接被撞翻在地，影子立刻像蛇一样地缠了上去，将他全身包裹住，地上的人不停扭动着身子挣扎，嘴里发出惊怒的叫声，没几下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大胆！”
　　远处又有一人急速地向这里奔来，一边跑一边从手里结出一团火球。郑骁眼中冷光一闪，又要出手，就听杨灿一声大叫
　　“别恋战，我们不能暴露，快走。”
　　没等郑骁把符文画完，杨灿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脚下施展轻功，带着郑骁一同飞出墙外。刚落地，杨灿就一路飞快地往前跑，这时候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功力了，把全部的真气往脚下输，他最拿手的，除了剑法便是这轻功了，虽然不一定能敌过修仙者，但用在逃跑上还是相当管用的。
　　追上来的那名弟子先去查看了一下同伴的情况，发现对方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这才起身匆忙往外追，出门一看，那两个贼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杨灿拉着郑骁，一路上不敢停留，直到逃回了自己的院子，关好院门，这才松了一口气。杨灿撑着树喘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脸和脖子。郑骁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杨灿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太有意思了，你没看到他们的脸都黑了，你那招移形换影真厉害，也是幻术吗？”
　　郑骁没有回答，还是冷冷地看着。杨灿知道他生气了，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这样嘛，小师兄。画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平安回来了，有啥好气的呢，我不该骗你，我向你坦白，自从早上你跟我说了有关那符文的事之后，我便记在心里了，我好像也在藏经阁见过，便想着拉你一同去看看，若是提前告诉你，你定不会答应，我也是出于无奈，只好先斩后奏。你还在生气吗？”
　　郑骁将他的手拂开。
　　“如果刚才那一下没有射偏，你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郑骁脸上出现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这个表情让杨灿感到很陌生，他收起笑容，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给激怒了。
　　“可，可他不是射偏了吗？也算我运气好吧。”
　　“不是每次都运气好的，他是修仙者，而你是个凡人你知道吗？在修仙者面前，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杨灿眼中也跟着火光四射，他被这句话激到了。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两人站在院子里互相瞪着，杨灿的脸越发僵硬，最后一把推开郑骁，一句话不说，独自回屋去了。郑骁一人站在院子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第19章 019 海人
　　019 海人
　　天空中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越下越大，雨水从郑骁的额头一路流到他的下巴上，再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脑中想着刚才的一幕，就在杨灿被攻击的一瞬间，自己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想都没想就将四煞中的魅给幻化了出来，别人也许没有察觉，其实他已起了杀意。
　　郑骁一只手扶住头，另一只手撑在树上，难道这就是心魔？心魔一起，人便开始有了杀念，师父说过，心魔只因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而生，难道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是杀？
　　当郑骁最终回到屋子的时候，他里里外外全湿透了，整个人疲惫不堪，不想洗也不想换衣服，直接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郑骁不辞而别。
　　自那天起，杨灿就没再见过郑骁，按照张易北的说法，师父突然派了个任务给他，需要他去汇阳见一个人。汇阳是武国的都城，武国又地处最北边，此去汇阳，按照普通人的走法，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到，这一来一回的就要半年。但郑骁是修仙者，也许他施法驭器飞一飞，两三天就到了也说不定。
　　三个月后郑骁没有回来，半年后也没有，转眼四年过去了，郑骁杳无音讯，失踪了一般。
　　最初的半年内，张易北和柳悦也确实有过疑虑，时不时地会跑去陶一□□里询问消息，但基本上啥都问不出来。其间张易北也曾接着外出任务的机会，还特意跑汇阳弯了一道，在那里呆了足足一个月，结果空手而归。
　　郑骁早已不在汇阳，也不知去了哪里。
　　渐渐地岛上开始流传出另一种说法。说他已经厌倦了修仙者枯燥无味的生活，回郑国当他的小王爷去了。也有说他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只能选择放弃。
　　最开始的时候，杨灿还经常能从周围的弟子那里听到关于郑骁的议论，时间一久，就连这些只言片语也渐渐没了，渐渐地，他开始被人遗忘。
　　郑骁原来是郑国凌王府的小王爷，这个还是杨灿后来从别人嘴巴里得知的。但因为郑骁是庶出且母亲地位低下，所以不受王府待见，入了乌冠岛之后他很少提及家事，就连他有几个兄弟姐妹大家都不知道。
　　回去当凌王府小王爷？这个说法在杨灿看来绝对不可能，但郑骁一走那么久，半点音讯没有，杨灿倒是跟张易北他们一样，还是担心的，怕他在外面出了事，但也只能惦记着，他啥都做不了，现在还必须在岛上呆一段时间，若是将来真的要去打探对方的下落，也只能先等离岛了再说。
　　四年时间一晃而过，杨灿又长高了一大截，他身上残留的少年气息消失不见，越发阳刚起来，也越来越神似他母亲，不笑的时候英气逼人，笑起来目若朗星。就连一天到晚板着脸的李半山看到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这娃子当真生了一副好皮囊。
　　岛上为他着迷想要跟他套近乎的女弟子扎成堆，但谁都不敢轻易靠近，一来是碍于他凡人的身份，跟修仙者比起来，总归是要低人一等。二来大家都知道杨灿是一个武痴，天天不是呆在自己院子里足不出户，就是呆在海边不停地练陶一支教给他的六元剑诀。
　　整整三年的时间，他只将这套剑法练到了第三层，主要是因为陶一支交给他的那些曲谱，实在太艰涩难懂了，起初背完一本，他花了半年的时间，谁知越到后面越难，他所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陶一支考核的方式也很可怕，不仅要他记住书中的每一个字，还要让他将每一个符号按顺序画出来，一个不拉，一个不错才行。每当杨灿考核通过，陶一支便会当着他的面，将书给烧了。杨灿不明白师父这么做的用意，但也不想多问。
　　陶一支倒是说到做到，他交给杨灿的六元剑诀，当真是一门绝世武功，这套剑法将身、心、剑三者完美结合，它没有任何一个固定的招式，全篇都是心法。神奇的事，学会了这些心法，还真能舞的出来，没有具体的招式，完全是用心在控制。
　　一开始杨灿无法理解，没有招式又算哪门子剑诀？但随着对心法的参悟，他开始慢慢有了剑心合一的感悟，人既是招，招既是人。
　　“随心所欲，便可遨游天地之间，不受任何限制。这便是六元剑诀的要旨，哪一天你要是真正领悟了，就学会了。”
　　杨灿默默将陶一支的话记在心里，但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领悟的时候，师父便会笑着摇头。
　　“还差得远呢，慢慢来，不可急功近利。”
　　杨灿练剑的时候，陶一支偶尔会过来，每次来就只对着大海吹笛子，不给他任何指点，吹完就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灿总觉得他的曲子吹得越发地悲凉起来，就连整个人的神态都越来越木然，跟初见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就在第四年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乌冠岛上突然来了一批人，他们各个人高马大，不着寸缕，身上爬满了巴掌大的鳞片，手脚生蹼，双眼狭长，高颧骨，大嘴巴，瞳孔如绿豆般大小，这样的长相让他们看上去很是凶悍，如同野兽一般。
　　这帮子人是在一日清晨登上乌冠岛的，杨灿正好要去海边练剑，老远就看见他们一路过来，吓了一大跳，以为来了什么入侵者，却见其他弟子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并未加阻拦，便也疑惑地退到一边。
　　这一行怪人一共十余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从杨灿身边过去的时候，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扭头看向他，其中几个离得近的还将鼻子凑到他跟前闻了闻，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之后便停下互相之间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交流起来，时不时拿手指着他。
　　杨灿屏住呼吸，这些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腥味，仿佛挂在外面晒了很久的咸鱼干，杨灿不喜欢被这么盯着，皱着眉躲进人群中。直到前方的首领高声喊了一句，停下的队伍才再次前进，但不时还是有人会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望。那些眼神毫不掩饰，与其说是在看人，不如说是在看一个鲜美的猎物。
　　等那支队伍走远了，弟子中才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为什么海人突然来了？他们已经有十多年没上过岛了？”
　　“他们每次来都没好事，上次还是为了跟海蛟争夺地盘，自己打不过就来找我们帮忙，这帮子人太自私了，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们。”
　　“他们占了黑蛟龙的地盘还不够，还要去招惹海蛟？”
　　“这些人贪得无厌，得到的越多，就想要更多。这次恐怕又是为海蛟的事来的，也不知道岛主会不会应了他们。”
　　“最好别答应，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墙头草一样，哪边强站哪边，要是哪天海蛟势大了来攻打我们了，他们一定跟着倒打一耙，说不定那时候连乌冠岛都想占为己有。”
　　几人越说越起劲，直到队伍走得没影了，弟子们才逐渐散去，只有杨灿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刚才那帮子海人过去的时候，为何会那样看着自己？就连那个领队，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对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杨灿想起他刚被陶一支带到岛上来的时候，路上遇到的那个六级鬼兽。陶一支便是用了他的血去激怒对方，将那怪物一击斩杀的。难道说这一切都跟自己的神兵之血有关？但神兵之血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杨灿调转方向，开始朝着海人队伍消失的方向而去，他想从他们身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要跟上这帮人的踪迹并不难，他们显然刚从海里出来，所到之处地上全是水印。杨灿一路跟到了木栅栏外，水迹在门外停了一段时间，转了个方向，沿着栅栏朝西而去，杨灿没有犹豫，也跟了上去。看来这帮子人没有进到门派里，他们被领到另外一处地方去了，陶一支会亲自见他们吗？
　　杨灿跟着踪迹一路向前，直走到一片林间空地，这里草木稀松，前方有个不大的山洞，水印到这里便停下了，杨灿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前方的山洞上。难道他们进到洞里去了？但这洞看上去不大，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正疑惑着，忽听上空传来一阵尖笑，紧接着四个身影从周围的树上落下，将他团团围住。杨灿皱了皱眉头，那股子浓烈的腥味让他感到不适。他被一群海人包围了，杨灿已经很高了，这些海人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他们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咧开嘴，露出尖细的牙齿。近距离看他们的脸又尖又长，像被刀削过一样，脸上的皮肤虽然光滑，但皮下爆出的细小血管像一只只小虫一样爬在上面，实在称不上是好看。
　　海人们先是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谈了一会，不停发出嬉笑，不一会其中的一个个子最高的走了出来，哑着嗓子开口道。
　　“修仙者，你叫什么名字？”
　　杨灿后退了几步。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乌冠岛，我是乌冠岛的弟子，哪里不能去？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海人表情一僵，回头与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回过头，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缝，嘴巴裂到耳朵根，活像一只野兽，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杨灿，没根手指上都长着尖尖的指甲。
　　“修仙者，跟我们海人说话的时候最好小心点，你的低阶法术伤不了我们，我们的利爪和尖牙却可以瞬间将你撕碎。”
　　旁边又上来一人，他盯着杨灿，伸出血红色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鲁多，不要跟他多废话了，直接分掉吧，他身上的血可太香了，我体内的血管都在跳动，我已经忍不住了，我要将他一点点撕碎，生吞活剥。”
　　周围附和声四起，所有海人的瞳孔都变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极度兴奋的神色。

第20章 020 围攻
　　020 围攻
　　为首的名叫鲁多的海人干巴巴地笑了几下，他宽厚的肩膀跟随着笑声上下颤动。
　　“听到没有，他们都迫不及待地要生吞活剥你了，你怕不怕？”
　　“这里可是乌冠岛，师父他们就在里面，你们打算当着他的面吃了他的徒弟？”
　　鲁多显得得意洋洋。
　　“你上当了，蠢货，首领他们跟着岛主进到你们门派里面去了，首领不允许我们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我们早就发现你一路跟着了，所以故意将你引到这里。你以为你师父在这山洞里？哈哈哈，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杨灿冷冷扫视了一圈这些海人，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刚才叫嚣着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那个海人又耐不住了，上前了一步。
　　“他长得可真漂亮，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他的血肉一定很美味，吃之前应该先把他那张美丽的人皮剥下来，我要做成灯笼，挂在我的洞穴里，这样每天都能欣赏我的战利品了。”
　　说着对方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摸杨灿的脸，却被另一个海人挡住了，他冲同伴露出尖牙，发出威胁的嘶叫。
　　“滚开，是我先看上的，他是我的猎物。”
　　两个海人互相摆开进攻的架势，他们躬起背，张大嘴巴发出野兽般的嘶叫着，面目狰狞。其余身形较小的海人站在外圈，他们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争夺，只能笑嘻嘻地看着，等着分一杯羹。
　　鲁多厌恶地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他们海人因在漫长的岁月里生活在海里，生出了鳃，长出了鳞，模样上有了巨变，但终归还是人不是兽类，如今同伴表现出来强烈的兽/性让他很是看不顺眼。
　　“闭嘴！你们两个蠢货，刚才大家都商量好的，这事既然要做，就要悄无声息的做掉。把他拖到山洞里，快速分食掉，等我们跟着首领下岛了，没人会发现这人失踪了。就算真的找到了，也拿我们没办法。”
　　“我们干脆把他也带下岛吧，我想慢慢一点点地折磨他，我想听他尖叫和哭泣。”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再多说一句，我把你也吃了！”
　　鲁多对着身后的海人发出一句咆哮，这声怒吼震得林子上空一阵回响，那个海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悄悄退了回去。
　　杨灿冷笑一声，慢慢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所有海人的目光又同时聚集在了他身上。鲁多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慢慢疑惑变成了惊讶，最终又变成了兴奋。
　　“这个人好像不是修仙者，修仙者即使驭剑也是用意念让剑飞来飞去的，他的剑是抽出来的，不是空手招出来的，他可能就是个凡人，哈哈哈哈，这下更容易下手了，你们还等什么，快给我上去把他撕了！”
　　一时间尖笑声四起，海人们从四个方向猎物扑去，杨灿眼中冷光一闪，脚下一个轻点，人一下子就消失了。海人们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错愕地互相望着。上方一声嗤笑，所有人抬起头，杨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身上树了。
　　“你们就这点能耐，还想吃我？自己身上割点肉下来，烤了，没准还能吃出点鱼片味。”
　　鲁多嘴巴里发出一声嘶叫，鼻子眼睛皱到一处。
　　“这个人不简单，大家注意点，别让他跑了，回头告到陶一□□里，我们就麻烦大了。”
　　“怕什么，一个凡人，他们不会当回事的。”
　　“再怎么说也是乌冠岛的人，就在这里把他干掉！”
　　一个海人得了命令，一个半蹲发力，人像离弦的箭，瞬间就跳了上来，杨灿暗自吃惊，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身体居然如此强悍。
　　那个海人很快就追到跟杨灿同样的高度，只见他双掌猛地一抓，杨灿顺势向后倒去，下一秒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就被对方抓得粉碎。杨灿身子还在不停下坠，就听见脑后一阵疾风，他想都没想，在半空中施展轻功，一个燕子翻身，第二个海人抓了个空，尖尖的爪子擦着他的面堂而过。
　　杨灿眼疾手快，挥剑便是一个横劈，剑身与对方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这一下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害。那个海人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追着急速下落的杨灿又要攻过来。杨灿只能用剑去挡，这一下冲击力惊人，他被直接弹飞了出去。
　　落地后杨灿扭头就走，这些海人身上的皮肤比岩石还硬，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他们，若只有一两个，他还勉强可以应付，在缠斗中慢慢寻找对方的破绽，逐一击破。但现在来了四个，这时候还硬拼就是傻子了。杨灿他可不傻，打不过就跑，还有什么比保住小命更重要的？
　　他朝着门派的方向一路急奔，将体内所有的真气全部注在了脚下，这是他能移动的最快速度了。但即使这样，身后那一阵阵的嘶吼声还是紧追不舍。
　　前面林子的树木越发地稀少起来，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沙地，这对于杨灿来说不是好事，他的轻功在又软又松的地形上完全施展不开，相反对于脚下生蹼的海人来说，确是一大助力。
　　果不其然，上了沙地，很快杨灿便又被追上了。海人们直接从后面发动攻击，杨灿为了防御不得不停下，几次交手后，又被围住了。
　　海人们不停喘着粗气，磨着尖牙，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得多，鲁多的声音显得更加沙哑了。
　　“今天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个痛快，再跑我就把你两条腿先撕下来。”
　　“鲁多，刚才这小子居然砍断了我的一块鳞片，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让我先上吧，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剥下来，让他知道惹怒海人的下场。”
　　说话的正是先前第一个跳出来嚷嚷着要喝他血的那个家伙，他左右眉骨上分别有两个突起，挡住了一半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格外嗜血。旁边一个海人不满他抢功，尖着嗓子叫道。
　　“丁鬼，你行不行？不要因为一时的怒火坏了我们大家的好事？”
　　名叫丁鬼的海人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一副“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的表情，看来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他们这伙人平日里都是鲁多说了算，谁也不敢忤逆他。
　　鲁多眯起双眼，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站在一边看着，若是你让他跑了，我们就把你生吞活剥了，懂吗？”
　　丁鬼并没有回答，他双眼死死盯住杨灿，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这个低贱的人类居然敢打掉他一块鳞片，长出新的鳞片需要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里，这块缺失鳞片的地方将会成为他的一大弱点，在海人的族群里，弱小往往意味着灭亡，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不仅要被海怪和鬼兽袭击，甚至有可能被自己的族人杀掉。
　　鲁多还真的带着其他海人退到一边去了，丁鬼向前走出一步，露出尖牙。
　　“你觉得我是先挖掉你的眼睛好呢？还是先折断你的双腿？”
　　杨灿没有开口，只淡淡一笑，丁鬼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害怕了？连话都不敢说了？”
　　杨灿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我只是不想跟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罢了。”
　　丁鬼嘴巴咧得更大了，鼻子上方出现几道深深的褶皱，他发出一声怒吼，一个弹跳飞身而来，伸出一只尖爪直抓向杨灿面门。
　　杨灿挥剑便挡，不停闪躲，只防守不进攻，看上去被丁鬼压了一头，节节后退，旁边一圈看好戏的海人脸上都挂着嘲弄的笑容。
　　杨灿此刻心如止水，他对海人还不了解，不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且这个丁鬼现在正在气头上，与他对攻会越发激化他的怒火，让他爆发出强大的攻击力，这对于自己来说绝不是好事。只能慢慢消耗对方的体力，从中寻找破绽。
　　两个人在这片沙地上打得激烈，杨灿手中的剑迅如闪电，光凭格挡便能挡下对方大部分的攻击。见自己的同伴久攻不下，海人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干掉他，你就这点能耐？！”
　　不知谁吼了一句，丁鬼脸上细小的血管一根根爆突出来，眼中的怒火更盛了三分，他居然连一个凡人都打不过，这要是回到族人那里，他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会很不好过。海人崇尚实力，越是强大地位越高，反之亦然，他现有的资源，包括女人与食物都会被无情地掠夺。
　　想到这，丁鬼仰天发出一声嘶吼，一双瞳孔变成了红色，他再度发起攻击，速度竟比原先的快了一倍，挥舞的双爪带出一片残影，阵阵呼啸声清晰可闻。杨灿一惊，不敢再用剑去格挡了，直接急速后退，一边退一边借助快速变换的身形躲闪，伺机与对方拉开距离，但丁鬼显然要置他于死地，穷追猛打，步步紧逼，让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随着时间的流失，杨灿还没有找出对方的破绽，原本以为海人爆发过几轮后会体力不支，但丁鬼的攻击速度却有增无减。
　　杨灿是真的开始处于下风了，他已不能像刚才那般冷静，打败了这一个，还有其他海人，如果他们都这样一个一个地上来与他对打，那最终被消耗的会是自己，还是得想办法逃跑，逃回门派寻求帮助。

第21章 021 再见故人
　　021 再见故人
　　杨灿一时分神，忽感到面前一股疾风，对方这一招他没看清，只能下意识的抬剑去挡，谁知剑挥到一半却被一股力道制住了，定睛一看，丁鬼一张大嘴正死死咬住他的剑身。
　　杨灿暗叫一声不好，想要再抽回已然来不及了，丁鬼发出一声尖笑，嘴上一用力，杨灿的长剑便在一阵脆响中碎成了好几半。
　　杨灿大吃一惊，还未回过神，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右手已被对方牢牢抓住，海人如小刀般的指甲深深扎进了他的手臂中。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
　　丁鬼一声咆哮，张大嘴巴上来就咬，眼看着尖牙就要咬上杨灿的脖颈了，从一旁突然窜出一道黑影，将他直接撞翻在地。
　　杨灿手捂住臂膀紧急回退了几步，伤口处不停地往外冒着血，他朝地上望去。丁鬼被一道无形的黑影缠住了全身，他不停翻滚挣扎，发出愤怒的咆哮，但那道黑影却始终附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杨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脸震惊，他感到背后有道视线，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带着黑色帽兜的黑衣人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们。
　　是他？！
　　杨灿大惊失色，黑衣人却在这时放下了帽兜，露出一张冷清俊秀的面孔。
　　“郑骁？”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步跑过去，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几年未见，郑骁倒是变化不大，如今杨灿再跟他站在一起，反倒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你这几年去哪了？我们可着急死了，大师兄还去汇阳找过你。”
　　郑骁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红色的鲜血汇成几条小流，郑骁的表情一僵，迅速别过脸，朝前走去。
　　对面站了一圈的海人，也许是看到同伴被攻击，也许是被血的味道刺激到了，他们各个露出野兽般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灿，他们的瞳孔都变成了红色，张大嘴巴，呼呼喘着粗气。
　　杨灿心中暗叫不妙，这些海人全都激发了兽性，要是一起攻过来，后果不堪设想，他高声喊了一句。
　　“他们要发疯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回师门去向师父求救去。”
　　郑骁仿佛没听到一般，还在一步步地向前走。
　　“郑骁，快走，不要恋战！”
　　郑骁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地上的丁鬼，脸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表情，冰冷阴沉，里面蕴藏着深深的杀意。
　　“找死！”
　　郑骁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单手向前一抓，地上的海人突然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他已完全被黑影包裹住了，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型轮廓，不停地在地上翻滚，仿佛被火烧着了一般，痛苦至极。他几次试图站起身，但都失败了。惨叫声越来越小，最终他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黑影散去，地上趴伏着一具干瘪的尸体，大张着嘴，脸上满是惊恐的难以置信的表情。站在周围的海人同时发出一阵惊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他们跟修仙者也打过不少交道，但如此狠戾的法术，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吸干了他的精血？！难道你是……”
　　鲁多看向郑骁，与他四目相对，一股深深的寒意自他心底而生，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打算要将他们统统杀死，鲁多本能地想要逃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定在那里。郑骁冷漠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眼底隐隐有道紫色的光。
　　“下一个是谁？还是你们想一起上路？”
　　郑骁再次抬手，在半空中不紧不慢画起符文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生生将他的施法打断了。
　　“快停下，不要把事情闹大，师父那里不好交代。”
　　杨灿挡在了郑骁身前，板着脸看向对面。
　　“今日的事就此收手，是你们先攻击我的，要是闹到陶岛主那里，你们也讨不到好。”
　　鲁多握紧双拳，目光不停在杨灿与郑骁身上徘徊，他心有不甘，但却不敢与这个新来的黑衣修仙者对峙，他打心底对对方有种莫名的恐惧。良久，只见他抬手一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其中一个海人不甘心，低声叫道。
　　“鲁多，丁鬼被他们杀了，难道你就这么算了？我们回去怎么跟首领交代？”
　　鲁多回头瞪了说话之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难道你也想像他一样变成干尸吗？那个穿黑衣服的不是普通的修仙者，不想死的就快走。”
　　海人们互相望了一眼，纷纷掉头准备离去，却听到杨灿在他们身后又喊了一嗓子。
　　“把你同伴的尸体也带上，今日之事我们不想让乌冠岛上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和我朋友可记住你们每个人的长相了，要是谁走漏了风声，会有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清楚。”
　　鲁多何曾被人这么威胁过，他咬紧了牙，命人将丁鬼的尸体抬走了。直到那群海人走的没影了，杨灿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回头，却发现郑骁又把帽兜给拉上了，他的脸隐在了黑布之下。
　　杨灿几步跑上前去。
　　“没想到你还真的回来了，这几年又到哪去了？”
　　郑骁没有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
　　“走吧，先回师门复命。”
　　说完转身就走，杨灿赶紧跟上，一路走一路问。
　　“刚才真的谢谢了，要不是你，估计我就要有大麻烦了，算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恩情。”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感恩归感恩，但……你不至于下那么大的狠手吧…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是他想杀乌冠岛的弟子在先，若不是你，换做其他人，我一样也会要了他的命，你不用感激我。”
　　杨灿一愣，郑骁这句话让他有了一丝的不快，这小子变得越发冷漠了，亏他刚才还想法子帮他掩盖“罪行”。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到门派，却见到张易北正站在门外与几个年轻弟子说着什么，他一眼看到了杨灿，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眉头一皱，几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谁弄的？”
　　杨灿随口编造了一句。
　　“练功时不小心从岩石上摔下来，被碎石划到了。”
　　张易北斜了他一眼，一脸“你说这话谁信”的表情。
　　“这明显就是利器所伤，石头能刺入你皮肉这么深吗？你还不老实交待？”
　　杨灿将他推开。
　　“大师兄，你就别多问了，我的伤是小事，回头自己敷点药就行了，你快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说完闪过身，让出了身后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张易北疑惑地看了两眼，直到对方摘下帽兜。
　　“郑骁？！”
　　张易北的反应同杨灿一样，一脸惊讶。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
　　郑骁看上去有些疲惫，他微微笑了一下，低了低身子。
　　“大师兄，这几年让你们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
　　张易北也不想站在这里与郑骁续旧，眼下最重要的是带他去见师父，杨灿也想跟过去，被张易北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就别来凑热闹了，赶紧回去敷药，要是你那里没药了，就去你二师姐那里拿，真是没一天能给我们省心的。”
　　杨灿嘿嘿笑了两下，只能看着张易北将郑骁拉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掉头急匆匆地往回赶。回到住所，杨灿先给自己做了个简单包扎，随后就直接进到郑骁的屋子，一呆就是半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灿叉腰笑嘻嘻地看着已经被打扫的一层不染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矫情又挑剔，不给他整干净一些，回头他又要不高兴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盘算着郑骁可能也要回来了，便悄悄退出屋外。那一晚杨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第二日一起来，他又跑去隔壁屋子，结果屋子里整整齐齐，跟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床铺都没有半点睡过的印迹。
　　杨灿疑惑，难道那小子一晚上没回来？当即心中有了一丝失落，亏得自己还那么用心地帮他打扫好了。
　　但令杨灿没想到的是，郑骁自回岛之后，就没再来过他自己的住处。杨灿事后从张易北那里得知，郑骁被安排到了一个新的住处，听说是他主动向师父要求的，为了能有个清净的地方修炼。另一个让杨灿更为惊讶的消息是，郑骁已经成功突破能境，短短三年已经练到知境中阶了。
　　等杨灿找到张易北的时候，对方正在一本账册上勾勾画画，头也不抬的感叹道。
　　“这小子就是厉害，果然还是仙资占优啊，照这速度，很快就能超过我了，难怪师父将逸仙居让给了他。”
　　“逸仙居？”
　　“哦，你可能不知道，在岛的另一面有一片竹林，里面有座小木屋，原先听说师父一位挚友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惜那人没能成功突破知境，早早离世了。自他走后，这小木屋就一直空着，师父也从不过去，没想到最后让给郑骁住了，看来师父还是挺看中他的。”
　　杨灿从张易北那里出来的时候，心里不是滋味，修仙本就是要看天资和机缘的，郑骁此次离岛外出闯荡，定是遇到了什么大机缘，让他一下子突破了瓶颈，修仙之途一片大好。
　　反观自己这四年来，不仅没有找回灵根，还硬背了一堆不明所以的心法，六元剑诀也没有练到最高级，跟郑骁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难怪对方态度如此冷淡，看来是完全瞧他不上了。

第22章 022 东海试练
　　022 东海试练
　　郑骁回岛的消息曾一度在弟子中传得沸沸扬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平日里还是不咋能见到他，回来跟没回来一样，人就整天躲在自己的逸仙居，时间一久，弟子中议论的声音也小了。
　　杨灿倒是中间找过他几回，当时按照张易北的指示，寻到了位于乌冠岛北面的一处竹林，这林子不大，倒是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毛竹，每一棵都有二十来米，高耸入云，组成了一片竹海。
　　杨灿一边感叹美景如画，一边进到竹林，结果他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整个林子都给他摸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郑骁居住的木屋，几次下来他才意识到这片林子恐怕早就给布了迷阵，屋子的主人一心修炼不想被打扰，便要拒绝一切来访者。
　　意识到这一点让杨灿有些意冷，郑骁一走四年，再回来真的变了一个人，显然他们之间已不只是修仙者和凡人的差距了，而是道不同，完全陌路了。
　　自此杨灿未再踏入这林子半步。
　　转眼又是一年，就在杨灿刚刚将六元剑诀练到第四层大圆满的时候，副岛主谢景在一次会议中突然宣布了一件大事：十年一度的东海试炼就要开始了，只要是岛上的弟子，不管男女都可以参加，最终获胜的人可获百仙丹一枚。
　　杨灿也在会议上，他一脸迷茫，不知道东海试炼是什么，但见周围的弟子听到百仙丹的时候均是眼中一亮，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他便留了个心眼。会后第二天，他找上了张易北。
　　张易北倒是个热心肠，基本杨灿来求教，都是有问必答。自从郑骁回来后，他便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门派管理上，时常跟两位副岛主呆在一起，不再闭关修炼了。
　　拿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看透了，以自己的仙资，能练到现在的境界已属不易，恐怕此生也就到顶了，与其浪费时间在修炼上，不如空出时间多处理一些门派事务，将机会让给其他还有望精进的弟子。
　　杨灿来找张易北的时候，他正在吩咐手下的弟子做事，当听到杨灿的提议时，张易北立刻放下了账册，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什么？你也要去东海试炼？”
　　“对，我听说那奖品是百仙丹，你知道此药有何奇效吗？”
　　“当然知道，凡人吃了可以返老还童，将死之人吃了可以起死回生，遇到瓶颈的修仙者吃了，可以大概率让自己突破更上一层，但这仅对修仙者有效，对你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还想返老还童？”
　　杨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若是没有灵根的呢？吃了能否长出灵根？”
　　张易北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灵根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再珍贵的灵丹妙药也不可能有那般功效。”
　　“那若是原先有灵根的，却因为一些不明缘由失去了，吃了这百仙丹能否找的回来？”
　　张易北睁大了双眼盯着杨灿，他实在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哪有人明明有了灵根又莫名其妙失去的呢？
　　“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去，还要获得最终的胜利？”
　　“是。”
　　张易北无奈。
　　“杨灿，试炼是专门给修仙者去的，要到达海底的试炼场，就必须一路憋气游过去。修仙者都会最基本的敛息术，那你呢？这第一道坎你就过不去啊。”
　　“谢副岛主说了，只要是岛上的弟子都能参加，为何我不行？”
　　“好吧，就算你真的有办法进入试炼场，那里面可是预先设定了各种机关，结界和鬼兽，你以凡人之躯进入其中必定凶险万分，而且你也不一定能胜得了其他乌冠岛弟子。听我一句劝，那百仙丹于你并无太大作用，不要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张易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找了个借口，将人打发了。
　　杨灿沉思着慢慢退出屋子，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才能进入试炼场的事，他可不会因为张易北几句话就打退堂鼓，天大的困难也有解决办法。
　　听其他弟子说，这世上，百仙丹只有一颗，而且就在陶一支手里。这么名贵的丹药，陶一支没留给自己，反倒要用作这次试炼的最后奖品，这让他颇感意外。
　　如此神药杨灿势在必得，他可不愿意放弃一切可以找回自己灵根的办法。张易北说的第一道门坎难不倒他，当年他在藏经阁抄经书的时候，曾经抄到过专门炼制丹药的书籍，里面摘录的丹方大多是如何提升法力，辅助修炼的，但也有一些奇功异效的。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其中一条便是让人临时长出鳃和蹼，可以在水中自由行动的丹方。
　　看来有必要再去藏经阁一趟了，但有了这丹方，他不会炼丹，也认不出各个年份的草药，这可如何是好？
　　杨灿一路低着头，没发觉门外还站着一个人，直接撞在对方的后背上。那人被撞了个凛冽，回头与杨灿四目相对。
　　是郑骁。
　　杨灿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想来已经快有一年没见着了，反倒比当初再遇时更加尴尬。杨灿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好巧啊，你也来找大师兄？”
　　郑骁面上毫无波澜，双眼低垂，并不看他，只微微地点了下头。
　　看他这副冷漠的表情，杨灿就心中起火，这家伙还真的跟以前判若两人了，以前的郑骁虽也不爱说话，但至少待自己还是挺真挚的，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摸样。
　　杨灿也不想多理他，闪身让他进去。郑骁刚从他身边经过，杨灿有些不甘心，一把将对方拉住。他感到被他拉住的手臂僵了一下，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了，这一下让杨灿心中很是不爽，但他面上还是露出一个微笑。
　　“小师兄，你怎么回来之后就一直躲着我呀，是不是你提升到知境了，就不屑与我们这些凡人为伍了？”
　　郑骁退到一边，冷冷道。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吗？我觉得是呀，你看你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回了，亏我还辛辛苦苦帮你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可把我累得腰酸背疼的。”
　　“那真的是谢谢你了，不过那屋子我是不会再回去住了。”
　　“你真的变了。该不会还把四年前我骗你的那件事，记恨在心里吧！”
　　“那件事早就过去了。”
　　“那赌约呢？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年少不懂事，随随便便立下的赌约，你不要放在心上。”
　　杨灿被他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真不知道你这四年里到底遇上了什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想当初跟我说什么修仙者也有黑白善恶之分，我看你也跟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个人没啥区别。也罢，你我殊途难同归，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的清修了。”
　　郑骁始终看着地面，面无表情，但在杨灿说出这番话之后，他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晃动了几下。
　　“你是遇上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见人要走，郑骁急忙将他叫住。
　　“三日后，来逸仙居找我。那片林子让我给设了迷阵，若是不知道破解之法，你是进不去的。林子口有一株红色的竹子，你找到这竹子，从下往上数第三节敲三下，我便会出来接你。”
　　杨灿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让对方帮他炼丹。
　　最后一次，也就最后一次了。郑骁若一直是这般态度，那以后就各走各的路。
　　之后的日子里，杨灿也不去海边练剑了，天天把自己关在藏经阁里，他找了两天终于把那个丹方给找了出来，照抄了两份。
　　到了约定的第三天，杨灿早早就到了竹林外，清晨的微风吹过林子上空，带来一片挲挲声，仿佛来自远方的海浪。
　　“还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啊。”
　　不管来多少次，杨灿都会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忍不住地发出一番赞叹，却听得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纤细的红色身影从林子里慢慢走了出来，却是个妙龄少女，这女孩子柳眉大眼，双颊如水，抿着小嘴，模样甚是可爱。
　　女孩子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走到杨灿跟前，抬眼一望，微微一愣。杨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女孩很是陌生，之前从没见过。
　　“你新来的？一大早跑这里来做什么？”
　　女孩子踮脚举起手中一个小篮子，指了指。
　　“来给我师叔送药材。”
　　“你师叔？那你师父又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嗣，我师父是张易北，他可是乌冠岛岛主的亲传大弟子，我又是他的亲传大弟子，所以我应该算作是这乌冠岛的大徒孙了。”
　　唐嗣得意地扬了扬头，杨灿强忍住笑，继续问道。
　　“张易北有徒弟？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
　　唐嗣刚准备开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弄清对方身份，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问一句答一句，当即闭上嘴巴，自下而上地盯着杨灿，一脸不高兴。
　　“你一下子问了那么多，公平起见，总该让我也问几个吧。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你又是谁的徒弟？”
　　杨灿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扬，露出一个坏笑。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啊。”
　　一听这话，唐嗣才知道今天是遇上个无赖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第23章 023 逸仙居
　　023 逸仙居
　　竹林外一男一女，一个包臂一个叉腰，一个笑眯眯一个凶巴巴，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对方。
　　杨灿朝唐嗣手中的篮子望了一眼，那篮子鼓鼓囊囊的，上面盖了一层布，似乎装满的东西，一手指着问道。
　　“那里面装的什么？”
　　杨灿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唐嗣赶紧将篮子藏到身后。
　　“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不就是一些药材吗？有啥好稀罕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刚刚自己说的吗？”
　　唐嗣感到自己被戏耍了，小脸变得更红了，杨灿向前靠了一步，弯腰指着那林子说道。
　　“小丫头，看你这东西也没送出去，八成是在这林子里迷路了吧？”
　　唐嗣瞪圆了双眼。
　　“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怎么可能会迷路呢？”
　　“哦，那就是你不受你师叔待见？连个东西都送不出去？”
　　一语中的，唐嗣慌忙辩解。
　　“我……我只是刚来，还没进去而已，我师叔待我可好了？他待人又温和又亲切。”
　　杨灿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确定你说的是住在这里的人？”
　　“除了我师叔住在这里，还能有谁？他可是得了岛主特权的，这整片林子现在都是他的。”
　　“哦，看样子你是经常来，我正好也要找这屋子的主人说话，你带我去呗。”
　　唐嗣双手叉腰。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带你进去？万一你是个奸细怎么办？看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是个好人，油头粉面，不是大奸就是大恶。”
　　杨灿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小丫头，年纪不大嘴巴挺毒啊，一会儿骂我是无赖奸细，一会儿骂我是大奸大恶。你知道什么叫炼魂术吗？就是活生生地将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再扔到血池子里熬，就像熬糖浆一样。被炼化的人时时刻刻遭受被业火灼烧的痛苦，痛不欲生，你想不想试试？”
　　眼看着杨灿步步逼近，唐嗣脸上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一步步地往后退。
　　“你要干什么？你再过来我就要叫我师叔出来了！我师叔可厉害了，法力无边，专打各种妖魔鬼怪。”
　　“我看他也未必愿意理你，你都站在这里半天了，也没见他出来接你嘛，不如……”
　　杨灿抬起一只手，慢慢朝唐嗣的头顶心抓去，唐嗣吓得一声尖叫，一屁股坐来了地上，哇地一下就哭出来了。
　　“救命啊，师父，师叔，救救我呀，我不想被炼魂啊，救我呀！”
　　杨灿一愣，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是修仙者吗？不是乌冠岛大徒孙吗？怎么一遇到危险就只会哭鼻子呢。”
　　这倒是提醒了唐嗣，她坐在地上，忽然伸出一只右手，杨灿只看到对方手心处红光一闪，便有一股热浪朝自己面门飞来。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向后急退，但那红光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了。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那人单手一挥便将唐嗣发射出来的火球击得粉碎。
　　唐嗣揉了揉眼，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郑骁，立刻眼前一亮，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奔了过去。
　　“师叔你可来了，这个人他欺负我。”
　　杨灿站在郑骁背后学着唐嗣娇滴滴的语气。
　　“师兄你可来了，这个人她欺负我。”
　　唐嗣一路哭丧着脸跑到郑骁跟前，刚准备开口，却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对，立马又闭上嘴巴。
　　郑骁将衣袖往背后一甩。
　　“门派禁止内斗，这个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吗？”
　　“可是师叔，这个人说要炼我的魂，他是个魔修，他来路不明，偷偷潜入岛上，不知道要做什么？你赶紧把他抓起来。”
　　听到魔修二字，郑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是我师弟，也是你师叔，不得无礼。”
　　唐嗣吃惊地看着杨灿，杨灿则站在郑骁背后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他是我师叔，怎么可能？”
　　郑骁脸上已经有了明显不高兴的神色。
　　“你要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下次你师父再要送什么东西，还是让他自己过来吧。还有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使用火球符，你是想把你师叔的脸给烧毁吗？”
　　唐嗣脸上写满了委屈。
　　“我不知道他是……而且刚才他还吓唬我，说要抽我的魂。”
　　郑骁打断对方的话，生硬地下了一道逐客令。眼泪水已经在唐嗣的眼眶里打转了，杨灿见状有些心软，赶紧出来打圆场。
　　“你也真是的，人家小姑娘家脸皮薄，而且也是我有错在先，你何必这么认真？来，别哭了，地上凉，快起来。”
　　说完伸手就要去扶唐嗣，却被对方一下子躲开。唐嗣委起身屈巴巴的看着郑骁，抽泣了两下，转身就跑，一会就没影了。
　　杨灿无奈的摇摇头，突然瞧见不远处翻在地上的篮子，里面的药材散了一地，赶紧上前收拾了一下，将篮子递到郑骁跟前。
　　“小姑娘的一片心意，收下呗。”
　　郑骁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篮子，只是冷眼的看着他。杨灿嬉皮一样地笑起来，伸手捏了一下郑骁的下巴。
　　“世上就有你这样一种人，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就是讨不到老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不解风情，看不出来，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吗？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大冰块似的。”
　　这回郑骁倒是没有躲，还是冷着脸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能闭上嘴巴安静一会？整天唠唠叨叨，没脸没皮的，你这种人就能讨到老婆？”
　　郑骁数落完扭头就往林子里走，杨灿在后面跟着叫了几声，对方没有理他，只好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在犯嘀咕。
　　“我说那几年，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怎么回来之后变得这么冷，还这么凶？别说老婆了，小心连朋友都没有。”
　　“……”
　　见对方沉默，杨灿说得更起劲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谦虚有礼，待人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嘴巴弯弯，就像这样。”
　　杨灿学着样子笑了一个，还真有几分神似，郑骁别开视线。
　　“长大了，性情多少会有些变化。”
　　“你那不叫性情有些变化，你那叫脱胎换骨吧。”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一处小木屋，屋子外用栅栏围出了一个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桃树，现在还不是桃花的季节，但可以想象到了春天这里会是怎样一幅美景如画。
　　杨灿不禁感慨到。
　　“想来还是你比较会过日子，有情趣，将这里弄得如人间仙境一般。唉，小师兄，你看这院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多无聊啊，要不我再搬过来与你同住如何？”
　　郑骁白了他一眼，率先进到屋子。
　　这屋内的摆设大大出乎了杨灿的预料，外面简陋，里面倒挺精致。所有的家具都是清一色的桃木打造，上了朱漆，屋内摆设不多，干净整洁，符合郑骁的性格。桌子上一个圆形的镂纹香炉，正向外慢慢飘着清香。
　　杨灿进屋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了南面的墙上，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
　　他好奇地走上前去，这画被人精心裱糊过，画的是近水远山，一叶轻舟，小舟上一坐一站两个人，一个低头抚琴，一个负手而立，面朝青山，只看得到背影。
　　杨灿仔细品，伸手指着站着的那个人说道。
　　“这个人好像师父呀，他手上还拿着笛子，那这位是？”
　　“风逸仙，他就是师父已故的挚友。”
　　“风逸仙？逸仙居？难道这屋子原来就是他的吗？”
　　郑骁收起原先摆在桌上的书册，腾出一块地方。
　　“对，当初就是他陪着师父一起来到这乌冠岛定居的，只可惜他最终没能突破知境，早早就陨落了。”
　　杨灿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突然一声长叹。
　　“人生难得一知己呀，可惜了，活着的那个该有多难受啊，形单影只。不过我觉得还是我画的好，这画上的人也太小了，根本连脸都看不清，哪像我画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多传神。”
　　杨灿说完一回头，却看见郑骁正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浮着一层寂寥，这个神情转瞬即逝。杨灿赶紧走到桌边，讨好地笑了笑。
　　“你要是不喜欢，改天我想办法把藏经阁那面墙给重新刷一下，一切回复如初，不就行了吗？”
　　“大可不必。”
　　郑骁垂下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杨灿正准备要说正事，不想又被对方打断了。
　　“你知道师父和这位风逸仙之间的故事吗？”
　　杨灿入门这几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哪里还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当即摇头，想把话题引回来，这只郑骁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讲。
　　“我们的师父之所以能修炼时空法术，只因他身怀异灵根。天下的修仙者，一般只拥有天地人三种灵根，能生出异灵根的，那是千年难遇，少之又少。”
　　“所以师父就因此修炼了时空法术？”
　　郑骁遥了摇头，伸手一指墙上的那幅画。
　　“师父是为了那个人才去修炼时空法术的。他最初修炼的是五行法术，这个风逸仙是他当年的同门师弟，此人资质不佳，若没有师父的鼎力相助，怕是最终连能境都无法突破。”
　　杨灿好奇地问道。
　　“那师父为何要为了他去修炼时空法术呢？”
　　郑骁的目光落在那副画上。
　　“更确切的说是时间法术。修仙者一旦突破极境，在寿命上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跨度，免不了要面对身边众多的生离死别。这个师弟当年与师父感情深厚，看着他一天天地衰老下去，师父心急如焚，四处求法，最终得了一套长生法诀，但只有异灵根的人才能修炼，这便是时空法术。你也说了，人生难得一知己。师父想尽一切办法要救自己的知己，可风逸仙最后还是死了。时光倒流，返老还童，这是逆天而行，即使在短暂的时间内能改变一切，但时光总是要回到最初的位置上的，谁都无法改变？风逸仙死后，师父就一夜白了头。”

第24章 024 仙魔同体
　　杨灿一脸困惑。
　　“一夜白头，为什么？只因知己先自己一步去了吗？可惜固然可惜，但人生之路还很漫长，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
　　郑骁脸上有种鸡同鸭讲的表情，这次反倒是他将话题引了回去。
　　“说吧，来找我是什么事？”
　　杨灿赶紧掏出之前抄写的丹方，展开，工工整整地放在他跟前。
　　“小师兄，帮我炼几颗丹药吧！”
　　郑骁拿起桌上的纸扫了一眼，又将纸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未有丝毫改变
　　“你要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想到海里面看看，我三年前就想去了，可惜不是修仙者，不会你们那套屏气敛息的功夫。有了这丹药，我就可以在水里呆很长时间了，帮我炼几颗呗！”
　　“你想去参加东海试炼？”
　　郑骁一语道破，杨灿一愣，万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猜出了他的用意，郑骁慢慢将方子推了回去。
　　“这我帮不了你，试炼危险重重，不是你能去的。”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就因为他是个凡人？杨灿强压住心中的懊恼，继续笑着说道。
　　“我当然知道不能去，再说了我也不想去，最后那个奖品叫什么丹来着的，只对你们修仙者有用，与我一个凡人又有何用？我去他干嘛？跟你说实话吧，这东海下面有好多珍珠贝，我想多摸点珍珠上来，将来要是学有所成离岛了，我还能拿这些珍珠换点钱，在人间至少可以不愁吃穿。”
　　听到这话，郑骁不由皱起眉头。
　　“你已经打算要离岛了？”
　　“我总不能在岛上呆一辈子，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郑骁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师父教你的武功你都学会了吗？”
　　“已经快要练到第五层了，再有个两年就能出师了，我根骨好学东西快。”
　　“你学一门功夫就行了吗？学精了吗？你不是说你在外面有很厉害的仇家吗？”
　　“师父教我的已经很厉害了，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我早说过，你做什么事都心浮气躁，才学了几年功夫，就想着要出师，要离岛了，将来也是个难成大气的。”
　　这像一番话，连珠炮一样地打出来了，杨灿一下子愣住了，喝了一半的水含在嘴巴里，半天才咽下去。
　　“你怎么又发脾气了？我今天来也只是想让你帮忙炼个丹而已，你不帮，我可找别人去啦。”
　　杨灿说着就要拿回桌上的丹方，被郑骁一巴掌又拍了回去，杨灿心中一动，觉得有戏，又笑呵呵地挪屁股坐到郑骁边上，撞了撞他的胳膊肘。
　　“我一介草民，身无长物，出去了当然要替自己多打算。小师兄，你就不同了，我听说你上岛之前是郑国王府里的小王爷？为何你不在王府里享清福，到这荒岛上来苦修做什么？”
　　郑骁一脸意外。
　　“这是谁告诉你的？”
　　“岛上的弟子都在传，说你走掉了这几年，是受不了这岛上的苦日子，回去当你的小王爷去了，原来你家世如此显赫，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过？以后兄弟我要是落魄了，不知可否到你府上做个门客？”
　　“以前的事不提也罢，我母亲出身卑微，我在府里跟个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郑骁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抬头，就见杨灿还是一脸笑呵呵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心中一怔，那股熟悉的暖流又在心中涌动，令他不能自已。
　　他心中藏着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郑骁其实早已坠入魔道，在离岛后没多久，他体内逆流的灵气就难以控制，慢慢转化成为了魔气，如今他体内有仙魔两气共存，稍有不注意就会魔化。
　　他原本不打算回来的，但在外面游荡，远比在岛上更加危险。在回岛之前，郑骁就已经拿定主意，不再与任何人亲近，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独自修行，靠不断提升灵气来压制住体内的魔气。但不知怎的，只要有杨灿在身边，他体内的魔气就会蠢蠢欲动。
　　郑骁怕被瞧出端倪，急急忙忙地要赶杨灿走，可对方还扒着门板子不肯放，硬是让对方应允了帮他炼制丹药。
　　郑骁果然没有食言，东海试炼开始的前一天，他将丹药交到了杨灿手中。
　　试炼第一天，杨灿远远地坐在小山丘上观望，沙滩上挤满了人，岛上几乎所的弟子都来了，陆陆续续地下水了，张易北和柳悦也在其中。
　　柳悦会参加东海试炼，杨灿一点都不意外，这位师姐颇为在意自己的容貌，她修炼的功法与驻颜有关，若是法术长期不得精进，她便会加速衰老，这是爱美的女人都无法容忍的。
　　但张易北的出现就完全出乎杨灿的预料了，看来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要突破瓶颈，虽说是想通了看开了，但执念会永远存在心底吧！就好像自己想要寻回灵根一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再渺茫。
　　杨灿从早上坐到傍晚，人都走差不多了，却一直不见郑骁的身影。他不出现，杨灿也是不太能理解，就算提升了一个境界，往前跨了一大步，但不代表他未来不会遇到新的瓶颈。
　　如今他在乌冠岛众多弟子中也排得上前三了，也是这把仙丹的有力争夺者，就这么放弃未免可惜。但他不来也好，少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自己获胜的几率又上升了不少。
　　杨灿一直等到夜深人静，这才起身，服下了丹药。这药下肚后没多久，他便感到腹中一股热流直往上串，冲的他胸闷心燥，汗流浃背，就想猛灌几大杠的水，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显得特别诱人。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杨灿实在坚持不住了，起身几步走到岩石边上，纵身往水中一跃，海水顿时将他包围，杨灿一动不动，任凭着身子一路往下沉，窒息感慢慢向他袭来。
　　他试着吸了几口气，海水立刻灌进鼻子，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难道这丹药没用，眼看着头顶的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杨灿开始水中挣扎起来。他原本水性就不好，几下扑腾，人没有上去，反倒沉得更深了。
　　糟了！杨灿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放了一块大石头，就快要被挤炸了。他实在受不了，嘴巴一张，大量的气泡从嘴巴里逃出，向上飘去。
　　就在这时，一股子气突然从他耳朵根流了进来，直达肺部，痛苦瞬间减轻了不少。杨灿赶紧猛吸了几口，人才慢慢恢复了气力。他伸手一摸，耳朵根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个小口，一张一合，水流灌进去又被吐出来，这便就能呼吸了。
　　这药果然有用！杨灿将双手举到眼前，十指间长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膜。他微微一笑，调转方向，开始朝着下方快速游去。
　　杨灿一路未敢停歇，试炼场应该就在这片海底，但这片海究竟有多深，他完全没有概念。他的轻功在水里完全无法施展，只能用最原始的游水的方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灿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游了好几个时辰了，但脚下还是一片漆黑，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渊。他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难道是没力气了？杨灿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却发现指间的膜掉了一大半。
　　这药效要过去了？修仙者炼药的成丹率是很低的，郑骁炼了一炉子，也只出了两颗，所幸还有一颗。杨灿赶紧往腰间摸去，那里却空空荡荡，郑骁交给他的小药瓶不翼而飞。
　　杨灿心中猛地一沉，难道刚才下水的时候，药瓶丢了？也不知这药效还能坚持多久，如今再回去显然不可能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游，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
　　药效消失的速度比杨灿预想的要快得多，还未游出多远，窒息感再次袭来，他的“鳃”也要消失了。杨灿加快了速度，终于脚下出现了一团萤萤的蓝光。
　　试炼场就快到了！
　　那团光就像是他的□□一般，到的了生，到不了就死。杨灿拼尽全力朝下方游去，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希望，即使死也要死在通往希望之光的路上。他已经无法呼吸了，胸口再次如炸裂一般，痛苦万分，力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他不甘心！
　　杨灿的意识渐渐模糊，到最后他再也游不动了，身子浮在水中，手却朝着蓝光的方向，它距离自己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将他托起，杨灿闭上了眼，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郑骁开启了一道防护罩，将他和杨灿包裹在了其中，他低头看着怀中早已不省人事的杨灿。
　　他早看穿了杨灿的谎言，在他入水后一路跟了过来，也幸亏他跟了过来，否则这时候他已经去见阎王了，这小子当真不听劝，就知道胡来。
　　杨灿因为过度缺氧，此刻嘴唇发白脸色发青，郑潇渡了一口灵气给他，又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水珠子，见他气色好转了些，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郑骁望了望脚下那一片蓝光，东海试炼场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想不到杨灿竟有如此毅力，只凭借着一颗丹药游了这么远。郑骁略一思衬，架起昏迷不醒的人直向着下方飞去。

第25章 025 一对师兄妹
　　025 一对师兄妹
　　杨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荒郊野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半云半雾的东西。他警觉地坐起身看了看四周，远处有几座山，除此之外，便是大片的荒地，到处都是碎石与杂草，入眼之处一片荒凉。
　　这里是哪里？
　　杨灿坐在地上仔细回忆起来，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东海海底，就在快要到达试炼场所的时候，他的药失效了，原本以为自己快死了，看这情况似乎是被什么人救了，难道是哪个路过的乌冠岛弟子？
　　什么人这么好心？
　　杨灿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只有他一个，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这里应该就是东海试炼场了，想不到东海底下还有这么大一片广袤的天地，他不由地暗自惊叹。
　　杨灿前后左右地看了看，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慢慢朝前走去。
　　这次试炼获胜的条件很简单，试炼场的中心地带长了一株金银草，所有乌冠岛的弟子都必须在这试炼场中呆满七天？七天后试炼场的入口会再次打开，最终将金银草带出试炼场的那名弟子，将赢得百仙丹。
　　杨灿心里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条件下，却隐藏着层层杀机。早在来这之前，他已经在藏经阁里研究过东海试炼场了，这片试炼场中布满了各种结界和低阶鬼兽，越往中心地带去越密集，也越危险。看上去似乎只有法力强大的修仙者，才能突破层层阻力，摘得金银草。但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人心。
　　第一个摘得金银草的弟子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攻击的矛头都会指向他，或抢或骗，中间必有一番残酷的争夺。所以没有必要这么急匆匆的往中心地带去，不如先在外围熟悉一下环境与地形，见机行事。
　　按照之前书籍上的说法，他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应该是在东海试炼的西北端，这里全是大片的荒地，属于最外围的一圈，没什么结界，倒是有几只鬼兽，小心避让开就行了。
　　杨灿暗自庆幸，那个将他带到试炼场来的同门，当真对他照顾有加，将他放在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上，只可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可是有恩必报的人。
　　杨灿走了不过小半日，前方便出现了一片密林，一眼望不到头。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片林子，按照书上的记载，这里应该有一片大湖，湖里生活着一些低阶的鬼兽，它们上不了岸，只要不靠近湖水便没事。
　　但什么时候这里多出来这么大一片林子了？杨灿警觉心顿起，地形上突然的转变并非好事。
　　在他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忽听到身后一阵响动，杨灿回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急匆匆地向这里赶过来，所幸周围生着半人多高的杂草，他没在杂草堆里，对方才没有发现他。
　　杨灿赶紧俯身，脚下施展轻功，向着密林急行而去。
　　他刚进到林子，便寻了一棵大树窜了上去，整个人趴伏在枝干上，静静地等待着。不多时，那两人便一前一后进到林子中，却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身形高大，生的一张白净的书生面孔，女的长相普通，身材娇小，足足矮了同伴一个头。
　　这男的杨灿有印象，在非亲传弟子中也是颇有名气的，只是一时记不起对方叫什么名字了，女的面相却很陌生。
　　男的进到林子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师兄？为何停下不走了？”
　　跟在身后的女子一脸疑惑。
　　“刚才我明明看到这林子口有什么东西窜了一下，难道是我看错了？会不会是低阶鬼兽？”
　　“不会，前方的湖里生了一只双角魔蟾，附近的低阶鬼兽恐怕早就跑光了。”
　　听到这个名字，女子还是有些忌惮的。
　　“双角魔蟾可是八级鬼兽，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啊！师兄，要不我们绕道而行吧。”
　　男子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怕什么，有李胖子在，这次肯定能成。”
　　“李师兄也来了？”
　　女子一脸吃惊，男子得意洋洋。
　　“那是当然，凭我俩的关系，我叫他来，他敢不来吗？他可是李半山的亲侄，又得李半山亲传，手上的宝贝肯定不少。若是能拿下这只双角魔蟾，它身上的内丹，我们三个人平分。”
　　女子听到这里，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师兄，你对我可真好，我法力平平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你还愿意带我来这里分鬼兽内丹，香儿无以为报。”
　　男子托起对方的下巴，在她脸颊上小啄了一口，轻声道。
　　“你都把身子交给我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所有的好处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你只要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女子羞红了双颊，低下头乖巧应允。
　　“以后师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香儿一定鼎力相助。”
　　男子满意的点点头，两人又在树下说了一会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便一齐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待到两人走得完全没影了，杨灿这才从树上下来，他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会，最终还是一猫腰悄悄跟了上去。
　　这前面的几天，他主要是以探索地形和获得情报为主。若这两人说的是真的，李术也会加入，那跟着他们绝对可以收集到不少有用信息。
　　杨灿跟着地上的脚印一路寻过去，直到林子的边缘，前方果然有一片大湖，湖的四周全被这林子给围住了，难怪从外面看不到。
　　前方隐隐传来说话声，杨灿就近寻了一棵大树，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爬到树上，又躲了起来。
　　这里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先前那对师兄妹，他们站在湖边，正小声交谈着什么。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林子里又走出来第三个人，这人个子不高，却生得滚圆，走起路来一个屁股左右摇摆，样子颇为滑稽。
　　杨灿眯起双眼，还真的是李术。
　　李术一路笑呵呵地走到那对师兄妹跟前，先是对男的抱拳一礼。
　　“祝老弟几日不见，你人又消瘦了不少啊，是不是又管不住自己，跑去跟师妹们风流快活去了？”
　　李术这番话让杨灿突然想起，这个祝姓男子名叫思羽，在乌冠岛弟子中颇有名气，并不是因为他法力有多高强，而是因为他与女弟子之间经常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
　　本来这种人早就应该被赶出乌冠岛了，但不知为何每次出了事，他都能安然无恙的留下来，十有八九也是跟这李术一样，背靠大树好乘凉。
　　被这李胖子一下子接了锅盖，祝思羽的脸一僵，一边干咳了几下，一边往他师妹那瞟。名叫香儿的女子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也不大好看。
　　李术调侃完祝思羽，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不由轻咦了一声。
　　“这位是？”
　　“哦，李兄还没见过吧？这是我的师妹，苏香。”
　　“苏香？”
　　李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苏香，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哦，又是一个师妹呀，祝老弟的眼光可是一次不如一次了呀”
　　苏香刚要行礼的，一听这话，身子僵在那里，脸色变得更差了，祝思羽赶紧出来打圆场。
　　“苏师妹这次是来帮我们取内丹的，李兄不要误会。”
　　“她能帮什么忙？她还没到能境中阶呢。祝老弟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想多带一个人分这鬼兽的内丹，我可不答应，咱们先前说好的，一人一半。”
　　“李兄不要急嘛，先听我把话说完。”
　　话毕，祝思羽便凑到到李术跟前小声说了一番，李术听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她是极阴之体？”
　　“正是，李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她来的原因了。这双角魔蟾在鬼兽中属于警惕心比较高的那一类，若是只有我俩，那必须得潜到湖底才能与它战斗，这对于我们来说极为不利。如今有苏师妹相助，只要她将体内的血滴入这湖中，定能将那魔蟾引出来。”
　　李术一手摸着下巴，双眼盯着苏香，突然拍掌哈哈大笑起来。
　　“妙，妙啊，祝老弟果然足智多谋，极阴之体的血确实将那魔蟾引上来，我俩再在岸上一举将它击杀，当真省了不少力气。”
　　苏香总算是听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张着一双眼望着祝思羽，眼中流出失望之色。
　　东海试炼即将开始的前一个月，祝师兄突然放弃了貌美如花的师姐，转而对她大献殷勤。
　　苏香本就爱慕这位师兄，哪里受得了这般火热的追求，很快便沦陷了，将身心都交了出去。
　　这一个月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但如今一切的山盟海誓都化作了泡影。原来师兄之所以找上她，只因她是极阴之体，能将这双角魔蟾引出来，看来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把计划定好了。
　　祝思羽似乎看出了苏香脸上的不悦，将她拉到一边，轻声轻语地劝导起来。也不知他又说了哪些好听话，苏香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独自来到湖边，祝思羽和李术则站在不远处望着，苏香在湖边站了许久，最终在身后两人的不断催促下，抽出一个匕首，划破手掌。
　　血一滴一滴地落入湖水中，三个人站在湖边安静地等着，一刻钟过去了，水面依旧如镜子一般，丝毫变化没有。
　　李术终于等不下去了，一指身旁的祝思羽开始大声训斥起来。
　　“姓祝的，你是不是随便找了一个人过来，说是极阴之体，要来框我？先前我还愿意分你一半，想不到你耍手段，待会儿要是得了内丹，我只分你三分之一，多了别想。”
　　祝思羽脸上一阵青白，怨怼的目光盯上了苏香，这女人确实是极阴之体，他应该不会看错，怎么引不来那双角魔蟾呢？难道这湖里压根就没有八级鬼兽？他收集到的情报有误？
　　正在这时，却听见湖中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整个湖面如同烧开了一般，不停地沸腾起来，似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第26章 026 四角冰蟾
　　026 四角冰蟾
　　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飞了出来，惊起水花四溅。苏香发出一声尖叫，飞速跑到祝思羽身后。那道黑影落在地上，引起地面一阵颤动。
　　杨灿定睛一看，果然是只巨大的蟾蜍，通体漆黑，仿佛涂了墨一般，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三人。李术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丫头的血果然有用，祝老弟，我们还等什么？一起上啊！把这家伙拿下，内丹你我平分。”
　　祝思羽却盯着眼前的鬼兽，一动不动，神色凝重。
　　“李兄，先不要轻举妄动，这只魔蟾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该不会临到头又要变卦了吧？”
　　“李兄，你看它头上的角。”
　　李术狐疑地看向对面，渐渐的，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露出一个惊惧的表情。
　　“这是一只四角冰蟾！姓祝的，你从哪里得到的假消息？这湖里分明就是一只七级鬼兽，你想害死我们不是，他娘的，想不到最后还是栽在你小子手上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李术咬牙切齿的骂开了，祝思羽脸色也越发地难看起来。他虽然在乌冠岛上有些人脉，但比起李术这种后面有大靠山的，那还是差得远了。若这事儿不能圆满解决，他就算能活着走出去，之后回到乌冠岛上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三人均无计可施的时候，对面的冰蟾突然发起了攻击，只见它大嘴一张，数十道冰刃从嘴中飞出，向着三人扑射而来。
　　冰刃的速度极快，数量又多，远远超乎祝思羽的预料，他来不及施法，眼看着冰刃就要到跟前，祝思羽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道符箓，将其往身前一抛。
　　那符箓突然白光一现，化作一道一人多高的白色铁盾，挡在了众人身前，下一秒冰蟾吐出的冰刃便全数撞在了白盾上，发出一连刺耳的撞击声，惊起一团冰雾。
　　待到冰雾散去，白盾后的人安然无恙，只是那盾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数十道裂纹，原先附在上面的白光也暗淡了不少，忽闪着，随时都有熄灭的迹象。
　　祝思羽大吃一惊，这白盾符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他还用了整整两块精铁加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出来用，如今一下子就被打成了一个半残品，看样子是再也抵挡不了下一轮攻击了，祝思羽内心又疼又恨。
　　“胖子别愣着，快来帮忙啊！”
　　他一回头，却发现原先站在身后的李术早已一个人逃命去了，对方在腿上贴了一道疾行符，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多，人进到林子几下就没影了。
　　“这狗东西！”
　　祝思羽大骂道，忽听得对面传来一声低吼，那冰蟾见第一次攻击无效，心中十分懊恼，张大了嘴巴，准备再次发动攻击。只见它喉咙深处闪过一道白光，又是一波冰刃急射了出来。
　　祝思羽暗叫一声不好，他没有像李术那样的疾行符，身上除了这只白盾，就没有其他保命符箓了。他只能心一横，再次将白盾祭了出去，数十道冰刃如雨点般砸在上面，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白盾最终不支，在一声哀鸣声中化为零星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祝思羽看着地上的碎片，好一阵心疼，但再好的符箓或法器也比不上自己小命来的重要。他咬了咬牙，看了眼身后的苏香，这女人早就吓傻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祝思羽眼中冷光一闪，一把将苏香推了出去，苏香发出一声尖叫，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上，等她起身回头，祝思羽也跑远了。
　　“师兄，不要丢下我！师兄救我！”
　　不管苏香如何呼喊，祝思羽像是完全没听到一般，他的意图太明显了，苏香是极阴之体，有她在后面当垫背，冰蟾就不会来追自己。
　　看着师兄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林中，苏香陷入绝望，她转过头，那巨大的身影就趴伏在离她不远处的湖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苏香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以她能境下阶的法力，面对七级鬼兽，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苏香一边小声呜咽着，一边慢慢向后爬去。那冰蟾鼓了两下腮帮子，突然张开嘴巴，一条血红的舌头像鞭子一样抽了出来，直接缠上苏香的一条大腿，开始往后拉。她发出一声尖叫，死死扒住身下的石头，口中还在不停喊着救命。
　　杨灿躲在不远处的树上，手死死抓住树干，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年轻女孩正被一点点地往后拖，她的双手被尖石划破，留下两道细长的血痕，她发出无助的哭喊，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凄惨。
　　救还是不救？杨灿脑袋里一片混乱。刚才两个逃跑的修仙者，一个是能境上阶，一个是能境上阶大圆满，他两联手都无法拿下这只鬼兽，自己一个丝毫法力没有的凡人，赶着上去就是送死。
　　杨灿目光落在身后的树林上，现在走还来得及，他一双手慢慢握成拳。
　　四角冰蟾完全失去了耐心，舌头猛地往后一缩，苏香整个人被拽到了半空，像只飘零的纸鸢，眼看着就要落入鬼兽的口中。
　　却在这时从旁边窜出一道黑影，直接飞到冰蟾的舌头边，那人手中的长剑一击斩下，血红舌头上立刻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冰蟾吃疼得厉害，发出一声咆哮，丢开猎物，舌头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半空中的苏香直接掉在地上。
　　这一击来的突然，冰蟾猝不及防，被一下子伤到身体最脆弱的部位，疼得它开始在原地乱跳，口中的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杨灿趁着这档口，赶紧跑过去查看苏香的情况，这姑娘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被摔晕了，整个人木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
　　杨灿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趁现在赶紧走，一会儿这妖怪要是恢复了，我们都得成为它的盘中餐。”
　　苏香哆嗦着嘴唇，努力点了点头，她紧紧抓住杨灿的一只手臂，试着向前迈了一步，人又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我不行了，我脚好像扭到了，跑不了了。”
　　杨灿看了看身后，一咬牙，直接将她背到了背上。
　　“你不是修仙者吗？可会什么法术？”
　　苏香浑身无力，颤抖着道。
　　“我……我法力浅薄，只会一些简单的五行法术。”
　　“火球术可会？”
　　“会！”
　　“好，待会我背着你往林子里跑，那鬼兽要是追上来了，你听我命令，我让你往哪打，你就往哪打，懂了吗？”
　　苏香努力点点头，杨灿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前跑。背上多了一个人，他的轻功没办法施展，也就比正常人跑起来快了那么一点点。
　　身后再次响起愤怒的咆哮，四角冰蟾发现快要到嘴的猎物跑了，一时间火冒三丈，顾不得嘴巴里的伤，转头就追了上来。
　　地面再次微微颤动起来，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杨灿一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密林，就差一点点了。所幸苏香还算配合，安静地趴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似将自己的性命全数交托给了他。
　　眼看着树林近在眼前，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呼啸，杨灿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冰蟾又发射冰刃了，他脚下一用力，使出最大力气，带着苏香斜飞了出去，数十道白光与他擦肩而过，飞入前方的密林，撞击在树干上，数声轰响后，两棵大树竟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杨灿突然转变了方向，原以为能给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没想到身后的鬼兽跟着凌空一跃，中间未有任何停歇，转头又追了过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速度居然如此惊人。
　　杨灿不再犹豫，一扭头，几个闪身，一头扎进林子。
　　“苏香，那怪物就在我们身后，你快用火球打身边的这些树，能点燃最好，点不燃的将它们拦腰打断了也行，要给那鬼兽制造一点障碍，不能让它追上我们。”
　　苏香嗯了一声，开始趴在杨灿的背上结手印。这施法的速度，完全是根据修仙者的级别来的，级别越低的修仙者施法所用的时间越长。许是苏香的级别真的太低了，杨灿一路狂奔过去，就没感觉有几棵树木被打断，能被点燃的更是一棵没有。
　　杨灿暗自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原本还想着借用五行相克的原理，让苏香用火术去对抗身后这只冰水属性的鬼兽，现在看来是完全行不通了。
　　那怪物还紧紧追在身后，不时地有冰刃射过来，要不是杨灿有这一身好轻功，左弯右绕的，外加这林子里排得密密麻麻的树木，他们早就要命丧黄泉了。
　　一路逃也不是办法，但他现在是真的没其他好办法了。
　　“我……我快不行了。”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苏香虚弱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身体就歪向一边，杨灿赶紧伸手去捞，转过身却发现她脸色难看，双唇发白。
　　“你……快走，我不行了……你不要管我了……”
　　苏香气若游丝，杨灿伸手一摸，对方背上粘稠湿漉了一大片，他神色当即一紧，难道是刚才的冰刃？他原以为都躲过去了，想不到还是有一些扎在了苏香的背上，这女孩也是硬气，一路扛过来一声未吭。
　　“快走呀……”
　　苏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三个字，人便一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耽搁，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后，那冰蟾也追击到了跟前，它显然意识到猎物已无力再逃，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的两人，眼中露出凶狠的光。

第27章 027 苏香
　　027 苏香
　　现在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将苏香留下。
　　杨灿额头泌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因为没有灵根，感知不到这只四角冰蟾的法力波动，但从对方那可怕的眼神，杨灿已经能预知到，再不走，自己下面会死得很惨。
　　他一只手慢慢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余光还在不停扫视着周围的树林。一定还有办法的，这只冰蟾这么长时间了没发动攻击，是在等待什么吗？
　　难道？
　　杨灿的目光再次落在冰蟾血红的双眼上，它的瞳孔又细又长，光却是涣散的，好像在看着他们，又好像没在看着他们。杨灿猛然间意识到眼前的这只鬼兽是一只蟾蜍，它只能看到运动中的东西。
　　杨灿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极阴之血的气味，但眼前的这片林地里却不见猎物的踪影，冰蟾怒了，一声低吼，长长的舌头突然从它嘴巴里窜出，撞到杨灿身后的一棵树上，冰蟾一用力，那棵树被连根拔起，卷入它嘴中，冰蟾大嘴用力一咬，一人抱的树干被瞬间咬成了两半。
　　一滴汗珠顺着杨灿的脑门流了下来，这家伙的咬合力实在太强了，被它卷入口中必死无疑。
　　冰蟾第一下没咬中，立马吐掉口中的树干，舌头又一次飞了出来，擦着杨灿的另一侧而过。
　　第三次，第四次……杨灿周围的树木被一根根拔起，这只冰蟾虽然看不清楚，却在试图捕捉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次会被它捉中。
　　直到第九下，冰蟾的舌头擦着杨灿的脸颊而过，这次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舌头上的唾液溅在杨灿身上，一股子温热腥臭。
　　冰蟾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的位置，杨灿握紧佩剑，若是再不反抗，他们就死定了。
　　冰蟾射出舌头的一瞬间，杨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六元剑诀讲究剑气合一，只要他能做到，出剑的速度一定快过这只鬼兽！
　　杨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冲向他面门的那道黑影上，七级鬼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切全凭感觉，杨灿大喝一声，挥出了手中的长剑，不料却劈了一个空。还是出手早了，他心中一沉，干脆眼睛一闭。
　　整片林子忽然安静了下来，杨灿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冰蟾的攻击，他慢慢睁开眼，却发现那只鬼兽依旧趴伏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腮帮子不停地鼓动着，只是那眼中血色尽褪，眼睛却是望向他们身后的树林，眼神中既有不甘，又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恐惧，有什么东西再让它感到害怕？
　　四角冰蟾静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欲望，只见它调转方向，快速地沿着来时的路逃了回去。
　　杨灿僵直的身子这才松软下来，他朝地上一坐，剑将手中的长剑插回剑鞘中，这才发觉双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原来在生死一瞬间，他也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杨灿回头望去，身后的树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不禁皱起眉头。鬼兽也是兽，在它们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就是法则，能逼退这只鬼兽的，只能是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杨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应到后方的密林里射来一道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杨灿不敢再做停留，当即抱起地上的苏香，朝着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一路疾行，当他最终跑出密林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杨灿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将苏香放下，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所幸那些伤口都不深，并没有伤及要害，这些冰刃入体后，也会因为体温而自行化去，并不会留在伤口里，这倒是给杨灿省了不少事儿。
　　他取出陶一支留下的伤药，轻轻给苏香敷上，又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杨灿浑身无力的躺倒在一旁，仰面朝天，跟四角冰蟾的大战耗费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他现在只想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哪怕再来一只七级鬼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空上还是漂浮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完全看不到星星月亮的影子，杨灿的眼皮逐渐耸搭了下来，睡意如潮水般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只是他不知这一夜，树林里一直有一个人默默的替他们守着。
　　一夜无梦。
　　天亮的时候杨灿被一阵悉嗦的声音给惊醒了，他睁开双眼，正好看见苏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只面饼。
　　见他醒了，苏香赶紧将手中的饼递了过去。
　　“赶紧吃吧，你一定饿坏了。”
　　杨灿看了眼饼，并没有接。
　　“你没事了？你的伤都好了？”
　　“还是很疼，但血已经止住了，后面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伤口应该不会再裂开了。”
　　苏香又把饼朝前递了递，小声说了句。
　　“谢谢你救了我。”
　　这次杨灿没有拒绝，拿起饼就大口嚼了起来，也许是前一天体力消耗过度，杨灿感觉特别饿，连吃了三块饼外加一壶水才停下。他将喝空的水壶还给苏香，好奇的问道。
　　“你们修仙者不是都辟谷了吗？怎么身上还会携带干粮？”
　　苏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辟谷那是练到高阶才会有的，像我们这种级别比较低的，还是离不开一日三餐。”
　　杨灿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不辟谷的好，吃喝本来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修仙者远离尘世，独自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炼，再不能吃不能喝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吃东西？”
　　“因为……你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好像只是一个凡人。”
　　见杨灿不作答，苏香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紧伸手摇了摇。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感应不到你身上的法力波动。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恩情我将来一定要还给你。”
　　杨灿浅浅一笑，凑到对方跟前，用商量的口吻道。
　　“这个恩情怎么还呢？你自身法力也很低下，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了再说吧。”
　　苏香的脸颊顿时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嘴巴里冒出一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灿，你猜对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听到这个名字，苏香一脸惊讶。
　　“你就是杨灿？”
　　“怎么，你认识我？”
　　“你在女弟子当中可有名了，她们都说你……”
　　苏香一时兴奋说漏了嘴，见到杨灿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赶紧闭上嘴巴。
　　“她们说我什么？”
　　苏香目光闪躲了几下，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也没说什么……今日一见……就觉得她们看人的眼光……挺准的。”
　　杨灿憋住笑。
　　“她们看人的眼光很准，你看人的眼光就很不准了。你那个祝师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这次能成功出去，我定揭露他的罪行，将他赶出乌冠岛，替你出口恶气。”
　　提到祝思羽，苏香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算了，遇人不淑这是我的问题，怪不得其他人。我也不想再去纠缠，平添烦恼罢了。”
　　苏香别过脸，杨灿则撑着脑袋看着她，两人一时间都没有什么话可说，最终还是苏香打破了沉默。
　　“杨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就在入口处等着吧，七日之后入口再次打开的时候，我们就赶紧出去。”
　　“我问你，你来这东海试炼的目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你是被那个祝师兄给骗来的。”
　　苏香低着头不作答，双手放在大腿上拧做一团，杨灿见状耸了耸肩。
　　“好吧，看来你还真的是被骗过来的。之前你不是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择日不如撞日，在接下来的六天里，你就一直跟着我吧，帮我取得金银草。”
　　苏香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着眼睛吃惊地望着杨灿。
　　“你要去摘那金银草？”
　　“怎么不可以吗？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得最终的胜利，这金银草我势在必得。”
　　“可……可你一个凡人，怎么对付得了其他修仙者？”
　　此话一出，苏香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抿住嘴巴，杨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自有妙计，不过这几天你要完全服从我的命令，事成之后，所得的好处，我分你一半。”
　　苏香迟疑地点点头，虽然她心中还是有不少疑虑，但跟着眼前这个人总归是安全的，至少不会在危难关头弃她于不顾。
　　又休息了小半日，两人合计了一下，开始往中心地带靠近。
　　根据苏香的介绍，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整个东海试炼场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里面分布了众多的结界和鬼兽。进来的乌冠岛弟子不全都是冲着金银草来的，大部分还是为了来这东海试炼场寻宝的。
　　鬼兽自不用说，一身都是宝，除了内丹可以作为炼丹和炼器的原材料，其他部位磨成粉末，融入到符箓中，可以增强符箓的各种功效和使用次数。
　　结界则是高阶修仙者创造出来的东西，里面布满了各种机关，一旦进入其中没有破解之道，就很难再出来了。
　　一般低阶修仙者对于结界这种东西都是谈虎色变，但级别较高的修仙者都知道，一旦破除结界便可获得这道结界的界珠。
　　这些界珠都被高阶修仙者注入了精纯的法力，就像一个法力储存器一样，可以拿来直接使用。当修仙者在斗法过程中法力枯竭时，直接吸取界珠中的法力，战胜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8章 028 杀人夺宝 -1
　　之后的两天，杨灿和苏香一直在慢慢地向中心地带靠近，越往里走，遇到的其他乌冠岛弟子就越多。正如苏香所说，这些人都是为了寻宝而来，只要不打他们手上鬼兽材料的主意，便不会与这些人发生冲突。双方即便是遇上了，彼此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也都默契地远远避开。
　　这两天内，杨灿和苏香也并非完全一无所获，他们倒是遇上几只九级鬼兽，杨灿负责近战吸引敌人攻击，苏香则负责施法，将敌人击毙，配合的倒还算默契。
　　苏香虽然只会简单的五行法术，但她所擅长的却是土系，这种法术在五行修仙者中算是比较少见的，这类法术大多注重防御，起不到什么攻击效果，但在某些特定场景下，还是相当管用的。
　　在苏香土系法术的帮助下，杨灿完美地避开了路上所有结界。按照苏香的说法，这也是他们运气好，这些结界都是能境就能感知到的，再高一级别的，就连她都无能为力了。
　　当然杨灿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所有被击杀的鬼兽，身上获得的材料，杨灿全数交给了苏香保管，只待出去后再与她平分。
　　苏香对于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很是欢喜。她因为仙资不佳，在师门里不受待见，如今却被杨灿视作重要的合作伙伴，不觉对这位丝毫法力没有的凡人产生了敬畏之心。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两人走到一处山谷前，穿过这条谷，便算是正式进入中心地带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们并没有生火，并排坐在黑暗中，各自吃着手中的干粮，都不说话。
　　却在这时，山谷里传来一声惨叫，两人同时放下手中的食物，互相望了一眼。
　　杨灿站起身，一脸警觉地看着谷口方向，在他的记忆中，书中记载的这谷中并没有鬼兽，难道有结界？
　　他让苏香施法感应了一下，对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要么没有结界，要么就是这个结界等级太高，已经超过我的感应界限了。”
　　杨灿一脸狐疑的盯着山谷入口处，若是有人在结界里遇害，他们是听不到惨叫声的，难道是有人在山谷里杀人越货？
　　又一声惨叫，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山谷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结果没跑出来几步，那人背后突然射来一道寒光，直接将他刺翻在地。
　　杨灿见状二话不说，拉着苏香一路飞奔，躲到一处大石头后面。他们前脚刚藏好，山谷口便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三个人，两高一矮。
　　见到这三人，杨灿不由得眉头一拧，当真是冤家路窄，其中两人正是祝思羽和李术，最后一人却很陌生，是个长相阴沉的青年。
　　三人一同来到地上的人影跟前，李术一把抽出插在对方背上的短刀，又用脚将人踢翻了过来，那人还没有死透，不停呻/吟着。李术手起刀落，直接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人刚死，他便迫不及待地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快速翻找起来，冷脸青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独自走到一边。
　　李术翻了半天，什么好东西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地一把将储物袋丢在地上。
　　“他娘的，又是一个穷鬼，今天运气真差。”
　　祝思羽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兄不要急，这才第三天嘛，厉害的还在后头，我们再多等几天。”
　　李术斜眼看着他。
　　“厉害的你敢动手吗？人心不足蛇吞象，下一个来的若是陶一支的亲传弟子，怎么办？”
　　祝思羽一听这话，嘿嘿笑了起来。
　　“这有何不敢？陶岛主的亲传弟子手上的宝贝肯定不少，他们储物袋里的东西难道你不想要？”
　　“祝老弟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就不怕事情败露了，陶岛主把你碎尸万段？”
　　“你不说，我不说，蔡老弟也不说，谁知道他是落在我们手上的呢？这试炼场里机关重重，鬼兽扎堆，一不注意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况且能拿得住这些人大半还是蔡老弟的功劳，机关精妙，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要论足智多谋，当属蔡锦你啊。”
　　名叫蔡锦的青年压根就不想理他二人，独自负手站在一旁，望着远方，李术冷哼一声。
　　“祝思羽，你挺贼啊，自己想犯事，还拉着我们一道下水。”
　　“咦，李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你也杀了，东西你也一样都没少拿，怎么就只有我想犯事呢？”
　　李术还想争辩，却被蔡锦一下子止住了。
　　“别吵，好像有人来了。”
　　祝思羽当即眯起双眼向前方望了望，突然咧嘴一笑。
　　“快入谷，这次来了一条大鱼。”
　　三人合力抬起地上的尸体，趁着夜色又悄悄地潜回到山谷之中。
　　躲在石头后面的苏香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了，她万没想到自己曾经爱慕过的师兄竟是个卑鄙小人。她刚准备出去，就被杨灿一把拉了回来。
　　他指了指身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多时，后方传来一个轻柔的脚步声。黑暗中，一个曼妙的身影一路走到山谷口，抬头望了望两侧的青山，杨灿心中暗自一惊，来者他认识，正是柳悦。
　　眼看着柳悦就要进入山谷了，杨灿一急，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直接弹射了出去。那石子砸在柳悦的脚边上，她警觉的回过头大声喝了一句。
　　“什么人？”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柳悦的目光来回扫了一番，最终停在了身后那块巨石上，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正准备朝那个方向走，忽听得山谷口传来一声鸣叫，她回过头，却见前方的空地上走出来一只既像猫就像豹的小兽，浑身雪白，头上一只小角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金角豹猫？”
　　柳悦愣了几秒，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当即飞身朝山谷口追去。那豹猫见有人追过来了，扭头就往山谷里跑。
　　糟了，还是被引过去了！
　　杨灿一拳打在石头上，他已经猜到这小兽是那三个贼人故意放出来的，用来吸引受害者的伎俩，柳悦虽已入知境，但对方有三个人，且早早设下了埋伏，最终谁赢谁输，实在是个未知。
　　杨灿一咬牙，转身对着苏香说道。
　　“刚刚进去的那人是我师姐，我得去救她，你在这里等我，若是天亮之后我还不出来，你便自行离去，不要再等了。”
　　苏香一把抓住他。
　　“他们已在里面设好了圈套，就等着你们进去。”
　　“这师姐平时于我有恩。”
　　苏香见劝不动杨灿，便也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我同你一道去，他们有三，我们也有三，至少在人数上不输他们。”
　　杨灿微微一愣，这女孩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爱憎分明，处事果断又勇敢，不禁又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好吧，那你待会可要多加小心，一旦动起手来，我就无暇顾及你了。”
　　苏香一笑。
　　“你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杨灿不再多说，带着苏香一起朝着山谷中快速潜去。进到谷内，里面静悄悄一片，只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不断向前延伸，两边的山石微微向中间倾斜着，形成一个上窄下宽的小通道。
　　那条小路一眼望不到头，柳悦早已不知去向。杨灿回头给了同伴一个眼神，两人开始沿着小路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走出去约莫百米，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大胆狂徒！竟敢偷袭我！”
　　是柳悦的声音，杨灿心中一紧，朝着那个方向急速奔去，直到看见前方一块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罩，柳悦被困其中，正驱使着数把银色小剑，奋力击打着罩子。
　　金罩外站着三个人，表情各异。那罩子在柳悦的攻击下不停晃动着，却丝毫没有要被击破的迹象。
　　李术一手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
　　“蔡老弟的这颗界珠当真厉害，就连知境的修仙者都能困得住啊。”
　　蔡锦盯着金罩中的柳悦，眼中有了一丝不快。
　　“接下来该怎么办？快点决定。任由她这么打下去，我这界珠的法力会消耗很快的。”
　　李术嘿嘿一笑。
　　“还能怎么办？杀人夺宝呗！”
　　一听这话，柳悦双眉一竖。
　　“李术，你疯了吗？这事儿要是让李半山知道了，定要了你的小命！”
　　“死无对证，他又怎么会知道？之前问你讨要那对双星鸳鸯刀，你死活不肯给，现在还不是照样要成为我的囊中之物了？”
　　柳悦破口大骂。
　　“卑鄙小人，等出去之后，我定要告到师父和李半山那里去。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跟师父说过，你这人眼神狡诈，一脸反相，就不应该收你入师门。人在做，天在看，你李术终有一天会自食其果，恶有恶报。”
　　李术一脸的横肉抖了几下，还想再骂回去，却被祝思羽拦了下来。
　　“别废话了，赶紧动手，这时候要是再有人进谷，我们就麻烦了，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李树咬了咬牙，对着柳悦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柳师姐，有什么冤情，到地府跟阎王爷说去吧！”
　　说完他抬手一招，一个细细长长，形似绳索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上。柳悦见到此物，立刻双眼圆睁，一脸震惊。
　　“蛇心索？你为什么会有朱师妹的法器？难道你把她也……”
　　李术冷笑了两声。
　　“你自个去地府问她吧！”

第29章 029 杀人夺宝-2
　　李术将手中之物往空中一抛，迅速结出几道手印，浮在半空中的绳索，突然像蛇一样地扭动起来，一化十，十化百。
　　柳悦露出焦惧之色。这蛇心索她是知道的，算是朱师妹最厉害的法器，还是当年她成年礼那天李半山赠予她的。
　　蛇心索一旦入体，便会沿着血脉一路游走，直至心脉，那时候就算是修仙者也回天乏术了。好在这蛇心索，虽然数量多，又难缠，但它们飞行速度极慢，且只能群体攻击目标，只要与其保持一定距离，再使用大范围的攻击型法术，就能将其破解。
　　但如今柳悦身困金罩之中，使用大范围攻击法术自己也会遭殃，跑又跑不掉，对方选择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蛇心索，当真是歹毒无比。
　　柳悦脸色苍白，对着外面大声喝道。
　　“李术，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么敢？！”
　　“我连自己的师姐都敢杀，我怎么不敢了？嘿嘿，待会儿百蛇穿心的时候，我看你还骂的出来吗？”
　　话音刚落，那幻化出的数百条绳索便在李术的控制下，齐齐飞向金罩。柳悦大惊，招出她最厉害的双星鸳鸯刀，连同之前的数把小剑一起攻向金罩，想要在蛇心索飞进来之前，打破这金罩逃出去。
　　在柳悦的奋力攻击下，金罩再次剧烈晃动起来，但依然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眼看着蛇心索就要进来了，却在这时，金罩四周的地面忽然发出一连串隆隆之声，平地升起了四面土壁，将那金罩连同柳悦一同罩在了其中。数百条蛇心索不停撞击着土壁，但它们本身就不具备任何攻击力，对这突如其来的土壁无计可施。
　　站在圈外的三人均是一愣，同时回头，发现了他们身后的杨灿和苏香，三人均是脸色骤变。
　　祝思羽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苏香，一脸震惊。
　　“你……你居然还没死啊？”
　　苏香瞪着对方，双眼发红，不知是因为刚刚施了法术，还是因为见到仇人恨意滔天。
　　李术则咬着牙，气得大骂道。
　　“好你个死丫头，之前那只大□□都没把你弄死，你命挺硬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看我这次不把你碎尸万段？”
　　李术单手一招，头顶凭空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小剑。苏香见到此物一下子挡在杨灿面前，小声道了句。
　　“要小心，李术善于驭器，他手上的飞剑暗器可不少。”
　　杨灿心里清楚，每个修仙者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在低阶修仙者中，擅长驭器的比较占优势，不像五行和幻术，驭器不需要太长的施法时间，基本上结几个手印就可以控制了，而且在“能”甚至“知”这个境界中，驭器的威力比起五行和幻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算是一对一，苏香的也敌不过对面那胖子，必须要为她赢得足够的施法时间，就像之前猎杀鬼兽一样，他们必须配合。
　　杨灿正暗中盘算着，那头李术已经开始行动了，只见他飞速地结出几道手印，双手向天一指，头顶的灰色小剑翻转了两下，便朝着这边急速飞了过来，这小剑一边飞一边长，待飞到两人头顶时，已长成了一人多高的大剑，劈头就往下砍。
　　苏香想要再次招出石壁抵挡，但大剑劈下的时候，她虚空画出的符文只完成了一半，杨灿不得不一个闪身冲到前面，抽剑去挡。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这大剑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沉得多，他被压的差点半跪在地上。
　　“咦，这个人好像是个凡人？”
　　祝思羽率先看出了端倪，李术皱起眉头。
　　“凡人？他怎么进来的？”
　　“等等，胖子，我记得陶岛主的关门弟子就是个凡人，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叫杨灿。”
　　“杨灿？”
　　李术眯着双眼。
　　“关门弟子又如何？这里面的柳悦我都敢杀，他一个凡人又有何惧？”
　　李术想要继续动手，却被祝思羽再次拦了下来。
　　“陶岛主很看重他，经常私下亲授他课程。”
　　李术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照你这么说，陶岛主这么重视他，应该给了他不少宝贝吧？嘿嘿，原来大鱼在这里呢。小子，乖乖受死吧！”
　　杨灿感觉头顶的大剑又向下压了压，自己手中的长剑已明显不支，发出阵阵哀鸣，他咬紧牙，回头低声说了句。
　　“想办法将这大剑暂时困住，让我脱身，我要想办法靠近他才行。”
　　苏香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眼中灵光一闪，双手又开始在半空飞快地画起符文来。李术哪里肯让她完成施法，直接驱使着灰色大剑，从另一个方向攻了过来，却不想再次被杨灿挡了下来。
　　李术恼了，想不到区区一个凡人竟敢两次挡他的飞剑？他单手结出一个手印，朝半空中的大剑一指，大剑，翻了一个身，直接向杨灿发起猛攻。
　　杨灿左闪右避，边躲边挡，以他六元剑诀第四层的水平，刚刚跟得上这飞剑的速度，李术竟一时间拿他没办法。
　　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祝思羽在一旁大叫道。
　　“这个人有点意思，竟然能跟李胖子缠斗在一起，还不处下风？李兄，你该不会连个凡人都打不过吧？这要是传出去，岛上的人还不各个都要笑掉大牙了？”
　　这后半段话他故意拔高了音调，分明就是个激将法，李术听后脸色一沉，低声骂了一句，双手又开始飞速结起手印来。
　　此时杨灿的心中却是苦不堪言，他这佩剑虽然也是用上好的材料制成，但跟对方有法术加持的飞剑比起来，那还真是云泥之别。
　　他不用看也知道，就刚刚这几个短暂的来回，他的佩剑上一定多了不少裂痕，再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打坏了。能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给苏香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丫头到底在干嘛呢？施个法要这么慢吗？
　　就在杨灿分神之际，李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手印，只见他双手朝左右两边一展，嘴里大叫了一声：开！
　　半空中的大剑突然一分为二，同时向杨灿头顶斩了下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这下杨灿的眼睛是真的跟不上了，他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便本能地挥剑去挡。
　　头顶接连传来两声巨响，从杨灿脑后伸过来两只巨大的石头手臂，一左一右，竟当空把那一对灰剑给牢牢抓住了。
　　杨灿还在愣怔中，就听到苏香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杨师兄，我已把他的飞剑控制住了，你快上啊！”
　　杨灿一回头，只见苏香的双手厚厚的石壁包裹着，那两个拳头竟比自己的脑袋还大。
　　“这是……什么法术？”
　　苏香可没功夫回答他，李术气急败坏，操纵着两只大剑疯狂挣扎起来，意图摆脱苏香的控制。苏香被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她秀眉一拧，双脚猛地往地上一踩，脚边的岩石纷纷飞起，像生根发芽的植物，将她的双脚牢牢地包裹住，她整个人如同扎根在了泥土中，这下不管李术再怎么操纵飞剑也无济于事，它们是打也打不退，逃也逃不掉。
　　这是苏香给争取到的机会，不能错过。杨灿眼中冷光一闪，脚下施展了轻功，飞身冲向对面。
　　李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飞剑上，压根就没注意到对面冲过来一个人，等他听到脚步声时，杨灿已经距离他不足三米了。
　　李术大吃一惊，想要从储物袋中招出防御型的法器，已然来不及了，眼看着对方的长剑直冲他胸口，李术只好将疾行符往腿上一贴，急速地向后退去。
　　即便如此，杨灿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身法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不管他再怎么逃，对方始终紧追在身后，保持在一米左右的范围，冰冷的剑气直逼他后背心。
　　怎么可能？一个凡人的速度竟然有这么快？他可是有疾行符加持的，陶一支到底给了这徒弟什么宝贝？
　　李术心中越好奇就越想得到杨灿身上的宝贝，他杀心已起。
　　杨灿表面看上去冷静，其实内心已是焦急万分。原本想靠速度和出其不意将对方制住，以此来要挟剩下两人打开金罩，放出柳悦。现在却被迫进入了追击战，时间拖的越久，越是对他们不利。
　　他打算放手一搏，然而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杨灿这头还没有完全追上李术，场地的另一边却响起了祝思羽的声音。
　　“不想她死的就给我停下。”
　　杨灿停下脚步，回过头，祝思羽就站在苏香身边，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苏香还抓着那两只灰剑，她不能松手，只要一松手，这两只剑便会毫不留情地斩入她的身体。
　　“卑鄙小人！”
　　苏香狠狠地骂了一句，祝思羽发出一声轻笑。
　　“什么叫卑鄙？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了。苏香，你明知道我们之间实力悬殊，还要一路追过来，该不会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还想要挽留我吧？”
　　苏香气的眼睛发红，她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正准备要开口大骂，却突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惊恐地看向右侧的林子。
　　脚下传来阵阵的震颤，几乎微不可闻，若不是她在脚下施展了土系法术，根本感应不出来。
　　这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震颤，有一个结界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

第30章 030 移动的结界
　　030 移动的结界
　　“杨师兄快跑！”
　　苏香急得大叫，祝思羽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到哪你都傻头傻脑的？自己都要性命不保了，还想着别人？”
　　苏香没搭理他，继续冲着杨灿大叫道。
　　“杨师兄快跑，有结界要过来了！”
　　这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他们顺着苏香的目光向右侧看去，那里除了一片稀松的树林，再往后就是高高的山崖了。
　　“祝老弟这丫头要使诈，不要上当，先把她干掉，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祝思羽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以他对苏香的了解，这个女人太过单纯，应该是不会使用诈术。李术眯起双眼，露出一个坏笑。
　　“嘿嘿，你该不会还对她旧情未了，舍不得下手？你不来我来。”
　　话音刚落，李术就往储物袋上一招，一道白光从袋子里射出，飞向半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下，直向下方的杨灿飞去。杨灿一惊，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修仙者的正面进攻，他甚至连那白光中藏的究竟是何物都看不清。
　　杨灿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白光已经罩在他头顶上了。
　　“去死吧！”
　　李术露出一个狞笑，却在这时，白光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李术一脸困惑，试图再次驱使法器发动攻击，但不管他重复结多少次手印，那白光就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又过了一会儿，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李术明显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法器的控制，他急得大叫起来。
　　“陶一支到底给了你什么宝贝？怎么连我的法器都能控制得住？”
　　一直没说话的蔡锦，突然望向右侧的树林，一脸警觉。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话刚说完，罩在杨灿头顶的那道白光突然像箭一般的向右侧飞去，忽闪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真的是结界！快走！”
　　祝思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丢下苏香扭头就跑，也不管身后的同伴有没有跟上来。
　　结界这种东西他可是知道的，就像一个小型阵法一样，一旦被吸入其中，要么找到界眼的位置，要么将界珠中蕴藏的法力耗光，否则将会被永远被困在里面。
　　对于他们低阶修仙者来说，结界就是一个死亡陷阱，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杨灿也发觉了不对劲，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再把他往右拽。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轻功一展，直接向着苏香方向奔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朝着谷外逃，还没有动的只剩下三人，一个是被困在金罩内的柳悦，一个是还愣怔在原地的李术，最后一个便是苏香了，她因为被李术的灰剑抵在原地，无法动弹。
　　许是受到结界的影响，杨灿感到自己轻功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跑到苏香跟前。
　　“快放下灰剑，我们快走。”
　　此时苏香已是满脸大汗，气喘吁吁。
　　“不行，剑上的法术还在，只要我一松手，便会直接刺穿我的身体。”
　　“那怎么办？要不我帮你挡着，你先走，我有轻功，我跑得快。”
　　苏香急得直摇头。
　　“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一旦被吸进去就死定了。”
　　“那你怎么办？我师姐她又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师姐，她自己还身处在一个小结界中，这反倒会成为她的保护罩，让她免于被吸入其他结界。”
　　“那你呢？”
　　苏香闭上眼，露出痛苦而又决绝的表情。
　　“要不是你救我，原本在那湖边，我早就死了，只可惜我死前没有手刃祝思羽这个混蛋，若不是他骗我进来，我何至于这个下场。杨师兄，答应我，若是你逃出去，想办法替我报仇，杀了祝思羽。”
　　她是真的不畏死亡。杨灿有些不知所措，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他一回头，看到正在逃跑的李术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整个人一下子被扯到半空中，身形闪了几下，便凭空消失不见了。
　　那便是结界了，虽然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近在咫尺，杨灿感到加注在他身体上的吸力越来越强，他快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
　　苏香手中的灰剑也随着李术一并消失了，但她已无法再逃离结界的引力，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全凭了加持在脚上的土系法术，她知道一旦法术撤去，自己便会像一片树叶一样被吸进结界中。见杨灿还不走，她急得大叫起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杨师兄。”
　　“苏香，快撤了你腿上的法术。”
　　“什么？！”
　　“你可信得过我？撤掉法术，我带你出去。”
　　“可是……”
　　“别再犹豫了，现在就撤！”
　　杨灿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苏香赶紧撤了法术，整个人立刻斜向后飞了出去，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杨灿没想到结界的引力会有这么强，他自己也跟着慢慢被拖拽了过去。
　　“放手吧，杨师兄，否则我们俩都得死。”
　　苏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杨灿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松手。以前他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也因此失去了很多，如今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他都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杨灿咬紧牙试图往后退，但他每退一步，又会被往前拉出两步，就在他快要站不稳的时候，突然伸来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后背。
　　“快松手，我带你出去。”
　　杨灿一回头，竟是蔡锦，对方依旧阴沉着脸。
　　“这女的已经没救了，你赶紧松手，我还可以救你出去。”
　　蔡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份焦急。苏香发出一声惊叫，她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结界已经捕捉到她了，苏香使劲将双手一甩，挣脱了杨灿，下一秒人便在半空中消失了。
　　“快走！”
　　蔡锦将一张疾行符拍在自己腿上，符文微光一闪，他脚下一用力，便带着杨灿向后方冲去。但没跑出去几步，杨灿就感到胸口一股透心的凉意，整个人像是掉入冰湖中一般，他被吸到半空，眼前的景物正以飞快的速度离他而去，他感到有个身影也跟着急速飞了进来，就在自己被黑暗彻底包裹之前，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杨灿被黑暗彻底吞噬了，身体在急速地往后飞，那只手始终紧紧地抓住自己，难道他把蔡锦也给带进来了？
　　杨灿并没有飞行多久，身后突然爆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在一阵急速的下坠后，他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并不重，但身下全是一些尖碎的小石，刺得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休息了一会，杨灿恢复了些许神志，他扶着脑袋从地上爬起，却被周遭的景象给震住了。他看到了礁石，沙滩和远处的大海，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而又略显陌生，这里是乌冠岛？没有房屋，没有人，但确实是乌冠岛。
　　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杨灿几步跑过去，低头一看，暗自吃了一惊。
　　竟是郑骁？！
　　郑骁这时候也醒转了过来，他张开眼确认一下四周，忽然翻身而起。
　　“想不到最后还是被吸到结界里来了。”
　　从未见过结界内部的杨灿惊问道。
　　“这里是结界里面？”
　　“对。这个结界的幻境是以前的乌冠岛。”
　　杨灿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
　　“结界里面还有幻境？”
　　“等级高的结界里都会有幻境，制造结界的人一般会将自己的执念留在里面，这个执念才是结界的主人，我们必须顺应它，逆它而行会招来杀身之祸。”
　　杨灿哦了一声，但实际上他似懂非懂，这修仙界的门道实在太多了。郑骁拍去身上的尘土，淡淡地注视着他。
　　“杨灿，你为何会在这试炼场里？你不是说不会来东海试炼的吗？”
　　杨灿身子一僵，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慢慢弯起双眼。
　　“我确实是想下海捞珍珠的，结果捞着捞着就捞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是吗？据我所知，东海试炼场在乌冠岛下方万余米处，你竟然能潜这么深来找珍珠？"
　　“我……我这不是误打误撞嘛。”
　　郑骁白了他一眼，心想那海底肯定藏着一颗稀世大珍珠，能让你游得连命都差点没了。他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转身向岛中心走去，杨灿赶紧跟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东海试炼了。”
　　郑骁也随便找了一句话来搪塞他。
　　“百仙丹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会错过呢？”
　　杨灿失望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成为竞争对手了？有你在，我别想赢了，小师兄，你让让我呗。”
　　“那不行，我也要这百仙丹的。”
　　“你年纪轻轻的都已经到达知境了，你还要这丹药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准备练到真境成为真神啊？”
　　郑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杨灿。
　　“那我问你，你要这百仙丹又有何用呢？”
　　杨灿抿着嘴想了想，最后还诏了。
　　“好吧，你都帮了我这么多回了，我也不想瞒着你，我想找回我的灵根。”
　　郑骁一怔，慢慢睁大了双眼。
　　“你……有灵根？”
　　“嗯，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把这个事告诉任何人。我跟我娘发过誓，要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肚子里的。”
　　这后面的话郑骁完全没听进去，一声狂喜自心底翻涌而上，差点让他失去对脸部表情的控制。
　　郑骁喃喃地又问了一句。
　　“你果真有灵根？”
　　杨灿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消失了，我一直在想办法把它找回来，这样哪怕我的仇家是修仙者，我也可以找他们去报仇了。”
　　郑骁忽然想起之前帮杨灿上药，是亲眼看见他的伤口飞快愈合的，凡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这难道跟他那个已经消失的灵根有关？但即便是修仙者，伤口也不可能愈合的这么快，杨灿身上还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这么想来，自己身上不同样也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吗？
　　杨灿见郑骁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呢？该不会你想就直接在这里动手，除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吧？”
　　郑骁看向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咧嘴一笑。
　　“想不到你原来是有灵根的人，那这场比赛我更要赢下这百仙丹了。”
　　杨灿瞬间跌入谷底，哀嚎一声。
　　“为什么？小师兄，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挺好的，真的不能交给我吗？实在不行，我俩对半分。”
　　郑骁笑而不答，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第31章 031 风逸仙
　　031 风逸仙
　　这里果然是乌冠岛，杨灿在这岛上已经生活了四年多，即使没有那些建筑，他也认得出这沿途的风景。
　　他二人一路走过去，半天没有遇上一个人，到处是荒芜杂草和碎石交叠出现。难道这时候还是一座荒岛？陶一支还没有上岛吗？
　　正疑惑着，郑骁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指前方，杨灿循着望过去，看到不远处的草堆里躺着一个白衣人。
　　难道还有其他人被卷进这结界中来了？
　　杨灿刚想跑过去确认情况，却被郑骁一把拦住。
　　“这里是结界，你不要轻举妄动，下面不管遇到什么，我来打头阵，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等杨灿回答，就自顾自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走到白衣人身边，杨灿低头一看，却是个年轻男子，圆圆的脸，弯弯的眉。那男子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发觉有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反应，郑骁踢了踢他的大腿，年轻男子发出一连串不满意的哼哼，慢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半睡半醒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是谁？附近的渔民吗？”
　　见两人不回答，白衣男子挠了挠脑袋又问道。
　　“修仙者？海盗？海人？”
　　依旧没有回答，白衣男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想要再次躺倒下去，郑骁却在这时开口了。
　　“风逸仙？”
　　白衣男子睁大了双眼，发出一声惊叫。
　　“你认识我？”
　　郑骁笑了笑。
　　“我是你师兄的朋友，当然认识你了。”
　　风逸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许久才展颜一笑。
　　“原来是师兄的朋友呀，快随我来。”
　　风逸仙在前面带路，两人跟在他身后，杨灿还是一脸困惑，悄悄扯着郑骁的袖子。
　　“你为什么叫他风逸仙？”
　　郑骁笑道。
　　“我曾经说过，高阶的结界里一般会出现幻境，这个结界应该是陶一支留下的，是他一部分的记忆，你现在看到的人和事都不是真实的。”
　　“所以这个人就是他死去的师弟风逸仙？”
　　“什么，你在叫我吗？”
　　走在前面的风逸仙听到后头有人叫他名字，回头问了一句，杨灿再看到他的脸时，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这可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一行三人一路上再没有说话，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片竹林前，穿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杨灿和郑骁互望了一眼，这里就是以前的逸仙居了。
　　风逸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岛上就我跟我师兄两个人住，屋子简陋了些，你们别嫌弃，但好茶是有的。”
　　风逸仙推门进到院子，身后的两人紧随其后，杨灿扫了一眼，院子里倒是种了些星星散散的花，却没有一棵桃树，看来那些树都是后面才种上去的。
　　屋子里的摆设倒是与现在没有太大的变化，唯独少的是墙上的那幅画。安顿好了两位客人，风逸仙便出门泡茶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杨灿和郑骁。
　　杨灿环视了一下四周，因为郑骁的那番话，他越发觉得这地方诡异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如何破得了这结界？”
　　“我们必须顺着结界主人的记忆往下走，不可硬破，除非找到界眼。”
　　“界眼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没有本体，一般会附着在某个人或某样东西上，打破界眼很容易，但找到它却很难。”
　　“这段记忆不会无限延伸下去的吧，万一结束了怎么办？”
　　郑骁转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杨灿。
　　“记忆如果结束了，我们还没有破界而出，就会被吸入无尽的黑暗中，直至永远，那时候就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杨灿倒抽一口凉气。
　　“是谁想出结界这玩意的？真的太歹毒了。”
　　郑骁却不以为然，轻声道。
　　“如果我们被永远困在这里了，你怕不怕？”
　　杨灿可不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赶紧摇头。
　　“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出的去的，你那么厉害，我那么聪明，我们可是最佳搭档。”
　　真相还想再说什么，这时风逸仙端着一个木盘从门外进来了，边走边说。
　　“师兄已经出去三天了，估摸着今天便能回来，两位不要急，先喝点茶等一会。”
　　杨灿一抬头，不由得大吃一惊，风逸仙刚才还乌黑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变得半白了。
　　“你的头发？”
　　风逸仙放下木盘，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浅浅一笑。
　　“两位不要害怕，这是法术时间到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杨灿有些不明白，正要再问，被郑骁抢下话来。
　　“风大哥，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
　　风逸仙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下，给自己先沏了一杯。
　　“我在这岛上住了这么多年了，除了师兄，平日里也没人跟我说话，如今遇到你俩，我还是挺开心的。”
　　杨灿问道。
　　“你在这岛上住了多久？”
　　“不记得了，大约也有五六十年了吧？”
　　“你也是修仙者吗？”
　　“算是吧，但我的境界早已停滞不前，如今已不再修炼了，每天也就养养花，种种茶，算是归隐了吧。”
　　杨灿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他终于找到风逸仙身上古怪的地方了，眼前的人虽然看上去是个青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沧桑和疲惫，这是老者才会有的眼神，他应该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杨灿的内心像是突然被哽住了一般，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这里应该是风逸仙快要离世前的一段记忆，陶一支已经练成了时空法术，并开始在他师弟身上施用起来了，但再厉害的法术也逃不过法则，风逸仙的生命还是在一点点的消失，不可避免。
　　“你怕死吗？”
　　这次开口问话的是郑骁，风逸仙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连你们也看出来了吗？这个法术是我师兄施展在我身上的，它只能短暂地将我恢复到年轻时的模样，却无法阻止我的衰老。其实一点都不怕，我已经很累了，若是可以永远的睡过去，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但你还在强撑着，你是在担心那个被留下的人，对吗？”
　　风逸仙再次愣住了，他抬起头，用困惑目光看着郑骁。正在这时院门外进来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院子中间。
　　“师兄？”
　　见到此人，风逸仙一声惊呼，第一个冲了出去，在对方快要倒下的时候，一把将他扶住。
　　两人跟着出了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杨灿一眼就认出了陶一支，除了头发是黑的，其他地方都跟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陶一支猛咳了几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风逸仙，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次三天就失效了？快进去，我重新给你施法。”
　　风逸仙坚决不肯。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给我施法做什么？先把你的伤养养好吧。”
　　“我的伤并无大碍，一定是之前我的法术哪里出了问题，看来我得再好好研究研究。”
　　风逸仙有些生气了，不觉加重了语气。
　　“师兄，你能先想想你自己，先把伤养养好吗？”
　　陶一支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小角。风逸仙看到此物大吃一惊。
　　“黑蛟王的角？你真的跟着海人去灭了黑蛟一族？师兄，你怎么能这么糊涂？海人贪得无厌，他们为了抢占地盘在利用你，黑蛟龙一族是东海灵族，你把他们灭了，就要遭受天谴，等你死去，灵魂将灰飞烟灭，无法进入轮回，难道你都没考虑这些后果吗？”
　　陶一支干咳了两声，将那小角交在师弟手中。
　　“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只要是能做出百仙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风逸仙看着手中的小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师兄，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我大限已至，就算真的练出百仙丹，就算百仙丹真的有效，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突破瓶颈了。”
　　陶一支刚想要反驳，突然余光瞟见屋门前还站着两个陌生人，他立刻从地上站起，挡在风逸仙身前，满脸警觉。
　　“你们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郑骁见状也向前跨了一步，悄悄将杨灿挡在身后。风逸仙诧异地看了看对面的二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笑着拍了拍陶一支的肩膀。
　　“别紧张，他们是我朋友。”
　　“你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
　　“回武国的那次，我也是机缘巧合下与这二位道友结识的。”
　　陶一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上次回武国已经是三十年前了，你朋友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望你吗？而且他们……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了？”
　　风逸仙赶紧解释道。
　　“是我用飞书传他们过来的，就想着临死前能再见见故人。”
　　陶一支盯着郑骁和杨灿两人来回看了看，最终抱拳施了一礼。
　　“二位，在下陶一支，原来二位是我师弟的道友，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不过在下倒是有一事相求，未来十日我要闭关炼药，可否请二位代为照顾一下我的师弟？等我出来，必有重谢！”
　　杨灿与郑骁对望了一眼，他们身在结界中，必须遵照结界的走向，也只好应允了下来。
　　陶一支抱拳再次一礼表示感谢，接着转身就往院子外走，风逸仙跟在后面叫他。
　　“师兄，你现在要去炼丹吗？还是先把你的伤养一养吧。”
　　陶一支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2章 032 黑蛟龙
　　032 黑蛟龙
　　风逸仙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回到杨灿和郑骁身边，无奈地笑了笑。
　　“他人就这样，总是一意孤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不要介意呀。”
　　杨灿道。
　　"那万一我们真的是坏人呢？"
　　"如果你们真的是坏人，现在动手也无妨，我大限将至，早死晚死都一样。只是一会儿我师兄来了，就有你们苦头吃了。"
　　风逸仙笑着进到屋内，又在桌边坐下，悠哉地喝起茶来。
　　见郑骁要过去，杨灿一把将他拉住。
　　“你不会真打算留下吧？还有其他人也被吸到这结界里来了，我们得先找到他们。”
　　郑骁不以为然，其他人如何他管不着，但呆在结界里就必须遵守结界主人的规则。刚才陶一支已经下达了一道命令，在他闭关的十天内，他们必须留在逸仙居照顾他的师弟。
　　杨灿惊道。
　　“意思就是说我们要在这里再住上十天？那试炼怎么办？等我们出去金银草早就被人摘走了。”
　　郑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难道不知道，结界里的时间是错乱的吗？你在这里呆上一个月，外面可能只过去一个时辰。”
　　“好吧，是不是只要平安度过这十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我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风逸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虽然他的脸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说话和行动却越发地迟缓起来。
　　他经常回忆以前在师门的那段时光，那是他和陶一支最快乐的时候，但自从他停在知境初阶，再无任何进展之后，陶一支便为他犯下了一个弥天大错：偷了师父的长生法诀，躲起来修炼。
　　此事暴露后，两人被逐出师门，流落在外，成了散修。这个倒是跟郑骁之前的说法有些出入，原来长生法诀并不是陶一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而是他偷来的。
　　为了能施展时间法术，让风逸仙返老还童，陶一支花了整整四十年的时间，在这乌冠岛上闭关，风逸仙也等了他足足四十年，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等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陶一支最终突破极境，大功告成，但却发现这个时间法术本身就有缺陷，它并不能真正改变人的生死，一切都还遵循着原本的法则。
　　“所以你后悔吗？在这孤岛之上，空等了四十年，结果你的师兄却失败了。”
　　风逸仙笑着摇了摇头。
　　“早在他闭关的第一天，我就预感这法术最终会失败。但如果不是有我在外面等他，给他一个盼头，他又如何能练到极境呢？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究竟是谁成就了谁。如今我已经没法再陪他走下去了，但我希望他不要就此放弃修炼，他是个真正的修仙奇才，很有可能会达到贤境，甚至更高，他未来的路还很长。”
　　风逸仙说完这段话后，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郑骁替他盖上一层薄衣，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既安详又孤单，郑骁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傻？”
　　杨灿躺在院子里，看着天，抱怨道。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挺傻的，一个空练了四十年，一个空等了四十年。小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其他人呀？这都已经第九天了。”
　　郑骁没有看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们必须等。”
　　杨灿仰面往院子里一躺，望着天空，远处正有一大团乌云向这里飘来，看样子就要下雨了。
　　“好吧，但就这样每天空等着，真的好无聊。”
　　郑骁也跟着抬头望向天空，望着望着一双眉便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杨灿，你不觉得那朵乌云飞得太快了吗？”
　　“暴风雨要来了，当然飞得快了。”
　　“我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一听这话，杨灿刷的一下从地上弹起。那乌云不停翻滚着，电光闪闪，好似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郑骁一声令下。
　　“先把风前辈带进屋。”
　　杨灿应了，背起风逸仙就往屋子里走。风逸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周看了一圈。
　　“怎么了？师兄闭关出来了吗？”
　　杨灿没时间跟她解释把风逸仙放在床上安顿好，再跑去开门，却发现屋门已被锁死。他使劲摇了摇，对着外面喊到。
　　“小师兄，你要干什么？快帮我开门啊！”
　　屋外传来郑骁的声音，他还站在院子中。
　　“来者不善，你不是修仙者，就不要出来给我添乱了。”
　　杨灿一听这话，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又被歧视了。他四处看了看，小屋除了这扇门，只剩下一个很小的窗子，自己这么大一块头根本钻不过去。
　　只能破门而出了。杨灿对着那道门拜了拜。
　　“两位前辈，对不住了，实在是事态紧急，等打跑了敌人，我再来帮你们把门修好。”
　　说完扬灿抬脚就踹。想不到这屋子虽小，门倒挺结实，连踹了三下，他脚踝都给震酸了，门纹丝不动。
　　外面狂风大作，郑骁独自站在院中，他的长发被风扯动着在半空中狂舞，一双眼却始终盯着头顶上方，如今那乌云已经停在了小岛的上空，依然不停翻滚着，一阵隆隆声过后，云层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哪个混蛋杀了我儿？滚出来！我要你偿命！”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云层中探出一颗黑色的蛟龙头。杨灿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龙，光那颗脑袋就比这小院还要大。他急得对外面的郑骁大叫道。
　　“郑骁快开门！陶一支是极境，还杀了个满身是伤才回来，你一个人是斗不过这条龙蛟龙的，别逞强！”
　　郑骁不理，一指上空大笑道。
　　“便是我杀了你儿子，抽了他的筋，拔了他的角，你恨不恨？来取我性命呀！”
　　黑蛟龙的双眼慢慢变成了红色，只见它大嘴一张，发出一声震耳的龙吟。
　　“我吃了你！”
　　黑蛟龙一个俯冲，直逼下方的郑骁，他张大嘴巴，眼看着就要将对方一口吞下。郑骁却在这时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招，一道白光过后，他身前多出了八个圆盘，这八个圆盘浮在半空，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郑骁飞快地结出数道手印，冲着其中的两块圆盘一指，那两个圆盘飞快地转动起来，同时爆出两道耀眼的白光，射向黑蛟龙的双眼。
　　冲到一半的黑蛟龙被照了个正着，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停在半空不动了。但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黑蛟龙便又恢复了神志，眨巴了两下眼睛，对着下方的郑骁哈哈大笑起来。
　　“愚蠢，居然敢对我使用幻术？简直可笑！难道你不知道这种法术便是由我们蛟龙一族创造的吗？你这是在班门弄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幻术。”
　　话音刚落，黑蛟龙的双眼突然红光大盛，郑骁暗叫一声不好，想要避开敌人的目光，但已然来不及了。他只感到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好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似的，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往后倒去，却被一双手牢牢接住。
　　杨灿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
　　“小师兄也不过如此嘛。”
　　郑骁忍住强烈的眩晕感，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臂。
　　“你为什么……要出来……快进去。”
　　“我再不出来，你就要成为这蛟龙的盘中餐了。”
　　“……快回去……”
　　蛟龙的幻术实在太厉害了，郑骁很快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像一团烂泥般倒在地上，他只能勉强保持神志清醒不晕过去。
　　杨灿放下郑骁，走上前去，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天上的黑蛟龙。
　　“你的敌人是我不是他。”
　　“一个凡人？”
　　黑蛟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区区一只蝼蚁，也敢在我面前嚣张？杀你不用我动手，我身上的水虱子都能咬死你。”
　　说罢黑蛟龙浑身一抖，从半空中落下一群黑色的物体，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杨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只如木桶般大小的黑虫子。
　　每只虫子背上都背着一个黑色的圆壳，头扁而小，两片尖牙从头部伸出，像镰刀一样在空中挥舞。
　　这些虫子落地后一个接一个地翻过身，直接朝着杨灿冲了过来。杨灿一个飞身跳到院子中央，直接使出了青峰剑法，他不停变化着身形，灵活自如，一柄长剑被舞出数道剑影，压上来的黑虫子还未近身便被他一一击飞了出去。但击退了一波，另一波又跟着压上来，地上的水虱子多如牛毛，杨灿渐渐有了力不从心的表情。
　　水虱子背上了壳太硬了，普通的剑根本伤不了它们，击退也只是暂时的，蛟龙狂笑一声，再次一抖身子，更多的水虱子从天而降。
　　这些落地的水虱子不再发起攻击，而是互相撕咬起来，速度相当惊人，吃掉同伴的水虱子体型便会增加一倍，不一会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只，它的个头已经比杨灿身后的小屋还要大了。
　　巨型水虱子发出一声低鸣，嘴中两片“大刀”同时挥向杨灿，杨灿借助轻功急速向后退去，一路退到墙边，脚下一用劲，整个人便飞出墙外。
　　再在院子里打，怕会伤到郑骁，他必须将这庞然大物引到空旷地带。

第33章 033 恶斗水虱
　　033 恶斗水虱
　　杨灿翻出墙外一路往前跑，身后不停响起竹子断裂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虫子铁定是追上来了。这倒是让他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怪物没攻击郑骁。
　　杨灿左弯右绕，这里的竹子可以减缓水虱子的追击速度，但如果出了竹林，到了空旷地带，他就没把握了。
　　该死的陶一支，炼丹难道是炼到海底去了吗？人家在他老窝里弄出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不出现？
　　杨灿一边跑一边骂，直到出了竹林。前方是一条向下的小路，这条路他熟悉，一直通往大海边，要是到了沙地上就更不利于他施展了，杨灿咬了咬牙，看来只能在这里把这只怪物干掉了。
　　他拿定主意，立刻回身，却见身后空无一物。那怪物去哪了？杨灿左右望了望，猛地一抬头，就见头顶一个硕大的黑影，飞快地压下来，这巨型水虱子肚子上黑压压长满了小虫头，都是先前被它吞下的小虱子，刺耳的虫鸣声叫的杨灿心里直起毛。
　　这虫子居然还会飞？
　　杨灿一个飞身，刚好躲开，那虫子第一次扑了个空，调转了个方向，再次扑扇着翅膀，朝杨灿飞过来。巨型水虱虽然体型庞大，飞行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杨灿被追得整片场地东躲西藏，一直寻不到机会反击，只能在水虱落地的短暂时间内上去砍杀几剑，但这怪物全身上下都是硬壳，普通的剑砍上去，连个痕迹都留不下来。
　　几个回合下来，杨灿已是满头大汗，再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对面水虱再次飞起，朝这个方向冲来。杨灿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场内，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
　　他眼中一亮，转过身去，脚下施展轻功，开始朝大石奔去，水虱紧紧追在身后。
　　杨灿一路跑到大石边便站着不动了，回身冷冷注视着敌人。水虱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追到了，上来就是一顿“镰刀”乱砍，杨灿可不打算跟它正面对攻，一个转身躲到石头后面，那虫子扭动着硕大的身躯，跟着绕了过来，杨灿见状，便又灵活地绕到另外一个方向。一人一虫开始围着这块大石展开了追击战。
　　面对这种情况，水虱子巨大的身躯倒成了一个大累赘，几次因为来不及转弯，身子重重地撞在石头上，来回转了几圈，它终是忍不了了，发出一声尖叫，展翅飞上半空，直接落在了大石上。
　　水虱肚子下密密麻麻的小虫头又露了出来，它们开始拼命撕咬起石头来，没想到这些虫头嘴里的刀牙厉害得很，硕大一块石头竟一点点被消磨掉了，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杨灿不觉大吃一惊，要是落在这些虫子嘴巴里，估计连他骨头都能啃光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这虫子全身上下找不到弱点，只能试着攻击它肚子了。杨灿举剑就砍，几个劈刺，还真让他砍下几只虫头来，落在地上，只来回扭动了两三下，便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失了。
　　水虱肚子上被砍的那处，很快又长出几只虫头来，杨灿暗骂了一句，继续挥剑不停地砍杀。虫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脚边上，他周围的黑水越来越多，水虱肚子上的虫头却不见少，砍多少长多少。
　　慢慢地杨灿开始产生一阵阵眩晕感，这种感觉欲演欲烈，到最后他一个踉跄斜靠在大石上，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好像喝醉了一般。
　　看着脚边那一滩滩黑水，他双眉一紧，难道这些黑水有毒？杨灿用剑支撑起身子想要从黑水的包围圈跳出去，谁知脚下根本使不了力气，身子晃了晃，又倒在了石头上。
　　虫头撕咬和尖叫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徘徊，许是觉得猎物逃不掉了，它们啃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在几次尝试都失败后，杨灿不得不靠着石头坐下，如今他就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却完全清醒。头顶的尖叫扰得他心烦，杨灿干脆眼睛一闭，两臂一展。
　　尖叫声离他越来越近，杨灿只感到头顶有股凉气压来，一切声响瞬间停止了，周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物，他睁开眼抬头一望，头顶的巨型水虱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雾，慢慢蠕动着。不知为何，这黑雾让他毛骨悚然，一阵阵的寒气刺到他骨头里，比那水虱还要可怕。
　　杨灿再次试着撑起身子，他刚爬到一半就脚下一滑，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哼。却在这时，一只手伸向他的后领，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杨灿一回头，是郑骁？！
　　郑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泛着异样的紫光，脸上挂着阴冷愤怒的表情，眼前的这个人，让他觉得异常陌生。杨灿想要开口问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就连喉咙也中毒了吗？
　　郑骁一直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干脆揪住他的衣服，一路半拖半拽地往竹林里带。杨灿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但自己确实也没啥力气去反抗，只好被对方牵着走，如今他心里更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怎么逃出来的？那条黑蛟龙又怎么样了？
　　到了竹林边上，郑骁放开了手，杨灿少许恢复了些体力，靠在一棵竹子上。
　　“你……你怎么逃出来的？你该不会……把风逸仙一个人……留在那小屋里……独自面对那黑蛟龙吧？”
　　郑骁上前了两步，他的表情着实吓人，吓得杨灿直往后退了两步。
　　“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跑了？”
　　杨灿的声音沙哑无比。
　　“那……不是为了把虫子引开……为了救你们……”
　　“你是不是想要背叛我？所有想要背叛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突如其来的责怪让杨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伸手指着郑骁的双眼。
　　“你的眼睛……为什么变成紫色了？你没事吧？”
　　郑骁回过神来，赶紧转过身。
　　“没事，这跟我修炼的功法有关，幻术修炼到高阶的时候，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灿回头望去，远处的大石上那团黑雾已经消失了，巨型水虱也跟着不翼而飞，独留地上一大滩的黑水。他不禁皱起眉头，想起那个叫丁鬼的海人，他也是被郑骁以同样的手法杀死的。
　　“郑骁，你确定你用的是幻术吗？”
　　郑骁没再回答他，他把帽兜拉起，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那黑蛟龙被我施了幻术，暂时定住了，但时间久了，它也会挣脱，独留风前辈一个人在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眼看着郑骁越走越远，杨灿只好长剑入鞘，跟了上去。两人开始往逸仙居赶，一路上郑骁始终一言不发，有那么一瞬间，杨灿感觉身边这个人很陌生，仿佛从未见过，有些可怕。他甚至怀疑这个郑骁也是个幻觉，在结界中，谁都可能是个幻觉，难道不是吗？
　　再次回到逸仙居的时候，杨灿脚还未踏进院门，就被半空中那八个硕大的光轮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那八个光轮各个如小太阳一样，围在那黑蛟龙头前，缓慢地转着圈。黑蛟龙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停在半空，一动不动，脸上却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它还真的被你定住了？”
　　郑骁向上扫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黑龙中了我的幻术，这会正活在它最恐怖的梦境中，我也可以让它永远都醒不过来。”
　　杨灿的目光落在了小屋前，风逸仙抵着门站在那里，看上去似乎又老了几岁，他默默地看着半空中的黑蛟龙，眼中却有几分痛苦。
　　“风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这里危险。”
　　杨灿一路跑过去，想要搀扶风逸仙，却被他推开了。
　　“时候到了，我得走了，你们不要再管我了。”
　　杨灿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他不明白风逸仙的意思。风逸仙苦笑一声，他已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顺着门边一路滑坐下去。
　　“这座岛上已经三十余年没有来过任何人了，当你们出现在我面前，叫出我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时候到了。我并不贪恋人世，只是放不下师兄，但人生如戏，终有落幕。”
　　杨灿一时间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风逸仙，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老人真正的心愿是什么。他为了帮师兄突破境界，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守候，如今目标实现了，他只想早些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强求只会平添烦恼。
　　杨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小师兄，也许我们都弄错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原本以为这个结界是师父留下的，遵照他的命令，我们拼命保护风逸仙，但万一这个结界不是他留下的呢？”
　　杨灿缓缓转过身，注视着站在院子里的郑骁。
　　“万一这个结界是风逸仙留下的呢？我们是不是该遵照结界主人的意思，解开黑蛟龙的幻术，让它杀死风逸仙？”
　　郑骁脸慢慢沉寂下去。

第34章 034 破除结界
　　片刻沉默后，郑骁给出了一个令人难以预料的答复。
　　“如果我拒绝呢？”
　　杨灿皱起眉头。
　　“如果这个结界是陶一支创造的，他早就该出现了，你现在救下了风逸仙，这段记忆却没有再继续下去，你不觉得奇怪吗？”
　　郑骁看着他没有说话，杨灿一指屋内。
　　“这里的逸仙居跟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院子里没有树，屋里墙上也没有画，因为这些都是后面陶一支添上去的，在风逸仙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这里是风逸仙的记忆，我们都弄错了。”
　　“那又如何？”
　　杨灿不明白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郑骁还是转不过弯。
　　“如果不完成结界主人的意愿，我们将被永远困在这里，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是我说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留在这个结界里，风逸仙不能死。”
　　一句话彻底把杨灿说蒙了，他几步走到对方跟前，郑骁眼睛里的紫光还没褪去，隐藏着一丝疯狂。
　　“郑骁，你在发什么疯？为什么风逸仙不能死？”
　　“他不可以背叛陶一支，师父花了四十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将他留下，他凭什么说走就走？他必须永远留在师父身边，永远。”
　　杨灿已经弄不懂郑骁到底要说什么，他拔出长剑，直指对方。
　　“郑骁，我再说一次，解除黑蛟龙的幻术。”
　　郑骁淡淡一笑。
　　“怎么？如果我不解除，你还要跟我刀剑相向？”
　　“你是修仙者，就算我武功再高，也打不过你，但我还有这个。”
　　杨灿说完将长剑抵在了风逸仙的脖子上。
　　“如果我在这里直接杀了结界的主人，你猜会怎么样？我们会不会被闪电直接劈死？”
　　郑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点醒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正常了，是不是中了黑蛟龙的幻术？”
　　郑骁脸上有了愤怒的表情。
　　“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杨灿实在不理解郑骁愤怒的原因，这跟背叛又有什么关系，只能说是人各有命，到最后也只能顺应天命。他不想再多费口舌，剑刃划破了风逸仙的脖子。
　　“郑骁，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解不解开这黑蛟龙的幻术？你是想赌一把，跟我一起出去，还是想我们两个都命丧于此？”
　　杨灿和郑骁对视着，两人脸上都挂着绝不退让的表情，但最终还是郑骁败下阵来，他单手朝着光轮的方向一抓，围绕着黑蛟龙的八个光轮停止转动，一起向着下方的郑骁飞去，还没飞到他跟前呢，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了。
　　至始至终郑骁的双眼都没有离开过杨灿，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都是你逼着我做的。
　　刚解除幻术的那一瞬间，黑蛟龙转动了两下眼珠，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感应到什么，目光向下落在郑骁身上，他的目光充满恐惧，扭动起身躯。
　　“你……你竟然是……”
　　郑骁冷冷一笑，一指坐在门边的风逸仙。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人在那里，等我们离开后你再动手，听懂了吗？”
　　黑蛟龙脸上有了暴戾之气，它是尊贵的蛟龙一族，如今却被一个修仙者指手画脚，但对方实力远在它之上，即使内心怒火再盛，也只能忍了。
　　郑骁说完一脸平静的看着杨灿。
　　“都按照你的意思做了，现在满意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杨灿回头看了眼风逸仙，慢慢收回自己的长剑。他蹲下身子，凑到对方跟前，小声说了句什么，风逸仙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接着长叹一声。
　　“我早就应该猜到的，小友扶我起来可好？我想站着离开。”
　　杨灿点点头，将他慢慢扶起，风逸仙斜靠在门板上，也冲着院子中的郑骁行了一礼，郑骁没有理会，转身率先出了院门。
　　"风前辈，我们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风逸仙想了想，从头上取下一只竹簪，送到杨灿手中。
　　“你替我把这样东西带出去吧，交给我师兄，这是当年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你替我还给他，让他不要再有任何念想了，专心修炼，完成大道。”
　　杨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风逸仙止住了，他摆了摆手，露齿一笑，依稀可见年少时的纯真。
　　“走吧。”
　　杨灿将簪子小心收进怀中，深深施了一礼，向外走去。
　　他还未跨出院门，半空中已炸响一声惊雷，紧接着传来黑蛟龙的暴怒之声。
　　“尔等小人竟敢骗我！”
　　杨灿一惊，回过头，却见黑蛟龙被一道耀眼的红光包裹住全身，在半空不停扭动的身子，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不甘。
　　“尔等小人，必遭天谴！必遭天谴！”
　　又一声惊雷，红光大盛，化作三道光幕，下一秒黑蛟龙的身子便被切割成了三段，在半空杂乱无序的排列着。黑龙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子飞过眼前，它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就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之中。
　　黑蛟龙的尸体开始慢慢被光幕吞噬，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停浮在小院上空的一切就消失不见了，晴空万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是空间法术？”
　　郑骁望着天空，喃喃道出一句。一切散尽后，空中还停着一个人影，白衣飘飘，正是陶一支。
　　解决了黑龙，陶一支愤怒地向下看去，一个俯冲，人便落在了院子当中。他大袖一挥，冲着门外的两人喝道。
　　“说！你们是不是岛外来的奸细？竟然联合这黑蛟龙，要来害我师弟？”
　　杨灿回道。
　　“你一意孤行要留下你师弟的性命，倒是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
　　“笑话！人都想活着，你们这两个贼人，今日欲害我师弟，我要叫你们偿命！”
　　陶一支话音刚落便伸手一招，他的头顶立刻红光大现，那道红色光环再次出现，光环在他的施法下越涨越大，越升越高，最终将整个院子都罩在其中。
　　郑骁一跃就要跳进院子中，却被杨灿一下子拦住了。
　　“你疯了吗？这个人可是我们师父，而且已到了极境，我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赶快跑吧！”
　　“是我们师父又如何？现在的他也不过刚刚入了极境，谁胜谁负还未知呢，你给我躲到一边去，别来碍事。”
　　郑骁未等杨灿回答，一把将他推出门外，院门被关上了，不一会一道黑光从院子里冲天而起，与半空中的红色光环撞在一处，杨灿只听到一声巨响，仿佛山崩了一般，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冲飞了出去，直接摔落在身后的竹林里。
　　半空中红黑两道光芒互相撞击，交叠，分开后再次撞击，像两只无形的巨兽，每次撞击都会惊起一声爆响，小院的外墙根本抵不住这样的冲击，碎裂的砖石四处飞溅。
　　杨灿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人还没站稳又被掀翻在地，头顶上红光与黑光终于融在了一处，形成一股巨大的旋转气流，不断向四周扩散，杨灿被这股气流吹得睁不开眼，要不是他死命抱住一棵大竹子，这会儿估计人都要被吹飞了。
　　“停下，别打啦！”
　　在风暴的肆虐下，杨灿的声音犹如蚊子一般微不可闻，他原以为这两人会一直颤抖下去，直至结界炸毁，风暴却在一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
　　“不！”
　　那是陶一支的声音。
　　杨灿早已被那一声声的巨响震得头晕目眩，他强忍着从地上爬起，四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断裂的竹子，歪七八扭的倒在地上。
　　逸仙居已成一片废墟，废墟之上有三个人，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竟然是郑骁，他披散着长发，背对着竹林，陶一支则半跪在他面前，怀中紧紧抱着风逸仙，他的哀嚎声在这片竹林上空一下又一下的回荡。
　　风逸仙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伸在外面的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柄长剑，鲜血沿着剑身一路往下流。他自缢了。
　　渐渐地，陶一支的哭嚎变成了啜泣，啜泣变成了沉默，不管他再怎么喊，风逸仙是再也回不来了。
　　杨灿环顾了一圈，心中暗自吃惊，这两人的战斗将周围全部夷为了平地，逸仙居没了，竹林也被毁了大半，万万没想到的是，郑骁居然和进入极境的陶一支战了个平手。
　　天边传来一连串的呼啸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杨灿感到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就连周围的光线也逐渐暗淡了下来，他猛然反应过来。
　　“这结界要破了！”
　　说罢赶紧跑上前去拉郑骁，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法力消耗过度，郑潇一脸茫然，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任由着被他一路拽着走了。
　　杨灿也没功夫细问，天空变黑的速度远超出他的想象，就仿佛有只巨大的手在一路罩下来，周围的事物变得难以分辨。
　　杨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们一路疾行到第一次遇见风逸仙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道光门，这道光门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果然出口在这里！它快要关闭了，快，我们快出去！”
　　杨灿喊了一句，拉起郑骁就飞快地往那道光门跑去，终于在它彻底闭合之前钻了出去。

第35章 035 歃血为盟
　　杨灿与郑骁再次回到了那个山谷，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晨光洒在这片土地上，静谧异常，一切宛如初生。
　　正如郑骁所说，在结界中过了这么多天，在现实世界中可能只过去了几个时辰。杨灿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四下里寻找同伴，不远处的地上确实趴伏着三个人，他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苏香，大步走上前去。
　　苏香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了过去，身上也无伤口，另外两人一个是李术，一个是蔡锦，这三人均是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般，也不知他们在结界中遭遇了什么。
　　见苏香无事，杨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又向山谷中央望去，那里的石壁还在，只是石壁上破了一个大洞，里面已空无一人。
　　看来柳悦已经在这段时间内成功逃脱，离开这片山谷了。这剩下还不知所踪的，便只有祝思羽一人了。他的死活杨灿倒是完全不在乎，跟着结界一起消失了最好。
　　杨灿确认完所有人的情况之后，再次回到郑骁跟前。他还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他这样，杨灿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今天你得把话都说清楚了。”
　　郑骁转动着视线回望向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低声问道。
　　“我们出来了吗？”
　　“你离开岛的是四年里，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你那个功法又是怎么回事？”
　　郑骁避开杨灿的目光，所幸他眼中的紫光已经消失，一并消失的还有那股让人头疼的疯劲。
　　“既然已经从结界里出来了，我们就赶紧离开吧。”
　　杨灿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又把人拽了回来。
　　“别岔开话题，问你呢？那个功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记得那次在海边吗？你直接把一个海人变成了干尸，在结界里也是，你居然能跟陶一支打成平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顿了片刻，郑骁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入魔了。”
　　杨灿不明白。
　　“入魔？什么意思？”
　　“坠入魔道，我现在体内既有仙气又有魔气，它们相辅相成，所以我境界提升的很快，但魔气增长的速度更快，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杨灿到底对修仙界知之甚少，郑骁说的他只能听懂一半。
　　“你入魔后会怎样？”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彻底魔化后，六亲不认，心中只有杀念，变成弑杀的魔。”
　　杨灿慢慢松开了双手，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该不会在外面偷偷学了什么魔功吧？”
　　“入魔最开始都是由心魔引起的，当初我离开乌冠岛就是因为起了心魔，但又不知心魔为何而生。为了除去心魔，我游历四海，结果仙气逆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开始魔化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师父？也许他有办法救你。”
　　郑骁无力的摇摇头。
　　“杨灿，你终究不是修仙者，对修仙界的法则不了解，入魔不可逆，只会越来越严重，所有入魔的修仙者一旦被发现，就要被彻底铲除，若是师父知道了，他不但不会救我，反而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
　　杨灿露出慌乱的神情，他原地走了几圈，急于找寻应对之策，但脑子里乱的跟团麻似的，怎么也想不出，最后他又走到郑骁跟前，不确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已经开始魔化了？”
　　郑骁点点头，回问道。
　　“你会把这事告诉师父吗？”
　　“当然不会了，你疯了吗？他都要清理门户了，怎么能跟他说呢？”
　　杨灿看了眼远处的三个人，他们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还没有醒转过来。他凑到郑骁跟前，小声道。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你身体要是有了新的变化，就来跟我说，懂吗？”
　　郑骁一直紧绷的脸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露出一个苦笑。
　　“你是一个失去灵根的人，我是一个入魔的人，我们两人身上都藏着不小的秘密啊。”
　　杨灿也跟着笑了笑，他忽然想起什么，举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心，伸到郑潇跟前。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两方结成同盟，就要饮下对方的血，这叫歃血为盟。”
　　“所以你要跟我歃血为盟？”
　　“那不然呢，你我身上都藏着这么惊人的秘密，只能结成同盟互相帮助了。你快点，不然他们一会儿就醒了。”
　　杨灿说完就要举剑去割郑骁的手心，对方却避开了。
　　“怎么？你看不起我是个凡人，不屑与我同盟？”
　　“倒不是，但你与入魔的修仙者为伍，一旦被发现，你也要一同被治罪的。”
　　杨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都不嫌弃你，你嫌弃个啥？”
　　说罢将剑交给了郑骁，郑骁犹豫片刻，同样划破自己的手掌。半空中两只划破的手掌印在一起，血与血相互混合，杨灿收回手，用嘴巴吸掉掌心处的鲜血，郑骁跟着照做。
　　两人互相望着，突然同时笑了起来。郑骁问道。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
　　杨灿背起苏香，临走时还不忘踹了李术两脚，那胖子睡得死沉，完全没有反应。杨灿跟在郑骁身后往山谷的另一端走去，却没发现身后有一人已经醒转过来，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出了山谷后没多久，苏香也醒了过来，杨灿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是满脸的困惑，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我不是被吸进去了吗？这里是结界里，还是结界外？”
　　“结界外。被吸进去后，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是昏过去了，再次睁眼就站在这里了。我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郑骁暗地里给杨灿递了个眼色，他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有关结界里的事。
　　过了山谷便是东海试炼的中心地带，相对于外围，这里要危险的多，鬼兽的级别更高，结界也更密集，还有其他的乌冠岛弟子都在虎视眈眈。但如今有了郑骁，杨灿倒是信心倍增。他的这个小师兄，对外宣称是知境，但在结界里能与极境的陶一支战成平手，他的实力远非如此。
　　郑骁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杨灿确实很好奇，但只要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去问。
　　之后的两天，他们也确实在路上遇到不少鬼兽，但基本上都被郑骁三两下就解决了，留下的材料和内丹他也看不上，倒是便宜了杨灿和苏香，跟在后面捡了个盆满钵满，两人一路有说有笑。
　　直到第六日的傍晚，一行三人才来来到了一座高山前，杨灿抬头望去，那山峰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山上寸草不生，入眼的全是大大小小灰色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便是东海试炼场的中心，那金银草应该就在这座山的山顶。”
　　苏香瞪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座山我们就算爬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到达山顶，明天就是东海试炼最后一天了，我们来得及回去吗？”
　　杨灿笑了笑，一指身旁的郑骁。
　　“上不上的去得问这位师兄，你我不一定能，但他一定能。”
　　郑骁没理会他，只安静地向上望着，突然冒出一句。
　　“没有必要再上去了，金银草已经被人摘走了。”
　　杨灿一愣。
　　“你怎么知道被人摘走了？”
　　郑骁斜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这之前，你不是在藏经阁里研究了好久吗？怎么你不知道这座山原本是座活火山？”
　　“活火山。”
　　苏香和杨灿一起惊讶地叫出声。郑骁从地上抓起一把粉末，送到杨灿跟前。
　　“这座山之所以寸草不生，只因山腹中住着一只高阶的纯火属性鬼兽，山体常年高温，这些便是从那山顶口喷射下来的灰烬。”
　　“金银花是由这鬼兽守护着的？”
　　“你倒是不笨，所以我才说金银花早已被人摘走了，你看那山顶是什么？”
　　顺着郑骁手指的方向，杨灿仔细瞧了瞧，山顶处隐隐铺了一层白色的东西。
　　“那是雪？”
　　“是，这山腹中的鬼兽已死，山顶温度骤降，便形成了积雪。”
　　杨灿心有不甘，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还是被人抢先了一步。我原以为这次下来的只有你能对付得了这只鬼兽。”
　　“若是有人事先摸清了这鬼兽的弱点，或是准备了什么特殊法器，击杀它并不难。”
　　苏香不确定地看着两人。
　　“这下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回去吗？”
　　杨灿咬着下嘴唇，想不到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如今金银草被人摘了去，那人若是第一个走出试炼场，这百仙丹就彻底与他无缘了。
　　杨灿心里想着什么全部挂在脸上了，表情变了几变，郑骁站在一旁看着他。
　　“你确定这百仙丹对你有用？”
　　“不确定，但我还是要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
　　“那最后要是我得了呢？”
　　杨灿偷瞄了苏香一眼，凑到郑骁跟前，弯起眉眼，小声道。
　　“有事好商量，一人一半如何？”
　　“我要是不跟你商量呢？”
　　杨灿将他带到远一点的地方。
　　“你看你都那么厉害了，这乌冠岛上估计也没几个能打得过你的，所谓高处不胜寒，独自一人高高在上的过个几百年，就像师父那样，有意思嘛？我原本灵根就不差，要是能找的回来，铁定也能练到跟你差不多的境界，到时咱俩结个伴仗剑天涯，山水一起走，有酒一起喝，多潇洒。”
　　郑骁一直等着杨灿说完，笑了笑。
　　“没有好处的事，我从来不做。”
　　“好处？你要什么好处？我一穷二白的。”
　　郑骁伸出三根手指。
　　“还记得当初那个赌约吗？赢的人可以要求对方为自己无条件的做三件事。”
　　“你是说……”
　　“三件事，换我一颗百仙丹，怎么样这买卖物超所值吧？”
　　杨灿想了想，一击手掌，道。
　　“成交！”
　　郑骁扭头就走，杨灿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在后面追着问，郑骁道。
　　“抢金银草，七天未到，东海试炼的出口还未打开，这金银草在谁身上，我们就从谁那里抢回来。”
　　杨灿听了立刻两眼放光，脸上笑开了花。
　　“到底还是你聪明！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郑骁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未作回答。一行三人又开始朝着试炼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第36章 036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因为回去的方向已经确定，外加一路上风平浪静，几乎什么都没有遇到，三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按照苏香的说法，这出口和入口都在同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山丘，孤零零坐落于一片荒原之上。半山腰有个山洞，七天前乌冠岛的弟子们便都是从那山洞里进来的。
　　杨灿因为是昏迷后被人带进来的，所以对这个地方毫不知情。
　　他们走到距离山丘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了，苏香还弄不明白怎么回事，杨灿和郑骁心里都清楚，整个东海试炼竞争最激烈最危险的时刻就要到了。不管现在金银草在谁身上，在接下去这段时间内，那人必将遭受场内大部分修仙者的攻击。第一个得到金银草的人，不一定就是最后那个将它带出去的人。
　　“苏香，再下面你就别跟着我们了，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战斗结束了，你再出去，一个人小心，不要跟其他人发生冲突。”
　　杨灿再三关照，苏香点点头，笑着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咱的宝贝都在这呢，我会小心带出去的，杨师兄，我们外面见。”
　　杨灿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苏香便与他二人暂时分开了，直到她走的没影了，杨灿这才转过身，却见郑骁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你对她倒是挺上心啊。”
　　“这丫头心太直，法力也不高，放她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总是有点担心。”
　　“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杨灿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师兄，数数这场子里有几个能打得过你的，与其担心你不如担心一下其他人吧。”
　　郑骁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杨灿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只能用几声干咳草草收尾。正在这时，远处一声炸响，在这寂静无声的荒野中显得特别刺耳。
　　杨灿立刻看向小山丘的方向，这才第七天的中午，出口要到晚上过了子夜才会打开，不会这么早就有人开战了吧？
　　“走吧，过去看看，没准还会遇到什么熟人。”
　　郑骁说完率先朝山丘走去，杨灿跟在他身后，他相信周围还有其他乌冠岛的弟子，大多处于观察状态，也有些就像苏香那样的，无意争夺金银草，只想着找个时机将自己收集到的鬼兽材料带出去。
　　之前那个爆炸只响过一次，后面再无其他动静了，周围依旧是一副荒无人烟的样子，这里面躲藏了多少乌冠岛的弟子，杨灿无从而知，反正他们是一路未遇上一个人，直接走到了山丘脚下。
　　山丘下有一片稀疏的矮木林，两人往里一钻，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先后上了树。这里刚好可以看见半山腰那个山洞，虽被大石遮去了一半，但若是有什么人从那里经过，还是看得到的。
　　郑骁上树之后就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杨灿则偷偷看着他。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界？”
　　“为什么这么问？”
　　“在结界里，你能与师父战成平手，虽然那只是个幻境，但陶一支也是个极境。”‘
　　郑骁看向他，显得一脸茫然。
　　“我的幻术确实已经到了知境中阶，但是魔功是什么境界我就不知道了，每次入魔的时候，我的记忆会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控制我的身体，在结界里，我甚至不记得有跟陶一支交过手。”
　　杨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你的魔功该不会已经到了跟陶一支一样的境界了吧？”
　　“哪天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
　　郑骁眯起双眼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杨灿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树上的两人聊的兴起，全然不顾山洞那边的动静了，直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才一起向下望去。
　　不远处一瘸一拐走来一个人，他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大片，他一边走着一边不停地回头望，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那人直到进到树林里，才松一口气，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好巧不巧正是杨灿他们藏身的那棵。
　　那人休息了片刻，将头上的帽兜放了下来，杨灿一眼认出了祝思羽，差点没控制住，下去要将他给了结了。
　　祝思羽面色苍白，半闭着眼，头靠在树干上，看上去一脸疲惫。可没过去多久，他好似又听到什么声音，忽地爬了起来，警觉地望了望林子外，拉上帽兜继续向着小山丘的方向走去。
　　祝思羽前脚刚走，杨灿就要下去，却被郑骁一把拉住。对方做了了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下方，他们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同样一身黑衣戴着一个帽兜，看不到脸，但那身影却给让杨灿觉得很是眼熟。
　　第二个人也同样在树下站了片刻，便一路跟着地上的足印，追了上去。直到他也走的没影了，两人才从树上下来。杨灿刚一落地，就急匆匆地要往前赶，又被郑骁一把拉住。
　　“不要轻举妄动，从现在一直到试炼出口开启的这段时间，这片区域会成为整个试炼场最危险的地方。我们最好暗中行动，不要暴露了行踪。”
　　杨灿嗯了一声，在紧要关头，郑骁确实要比他冷静清醒的多，他也愿意听对方的。只是他真正动怒起来，就完全控制不住，会变得很可怕。
　　地上的脚印很清晰，一路上还有血迹，应该是祝思羽留下的，显然他已经受伤了。杨灿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有蹊跷。祝思羽如果受了很重的伤，他应该像苏香那样，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出口开启的时候，再伺机混出去。不应该这会还往最危险的地方跑，难道他是在躲避后面追击的那个人？但对方若是想害他，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就传来打斗声。杨灿与郑骁互望了一眼，同时弯下身，放慢脚步。出事地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除了打斗声还能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男的听上去很虚弱，当杨灿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时，整个人一激灵，居然是柳悦？！
　　因为有树挡着，杨灿看不见前方的情况，但两人的对话已经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们也不能再往前了，只好停下。
　　安静了片刻，突然传来祝思羽的一声哀嚎。
　　“柳师姐，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柳悦轻笑一声。
　　“放过你？那不是便宜你了？戏我也配合你演了，东西我也帮你拿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等……等出去后，我一定会给你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你一张嘴骗了多少人了，你当所有人都是傻瓜吗？祝思羽，今日你不将东西交出来，你就准备永远留在这里吧。”
　　又是一声惨叫。
　　“柳师姐……你听我说，东西真的不在我身上，你想想，我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带进试炼场里呢。你放心，它被我藏在一个相当安全的地方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去后我一定拿给你。”
　　柳悦的声音显得极度不耐烦。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当初你找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我陪你演了一场戏，帮你除掉了李术，你却跟我说东西不在你身上？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啊？”
　　“柳悦！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就拿不到东西了，只有我知道它在哪？”
　　柳悦发出一声冷笑。
　　“如今我已拿到金银草了，等出去换了百仙丹，就可以突破瓶颈，到时候功法照样会大涨，我还要你那玩意做什么。”
　　祝思羽显得更加慌乱。
　　“柳悦，你过河拆桥，杀死火蛉蟒的方法还是我教你的。”
　　“哈哈，过河拆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过河拆桥的事你做得不比我少。既然那东西不在你身上，我留着你也没用了，就在这里送你上西天吧，免得你出去了到处乱说。”
　　一道破空之声，紧接着是金属穿透肉／体的声音，有人倒了下去。就在杨灿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前方传来第三个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还是你教我的。”
　　听到这个声音杨灿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话的竟然是张易北。
　　祝思羽埋怨道。
　　“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被这女人给杀了。”
　　“若不这样，怎么能把她骗到这里？在林子里动手，总比在外面被人看见的好。你快过去，把她身上的金银花找出来。”
　　“她还没死透呢，我不去，要去你去，毕竟是你师妹。”
　　“废物。”
　　张易北低声骂了一句，走上前去。地上传来柳悦的呻／吟，她确实还没有死，似乎说了什么，引来张易北一阵大笑。
　　“柳师妹，我俩确实是一起长大，但师兄说句心里话，你一直都不大聪明，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一本假秘笈就能骗你上钩，还白白送了性命。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张易北翻找的声音，已经听不到柳悦的呻／吟了。过了好久，张易北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
　　“金银草不在她身上！”

第37章 037 香消玉损
　　037 香消玉殒
　　“怎么可能？你再仔细找找，刚才她还亲口承认的。快，不能让人死了，快弄醒她！”
　　“已经断气了。”
　　“你走开，我来找。”
　　祝思羽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了，开始粗暴地在柳悦尸体上摸索起来。
　　“没有？真的没有？把衣服都脱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到最后祝思羽也爆出一声怒骂。
　　“我们被这贱人骗了！太阴险了。”
　　“怎么觉得不对啊，祝思羽，最后跟她在一起的可是你啊。”
　　祝思羽警觉地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你什么意思？”
　　“呵，你是不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要借刀杀人啊？这不是你一贯的伎俩吗？”
　　“姓张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当初是你主动找上我的，我向来跟你们这些亲传弟子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我对百仙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要拿到足够的钱财，下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就够了。你们这些一味向道的，苦熬一生，到最后也只不过落得一堆白骨而已，就像她一样，真可笑。”
　　张易北恶狠狠地瞪着他，祝思羽说的也没错，很多修仙者苦苦求了一生，到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人就是早看透了这一切，才为自己的后半生重新做了打算，荣华富贵快活一生总好过深山老林里苦修一辈子，结果啥都没得到的强。
　　“你别得意，拿不到金银草，你一样也是一场空！”
　　见张易北火气难消，祝思羽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跟前小声说了一番，对方沉着脸思索了片刻，最后点点头。
　　“暂时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之后便转头消失在了林子深处。直到他们都走远了，杨灿和郑骁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杨灿第一件事便是跑上前去查看柳悦的情况，她是真的咽了气，衣服被人解开，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面，入眼处一片狼藉，她眼中的光已彻底消失，但脸上还挂着愤怒与不甘，是到死都不能瞑目。
　　杨灿皱着眉头，将她身上的衣服盖好，为她合上眼。至今他都无法相信这个平日里待他如亲姐的柳悦，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导致最后引火自焚。
　　杨灿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
　　“让我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
　　“你要干什么？”
　　“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她安葬。”
　　郑骁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
　　“我们最好快点，时间不多了，那两人很可能会守在出口处，就等着瓮中捉鳖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郑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虽入门多年，但真正跟柳悦有过交集的没有几次，印象中这个师姐颇为在意自己的容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但该她做的她一样都不会少做，对其他同门也是照顾有加。
　　当真人心隔肚皮。
　　两人在附近寻了块干净地方开挖起来，一柱香后，这片林子地里就多了一个孤零零的坟。杨灿放下剑，从旁边摘了点野花，放在坟前。
　　“师姐，你一向都很爱漂亮，我没法给你做一个漂漂亮亮的坟，就给你摘几朵花吧。”
　　他起身行了一礼，长剑入鞘。
　　“修仙者生前再风光，死了也就只是一杯黄土，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郑骁站在原地没动。
　　“咎由自取，你知道柳悦不是好人，为何还要为她做这些？”
　　“她对别人好不好，我管不了，世间自有天理评判。但之前欠她的恩情，还是要还的，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郑骁想了想，也摘了几朵野花，插在柳悦的坟前，道了句。
　　“走吧，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这次两人选择了一条笔直通往半山腰的路，一路上也没有刻意躲藏，虽然遇到几名乌冠岛弟子，但对方看到郑骁都远远地躲开了。杨灿一路沉默着，他自星云观来到乌冠岛，在见识了前一帮人的虚情假意后，总觉得乌冠岛更像一个家，但到头来还是看走了眼。
　　人心真的这么难测吗？那么郑骁待他又是如何的？是真还是假？
　　没过多久，两人便走到了半山腰，山洞前站着一群乌冠岛的弟子，正对着前方小声议论着什么。杨灿带着郑骁挤进人群，山洞口站着两个人，正是祝思羽与张易北。
　　他二人均是一脸沉重，张易北抱着双臂，皱眉盯着地上，一言不发。祝思羽则背靠山壁，一手捂住受伤的胸口，眼睛盯着人群，脸上悲愤参半。
　　对面的队伍里也有两人站了出去，他们并肩而立，一脸愤怒，其中一人开口道。
　　“我们凭什么要给你检查储物袋？”
　　祝思羽瞪了他一眼。
　　“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们当中人有偷了金银草！”
　　“笑话，我刚才也说过了，金银草就算在我们当中某个人身上，那也是他凭本事拿到的，怎么能说是偷的呢？不要胡说八道。”
　　祝思羽干笑了两声，站直了身子。
　　“我胡说八道？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吧，杀了人抢了宝贝，还不敢承认？”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姓祝的，你把话说清楚了，杀什么人？抢什么宝贝了？”
　　“刚才我与张师兄从林子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柳悦师姐被人害了，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储物袋也被拿走了……”
　　祝思羽话还没说完，底下一圈便炸开了锅。
　　“柳悦师姐？不可能！”
　　“她那么高境界，这里有谁能动得了她？”
　　“是她摘了金银草？你怎么知道金银草就在她身上呢？”
　　“对啊，如何证明金银草就在她身上呢？”
　　先前说话的乌冠岛弟子看了看四周，一指祝思羽道。
　　“姓祝的，你平时就满口谎言，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你说我们当中有人拿了金银草，你又有什么证据？”
　　“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很简单，待会你们每个人都把手里的储物袋打开，检查通过的自然会放你们过去。”
　　一听这话，大部分的人都怒了，叫喊声四起。
　　“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有什么权利检查我们的储物袋？你这是在打劫吧。”
　　“不让我们过去，我们偏要过去，你能拿我们如何？”
　　“真是荒唐，等回去了一定要告诉师父！”
　　被这么多人同时对峙，朱思羽一时有点失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小步。身后的张易北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人前，大家又再次噤了声。
　　张易北怒目扫了一圈众人。
　　“柳师妹与我是最早进师门的那一批，我们上岛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人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我和师妹打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有什么话都会私下里告诉我的。”
　　张易北再次扫了一圈人群，眼中射出一道犀利的光，他开始双手负背，绕着山洞口来回踱起来。
　　“柳师妹在来东海试炼之前就曾找过我，她说她已得知了诛杀火蛉蟒的秘术，这次的第一名非她莫属。我知她性格有些浮躁，让她莫要声张，谁知……唉……我原本不想来这东海试炼，就是怕她遭遇不测，谁成想还真的……”
　　张易北眼中含泪，满脸悲伤，手一下又一下地锤在身旁的石壁上。
　　“我当初就应该一路跟着她的，师妹也不会招人毒手。你们千万不要会错意，我本对金银草就毫无兴趣，我只想弄清真相，抓住凶手，替师妹报仇。”
　　“对！一定要替柳师姐报仇，不能让那凶手逍遥法外。”
　　祝思羽也在旁边帮衬道着
　　原先站出来的几人又悄悄退回了人群当中，张易北是整个乌冠岛的首席弟子，资历老，为人耿直。在众弟子眼中，他的威望仅次于两个副岛主。
　　过了一会儿，还真有人行动了，有几个主动走上前去打开自己的储物袋，给祝思羽检查，检查过的便被放进山洞，等待出口打开。也有不愿意的，走到一边开始小声商议起来。大部分还处于观望状态，只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
　　入夜后，陆续有乌冠岛弟子赶到山洞前，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杨灿在人群中来回寻找，却没有看见苏香的人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能早点离开试炼场，选择主动打开储物袋。站在洞外的人越来越少，反对的那一小撮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原本他们还想借着人头多，与对面死磕到底，现在看来自保都难。
　　祝思羽果然是奸诈狡猾，他始终盯着那几人，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38章 038 突袭
　　038 突袭
　　最终山洞外只剩下一小撮人了，杨灿为了不引起注意，将郑骁拉到人群的最后方。
　　天已全黑，但距离出口打开还有好几个时辰，祝思羽见没有人再上前，便笑着冲剩下的人招了招手。
　　“进去的我都一一检查过了，他们的储物袋里没有金银草，看来就在你们这几人身上了，怎么还不认罪吗？”
　　“祝思羽，你少血口喷人，我没害过柳师姐，凭什么认罪？”
　　“黄天荣，这里就你叫的最起劲，金银草该不会就在你身上吧？你要是真的无辜，就打开储物袋让我们看看。”
　　“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你这是欲盖弥彰。”
　　祝思羽大笑了几声，又冲着剩下的人一抱拳。
　　“诸位同门，我与张大哥今日都无意与大家结仇，更不想打金银草的主意，就是想替柳师姐讨个公道，杀人偿命罢了。若大家觉得有被冒犯，在这里先替我张大哥跟大家赔个不是。当然也不会白白委屈了各位。若是肯给我祝思羽一个面子，主动打开储物袋让我们检查一下的，我不仅愿意放他过去，还可以赠送一粒可以精进法力的丹药，作为补偿。”
　　祝思羽说罢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举到半空晃了晃。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精进法力的丹药太多了，要不就是药效平平，要不就是吃多了会失效，在场的这些人多少都吃过一些，但基本效果甚微，也就只能节省一两个月的苦修，意义不大。倒是他们储物袋里那些收集的珍贵材料，不管是加固符箓还是重新打造法器，都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借着金银草的名头来打他们材料的主意？像祝思羽这样言而不信，出尔反尔的人，说话只能当放屁。
　　见众人没什么反应，祝思羽笑了笑，起开药瓶，倒出一粒拿在手中。这小药丸不大，淡淡的黄红两色，看上去很不起眼，半空中开始弥散出一股奇异的药香，中间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鱼腥味。
　　“黄元丹？！”
　　有人失声叫出这丹药的名字，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小药瓶上。祝思羽敛起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这药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你们在突破能境瓶颈的时候，只需服下一粒，就可以大幅增加突破成功的概率，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真的是黄元丹！你怎么会有，还是整整一小瓶？”
　　“你不用管我这是从哪得的，这里也不多，也就十来粒，先到者先得，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剩下的人脸色都有了些微的变化，猜疑的情绪开始在他们当中蔓延。
　　“这个祝思羽果然好手段，知道从内部瓦解最有效。”
　　杨灿轻声笑了下。剩余的乌冠岛弟子中已有几人走了出去，他们径直走到祝思羽跟前，展开储物袋。
　　“可以了，你们几个过去吧，这是给你们的黄元丹。”
　　祝思羽慢悠悠地将丹药一一放在他们手中，眼睛却始终盯着黄天荣那里。黄天荣的脸色相当难看，紧紧咬着腮帮子，他身旁有个小个子，一脸犹豫地凑到他身边。
　　“大哥，你看，我在能境中阶已经徘徊好久了，每次冲击瓶颈都失败，这黄元丹……”
　　“别跟我多废话，想走的就快滚，以后别自称是我兄弟！”
　　开口的弟子一脸难看，但黄元丹的吸引力太大了，他战战兢兢地一路跑到祝思羽跟前，乖乖打开储物袋，祝思羽瞥了一眼，袋子里装了一堆垃圾，不由露出一个蔑笑。
　　“师弟你也可以通过了，这个你拿好，祝你顺利突破瓶颈啊。”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黄元丹，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服下就在这试炼场里运起功来。祝思羽将小药瓶里剩余的丹药全数倒在手心上，数了数，皱起了眉头。
　　“哎呀，还真的不够了，我这里只剩三粒了，你们还有十来人，这可怎么办？”
　　队伍里同时有五人站了出来，他们彼此望了望，眼里充满了敌意，原先还是团结一致的队伍，瞬间分崩离析，利益面前无兄弟。
　　祝思羽刚要开口，站在一边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张易北突然站了出来，一脸惊讶。
　　“怎么是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方，那里站着两个人，正是杨灿与郑骁，因为太过醒目，剩下的人已经遮不住他们了。杨灿露齿一笑，挥手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好巧啊，我们刚到，见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就想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了？”
　　“你不是说不来东海试炼场的吗？是郑骁带你来的吗？”
　　听到郑骁的名字，众人纷纷回头。这位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乌冠岛上最出名的弟子了，虽然不经常露面，但他仅在外面游离四年，便突破瓶颈连升两级到达知境中阶的战绩可是羡煞了岛上所有弟子，大家都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在外面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或者绝世秘籍。
　　杨灿并不在这些目光，又把之前那个荒唐的理由给搬了出来。
　　“我正在海里采珍珠呢，偶遇小师兄，他便带着我一起来了。”
　　张易北狐疑地看着郑骁。
　　“真是这样吗？”
　　郑骁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是。”
　　“荒唐，他又不会仙术，你带他过来，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呢？”
　　“有我在，不会有危险。”
　　张易北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也罢，你们赶紧过去吧，一会儿出口就要打开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多谢大师兄。”
　　郑骁抱拳一礼，给杨灿递了个眼色，两人一道往山洞口走去。谁知还未进得山洞，杨灿忽觉得身后一道热浪袭来，他还来不及转身，郑骁双手一挥，八道金光齐向他们后方射去，只听闻一声巨响，杨灿被震得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一看，郑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后，双手伸向前方，他那八个圆盘组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环，在他身前缓缓飘浮着。
　　张易北惊道。
　　“八阙破魔镜？！原来你去了七道山？”
　　郑骁冷冷一笑。
　　“大师兄，倒是我该问你一句，为何要突然偷袭我们？”
　　张易北阴沉下脸。
　　“你也防得很快啊，你这么小心提防着，是不是已经从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金银草在你身上？”
　　郑骁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一句，柳师姐的储物袋在你身上呢？”
　　此话一出，张易北和祝思羽同时变了脸，两人眼中均流出杀意，祝思羽露出一个狞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你来对付郑骁，剩下的那个交给我，我要让他好好享受一番。”
　　郑骁冰冷地看向他。
　　“再上前一步，就让你万劫不复。”
　　祝思羽愣住了，定在原地半天未动，不知为何，对方眼中的寒光让他后背冷汗直冒，张易北抬手招出一把白色的如意，擒在手中。
　　“祝兄弟，你先退到一边，他手上那八个圆盘不简单，你恐怕对付不了，还是让我来吧。”
　　祝思羽照做了，杨灿也按照郑骁的意思，进到了山洞里面，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见识过郑骁在结界中的表现，他倒是完全不担心。只是郑骁会如何对付张易北？这就令人头疼了。最好是能将他拿下，交给师父处置，但郑骁火气上来的时候，还真有点控制不住，万一直接把对方烧成灰了怎么办？
　　杨灿只感觉山洞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他捏了捏手中的汗，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斗。却在这时，山洞里忽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片夹杂的尖叫声，地面微微摇晃了几下。杨灿一惊，向后看去，又是一下，这次的爆炸声更响，尖叫一路从山洞里面传出来。
　　“海人来了！海人来了！”
　　杨灿感到脚下有异，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双鞋有一半都泡在水里了。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水？山洞里有人陆续跑了出来，是之前先进去的弟子，他们各个惊慌失措，一边逃一边大叫。
　　“海人打进来了！海人打进来了！快跑啊！”
　　杨灿随手抓住一个，大声问道。
　　“里面怎么了？”
　　“来了好多海人，他们把出口破开了，见……见人就杀，好多啊，快跑。”
　　这弟子说完一把挣脱开，继续疯一样地往洞外跑，就在这时，山洞里传来第三声爆炸，紧接着是隆隆的水声，出口彻底被打开了，海水如惊龙一般疯狂地往里冲，眼看着就要将他杨灿吞噬，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一个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将他罩住。
　　“抓紧我！”
　　海水撞在了光幕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同身后的郑骁一齐冲飞，两人被一路冲到十几米开外的树林边上才最终停下，杨灿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阵阵喊杀声从山洞那边传来，他起身看去，大量的海水还在不停地从山洞里涌出来，同时还冲进来一批海人。
　　他们不着寸缕，只在腰部以下围了一块布，浑身布满了深灰色的鳞片，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把自制的长／枪，他们一路嘶叫着，见到修仙者就杀。
　　逃出洞外的弟子终于缓过神来，纷纷转身反抗，与海人们杀到一处，张易北领头，他手中的如意幻化成一片火云，盘旋在头顶，不停地向四周喷射出火焰，凡被击中的海人，会立刻化作一团火球。其他乌冠岛弟子在他的带领下，倒也杀出一番气势，将这些海人暂时堵在了山洞里。

第39章 039 审判之梦
　　山洞口乌冠岛弟子在张易北的带领下，逐渐占据了上风，但海人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为什么会有海人？”
　　杨灿低语了一句，拔剑就要往前走，被郑骁一下子拦在了身前。
　　“你要干嘛？”
　　“杀海人去啊。”
　　“这些海人皮糙肉厚，我们的仙法都不一定能打的动，你的剑就更砍不进去了，反而会帮倒忙，不如留在这里等着。”
　　杨灿听得一愣，刚要反驳，郑骁已经飞身而去，杨灿气得直想把剑往地里扎。
　　“再怎么说我也是师承陶一支，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吗？”
　　杨灿站在原地还在犹豫，就这么短短一会功夫，那头战局再起变化。山洞里传来数声咆哮，紧接着一个浑身黑不溜秋的大家伙直接冲了出来，撞翻了好几个海人。乌冠岛弟子们见状纷纷避让。
　　那家伙出得洞外，就是一声仰天长吼，挥舞着双臂向四周的修仙者一顿猛砸。张易北一团火球打在它身上，最终只化成了一道白烟，丝毫痕迹未留。
　　杨灿眯眼看去，那家伙一张长脸，嘴大而扁，牙尖而密，双眼泛红，嘴巴两边还各生了一道长长的龙须，身型酷似海人，却高了旁边的海人整整一倍，身上长满黑色的鳞片。
　　怎么那么像结界中的那只黑蛟龙，杨灿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继第一只后，山洞里又接连冲出三只，体型一个比一个大，它们出来后便开始疯狂攻击乌冠岛弟子，跑得不快的直接抓住了就往嘴巴里送，一时间山洞外惨叫连连。它们的皮肉比海人还要厚实，就连张易北头顶的火云都伤不了它们分毫，眼看着乌冠岛这边又要处于下风了。
　　杨灿向前跑去一段距离，来到一棵大树边上，他在伺机寻找加入战斗的机会。
　　郑骁手中的八阙破魔镜果然厉害，金光一晃，便有两只被幻术控制住了身体，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剩下的两只还在与众人缠斗。另有两道绿光不停地在他周围打转，不知是何物，任何靠近想要攻击他的海人，只要一被这绿光照住，便会立刻调转方向，冲向下一个目标。
　　杨灿蠢蠢欲动，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忽闻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当真冤家路窄啊。”
　　他赶紧回头，却见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海人。杨灿暗惊，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刚才要是对方直接发起攻击，怕是现在凶多吉少了。
　　“你是谁？”
　　那海人笑了笑。
　　“小家伙，你当真好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兄弟的命算是白丢了。”
　　杨灿猛然反应过来。
　　“你是鲁多？”
　　“总算想起来啦。”
　　“你们来这东海试炼场做什么？这里可是乌冠岛的地盘！”
　　鲁多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乌冠岛的地盘？回去好好问问你们家岛主，乌冠岛最初到底是谁的地盘？以为会几个仙法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你们只是卑鄙残忍的入侵者。”
　　“卑鄙残忍？跟你们海人比起来，我们可差的远呢，那些是你们的杰作吧，那些个长得像蛟龙一样的家伙，你们对黑蛟龙一族残余的子嗣做了什么？”
　　鲁多皱起鼻子，露出一个奸笑。
　　“看来你对我们的过去还挺了解的嘛。当年灭了黑蛟龙一族，抢占了它们的地盘，还抓了一部分奴隶回去，将它们作为繁殖后代的工具。”
　　杨灿心底燃气一团火焰。
　　“所以这些怪物是海人跟黑蛟龙的后代？”
　　“哈哈，如何？黑蛟龙拥有更强壮的身体，它们的鳞片也比我们厚实的多，这些怪物根本就没有脑子，只会服从命令，强壮又听话，多完美的战斗工具啊，有了这些孩子，我们就可以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卑鄙无耻！”
　　鲁多大笑道。
　　“哈哈，当年要不是你们家岛主，我们根本打不过黑蛟龙一族，它们的法术硬是给陶一支破了，还真要感谢他老人家呢。”
　　“感谢？你们就是这么以怨报德的吗？”
　　鲁多向前走了几步，咧开大嘴，露出尖牙。
　　“你们人类啥本事没有，就喜欢摆弄这些没用的大道理，我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你身上的血好闻极了，让我热血沸腾，今天我要将你体内的血喝的一滴不剩，你怕不怕？”
　　杨灿长剑出鞘，一指对方。
　　“今日我要将你身上的肉刮个精光，你怕不怕？”
　　“实力不行，口气倒是挺嚣张，我看今天还有谁来救你！”
　　鲁多话音刚落，人就攻了过来，海人的攻击速度杨灿早就见识过了，快是快，但想要躲过也并非难事。他还是采取了且战且走的策略，在战斗中不停寻找海人的弱点，用剑去试探对方身体各个要害。几个回合下来，鲁多除了脸部会挡，其他部位都是凭借强悍的身体，直接硬接。
　　弱点应该就是眼睛了。
　　杨灿微微一笑，转身就往山洞方向跑，那头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状态，互相都有牵制，双方的人数都不少，场面相当混乱，各种法术在空中乱飞。
　　杨灿不时回头挑衅地看一眼，就怕鲁多不跟过来。他一路奔到战局的中心地带，躲过两只巨兽的重捶，确认了一下郑骁的方向，鲁多也紧追了过来，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整张脸看上去就同野兽一般。
　　待会就要你好看。
　　杨灿又躲过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火球，向着郑骁奔去，对方也发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就在杨灿飞过山洞口的时候，异变突起，从里面伸出来一只长长的触手，他只觉的身子猛地震动了一下，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痛，低头看去，那触手正好刺穿了他的身体，从他胸前捅了出来。
　　这是？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胸口处仍在不停蠕动的触手，血如泉涌一般从伤口溢出，向下方喷射而去，洒下一片灿烂的红花雨。
　　所有正在战斗的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回头望着他，远处是漆黑的夜。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这触手带走了，海水将他包裹，他感觉不到窒息，因为他已经无法呼吸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黑暗将他完全吞噬。
　　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头顶一道亮光，杨灿抖动了一下眼皮，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个被金光笼罩着的大殿，光线太强了，他有点看不清，不由得眯起双眼，自己似乎正盘坐在一张硕大无比的莲花型白玉台上。
　　“白圭星君，对六界魔主的审判即将开始，天尊让您赶紧去雷云台。”
　　杨灿抬起头，他身前是一道宽敞的走廊，走廊悬浮在半空中，两边是如烟一般的厚厚云层。走廊上站在一名神官，弯腰对他行着礼，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帽。
　　杨灿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他这是在哪？这人又是谁？难道是在做梦？那名神官又毕恭毕敬地重复了一遍。
　　“白圭星君，时辰已到，天尊让您赶紧去雷云台。”
　　“好的，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不管是不是梦境，杨灿都觉得有必要回应一下，他站起身，刚准备往下走，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转，变成了一座空中高台，高台四周是不停翻滚的黑云，隆隆雷声，电闪雷鸣。
　　高台正中央跪着一个人，低着头一身黑衣，从四周的黑云中伸出无数道的手腕粗的铁链，将这人绑得严严实实。
　　杨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黑云中突然冒出一个威严的声音。
　　“白圭，时辰已到，行刑吧。”
　　“行刑？”
　　“你是审判之神，一切罪恶将由你来斩断，继承了太阿剑，就要公正不阿。”
　　太阿剑？
　　杨灿低头看去，腰间果然别着一把宝剑，周身雪一样的白，仅剑柄上用黑色鎏金镌刻这三个字，他看不懂，猜测可能是“太阿剑”三个字。
　　见他半天未动，云层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白圭，你还在等什么？现在是将六界魔主永远封印的最佳时间，错过这个时辰，我们要再等好几千年，这期间难免不出纰漏，若他再次逃跑，人间从此将会生灵涂炭，这个罪责你承担得起吗？”
　　“行刑！行刑！行刑！”
　　周围开始传来一声声的呼喊，连成一片，显得很遥远，又很清晰。杨灿抽出腰间长剑，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冲云霄，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剑，总觉得有些眼熟。第一道声音再次响起。
　　“白圭，莫要被师门情谊所困，大道之前本应无情，你若犹豫，受害的将是天下万民。”
　　杨灿开始往前走，很慢，但还是一路走到了高台中央，那人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见脸。杨灿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仔细瞧了瞧。
　　“你还醒着吗？”
　　那人微微动了下。这个梦境真的太糟糕了，他不愿意杀任何无辜之人，哪怕是在梦中。杨灿再次问道。
　　“你犯了什么罪？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那人身子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在笑。
　　“白圭，想不到最后来行刑的人是你，不知道这是对我的仁慈还是对我的残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他们口中的魔主吗？你犯了什么错？“
　　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仿佛蒙了一层薄雾，教人看不清长相，但不知为何，杨灿总觉得对方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我此生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我今天会有如此下场，全部都是拜你所赐。”
　　对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滔天的愤怒与憎恨。
　　“现在为了我的子民，为了他们的自由，我不得不将自己永埋在地下，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白圭，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背叛过你？”
　　“到最后了你还在装傻，枉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你放心，即使被封印在了无尽之地，我一样会咒你，每一天每一刻。你是天界的明神，高高在上，但那又如何？你的心却漆黑如墨，白圭，你的下场，不会好过我！”
　　说完那人仰天发出一阵长笑。

第40章 040 奸细
　　040 奸细
　　杨灿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星空，几片悠悠漂浮着的薄云，以及零星的虫鸣。他眨了几下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一手摸上自己的脉搏，有跳动一切正常，又摸上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疼痛，衣服是干的。
　　自己居然还活着？
　　耳边残留着一个尖笑声，久久不灭，他做梦了吗？又好像没有做梦，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杨灿翻身而起，一个火堆，一只野味，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火堆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蔡锦？”
　　蔡锦微微一笑，将烤熟的野味从火堆上摘下来，直接递到他跟前。
　　“先吃点东西吧，你已经昏迷十来天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伤口也自动愈合了。”
　　杨灿看了眼那只烤熟的野兔，金黄的皮肉上滋滋冒着脂油，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也不觉得饿。
　　“辟谷了？那好吧。”
　　蔡锦将野兔往火堆边上一插。
　　“我们这是在哪？”
　　“郑国边境，黑水城。”
　　杨灿不确定地站起身，四下里看了看，这里确实不是乌冠岛，也听不到海的声音。
　　“我们已经回郑国了？乌冠岛呢，发生什么事了？”
　　“海人造反，这应该是迟早的事，他们最近几年一直在蠢蠢欲动，陶一支大限将至，原以为他们会等到他仙逝后再动手，想不到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所以乌冠岛呢？现在怎么样了？一切都还好吗？”
　　蔡锦无奈地笑了下。
　　“只要有陶一支在，就算海人全部出动，他也一样可保乌冠岛安然无恙，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小小一个乌冠岛上还养出了这么个大怪物，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差点连我自己都折在里面了。”
　　杨灿听不明白，反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说清楚点，乌冠岛到底如何了？师父呢？”
　　蔡锦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头，把火堆烧旺。
　　“海人退回去了，他们损失惨重，暂时是不会再来攻了，但乌冠岛也好不到哪去，陶一支还活着，只是现在应该很头痛吧，那么个大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你听不懂也罢了，乌冠岛与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不是一心想要回来吗？这下如愿啦，应该感谢我。”
　　杨灿皱起眉头，盯着眼前这个人。
　　“你是奸细？”
　　“奸细这两个字也太难听了，我确实是因任务在身，才上的乌冠岛，但没有要害任何人的意思，实际上我的任务也没有完成，但歪打正着，倒是让我拣到了个大惊喜，那人肯定高兴坏了。”
　　蔡锦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杨灿，跟他之前一脸阴沉的样子迥然，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找到了什么？”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已传书，估计那人正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呢。不过我有一点挺好奇的，当初看到你画像的时候，我还以为……。
　　杨灿最受不了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他站起身，对蔡锦抱拳一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已经回了郑国，我也有其他事要做，恕不奉陪。至于将我带回来的恩情，日后有机会再报。”
　　“你不用报答我的恩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杨灿，你不是一心想要找你娘吗？你确定不再多等几天？那人可能会带来你想要的消息。”
　　杨灿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他娘，心中一颤，原本站起的身体又缓缓坐下。
　　“你怎么会有我娘的消息？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蔡锦偷偷一笑。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蔡锦扯下一块兔肉送进嘴里，他嚼得很香，杨灿看着还是没有半点食欲。
　　“你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东海，你当时仰面漂浮在海面上，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被那怪物刺穿了胸口，被直接带走了。我把你拖回船上，却发现你毫发无损，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真好奇你修炼的是什么仙法，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
　　杨灿不想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其他人听，只道了句。
　　“我不是修仙者，我也不会法术。”
　　“哈哈，你当我傻吗？是不是修仙者，我还看不出来？你都已经是知境中阶了，你还想瞒过谁？”
　　杨灿完全傻掉了，盯着蔡锦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立刻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起大周天来。丹田内那股熟悉的热流又回来了，比原来的还要强大不少，如果说原先只是小溪一般，现在至少已经变成一条河流了。
　　他的灵根失而复得了？怎么会这样？而且法力还晋升到了知境，难道是有人偷偷给他喂食了百仙丹？但在那种情况下，他都已经半死了……
　　杨灿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些牛毛般的问题全部甩出去。他心中有股难言的喜悦与激动，就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了灵根，他报仇的胜算就会提高不少。下面只要花点时间把他那些仇家一一找出来就行了，不管对方是谁，他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杨灿听取了蔡锦的建议，在黑水城里又等了三天，当他见到单政玉的时候时候，才惊觉蔡锦口中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几年未见，单政玉如初见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惆怅。再见到杨灿时，对方也颇为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当即拉着两人上了附近的酒楼，一连喝了好几坛。自始至终，杨灿就这么直挺挺坐着，滴酒未沾。
　　当年在星云观，单政玉对他母子照顾有加，若没有他，估计他们还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但不知为何？杨灿一直无法对单政玉敞开心扉，所以再见时，他内心也是颇为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单政玉倒是开心得很，席间与蔡锦两人开怀畅饮，有说有笑，直到酩酊大醉，被蔡锦直接背回了客栈。杨灿没想到修仙者还能喝酒，喝多了也会醉。
　　第二天天刚亮，杨灿刚从床上爬起来，房门就被人一下子推开了。单政玉站在门外，脸上隐隐透着一丝慌张。
　　“怎么了，单大哥。”
　　见到杨灿还在屋内，单政玉紧绷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下来。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我正好有事要找你，你可有我娘的消息？”
　　单政玉一愣，旋即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坐到杨灿跟前。
　　“我正好也要来问你，那晚在后山禁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你娘遇到了什么人？”
　　杨灿不打算隐瞒，如实交代。
　　“一个黑衣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应该是个修仙者，而且法力高强。”
　　“一个黑衣修仙者？”
　　单政玉在桌边坐下，一脸困惑。
　　“只有星云观的弟子才知道开启禁地的方法，他是怎么进去的？”
　　“我不知道，进来的不单单只有他，还有一群黑狼，一群怎么杀都杀不死黑狼。”
　　“你有看清对方的脸吗？”
　　“没有，他带着黑色的帽兜，脸都遮住了，我原以为要被他打死了，谁知我娘突然出现，将我救下，但再往后我就全都不记得了。我娘到底如何了？她还在星云观吗？”
　　单政玉一脸凝重。
　　“我也是事后听同门说了那晚禁地的事，有人看到了求救的信号烟火才赶过去，结果发现禁地外的阵法被人恶意破坏，但弟子们在禁地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入侵的迹象，唯独不见了你们母子。”
　　“他们就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单政玉摇摇头。
　　“没有，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包括天星塔，并没有你说到的黑衣人和野狼。我回来之后，也派人四处探寻过，但始终没有你们母子的消息。”
　　杨灿皱紧眉头。
　　“我就是在那个地下山洞里被袭击的，就在那个发着蓝光的潭水边上……”
　　单政玉一脸关切地盯着杨灿。
　　“杨灿，你是不是在做梦？星云冠的禁地里并没有地下山洞和什么蓝色潭水。”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没有？就在那个石碑底下，入口处放着一只青色的石棺……”
　　单政玉再次摇了摇头，他一脸严肃，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杨灿一颗心乱如麻，如果星云观禁地没有这些东西，他那晚看到的又是什么？是幻觉吗？
　　见他脸色不好，单政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几件事，你便与我一同回星云观吧。”
　　“不了，既然我娘已经不在星云观了，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单政玉脸色一变。
　　“怎么，你不打算跟我回去了？那你要去哪？”
　　杨灿果断道出心中打算。
　　“我要去寻我娘，顺便打探一下仇家的消息。我应该会先去见我几个姑妈，她们的夫君在江湖上还算有点人脉，想必会帮我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星云观也能帮你，我会派弟子们去查的，查起来更快。”
　　“别说笑了单大哥，当年刚入观我就看出来了，这观中上下除了你，都对我们母子抱有敌意，他们怎么可能会帮我？”
　　“你是说吴冠英吗？”
　　单政玉轻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一个傀儡而已。”
　　“这话什么意思？”
　　单政玉轻轻拍了拍杨灿的手臂。
　　“跟我回去吧，如今整个星云观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吴冠英只是一个摆设了，我让她做什么，她不敢说一个不字，她会派人下去查的，你放心。”
　　杨灿难以置信地看着单政玉。
　　“什么叫你控制着整个星云观？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说能帮你就肯定能帮到你，相信我。”
　　杨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深深的怀疑开始在他心中蔓延，单政玉确实法力不弱，但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控制住整个门派，还是天下三大仙派之一的星云观。
　　“所以蔡锦是你派到乌冠岛的奸细？是来打探我和我娘消息的？”
　　“没错，蔡锦确实是我派出去的，但他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他有其他任务在身，只是歪打正着发现了你的踪迹。当年你失踪后，我确实派了很多人去找你，但一直没有消息，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杨灿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星云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敢欺负你，你要是看谁不顺眼，我就帮你惩治他，如何？我收集了天下所有上好的武功秘籍，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单政玉起身，杨灿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单政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你一直都这么倔强，以前我每次都让着你，但这次不行，就算把你打伤了，我也要带你回去！”

第41章 041 空间法术
　　041 空间法术
　　杨灿一路退到窗户边上，单政玉笑了笑。
　　“你的轻功还是我教的，就算你逃得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法器，乖乖跟我回去吧。”
　　杨灿也跟着笑了下。
　　“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话音刚落，人便从窗户翻了出去，他们位于客栈的三楼，突然有个人从楼上掉了下来，底下一片惊呼。
　　杨灿一边往下坠，一边挑衅地看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单政玉。但他的得意并没有在脸上停留多久，只见对方空手一招，一道黑影便向他冲了过来，那黑影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他跟前。情急之下，杨灿脑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图案，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图案迅速地在他眼前闪过，连成一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开始下意识地结起手印来。
　　丹田的热流突然上涌，他身后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环，就在黑影快要抓住他时，杨灿的身体落入光环，瞬间消失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又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地方。
　　单政玉大吃一惊，瞪着远处的杨灿。他什么时候学会法术了？他不是没有灵根吗？这法术怎会如此诡异，居然能让人瞬移？
　　单政玉眼中厉色一闪，便也跟着飞身跳出窗外，在半空中招出一只红色的斗篷。那斗篷一出现，就呼啦一声将他全身包裹住，像片火云一般向前激射而去，却是一件相当罕见的飞行法器。地上的人惊叫连连，以为是天降邪火，纷纷抱头逃窜。
　　杨灿没想到对方如此执着，还真追了过来，当即再次结起手印。但他毕竟是凭借脑中的画面模仿着结得，中间只要有一点点的差错，法术就会失效，就得重新开始。百米的距离，单政玉转瞬即至，杨灿都能看得清对方势在必得的神情。
　　“你跑不掉了！”
　　杨灿一咬牙，一边借助轻功快速后退，一边集中精力，继续结。单政玉伸出一只手，朝着杨灿的衣领抓去，突然间红光一闪，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红色光幕。单政玉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撞进光幕中，当他再次出来时，发现自己正在悬浮在黑水城郊外一处荒地上空。
　　单政玉愣怔了好久，突然反应过来，仰天大笑，笑罢望着黑水城的方向，久立不动。显然他刚才是被杨灿瞬移出来了，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机灵得很，小不在意就能入了他的套。蔡锦是在乌冠岛上找到他的，难道这就是传闻中陶一支的空间法术？真有意思。
　　单政玉大袖一挥，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红色斗篷卷作一团，被收进了储物袋中。他落在地上，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直到远处飞来一骑，一路奔到他跟前，蔡锦从马背上下来，满脸担忧，追过来便问。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单政玉笑着摇摇头。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个瞬移法术嘛，你让他跑了？”
　　“以他那种方式，没人能追得上。”
　　单政玉道。
　　“之前怕伤到他，只用了五成的法力，下次就不能这么放水了。这小子当真越来越有意思了，以前都没发觉，他竟然是个修仙者，究竟用了什么方法隐藏的自己？能把我一直蒙在鼓里。”
　　蔡锦暗自惊讶，修仙者互相之间只要通过简单的把脉，就可以探出对方的深浅，在斗法过程中，若不特意隐藏实力，放出来的灵压也可以让对方一下就知道自身的境界。当时蔡锦看见漂浮在海面上的杨灿时，他周身就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久久不散，仿佛护体一般。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完全陷入昏迷中的修仙者，还能散发灵气的，与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单政玉居然没有发现？
　　单政玉径直上了马背，一拉缰绳，下了一道命令。
　　“我要回星云观一趟，你继续跟着他，帮我好好看着。他的几个姑妈都嫁到了武国，你可以直接去汇阳，在那里等他。”
　　“我已暴露身份，他不会再相信我了。”
　　“明的不行就暗的，你跟着我放心，有什么新的消息直接传给我，别让他受任何伤，那些想要对他不利的，直接除掉即可，别留活口。”
　　蔡锦低头领命，再抬头时，单政玉已经策马扬鞭走远了。
　　杨灿跑出了黑水城，一上官道就一路向北，他的头还在一阵阵地发晕，走路打着漂，第一次使用瞬移法术让他极度不适，胃里直翻腾。最后好不容易找了辆路过的运粮马车，趁车主人不备一下钻了上去。
　　一上车他就立刻运转了一轮大周天，法力在体内缓缓流淌着，那些符号再次在脑中出现，他终于想起来这些符号都来自陶一支交给他的寒宫散。
　　当年被逼着背下的这套曲谱难道就是陶一支自创的空间法术？那时候自己不会仙术，所以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灵根恢复了，这便不再是艰涩难懂的天书了。
　　陶一支或许早已看穿，他是有灵根的人，但那么多徒弟当中，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若论辈分张易北最高，若论资质郑骁最强，为何最后是他？难道真跟他的神兵之血有关？
　　杨灿现在还不想想那么多，既然陶一支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机会，他就要好好把握，个中缘由可以在大仇得报后回去再问，那时候他必将祭天祭地，好好行一次拜师之礼。
　　杨灿闭上眼开始按照寒宫散上说的继续运转下去，这些文字早就被他背得滚瓜烂熟，想要回忆起来并不难。随着体内法力的不停流转，他又开始自发地掐起法诀，脑中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环，透过这道光环，他能看到马车外的景象。他们正越过一片田地，田埂上坐着几个老农，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座小山。
　　杨灿不用睁眼也知道，他的面前一定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圆环，他只要越过这道圆环，整个人就会立刻出现在外面的田埂上。学到了新法术，他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就这么盘膝而坐一直运转到了晚上，就连马车停下了都没发觉。
　　车夫从车上下来，本想到车后面给马儿取点干草，谁知刚走到车边上，就看到缝隙里不停闪着红光，吓得大叫一声，有鬼！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杨灿也被吓了一跳，当即跳下马车，那车夫又叫了声，有贼！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爷饶命，我这里有钱，你全部拿去，求大爷饶命。”
　　杨灿一愣，看了眼自己身上略显破旧的衣服，又瞅了瞅腰间的长剑，看上去是有点像土匪，忍不住笑起来。
　　“我不是山贼，不会害你的，你快起来。”
　　“可……可你带着剑。”
　　“带着剑就是山贼？怎么想的？我可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车夫抬起头，不确定地盯着对方。
　　“你在我车上做什么？”
　　“就想搭个便车。”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白天，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刚才车子里为什么有红光？你在放火吗？”
　　“那是外面的光，你看错了。”
　　车夫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
　　“我信不过你，大半夜的会在这里出现，不是鬼就是贼。”
　　“咦？你不是也在这里吗？你是鬼还是贼？”
　　车夫一下子给问噎住了。
　　“我……我……我不同，我是替我家主人送东西去的。”
　　杨灿看了看四周。
　　“你刚刚说半夜来这里的，不是鬼就是贼，为什么那么说？这地方很特别吗？”
　　车夫指了指身后一条道，这条道笔直通往前方一处密林，除了看上去有些阴森，也看不出有其他特别之处。
　　“这里是个乱葬岗，原先也没什么可怕，就是死人多了些，外加附近有个贼窝，那些人只瞄准晚上路过的商队，对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穷人基本看不上。但上个月听人说，这地方开始闹鬼了。走夜路的经常看到有恶鬼在林子里徘徊，还闻到恶臭味，有人说是那些死人活过来了，到处要寻活人肉吃。后面听说还真有人出事了，进了林子就没再出来，再后来有人进去找过，接过找的人也没回来，邪门的很，自那之后，就没人敢进这林子了。”
　　杨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拉起地上的车夫，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位大哥，我还真不是山贼，我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要去北方寻亲，路上看到你驾着马车路过就趁机钻了进去，本想涂个方便，你别介意啊。”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珍珠，送到对方跟前。
　　“这颗算作定金，你尽量一路帮我往北带，能带多远带多远，等到了地儿，我再付剩下的车费。”
　　那车夫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眼睛都看直了，双手在两侧的大腿擦了又擦，半天不敢去接，杨灿笑问道。
　　“大哥怎么称呼？”
　　“李……李……良虎。”
　　李良虎接过珍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绕着杨灿开始打转，恨不得将他从头到尾看个遍。
　　“公子……你”
　　“我叫杨灿。”
　　“杨公子，你……”
　　杨灿一笑，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你想问我身上带了那么多珠宝，还敢一个人出来闯荡？你放心，我身怀绝技，专门斩妖除魔，不管对方是贼还是鬼，都能一刀将他毙命。”
　　李良虎傻呵呵地笑了两声，使劲点点头。
　　“好说好说，杨公子，你就在我车上坐着，要去哪里吩咐一声就行。”
　　杨灿一指前方的密林。
　　“要不我们今晚就过这乱葬岗，有我在你不用怕，倒要看看里面住着的到底住着何方神圣。”
　　听到这话，李良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第42章 042 恶鬼
　　042 恶鬼
　　李良虎瞅了眼身后，吓得直摇手。
　　“不行不行，杨公子不要拿这个开玩笑，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过去，我原本就打算这林子外面过一夜，等到了早上再说。”
　　“老李，你们村子附近出了这事，难道对你们就没半点影响？”
　　李良虎当即回道。
　　“有啊，怎么没有？越过这片林子有个叫百黎的小城，原本我们村子每日都要运送粮食过去，那边有专门的粮庄收。但出了这事后，我们就人没敢去了，也不知城里面究竟怎么样了，估计他们也知道这林子闹鬼的事了吧。我表妹去年嫁进百黎城，我本是打算趁这次机会，入城看看她，也好给她爹娘捎个消息。”
　　“大半个月你们没往城里送粮，里面也没见有人出来吗？”
　　“没……没啊，我很少进城，每次都是帮我东家跑腿，这次他让我给城里的老爷送几盒上好的药材过去，要过这林子，我好怕，不想进去啊。”
　　“这里离那百黎城远吗？”
　　“不远，过了林子，再走上两个时辰就到了。”
　　杨灿看了眼战战兢兢的李良虎，笑了笑，刷地就把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李良虎见状脸色大变，吓得连连后退。
　　“你要干什么？”
　　“让你见识一下”
　　杨灿说完脚下一点，人几步移动到前方的一棵大树跟前，长剑一挥，夜空下拉出一道剑影。只听噼啪一声，那树被连腰斩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杨灿收剑回身，李良虎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大侠！大侠！”
　　杨灿强忍住笑。
　　“你放心，有我在，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老李，我突然对这百黎城感兴趣了，你带我入城，我就再给你一颗大珍珠，如何？”
　　李良虎拧着眉毛，跪坐在地上想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点头答应了。两人稍稍做了些准备，李良虎便驾着马车再次出发了。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车轮一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这片林子上空回响着，仿佛召唤阴灵的信号。李良虎一边赶着车，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虽然有个厉害人物在他车上坐镇，但这种环境下，是个人都会害怕。
　　车子慢悠悠地行驶在林间小道上，杨灿斜靠着车身，越过半敞的车门，看着外面，一切似乎都挺正常，除了太过安静，这林子倒也没其他异常之处。正在这时，车轮底下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车身也跟着晃了几下，李良虎立刻拉停了马匹，只身跳了下来。
　　“什么东西？”
　　他走到车轮边上仔细一瞧，当即吓得惨叫一声。杨灿也跟着下了车，地上分明落着一条人腿。
　　“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李良虎吓得不轻，扭头就要往车上钻，被杨灿一把拉住。
　　“安静点，仔细听，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李良虎脸色煞白，惊恐地看了看四周，渐渐地他也听到一个轻微的摩擦声，似乎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一点点靠近。
　　“杨公子，这地方真的闹鬼，我们还是快走吧。”
　　李良虎紧紧扒着杨灿的衣袖，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杨灿来回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地上，那里趴着一个黑影，正慢慢朝这里爬过来，两道忽闪的红光时隐时现。
　　“在那！”
　　杨灿压低声音，朝那个方向一指，李良虎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那黑影爬得很慢，但还是在不断地向这个方向靠近。杨灿迅速结出几道手印，一个小火球突然出现在他手心处，他瞅准了方向，一把将火球扔过去，正好落在那黑影前方，黑影发出一声低嚎，伸手阻挡火光，李良虎也跟着发出一声哀嚎。
　　火光照清楚了一切，地上那分明是个人，但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正在腐烂的“人”。他脸上一半的肉都脱落了，两只眼珠暴突在外面，发着幽幽的红光。火光消失后，那黑影继续朝他们这边爬了过来。
　　“好像是……是小六子。”
　　李良虎哆哆嗦嗦地冒了一句。
　　“你认识？”
　　“同村的，他是第一批失踪的人。”
　　杨灿一个飞身，跳到那黑影跟前，靠近了才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了，好像被什么猛兽啃咬过，一身烂肉，有些地方只剩下骨架子了。两条腿也被连根咬断，见杨灿落在身前，这“人”一边低吼着，一边奋力朝他爬过来，好不容易抓到他一只脚，张嘴就要咬。杨灿长剑一斩，对方立刻身首分家，一颗头颅滚落到一边，身子像个断了线的玩偶，往地上一趴，便不再动弹了。一团黑雾从头颅的切口处飘出，飞到半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李良虎迈着小碎步跟了过来，他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发出一声呜咽。
　　“哎呀，真的是小六子。他怎么被咬成这副模样了？难道真有吃人的恶鬼？”
　　“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半个月前，第一批失踪的有四个，他是其中一个，后面又有四人进林子寻过他们，也没回来。”
　　“这事有蹊跷，这人身体大部分都腐烂了，应该早已死去多时，居然还能动。刚才我斩他的时候，有团黑雾从他身体里跑了出来，可能是被什么邪物附了身。”
　　“所以我才说是闹鬼啊，杨公子，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恶鬼这种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这林子太邪门了，我们赶紧退回去吧。我不要你的珍珠，也不要给我东家送东西了，小命要紧啊。”
　　“恐怕已经晚了。”
　　杨灿一指前方，周围一圈林地里都出现了幽幽的红光，腐烂之气迎风而来。
　　“恶鬼，恶鬼来了！”
　　李良虎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车，使劲一抖缰绳，马车吱呀几声，开始加速向前跑去。杨灿几个跨步跳上车厢，回头一看，身后那片红光竟紧紧追了上来。这个场面似成相识，他猛然想起在星云观禁地里，自己也是这样被一群双眼发红的黑狼这么追着，那些杀不死的狼怪……
　　杨灿脸色沉了下来，两者难道有什么关联？
　　也不知是这马儿走了一天累了，还是遇到恶鬼给吓的腿软了，马车的速度一直上不去，后面那些恶鬼倒是慢慢追了上来。跟之前那个小六子一样，他们大多都处于半腐烂状态，脸色铁青，眼睛血红，身体发黑，服装各异，有些身上还背着武器。杨灿不禁皱起眉头，这些恶鬼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了，那眼神中除了死一般的沉寂，还有嗜血的疯狂，他毫不怀疑如果被追上，自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一个追上来的恶鬼突然发出一声嚎叫，身子一个躬弹，伸手就向杨灿抓过来，还未等对方扑到近前，杨灿扬手一个火球就飞了过去，直接砸在对方的肚皮上，那恶鬼被一下子击翻在地，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追，完全无视肚子上一路往下掉的碎肉。
　　果然是杀不死的怪物，看来弱点只有一个。
　　杨灿一声冷哼，又一个火球甩了过去，正中目标面部，那恶鬼当即摔在地上，整个脸被烧成了一团焦糊，一团黑雾从伤口处飞出，飘散在半空中不见了踪迹，那恶鬼便躺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越来越多的恶鬼追到跟前，开始向马车上扑，李良虎发出一声尖叫，杨灿飞身上了车顶，只见一个恶鬼正爬在车头前，拼命想要把他拉下去。
　　“杨公子，快救我！”
　　杨灿二话不说，一记火球招呼过去，直接将那恶鬼的头颅打飞。这一记并没有将其他恶鬼吓退，他们依旧前赴后继。杨灿的五行法术还停留在母亲教他的最初级阶段，每段施法前都要结一阵手印，威力虽然不弱，但面对群体战时，速度就明显跟不上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恶鬼爬上马车，杨灿不得不放弃大威力的法术，抽出长剑一个接一个地斩杀。
　　青峰剑法以一敌多，只见他手中的长剑仿佛被施了法一般，跟着他四处游走，剑光所到之处，敌人无一幸免，全数被斩于马下。杨灿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都是一剑致命，有些敌人还没扑上马车，在半空中就被斩成了两截。
　　恶鬼见攻击车身无效，开始纷纷向车前头扑。杨灿正杀得起劲，忽听见李良虎大叫一声。
　　“不好了，马被咬中了！”
　　随着这声，车身猛地一晃，杨灿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被甩出车外，他低头一开，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奔上了一段盘山小路，那路很窄，一路向上，一边依山，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车身不停颠簸着，左右摇晃，随时都有落下去的危险。
　　杨灿找回重心，朝车前端望去，一个恶鬼正趴在马背上，死死咬住马的身侧。马儿被惊到，撒开了腿拼命向前跑。李良虎扬鞭不停抽打着恶鬼，却丝毫不起作用。
　　杨灿迅速结出一个火球，朝那恶鬼扔了过去，谁知却在这时，车轮压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整个车身连同马儿都颠了起来，火球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马屁股上，立刻让马儿发了狂，一声嘶鸣，上身一扬，车身朝悬崖外面歪了过去。
　　杨灿大惊，他只来得及将车位上的李良虎拉了出来，脚下一踩车身，在半空中向外跳了出去。马车开始沿着悬崖一路向下翻滚，马车上的两人也跟着急速下坠，因为杨灿最后的奋力一跳，他们没有被翻滚的马车卷进去，悬崖上不断有恶鬼跟着跳下来。
　　李良虎已经失去知觉，也不知这悬崖究竟有多深，杨灿一咬牙，双手飞速地在身前结着手印，直到下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环，在落入光环的一瞬间，他一把拉住了身旁的李良虎。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道湍急的水流之中。

第43章 043 百黎城
　　043 百黎城
　　杨灿被水流冲得七荤八素，完全找不到北，但始终没有松开拉着李良虎的手，一直坚持到水流趋于平缓了，他才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到岸边，将昏迷不醒的李良虎一并拖上岸，整个人终因体力不支，躺倒在地。
　　天上落着零零散散的星，周围是断断续续的虫鸣，杨灿现在不想弄清楚他们身在何处，这一路的砍杀，坠崖，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发动空间法术，让他筋疲力尽，他现在只能躺着不动，盯着如墨的夜空，直到陷入沉睡。
　　第二日清晨，杨灿被一阵轻微的抽泣惊醒，他翻身而起，惊觉地扫了一圈四周，还是昨晚那条河，李良虎独自一人蹲在河边，对着河水抹眼泪。杨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没想到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还能哭得跟个小丫头似的。
　　听到身后有动静，李良虎扭过头看了一眼，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哭丧着脸，使劲拧了一把鼻子。杨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到对方面前。
　　“李大哥，抱歉抱歉，都怪我昨晚非要过那林子，害你连车带马都丢了，这袋子珍珠你全部拿去，算是给你的赔礼。”
　　李良虎又拧了把鼻子，看了眼杨灿手中的小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跪下，连磕三个头。
　　“多谢杨少侠救命之恩，那林子里满是恶鬼，就算我白天过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要不是杨少侠最后救了我，我昨晚就摔死在那悬崖下面了。”
　　杨灿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先将他拉起来。
　　“那你刚才哭什么？我以为你是在心疼你的马车。”
　　“那马和车都是我东家的，丢了就丢了，没啥好心疼的。他平日里待我也不咋地，不然也不会派我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哭是担心我家表妹，她打小跟我一起长大，如同我亲妹。这林子距离百黎城这么近，现在出了这么多恶鬼，真不知那百黎城如何了，我急呀。”
　　杨灿笑着上前拍了拍李良虎的肩膀。
　　“既然这么担心，不如我们一起去进城去探个究竟如何？”
　　“这时候进城？”
　　“你原定计划也是要入城的，怎么害怕了？”
　　李良虎一脸严肃地拍着胸脯。
　　“怕还是男子汉吗，杨少侠既然要去，那我老李奉陪到底。”
　　杨灿忍住笑，望了眼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月孃河，昨晚的那片林子就在我们正西面，这里再往东走十里就是百黎城了，近得很。”
　　“嗯，你稍作休息，我们即刻出发。”
　　李良虎从怀里摸出一袋青枣，几块肉干，递给杨灿，却被谢绝了。自从回到郑国，他就开始辟谷了。
　　原先以为辟谷是要修炼了什么特殊的仙法才行，现在才知道当法力精进到一定阶段，修仙者就会自然而然地辟谷，不会感觉到饿，即使再美味的食物放在面前，也不会产生任何食欲。难道成仙就是要一步步断掉自己的人／欲，若是这般，那天上的神仙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见对方不吃，李良虎也没多问，他隐约感觉杨灿并非普通的侠客，普通人是不会随便扔火球的。但起码的分寸他还是知道的，不该问的他从不多问。
　　等李良虎吃完喝完，杨灿便与他一道上了路。两人来到百黎城外的时候，刚刚过了正午。城门前空荡荡的，连个守门的卫兵都没有。
　　“奇怪，怎么这般安静，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李良虎一脸着急，起身就想往前走，被杨灿一把拉了回来。他伸手一指城门口，正巧一队人排着队从门里出来，他们各个身穿黑衣，戴着兜帽。这队人径直进入一旁的树林，不一会又从里面出来了，每人身上扛着一根木头，这支队伍前脚刚进去，又有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装扮同前面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运这些木头进城做什么？”
　　“这些人你认识吗？是这百黎城的吗？”
　　“都戴着兜帽又隔了这么远，看不清楚。但城里的百姓不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
　　杨灿略一点头，道。
　　“看来想要知道答案，只有亲自进去看看了。”
　　“百黎城只有这么一个入口，现在进去不是要跟这些黑衣人撞上了？”
　　杨灿笑道。
　　“正常人走门，我哪都进得去。老李，你在这等我五天，若是五天后我还没出来，你就赶紧逃回村子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其他村民，暂时就不要来这百黎城了。”
　　“杨少侠，我得给你一起进去，我还要寻我表妹。”
　　“你飞的进去？”
　　“我不会飞，但我会钻呀。”
　　李良虎嘿嘿一笑，领着杨灿绕到西侧的城墙下，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一个被草堆围起来的狗洞。两人进到城内就发觉了不对劲，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房门紧闭，整个百黎城跟一座空城一样，死静死静的。
　　杨灿走到就近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无人应答，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了，二楼的窗户押了一条缝，他左右看了看，飞身上了二楼，进到一间卧室，卧室内稍显凌乱，地上结着一层灰。
　　杨灿一路走到楼下，大门口倒着一只柜子，原先应该是抵着门的，被人从外面破开后，就倒在一边了。桌上摆着吃剩下的饭菜，也不知摆了多久，一股浓浓的馊臭弥散在整个房间内，碗筷里爬满了蟑螂，桌上还残留着一支燃尽的蜡烛。
　　杨灿四下找了一圈，屋里没有人。他回到二楼的房间，正准备翻出去，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依窗看去，远处又走来一队黑衣人，他们扛着木头一路向着百黎城中心而去，直到这些人完全消失了，杨灿才从二楼翻回到街上。
　　“杨少侠，杨少侠。”
　　杨灿一落地就听到李良虎在小声唤他，一回头就见对方躲在一堆架子后面探头探脑，杨灿当即潜了过去，将屋内的情形叙述了一遍。
　　“其他几户人家我也去看过，有些能进去，但都没人，人都到哪去了？”
　　杨灿看着那队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可能被带走了，应该跟这些黑衣人有关，刚才那些人要去哪里，你知道的？”
　　“看方向，应该是府衙。”
　　“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李良虎点了下头，两人开始猫着腰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一路上过去，除了老鼠和虫子，就没见到其他活物。府衙位于百黎的正东面，两人还没有走到地方，老远就看见一座垒的有三层楼高的木塔，走到这里路上便频繁能遇上这一队队的黑衣人，原来他们将从城外砍来的木头都搬到这里来了。
　　这木塔是用来做什么的？
　　杨灿心中疑惑，忽听得一个轻微的响动，他回头一看，身后是一座二层小楼，楼上的窗户刚刚还半虚掩着，这会已经关上了。
　　难道这屋里还有人？
　　杨灿跟李良虎小声交代了一句，脚下一点，人直接飞到了二楼的窗户前，轻轻一拨就打开了。光线照进这间昏暗的小屋，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霉味，一个黑影在楼梯口晃了晃。
　　杨灿微微皱了下眉，翻身进到屋内，这里同样是一件卧室，不同的是这间卧室的地上没有灰尘，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他来回扫视了一圈，这层应该没人，便沿着楼梯下到一楼，一楼有张桌子，桌上摆着几只空碗，四周静悄悄的。
　　杨灿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袋子青枣，打开了往桌上一放，人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旁的黑暗之中。
　　静待了一会，隔壁的灶台发出一连串轻响，大锅的盖子被起开，一个瘦小的黑影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路跑到桌子跟前，拿起袋子里的青枣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黑暗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原来这里还躲着一只饿坏了肚子的小猫咪呢？”
　　桌边上的黑影发出一声惊叫，想要逃，被杨灿一下挡住了去路，直接撞在他腿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个女孩的声音，杨灿单手一掐一弹，桌上那半截蜡烛被点燃了，昏暗的小屋立刻亮堂了起来，他低头一看，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畏缩在他脚边，抱着脑袋嘤嘤地抽泣着。
　　杨灿蹲下身子，将装青枣的袋子递到她跟前。
　　“饿坏了吧，这个给你吃。”
　　那女孩抬起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她脸上满是灰尘，整张小脸黑漆漆的。她不确定地看了看杨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青枣，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一只，塞进嘴巴里。
　　杨灿不动也不说话，一直等到女孩将这袋枣子全部吃光。她舔了舔嘴巴，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似乎还在寻找其他食物。
　　杨灿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玲儿。”
　　“你家里人呢？”
　　“被坏人带走了。”
　　“坏人？是外面那些黑衣人吗？”
　　玲儿点点头。
　　“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
　　玲儿又摇摇头。
　　“你因为躲在炉灶里，所以没有被发现？”
　　“是，那晚来了好多人，隔壁的叔叔都被带走了。阿娘很害怕，就把我藏在炉灶里，让我不要出声。门被撞开了，他们打晕了阿爹，阿娘跟他们吵起来了，也被打晕了，还有我姐姐，我好怕。”
　　女孩子蜷做一团，身子开始微微发抖，杨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玲儿，哥哥去把你阿爹阿娘带回来可好？”
　　“真的吗？”
　　杨灿展颜一笑，摸出一颗珍珠，送到小女孩手中。
　　“哥哥手上有法宝，你看这珠子，可以将外面那些坏人统统打跑。你拿着这颗，躲在屋子里别出去，等我把外面那圈人都收拾了，再回来接你。”
　　玲儿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珍珠，终于开心地笑了。
　　“原来哥哥是神仙，终于有神仙来救我们了。”

第44章 044 高氏兄弟
　　044 高氏兄弟
　　杨灿刚跟玲儿叮嘱完，就听见李良虎在外面小声唤他。他把孩子抱起放回锅里藏好，人便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外。
　　大街上还是空无一人，李良虎一把将他拉到墙根子底下，用手指了指木塔方向，杨灿跟着望过去，只见木塔的方形高台站着一个人，一身黄色道袍，头顶一个高冠，负手而立，看上去好不威风。
　　杨灿心中暗自一惊。
　　“怎么是他？”
　　“杨少侠，你认得此人？”
　　“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就是刚刚，这家伙好生厉害，一下子就飞上去了，该不会是个仙师吧。”
　　杨灿一声嗤笑。
　　“你有见过哪个仙师能把全城的百姓都抓起来，偷偷摸摸搞这些诡秘勾当的。”
　　李良虎惊觉。
　　“呀，那他就是个妖道了。”
　　杨灿并不想回答，一指身后的小屋。
　　“下面我要做的事太过危险，你别再跟着了。这屋里还藏着一个小女孩，你进去帮我照看一下，给她点吃的。等我这边完事了，再过来寻你们，老李，自己小心点，别暴露了。”
　　李良虎这下不争了，立刻就应允了下来。他也知道这帮子不是普通的歹人，他跟着也只会添乱。
　　与李良虎分开后，杨灿就近寻了个隐蔽的小巷，一下钻了进去。高台上的人一直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杨灿就站在巷子里盯着他一动不动，这一等就是日近黄昏。
　　太阳火山后，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尖啸，就如同一个信号一般，一队队的黑衣人开始往府衙门前的小广场集结，杨灿瞅准了机会，将一个落在后面的黑衣人抓进巷子，用法术直接弄晕了，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换上。
　　再次走出巷子的时候，他正好瞧见前方一支十来人的小队，杨灿一路小跑紧跟了上去，最终随着大部队来到了广场上。这里已经汇聚了三四百人，所有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衣黑帽，他们围聚在木塔四周，静静等待着。
　　天色渐暗，最外围点起一排火把，将整个广场照得通亮。所有人已经全部到齐，杨灿左右看了看，这些黑衣人全都一个姿势，直挺挺地站着，他能想象这些帽兜下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又等了一会，高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时辰已到，仪式开始！”
　　木塔下所有人同时跪下，匍匐在地，双手交叉置于身前，仿佛虔诚的信徒一般。为了不暴露自己，杨灿有样学样。一片念诵之声四起，杨灿每个音都听得清楚，但就不知道这些人在念些什么。
　　高台之上又传来一声女子的怒喝。
　　“南丘人，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就不怕日后下无间地狱，永不超生吗？”
　　“哈哈哈，我有什么好怕的？主人临世的时候，我们这些信徒都可以获得重生，与天地同寿，死都死不掉，怎么可能会入无间地狱呢？倒是你，师妹，听说人的魂魄被抽离的时候会极度痛苦，如入无间地狱一般，一会你替师兄体会体会？”
　　“狗贼，你背叛师门，不得好死！”
　　南丘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背叛师门？就连观主都匍匐在主人脚下了，要说背叛那也应该是整个星云观都背叛了，就剩下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不过这样也好，这仪式本来就需要用修仙者的魂魄祭魔，倒也省了我去抓其他修仙者的麻烦。”
　　“狗贼！狗贼！”
　　叫骂声戛然而止，不一会高台上传来女子痛苦的惨叫声，仪式已经开始了，那叫声让杨灿背脊发凉，仿佛是被人活活剖了皮剐了肉一般，周围的黑衣人对此无动于衷，他们依旧跪伏在地上，念诵之声不断。
　　约莫半柱香之后，惨叫声才停了下来，一物从高空飞落，直接砸在离杨灿不远的地上，他侧头看去，是那名女弟子的尸体，她双眼圆睁，面目狰狞，浑身的肌肉因死前的痛苦而扭曲着，她的魂魄已被抽离。杨灿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衣服上，果然是星云观的人。
　　几年没回来，想不到星云观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杨灿猛然想起前不久刚与单政玉见面的场景，对方曾说过如今整个星云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难道他也参与到了其中？
　　杨灿不敢相信，就算单政玉真有些不正当的小心思，但也无法将他与真正的坏人联系起来。
　　念诵声停止了，众人从地上站起，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木塔前，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抹在木桩上。杨灿也跟着人群一路向前，轮到他时，他有样学样，就近挑了一个木桩，正准备抽剑，眼角突然瞟见木塔里露出半张人脸。
　　杨灿暗自一惊，赶紧凑近了往里一瞧，发现木塔里竟然横七竖八地塞满了人，各个目光紧闭，不知生死。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装扮，男女老少皆有，难道城里那些失踪的人都被藏在这里了？
　　杨灿一个犹豫，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身后一个黑衣人，帽兜下射来两道冷光。他赶紧闪身让开，又走回到了人群中。
　　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完成了这古怪仪式，站在高台上的南丘人才又高呼一声。
　　“点火！”
　　听到这两个字，杨灿一个激灵，像被人一把揪住了心脏。原来这就是搭建这木塔的目的，这些人是要拿来献祭的。
　　他忍不住扭过头，原先站在最外围的一圈黑衣人越过人群，开始向木塔靠近，他们每人手上一支火把。杨灿放在身侧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他没有把握一下子可以战胜这么多人，但也绝不能让他们点燃木塔，不能让那些无辜的百姓被活活烧死。
　　眼看着这些黑衣人就要走到木塔跟前了，杨灿一声“住手”正要脱口而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想不到堂堂星云观也会干下这等龌蹉勾当，你们难道一个个都开始修炼魔功了吗？”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正对着木塔的一座二层小楼的屋顶上，站着两人。一个人高马大，另一个却是个侏儒，只到他同伴的腰部。这两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和尚服，脑袋上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
　　看清来者，南丘人脸色一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在“我当是谁，原来是七道山的高氏兄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矮个子的那个大袖一挥。
　　“少给我整这些江湖上的屁话，南丘人你胆子不小啊，敢拿这么多活人祭魔？你们以后也别叫什么星云观了，干脆改名叫修魔观得了。”
　　南丘人干笑了两声。
　　“说到修魔，七道山自打创派开始，就跟七个鬼族将军签下血契，凭什么就你们可以唤鬼，不允许我们唤魔？”
　　侏儒发出一声尖细的笑声。
　　“星云观果然如传闻一般，也只有嘴上功夫还能拿得出手了，你南丘人这样的货色都能当上首席弟子，没少爬那老巫婆的床吧，当真难为你了，以色侍人的都叫做伶人，下次不叫你南丘人了，干脆叫你南伶人算了。”
　　一番狂轰滥炸，就连站在一旁的高个子和尚都听不下去了，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高浅，别忘了你是个出家人，积点口德吧。”
　　高浅冷哼一声。
　　“对恶人有什么好积德的？多杀一个就多一份功德，一会你可别跟我抢。”
　　南丘人脸色越发地难看起来，这两个人不仅破坏了仪式，说话还如此难听，七道山四大金刚果然没一个是正常的。
　　“星云观和七道山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奉劝二位赶紧离开，若是敢破坏这个的仪式，那就不单单是与我们星云观为敌了。”
　　“哎哟，威胁我？我好怕呀。”
　　高浅捂着胸口，学者姑娘家的声音娇嗔了一句，一旁的高个和尚脸色比南丘人好不到哪里去。
　　“够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南丘人彻底被激怒了，一声令下，木塔下的黑衣人朝着屋顶的二人围攻而去。高浅咧嘴巴笑了下，单手一招，一只金色的摇铃出现在他手中，他将摇铃举过头顶，伴随着手上的动作，响起一串鬼嚎般的声音，难听至极。
　　“小心，他要召唤七鬼了。”
　　南丘人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冲到一半的黑衣人各个脚下不稳，开始东倒西歪。木塔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也跟着左右摇摆起来。看得杨灿冷汗直冒，生怕它倒下来，把里面的人都砸死了。
　　广场上的黑衣人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准备再冲，却在这时异象突起，西南面凭空升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
　　巨兽？
　　那黑影隐在暗处，实在看不清，但从那个方向传来一股恐怖的气息，广场上的黑衣人再次停下。夜空中传来一声咆哮，黑影突然站了起来，几步冲进广场，却是个面目狰狞的青色恶鬼，双目暴突，满嘴獠牙，前胸后背各长着一对手臂。
　　那青鬼冲进广场，起手抓起地上两个黑衣人，直接塞进了嘴巴里，一口下去，血花四溅，半截身子从它嘴巴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杨灿看的是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七道山的法术，如此血／腥，如此暴力。
　　青鬼连吃了六个人，黑衣人这才转变了进攻方式，他们每人懂从怀里去取出一面小旗，使劲在半空中挥舞起来，一边挥一边嘴里喃喃念叨着。站在屋顶的高浅发出一声怪笑。
　　“我说南丘人一个能境下阶居然敢如此嚣张，原来早就跟罪人谷勾结到一起去了，高深，你老仇家来了，你还准备继续做缩头乌龟吗？”
　　一旁的高深并不理会，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下方。

第45章 045 万罗与狁
　　045 万罗与狁
　　“你不动手，我就要大开杀戒啦！”
　　高浅将手中的摇铃往空中一抛，迅速掐出几道手印，抬手一指，指尖一道金光打在那摇铃上，又是一阵鬼嚎之声，像是阴风吹过满是白骨的荒地。广场上的青色恶鬼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发出一声咆哮，对着地面就是一顿猛砸。这种攻击看似简单粗暴，杀伤力却极强，来不及躲闪的黑衣人都被瞬间砸成了肉饼子，一时间血／肉横飞。
　　黑衣人的队伍被搅得稀烂，死的死逃的逃。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完成施法的，纷纷将手中的小旗对准了前方的敌人，一道道灰气从旗尖窜出，在空中翻腾着，从里面爬出一个接一个白色骷髅，那些骷髅一露面，就瞅准了攻击目标，直接冲了过去。它们一落在青鬼身上，就张大嘴巴，疯狂撕咬。
　　青鬼发出愤怒的吼叫，这些骷髅个头不大，但数量众多，很快就爬满了它全身。站在木塔之上的南丘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初罪人谷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很是抗拒，不愿与对方合作。罪人谷里聚集了一群魔修，善于抽魂炼魄，他们修炼的方法及其残忍霸道，有时甚至为了能突破境界，不惜同门相残，互相厮杀，恶名远扬的一群人。
　　但现在在南丘人看来，魔修在实战中反而优势更明显，一来他们毫无顾虑，杀死对手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二来魔修的功法也确实比同等阶的普通修仙者要高出一筹。
　　四大金刚也不过如此，七道山气数已尽。
　　南丘人笑着看向对面，却见高浅没有半点焦急之色，反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盘膝往屋顶上一坐，又开始摇起手中的摇铃来，这次是两长一短。
　　陷入苦战的青鬼原地站定，肚皮像只充了气的皮球迅速膨胀起来，等涨到一定程度，它突然大嘴一张，一股黑气自嘴中喷出。那黑气瞬间将它全身连同那些骷髅一同包裹住，黑气蠕动了几下，散去的时候，原先爬满青鬼全身的那些白色骷髅全都消失不见了。
　　“它在吸食魔气，不要分散进攻了，合体快合体啊！。”
　　南丘人站在高台上大声叫喊着，得了命令的黑衣人统统集中到了木塔前，一齐将手中的小旗举过头顶，众人口中又是一阵念诵，旗尖上灰气喷涌而出，汇聚起来，在众人头顶形成了一团灰云，灰云不停翻滚，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高浅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又是鬼王，每次都用这招，好没新意。不过这样也好，一口气把你们旗子里收集的阴气统统吸光，省的日后再去祸害别人。”
　　青鬼一声咆哮，开始向对面冲去，眼看着就要踩踏进人群了，忽然从那灰云中伸出一双巨大的骨手，一把将青鬼给顶住了，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骷髅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它手脚奇长，前胸后背长满骨刺，像一把把尖刀一样刺向半空。
　　这骷髅王看着单薄，力量却很惊人，几个冲跑，竟将青鬼慢慢顶了回去。青鬼故伎重演，再次长大了嘴巴，黑气从口中不断喷出，向着对面翻滚而去，骷髅王也跟着大口一张，一团白气从它嘴巴里飘了出来。
　　半空中黑白两道鬼气撞在一处，来回搅动，都试图要将对方包裹吞噬，此消彼长，但没有哪一方是占优的。青鬼和骷髅王也在进行着力量上的角逐，青鬼浑身肌肉暴突，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也没有将骷髅王给顶回去。
　　高深摇了摇头。
　　“这恐怕是七道山创派以来最差劲的万罗了，高浅你的法力怎么不进反退了。”
　　高浅听的脸上一阵青白。
　　“你厉害，你上啊。对方那么多人召出来的骨头架子，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你倒是动动呀，还真当自己是尊佛吗？”
　　高深被说的烦了，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摇铃，跟高浅手上的那只截然不同，他这只要小得多，通体木制，看上去极不起眼。他满脸的不情愿，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件极凶的杀器。
　　高浅瞧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气就不处一出来，高深是四大护法中能力最强，却又是最不喜欢使用鬼王力量的人，眼看着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他大声叫道。
　　“当初我们可都是跪在佛像前发过誓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难道忘了高九？”
　　提到这个名字，高深的脸色一沉，看了眼底下那群黑衣人，眼中燃起层层怒火。他将手中的摇铃举过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摇晃起来，一阵鬼泣之声从那摇铃中飘出，杨灿忍不住捂住耳朵，比起刚才，这声音更尖更刺耳，他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快要被吸了去，赶紧运转体内的仙气稳住。
　　一团黑雾从摇铃上冒了出来，将高深整个人包裹住了，南丘人神色一凝，他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正从那团黑雾中不停涌出。这股压迫感远比眼前这个巨大的青鬼要强得多，他心中惴惴不安，从怀中悄悄摸出一物藏在手心里，这东西是他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虽然很舍不得，但眼下这个情况，他真的很没底。
　　杨灿也同样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压，那不是一般的灵气，说不出来是什么，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雾翻腾了一会儿终于散去，里面再次现出一个人形，却分明是个头戴斗笠、身穿斗篷的年轻剑客，原先的和尚已不知所踪。
　　那剑客一脸茫然，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身旁的侏儒身上，高浅一指广场。
　　“别看我，你的敌人在那呢。”
　　剑客撇了下嘴角。
　　“明明有万罗在，干吗把我也叫出来了？”
　　“狁，怎么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像高深了？你被同化了吗？”
　　“我不喜欢人间，太阳太刺眼了。”
　　“可现在是晚上啊，兄弟。”
　　高浅气得牙痒痒，契约者和被契约者都是不爱战斗的，当真般配。
　　“你知道违背契约的后果吗？别浪费时间了，早点解决，你可以早点回去继续睡觉。”
　　狁脸上明显有了一丝不悦，他将斗笠往地上一扔，纵身一跃，直接朝着那白色的骷髅王飞了过去，人还在半空中，就从背后抽出一把一米有余的大刀，这刀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周身漆黑如墨，隐有黑光闪动。杨灿看的是目瞪口呆，那人身后明明空无一物，这刀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狁举着大刀，一路飞到敌人跟前。骷髅王也不傻，瞧着飞过来的是个狠角色，立刻上身一抖，骨刺纷纷脱落，如尖刀般飞向对方。狁手中大刀一斩，一排骨刺被瞬间斩断，但也有不少窜到他身后的，仿佛长了眼，调转个头，又从背后刺向他。
　　这排骨刺密密麻麻，中了会被直接扎成个刺猬，狁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只见他单手向背后一摸，再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一把银色的弯刀。
　　他将弯刀转了两圈，往身后一抛，那弯刀立刻如一轮明月般，开始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如雨般的骨刺被一根根击落。
　　狁没有朝身后看过一下，他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手中的大刀狠狠斩下，骷髅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向后倒下，他的一条左臂被齐根斩断。一些躲闪不及的黑衣人被直接压在下面，生死不知。
　　“精彩！”
　　屋顶上的高浅拍手叫好，骷髅王从地上爬起，迅速地朝场外跑去。这个敌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了一个照面就能斩掉它一个手臂，继续再战恐怕会死的很惨。
　　还留在广场上的黑衣人均是一脸惊慌，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去了对鬼王的控制。
　　狁的眼中冷光一闪，人刚一落地，手中便多出了一杆长/枪，直接对准逃跑的敌人扔了过去，长/枪在半空中带出一阵呼啸之声。他也跟着飞奔过去，速度极快，几乎跟长/枪同时追到骷髅王身后，只见他纵身一跃，正好踩在还在半空中飞行的长/枪上，脚下借力，人便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直接从敌人的身体里穿膛而过。
　　骷髅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不动了，几秒后它的身体便呼啦一声左右分了家，像是被人从中间对切了一般，狁孤零零地站在一堆白骨中间，看上去很是单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黑衣人合力召唤出来的鬼王被瞬间击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纷纷朝高台望去，却已没有了南丘人的身影。
　　“狁，这些都是罪人谷的人，把他们一并解决了。”
　　屋顶上响起高浅的声音，狁慢慢转过身，面朝着广场，脸上不带丝毫色彩。黑衣人中开始出现骚动，紧张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狁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靠，歪着脑袋，蓄势待发。他忽然间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向右侧的屋顶看去，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影，负手而立，默默地看着他。
　　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警觉的表情，对方身上有着跟他旗鼓相当的气压，实力恐不在他之下。对方静静看了一会，突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果然如传闻一般，七道山四大金刚中有一个人是可以直接召唤出七鬼实体的，当真名不虚传！”
　　杨灿听到这个声音，身上的汗毛一根根都立起来了，来的人居然是单政玉。

第46章 046 剑阵
　　046 剑阵
　　狁将身上的斗篷也卸了下来，露出一身武士劲装，原先的三把武器全都消失了。他的手再次伸向背后，这次抽出来的却是一把蓝色长剑。剑身薄如纸，侧面看去就像一根针，狁将长剑置于身侧，浮光粼粼，仿佛有水流过一般。
　　高浅自屋顶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他每次出任务都基本和高深一起，观摩狁战斗也不下百次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早就将水无痕祭出来。
　　他又看向屋顶上的人影，那人完全隐在暗处，看不清相貌，但他身上有着跟狁一样强大的气压，要是真打起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赢。
　　单政玉飞身下了屋顶，不紧不慢地走到狁跟前，抱拳一礼。
　　“原来阁下也是个器修，我们正好可以切磋切磋。”
　　狁默默地看着对方，未作任何回答，单政玉轻笑了两声，抬手一扬，一把短剑出现在他头顶，这剑黯淡无光，不长不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狁的目光落在上面，微微皱起了眉。
　　场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这两人，眼看着一场大战将至，就连风都好似凝固住了。高浅却在这时尖声叫起来。
　　“既然是切磋，那就互相下个赌注吧，这样才有趣。”
　　单政玉扬起一边的眉毛，饶有兴趣地望向他。
　　“这位兄台真有意思，我倒是没意见，不如就先听听你们的赌注吧。”
　　“如果我们赢了，你们立刻离开，城里的百姓全部留给我们。”
　　单政玉听完也不反驳，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会有什么大注呢，原来就是这个啊，当然可以，就算你们输了，我也会立刻带着这帮人离开。”
　　“那你的赌注呢？”
　　单政玉扫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个人，若是我赢了，他就得跟我一起走。”
　　高浅指着广场上的人。
　　“这些不都是你带来的吗？巴不得你走的时候全部带走呢，一个不留。”
　　“成交。”
　　单政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就见他双臂一展，悬浮在头顶的短剑突然幻化出几十道剑影，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灰色的剑云。
　　狁脸色一变，想不到时隔那么久，他居然在人间还能遇上可以摆出一整套剑阵的驭器修士，这种修士在上一次的六界大战中就已经绝迹了，因为他们的杀伤力太强，每遇到一个，哪怕己方伤亡再惨重，也要想方设法弄死对方的剑阵修士。
　　剑阵修士起手先要布阵，很多人以为只要在他们将剑阵布好前出手，就能抢得先机将他们绞杀，却不知当母剑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没机会了，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狁人影一闪，急速向后退去，直至百米开外。
　　单政玉微微一笑，双手迅速地结起手印来，那几十道的剑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半空中，最终连悬浮在他头顶的那柄短剑也消失了，以他为中心，百米的范围内，开始不停出现灰光，均是一闪而过，有的连肉眼都捕捉不到。原先还留在地上的骷髅王骨骸，竟不知不觉间被一点点地斩碎，最终变成了粉末一样。
　　狁沉着脸，双手一搓，手中的蓝剑停在他身前，快速旋转起来。他双手一击一展，蓝剑又一把变成了三把。
　　狁看了眼单政玉，将中间的一把使劲向前一推，那长剑立刻化作一道蓝光，向前方激射而去，一下窜进了剑阵中，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蓝光所到之处，灰茫大涨，那些隐藏起来的剑影纷纷现形，如雨一般疯狂攻击，附在狁剑上的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弱，最终在飞到距离对手还有十米的位置时，长剑突然发出一声哀鸣，蓝光一黯，整只剑被击得粉碎。
　　高浅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驭器之术。他唯一见过的进入极境的驭器修士就是星云观已经陨落的云光之了，那家伙最多也只能同时驭器二十有余，对面这人竟然能同时操作几十道剑光，还能布下一个剑阵，难道他已达贤境？想到这高浅的脸色开始发白。
　　狁到是面不改色，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面对这样的剑阵修士，若对方有百余只的剑来布阵，就要拿出百余只的剑去攻，他的水无痕能在剑阵中飞出这么远的距离已是意外，看来眼前这人比起六界大战时真正的剑阵修士差了点火候，但也已经是很恐怖的存在了。
　　狁伸手一招，原本已经消散在剑阵中的蓝光又星星点点般地飞回到了他手中，再次凝成一道长剑。那头传来单政玉的声音。
　　“前辈，你准备好了吗？我可要上了。”
　　说完他抬手向前一指，距离狁最近的十余道剑影一齐对他发起了攻击，组成一道灰色的剑网，直接向他罩去。狁依次将身前的三支长剑推了出去，它们化作三道蓝光，迎着灰网而去，二者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火花四射，灰蓝双方激烈地拼杀起来。
　　在攻势上蓝光明显占优，但在灰光以数量弥补了气势上的不足，一时间又是难分高下。
　　单政玉再次催动，越来越多的剑影扑了过去，狁发出一声冷哼，抬手一招，又是三道蓝光从他背后射出，在半空中拼到一处，飞速旋转成了一道蓝色的光轮，剑影落在上面即刻就被击碎，根本近不了狁的身。
　　单政玉脸上未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暗自吃惊，他也清楚自最后一次六界大战结束后，七个鬼王将军就带领着手下回到了阴鬼界，自那以后再未现身。
　　即使七道山真有人能召出鬼王实体，那也并非本体，最多也只能将本体的实力发挥至两三层了不得了，但即使只有两三层，自己的剑阵都无法突破，真正的鬼王将军该有多恐怖啊。
　　一攻一守，两边进入了僵持阶段，独自站在屋顶上的高浅看的是心惊胆战，但他也发现了蹊跷之处，这个新来的驭器修士原本可以发动所有剑影攻击狁的，却只动用了一半的力量，且始终将攻击范围控制在广场外。如今就连自己都看的出来，狁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这个修士只要再加一些剑影，就能获胜，他究竟在顾忌什么？
　　高浅还在琢磨着，那边战况突然发生了转变，狁的身子晃动了两下，头顶的蓝色光轮忽闪间竟缩小了一半，眼看着被灰色剑网一点点压了下去。
　　高浅暗叫一声不好，时间过了，高深的法力快要消耗光了。
　　他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如果这时候法力耗尽，狁回去了，高深会直接暴露在这漫天的剑网中，被瞬间切成肉泥。他越想越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情急之下，只好冲着广场上的青鬼叫道。
　　“万罗，赶紧把狁带出来，快！”
　　万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目标大步追了过去，进入剑阵的瞬间，如意料一般，他立刻遭受了密集攻击，那些极速飞行的剑影让他皮开肉绽，要不是那强悍的体魄和惊人的再生速度，他根本坚持不了多远。
　　万罗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吼，最后的几步他是爬着过去的，他那一身青色的皮肤早已被鲜血染红，好不容易到了狁的身边，狁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因法力耗尽直接晕了过去。万罗一跃，将他护在身下。
　　单政玉抬手朝空中一招，头顶的母剑再次现行，所有的灰光同时消失，又化作一道道的剑影，从四面八方向着他头顶飞去，最终汇聚成了一片剑云。
　　“我们输了。”
　　屋顶上响起高浅清冷的声音，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万罗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自己的法力眼看着也要耗尽，刚才的一瞬间他真以为高深就要命丧黄泉了。
　　单政玉负手而立，望向对方。
　　“胜负乃兵家常事，兄台莫要在意。我会遵守诺言，即使是侥幸赢了，也不会动这城里百姓一根毫毛，我只要带走一个人就行了。”
　　高浅实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要百姓没事，他们也算完成了任务，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单政玉转身看向广场，不紧不慢道。
　　“杨灿，这次你跑不掉了，乖乖跟我走吧。”
　　躲在人群中的杨灿大吃一惊，他确信自己在伪装上已经很完美了，扎在这堆黑衣人当中绝对不会被认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四下张望了，杨灿依旧一动不动，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对方定是在故弄玄虚，并没有真正把他认出来。
　　单政玉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所有罪人谷弟子听令，现在命你们即刻出城，不得有丝毫逗留，每个人都必须从我这里过去。”
　　场内的黑衣人面面相觑，前半段的命令他们都听明白了，这最后一句什么意思？星云观是跟罪人谷有合作，但他们也只是暂时听命于这个人而已，大家心里都掂着一杆秤，绝对服从那是完全谈不上，大家多少都有点提防着这位星云观实际掌权人。
　　见没有一个人敢动的，单政玉伸手朝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一指，一道剑影一闪而过，那人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两下，下一秒头颅便如皮球一般滚落了下来，脖子的断口处一排血柱冲向半空，身子倒退了几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场内有人忍不住叫出了声，有些人甚至连拿到灰色的剑影都没看清。
　　单政玉又指向下一个，那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单政玉脸上露出一个蔑笑。
　　“从你开始，一个一个地过来，不许急不许跑，慢慢走过来。有谁不服从命令的，就会像他一样，听懂了吗？”
　　地上的黑衣人吓得不轻，一边点头一边爬起来，战战兢兢地从单政玉身边走过，所幸无事发生，他的头还完好无损地连在脖子上。
　　那人不由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向城门口逃去。单政玉并不理会身后，他依旧脸上挂着浅笑，注视着前方的人群。

第47章 047 落入敌手
　　广场上的人逐渐减少，一开始不少黑衣人因为惧怕，都还站在原地观望，随着越来越多的同伴走过单政玉身边都安然无恙，剩下的也都纷纷跟了过去。
　　杨灿内心忐忑不安，他不得不承认单政玉这招实在太毒了，如果自己还站在原地不动，等到人都走光的时候，他这个目标就太明显了。如今也只能再赌一把了，对方绝对没有认出他来，不然早就直接动手了。
　　杨灿也跟着队伍的尾部向着对面走去，却没有发现单政玉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轮到杨灿的时候，他低着头不慌不忙地朝前走，眼看着就要与单政玉插肩而过了，对方突然一个滑步挡在了他身前。杨灿暗自一惊，又试图从另一边绕过去，却再次被挡住。
　　“你把帽兜摘下来给我看看。”
　　杨灿站在原地未动，内心却如同打鼓一般，他实在想不通单政玉是怎么认出来的。
　　单政玉低头笑着说道。
　　“乖徒儿，你就这么喜欢跟为师捉迷藏吗？”
　　杨灿藏在帽兜下的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真的很香，老远就能闻到，你不知道吗？”
　　杨灿死死盯住对方，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藏在单政玉眼底的一抹紫光。
　　“你入魔了？”
　　单政玉一愣，异样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又挂起先前的那个浅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师父，又算你半个兄长，当然要好好管教你照顾你了。带你回星云观也是替你着想，江湖险恶，多有你不知道的风险，乖乖跟我回去，不要逞能。”
　　“跟你回去当牢笼里的金丝雀吗？休想。”
　　单政玉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你总是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听的，总有各种自己想法，性子倔得跟头牛似的。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只能绑了带回去了。”
　　单政玉话音刚落，人便抓了过来。杨灿本能地做出反应，开始急速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掐法诀。单政玉眼中冷光一闪，又想逃？绝不可能！
　　他单手一甩，一道黑影从他袖子里窜出，一下缠在了杨灿的手腕上，杨灿的施法被打断，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黑色的铁链，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杨灿猝不及防。
　　单政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终于抓住了。但渐渐的，这个笑容开始凝固，被抓住的杨灿还在不停的向后退去，但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身体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单政玉大惊，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只是个分／身，赶紧停下，回头望去，果然剩下的黑衣人中有一个刚刚完成了施法，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环。那个才是杨灿？！
　　单政玉收回铁索，转身回追，但一切都太晚了，杨灿摘下兜帽，也同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在对方追至身前的一刻，一脚跨进了光环中，整个人瞬间消失了。
　　单政玉扑了个空，他停在广场上，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怒笑。原先站在周围的黑衣人因为惧怕都退出了一段距离，这位看上去比他们的谷主还要疯。
　　单政玉笑完，冷着脸朝广场扫了一圈。
　　“南丘人呢？给我滚出来！”
　　一个人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单膝朝地上一跪。
　　“大人。”
　　单政玉冷冷地看着他。
　　“南丘人，你觉得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如何？”
　　南丘人不敢抬头，他的身体在发抖。
　　“大人，我……我已经尽力，木塔都搭好了，仪式也进行到了一半，结果半路突然杀出来两个七道山的和尚，我……我实在是能力有限。”
　　单政玉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压低了声音。
　　“我给了你那么多的人，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见形势不妙，就自顾自先跑了吗？”
　　南丘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当初可是亲眼看到单政玉十日之间杀掉了星云观近一半的弟子，挖掉吴冠英的一只眼睛，这个男人早已进入极境，却一直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他也确实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还有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南丘人匍匐在地上，像条狗一般。
　　单政玉露出厌恶的表情，他站直了身子，思索了片刻，冷声道。
　　“让你的人把整个城围住，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出城，剩下的给我一间一间屋子去搜，这里面有一间屋子里藏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我要你们把这两人找出来，找不出来的，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南丘人赶紧领命而去。单政玉冷冷看着他一路跑远的身影，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杀了这个废物，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留着南丘人日后还有其他用途，看来星云观里还得再培养几个有能耐的，至少得像蔡锦那样能办事的。
　　单政玉看向广场周围，杨灿消失的瞬间，他身后的光环里出现了一间屋子，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小女孩。杨灿应该还在这城里，他还没有跑远，因为心中还有挂念，所以没有直接逃走吗？单政玉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木塔上。
　　杨灿踏出光环后，人就站在了玲儿的家中，他还有些恍惚，瞬移造成的不适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解的。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李良虎吓了一跳，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玲儿没忍住，惊叫了一声，被李良虎一把捂住嘴巴。
　　“杨少侠？”
　　杨灿往桌前一坐，猛灌了几口茶壶里的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玲儿上前拉住他的一只衣袖。
　　“大哥哥，你去哪了？有没有找到我家里人，他们都还好吗？”
　　杨灿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暂时没事，大哥哥会想办法把你家里人都救出来的。”
　　玲儿立刻笑开了花，杨灿心里却没底，若是自己没有被发现，这会儿罪人谷的人估计早就离开了，这下单政玉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七道山还指望不上，仪式会不会再继续下去？那些被关在木塔里的人都会被抽魂炼魄吗？自己还真的是大意了，刚才光顾着逃跑，都没有考虑到这些后果。若是用自己去做交换，单政玉能放过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杨灿还在犹豫不决，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是南丘人。
　　“还藏在屋子里的人听好了，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们自己乖乖出来的，之前的赌约还作数，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李良虎一下慌了神，对着杨灿直摇手。
　　“我们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是我们暴露的。”
　　杨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潜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一望。南丘人带着一队黑衣人，正挨家挨户地搜索着，他们所在的这户位于街道中部，要不了多久就会搜到他们了。
　　该死的。杨灿暗骂了一句，单政玉非要抓着他不放做什么？他跟星云观早就没任何关系了。
　　眼看着搜索的队伍就要走到他们隔壁了，杨灿回身看了眼李良虎了玲儿，要不再使用一次空间法术，将他们都移到安全地带？
　　却在这时，屋外一道火光照射进来，杨灿定睛一看，广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红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糟了，他们真的开始烧木塔了！
　　杨灿想都没想，夺门而出，正好和南丘人打了个照面。
　　“是你？！”
　　南丘人一眼认出了杨灿，满脸震惊。杨灿可没功夫理他，直接朝着广场方向飞奔而去。
　　“停下，不能烧！”
　　杨灿人还未至，一嗓子先吼了出来。等他奔到广场上一看，发现木塔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新的柴火堆，燃起来的是这堆柴火而不是木塔。单政玉站在火堆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被骗了！杨灿握紧双拳。
　　“你到底要怎样？”
　　“跟我一起回星云观，我可以放过城里所有人。”
　　杨灿看了一眼木塔，咬紧了牙。
　　“我跟你走，让你的人赶紧出城。”
　　“好。”
　　单政玉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立刻有人牵了一匹马过来，他冲着对面的杨灿招了招手。
　　“过来。”
　　杨灿一脸的不情愿，慢慢走了过去，没有说话直接上了马背，单政玉牵起缰绳，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外走去。
　　“你最好乖乖呆着，不要妄图逃跑，我手上的棋子比你想象的多，这盘棋我又赢了。”
　　杨灿收紧握住缰绳的手，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也确实单政玉的棋艺比他高明，之前在星云观对弈，他从未赢过，想不到在现实的战斗中，他还是算不过对方。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女孩的惊叫声，杨灿回头一看，黑衣人将李良虎和玲儿也一路带过来了，不由怒道。
　　“单政玉，你不是说过只要我跟你走，就会放过其他人吗？你说话不算数？”
　　“乖徒儿，你法力这么高强，我手上没点砝码，可留不住你啊。”
　　“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身上这件衣服也太破旧太单薄了，一点都不适合你，回去就换了吧。我在星云观给你准备了整整一屋子的衣服，但没想到你长这么高了，没关系，等回去了我再命人把那些衣服都换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觉的你穿白色最好看了。”
　　杨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他看来单政玉已经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走过广场，杨灿扭头看了一眼，万罗和狁也消失了，只留高深躺在地上生死未知，高浅跪坐在他身旁，他抬眼与杨灿互望了一眼，无奈地摇了下头。

第48章 048 重返星云观
　　单政玉一路将杨灿带到城外，马车停在城门口，四四方方的车身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单政玉将杨灿送进马车，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自己也坐了上去。
　　车内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能同时容纳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还能再摆上一只矮案。单政玉为杨灿斟了一杯酒，对方看都没看一眼，他笑着将酒饮尽。
　　“我已经将当年你跟你娘住的小屋翻修过了，现在那里可漂亮了，外面种满了花，每个房间都安了暖炉，你冬天再不用挨冻了。要是你不想住在小屋里的，也可以搬到观星殿来，那里的屋子随便你挑。既然你现在可以修炼仙法了，星云观里的秘籍也随你挑，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杨灿冷着脸等对方说完，将单政玉摆在他面前的瓜果一一推开。
　　“怎么，你不喜欢，我记得这些都是你爱吃的，那我再命人重新准备，准备你最喜欢吃的甜糕，怎么样？”
　　杨灿冷冷斜了他一眼。
　　“你是要把我当儿子养吗？”
　　“受你母亲的恩惠，我要加倍还给你，以前我在星云观没有什么权利，人微言轻，现在不了，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呀。”
　　单政玉伸手要去摸杨灿的头，被对方一下躲过。
　　“别再演戏了，直接告诉我吧，你对星云观做了什么？外面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罪人谷搅和在一起了？”
　　单政玉表情有片刻的僵硬，旋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笑脸。
　　“星云观一切安好，只不过换人掌权人而已，现在星云观上下我说了算，没人敢再欺负你了。至于罪人谷，我原先就与他们的谷主交好，大家一起合作做些事情，无可厚非。”
　　“他们可是一群魔修，你知道吗？”
　　“那都是世人的偏见。”
　　“你是不是疯了？”
　　单政玉不怒反笑。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你都不懂，权利这个东西有什么不好？看看你以前在星云观遭受的是怎样的待遇？什么都没有，我又如何保护的了你？”
　　杨灿闭上双眼，跟一个疯子无法交流，你问东他答西。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单政玉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杨灿假寐，想想当年得知杨灿母子失踪的消息时，他差点急疯，到处派人打探他们的行踪，有一点点消息，哪怕是在千里之外，他都会立刻想办法赶过去确认。
　　眼看着五年过去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母子已经命丧黄泉的时候，单政玉还在不停地找，直到收到蔡锦的飞信。
　　能把杨灿找回来真的太好了，单政玉心中有说无法言语的欢喜。但杨灿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他就算闭上眼也能感到对面投射过来目光，这种感觉令他极度不爽。
　　“我要休息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出去吧。”
　　“可这原本就是我的马车啊。”
　　“你不出去，我出去。”
　　“好好好，让给你还不成吗？”
　　单政玉笑着起身，飞身下了马车，命人牵来了自己的坐骑，骑马跟在后面。
　　虽然原定的计划有些耽搁，但所有事都比不上将杨灿接回星云观来的重要，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自己时时刻刻都会惦记着，什么事都办不好。
　　这一路上杨灿整日坐在马车里，哪都不能去。每经过一座城，单政玉就会命人将城里各种好玩的好吃的买个遍，送到他跟前，也许再早个几年，杨灿还能对这些小玩意动点心，但如今他只想着赶紧报完仇回乌冠岛。也许在单政玉眼中，他始终还是当初那个少年吧。
　　好在单政玉一直没有亏待李良虎和玲儿，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乘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单政玉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让玲儿过来陪杨灿小半日，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可以依偎在杨灿身边玩各种新奇的小玩具，吃甜糕。
　　但女孩儿还是想家的，玩累了就睡，睡着了就会在梦里哭着找娘亲，看到她哭杨灿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玲儿也是因他才被迫离开家乡的，他必须想办法送孩子回去。
　　这段时间杨灿一刻都没闲着，每当独处的时候，他便会加紧修炼。如今他也已能走通寒宫散的前两册，运转几个大周天都没问题。但到了第三册就又出现了如同看天书一般的感觉，虽然每个字都被牢记在心，但就是不能理解书中所述，也许是他境界未到，以他现在知境中阶的水平，恐怕也只能读懂前两册了。
　　还是得寻找契机突破才行。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樊城。
　　樊城坐落位于星云山脚下，因为背靠三大仙派之一的星云观，这里聚集了不少来自其他地方的修仙者，有修仙世家来的，有其他不知名小宗派来了，也有不少云游四海的散修。
　　城里的百姓对于修仙者早已见怪不怪，家家户户都会做些修仙者的生意，买卖一些材料。樊城虽然不像都城新城那般人口密集，但也有属于自己的繁华。
　　马车驶到城门外的时候，为了避嫌，单政玉当众遣散了所有的罪人谷弟子，让他们回谷待命去了，只留一部分星云观弟子。
　　马车缓缓驶进城内，杨灿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与人群，与他当年初来时并没有太多变化。时光荏苒，一晃快要过去十载，他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马车慢慢悠悠驶到一处小广场，街对面传来争吵声，杨灿一个激灵，赶紧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手上提着一个布袋，正与一名店家争执着，她一张小脸通红，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店家气的。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香。杨灿紧紧扒住窗口，恨不得立马飞身过去。苏香也感应到了不远处射来的一道目光，她一回头，正好与路过的杨灿打了个照面，脸颊上立刻泛起一道光。
　　“杨师兄！”
　　苏香一边大叫一边冲着马车挥舞着双手，对方却冲她悄悄做了一个手势，这是他们在东海试炼场约定的暗号，意思是：不要出声，附近有危险。
　　苏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看着马车一路驶向前方，马车后面有人回头朝她看了一眼，苏香赶紧扭过头。店家还试图拉着她讨价还价，苏香急着要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不卖了，走了走了。”
　　说罢提着布袋子转身就跑。她混在人群中，一路悄悄跟着车队，不敢靠得太近又怕跟丢了，马车两旁跟着的都是星云观的弟子，车队也似乎是朝山上去的。
　　苏香一路跟到了星云山脚下，眼看着那群人慢慢地向山上走，到了这她便不能再跟着了，再往上就是星云观的地界，那里设有多层阵法，还有守山的弟子，冒然上山铁定会被发现。
　　苏香咬着牙，在山脚下站了半天，实在没辙，只好掉头往回赶。
　　杨灿忐忑不安地随着马车上了山，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香，难道乌冠岛真的出事了？
　　杨灿思考了一路，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直到马车停下都没有发觉，车门被打开了，单政玉探进半个身子，好奇地看着他。
　　“公子，到地方了，我扶您下车？”
　　杨灿回过神，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跳下马车。车前已经跪了一排人，杨灿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排场，愣了一下，一眼认出了跪在最前面的吴冠英，她依旧一身华服，此刻却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吴观主，怎会给别人下跪，任由他人践踏她的尊严？
　　单政玉看出了杨灿心中所想，走到吴冠英跟前。
　　“吴观主，我今日带了一个老熟人回来，你不抬头看一眼吗？”
　　“属下不敢。”
　　“我允许你抬头看一眼。”
　　吴冠英像个听话的玩偶，慢慢直起身子，她与杨灿四目相对，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继而又恢复了先前一脸冷漠的表情。
　　杨灿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她，眼前跪着的这个女人他已完全认不出了，面色苍白一脸疲态，还瞎了一只眼，左边眼眶凹陷让她两边的脸看上去极不对称。
　　不知为何杨灿内心的怒火一瞬间就上来了，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单政玉质问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对你们娘两不好，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恨她吗？我只是替你出口恶气罢了。”
　　“你替谁审判，替天吗？按辈分她是我娘的师姐，是你的师叔，这是大逆不道！”
　　单政玉脸慢慢沉了下来。
　　“他们对你不好一份，你不应该百份千份的还回去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单政玉的愤怒让吴冠英瑟瑟发抖，她立刻趴伏在地上，一个劲地请罪求饶。
　　“属下知错，求大人饶恕，属下知错……”
　　杨灿一把将单政玉拉到自己跟前，死死盯着他，熊熊的怒火映在对方的瞳孔中，杨灿咬着牙。
　　“你犯下的错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单政玉发出一声苦笑。
　　“当年将你引入后山禁地的局，就是他和南丘人两人设计的，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偏差。她差点将你害死，你居然还要替他说话？”
　　单政玉双目中流出痛苦的光。
　　“你居然还相信这世上有天道？”
　　杨灿一把将他甩开，心里既愤怒又难受。单政玉确实是整个星云观里对他和他母亲最好的人，其实到最后杨灿已经放弃反抗，慢慢接受他了，当他是师父，也当他是兄长。若没有禁地的那此意外，自己再在星云观呆上几年，定会和他成为至交好友。但眼前这个人却让杨灿觉得陌生，甚至害怕，和他认识的那个单政玉判若两人。

第49章 049 失心疯
　　杨灿不愿住在观星殿，他回到了之前与母亲一起住过的那个后山小屋，那里确实被改得面目全非，单政玉口中的翻新实际上是将原来的小屋拆了，重新建了一处别院，厅堂，厢房，花园一应俱全，就连仆人的住处都建好了。
　　原先用过的那些家具器皿全都焕然一新，被抹掉的最后一些回忆增加了杨灿对这处别院的厌恶，这里不过是一只金色的笼子罢了。但他再怎么不喜欢，也总比跟单政玉一起住在观星殿里强。
　　杨灿搬进别院的第一天，单政玉就遣来了十多名仆役供他差遣，又命人运来了几大箱子的衣服配饰冠帽，杨灿只开了其中的一箱看了一眼，就随便找了间屋子，将所有的箱子都锁在了里面。
　　单政玉在星云观的时候，每日早晚都会来一次，就算杨灿再怎么冷着脸，他也始终笑眯眯的，杨灿不穿他送的衣服，他就命人再送一批，直到堆木箱的房间再也放不下了，杨灿没办法只好从中间随便挑了一件白色的，这套衣服也确实合身，仿佛给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单政玉又开始搬来一箱又一箱的秘籍与珍贵材料，从五行到驭器，再到幻术，各个种类都有。杨灿真怕再这么住下去，整个星云观的宝贝都会被搬到他这间别院里来，哪天院子失火了，东西都烧没了，他必被后面历届星云观观主挂在墙上日日辱骂，从此遗臭万年。
　　只有单政玉离开星云观的日子里，杨灿才会稍微轻松一些，他可以四处走动，但还是有人跟着。派到他院子里的那些仆役当中，明显是被安排的眼线，时不时的就在他周围出现，单政玉做这些事倒也不奇怪，他想掌控一切。
　　这一日，杨灿又一路闲逛到观星殿跟前，玲儿和李良虎就被关在这里，但单政玉不在，他是进不去的。
　　这里是整个星云观的中心地带，是历代观主居住和处理事物的地方，大殿里里外外被设置了很多禁制，杨灿不敢贸然行动，若是使用空间法术进入，很有可能会触发这些禁制，被单政玉逮到，那他以后就更加没有自由了。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绕着观星殿走，一直走到大殿后方。忽在这时，前方一个人影晃过，闪了几下就钻到前面的园子里去了。
　　杨灿心中一惊，觉得那身影很是眼熟，但此刻他身后有人跟着，要想有所行动，就必须先摆脱身后那几个麻烦。
　　他略一思衬，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双手飞速地的一顿掐诀，只见身前红光一闪，另一个“杨灿”便笑眯眯地站在了他面前。这是寒宫散第二册的一个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个分身。
　　杨灿伸手朝着前方一指，那分身便听话地朝着那个方向而去，杨灿躲在树后静静等待着，直到跟着他的那个眼线也过去了，这才从树后出来，转身朝着园子潜过去。
　　这园子不大，位于观星殿的后方，平时除了观主，也没什么人会到这地方来。吴冠英掌权的时候，在这里种了很多花，如今全被单政玉拔了个精光，换成了假山和亭子。
　　杨灿进入园子后就开始放慢脚步，他边走边听，走到一半，忽听前方隐隐传来一个说话声。杨灿确认了一下方向，那声音来自右侧一座假山，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人一边在咒骂，一边在哭泣。
　　“再给我一点吧，求求你再给我一点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但我真的不想死……怎么办？”
　　“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好恨，我要吃了你的肉，喝光你的血！”
　　“大人，我错了，我无意冒犯您！求您开恩……”
　　听清这个声音后，杨灿整个人呆住了，躲在里面的竟是南丘人？刚才那个身影果然是他，他在干什么？
　　杨灿又悄悄向着假山里走去，眼前出现一条幽暗的小道，蜿蜒向前，不知通往何处。他毫不犹豫，一路走到底，南丘人就蜷缩在小路尽头的角落里，像发了疯一样，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骂，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直到杨灿发出一声轻咳。
　　说话声戛然而止，停顿了片刻，南丘人转过身，满脸惊恐，像是见到鬼一样，发出一声呜咽。当他看清来者时，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异样的红色，双眼爬满血丝，恶狠狠地叫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灿好奇地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躲在这假山里自言自语做什么？”
　　南丘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刚才都听到了？”
　　“你的声音这么响，路过的都能听得到。南丘人，谁能让你这么恨之入骨？难道是……”
　　“闭嘴！我杀了你！”
　　南丘人目露凶光，他是真的起了杀意，一步步地逼近，杨灿面不改色，站着不动，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放在了剑柄上。
　　谁知南丘人走到一半，突然大叫一声，倒了下去，身子蜷做一团，一边抽搐着，一边又小声呜咽起来，样子极度痛苦。
　　杨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你离我远一点，别碰我！”
　　见他靠近，南丘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逃，一转眼就没影了。
　　杨灿独自站在假山中，紧眉凝思，对方怎么看都像是中毒了，又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南丘人，还是在百黎城，以前他跟单政玉也算是水火不容，因为有观主撑腰，南丘人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却要匍匐在他脚下，就连吴冠英也……
　　他从假山石中出来的时候，忽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蔡锦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玩捉迷藏吗？”
　　杨灿全当没看见他，扭头就走，自己如今被困在星云观，多半是因为这个人。蔡锦笑着从假山上跳下来，紧跟在他身后。
　　“我刚才还看到南丘人了，你们俩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杨灿斜瞪了他一眼。
　　“然后你就可以到你主子那里告状去了？”
　　蔡锦倒也不生气，继续跟着。
　　“那你可想错了，我并不是什么事都会跟单政玉说的。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呢，好好好，是我不好，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了单政玉，为了弥补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南丘人的秘密，想知道不？”
　　杨灿停下脚步，蔡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这是要发魔了。”
　　“发魔？是指入魔吗？”
　　“发魔和入魔是两码事，入魔是因自身仙气逆流而引起的，彻底魔化后，你就是魔。发魔是因为喝了魔族的血，那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可以让人慢慢丧失心智，发疯最后沦为魔族的仆人，彻底供他们驱使。”
　　“你的意思是说南丘人因为喝了魔族的血，所以开始发魔了，他喝了谁的血？”
　　蔡锦笑着摇摇头。
　　“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剩下的你应该能猜得到。”
　　杨灿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神情一紧，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气。
　　“蔡锦，你是怎么认识单政玉的？”
　　“他救过我的命。我原本是一个小门派的少主，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门派里出了叛徒，将我们重要的情报泄露了出去，敌对势力直接杀上了山，将我们门派一夜之间灭了。我是被单政玉从雪地里捡回去的，那时候我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了。”
　　“所以你就跟着他了？”
　　“并不完全是，他并不限制我，也没有要求我加入星云观，我照样可以来去自由，我在外面的用处比留在他身边要大的多，至少可以把探听到的有用消息都传给他，更像是他养的一只鹰吧。”
　　杨灿发出一声冷哼。
　　“鹰和犬都非善类。”
　　蔡锦一愣，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我可比他养的那些狗要厉害多了，至少我找到了你。”
　　杨灿不禁皱起眉头，其实他并不讨厌蔡锦，甚至还有些喜欢这个人，喜欢他的爽快与豁达。他只是在帮单政玉做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你就不想着要为你的门派报仇吗？”
　　蔡锦笑道。
　　“报仇？从未想过。我能活下来就是老天最大的恩赐，我已经没其他可求了。”
　　“你要报恩也要看看对象是谁，单政玉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再跟着他了，哪天他要是叫你杀人，你还真的去杀人吗？”
　　蔡锦看着杨灿，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害你失去了自由，你还在为我着想呢。单政玉救我，本就不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只是说当年他被人从雪地里救出来，如今一报还一报，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罢了。”
　　杨灿听了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单政玉心中有善，但他的善只针对几个人，他的恶更广更大，只要谁违背了他的意思，他就不让那人好过。是不是入了魔的人都这样？那郑骁呢？

第50章 050 血粮
　　三日后，单政玉从外面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来请杨灿。
　　杨灿进入观星殿的时候，他正在坐在殿堂上喝茶，两名婢女跪在他案前伺候着，一旁的香炉白烟缭绕，两列仆役一字排开，站在下方。
　　单政玉一身道服，没有过多的装饰，仅在腰间挂了一串玲珑玉环，简单又不是大气。见杨灿进来，他挥手屏退了众人，亲自倒了一杯茶，送到杨灿跟前。
　　“你一早叫我过来，该不会又在外面买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要送我？”
　　杨灿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着“不感兴趣”四个大字。单政玉笑而不语，从案下取出一柄长剑，扔给他。
　　“你那破剑早就该换了，看看这把如何？我请了名师特意给你打造的。”
　　杨灿抽剑出鞘，伴随着一声清鸣，一道青光直射四方，剑身宽厚有力，剑刃轻薄如翼，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拿在手上竟感觉不出什么重量，杨灿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真好剑！”
　　见他掩不住脸上的欣喜，单政玉跟着笑了出来。
　　“看来这次是送对了，你喜欢就好。这剑还没取名字呢，不如就叫它青峰剑吧，正好配你的青峰剑法。”
　　杨灿初获宝剑，急着想要试，便直接在殿中舞了起来，顿时青光乍现，灵动的人影来回穿梭，时而海底游龙，时而凤于九天，清明之声萦绕在大殿上空，如清风在耳。
　　单政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亲手教的，如今再看他舞剑，比起当年要娴熟不少，这孩子真的长大。
　　杨灿舞到一半，突然剑锋一转，直向着单政玉刺了过来，单政玉不惊不让，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剑尖在距离自己喉咙几寸的地方停下，一抹清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目光沿着剑身滑过，不紧不慢道。
　　“怎么样，喜欢吗？”
　　杨灿嗯了一声，将剑插回剑鞘中，脸上的喜悦跟着青光一同消失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
　　“我在这山上呆的实在太无聊了，我要下山，远的不去，就想到樊城里逛逛。”
　　“你要想买什么，我命人帮你去买就是了，干嘛一定要自己去？”
　　杨灿面上有了明显的不高兴。
　　“你还真把我当笼子里的鸟一样养着了？一直被关在这破地方，任谁高兴的起来？”
　　“恐怕这世上也找不出几个比星云观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在我看来，它就是个破地方。”
　　单政玉无奈地笑了笑。
　　“明日吧，我陪你一道去。”
　　杨灿一愣，他没想到对方这次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之前不管他怎么说，都是不同意的。心中有些起疑，但又不想放过这机会，赶紧道。
　　“单大哥，说到做到，不能食言，我明日一早在殿外等你。”
　　说罢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杨灿出了殿门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他向周围望了一圈，看似空荡荡的走廊，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暗自一笑，大步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殿前的走廊上有两个仆役正小声说着话，见他过来了，赶紧分开，一起向他行礼。
　　杨灿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手上，那人手里捏着一个药瓶，瓶身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南”字，杨灿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走出一段再回头，那两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全星云观上下，只有南丘人一个人姓南。杨灿暗自盘算了一下，一路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别院，几个仆役正在院子里打扫，见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对着他行礼。
　　杨灿也没空搭理他们，直接进了屋，将门反锁住，一下窜到床上，盘膝而坐，运转了体内的灵气，双手掐诀，几番变换后一道红色的光环出现在他面前。杨灿睁开眼，像里面看去，果然是南丘人的住所。他虽然只去过一次，但凭借记忆还是让他给找到了。
　　此时那小屋中一片昏暗，只床上躺着个人，杨灿毫不犹豫，一脚跨进光环之中，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这个小屋里，周围静得可怕。
　　杨灿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低头一看，躺在那里的正是南丘人，此时他双目紧闭，气色很差，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南丘人慢慢睁开了眼，忽见屋子里多出来一个人，吓得大叫一声，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杨灿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是我，别怕，我不是来害你。”、
　　南丘人看了半天，这才认出了杨灿，眼中满是惊惧。
　　“你怎么进来的？”
　　“用了些……法术。”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单政玉派你来的？来杀人灭口？”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我跟他不在一条道上。”
　　南丘人向后靠了靠，拉开与杨灿的距离，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一丘之貉，要动手就快点，别假仁假义了。”
　　杨灿露出一个冷笑，慢慢向着床边靠近。南丘人闭着眼，脸颊却因为恐惧不停打着颤，最后竟哇一下大哭起来。
　　“为什么到最后还要杀我，我什么都替他做了，是我把万秋齐意图反抗的消息透露给他的，又帮他除掉那么多的心腹之患，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还不肯放我一条生路吗？”
　　南丘人从床上爬下来，一路爬到杨灿脚边，双手抓住他的下摆。
　　“杨兄弟，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们母子不好，那都是吴冠英指示我这么做的，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们，可不可以到大人那里替我说几句好话，以后我就是他一条听话的狗，他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南丘人哭得五官都变了形，杨灿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单政玉都对你们做了什么？让你变成这副模样，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见对方面露犹豫之色，杨灿半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很长时间都没喝过血了？”
　　此话一出，南丘人立刻面色惨白，嘴巴又开始哆嗦起来。
　　“他们是要断了我的血粮？不可以，万万不可以啊！”
　　“那你就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说，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自从你和你娘失踪以后，单政玉就一直在外面打探你们的消息，几乎没怎么回过星云观。原本吴冠英就不喜欢他，他不回来也无所谓。但就在一年前，单政玉突然从外面回来了，还带了一帮罪人谷的人，吴冠英大怒，拦着不让他回师门，谁知他一路杀了上来。他那时候已经是极境了，也不知用了什么功法，几下就将吴冠英打败了。”
　　“后来他把不听从他的星云观弟子统统关了起来，每天喂我们喝一种红色的药，那药喝起来像血一样，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过了段时间，我的身体就起了变化，开始变得狂躁暴戾，难以控制，对他的这种药也产生了依赖，每天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喝药，一旦哪天喝不上了，就会失控，像头野兽一样在牢房里乱窜乱撞，互相叫骂甚至厮杀。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这药的可怕，但已经不能不喝了，不喝会比死了更难受，我们开始管这种药为血粮。”
　　“为了换取单政玉的信任，换取血粮，一些人开始投靠他，为他卖命，我也是其中之一，到最后就连吴冠英也屈服了。那些还是不肯屈服的，都被他亲手杀掉了。”
　　杨灿虽然猜到一点，但听到南丘人的叙述，还是不能接受。
　　“那日你在百黎城里举行的仪式，也是单政玉指示的吗？”
　　“那是在炼侍魔，只有用活人活物才炼的出来。这些侍魔就是活着的怪物，完全听单政玉的指挥，杀都杀不死，比军队还可怕。”
　　杨灿越往下听脸色越差，南丘人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他们不会断了我的血粮对吗？我不想死，但我更不能忍受断粮。”
　　“如果我是你，就赶紧逃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这种血粮其实是一种毒药，它会将你慢慢魔化，最后完全丧失人性，变成侍魔一样的怪物。”
　　南丘人又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
　　“但不喝我会死的更惨，我该怎么办呀？”
　　正在这时，门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杨灿微微一怔，有什么人匆匆往这里来了，现在再使用空间法术已然来不及，红光会暴露自己，他当即一个闪身躲到屏风后面。
　　门被粗暴地推开，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大白天的哭什么呢？哭丧吗？”
　　第一个进来的人照着南丘人的面门就是两拳，南丘人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杨灿透过屏风朝外看，正是之前在走廊上见到的那两个仆役，另一个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写着字的小药瓶。
　　南丘人一见到药瓶立刻跳着扑了上去，又被一拳打翻在地。
　　“给我老实点！”
　　“两位爷分我一点药吧，我已经半个月没吃过药，实在受不了了。”
　　其中一个仆役奸笑道。
　　“这次的任务你又办砸了，还想吃药？”
　　“这次又遇上七道山的人了，我实在是打不过，我已经尽力了。”
　　“失败了就没有药，这是规矩，你难道不懂吗？除非……”
　　两人互换望了一眼，同时露出坏笑，两人目光落在南丘人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其中一人摸着下巴。
　　“女修仙者我已经玩腻了，这男的修仙者我还真没玩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另一个直接走到南丘人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直接甩了一巴掌。
　　“平时不是高高在上吗？看不起凡人，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连狗都不如，活该。”
　　那人抬起手又想来一巴掌，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屋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两个仆役吓了一跳，为首的那个回身望着，因为背着光，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是你老祖宗！”
　　杨灿上前直接将人拎着扔了出去，那人摔在墙角，发出一声怪叫，他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反扑，一看对方的脸，顿时傻了。
　　“杨……杨……”
　　“滚！还有你！”
　　杨灿指着另外的一个，两人立刻抱头窜了出去。等到他再转身，就见南丘人一路爬到墙角，捡起落在地上的小药瓶，打开了就往嘴巴里灌。
　　杨灿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再说不出口了，他这么看了南丘人一眼，这人已经没得救了。
　　第二日清晨，当杨灿来到观星殿前时，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单政玉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
　　杨灿面无表情地爬上马车，单政玉也钻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杨灿也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见过南丘人了。”
　　“我知道。”
　　“我不想看到他再受到任何伤害，放他一条生路。”
　　“好，你乖乖的，他便无事。”
　　杨灿抬起头，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依旧笑得温柔如玉，谦谦君子一般，任谁都看不出这样的外表下，竟藏着一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恶鬼。
　　马车一路向着山下悠悠驶去，杨灿看着窗外，单政玉看着他，两人心中各有心思。
　　驶进城区的时候，杨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街上，不停寻找着苏香的身影。马车踏遍了半个城区，他依然一无所获。
　　马车驶过一个广场，车外传来一阵吆喝声，杨灿立刻叫停，车还没停稳，他人已经跳出车外。广场上围了不少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从人堆子里飘了出来。
　　“一块碎银子猜一次，猜对了东西白送，我这可都是仙家炼器的上等材料，识货的来！”

第51章 051 游戏
　　杨灿下了车就往人群里钻，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排，就见苏香提着一个布袋子站在人群中央，身前铺了一个地摊，上面放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的布袋子。
　　她一眼瞟到刚刚挤进来的杨灿，神色一动，却见对方悄悄递了个眼色，立马心领神会，装作无事一般继续对着人群吆喝起来。
　　“还有要来试试的吗？一块碎银就有可能换一个上等的材料，太值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周围站在的大多是修仙者，他们中一部分已经试过了，另一部分还处于观望状态，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地上的布袋子。
　　“姑娘，你确定你这袋子里都是上等材料吗？哥几个都猜了好几轮了，没一个猜中，该不会是在骗钱吧。”
　　“别说你了，我都在这里呆好几天了，就没见有人猜对过，估计是个江湖骗子。”
　　“姑娘，要不你打开其中几个给我们看看，如果真的是好材料的，哥几个就信你。”
　　苏香白了对方一眼。
　　“自己没本事，猜不中，就想投机取巧？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打开一个给大家看过了，不相信的就别来猜呗。”
　　“万一只有打开的那个是真的，后面都是假的呢？我们被蒙在鼓里，钱都进你口袋了。”
　　苏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放下布袋子双手叉腰。
　　“你是不是来砸我场子的？没钱买就走开，别围在这里挡我做生意。他们几个都猜了，你猜了吗？我看你是来浑水摸鱼的吧，瞎起哄啥呢。”
　　一听这话对面的男子脸立刻拉了下来，这小姑娘牙尖嘴利的，当这么多人的扫他面子？男子撸气袖子就要往前冲，却被旁边一人重重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飞出去。
　　“什么人撞老／子？”
　　男子大怒，回头一瞧，一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站在摊位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人家姑娘都说了，没钱买的就赶紧起开，不要挡着后面人。”
　　男子刚要发作，一眼瞥见跟在后面的单政玉，顿时脸色大变，跟着几个同伴一起缩着脖子钻进人群溜烟似的跑了。杨灿朝苏香微微一笑，将一块碎银递到她跟前。
　　“姑娘，让我来试试？”
　　苏香收了钱立刻喜笑颜开，朝地上一指。
　　“这位客官，这地上的袋子，你随便挑一个呗。”
　　“就这个吧。”
　　杨灿随手一指，苏香二话不说，提起袋子，开了一个小口，伸到他面前，杨灿将手探进去，摸了摸，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手感，有点熟悉啊。”
　　他摸了又摸，许久也没给个答案，后面的人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不知道的就赶紧让开，我们等好久了。”
　　杨灿回头赏了对方一个白眼。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我马上都要猜出来了。”
　　“兄弟，一看你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不可能自己出门打材料的，你猜的出吗？”
　　杨灿也不理他，继续摸索着，突然大叫一声。
　　“哈，我知道了，是双尾锦毛鼠的尾巴，姑娘我猜对了吗？”
　　苏香当场呆住，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杨灿抽出袋中的物品，一团毛茸茸灰不溜秋的东西被他抓在手中，灰毛中夹杂着零星的银丝，他将此物朝半空一举，有识货的已经叫出了声。
　　“果然是双尾锦毛鼠的尾巴，看这个成色，应该是已经成年好久了。”
　　“哇，这人真厉害，我也摸过这个，猜了几次没猜对。”
　　杨灿得意扬扬，苏香则哭丧着脸，嘴巴里念叨。
　　“亏大了，亏大了，这个锦毛鼠我可是蹲了一个多月才抓住的。”
　　杨灿将尾巴放回袋子里。
　　“姑娘，让我再猜一个呗？”
　　苏香面有犹豫，杨灿笑道。
　　“你不用怕，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白拿了你的东西，这条尾巴成色不错，我用一块金子跟你换如何？”
　　苏香一听，双眼圆睁。
　　“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杨灿向后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单政玉立刻心领神会，取下腰间钱袋，送到他手上。杨灿数都没数，直接将钱袋子扔给了苏香。
　　“姑娘，我这些钱够摸这里所有的袋子了吧。”
　　“够了够了！您不猜也没事，我全部打包了送到您府上都行。”
　　“那不成，我就是要猜，猜对了钱归你东西归我，猜错了钱还是归你，我再猜。”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眼看着整个小广场都快挤不下了，一些人干脆爬到附近的茶楼上，越过窗户往外看，一时间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杨灿扫了一圈地上的袋子，又随手挑了一个，这次他又猜对了，人群里爆出一阵喝彩，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公子真的神了，鬼兽的眼珠子不都大同小异吗？这都能猜出来，神了神了。”
　　“这姑娘宝贝挺多啊，还真的都是上等货，哎呀，要是我也能猜出来就好了，正差这类材料加固我的飞剑呢。”
　　“这位公子很面生啊……”
　　“可能是星云观的人……”
　　杨灿得意地四下望了望，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心里却憋着笑。这些材料都是他和苏香亲手打的，能不知道是什么吗？这丫头能想出这招，当真机灵。
　　杨灿就这样猜了大半日，直到猜完所有的布袋子，中间为了掩饰，他故意猜错了几次，但到最后还是大获全胜。杨灿一高兴，又跟单政玉要了一袋金子，丢给苏香，苏香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末了，杨灿提着一堆鬼兽材料爬回马车，单政玉也跟了上去，只要他的乖徒儿每天都能这般开心，花再多的钱他也愿意。
　　马车刚刚启动，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叫唤，杨灿打开车窗，苏香跟在车边上，一路小跑。
　　“这位公子，我那里还有好多材料，都是上等货，你明天还来不？还来我等你啊。”
　　杨灿想了想，取下一块腰牌，扔到对方手中。
　　“我这段时间不想再下山了，要不你明日上山来找我吧，带上你的材料。”
　　说罢便放下车窗，马车渐渐走远了，苏香站在路中间，低头看着手中的腰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星云观。
　　真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苏香抿唇一笑，扭头就往回跑。
　　回山门的路上，杨灿把玩着一只狼爪，这是他最后一个摸出来的，想当初为了抓这只金毛蛛狼，他和苏香硬是在沼泽地里跟了一夜，出来的时候两人浑身是泥，苏香黑着脸样子真有趣。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杨灿猛然抬头，这才意识到单政玉一直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立刻收起表情。
　　“没什么，一想到明天还能玩这个游戏，就觉得开心。”
　　“你喜欢？”
　　“当然喜欢了，多有趣，你看我最后不都猜对了吗？我很厉害的。”
　　“这几年你抓了很多鬼兽吗？怎么对这些材料这么熟悉？”
　　“额……这些年我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无依无靠，不想点办法赚钱，早就饿死了。”
　　“你是怎么上的乌冠岛，可是有人带你上去的？”
　　“你答应过的，不过问任何我在乌冠岛上的事。”
　　见杨灿冷下脸来，单政玉赶紧改口。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那丫头每天都来，直到你把她手上的材料都猜光，放心吧，钱管够，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不花。”
　　杨灿扭头看向窗外，心里暗道。最好能把你的钱全送到苏香那，等开溜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在路上忍饥挨饿了。
　　第二日天刚亮，杨灿刚洗漱完毕，门外就跑进来一个小仆，传话说山门外来了两位杨公子的朋友，观主让他赶紧过去一聚。
　　杨灿一愣，这丫头做事这么雷厉风行？当即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小仆来到的观星殿，殿堂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苏香，另一个竟是唐嗣。
　　唐嗣见到他，眼神立马放光，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低下头去。
　　单政玉高高坐在首位，冲他招了招手，一指身旁。那里被人特意安排了一个空位。杨灿一时间犹豫了，单政玉这是在要自己坐到他身边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更不方便与苏香传递消息了，但拒绝又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杨灿左右权衡一下，还是坐上去了。
　　单政玉看上去很愉悦，又冲下方的两个姑娘招了招手。
　　“你们今天再陪杨公子玩一天，我也觉得你们的游戏很有趣，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打搅你们的。只要杨公子玩开心了，我身后的这一箱金子全部归你们。”
　　在殿下伺候的小仆走上前来，将那看似很不起眼的小箱打开，里面金光四射，满满一箱的金块子。苏香立刻摆出一副见钱眼开的嘴脸，直到箱子盖上，都不肯将视线移开。
　　“你们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在这呢。”
　　苏香赶紧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几个小袋子，一字排开，毕恭毕敬地放在高台之下。
　　“你一个一个地拿上来，让他猜。”
　　苏香应了声，从中挑出一个，爬上高台，来到首座前，打开袋口递到杨灿跟前。她一路气定神闲，没有看出丝毫的慌张，这大大出乎了杨灿的预料。杨灿毫不犹豫地将手探进袋中，什么都没有摸到，似乎是个空袋子。
　　他微微一愣，抬头朝苏香看了一眼，对方却依旧毕恭毕敬地低着头。
　　忽然间杨灿摸到了一张小纸条，他心中一动，悄悄将小纸条捏在手心里。
　　“怎么是个空的？”
　　杨灿抽回手，不高兴地喝问了一句。苏香一惊，赶紧打开袋子，瞬间变了脸色，扑通朝地上一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袋子里忘记放东西了，我立刻换一个过来。”
　　杨灿不耐烦一甩衣袖，借着这个空档将摸出来的小纸条塞进了腰带里。
　　“刚才那个不算，快去换一个过来，不要扫了我的兴致。”

第52章 052 逃跑计划
　　这一次的猜物游戏只用了半天就结束了，单政玉权当是杨灿玩腻了，便草草打发了两名女子。杨灿回到别院，第一件事就把自己锁在房门里，取出苏香给的小纸条，展开一开，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五个字：城北秦关庙。
　　杨灿看完，手心里起了一把火，直接将纸条烧毁了。显然这里就是苏香现在的藏身地点，也许那地方还有其他乌冠岛的人。
　　秦关庙他是知道的，供奉的是以前郑国一个叫秦关的护国将军，此人战功赫赫，死后唯一的儿子因被卷入谋反案，导致全族被灭。
　　新王难消心头怒火，就命人扒了秦关将军的坟，下令全国所有秦关庙统统拆毁，樊城北五里地便有一座，杨灿几年前还去过，那座庙虽没有被彻底拆毁，但也废弃多年，破的不成样子。
　　杨灿心中有了打算，他根本不需要悄悄潜出去，他的空间法术，只要是自己见过的，有印象的地方都可以去，以他现在的境界，穿越一整座城市不在话下。
　　入夜后，杨灿早早熄了灯，假装入睡，门外还不时传来走动的脚步声，这些眼线万万没想到他还有一招杀手锏。
　　等到外面安静了，杨灿迅速起身开始掐决，如今他施法速度越来越快，不久一片红光照亮他的脸，光环对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中间孤零零地躺着一座破庙，庙里隐约有光照出来。
　　杨灿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光环，一阵夜风拂面，他人已经站在那片荒地中了，周围安静地出奇，这地方白日里就没什么人来，更别说晚上了，可能连鬼都不愿意来。
　　杨灿一路走到破庙前，正要推门，却有一人从门内出来，差点与他撞上。那人一声惊呼，等看清来者，立刻热泪盈眶，一下扑进他怀里。
　　“杨师兄，你可来了，让我们等的好辛苦。第一天在樊城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苏香哭的稀里哗啦，杨灿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死了？谁说的？”
　　“乌冠岛的同门，他们说你被怪物直接刺穿了胸膛，被带走了没救了。”
　　“哦，那个啊，确实是有个怪物……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一点事都没有。”
　　苏香离开杨灿的怀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盯着他胸口看。
　　“你……你怎么活过来的？”
　　“我福大命大呗。庙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经杨灿提醒，苏香这才想起来，赶紧领着他进了门。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收拾得倒算干净，十来人正围坐在一个火堆旁，见他进来纷纷起身直勾勾地望向他。杨灿扫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正在这时，角落里窜出一个人影，一个跑到他跟前。
　　“杨师叔，太好了，你真的没死，真太好了。”
　　唐嗣像只兔子一样围着杨灿转了一圈，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杨灿见到她心还是绷了一下，她师父张易北背叛师门、残杀同门的事，她又知道多少？还是压根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这里只有你们几个吗？其他乌冠岛弟子呢？”
　　唐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一指墙角。
　　“还有李副岛主在那里，但情况不太妙，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杨灿立刻赶了过去，角落里点着一支油灯，昏黄的光照出地上一个人影，那人仰面朝天，身下和身上均铺着一张草席。杨灿仔细一瞧，正是李半山，只见他呼吸微弱，面色发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怎么了？”
　　“伤了心脉。”
　　“岛主呢？岛主为何不救他？”
　　苏香和唐嗣互望了一眼，双双低下头，杨灿赶紧追问道。
　　“是不是乌冠岛出什么事了？”
　　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苏香先开了口。
　　“杨师兄，乌冠岛确实出事了。还记得东海试炼最后一天吗？海人突然打破入口处的法阵，涌入场内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我当时恰好赶到那里，场面相当混乱，接着……”
　　苏香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唐嗣。
　　“跟杨师叔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来说吧。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看见你被怪物带走了。然后郑师叔突然之间就发了狂，他杀了很多海人，他变出一朵巨大的黑云，那黑云里会飞出黑色的影子，缠在谁的身上谁就会被吸干，那些海人都被吸干了，一个不剩，真的很可怕。海人杀完后，他就开始杀自己人，弟子们害怕极了，一窝蜂的往外跑。”
　　杨灿心中一沉，急着问道。
　　“郑骁他人呢？他没事吧？”
　　“我们也不知道，郑师兄并没有在场内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郑师兄便收了黑云，只身飞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杨灿越听越心惊，手心里不知不觉已布了一层汗，一下子那么多人都知道郑骁修炼魔功，他怎么就毫无征兆的突然失控了？所幸自己当时不在场，不然也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郑骁入魔的契机是什么？还是说根本没有契机？他随时随地都会入魔？
　　“副岛主又被谁打成这样的？”
　　唐嗣与苏香互望了一眼。
　　“我们也不知道，等回到岛上的时候，乌冠岛已经被毁的面目全非了，房屋全部倒塌。我们一路往门派方向走，结果在议事堂门口见到了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的李副岛主。”
　　“师父……陶岛主呢？”
　　“不见了，我们在岛上找了整整一天，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的人，弟子当中很多人都说……都说这事是郑师兄干的，说他发了疯之后，又回到岛上大开杀戒。”
　　唐斯立刻反驳道。
　　“这些人胡说，郑师叔不会干这种事的，定是那些海人干的。”
　　“有护岛大阵在，海人进不来。但郑师兄只要有乌冠岛的腰牌，就能来去自如，所以……”
　　“你是在怀疑郑师叔了？”
　　面对唐嗣的指责，苏香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也不觉得这事是郑师兄干的，但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杨灿见状赶紧打断她们。
　　“另一个副岛主呢？”
　　苏香低下头
　　“没了，陶岛主和郑骁师兄都不知所踪，我们在岛上又等三天三夜。剩下的人因为意见不合，分作两派，一派主张就此解散，大家各奔东西。另一派则打算为李副岛主寻找高阶修士进行医治，再去找郑骁……报仇。我们在岛上吵了好几天，不愿留下的都偷偷溜走了，到最后也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人。”
　　杨灿一时间心中难平，想不到最后留下的竟没有一个是亲传弟子，这些被视作乌冠岛的未来核心力量的人，忠诚度还不如几个外门弟子。
　　杨灿再次确认了一下李半山的伤情，他心脉很弱，确实伤得不轻，若不赶紧治疗，恐有生命危险。能救治修仙者的也只有修仙者专门炼出来的丹药，李半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只有大的修仙门派才救的了。
　　“你们来樊城不会是想求助星云观吧。”
　　“要寻找高阶修士，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星云观。但几次都被挡在山门外面，观主压根就不想见到我们。原本我们打算再去七道山的，谁知走之前遇上了你，现在李副岛主的情况越来越差，若是再等不到你，我们就打算先行离去了。”
　　杨灿低头想了想。
　　“七道山位于武国北部，若是乘坐马车，少说也得两个月的车程，副岛主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
　　“那可怎么办？”
　　唐嗣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我可能要回乌冠岛一趟，去寻陶一支，他应该有办法。”
　　“可是陶岛主早已不知去向。”
　　“除非是死了，他不会离开乌冠岛。”
　　苏香疑惑地看着他，她不明白杨灿为何如此肯定。
　　“杨师兄，此去乌冠岛可能比去七道山还要远，你打算怎么……”
　　杨灿成竹在胸。
　　“放心，我自有办法。苏香，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能离开樊城。星云观早生了变故，如今的掌权人已经不是吴冠英了，这事比较复杂，我后面再慢慢解释。你身上的钱可还够？”
　　苏香点点头。
　　“够了够了，杨师兄赏的那些金块子够我们这些人过好几年的了。再说我们这么多修仙者，没钱了就去采些草药回来卖，还能饿死不成？”
　　杨灿微微一笑，这姑娘办事他向来放心。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张易北和祝思羽的事，苏香摇摇头，自大战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两人，不知生死。倒是李术死在了东海试炼场里，被人一刀切去了头颅，身上的储物袋也不见了，看上去不像是海人干的。
　　临行前，杨灿将苏香拉倒一边，跟她细说了自己被困星云观的事，苏香听后惊讶万分，她万没想到杨灿居然跟星云观有这般深的联系。杨灿附在她耳朵边上小声交代了一番，苏香略一沉思，笑着回道。
　　“杨师兄，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吧。”
　　杨灿再回星云观时，一切都很太平，似乎偷溜出去的事并没有暴露。他盘膝往床上一坐，心中开始盘算起来，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关在观星殿里的李良虎和玲儿救出来，单政玉实在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弱点在哪。只要将这两人看住，他就跑不了。
　　跑不了？还真想看看单政玉在得知自己逃跑之后会是个怎样的表情。

第53章 053 洛羽山的传说
　　此时观星殿一处灯火通明的密室内，单政玉正俯案作画，他的笔尖悬停在半空许久不知该如何下笔，画上一位白衣男子，正在月下舞剑，身姿翩然，如若飞燕，只是这男子脸上空白一片，没有画上五官。
　　单政玉犹豫再三，最终放下笔，起身看向前方，前方的墙壁上挂满了画，都是一个少年，各种姿势，其中最大的一幅是雪地舞剑，少年神采奕奕，仿佛要从画中跳出来一般。
　　原本这些画是要送给杨灿作为生辰礼物的，结果画还没送出去，人就失踪了。
　　单政玉一声叹，这几年的空白，如今，想要再画一幅，却是怎么也画不出了。
　　“大人。”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何事？”
　　“杨公子求见，人已经等在殿外了。”
　　单政玉一愣。
　　“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大人。”
　　单政玉笑着摇摇头，想不到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自从杨灿回来后，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单政玉稍做梳洗，只身来到正殿，杨灿独自一人立在殿堂上，单政玉还未落座，笑容已经挂在脸上了。
　　“我发现你最近跑我这里挺勤快啊，每次都是一大早就过来，怎么又觉得无聊了？”
　　这次未等单政玉指示，杨灿就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直接走到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单大哥，我好像被骗了。”
　　杨灿从袖中取出一物，丢在桌子上，却是那双尾锦毛鼠的尾巴，单政玉不解。
　　“怎么了？”
　　“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其中一条尾巴是真的，另一条却是假的，故意连在了一起。其他东西我也都看过了，都是真假参半，那两个女子果然是骗子，真的太气人了。”
　　单政玉自己拿起来检查了一番，确如杨灿所说，这东西一半真一半假。他笑着放下。
　　“那你要如何处理？”
　　“把那两人抓来，能骗我一个，就能在外面骗一堆，我要好好质问一下。”
　　单政玉倒上一杯清茶，送到杨灿跟前。
　　“不过一些金块子而已，看你当时玩得也很开心，有些东西千金难买，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杨灿还是气不过，不肯罢休。
　　“不行，败了我的兴致，不把她们抓来，咽不下这口气。”
　　“好，我这就派人去抓。”
　　单政玉朝殿下伺候的仆役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俯首退出殿外。杨灿又开始不紧不慢地与他喝起茶来，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心中暗自计算着时间。单政玉也不赶他，反倒是推了所有的事务，只安静地陪着。
　　谁知不到半天的功夫，仆役就把人带来了，说是巡山的弟子看到有陌生女子在山门口徘徊，一下就捉住了。苏香被压着跪在大殿上，不断挣扎，她身后还背着几个布袋子。杨灿冷笑一声。
　　“怎么？今天又想上山来骗钱？”
　　苏香一愣，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但嘴巴上还咬死不肯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灿抓起手边的锦毛鼠尾巴，丢到她面前。
　　“你真假参半，不懂的铁定被你诓进去，当真好手段。”
　　“东西都是你一个个摸出来的，你也自己看过了，怎么能说我行骗呢？”
　　”怎么这还有理了？快说，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另外一个人呢？”
　　苏香抿紧嘴巴不再说话了，单政玉微笑着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到殿下。
　　“姑娘，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年纪轻轻地就出来骗人可不好啊。”
　　苏香没有理他，双眼朝地，单政玉踱到她身后。
　　“我也不想随便杀人，不就骗个人嘛，不是什么大错，罪不至死。想想还是将你的灵根抽出来算了，以示惩戒。”
　　杨灿暗自一惊。抽灵根对于修仙者来说那是极刑，莫说整个过程好比凌迟一般教人痛不欲生，抽完灵根的修仙者基本上就是个废人了，能吊着一口气再活个一两年的都是幸运者。单政玉这么轻描淡写地就给对方定下这么个重罚，真的太狠了。
　　苏香也是脸色惨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门外进来几个弟子，准备将人拉去大牢，吓得她一边挣扎一边哇哇大叫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出来骗人的，求观主饶命，我不敢了！”
　　杨灿暗自着急，跟着站起来。
　　“抽灵根？你这罪是不是定得有些太重了？”
　　单政玉笑着摇摇头。
　　“你还是太过善良，善良被人欺。”
　　说罢挥了挥手，看着苏香被一路拉走，杨灿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过去把人救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如果这时候暴露他与苏香之间早有窜通，那她的下场远不止会被抽取灵根这么简单。单政玉确实待自己很好，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杨灿强压住内心的震荡，高声叫道，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
　　“让你的人千万别先动手啊，我要亲眼看着这丫头受刑，才能解我心头之气。”
　　“那是当然，你吩咐的，我不敢不从。”
　　“在这之前也不许动用其他私刑，要把人养的白白胖胖的。”
　　单政玉斜睨着他，杨灿慌忙解释道。
　　“你先把人打个半死，行刑到一半人就没气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好，都听你的。”
　　“我想出去，你陪我去。”
　　杨灿突转话锋，让单政玉有些诧异，他慢慢踱回到位子上。
　　“你又呆不住了，这次想去哪里玩？”
　　“洛羽山。”
　　单政玉一愣，举到半空中的茶杯又放下。
　　“洛羽山？”
　　他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几年前，那是杨灿入星云观的第二年，他要为董怀秋过生辰，便跑来问自己这附近哪里有漂亮的花可以采，当时自己也就随口编了个故事。
　　说樊城外有座洛羽山，山虽然不高，但此山有个美丽的传说。原本这山并不叫洛羽山，当年洛羽仙子被魔族追杀，重伤逃到此地，被一人间男子所救，那人不知救的是个神仙，就带着她四处求医，寻各种草药为她医治。
　　洛羽仙子伤愈后不愿再回天界，就假装凡人与这男子一同住在了这山脚下，他们一同幸福生活了十余载，结果此事被天界的人知道了，天尊大怒，派数万天兵前来捉拿仙子。
　　在抵抗的过程中洛羽的夫君被杀，洛羽悲愤欲绝，就从山上一跃而下，死后化作了一棵树，树上不长一片叶子，宛如枯木一般，但每到三四月，树上便会开出极美的花。从此，世人管这花叫洛羽花，管这山也叫洛羽山了。
　　杨灿当年还真相信了这个故事，几次跑到洛羽山上，但树和花他都没有找到，每次都空手而归。
　　“你真的相信那个故事吗？当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是跟你澄清过了吗？”
　　“单大哥，我知道那花必然是没有的，我只是想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那里还有你认识的人？”
　　杨灿把事先编排好的故事道了出来，说当初信了单政玉的话，天天跑山上去寻花，整座山都给他找了个遍，结果还真在山上找到了一株枯树，比周围的树木都要高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当时他开心极了，心想这便是洛羽树了吧，就开始等树开花，每天都等。
　　结果从三月等到五月，花期都过了，也未见树上开出半朵，杨灿一时间心里难受，就蹲在树下哭，结果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老头子，自称是这山里的山神，对方被他的毅力感动，要杨灿明年这个时候再去，要送给他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到了第二年，杨灿就把这事给忘了，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能找到那老山神不？
　　杨灿一席话说完，单政玉还愣在那里。这故事太假了，任谁都不会相信，但对于单政玉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说，半真不假的他反而会怀疑，越假他越琢磨不透。
　　“当年我编了一个故事骗你上山，现在轮到你来编故事骗我了吗？”
　　“你去还是不去？”
　　单政玉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应允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你要去找什么，但既然你要去，我就陪你一道去吧。”
　　“好，那就定在三日后，三日后，我在殿外等你。”
　　杨灿抽手一礼，匆匆离去。
　　三日后，单政玉还真的依约在殿前等着杨灿，这次没有马车，却换做两匹骏马，两人策马一路下山，绕过整个樊城向西而去。
　　洛羽山距离樊城并不远，他二人没过多久便到了，这山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上山的路都是蜿蜒小道，两人只好弃马徒步而行，直至夜幕降临才抵达山顶，这一路走下来，并没有找到那株枯木。
　　杨灿望着天边星朗月明，长叹一口气。
　　“我原本是想将那永不凋谢的花送给我娘作为生辰礼物的，如今那老山神不见了，我娘也不见了，早知道第二年我就应该前来赴约，错过了便错过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你应该会喜欢。”
　　杨灿背对着单政玉立于山顶，望着樊城的方向，久久不语，过了约莫一刻钟，他突然回头道。
　　“单大哥，我再为你舞一次剑吧，没准过一会儿就能见到洛羽花了。”
　　单政玉不解，杨灿已经抽出腰间长剑，一个飞身刺向半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泛出淡光，正在这时远处突然爆出一声炸响，一朵红色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中。
　　单政玉一愣，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看到了洛羽花，下一秒烟花灭了，人也不见了。
　　单政玉大惊，冲到悬崖边上，探头向下望去，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啥都看不见，才发现这是杨灿部的一个局，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很快就落在了崖底，崖底空无一人。
　　“杨灿，你在哪里？快出来！”
　　单政玉叫了几声，忽然感觉崖顶上传来一道红光，杨灿的声音自上方悠悠传来。
　　“单大哥，此去无期，勿念，多保重！”
　　“杨灿，你敢走我就杀了那两人！”
　　崖顶上再无回音，单政玉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招出斗篷，裹挟着就向星云观急飞而去。

第54章 054 神秘人
　　单政玉一抵达星云观就直奔地牢而去，刚走到观星殿前，就见蔡锦坐在台阶上若有所思。
　　听到脚步声，蔡锦抬头与他相望，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不用找了，人肯定已经被带走了。”
　　单政玉脸上降了一层厚厚的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就刚到，看见信号的时候我人还在半山腰呢。”
　　“信号？”
　　“就是那红色的烟花，是乌冠岛的信号，我在岛上呆了一段时间，所以知道。你是不是又让杨灿跑掉了？这次是什么？里应外合？”
　　单政玉紧绷着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两下，一条清晰的线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陌生女子，猜物，抓人，洛羽山……这些原来都是杨灿布好的局，调虎离山，里应外合，自己真的太过相信他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单政玉没再理会蔡锦，大步向殿内走去，一路走到地牢，地牢的门外站了几个星云观弟子，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地牢的大门从里面被反锁住，透过小窗可以看到原先负责看守的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站在外面的人进不去，只好干等着。
　　单政玉人还没走到牢房门口，一个火球就扔了过去，弟子惊恐地纷纷避让，火球直接砸在门上，轰的一声炸开了。单政玉踏进牢房内，里面的人还没醒，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追到关押李良虎和玲儿的单间，里面空无一人。
　　另一间不用去了，肯定也没人了。不管是正门还是内牢的门都锁得牢牢的，人却不见了。他心一沉，虽然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但愤怒的情绪还是如潮水一般涌至。想想自己对杨灿那么好，捧在手心里养着，只要他愿意，可以不用修炼，一辈子不愁吃穿，他怎么还一门心思的想往外逃？他就这么不愿意呆在星云观？
　　单政玉回到牢房正门，弟子们站成一排，默不作声，没有人敢抬头。他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冷冷道。
　　“把他们都给我弄醒了！”
　　几盆冷水下去，那几人终于醒转过来，莫名其妙地看向四周，直到见到单政玉，才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睡得香吗？”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晕过去了，望大人恕罪。”
　　“哦，突然就晕过去了，你们看管的犯人呢？”
　　那人颤颤巍巍向身后一指。
　　“那是要我们几个合力施法，才能打开到门，没我们犯人逃不掉，应该还在。”
　　“哦？是吗？可是现在犯人不翼而飞了，她是把自己吃了吗？”
　　一听这话，几个人面色惨白。单政玉冷冷一笑，对身旁一人道。
　　“把他们交给南丘人吧，他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人，他不是一直在求我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听到南丘人的名字，这几人吓得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上拼命求饶。
　　“求大人饶命，我们不想被抽魂炼魄，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一定把那丫头抓回来，将功补过。”
　　单政玉不想再看他们一眼，一脚踢开其中一人的手，直接出了牢房。
　　他回到之前的那间密室，未完成的画作还摆放在桌子上，单政玉极度愤怒，上前一把扯过画就要往地上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又轻轻放回桌上。画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他的心跟着拧了一下，手一下下地试图将那道折痕抹平。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单政玉一声闷哼栽倒在地，蜷曲成一团，头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眼前出现无数的黑点，密密麻麻仿佛正在爬行的蚂蚁。各种奇怪的声音开始出现在他周围，有窃窃私语，有喊杀震天，有哀嚎求饶。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顷刻之间所有的疼痛又都消失了。单政玉半撑起身子喘着粗气，短短不过一分钟汗水已将浸湿了他的衣服。头顶上方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单政玉，你就这么轻易地让人跑掉了，你也不过如此啊。”
　　“三月之期还没到，你这时候出来做什么？”
　　“我是见不得你做蠢事，出来帮你一把。”
　　“帮我？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呵呵呵，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我去帮你实现不是正好？”
　　“若是杨灿知道他娘亲是被你杀死的，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错了，是被我们杀死的，要恨也是恨我们。哦，他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呢，那只能恨你咯，所以你最好把这个秘密藏藏好，别让他知道。”
　　单政玉目眦欲裂。
　　“你在我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随便操纵我的身体，禁地那次，还有屠杀星云观弟子……。”
　　“好，恶事都是我做的，你就是好人了？你用我的血去喂养那些不听话的人，让他们逐渐魔化供你驱使，那些侍魔是你炼出来的，吴冠英的眼睛也是你挖的，还有那个南丘人……”
　　“给我闭嘴！”
　　那个声音冷冷笑起来。
　　“别忘了当时你在我的封印前说的那些话，你我有共同的目标，我才答应把力量借给你的。否则就凭你的能力，能抓得住杨灿？他可是神兵之血，即使不用修炼，仙力都会一点点地涨上去。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单政玉阴沉下脸来。
　　“对于这个身体，我才是真正的主人，三月之期还未到，在我清醒的状态下，我的意识永远凌驾你之上。”
　　头顶的声音发出一阵大笑。
　　“你看我现在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你拦得住我？你还是放弃挣扎吧，趁早把身体让给我，我可以完成你的愿望。要我是你，就给杨灿喂血，把他当成一条听话的小狗，任由你摆布。”
　　“给我住口，别妄想控制我，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不过是一个没有躯壳的残魂罢了，要是我的元神损了，你一样要灰飞烟灭。”
　　强烈的头疼感再次袭来，单政玉在试图将这个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二者相互抗争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杨灿再次回到秦关庙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黑漆漆的庙堂里只一座破败的秦观像，地上还残留着一些人逗留过的痕迹。
　　苏香的动作还是快的，看来乌冠岛的人已经转移去安全地带了。这地方也不能久待，以单政玉敏锐的洞察力，他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与苏香汇合后，他们应该尽快离开。
　　正思量着，身后的石像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杨灿警觉地转过身。
　　“什么人？”
　　无人回答，周围再次静悄悄的一片，他一手摸上腰间的青峰剑，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一把从石像后面抓出一个人来。那人发出一声惊叫，差点摔在地上，杨灿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嗣？”
　　唐嗣稳住身形，委屈巴巴地看回杨灿，小声唤了句。
　　“师叔。”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不跟着乌冠岛的人一同离去？”
　　“我……我想跟你回乌冠岛看看。”
　　“跟我回乌冠岛做什么？岛上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了，你师父……应该已经离去了。”
　　唐嗣拧着衣服的一角。
　　“我……我不是去找师父的，我……我想回去看看郑师叔，不知道他如何了，你带我一起回去吧，我乖乖听话，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杨灿的目光越发楚楚可怜。杨灿想起那日在竹林外与她初遇，这姑娘真的心系郑骁，对他一往情深。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她跟着去，唐嗣不似苏香，浮躁又有些任性，真怕她一时间控制不住惹出乱子。杨灿张口就要拒绝，忽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先后进入庙内，其中一人见到见到他，立刻大叫这奔了过来。
　　“杨少侠，真的是你啊，我就知道你会想办法把我们救出来的。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李良虎话音刚落，跪下就拜，被杨灿一把拉了起来，跟在他后面的是玲儿，她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灰也洗掉了，整个人粉嫩白净。
　　苏香最后一个进来，正要说话，一眼看到跟杨灿站在一起的唐嗣，面露诧异。
　　“你怎么还没走？副岛主他们呢？”
　　“他们已经先行离去了，放心吧。”
　　“那你为何不跟着一起走？这里多危险啊，星云观的人随时都可能追过来。”
　　唐嗣偷偷看了眼一旁的杨灿。
　　“我想跟杨师叔一起回乌冠岛。”
　　苏香面露难色，看着杨灿，这跟事先商量好的不太一样，杨灿心中有了另一番打算，转身对唐嗣道。
　　“你留下来也好，要不你就帮忙将李良虎和玲儿送回家吧，我与苏香直接去乌冠岛走一趟。”
　　唐嗣一听这话急了。
　　“如果我不留下来，护送这两人回去的事原本也是应该她做的，现在反倒推到我身上来了？”
　　杨灿不由皱起眉头。这两个姑娘谁更机灵，谁能办事，他心里清楚的很。而且唐嗣存有私心，中途恐是个变数。眼见着两边僵持不下，苏香率先妥协。
　　“我去送吧，原本就是我干的活。杨师兄，我办事你放心，你带着唐嗣一起回乌冠岛，我们再这么耽搁下去，星云观的人就要追过来了，别到时候功亏一篑。事成后我们还是在老地方汇合，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陶岛主啊，副岛主就靠他了……”
　　苏香突然哽住说不下去了，朝杨灿行了一礼，转身带着李良虎和玲儿离去。

第55章 055 重返乌冠岛
　　杨灿再踏上乌冠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确如苏香所说，这地方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被连根拔起的残木，仿佛被狂风巨浪袭卷过一般。
　　“纵使郑骁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毁掉一整座岛吧？那些人居然还能把这事怪到他头上了？”
　　杨灿惊疑，一旁的唐嗣默不作声，他知道的并不比杨灿多。他们一路走回到门派，那地方也被毁得面目全非，原先的小楼一个不剩。
　　杨灿一阵唏嘘，乌冠岛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算是三大修仙门派之一，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陶一支失踪，两个副岛主一死一伤，剩余的核心弟子全部跑光，乌冠岛真的就这么亡了吗？。
　　“人都不在了，我们还去哪里找？”
　　杨灿环视了一圈四周，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领着唐嗣又往岛的后方走去。就算整个岛都没了，陶一支也会想办法守住那个地方的。
　　两人一路走到逸仙居，但入眼的还是一片狼籍，竹林消失了，就连那小院也淹没在倒塌的竹林中，寻不到半点踪迹了。
　　“怎么会这样？”
　　逸仙居是郑骁原先居住过的地方，唐嗣忍不住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陶一支居然连这里都没保住？难道他真的死了吗？
　　“师叔，整座岛都没人了，现在怎么办……”
　　杨灿低头沉思，如果他们说得都是真的，郑骁发了疯，他既然能毁掉一整个乌冠岛，就能回到内陆，郑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风平浪静。他一定是被困在什么地方，无法脱身，也许陶一支也被困在那里了？杨灿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还没确认了。”
　　“哪里？”
　　“东海试炼场。”
　　唐嗣睁大眼。
　　“那地方已经被海人毁了，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岛主他们去试炼场做什么？”
　　“因为那里有最后的回忆。”
　　唐嗣不明白，但也只能选择相信，跟着杨灿一同下到海底。第一次去试炼场杨灿是一路游过去的，感觉有万米之深，差点死在半路上。如今他已经恢复了灵根，使用了敛息术，一路飞过去，也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入口还在，阵法已破，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进到了试炼场。唐嗣对这地方还心有余悸，当时同门被杀的一幕犹在眼前。一具具被吸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空中的黑影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有人来过了。”
　　“什么？”
　　唐嗣从愣怔中回过神。
　　“地上的尸体都不见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应该不是这样，后面又有人来过了？”
　　经杨灿这么一说，唐嗣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果然尸体都不见了，入口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谁来过了？”
　　“可能真如我猜测的那般。”
　　杨灿心中燃起一股希望，带着唐嗣一路向中心地带走去，不知是因为大战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一路上他们未再遇见任何鬼兽与结界，试炼场如同一个空壳。
　　唐嗣不明白杨灿要去哪，只一路安静地跟着，她本能地相信这个人能找到郑骁。
　　两人最终回到了那片山谷，回到当初被吸入结界的地方。界眼已破，那个结界还存在吗？这个杨灿也不能确认，只能等了。
　　一日，两日，转眼七日已过，这片山谷静如死地。唐嗣慢慢失去耐心，后面几天她终日在山谷里徘徊，希望能寻找到些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
　　她也不像之前那般信任杨灿，两人之间开始出现分歧与争执，唐嗣有了去意，她断定郑骁已经离开东海，回到了内陆，不是在郑国，就是在武国，杨灿却执意要留下。
　　突变发生在第七天的晚上，唐嗣跟杨灿赌气，又一个人跑到山谷外面去了，杨灿则盯着火堆若有所思，一阵凉风袭过，天空开始下起小雨，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身前的火堆闪烁不定，像是一团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他感觉身子像是被浸入了冷水中一般。
　　终于来了吗？
　　杨灿闭上眼静静等待着，当他再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细雨绵绵没入林间悄无声息。
　　这个结界还在，他真的回来了！
　　杨灿站起身，撒开腿就往竹林里跑，一路上他忐忑不已，想快点赶到逸仙居，又怕自己什么都找不到。
　　逸仙居的门虚掩着，杨灿犹豫片刻推门而入，院子里几株桃树都开了花，粉红色的花瓣追逐的细雨一同落下，其中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抬头望着飘落的花瓣，入了神。
　　“郑骁？！”
　　杨灿几乎脱口而出，对方转过身，一脸诧异的看向他。两人相望，一个喜形于色，一个面无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隔了好久，杨灿才发声。
　　“我是杨灿啊，你不认识我了？”
　　谁知对方扭头就跑，进屋后门砰得一声就关上了。
　　杨灿越想越不对劲，跟着追了过去。逸仙居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他刚准备进屋，忽觉一股热流往自己面门直冲了过来，下意识地闪身避让，热流越过他砸在院子的地上。
　　“你！”
　　郑骁不给杨灿开口的机会，第二个火球应声而至，门口的空间太过狭小，杨灿被逼的只好退出门外，回到院中。
　　杨灿不明所以，直愣愣地看向对方，郑骁一张脸还是冰一样的冷，只是眼中却好似藏着无尽的痛苦一般。
　　郑骁见两击火球都没有打中对方，干脆探手招出了个银色的圆盘，杨灿看着这银盘眼熟，心想不妙，这小子要施展幻术了，中了幻术，那可是逃都逃不掉的。却在这时，屋内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快住手！”
　　两人皆是一惊，郑骁慌忙转身行礼，唤了声师父，杨灿则看着从门内走出的白发老人，目瞪口呆。
　　脸是陶一支的，声音也是陶一支的，但他整个人就如风中的残烛一般，衰老得不成样子，混浊的双目已完全没了往昔的神采。
　　郑骁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陶一支止住，他冲站在门外的杨灿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杨灿跟着进到里屋，郑骁也想跟过去，被制止了。
　　“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里屋有三间，杨灿被带到了最靠南的一间，屋子里养了一些花草，再无其他装饰。两人落座后，相对无言，陶一支垂首斜倚在桌子上，好半天没动静，杨灿一度以为他睡着了。
　　凉风带着细雨飘进窗内，陶一支轻笑了两声。
　　“杨灿，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果然没让我失望，还能找到这里。”
　　“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本就大限将至，又使用了秘术，耗费了不少精血，还能活着，已属不易。”
　　“乌冠岛又是怎么回事？东海试炼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都看到了吗？从此世间再无乌冠岛了，我一手创立的门派已经毁于一旦。”
　　“是郑骁干的？”
　　“有我在，他还没那么大能耐。他在东海发了疯，到处乱窜，我去抓他，海人趁虚而入，等我们赶回来的时候，乌冠岛已经面目全非了。”
　　“护岛大阵呢？”
　　“我们当中出了内鬼，护岛大阵被直接打开。”
　　“内鬼是谁？”
　　陶一支摆了摆手。
　　“乌冠岛都已经没了，还讨论这些做什么？”
　　杨灿望着他不说话，陶一支缓慢转了个身，觉得不舒服又转了回来。这让杨灿想起了风逸仙，上一个在这屋子里默默等待离去的老人，命运跟他们两人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之前是风逸仙在此苦等，现在轮到陶一支了。
　　“郑骁入魔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做到仙魔双修的，二者相辅相成，提升的速度极快。他能把我折腾成这副模样，你应该知道他的魔功已经到达什么境界了。”
　　杨灿心中有愧，他说早点将这个消息告诉陶一支，最后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也只能小声回了句。
　　“隐隐约约猜到一些。”
　　“你知道了都不跟我说？臭小子当真误事，差点就把为师给害死了。罢了罢了，我当年为了维护我师弟，也是藏着掖着满口胡言，我也没资格说你。”
　　陶一支话说得太急，开始气喘，杨灿惴惴不安。
　　“师父，你会杀了郑骁吗？”
　　“我要杀他，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看来刚才我说的话，你全没听进去。我在他身上施展了秘术，摘取了他身体里一部分时间，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他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上岛的时候，在遇到你之前。”
　　“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不认识我了？难怪刚才那般反应。”
　　“如今你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如果不这么做，他的魔化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会人性尽失。”
　　“我真想不明白，他的魔化还能跟这段记忆有关？就算是抹了这段记忆，魔气还在他体内，这是治标不治本啊！”
　　“郑骁与其他入魔的修仙者不同，他是仙魔同体，只要魔气不被触发，他体内的灵气不仅可以压制魔气，还能将其作为培炼的本源，快速提升，对他来说反倒变成了一件好事。”
　　“只要魔气还在，就会有触发的可能，你应该想办法把他的魔气彻底驱除掉。”
　　陶一支笑着摇摇头。
　　“没办法。入魔本就是由产生心魔开始的，他自己都没法驱除这心魔，外人又如何帮他？”
　　“那现在该怎么办？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吗？”
　　陶一支摇了摇头，缓缓叹出一口气。
　　“杨灿，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你带他走吧。我一死，这个结界就会彻底破裂，从此人间再无逸仙居，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杨灿脸色沉了下来。
　　“你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我，就想一走了之？”
　　“油尽灯枯，我也没办法。想我这辈子不管做什么事，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没了，门派也没了。”
　　陶一支露出一个苦笑，杨灿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个簪子放到桌上。
　　“这是风逸仙让我交给你的，物归原主。他把自己最后一段记忆留在这个结界里，但你却始终没再回到这里，所以到最后你都没明白你师弟的心意，他耗尽了自己的寿命，只为成就你，而且你也做到了，并不是一场空，你以为这世间还有谁能做到像你这样？”
　　陶一支一愣，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完后泪流满面。

第56章 056 最后的离别
　　许是笑得太猛，陶一支突然捂住胸口猛咳起来，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疼痛让他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杨灿一时无措，赶紧将他扶到床边躺下，陶一支呼吸渐缓，但脸上的那股青紫却久久未能褪去。
　　“这是施展秘术留下的病症，我的身体越虚弱，发作得就越厉害。”
　　“就没有办法根治吗？”
　　陶一支摇摇头。
　　“治不治的好，于我都意义不大了，不要再说我这个糟老头子了，来说说更重要的事吧。床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书，你将它拿出来。”
　　杨灿照做了，伸手摸了一圈，床底下果然有一块木板是松动的，轻轻一拨就开了，他从里面取出一本书，从书里又掉出一张布帛，捡起来一看，那布帛又轻又软，像是张地图。
　　“这本便是寒宫散最后一册，你现已恢复灵根，应该知道这寒宫散究竟是什么了吧。其实它和六元剑决本就是一种功法，时空法术是没有限制的法术，心越大，威力越大，天地之间任逍遥，忘掉你手上的剑，你自己便是剑。”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有灵根的，对吗？你知道我是……”
　　陶一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天机不可泄漏，如果你想活得开心自在，有些事就永远藏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陶一支深了一口气。
　　“杨灿，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寒宫散并不是我独创的功法，它的原身功法是我从别处偷来的，加以改良，才写出了这本寒宫散。若你遇到实在练不下去的瓶颈，要及时打住，不要强行突破，不是每一扇打开的门都可以进去。”
　　“所以它的原身功法是什么？”
　　“这我不能告诉你。”
　　陶一支又指了指杨灿手中的布帛，半眯起眼睛。
　　“你知道天罡神殿吗？”
　　杨灿曾在抵达乌冠岛第一天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是个什么他也不知道，陶一支继续往下说。
　　“很久以前，天界有位星君，法力无边，因触怒天尊被打入六道轮回，他所居住的天罡神殿也从天界坠落。神殿里藏着三件至宝，都是星君生前所用。千百年里，无数的修仙者试图去寻找这座神殿，很多人死在了途中，尸骨无存，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但都一无所获。”
　　“所以这是去天罡神殿的地图？”
　　“这只是一部分，另外两份在我两个师兄那里。当三份地图拼在一起的时候，便会出现去往神殿的路。”
　　杨灿将布帛放下，笑着摇摇头。
　　“师父，你到现在还不忘要坑你徒弟呢，给我这个做什么？你都说了那些寻宝的就没几个能回来的，你是让我去送死吗？”
　　陶一支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七道山的那几个秃驴为了抢这地图，守了我乌冠岛整整一年，现在白白送给你，你居然不要？”
　　“我还年轻，还想再多活几年。”
　　“我不强求，但你肯定会去。”
　　杨灿沉下脸来，不得不说，陶一支是真的了解他，如今他大仇未报，敌人过于强大，他正需要厉害的功法和兵器，只是去这天罡神殿，凶险万分，不做好充分的准备，他是不会行动的。
　　“再说说郑骁吧，他情绪不稳，消除了时间和记忆不代表他体内就没有魔化了，你如果实在照顾不了他的，我就将他留下，临走之前把他一起带走。”
　　杨灿大吃一惊。
　　“你要杀了他？他可是你徒儿。”
　　“那能怎么办？我也要考虑天下苍生啊，我不把他安顿好咯，天下万民就要遭殃了。哎呀，我也时日不多了，是不是该着手行动起来了？你去把他叫进来。”
　　“我带他一起去，还不成吗？以后我来照顾他，不劳您费心了。”
　　杨灿抓起布帛，攥在手心里。
　　“你那两位师兄还活着？他们现在人在何处？总要给我点提示吧！”
　　“当然活着，活得可比我有滋有味多了，他们毫无牵挂，一个一心向魔，一个一心向道，哪像我被困在这牢笼里哪都去不了。”
　　怎么又是个魔修？杨灿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
　　“现在还活着的，想必都跟你一样是极境修士了，你们门派当真人才济济，于情于理，也应该是个修仙大派吧？”
　　“我们门派就师父师娘，外加四个弟子，一起挤在山上一间破房子里，我平日里穿的都是师兄穿旧不要的衣服。师父是个妻管严，最后师娘一句话就把门派解散了，我们兄弟几人各奔东西，有些就再也没见过了。”
　　杨灿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果然大才有大病，这个神秘的小门派从上歪到下，没有一个正常的，想必淘一□□两个师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就是风逸仙稍微正常一些。
　　杨灿凑到陶一支跟前，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还是想问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你的徒弟那么多，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为何把寒宫散和地图都交给我？”
　　陶一支没有回答，他双眼一闭，躺在床上不动弹了。杨灿只好退出屋外，一出门就见郑骁冷着脸还在外面等着，依旧一脸敌意。
　　“师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好久没见着我这个徒弟了，就叙叙旧呗。”
　　“你也是他徒弟？”
　　杨灿得意的一扬首。
　　“那当然，我还是你的……师兄呢。师父说你练功练得太过，伤到脑子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派胡言。”
　　“你连我都不记得了，还说没伤到脑子？”
　　郑骁也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被杨灿叫住了。
　　“师父让你进去，有事要交代。”
　　郑骁回瞪了杨灿一眼，快步进了里屋。对方这个冷冰冰的态度让杨灿很不舒服。
　　他一路退到院子外面，细雨还在绵绵地下，落在竹林里，满眼的绿满眼的烟波飘渺，杨灿心中一声长叹，真正的逸仙居已不复存在，这里不过是结界里的一个幻象，最终也会随着陶一支的死去而消失。人一生一世的追求与执念，到最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猛地拉开了，郑骁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怕，杨灿以为他又要魔化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要干嘛？”
　　“师父让我跟你一起走？”
　　“对啊，师父把你交代到我手上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呗。当然中途你要是有意向自行离去的，我也拦不住……”
　　杨灿话还没说完呢，门又被重重关上了，他拧起眉头，这脾气可太差了，看来以后有自己受的，陶一支当真给他丢了个大麻烦。
　　杨灿知道即将离开这个结界，但没有料到离别会来的这么突然，第二天再睁开眼，他人就回到之前的山谷，郑骁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还在熟睡中。
　　杨灿扫了一圈四周，心中怅然若失，看来是在睡梦中被陶一支强行赶出结界了，此次一别，以后恐怕就再无相见之期了。
　　他朝着谷内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杨灿此生只认陶一支一人为师，日后定会将你的衣钵传承于后世，你放心地去吧。”
　　说罢又是三个响头，谷内飘来一阵凉风。
　　杨灿与郑骁又在山谷里等了几天，一来是想看看是否还能再入结界，二来也是想寻一下唐嗣。郑骁虽然同意跟着他，但一直摆着臭脸，问什么都不回答，杨灿提心吊胆，总感觉自己带着个随时会暴走的大魔王，要是对方魔化了，自己肯定打不过。
　　他们最终在山谷口找到了徘徊不去的唐嗣，见到郑骁，唐嗣又哭又笑，整个人像傻了一样，郑骁也不记得她了，对她的热情视若无睹。
　　三人最终回到了乌冠岛，岛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沙地上多了一些凌乱的脚印，杨灿板着脸。
　　“海人来过了。”
　　听到海人两个字，唐嗣就气得直咬牙，要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入侵，乌冠岛也不会覆灭。
　　“他们还敢回来？”
　　“现在陶一支不在了，他们肯定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领地。”
　　“谁说乌冠岛是他们的？这些肮脏的家伙。”
　　杨灿低头沉思，海人究竟还剩下多少他也不清楚，如今陶一支已无法再守护这座岛了，如果其他弟子都在，还可放手一搏，但现在就凭他们三个……杨灿还在思考着呢，郑骁已经开始往海里去了。
　　“你要去哪？”
　　“去把他们的老巢端了。”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与唐嗣互望了一眼，两人均是一脸错愕。郑骁越走越远，最后开了一个屏障，直接一跃入海不见了踪影。唐嗣大吃一惊，赶忙要跟过去，被杨灿一把拦住。
　　“此行风险，你法力尚浅，就留在岛上等我们吧。”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也开了一个保护罩，追了过去。
　　入海后远远看见郑骁一路向大海深处飞去，杨灿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飞了半天，终于在海底寻到一个硕大无比的山洞。
　　杨灿与郑骁并肩站在山洞口，隐隐有股热流从里面窜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腥臊气。
　　“这就是他们的老巢？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师父告诉我的。”
　　杨灿双手叉腰。
　　“师父什么都告诉你？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比你更讨师父喜欢。”
　　郑骁斜了他一眼，杨灿觉得好笑。这小子要是知道寒宫散和地图碎片的事，是不是会当场暴走把他给撕了？
　　见他一直冷着脸，杨灿露出一个坏笑。
　　“郑骁，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不记得了。”
　　“你以前跟我打赌，说谁输了就要帮对方无条件做三件事，结果是我赢了，这个你不会赖掉不管了吧？”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打过赌？”
　　“不记得不代表没赌过，你要赖掉也可以，除非你发誓以后不再追究赌约的事，否则天打雷劈。”
　　郑骁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依我看最后输掉的人是你吧？”
　　他撂下一句，人直接往洞内飞去。

第57章 057 魔化
　　“等等我啊，小师兄，我怕！”
　　杨灿喊了一嗓子，追了过去。这个山洞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复杂得多，几乎每走出一段就会有一两个岔路口，绕了几个弯，杨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紧跟在郑骁身后。他们二人一路上一个海人都未遇到，海水中弥漫的那股子腥气却是越发浓烈了。
　　郑骁对这地方熟门熟路，就像回老家探亲一样，中途都不需要停下辨认方向。杨灿一路上心里都在犯嘀咕，约莫一炷香后，郑骁突然停下了，前方出现了三道一模一样的石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一座龙头浮雕，三只龙头姿态各不相同，杨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道。
　　“这地方难不成是原先黑蛟龙的领地？”
　　郑骁未作回答，一把将杨灿拉到身边，将自己的防护罩扩了一圈，将他二人一同罩在里面。
　　“再往里走就要遇到海人了，你不要出这防护罩，我可保你无恙，否则后果自负。”
　　杨灿眨巴了两下眼。
　　“我还不至于弱到需要你来保护吧。”
　　郑骁干笑两声。
　　“看你那样子就是没啥战力的，连个储物袋都没有，你就想一把宝剑闯天下呢？”
　　杨灿很是不服气。
　　“再怎么样我也是知境中阶了。”
　　“但我感觉你就像是刚刚成为修仙者没多久，也不知道师父是看中了你哪点，居然收你为徒？”
　　杨灿被顶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确实恢复灵根不久，虽已入知境，但会的功法除了淘一支教的寒宫散，就只有一些简单的五行法术，跟初学者没什么两样，杨灿瞪了他一眼。
　　“好啊！你厉害，你走前面，替我挡刀死的快。”
　　郑骁回了他一个白眼，两人穿过中间那道石门，继续往前飞去。这次杨灿倒是听话，紧紧跟着。
　　两人还没飞出去多远，果真遇上了第一个海人，那家伙正趴伏在一块岩石上，见他二人突然飞过来，吓了一跳，一声怪叫直接从石头上掉了下来。杨灿刚拔剑出来，郑骁已经甩出一道绿光，那绿光在海人身上只绕了一圈，对方就像被石化了一样，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郑骁瞥了一眼杨灿手中的剑。
　　“可惜了，是把好剑，可惜主人不行。”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功法杀伤力也很大，你只是没见过罢了。”
　　郑骁没理会他，他们遇到的海人越来越多，基本都是一招就被郑骁控制住，没费多大力气，他右手边停浮着一只绿色的圆盘，杨灿倒是见过一次，是他发动幻术的法器之一。
　　如今这小子连印都不用结了，动一动手就可以施法，又快又准。这让杨灿心里暗暗发毛，陶一支说过郑骁现在是仙魔双修，两种功法相辅相成，修炼速度是普通修仙者的几倍，估计仙法的境界也比他高很多了。这么想想，不管对方入不入魔，宰自己还不跟宰小鸡一样？想到这里，杨灿只觉得脖子一阵凉意，稍稍拉开了与郑骁的距离。
　　剩下的路意外的短，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幕，上面游走着两条黑色小龙，在一头一尾地追逐嬉戏。
　　郑骁停在光幕前，抬头看了一会。
　　“这里原先是黑蛟龙一族的栖息地，但自从被海人打败后，这地方就易主了。一旦破了这光幕，里面的海人就会发现我们，一起攻过来。刚才的话你可都记住了？不要离开这层防护罩。”
　　杨灿反问道。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要不是因为师父，我才懒得理你。现在别说话了，往后站一点，我要开始施法了。”
　　杨灿吐了吐舌头，听话地往后靠了靠。郑骁飞快地掐了几个法诀，双手一展，他头顶同时射下八道白光，杨灿抬头望去，又是先前那八个圆盘。
　　八阙破魔镜，这是郑骁杀手锏，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以前的功法呢，上一次他招出这八面镜子没过多久就魔化了……
　　八阙破魔镜在郑骁的催动下开始急速旋转起来，最终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环。他将展开的手臂往胸前一收，朝光幕方向一指，光环跟着收缩成一个白色的光球，飞快砸过去。
　　“轰！”
　　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石头从洞顶落下。杨灿没个准备，感觉耳朵都快被炸聋了，万没想到破这光幕能弄出这么大动静，这还不被发现，除非里面的都是一帮子死人。
　　光幕并没有坚持多久，剧烈晃动了几下就被炸开了，简单粗暴。郑骁带着杨灿一路飞了进去，尖叫声怒吼声四起，杨灿这才看清，里面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楼阁台榭，贝阙珠宫，半空中游动着一盏盏水母灯，宛如仙境。
　　杨灿无暇细品这番美景，海人已经发现了入侵者，一个个手拿利器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杨灿拔剑就要迎上去，被郑骁高声叫住了。
　　“不要出这个防护罩，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就这么看着？”
　　“也没打算让你动手。”
　　第一个海人已经攻到近前，他朝着两人掷出手中的长矛，矛头与他们擦肩而过，郑骁双目冷光一闪。
　　“找死！”
　　话音刚落，头顶的光环立刻飞出一道白光，直接刺穿对方的胸膛，那人应声倒下，当场毙命。
　　海人不断地涌上来，从光环上开始不停射出白光，一道接一道，如激射而出的流星，所到之处无一幸免，尸体在他们周围逐渐堆高。
　　同伴的死亡让后面的海人产生了警惕心，他们逐渐放慢了攻击速度，将他二人团团围住。这些海人脸上均出现了野兽一般的表情，露出尖牙，张着血红的双眼。
　　双方僵持了一会，人堆里突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个身着盛装的高大海人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慢慢走上前来。此人头戴一顶船型王冠，一身黑衣，上面镶满珍珠，如夜幕星空。相比于其他海人，这人脸上少了几分兽/性，倒是多了一些王者的孤傲。
　　他一路行至场地中央，在郑骁身前十余米的地方停下，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二人来。
　　“两位有些面生，敢问是何路神仙？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是你们？！”
　　郑骁还未开口，海人首领身后就传出一声惊呼，人群中窜出一人，张着惊恐的双眼望着他们，竟是鲁多。他失了一条手臂，半边的身子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满是漆黑的疤痕。
　　首领皱起眉头，显得很不高兴。
　　“鲁多，你认识他们？”
　　“族长，他们是乌冠岛的人，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杀了几乎我们所有去东海的兄弟，他是个魔修！”
　　鲁多血红了双眼，咬牙切齿，一手指着郑骁。他如今已成了个废人，要不是族长护着，早就被赶出族群了，这都拜眼前这人所赐。
　　族长再次转过头时，整张脸都变了，原来他并不是少了那份兽/性，只是掩藏的更好更深罢了。族长整张脸拧作一团，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低吼。
　　“吸干他们的血，撕烂他们的肉！”
　　海人们得令一哄而上，一时间喊杀声四起，郑骁发出一声冷笑，头顶的光环慢慢变成了黑色，一股股黑色雾气从里面窜出，凝成一团，越积越大成了一片黑云，里面不时传出鬼啸之声。
　　这么快就魔化了？！
　　杨灿大惊，双手飞快地结起手印，想赶在郑骁彻底魔化前，利用空间法术逃跑，谁知法诀掐到一半，便被郑骁死死拽住了，他扭过头，双眼射出两道紫光。
　　“不要离开这个防护罩，我要说多少遍。”
　　杨灿暗道一声完了，闭上眼就等着受死。
　　四周的惨叫与头顶上方的鬼啸形成鲜明对比，杨灿感到一个又一个黑影从上方飞落，一路尖叫着窜入海人的队伍里，他不用看都能想想外面是怎样一个修罗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杨灿睁开眼，瞥见那些逃命的海人，接连被黑影吞噬，他们发出愤怒的吼叫，但在黑影面前，所有反抗都显得渺小又脆弱。
　　“赶紧停下。”
　　“我为什么要停下？乌冠岛被毁就是因为这些海人，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
　　“只要给他们一些警告就行了，不是让你大开杀戒的！”
　　郑骁冷笑道。
　　“这些海人屠杀黑蛟龙一族的时候，又有谁来阻止过他们？今日我偏要替天行道，杀光这些狗东西！”
　　杨灿甩开对方的手，抽出青峰剑一下抵在了对方脖子上。
　　“停下，别逼我动手。”
　　郑骁并不反抗。
　　“你动手啊。”
　　“你不能再继续魔化下去了，你会失去自我彻底坠入魔道的。”
　　郑骁眯起双眼，他眼中的紫光越来越浓。
　　“坠入魔道又如何，一帮子肤浅的人，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魔就一定是魔，神就一定是神吗？”
　　杨灿听了直摇头。
　　“我本不该心软将你从东海试炼场带出来的，早知道你是个祸害，就该让陶一支直接杀了你！”
　　郑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愤怒地伸手一招，所有飞出去的黑影又从四面八方飞了回来，争先恐后地往黑云里钻。直到最后一个钻入云层，郑骁这才沉脸问道。
　　“这下你满意了？”
　　杨灿扫了一圈外面，海人伤亡惨重，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地上已经铺满了干瘪的尸体，海人族长和鲁多也在其中，远处还有海人在抱头鼠窜。
　　杨灿把剑插回剑鞘，一把抓住郑骁的衣领，提到自己跟前。
　　“你要是再魔化，我就替天行道，先灭了你！”
　　郑骁的脸色比他头顶的那片黑云还要阴森恐怖，他眼中的紫色在慢慢褪去，杨灿面色不改，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的魔化还是可逆的。

第58章 058 争执
　　整座地下宫殿安静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所有还活着的海人全部躲了起来，要是杨灿刚才没有及时阻止，恐怕这时候他们已经被灭族了。郑骁魔功的可怕程度已远超他的想象，杨灿心惊肉跳。
　　郑骁对着整座地下宫殿，高声喝道。
　　“从今日起，不许海人再踏上乌冠岛半步，否则赶尽杀绝！”
　　话音不断在大殿上空回荡，久久不灭，他冷冷看了眼倒了一地的尸体，收起法器，扭头就走。
　　大战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悬念，单方面碾压，甚至都没有费多少时间，海人一族元气大伤，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销声匿迹，只能龟缩在海底一隅苟延残喘。
　　回乌冠岛的路上，两人都沉着脸不说话，一上岛杨灿就把郑骁拽到一边。
　　“我真后悔把你从那结界里带出来，你就应该跟师父呆在一起，至少你不会跑出来随便杀人。”
　　郑骁轻轻扫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不屑。
　　“我杀错了吗？那些海人屠杀黑蛟龙一族的时候手段更残忍。”
　　“海人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只跟你谈以后，若是回了郑国，你再不控制，魔化到处杀人的，我就……”
　　郑骁逼上前一步。
　　“你就怎样？”
　　杨灿跟着后退一步。
　　“别逼我动手，我不想与你为敌。但果真到了那时候，我就只能替师父清理门户了。”
　　郑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到时候估计你连近我身的机会都没有，要不就在这里动手吧，一刀了结了我，省的夜长梦多。”
　　郑骁说罢双臂一展，并没有停下，逼得杨灿不得不一步步地向后退。
　　“别……别再过来了。”
　　“你怎么不动手啊？我保证不反抗。”
　　杨灿一把将郑骁推开，愤怒地瞪着他。
　　“你要是再发疯，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郑笑裂嘴笑了。
　　“胆小鬼。”
　　杨灿气得直咬牙，但又拿他没办法。唐嗣发现了两人，从远处一路叫着跑过来，跑到近前才发现两人脸色有异，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海人没找到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问他！”
　　杨灿抱着双臂，挺直了腰板，郑骁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唐嗣。
　　“问题都解决了，海人不会再来乌冠岛了，这座岛永远属于我们。你不是一直都想下海摸珍珠吗？我带你去。”
　　这话锋转得太快，唐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郑骁拉着往海里去了，他直接开了个防护罩，将他二人罩住，到了海边又突然将唐嗣打横了抱起，唐嗣发出一声惊叫，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郑骁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杨灿。
　　“我们去个一天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一跃入海，两人很快就没了踪迹，独留杨灿一人傻愣愣地站在沙滩上，刚才发生的一幕是他不能理解的，郑骁难道又转/性了。原先别说女/色了，就是对待所有人他都有种拒之千里的疏离感，现在突然轻浮成这个样子，他是真的疯魔了吧。
　　杨灿盯着海面发了会呆，突然一脚踢起地上的沙土，气道。
　　“我也说过要去海底采珍珠的，怎么你肯带她去，就不带我去啊？”
　　郑骁入海后，又抱着唐嗣飞了一会，半路突然停下，毫无征兆地双手一松。唐嗣整个人摔在防护罩里，她疑惑地抬起头，郑骁眼中的柔光消失了，又恢复了先前那冷冰冰的感觉。
　　“怎么了，师叔？”
　　“这里再往下不过百米，就能看到海底了，那里有很多珍珠贝，你自己下去摸吧。”
　　“可是师叔，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的吗？”
　　“我带你来了啊，该不会你连摸贝壳的事也要我替你做吧？”
　　郑骁脸上的表情吓得唐嗣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天黑后再来这里与你汇合。等回去后，你按照我教你的说法，要是敢乱说……”
　　郑骁冰冷的眼神让唐嗣心中一颤，纵有万般委屈，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点头答应。刚才一路被抱着过来，唐嗣心里小鹿乱撞，又羞又喜，这会全凉透了。她脱离了防护罩，独自向下方游去。
　　郑骁只看了一眼，便扭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杨灿坐在海边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山了还未见那两人回来，他心里窝火，想着还是找点事情来做，便堆了个柴火堆，谁知一个火球过去，力道太猛，直接把那柴堆给炸烂了。
　　该死的！
　　杨灿捡起地上的碎柴就要往海里扔，忽见远处郑骁抱着唐嗣回来了，赶紧刨了些沙土将柴火碎片埋了。
　　郑骁不紧不慢地走到杨灿跟前，唐嗣则将脸埋在他肩头，绯红从她的脸颊延伸至脖颈，这两人到底在海底做了什么？不禁让人产生遐想。
　　杨灿指着唐嗣。
　　“她睡着了？”
　　郑骁低头看着，压低声音道。
　　“采了一整天的珍珠，许是累了吧，我带她去休息。”
　　杨灿一愣，慌忙拦在他身前。
　　“你要干吗？”
　　“带她去休息啊，怎么了？”
　　“你要跟她一起……睡？”
　　“怎么，不可以吗？”
　　杨灿慌了神。
　　“你想做什么？”
　　郑骁戏谑道。
　　“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杨灿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可……可她是你师侄啊？”
　　“乌冠岛已不复存在了，哪来的师侄？如今我已不是他师叔了。”
　　郑骁说完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杨灿又一下拦在他面前。
　　“不行，你晚上不能跟她一起睡。”
　　“那我跟谁一起睡？”
　　“我陪你！”
　　杨灿脱口而出，想想不对劲，赶忙改口。
　　“你晚上一定要人陪？你是个高阶修仙者，打个坐一晚上就过去啦。”
　　“有人在我边上，我还能吸点阳气，不然到了半夜，阴气重的时候，我可能随时入魔，到时候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杨灿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我陪你，行了吧。”
　　郑骁一脸嫌弃，似乎不怎么乐意，杨灿向前跨了一步，要从他手中把人夺下来。
　　“男女有别，至少我们都是男的，你要是跟她……，这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你疯魔了之后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郑骁很不情愿地将唐嗣放下，双手抱臂。
　　“人我放下了，你跟我走吗？”
　　杨灿只觉得自己脸颊烧得慌，便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树林。
　　“就那吧。”
　　“我困了，现在就走。”
　　郑骁抓着杨灿就往林中走，全然不顾被丢下的唐嗣，这下轮到杨灿一路忐忑不安了，这小子发疯了之后是不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将他从陶一□□里带出来，真是个大祸害。
　　郑骁手抓的牢，不给杨灿有任何挣脱的机会，他很快就挑中一片林中空地，地上长了层厚厚的青苔，躺上去到不觉得膈应。
　　郑骁直接往地上一躺，看着独自坐在一旁的杨灿。
　　“你为何不睡啊？”
　　“我打坐一晚上就行了，你睡吧。”
　　“你唱歌给我听。”
　　“什么？！”
　　“我修炼了魔功，一到晚上就冷的要死，要是没人给我唱歌，我根本睡不着。”
　　杨灿一下呆住了，他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过几首，别说唱了。唱歌不都是姑娘家才会干的事吗？
　　郑骁的脸渐渐阴沉了下来。
　　“你唱不唱？”
　　“我唱我唱，我现在就唱。”
　　杨灿实在没辙了，只好乖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调整了一下气息，第一个音唱出来就跑偏了，他干咳了几下，张口又跑偏了。
　　“难听。”
　　“爱听不听，这是我娘以前哄我睡觉的时候唱的，都过去那么久了，能记得调算不错了。”
　　“你也没在调上啊？”
　　“……”
　　“你要是实在唱不出，哼哼个几句总会吧？”
　　“你要求怎么那么多？”
　　杨灿有些不耐烦了，低头正好与郑骁的目光撞上，对方的眼神毋庸置疑，杨灿长叹一口气，鼻子里开始哼唱起来。
　　林子上空响起轻柔的歌声，郑骁闭眼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就没声了，他睁开眼，就见杨灿歪倒在一旁，人已经先睡着了。
　　郑骁从地上做起，低头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好半天，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对方身上，自己则走到大树底下开始打坐。
　　杨灿再醒转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郑骁不知去向。他这一觉睡得沉，自从恢复灵根再次成为修仙者后，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完整的觉了。好像做了一个好梦，梦里面他又回到了幼年时期，母亲带他到山间采野果子，踩的累了他就躺在大树底下睡觉，母亲则坐在旁边为他唱歌，那歌声又轻又柔，飘的好远，直到醒过来了，似乎还在他耳边萦绕。
　　海人的事已经解决，再留在乌冠岛意义不大，杨灿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即刻郑国。陶一支已经将救治李半山的药留给了郑骁，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苏香他们。
　　杨灿并未想过要重振乌冠岛，这本就是陶一支的心血，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功绩，就让乌冠岛随他一同去吧。唯有寒宫散和六元剑诀，他是要想办法保住这个衣钵，未来要替陶一支传承下去。

第59章 059 木偶戏
　　回郑国的路意外的风平浪静，陶一支将自己的飞行法器乌篷船赠给了郑骁，有了这法器，他们回去的速度加快了不止一倍。
　　郑骁没再出现魔化的迹象，终日坐在乌篷船内修炼，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唐嗣守在他边上，寸步不离。
　　一个装死，一个装傻，这驾船的苦差事就全落在杨灿一个人身上了。
　　小船平稳行驶了十多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郑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杨灿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时常暗地里观察郑骁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开始魔化。这里可是郑国，不比东海海底，到处是无辜的百姓，若是郑晓在这里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等自己死了，去阎王爷那报道，至少也要给按个共犯的罪名，下一百八十层地狱都不够抵罪的。
　　唐嗣则相反，整天没心没肺，开心地像只小雀子，她喜欢热闹，好不容易回到内陆了，人多的地方溜达一圈，就显得特别兴奋。
　　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吵着进去逛一圈。杨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这么一日日地耽搁下去，他们还要不要去跟苏香汇合？再晚李半山就没得救了。
　　走走停停，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安河，这座城位于郑国都城新城的北面，再往上走便是郑国的军事重镇陶周，与武国交界的地方。
　　按原定计划，杨灿与苏香于安河汇合，先把李老头的病情稳住，再一同北上去七道山。星云观已然靠不住了，只能求助于那帮和尚了。
　　杨灿一行在安河等了三天，没等到苏香，倒等来一个意外的消息：郑国新晋的国师要在安阳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这个消息让全城的百姓都为之震惊。
　　首先是这国师，郑国创国初始几代确实有过国师，多由法力高深的修仙者担任，这些人权势滔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自臭名昭著的徐成谋反案之后，国师一职便在郑国被彻底取缔了。百姓对于修仙者的看法也有了根本性的转变，由原先的敬畏变成怀疑与敌视。
　　二者之间的矛盾经历了好几百年才慢慢淡化，这个时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国师，百姓内心多少都会有些不安。
　　再来便是这祭天仪式，一般只有王室才能祭天，就算是在国师盛行时期，也不能越俎代庖。而且祭天一般都是在王都举行，从没听说过在其他城市办过的。
　　皇榜出来的那一天，百姓眼中多是不安，没有几人是真正欢欣雀跃的。
　　“有祭天？真的吗？定在什么时候了？”
　　唐嗣倒是开心，追着杨灿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想不到郑国还有国师啊，这次只有国师来吗？能见到大王吗？”
　　杨灿被她吵得不行，走到一边，假装打坐修炼去了，不一会听见唐嗣的声音又从郑骁那头传来。
　　“师叔，你不是凌王府的小王爷吗？这次你父王会来吗？跟我说说以前王府里的事吧。”
　　杨灿终是忍不住了，唰地站起，大步走到两人跟前，两手一叉腰。
　　“该睡觉了。”
　　郑骁和唐嗣均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天才刚暗下来，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车马，哪有这个点去睡觉的？
　　唐嗣不想理会，低头又要再问，又一次被杨灿打断，他直接将盘坐在椅子上的郑骁拉起来，拽着就往门边走。
　　“大晚上的，两个大男人杵在人家姑娘房间里多不好。”
　　走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房间是他自己的，又对着两人下了逐客令。
　　“你们各自回房，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唐嗣被一路推到出外，满脸的不高兴，撅着嘴巴走掉了。杨灿回头看了眼还斜靠在门板上的郑骁，对方正盯着他看，杨灿问道。
　　“你怎么还不走？”
　　“你刚刚是在帮我解围吗？”
　　“我是怕你又被什么事情刺激到，突然发疯。”
　　郑骁浅笑了一下。
　　“最近我情绪是有点不太稳定，要不你今天让我在这过一晚？没人给我唱歌，我晚上睡不着。”
　　“想得美！之前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了，每天看你打坐练功，一晚上也就这么过来了，一点事都没有，继续回房间打坐去吧！”
　　杨灿毫不客气地一口拒绝，说罢抓住郑骁就要往门外扔，却在这时街上传来一声吆喝，紧接着是孩童的欢笑声。两人对望了一眼，一同来到窗边探头往下望。
　　他们住的这间小客栈虽然离市口有段距离，但周围的住户还挺多，路过的小商小贩都喜欢吆喝几声。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贩已经在街边上搭了个小台子，台子前围了一圈人，孩子挤在前面，大人跟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笑容。
　　郑骁不解，问道。
　　“这是在干什么？”
　　“这人要表演木偶戏了。”
　　“木偶戏是什么？”
　　“你不会连木偶戏都没看过吧？我小时候虽然住山上，但逢年过节的都会缠着师兄们带我下山。山下有个小镇子，每到那个时候，镇子里就会来小贩卖糖糕和玩具，运气好的还能看到木偶戏。”
　　郑骁趴在窗户上，安静地看着。
　　“你的童年还真精彩。”
　　杨灿一愣，意识到话题又向着不好的方向去了，赶紧打住，一指下面。
　　“这里看不清楚，我带你下去看。”
　　“没兴趣。”
　　郑骁淡淡丢下一句，就要离开，被杨灿拽着就往楼下跑。两人一路跑到小台子前，他们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就算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也看得一清二楚
　　小贩拉了一块布，布前面挂了两只灯笼，就算是景了，看上去异常简陋。孩子们却难掩兴奋，还没开始演呢，就在那里嘻嘻哈哈，使劲叫唤。
　　杨灿又问了句。
　　“你真的没看过？”
　　“没看过。”
　　“那可惜了，这东西挺有意思的，我喜欢看武的，不要看文的，老板要是能演个叶将军夜攻黑水城就好了。”
　　杨灿话音刚落，那幕布后面就传了一身长喝。
　　“嘞……开场收声，观戏不语。”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孩子们张大了眼期待地望着，幕布开始像波浪一样滚动起来。
　　“话说天地之初，有黑白二子，白为明，黑为暗，黑白调和，相辅相成，天地一派祥和。随着时间流逝，黑夜不断受混沌之气腐蚀，诞下一子，名曰大女。大女生性顽劣，时常犯错，被天尊责罚。大女屡教不改，终于有一天，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天尊遣数万天兵前去捉拿，将其连同暗族一并囚禁于无尽之地……”
　　“无尽之地是什么地方？”
　　前排响起一个女孩好奇的声音，旁边立刻有一个男娃子立马答了她。
　　“无尽之地就是魔界啊，这个你都不知道吗？”
　　“别说话了，关戏不语。”
　　在一片小声的抗议声中，幕布后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暗族被囚禁于无尽之地后，大女心生怨恨，自称看破六界万事万物，自封为六界魔主，率领族人攻上天界。今日要说的便是那神魔第一次大战的事……”
　　一个身着黑衣的小人从幕布后钻了出来，杨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人做的还真难看，头大身子小，五官都画歪了。小人出来后便是一通自白，原来他就是暗族首领大女。
　　黑衣小人出来后，天空便暗淡了下来，地上草木生灵相继枯萎死去。
　　没过多久，天空又出现了一片白云，云朵中冒出一颗白色的脑袋，同样是歪歪扭扭的五官，只是头上多了一顶冠帽。
　　杨灿还没弄明白这是哪号人物，黑白两个小人就打了起来，天地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孩子们看得认真，不断发出惊呼。
　　最后，云层间射出数道白光，刺穿了黑色小人的身体，他应身倒下，冲天空发出一声悲鸣。
　　“你囚禁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的族人都不放过？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天空中降下一个声音。
　　“冥顽不灵，你这么喜欢黑暗，就永远呆在那里，永世与黑暗为伴吧！”
　　浮在半空的白云越压越低，黑色小人被渐渐压入地下，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
　　“太棒了，魔主终于死了。”
　　“白衣神仙太厉害了！”
　　孩子们欢欣雀跃，一边拍手一边叫好。杨灿看的津津有味，郑骁却扭头就走。
　　“唉，你要去哪？不看了吗？”
　　“一点都不好看。”
　　杨灿追了过去。
　　“这是给小孩子看的，剧情不能太复杂，有打戏已经很不错了。”
　　“无聊至极。”
　　郑骁板着脸，杨灿前后看了看，又一把拽住他。
　　“这时候回去太早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郑骁也不反对，就这么一路被杨灿拽着往前走。两人走到一条小街上，这条街不长，两边是大大小小的商贩，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只小灯笼，照着下面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这个时候了，小街上还挤着不少人，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杨灿得意一笑。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我昨天就来走过场了，想不到这小小的安阳还能有自己的夜市。走吧，这里面好吃好玩的可多了，我带你去。”
　　说罢他拉着郑骁挤进人群，一路上边走边看，遇到卖小吃的必会停下，一会儿吃糖饼，一会儿吃松糕，吃得不亦乐乎。
　　“你真的一口都不吃吗？这东西可好吃了。”
　　他将一块蜜藕举到郑骁跟前晃了晃，郑骁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已经辟谷了。”
　　“我也辟谷了，但想吃的时候就吃，干嘛压抑自己呢？啊！前面为何围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有好吃的，走，我们去看看。”
　　不顾周围人群的抱怨，杨灿硬是拉着郑骁挤到了最前面，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小贩身前放了一只大木桶，半桶褐色的液体在灯笼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杨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伸长了脖子朝桶里看，一边看一边问。
　　“老板，这是什么？”
　　小贩绽开一个笑容，满了两碗，直接递了过去。
　　“世上最美味的佳酿，公子尝尝？”

第60章 060 雨夜
　　两人端着木碗挤出人群，碗中的液体香气扑鼻，杨灿咂巴了两下嘴巴，正准备一口饮尽，被郑骁一把夺过，一手一碗，全都一口气喝光。
　　杨灿看傻了眼。
　　“钱可是我付的，你都不让我尝一口？”
　　郑骁抹了一下嘴角。
　　“你不适合喝这个。”
　　说完，丢下空碗，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师叔，你们居然还真偷跑出来玩了？”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唐嗣双手叉腰，站在街口，一脸委屈地望着他们。因为这声叫唤，周围的人纷纷扭头朝他们看。杨灿一见她就头皮发麻，抓着郑骁就往另一头跑。
　　“不许跑，站住，你们出来为啥不叫我呀！”
　　唐嗣不肯罢休，紧追在后面。杨灿拉着郑骁在人群里左窜右绕，好巧不巧，又在这时候下起了雨。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跟着他们一起逃，到处找地方躲雨，小贩也在忙着收摊，一时间整条街混乱不堪。
　　杨灿转了几道弯，眼角瞥见一个巷子，闪身钻了进去。这巷子很窄，夹在两排房子中间，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杨灿也不管前面有没有路，拉着郑骁一个劲地超前冲。他想起几年前，也是在一个漆黑的雨夜，他们两个也是这样一路逃。
　　路到了尽头，前面横着一堵高墙。杨灿回头看去，所幸这巷子又黑又深，唐嗣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并没有追过来。他哈哈笑起来，显得特别开心。
　　“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一路从藏经阁逃回来吗……”
　　郑骁看着他，表情木然，杨灿这才意识到他被施了时间法术，之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心里一阵难过，抬起手臂替他遮住头顶的雨水。
　　“走吧，下雨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郑骁看着他，却没有动。这巷子容不得两人并行，郑骁不动，杨灿就被堵得死死的，也走不过去。
　　“你怎么啦，杵在这里大家都要淋雨。”
　　郑骁半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揪住杨灿的一只耳朵，使劲一拧。
　　“让你练功不好好练，又偷跑到哪里去玩去了？”
　　杨灿被他拧的吃痛，哇啦啦叫起来。
　　“你疯了吗？好端端拧我耳朵做什么，好疼！”
　　忽然间他意识到什么，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只见郑晓半眯着双眼，一脸醉意，眼神还有些涣散，心中一沉。
　　糟了，这小子喝醉了。
　　“你……你酒量那么差，还要跟我抢酒喝？”
　　郑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这个逆子，怎么跟师父说话呢？天都黑成这样了，还杵在这里不回家，是想造反了不成？”
　　“什么乱七八糟的，入魔了发疯也就算了，怎么喝醉了也会发疯，真要命！快松手，疼死我了！”
　　杨灿好不容易从对方的魔爪下挣脱，抬头看看天，雨越下越大，衣服已经全部淋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要不干脆一下将他打晕，扛着跑吧。
　　杨灿刚要动手，又被郑晓一把抓住头发。
　　“怎么回事，跟你说多少遍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老是打扮成个男孩子偷跑出去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头顶降下一道惊雷，手指粗的闪电撕裂天空，杨灿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被这道惊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一般。直到头发都被对方扯散了，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对方制住。
　　“你疯够了没有？我既不是你徒弟也不是你闺女，我是杨灿！赶紧跟我回客栈！”
　　郑晓还在不停挣扎，一边往怀里摸。
　　“来，师父给你重新梳个头。咦？我新买的簪子哪去了？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找不见了？”
　　杨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按到墙上，郑骁这才停止胡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郑骁眼中再次流出那种痛苦的光，杨灿一时间分不清他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慌忙道。
　　“你怎么了？”
　　郑骁一把将他抱住，轻声埋怨道。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一直在等你。”
　　杨灿被问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被带回星云观之后，已经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乌冠岛了，单政玉把他看的这么紧，这可真不能怪他。
　　但转念又一想，郑骁早已没了之前的记忆，他怎么还知道要在东海试炼场下面等自己呢？
　　左右想不通，杨灿就全当郑骁喝醉了，说胡话呢。
　　他也将郑骁抱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那么久。”
　　此话一出，怀中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杨灿只感到环着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
　　“以后还会让我等吗？”
　　郑骁的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杨灿只好配合他回道。
　　“不会再让你等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雨声盖过了一切声音，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在那一瞬间，杨灿恍惚觉得所有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使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即使乌冠岛不复存在，即使郑骁彻底入魔，似乎都不重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晓晃悠了两下，身体歪歪扭扭地就要往地上栽，杨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他双目紧闭，已经彻底醉晕过去了，杨灿无奈的笑了笑，直接将人抗在肩上，冒雨往回赶。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小街，这会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小商贩们都收了摊，唯有各家铺子前的红灯笼还挂着，被雨水打得左摇右摆，灭了大半。
　　杨灿一路没敢停，脚下施展轻功，加速地往回赶，没多久就赶回了客栈。来开门的伙计见外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人，以为是个鬼，吓了一跳，拿着油灯照了半天才认出来，放他们进去。
　　杨灿扛着郑骁回到房间，见人还没醒，赶紧脱了他的外衣，找了块干布将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盖上薄被，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走到桌边坐下来休息。
　　这一晚上折腾得他要命，早知道就不带这小子出去玩了。幸亏他喝醉了没有到处杀人，但发酒疯也是够让人头疼的了。
　　杨灿怕郑晓半夜醒过来继续闹事，就在他屋子里打坐守了一夜。
　　第二天在客栈大堂相遇的三人，脸色各不相同。唐嗣撅着嘴，杨灿冷着脸，郑骁垂着眼。三人同坐一桌，气氛说不上的尴尬。最终还是郑骁先开了口。
　　“昨天雨下的很大啊，听小二说，是你把我背回来的？”
　　杨灿点头，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昨晚是喝醉了吗？走到一半我就没意识了，这会儿就觉得腰好酸，昨晚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杨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偷瞄了一旁的唐嗣一眼，赶紧解释道。
　　“你晕过去了，我一路扛着你回来，其他啥都没做。”
　　唐嗣来回看着两人，发现自己被彻底无视了，心里越发不高兴，开始大声抱怨起来。
　　“你们昨天偷偷溜出去玩，都不叫我，还骗我说要休息了，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是不是？就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栈里。”
　　杨灿立刻逮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对着唐嗣正色道。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当下是要赶紧找到苏香他们，李副岛主命悬一线……”
　　唐嗣直接打断他。
　　“那昨天还看你们在外面玩得这么开心？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在担心李副岛主啊！”
　　“我们……没在玩。”
　　“没在玩，大半夜跑到夜市干嘛？”
　　“……”
　　杨灿彻底词穷了，若论拌嘴，他可真不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对手。正在这时，几个住客从楼上急匆匆地下来，说话声由远及近。
　　“已经进城了吗？”
　　“对，我今日出门早，在市口听来的，已经有不少人跑去看了，我们也赶紧过去看看。听说拉了好多士兵，队伍排了好几里，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王家的人。”
　　那几个人说着话就出了门，座上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杨灿拉住过堂的小二。
　　“小哥，可是国师的队伍进城了？”
　　那小二哥倒是热情，赶忙解释道。
　　“是啊，说是一大早就已经在城门外等着了，本来接到消息是今天傍晚的才能来，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好多人都赶着去了，您几个这会再去怕是要晚了，挤不到好位置了。”
　　杨灿低头思考片刻道。
　　“国师的队伍要进入城守府，必经过市口，市口最高的建筑便是那座酒楼了。”
　　“可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那里早就挤满了人。”
　　郑晓对此也表现极为冷淡。
　　“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国师也不过是个修仙者罢了，心不向道，落入凡间，被世俗的利益染了，便再回不来了，一生匆匆而过，纵使有滔天的权利，也不过如此了，我没兴趣去看。”
　　“那你们在客栈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说罢起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他打算再次使用时空间法术。
　　杨灿向来不是个坐等消息自己找上门的人，郑国国师和祭天仪式，原本就是争议很大的事，去私下打探一番，没准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杨灿一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就感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郑晓和唐嗣到底还是跟了过来。

第61章 061 祭天仪式 -1
　　三人一同进到房间，杨灿随手关了门，又跑去关了窗，屋子里顿时暗了不少。
　　唐嗣面露疑惑之色。
　　“干嘛这么神秘？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
　　杨灿冲她眨了眨眼。
　　“下面不管我做什么，你不要出声就行了，我不希望引起注意。”
　　唐嗣还是不能理解，干脆往门口一靠。
　　杨灿让郑骁也退到一边，自己则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合十，体内灵气不停流转。等他再次将两手分开时，一道红光自掌间显现，越涨越大，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光环。
　　唐嗣一把捂住嘴，要不是杨灿事先有提醒，她这会已经叫出声了。岛上一直传这师叔没有法力，是个普通人吗？这光环又是怎么回事？
　　红色光环最终涨到一人多高，悬停在杨灿身前，他得意地冲郑骁扬了扬头。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我的功法也不差吧？
　　再次回到郑国没多久，杨灿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知境中阶升到了知境上阶。这段时间他尤其忙碌，顾不上修炼，想不到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破了，这让他颇感意外。
　　成功进阶后，他不用掐法诀便能打开空间光环，这意味着自己在与人斗法的时候，可以瞬移到战场任意位置，其威力提升之大，可见一斑。这也许就是陶一支所说的人剑合一吧。
　　红色光环里出现了一个活动的画面，唐嗣走过去一瞧，正是市口的那座酒楼，惊得她花容失色。
　　“这是什么法术？”
　　“这法术叫做……想去哪就去哪？”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去这酒楼吗？我们现在就过去。”
　　杨灿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郑骁二话不说，第一个跨进光环，他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杨灿扭头看向唐嗣
　　“该你了，跨进去就可以，不用太紧张，郑师叔会在那头接应你的。”
　　唐嗣吓得不轻，接连往后退。
　　“我不要走在你前头，你先走。”
　　“我一跨过去，这光环就消失了。”
　　“你又在骗我？”
　　杨灿给这丫头闹烦了，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再僵持下去会被人发现，无奈之下，他一把抓住唐嗣，跃入光环。
　　双脚再落地时，两人已是在酒楼的屋顶上了。唐嗣惊魂未定，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杨灿一把抓住。
　　唐嗣看着下方，惊道。
　　“我们……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灿露齿一笑。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既然走过来太慢，那就飞过来。”
　　“你真的会仙法？”
　　“那是当然，我是个很厉害的修仙者。”
　　杨灿得意洋洋，身后竖起一根长长的尾巴，就差开屏了。
　　唐嗣一把推开杨灿，乖巧地走到郑骁身旁坐下，脸上飘出两朵红云，笑靥如花。
　　杨灿心里犯嘀咕：就郑骁整天冷冰冰的样子，跟块木头似的，这样也能招女孩子喜欢？
　　他走到郑骁另一边坐下，故意撞了他一下，低声道。
　　“怎么样？我的法术够厉害吧？得师父亲传，他老人家可是要我帮忙传承衣钵的，论门派地位，我可是正统乌冠岛嫡传弟子，怎么样？羡慕不来吧。”
　　杨灿笑得一脸得意，可郑骁压根就没看他一眼。
　　酒楼里大街上早就挤满了人，两排手持长矛的士兵挡在人群前面，留出一条车道。不多时一辆金顶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车后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的郑国士兵。马车四面的车板都被卸下，车内盘膝端坐着一个人，一身华服，头戴玉制的冠帽，手持金花宝瓶，双目微闭，面带微笑。
　　杨灿看清此人相貌后大吃一惊，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想不到坐在马车里的竟是祝思羽。他瞥向一旁，郑骁依旧一脸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唐嗣不认识祝思羽，只知道一个劲地盯着下方的车队傻笑。
　　难道祝思羽就是传闻中那个新晋的郑国国师？他离了乌冠岛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当真如愿以偿，位极人臣，权倾天下了？
　　马车后紧跟着两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均是一身玄色铠甲，头戴缨盔，腰配宝剑，齐头并进，好不威风。那两人的脸都被藏在了头盔后面，看不清相貌，杨灿猜想这应该是护送的将领了，看这装扮应该官阶不低。
　　马车过去，后面便是长长的护送队伍，若仅是以一国国师来说，这阵仗过大了。一阵轻微的隆隆声传来，街上忽有人叫了一句。
　　“看，好像是辆囚车。”
　　原本已经有些散掉的人群再次迅速聚拢，每个人都试图踮起脚往前压，想要看个清楚。祭天的队伍里居然跟着一辆囚车，这真的前所未有。拦截的士兵被压的东倒西歪，场面一度失控。
　　前方一个将领见状，调转了马头又回转过来，扬起手中的长鞭就往人群里抽，抽得人群哇哇大叫，原本往前挤的都在纷纷往后避退。
　　“叫什么叫？劫囚车者，一律处死！”
　　将领一声怒喝，人群噤若寒蝉，不敢再往前压了，祭天的队伍再次启动。不一会一辆囚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车内一动不动趴伏着一名女子，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看样子已经晕了过去。杨灿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住囚车中的女子，满脸震惊。
　　竟然是苏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骁也站了起来，抓住杨灿的手臂，给他递了个眼色，这里人多，千万不可轻举妄动。祭天的队伍很快就过去了，杨灿三人无心再逗留，急匆匆地赶回客栈。
　　杨灿在桌边坐下，深思不语，郑国祭天队伍里出现祝思羽已经很不正常了，后面又带出来一个苏香，事情的走向让人匪夷所思。
　　就算祝思羽投靠了郑国，也没必要抓苏香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与郑国王室并无瓜葛，抓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唐嗣已经忍不住了，她一路憋回来，这会一肚子的恼火。
　　“他们为什么要抓苏香姐姐？姐姐犯了什么错？抓就抓了，还要关在囚车里游街，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杨灿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唐嗣被对方的表情吓到了。
　　“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说他们拉着囚车游街，是在招摇过市？”
　　“我说错了吗？他们就是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让苏香姐姐丢脸。”
　　杨灿被一语点醒，这世上若真有人想抓苏香，只会是那个人。抓她的真实目的也是为了将自己这条大鱼引出来，所以就明目张胆地拉着囚车满城跑，生怕他看不到。
　　若这一切真的是单政玉的安排，那祝思羽投靠的就不是郑国，而是星云观。单政玉的能耐远超他的想象，居然将手都伸到郑国王室里来了。
　　杨灿走到窗户边上。
　　事情远比他想象要复杂的多，幸亏刚才郑骁拉了一把，自己没有冲到大街上，如果如果这事真的与单政玉有关，那他肯定正躲在某处等着瓮中捉鳖呢。
　　这人当真心思缜密，善于算计。单政玉为何一直想要抓他回去？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杨灿的苦恼全都写在脸上，郑骁看着他。
　　“你有心事？”
　　“没事。”
　　“一个祝思羽不至于让你担心成这个样子吧，你想要潜入郑国大救出苏香还不简单？”
　　“直接劫狱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可有人等在后面抓我呢，恐怕撩铐都准备好了，这次若再将我绑走，就不会轻易放出来了。”
　　杨灿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被郑骁盯上了，对方面不改色，双眼却将自己锁死。
　　“你好像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清楚，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不如跟我说说？”
　　“……这故事太长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是非，别人来讨债了吧。”
　　杨灿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心虚地把目光移到别处去了，郑骁疑心大起，一下子逼到杨灿跟前。
　　“缠着你的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叫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杨灿被他盯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心中暗道，这小子可真聪明，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的大概摸了个清楚，你们两都不是省油的灯，要真撞上了，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幅生灵涂炭的景象。
　　见杨灿不作答，郑骁脸变得更冷了，继续逼问道。
　　“那你是愿意跟着他，还是跟着我？”
　　这个好回答，杨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是你。”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郑骁已经笑着离开了。
　　祭天仪式被定在了三日之后，仅这三天的时间，郑国士兵便在安河城外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祭天高台，地址选在了城外一处河谷，这河谷成半圆形，内窄外宽，能容下至少城内一半的百姓。
　　实际上祭天那日，也确实有一半以上的人去了，整条河谷满满当当站的全是人，男女老少皆有，杨灿混在人群中，他带了帽兜，将脸完全遮住。
　　这日天气格外的好。安河城百姓虽然对国师和祭天怀有一丝忌惮，但毕竟这么大的仪式，谁都没见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期待的表情。
　　众人紧盯着前方的高台，杨灿则悄悄地将这片河谷细细看了一圈，河谷的外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郑国士兵，他们手持长矛，将河谷团团围住。那祭台也让人看了很不舒服，高高耸立在整片场地中央，显得特别突兀。
　　“时辰已到，有请国师！”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一个人影从远处飞来，身着金色长袍，头戴玉制高冠，飘然出尘，宛如神袛，在一片惊呼声中，人影轻巧地落在祭台上。即使戴着金色的面罩，杨灿也一眼认出对方就是祝思羽。
　　祝思羽静静看了一圈底下的人群，忽将手中的宝瓶往空中一抛，那宝瓶越涨越大，最终涨到如小船般大小，紧接着从瓶中飞出一只水蛟龙，张牙舞爪地在众人头顶舞了好一会，突然长啸一声，化作团团水雾，尽数散去。
　　蛟龙如此逼真，底下的百姓吓得各个面色惨白，胆子小的一直在哇哇大叫。杨灿发出一声嗤笑，这水蛟龙看上去威风，在实战中却连一颗火球都不如，完全是华而不实糊弄人的把戏，也只能拿出来威慑一下不懂法术的凡人。
　　祝思羽收了宝瓶，拿出一纸王诏，煞有介事地宣读起来，这诏上写的都是些歌颂王族的套话，从祝思羽嘴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可笑。
　　杨灿不停观察着四周，至始至终那两个将军都没有出现。
　　宣读完诏书，祝思羽又开始在高台上大肆“表演”了一番做法，一边对着天空高声念诵着古怪的经文，一边来回晃动着身体。杨灿不想评判他演技的优劣，反正底下的百姓全都信了，有的甚至跪下来不停叩拜，嘴里直呼神仙。
　　待一切表演完毕，两个郑国士兵将一只布袋抬到高台上。祝思羽打开布袋，里面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苏香！
　　见到昏迷的苏香，杨灿忽然想起在百黎城的那个夜晚，高台，仪式，被牺牲掉的女修仙者，还有那些即将被炼化的普通百姓……
　　他再次看向外围那些郑国士兵，瞬间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祭天仪式，而是事先布好的一个陷阱，他们都是陷阱中待宰的羔羊。
　　两名郑国士兵将昏迷的苏香架到祝思羽跟前，祝思羽将手中的宝瓶对准她的脸，一团黑雾自瓶中飘出，杨灿再也忍不住了，身前红光一闪，人就站在了高台之上。他两手打翻士兵，一把夺过苏香，冷眼望着对面的祝思羽。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好人，但没想到你做人这么没有底线，为求荣华富贵，居然连自己的同门都不放过。”
　　祝思羽看着他却不说话，许久才抬手摘去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清俊的笑脸。
　　杨灿大吃一惊，面具后面竟然是单政玉，他还没来得发动法术，对方手中忽地飞出一物，直接缠在了他的手腕上。杨灿低头一看，却是一条黑色锁链，那锁链只忽闪了两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灿心中疑惑，但也无暇顾及，直接招出光环，抱着苏香一跃而入，谁知飞到一半身前突然出现一股无形的力道，又将他两给推了回来。
　　杨灿摔落在祭台上，他迅速爬起，眼睁睁看着红色圆环自他面前消失，法术居然失效了？！
　　身后响起一阵笑声。
　　“好徒儿，你就别跑了，你的法术已经被我破了。”
　　“什么意思？”
　　单政玉不紧不慢抬起左手，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的锁链，他轻轻一抖，本已隐形的锁链开始节节显现，一路延伸到杨灿的手腕上，再次消失不见。
　　杨灿大惊，不管他怎么摆弄，那条锁链再没出现。
　　“这是同心索，只有施法的人才能让它显形，被绑的人是看不见的。你施展的应该是陶一支的空间法术吧？这法术确实厉害，但也有致命的缺点，当你与上一个空间有连接的时候，便无法跳进下一个空间。如今你跟我连在了一起，除非你带着我一起跳。”
　　单政玉笑得如沐春风，但在杨灿眼中，这个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丢掉面具，脱下身上的金色长袍，露出里面一身黑衣，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簪子。这簪子看上去像玉做的，却泛着五色彩光，簪子顶端被人精雕细琢出了一朵娇美的花，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便有阵阵花香随之飘来。
　　单政玉走到杨灿跟前，抬手就将簪子插/入了他头顶的发髻，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要找的洛羽花我给你摘来了，这便是你要找的永不凋谢的花吗？配你，真的极美！”

第62章 062 祭天仪式-2
　　杨灿挡了一下，将单政玉的手推开，他身后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苏香，不敢有太大反抗。
　　“单政玉，已经两次了，你搞这种把戏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要是能听话一些，老老实实呆在星云观，我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杨灿怒道。
　　“少打马虎眼，这高台，还有底下这些百姓，都跟百黎城那晚一模一样，你这是什么仪式？是不是想把这些人都杀了，想把他们都炼成侍魔？”
　　“这些事你不用管，你要是在意这丫头，也可以带她一起回去，让她也住在观里，你们之前串通好的那些小把戏我都可以不追究，我也可以留着丫头一命。”
　　杨灿露出厌恶的表情。
　　“单政玉，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的星云观都快变成一个魔窟了，劝你犯下大错之前赶紧收手。你我道不同，早有诀别。”
　　单政玉冷下脸来，突然一甩手，杨灿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沿着手臂一路爬至胸口，他发出一声闷哼，倒退了半步。
　　“这就是同心锁，与汝同悲，与汝同喜。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的痛苦，你又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怎就断定我一定是错的呢？我对你这么好，你非要处处与我作对。”
　　杨灿看着自己的手腕，黑锁链一闪而过，他来回擦了好几次，那锁链就是不现形，仿佛吸附在了皮肤下面，摸也摸不着。
　　“赶紧给我解开！”
　　“休想！”
　　单政玉一个闪身飞到杨灿跟前，上手就朝他衣领抓去，单政玉倒没打算动真格，连法术都没用，徒手就跟他在这祭台上搏了起来。
　　杨灿本就功底极好，外加有轻功加持，若单拼武功，他并不比对手弱，两人一时间你来我往，一时间相持不下。
　　可杨灿却想着速战速决，见几番无法脱身，抬手一招，青峰剑在一阵清鸣声中窜向半空，拉出一串剑影，下一秒，人和剑便一前一后同时攻了过来。
　　单政玉微微一笑，杨灿果真是个奇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武功和法术结合运用到这个程度的，虽然还欠了些火候，但已能让人眼前一亮了，自己看中的差不了。
　　杨灿的人和他的剑一样快，前后夹击，单政玉做不到两边兼顾，只好祭出一块银色小盾，这银色小盾悬浮在他身后，每当青峰剑攻过来的时候，总是会放出一张银色的光罩，及时的将攻击挡在外面。有了这面盾牌，单政玉根本不用考虑背后，依旧缠着杨灿，不让他有丝毫脱身的机会。
　　战到一半，杨灿借了一个空挡，单手掐诀，朝半空中的青峰剑一指，长剑调转方向，再次刺向单政玉后背心，银色小盾飞快迎了上去，眼看着一剑一盾就要在半空中相撞，青峰剑突然红光一闪，直接从光盾中穿了回去。
　　“瞬移？”
　　单政玉扭头一声惊咦，不得不放弃了与杨灿的搏斗，急速向后退去。青峰剑再次红光一闪，单政玉暗叫一声不好，腾空飞起，一道青色剑光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出一线血珠。他落在地上，抹了一把脸颊的伤口，那头杨灿已经抱起苏香，就要往下跳。
　　“休想！”
　　单政玉手腕上的黑色锁链再次现形，杨灿吃痛，手臂一松，怀中的人直接掉了下去。他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杨灿！”
　　背后响起一声急呼，杨灿好不容易在半空中接住了苏香，护在怀里，扭头一看，单政玉也跟了下来，两边下落的速度差不多，杨灿打算一落地就施展轻功逃跑，不管能不能成，他都要一试。
　　郑骁明明跟他商量好的，危机关头要来救场，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这疯小子，关键时刻这么不牢靠，这次真要被他害死了。
　　杨灿就这么一边暗骂着，一边往下落，眼看着地面将至，杨灿正准备发力，忽觉怀中的人动了一下，低头看去，苏香竟然醒了过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紧接着露齿一笑。这个笑容无比僵硬，看上去阴森恐怖。
　　杨灿一惊，顺手就将怀中的人给丢了出去，“苏香”落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身子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歪歪扭扭地挺不起来。仅就这点时间的犹豫，单政玉已经追至跟前，他一把抱住杨灿的腰。
　　“小兔崽子，看你还往哪里跑？”
　　杨灿的眼睛还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变成人偶的苏香，木制的脸上还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竟然是幻术？！
　　单政玉召出红色斗篷，就要施展法术将杨灿带走，忽觉背后一股冷风袭来，他下意识地转身去挡，只见一团黑影扑面而来，其中蕴藏的力量让他大吃一惊。
　　单政玉一边飞身后退，一边不停挥舞手臂，无数道灰色剑光从他衣袖中飞出，迎面撞进黑影里。一开始黑影并未减速，紧追不舍，但随着剑光不断飞出，如流星疾雨一般，黑影这才被慢慢削减直至消失。
　　单政玉最终停下，抬头冷眼看去，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来一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单政玉一时间觉得好笑，第一次有人敢拿这种眼神看着他。
　　“阁下又是何人？”
　　郑骁压根就不想回答，回头问杨灿。
　　“这就是那个要抓你的人？”
　　“他叫单政玉。”
　　听到这个名字，郑骁拧眉沉思了片刻，忽然笑道。
　　“想起来了，是星云观的，但我记得星云观观主是吴冠英啊，星云观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魔教了？”
　　杨灿在后头急道。
　　“这时候就别扯这么多了，今天要是让他把我带走了，你对得起师父的嘱托吗？”
　　“你是不是说反了啊，师父明明是嘱托你来照顾我的，现在反倒要我来保护你了？”
　　“唇寒齿亡，你懂不懂？”
　　郑骁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杨灿背上直冒冷汗，他扫了一圈四周的百姓，原本好好的祭天仪式，突然变成了三个修仙者的战场，这些人吓得早就想逃了，无奈外围那些手持兵刃的郑国士兵又将他们挡了回来，如今这些人也只能蜷成一团，挤在河谷的外围，惊恐地望向这边，祭台四周被空出一大片地方。
　　杨灿想起东海海人，心有余悸，在郑骁背后小声道。
　　“周围还有那么多郑国的百姓，你可别像东海那次，上来就杀。你去帮我缠着单政玉，我来想办法对付这些郑国士兵，给百姓开一条出口，好让他们逃出去。”
　　杨灿说完，也不等郑骁回答，转身就往河谷外跑，单政玉想要追他，再次被郑骁拦了下来，他脸上已经有了愠色。
　　“你应该是杨灿在乌冠岛的同门吧？听说乌冠岛已经没了，你们淘岛主呢，他还好吗？”
　　郑骁沉着脸。
　　“乌冠岛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今天要么把命留在这里，要么带上你的人赶紧滚。”
　　单政玉哈哈大笑起来。
　　“陶一支带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都跟他一样疯。念在你是杨灿以前的同门，我也不跟你计较，他以后是要跟我回星云观的，既然乌冠岛都没了，他以后就跟你们无任何瓜葛了，我倒是可以赠些礼物给你作为报答，你想要什么？丹药？材料？功法？还是金子？”
　　郑骁双手一展，八道白光自背后窜出，直冲天际，他压根就不想跟这个人多费口舌。
　　“八阙破魔镜，原来你跟枯真大师也有关系，看来之前是小看了你。”
　　单政玉也不想跟眼前这个小子多纠缠，直接摆出剑阵，密集的剑光连成一片，直逼对方而去。郑骁没料到此人竟有如此能耐，心中一惊。
　　单政玉在发动剑阵之前，下了最后通牒。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识趣的就赶紧离开，别到时候被剑阵困住，插翅也难逃。”
　　郑骁剑眉一拧，八阙破魔镜在半空急速旋转起来，八道白光齐齐射出，直接迎着对面的剑阵而去。二者在中间相撞，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杨灿刚刚制服了一批郑国士兵，为被围困的百姓打开一条缺口，这声巨响震得他差点摔在地上。
　　杨灿回头看去，八阙破魔镜与剑阵正向彼此发起猛烈攻击，任何一方都不占绝对优势，两股肉眼可见的气流在它们周围出现，相互撕扯撞击，带起阵阵狂风向四面八方压去。
　　正在逃跑的老百姓被压的东倒西歪站不起来，有些身子轻的，直接被吹飞。而原先还立在场地中央的祭台，也被卷进气流中，如同一卷丝帛，被挤压撕碎，瞬间灰飞烟灭。
　　杨灿一看这架势，心直往下沉，郑骁果然是控制不住，上来就是大杀招，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给他们陪葬啊。
　　也就犹豫了这么一小会，原先被压下去的郑国士兵再次围攻了上来，他们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刃，从怀中取出小旗。杨灿瞳孔猛地一缩，这些不是真正的士兵，原来是罪人谷的人假扮的？
　　一团团的鬼气从小旗上飘出，追着人群而去，一旦被缠住，就会被瞬间吸了魂魄，倒地身亡。百姓们尖叫哭喊着四下逃窜，场面再次失控。
　　杨灿暗叫一声不好，但他也没有办法，鬼气数量众多，他来不及一一斩杀。正在这时，河谷外传来一声咆哮，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青色恶鬼正张牙舞爪地向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第63章 063 六界魔主
　　青鬼一路跑至近前，大嘴一张一吸，原本飞舞在半空的灰色鬼气被全数吸进那大嘴之中。全部吸完后，青鬼闭上嘴巴用力嚼了两下，满意地拍了拍肚皮，目光又落在底下那群假扮的“郑国士兵”身上。
　　被这么个恐怖的庞然大物瞪着，这些人早就吓得腿软了，纷纷掉头作鸟兽散。百姓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往外跑。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青鬼背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杨灿跟前，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是你？”
　　高浅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每次都见你与罪人谷的人在一起，难不成你也参与其中，帮他们炼侍魔了？”
　　杨灿内心直呼冤枉，他也是受害者。随着又一声巨响，场地中央异象再起，原本互相缠斗的两股气流最终拧作一团，八阙破魔镜与灰色剑影交替出现，其中还夹杂着条条黑雾。
　　高浅望着那个方向，嘴巴大张，整个人看傻了，杨灿则暗叫不好，郑骁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开始魔化了。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影突然从气流中飞出，杨灿一眼认出了那是郑骁，赶紧飞身上前将他接住。郑骁的状态并不好，他嘴角隐现血迹，眼底不停有紫光闪烁。
　　“郑骁，控制住，你不能魔化。”
　　杨灿心急，郑骁则死死盯住前方，额角爆出数根青筋，怒道。
　　“我没有！魔化的不是我！”
　　八阙破魔镜一个接一个地被撞飞，夹杂了黑雾的剑影却没有追过来。又是一声怒吼，杨灿这下听出来了，那是单政玉。
　　“是那个人要魔化了。”
　　高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杨灿的另一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剑影。曾与这个人交过手，但对方的真实实力还是让他感到恐惧，若真是个魔修，恐怕四大金刚一起出手，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走！”
　　高深招出铃铛，拿在手中，他完全没有胜算，但身后就是安河城，现在能挡在无辜百姓和这个魔修之间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对面的剑气却在这个时间突然急剧收缩，气流跟着越变越小，最终只剩下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杨灿感到不对劲，正在犹豫不决，单政玉再次发出一声吼叫，他站起身，望着他们所在方向，那双眼完全变成了紫色。
　　“杨灿！杨灿！”
　　郑骁眼中冷光一闪，准备再次出手，杨灿抢先拦在了他身前。单政玉连着叫了几声再次倒在地上，他表情极度痛苦，蜷缩成一团。
　　“快走，杨灿，你快走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开了手腕处的同心锁，下一秒人就彻底晕了过去。一道黑光从他体内飞出，打到半空，开始向四面落下，逐渐成形一道黑色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碗，直朝下方压了下来。
　　高深一惊。
　　“不好，快跑！”
　　分别抓住杨灿和郑骁，飞一般地向后退去，高浅紧随其后，四人在被光幕罩住前跳了出来，倒是有不少百姓来不及逃跑的，被罩在其中。
　　杨灿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光幕，它占据了大半个河谷。过了一会，漆黑的光幕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红点，红点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半空中开始弥漫起血腥之气，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光幕中窜出，站在外面的四人被逼的滑退数米。这股威压唤起了杨灿心底的恐惧，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身边的高深已经换成了狁。
　　狁手持水无痕，面色阴沉。啪地一声脆响，一道裂缝出现在光幕上，那裂纹越爬越高，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直至最后整片光幕碎裂散落。
　　光幕后的场景让所有人为之一惊，单政玉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的周围站满了人，多是没逃出来的那些百姓，他们各个脸色发青，张着红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侍魔？！
　　一股灼烧感自胸口处传来，杨灿探手摸进去，抽出一把白色的短剑。三尺寒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剑身散发出阵阵灼热，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垂首站在那里的单政玉。三尺寒上一次发出耀眼的白光，还是在星云观的禁地里。
　　单政玉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慢慢抬起头，双眼充斥着森冷的紫光。
　　“白圭，想不到再次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真让人开心！”
　　这个声音让杨灿如坠冰窟，是那晚在禁地里出现的黑衣人，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两只手紧紧握成拳，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膛。
　　“是你？！我娘呢？我娘在哪？你把我娘怎么样了？”
　　“难道救走你的那个男人没告诉你？他叫什么来着，陶一支？这些年来他可藏得好啊，让我们找了那么久，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杨灿咬紧牙。
　　“我娘到底在哪？”
　　单政玉盯着他，露出邪魅一笑。
　　“当时她被巨石压身，只有一半的身子露在外面，还是死死抓住早已昏迷不醒的你，不肯松手。要是我能当机立断，斩断她的双手，强行把你带走，也不会遇上陶一支，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当真一步错，步步错。”
　　杨灿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郑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才让他没直接摔在地上。
　　“那幻月门呢？也是你干的？”
　　单政玉耸了耸肩，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可不怨我，那只是我一缕魂魄破除了封印逃了出来，根本没有认知，只能附身在侍魔身上。只怪你体内的神兵之血太过诱人，我们无法抑制对你的渴望，直接杀了过去。你应该感谢你父亲将你体内的神兵之血及时封住，否则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样能找到。事发后过了好久，七道山那个老秃驴才想到办法又将我封印了起来。”
　　高浅一怔，主持确实自那次后受了重伤，回来就一直闭关到现在，师父一直没有跟他们道明原因，难道就是为了封印六界魔主的一缕残魂？
　　杨灿恨的咬牙切齿。
　　“那你为何又跑了出来？还附身到了单政玉身上？”
　　“这个人进入禁地的时候，他身上有你的血的味道，这个味道再次将我唤醒，我诱导他与我签下契约，以活人之血解了封印。也怪他自己不好，起了心魔而不自知，才会那么容易受我诱导。要不是得我相助，就凭他的资质，这辈子都别想到达极境。”
　　杨灿捏紧了拳头，因为过度愤怒，他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赶紧离开他的身体，否则叫你不得好死！”
　　单政玉仰天大笑。
　　“我现在已经与这个人的魂魄融在一起了，你教我离开，是想让他跟着一起死吗？到时候他魂飞魄散，连个再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杨灿眼中爬上层层血丝，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端。狁向前跨出一步，将众人额挡在身后。
　　“卫纾，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回去无尽之地还来得及，不要伤及无辜。”
　　被叫出真名，对方一愣，仔细瞧了瞧说话之人，突然大笑起来。
　　“狁？居然还真的是你？万万没想到，堂堂七大鬼王之一，如今却沦落到要给他人当工具使，以你的实力，碾死他们如同碾死蚂蚁。”
　　“你若再不回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卫纾爆出一连串的笑声。
　　“明明这天下有你们的一半，天界那帮蠢货非要歪曲事实，给我们定下无须有的罪名，永远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怨恨过？想过要复仇？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缕短暂的光明，甘为人奴。”
　　狁手中的水无痕蓝光大盛。
　　“卫纾，你沉静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想明白，当年我们犯下的罪究竟是什么。”
　　“我们没有错，犯错的是他！”
　　卫纾一指天空，满眼怨恨。
　　“这天地界的万物都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重返天界，向他讨回当年欠下的债。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我会统统铲除，一个不留。”
　　卫纾单手一挥，那些侍魔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像野兽一般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狁手中的水无痕一下分作九道，齐向对面射去。这九道剑光如九条游龙，穿梭在侍魔之中，教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青鬼万罗也加入了战斗，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奔跑着跳入敌群，挥舞双拳，猛砸猛打，杀伤力颇大。
　　杨灿一手死死抓住腰间的青峰剑，正准备加入战局，忽然被人拉了一把，他回头看去，郑骁对他摇了摇头。
　　“趁现在，我们快走。”
　　杨灿一时困惑，以郑骁的性格，不冲进去来个大杀四方就不正常。
　　见杨灿站在原地不动，郑骁提高了音量。
　　“那个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现在不走，后面就走不掉了。”
　　他抓住还在愣怔中的杨灿，飞快地往河谷外跑。谁知还没跑出去多远，便有一人挡在他们面前。
　　卫纾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想去哪啊？”

第64章 064 重伤
　　杨灿拉过郑骁护在身后，在刚才的大战中，他已有损伤，恐怕八阙破魔镜也用不了了，接下来就要换自己上了，所幸单政玉在最后一刻断了同心锁。
　　卫纾半眯起眼，咧开嘴角。
　　“白圭，你现在还未恢复神力，不要自讨苦吃，我可不像单政玉会手下留情。”
　　杨灿一拍腰侧，青峰剑直冲天际。
　　“你也不过只是一缕残魂而已。”
　　话音刚落，人与剑就一起攻了过去。谁知还没到跟前呢，就有一股巨力迎面压来，杨灿啥都没看清，人就被直接弹飞了出去，半空中又是一股力道，他来不及召回青峰剑，只好用手中的三尺寒挡了一下，在与巨力撞击的瞬间，三尺寒光芒大盛，隐约中显出一个半圆形的法阵，一闪而过，杨灿只觉浑身一震，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背心剧痛，喉咙口一片腥甜。
　　“咦，这剑……”
　　卫纾发出一声轻咦，杨灿挣扎起身，低头看去，三尺寒依旧完好，附在上面的白光丝毫未减。刚才要不是挡了那么一下，自己这会恐怕已经人事不知了，对方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卫纾不想给杨灿喘息的机会，脚下施力，几步飞到他跟前，又一股劲风直劈了过去。杨灿不敢硬接，腾空而起，退避中一指追到跟前的青峰剑，那剑身红光一闪，再次瞬移到卫纾背后。卫纾早猜到会有这招，冷冷一笑，转身一掌劈了过去，身后却空无一物。同一刻，三道青光先后从他体内穿插而过。
　　卫纾看着胸口三个窟窿，愣了一下，咯咯笑了起来，白圭不管转世多少次，他在战斗中的随机应变都是与生俱来的，但这又如何？这些套路他早已了如指掌。
　　卫纾转身就是一掌，杨灿已攻至他身后，没想到对方后背跟长了眼睛一样，关键时刻发起反击，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猝不及防，胸口直接挨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整个人飞了出去，像风中的落叶。
　　杨灿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力压住，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三尺寒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杨灿无力地躺在地上，他从未受过这样的重击，耳朵听不见，眼前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卫纾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低头看了一会，伸手将他从坑里拎了出来。鲜血从杨灿嘴角流下，他半睁着眼，迷茫地看着上方，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卫纾冷笑了两声。
　　“都说了，别反抗，乖乖跟我走，你这是自讨苦吃。”
　　杨灿还没有放弃反抗，他动了动手指，企图将青峰剑再次召回来，但已感觉不到体内丝毫的灵气流动了。
　　卫纾将他打横了抱起，伸手抹掉他脸上的血。
　　“你干嘛要自讨苦吃呢？当初也是你说的，不管我到哪，你都会跟着一起去，那就跟我一起入到那无尽黑暗中去吧。”
　　卫纾还没有走出几步，背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放下他。”
　　他扭头看去，郑骁站在他身后，双眼死死盯着他。卫纾莞尔，又是一只蝼蚁，真的恼人。
　　他将杨灿放下，转身就攻了过去。对杨灿已外的其他人，他完全没有必要控制力道，直接一下踩死，省事省力。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巨大气流，郑骁咬紧牙，将八阙破魔镜再次召了出来，经过刚才一战，八只镜子只剩下了六只，且一个个光芒暗淡，表面布满裂痕，再经不住任何重击了。
　　郑骁想都没想就把这些圆盘给推了出去，其中两只被迎面而来的气流直接吞没，只忽闪了两下就碎成了粉末。另外四只连气流都没碰上，直接从旁边擦了过去。
　　气流最终化成一股旋风，将郑骁瞬间吞噬，与此同时最后四面破魔镜也飞到了卫纾跟前，连续四声爆炸，引起地面一阵震颤。
　　这些爆炸让杨灿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勉强撑起身子，不远处气流散尽，郑骁面朝下倒在那里，生死不知。而这边破魔镜自爆引起的烟尘还未散去，也不知卫纾的情况如何了。
　　杨灿急红了眼，艰难地朝郑骁那个方向爬去。
　　烟尘终于散尽，卫纾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脸色却极度难看。一个极境修仙者自爆了本命法器所带来的威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若换做同样极境的单政玉，就算没被炸死，也是要没了半条命。
　　杨灿眼看着快要爬到郑骁跟前了，他伸出一只手，拼命地想要抓住，郑骁却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杨灿抬头看去，卫纾一手提着郑骁，双眼冷冷看向他。
　　“这小子有点意思，现在不除，将来必是大患。”
　　“放开他。”
　　杨灿伸手抓住卫纾。
　　“我愿意跟你回去，求你，放过他。”
　　卫纾良久未动，突然扬起一个笑容，回了一个好字，一团火焰自他手心喷出，直接将手里的人吞噬。
　　“不要！”
　　杨灿试图爬起，但几次都失败了，他瘫软在地，除了无力的哭喊，什么都做不了。他恨，恨眼前这个人，更恨弱小无力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骁被烧成灰烬，被风吹散。杨灿发出最后一声哭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卫纾松开手，最后一抹灰烬也被风带走了，他发出一声冷笑，俯身再次将杨灿抱起，脸上冰冷笑容始终未褪去。
　　他慢慢向前走去，胸中那团早已熄灭的火似乎又重燃了起来，只要光再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可以活下去，不管在什么地方。
　　卫纾完全无视身后的战斗，自顾自地向前走，慢慢地他发觉了不对劲，手上的分量越来越轻。他低头一看，杨灿的身体正化作灰烬，一点点地消散在半空中。
　　卫纾一愣，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试图想要抓住那些灰烬，但无济于事。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身后，战场上其他人全都静止不动了，甚至连风也停下了。
　　这是个幻境？！居然在他面前耍手段？
　　卫纾暴怒，发出一声低吼，眼中紫光大盛，一团气流自手心处升起，越涨越大，他将这团气流抛向半空，气流摆动着身躯，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风龙，咆哮直冲而上。
　　随着一声巨响，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化成点点灰烬，被巨龙吸进身体里，所有的事物扭曲变形直至消失。
　　卫纾破了幻境，回到河谷外，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杨灿扶着郑骁，他们身后是一道红色的光环。卫纾瞳孔猛地一缩，身形一闪，整个人就原地消失了。
　　杨灿大惊，带着郑骁迅速往后跃入光环，光环闭合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卫纾目眦尽裂的脸。想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他能瞬息即至，他们差点就没逃掉。
　　郑骁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杨灿将他轻轻放在地上。郑骁极度虚弱，脸色苍白，他拉住杨灿一只手，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有……魔化。”
　　杨灿愣住，他万没想到郑骁会因他随口一句话而如此介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这次做得很好。”
　　郑骁嘴巴张了张，但他实在太虚弱了，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我们逃出来了，现在安全了，你伤的很重，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杨灿脱下外衣，盖在对方身上，抬眼看向四周，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熟悉的山，熟悉的花草树木，熟悉的气息，他回到了一个曾经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幻月门。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杨灿难以置信，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幻月门所在的山脚下，他曾在这里玩耍，练功，跟着师兄们偷偷跑到镇子上喝酒，以及那晚，无数的侍魔爬上半山腰，紧紧追在他身后，林子里满是红光闪闪……
　　这些记忆正一点一点地被唤醒。
　　山顶传来一声鹰隼的长鸣，杨灿一下子回过神。他摸出怀中的三尺寒，附在上面的白光消失了，这剑再次恢复原状。
　　神兵之血，侍魔，三尺寒，七鬼，以及附身在单政玉身上的卫纾。他们之间肯定有关联，只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是断开的，必须找到那根将它们串在一起的线。
　　当晚杨灿就将郑骁背上了山，山上杂草丛生，只剩下废墟一片。他忍住内心唏嘘，寻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先将郑骁安顿了下来。
　　平日里他除了出门采药，为郑骁包扎换药，就是坐在角落里修炼，不分昼夜。安河城一战，他看到了自己与敌人之间的力量悬殊，太过弱小他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复仇，甚至连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郑骁的恢复速度比杨灿想象的要慢许多，外伤倒没什么，但本命法器被毁，他还能活下来，已属不易。直到十日后，郑骁才能起身开始运转周天，修复内损。
　　杨灿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如今父亲的封印已破，卫纾也醒转过来了，那些侍魔会寻着他体内神兵之血的气味一路追过来，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越危险。在与郑骁商量之后，他们打算第二日便离开幻月门。
　　那一夜两人坐在火堆前，郑骁依旧安静打坐，杨灿却抱膝盯着火光发呆，许久，他突然开口道。
　　“郑骁，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了，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就是别再跟着我了。”
　　郑骁慢慢睁开眼，冷冷望着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灿深吸一口气，道出心中顾虑。
　　“跟我在一起，你会一并受牵连，那人的法力远在你我之上，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危险，他要找的人是我，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
　　周围安静异常，除了火苗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杨灿以为郑骁气得说不出话了，等了一会，抬眼看去，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杨灿愕然，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走了？没有任何辩驳，就直接走了？难道早就萌生了去意？
　　杨灿心里一时憋屈，直接掰断了手里一根树枝，没好气地扔进火堆里。

第65章 065 初遇天心
　　杨灿看着眼前的火堆，还没有过去多久，就已经后悔了。安河一战，郑骁刚刚失去了自己的本命法器，身受重伤，他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万一遇上侍魔呢？
　　杨灿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他立刻起身，几个箭步追出门外。
　　月朗星稀，几朵散云。杨灿一路追到山下，始终不见郑骁身影。许是真的走了，他又在山下徘徊了一会，啥都没找到，只好悻悻然地回到山上，心里别提有多悔了。
　　杨灿一路行至小屋前，身子猛地一顿，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血腥之气。
　　他一个猫腰闪身进了旁边的乱石堆，小屋子里火光还在，地上一道被拉得长长的人影。
　　杨灿心中起疑，当年惨剧，不仅幻月门被灭，附近的大小村镇无一幸免，侍魔将这方圆五里的地方洗劫一空，连个残渣都没剩下。这里早就荒了，也没人敢来，现在站在这小屋里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影晃晃悠悠，来回走动，他不打算再等了，几步冲进屋子。果然有一个人跪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团血肉。
　　杨灿二话不说，青峰剑直接甩了过去，那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后逃。
　　“妈妈呀，杀人了，恶鬼杀人了。”
　　他一听这声音不对，赶紧收手。对方已经逃到屋子的角落，抱头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杨灿皱眉，听声音似乎是个少年。再看那身形也不大，一身破旧衣服，背着一只简易木弓。火堆旁躺着一只被剥了一半皮毛的狼腿。
　　长剑入鞘，杨帆抱起双臂，好奇地望着角落里的那个人。
　　“起来说话。”
　　对方背上一抖，颤巍巍站起转过身，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不高，一脸惊吓，双眼紧盯着杨灿腰间的长剑。他朝门口移了两步，一个冲刺就要往外跑，被杨灿一把拉住后衣领。
　　“放开我！”
　　少年又踢又打，使足了力气，但还是像只小猫一样被提了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
　　杨灿扫过火堆旁边那只狼腿，突然露出一个坏笑。
　　“你小子胆子挺大，居然敢擅闯恶鬼之地，还带着血腥之物，你是来寻死的吗？”
　　“什……什么恶鬼？”
　　“你不知道？这里原先是个小门派，附近有几个小村庄。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山上突然起了大火，有人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山上的惨叫声，叫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才有村民敢结伴上山去确认情况，谁知刚走到半山腰，就有一群恶鬼从山上冲了下来，它们见人就咬，如同野兽一般，那些跑得慢的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群恶鬼一路跑进了村子，整个村子都被吃光了，到处是烂尸碎肉。”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说呢？”
　　杨灿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少年吓的尖叫一声，又窜到角落里，抱着头直叫唤。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杨灿忍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愤怒地站起身。
　　“你骗我？”
　　“谁让你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见过鬼有影子吗？”
　　杨灿削下狼腿上的一块，坐在火堆边开始悠哉悠哉地烤起来，不一会诱人的香气就弥漫了整间小屋，肉汁滴进火堆里，噼里啪啦直响。少年明显是饿了，捂着肚子慢慢靠近，不停吞咽着口水，那模样活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狼。
　　杨灿将烤好的肉送到他跟前晃了晃。
　　“一个问题一块肉，你叫什么名字？”
　　“天心。”
　　少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第一块肉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你家在哪？”
　　“我无家可归，之前仇人找上门来，家里人都不在了，只有我躲在树洞里逃过一劫，之后就一直流浪，到处乱走。”
　　杨灿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顿了一下，天心直接从他手里抢过肉块，大口咀嚼起来，肉汁沿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淌。
　　“下一个问题。”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在山脚下捡到这狼腿，又看到山上有火光，就想着来借个火，烤点野味吃，没想到刚进来就被你撞上了。”
　　杨灿一怔，赶紧丢掉手中烤了一半的肉，从地上站起。天心可心疼了，赶紧捡起来。
　　“你不吃也别乱扔啊，我还饿着呢！”
　　“你说你在山下捡到了这只狼腿？”
　　“对啊，新鲜的，还有些温热。”
　　“你没看到其他东西？”
　　“没有。”
　　“你就没想过这只狼剩下的部分到哪去了？被谁吃了？”
　　天心脸上渐渐露出惊恐的表情，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杨灿警觉地向外望去，树林里出现一道道红光。
　　天心吓得不轻，缩在杨灿背后。
　　“那……那是什么呀？”
　　“恶鬼。”
　　天心倒抽一口凉气。
　　“你一会儿呆在屋里，把门关紧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懂吗？”
　　“大侠，你别走啊，别丢下我。”
　　杨灿没有回答，几步窜到屋外，青峰剑被他攥在手里。黑狼的数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它们一只一只地从林子里爬出来，连成一片。
　　果然是侍魔！
　　先下手为强，杨灿将手中的长剑祭了出去。长剑在空中带出一串清鸣，直冲向对面的狼群，所到之处黑狼头颅纷纷落地，侍魔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林子里还是不断冒出红光，狼群源源不绝。
　　杨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青峰剑被他控制的如同一条游龙，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他扭头一看，天心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了，跌坐在门口，吓得全身发抖。杨灿迅速扫了一下周围，并没有漏网的侍魔，显然这小子只是被吓到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耽搁，狼群突破了青峰剑的防御，低吼着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再重新布防线已然来不及了，他一咬牙，拉着天心就往回跑。
　　两人一路跑到一座大殿前，这房子坍塌了大半，碎石满地杂草丛生，身后的狼群追得紧，很快两人就又被包围了。
　　“快从这洞里钻进去。”
　　“什么？”
　　天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灿一把塞进废墟里，眼前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他没办法，后路被杨灿堵死了，只好拼命往前爬。
　　身后响起清晰的低吼声，有侍魔也跟着钻了进来，但毕竟通道狭小，其他侍魔被挡在外面，它们爬上废墟，在两人上方窜来窜去，用牙啃，用脚刨，试图挖出一条口子来。
　　天心也不知爬了多久，直到摸到一个向下的台阶，他停了下来。
　　“快下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下面有个迷宫，它们快追上来了，赶紧走。”
　　被杨灿推了一把，天心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只能摸索着前进，所幸这段石阶并不长，很快两人就到了底。杨灿越过他走到前面，抬起一只手，手心处忽地亮起一团火焰，眼前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天心大吃一惊。
　　“你是修仙者？”
　　杨灿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只有一条路是活路，其他都是死路，跟丢了你就等着被分食吧。”
　　天心赶紧上前抱住他一只手臂。身后再次响起侍魔的低吼，他们加快了步伐。几个弯拐下来，天心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杨灿对这地方轻车熟路，速度越来越快。他们最终来到一块巨石跟前，前方被堵死了。
　　“你不是说你熟悉这地方吗？怎么也走到死胡同里来了？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天心抓着自己的头发哭丧着脸，杨灿却无动于衷，他一手摸上眼前的巨石，幻月门灭门的那个晚上，杨寒青为了保住她们母子，亲自封了这条通道。
　　侍魔，还有附身在单政玉身上，那个叫卫纾的男人……绝不能饶恕！
　　杨灿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通道尽头出现道道红光，侍魔还是追了上来，杨灿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它们。
　　许是感受到猎物已经被逼上绝路无处可逃，这群侍魔嘶吼着一拥而上，如同黑色的潮水。天心早就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不能动弹。杨灿找准时机，火球接二连三地扔了出去，整个通道立刻被炸的地动山摇。
　　天心急得大叫。
　　“你疯了吗？这地道塌了，我们也会被活埋的。”
　　“总好过被生吞活剥。”
　　在不停的狂轰滥炸下，两人头顶传来一连串的巨响，通道终是不支，坍塌了，巨石一块块地往下落，将通道内的侍魔全数淹没。
　　“快走！”
　　杨灿拽起天心，单手朝空中一划，一道红色的光环出现在两人面前，还没等天心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这光环中，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一下子摔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他抬眼一看，不知怎地，竟然出来了。林子里刮着野风，半空中一弯清月，身后一阵轰鸣，吓得他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杨灿就在他身后，面朝山丘，轰鸣带来了地面一阵微颤，接着就一切都销声匿迹了。
　　天心眨巴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山丘，心中满是疑惑，他们前一刻还身处在这山体之中，怎么突然间就出来了？
　　隔了许久，杨灿慢慢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道了句。
　　“走吧。”

第66章 066 七道山
　　两人一直走到早晨，好不容易来到一条小河边，天心又累又渴，一头扎进河水里，猛喝了好几口，又像条鱼一样，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岸。
　　杨灿看了看四周，又对着半空嗅了几下。
　　“已经安全了，侍魔没再跟着我们，你可以走了，下次可记住，别再到这附近来了，离得远远的。”
　　“怎么？你要走了？”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天心急了，从河里爬出来，几个箭步冲到他跟前，噗通朝地上一跪就开始拼命磕头。
　　“师父受徒儿一拜！”
　　杨灿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收你这个徒弟了？”
　　“我不管，你受了我的拜，就是我师父了，以后你到哪我到哪。”
　　“我不收徒弟的，你还是快走吧！”
　　“我不走。”
　　杨灿拗不过他，调转一个方向往回走，天心一把抱住他的一条腿。
　　“我流浪了那么多时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一定鞍前马后，伺候好您老人家。”
　　杨灿被他说的哭笑不得。
　　“你这个理由也太奇怪了，天下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罢了。”
　　“我遇不到了，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杨灿觉得好奇。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厉害的做师父？学武功一定要选适合自己的。”
　　“我要报仇，我记住仇人的长相，就深深印在我脑海里，但他们实在太厉害了，以我现在的能耐，只会去送死。今天就算你把我打残了打死了，我也不能放你走。我只有成为了你徒弟，才有那么一点希望可以报仇。”
　　天心说着说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杨灿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也是一根筋的只想着复仇，又莽撞又天真。
　　“你放手。”
　　“我不放。”
　　“你不放手我怎么帮你测资质？”
　　天心大喜，赶紧跪坐在地上，老老实实地伸出一只手臂。杨灿握住他的腕部，用仙气先测了一圈，什么都没感应到，又运转内力测了一圈。
　　“怎么样？师父，我够格吗？”
　　“资质平平，修仙无望，练点腿脚功夫倒还可以。”
　　天心一脸失望，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果然孩子心性，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杨灿摇摇头，从储物袋里拍出一只短匕首，这匕首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短小简陋，却是用六耳银狼的牙齿配了些许精铁制成，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绝佳的防身利器。
　　“这个给你了。”
　　天心接住杨灿丢过来的匕首，拿在手里舞了两下，立刻两眼放光，一个兵器是好是坏，识货的人一眼看得出。他咧着嘴巴，又给杨灿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父，这便是拜师礼了吗？”
　　“我没说要收你为徒，你爱跟就跟着吧，跟丢了你我也算缘尽。”
　　杨灿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就开始往北走。
　　自打安河城战败后，他心里便有了新的打算。郑骁爆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都没有伤到卫纾分毫，他的实力可能远超极境，要想战胜敌人，仅凭现在的自己是远远不够的，也许还真的得去找找陶一支所说的那个天罡神殿以及藏在殿内的神兵利器。
　　然而地图自己手上只有三分之一，按照陶一支的说法，另外两份应该在他两个师兄手上。这两个都是修仙界的痴儿，只是方向不同，一个求仙，一个求魔。一个去了北方，一个不知去向。
　　去了北方的这个似乎跟七道山有点关系，还是有踪迹可循的。杨灿原本的打算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但多了一个天心，他也只能走走停停了，速度慢了许多。
　　为了消磨这少年的意志，他刻意选择一些山多难走的路，总是先一步登上山顶，之后便打坐修炼，暗地里观察那少年的反应，希望他能哪一天知难而退。
　　但天心的毅力远超他的想象，一座悬崖峭壁，杨灿可能几分钟就上去了，天心却要爬上一整天，就算是弄到遍体鳞伤，精疲力竭，他也不曾停下，一直紧紧地跟着。
　　杨灿越来越拿这小子没办法了，最后被他的毅力打动，只好答应收他为徒。两人虽然走得慢，但始终没有停下，杨灿一路走一路教，天心的筋骨和悟性都不错，一路上倒也学了好几套厉害的拳法，自保不是问题。
　　他们终于来到了七道山脚下，杨灿从搭乘的小牛车上跳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前方，原本以为七道山崇山峻岭，气势磅礴，想不到竟是这么个矮小不起眼的山丘，山上似乎也看不到有任何建筑。他回头问了赶车老农。
　　“老人家，你确定这就是七道山？”
　　“错不了，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十多年了，七道山我还能不认识？”
　　“这山上住着一群和尚？”
　　“啊，对，好像是有一群和尚，他们神出鬼没的，平日里见不到人，有时候又突然从地里冒出来冒出来。”
　　杨灿指着身后的小山丘。
　　“他们不住在这山上？”
　　“谁知道啊，这些年我前前后后来这山里不下千次了，根本就没人的，这是一座空山，但老是有和尚在周围徘徊，你说怪不怪？也幸亏是和尚，要是换做其他人吧，还真能把人吓死。”
　　老农一边絮叨，一边赶着牛车走远了，天心使劲挠了挠脑袋，问道。
　　“师父，我们还上山吗？”
　　“不了，山上又没人，我们就在这山脚下先呆一晚上吧。”
　　“我们是不是寻错地了？”
　　“应该不会。”
　　杨灿望着山顶，心想着这附近肯定布了护山大阵，一般人看到的只是一座小山丘，里面可能另有天地。如此也只能等里面的和尚自己出来了。
　　杨灿和天心一等就等了七个日夜，好不容易在一个清晨逮着一个外出小和尚。这小和尚原本是来山下办事的，旁边突然蹿出两个人拦在他面前，虎视眈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他撒腿就往回跑。
　　“小师父，别跑，我们只是来问路的。”
　　天心嘴上这么说，自己却来了个猛虎扑食，一下把对方扑倒在地，连着打了五六个滚。那小和尚当是遇到了歹人，也豁出去了，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反抗，两个人在地上扭打了好一会儿，看的一旁的杨灿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两人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那小和尚看着与天心差不多年纪，圆圆的脸，宽敞的僧袍下露出一对细胳膊。
　　“你们是哪来的妖怪？怎么见人就打？”
　　“小师父，这里可是七道山，我要见你们的住持枯真大师。”
　　小和尚没理会杨灿的提问，他站起身，警觉地盯着这两人，大的那个长得比妖精还漂亮，小的那个全身破破烂烂，眼神比妖精还凶，铁定是两只妖怪变的。
　　小和尚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铃铛，举到半空摇了起来，铃铛发出来的不是清脆的铃声，更像是鬼哭狼嚎一般。杨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七道山的法术他是见识过的，这小和尚当真以为他们是坏人，一上来就要召唤七鬼了？
　　天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小铃铛上慢慢凝聚了一团黑气。
　　“住手！”
　　正在这时，几人身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山道上又走下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和尚，那和尚一身僧袍裹得严严实实，面黄肌瘦，双眼无神，一脸病容。小和尚见到此人立刻收手，毕恭毕敬地行礼。
　　“护法大人！”
　　病和尚不紧不慢地走到杨灿和天心跟前。
　　“两位施主远道而来，小徒冒犯，莫怪莫怪。”
　　杨灿也跟着回礼。
　　“阁下想必是四大护法之一，久仰大名。”
　　“小僧惠通，敢问两位是？”
　　“乌冠岛杨灿。”
　　“流浪儿天心。”
　　听到乌冠岛三个字，惠通脸上有了一些动容，目光在杨灿身上停了几秒，继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是乌冠岛的道友，家师已恭候多时，请随小僧上山。”
　　说罢便径直朝山道上走去，杨灿倒不拘礼赶紧跟上，天心冲小和尚做了个鬼脸，也跟着兴高采烈的走了。
　　山道笔直朝上，并不陡峭，杨灿拾阶走出一段，发现周围的景象慢慢起了变化，原先那些零散的小树慢慢变成了参天大松，奇石异草也多了起来。杨灿抬头向上看去，那石阶竟一路延伸至云层之中，一眼望不到头。
　　他心中暗自称奇，什么时候小山丘变成了这么高的山峰了？果然是被人施了幻阵，这才是七道山本来的面目吧。
　　天心也发现了异常，惊叹之余，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啊，这山真高，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顶啊？”
　　谁知他话音刚落，杨灿便一脚踏空，低头一看，脚下的台阶到了尽头，他们已经站在顶部的山门前了。杨灿回身一望，低下是白茫茫一片云海。心中又暗自称奇，这又是什么法术？缩地术吗？
　　惠通也不多做解释，领着众人继续往山门里走。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和尚，有的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则全当无事，只顾干自己的活。
　　若不是知道这里是七道山，杨灿以为自己进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寺庙，所有的建筑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破旧，每间屋子里都供奉着几尊佛像，到处香烟缭绕。
　　众人跟着惠通一路行至最后的一座大殿跟前，殿外站着两人，杨灿一眼认出高深，另一个则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中年和尚，小眼龅牙，长相很是奇特。
　　杨灿与高深互望了一眼，心领神会，装作不认识。惠通走到这里便停下，转身对他二人说道。
　　“等师父上完早课，我们再进去吧！”
　　杨灿并无异议，安安静静的往边上一站，悄悄扫了一圈。站在这里的应该就是七道山四大护法了，来了三个，唯独不见高浅，难道是安河城一站出了什么事？
　　杨灿心中有些不安。

第67章 067 地图的秘密
　　杨灿并没有等多久，紧闭的殿门便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队和尚，老少皆有，他们经过四大护法跟前时，一一行礼。
　　最后一个出来的只道了句。
　　“主持请各位进去。”
　　杨灿跟在一行人后面进入大殿，一眼就看见那十多米高的金色大佛像，盘坐在三层高的莲花台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当看清佛像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时，杨灿暗自吃了一惊，顿时觉得整座大殿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佛像前摆着一张供桌，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供桌前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和尚，面朝佛像背朝门，喃喃的念诵声自那个方向飘来。杨灿心想这恐怕就是七道山的主持枯真大师了。
　　许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念诵声戛然而止，和尚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皱眉蹙额，弯腰驼背，穿着一件老旧的素色僧袍，看不出半点主持的样子。
　　枯真大师盯着杨灿看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冲他招了招手。
　　“孩子，等你好久了，快过来说话。”
　　杨灿微微一愣，看向一旁，除了高深其余两个护法的脸色皆是微变。主持半个月前突然出关，难道就是为了等着见这个年轻人？
　　“还愣着干嘛？过来呀。”
　　杨灿不再犹豫，应声快步走上前，在枯真大师对面的蒲团上跪下，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杨灿。”
　　“可是乌冠岛陶一支门下？”
　　“是。”
　　枯真大师发出一声长叹。
　　“乌冠岛的事我也听说了，事出突然，我们也爱莫能助，你师父他人在可还好？”
　　“尚在，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
　　枯真大师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嘴上说着无事，却是一脸唏嘘。他冲着后面几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去殿外等候，我与这位小施主有话要说。”
　　三个护法互看了一眼，虽心中起疑，但住持的话不能不听，只好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是那个长相奇特的中年和尚，他回头又看了一眼，与杨灿视线相撞，咧嘴一笑，轻轻关上殿门。
　　整个大殿只剩下两个人了，许久，枯真大师朝杨灿缓缓伸出一只手。
　　“来，把东西交给我看看。”
　　“什么东西？”
　　“你为何而来，便是何物。”
　　杨灿心中顿时有了一丝警觉。他清楚枯真大师要的是什么，上乌冠岛第一天，他便从副岛主口中听到了有关四大金刚围攻的事，为的也是同样一件东西——天罡神殿的地图。
　　这些七道山的和尚安的什么心思，他还真看不出来，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杨灿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不明白大师要的是什么，还请明示。”
　　枯真哈哈大笑起来。
　　“记得几年前，我们这里也来过一位陶一支的高徒，那孩子跟你脾气一样，过于谨慎，应该是你的同门，想不到陶一□□样随性的人，竟能教的出你们这样的徒弟，也是难得。”
　　杨灿赶紧问道。
　　“可是郑骁？”
　　枯真笑起来。
　　“是他。那孩子什么都好，就老是沉着脸，不笑也不与人说话。”
　　“难道传闻是真的，八阙破魔镜真的是您赠给他的吗？”
　　“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杨灿疑惑，枯真倒是有耐心，给他讲了一个关于八阙破魔镜来历的故事。
　　大约几百年前，天界下来一对夫妻，到人间游历，逗留了一段时日后，他们觉得无聊了，就创立了一个小门派，只收了四名弟子。这四人都是修仙界的奇才，其中一个便是陶一支。
　　四人逐渐长大，有了各自的心向，常常闹不和，他们的师父师娘一气之下解散了门派回天界去了。这四人中，枯真与那大弟子江九龄有些渊源，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江九龄最后一次来见枯真的时候，便将这八阙破魔镜交给他保管了。
　　其实这八阙破魔镜也不属于江九龄，而是一次打赌，从陶一支手上赢来的。事后后悔，想要还给师弟，但江九龄心性孤傲，不肯轻易向人低头认错，就将这法器丢在了七道山，这一丢就是好多年，搞得人家都以为八阕破魔镜是七道山的法器。
　　听完一番叙述，杨灿面不改色，一颗心却吊了起来。这便与陶一支的话对上了，他曾经说过自己有两个师兄，外加风逸仙这个师弟，正好四个人，但没想到一对神仙创建的门派里，就真的只有他们四个弟子。
　　枯真没看出杨灿的异样，继续往下说。
　　“本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拿，还给陶一支的徒弟也算物归原主。”
　　杨灿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第一人的线索，她怎肯放过？赶紧追问道。
　　“后来呢，江九龄去了哪，您知道吗？”
　　“他是四个弟子当中最无牵无挂的人了，无妻无子也没有徒弟，始终都是孑然一身，四处游历，只为求得真经修炼成仙，追随他师父师娘一同飞升天界。传闻这四个弟子当中有一人是那对夫妻的亲子，拥有仙体，到达一定境界便会激发，我想便是这江九龄了吧。我跟他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十多年前，那是他最后一次回武国，之后便没再见过。”
　　“所以他现在身在何处，大师您不知道吗？”
　　“应该是在无极之地吧。”
　　杨灿困惑。
　　“无极之地？”
　　枯真抬眼看向前方，目光好似能透过大殿的门，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武国再往北走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川，那里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叫做无极之地。”
　　“既是一望无际的一块地方，我又从何去寻找一个人呢？”
　　枯真笑了笑。
　　“所以让你小娃子把东西交出来，我来告诉你。”
　　杨灿心中疑虑未消，但又急于知道答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片布帛。枯真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是一声长叹。
　　“若是早个十年，让我得到这地图，我便自个儿去寻他了。可惜时光不等人，我已时日不多，若是将来你有幸见到他老人家，就替我给他磕三个响头吧，枯真无能，救命之恩，来世再报。”
　　枯真说完，让杨灿伸出一只手，食指在他手心上轻轻一划，便多出一道血口子，枯真将布帛朝那血口子上一贴，殷红立刻晕染了一片，将原先的墨迹全部盖住了。杨灿急了，赶紧把手抽回来。
　　“大师，你是要毁了这地图吗？”
　　枯真示意他不要做声，将沾血的布帛平放在地上，不一会儿，那上面的血迹就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慢慢消失殆尽，最终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杨灿不明白枯真做这件事目的何在，隔了一会，只见布帛里射出一道细细的金光，直指前方，这金光细如线微弱如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这是什么？”
　　杨灿惊的瞪圆了双眼，将布帛举到眼前。
　　“陶一支真的心大，给了你这张地图却没告诉你该如何使用。地图碎片之间是相互联系的，你看到了什么？”
　　“有道微弱的金光。”
　　“那就是了，金光指向其他地图所在，也只有地图的主人才能看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所以刚才那个是滴血认主？”
　　枯真笑着点点头。
　　“正是，你陶一支的习性，他拿到地图必然不会认主，因此你成了这张地图真正的主人。当两张地图碎片距离越近，彼此之间的金光越明显。如果离得太远，超过一定范围，就是连肉眼都看不见了。”
　　枯真大师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杨灿若还不理解，那这天罡神殿也不用去了。
　　待他走出殿外，三个护法加个天心站成一排，还在外面等候着。惠通看了一眼再次闭上的大门，心中了然，便领着杨灿和天心去了落脚的客房。在那里，杨灿倒是遇见了一个让他惊喜又意外的人。
　　苏香两手拎着一个木桶从对面走来，看到杨灿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将木桶一丢，小跑着过来，一下扑到他怀里就开始嚎啕大哭。
　　“杨师兄，你没事就好，太好了，你没事，我好担心啊。”
　　杨灿胸前很快就温湿了一片，他轻拍着苏香的肩膀，一直等到她哭够了。苏香抬起头，张着红肿的双眼看向他，脸上有说不出的委屈。
　　“李副岛主没了。”
　　杨灿心中虽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心口还是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翻滚得难受。
　　“是我耽搁了，误了事。”
　　书香抽泣地往下说。
　　“不能怪你。我们在安和城外遇到了星云观的人，原本我们乔装打扮成商队，他们认不出来，谁知祝思羽那混蛋竟然也跟在队伍里。被认出来之后，星云观的人开始围追我们，为了保住李副岛主，我们殊死相搏，但最后还是败了。要不是有七道山的护法及时赶到，恐怕我也早已走在黄泉路上。”
　　“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只有我一个了，李副岛主上了七道山后没多久就断了气，其他幸存的弟子心灰意冷，不想再留下，便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说着说着，苏香两行泪又流下来。杨灿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冷着脸看向前方，这个仇一定要报，总有一天要叫祝思羽以百倍千倍奉还。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可是小师娘？”
　　杨灿这才意识到天心还还跟在后面，赶紧松开苏香，转过身一脸尴尬。
　　“她是我师妹，应该算是你师叔。”
　　苏香擦干脸上的泪痕，好奇的看着这个与她一般高的少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看着像是个叫花子。”
　　天心脸瞬间涨得通红，将身上的衣服裹了裹。
　　“怎么，你看不起叫花子吗？”
　　苏香忍住笑，抱起地上的木盘，冲他二人招了招手。
　　“我刚和了点生面，你们快进来，晚上煮面给你们吃。”

第68章 068 无极之地
　　在七道山的日子意外的平静，惠通把他们安排在这里后，便没再来过，一日三餐会安排一个弟子准时送来，都是精致的饭菜，并没有亏待了他们。倒是天心，几天没吃到肉，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蔫了。
　　十日后，杨灿决定离开，他留了封书信给惠通，希望七道山能暂时收留苏香和天心，待他回来，又给天心留了两本武功秘籍和一瓶丹药，希望他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荒废。
　　杨灿趁着夜色一路向山下飞去，此去无极之地多凶险，只有将苏香和天心留在后方，才会无所顾虑。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山脚下早已有人等着了。
　　高深闭目盘坐在一块大石上，杨灿从山道上下来的时候，被对方直接挡住了去路，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
　　高深将佛珠挂回脖子上。
　　“是在等你呀。”
　　“等我做什么？”
　　“与你一道去无极之地。”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再看对方身后，果然背一个行囊。
　　“我是去寻人的，你又是去干嘛的呢？”
　　“我也是去寻人的，我们寻的该是同一个人。”
　　“是主持让你来的？”
　　高深点头。杨灿暗道，最终枯真还是信不过自己，专门派了一个高手一路跟着。若他真觊觎自己手里的地图，不如直接抢了去，四大护法中随便挑一个，也一样能完成任务。
　　杨灿实在想不明白枯真这道命令的用意，自己也没啥信心可以甩掉高深，只要他最后不打地图的主意，跟着就跟着吧，多了个厉害的帮手，倒也不吃亏。
　　想通了，杨灿冲对方一抱拳。
　　“这一路上有劳高兄了。”
　　高深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圆钵，朝空中一抛，圆钵见风就长，最后长到如一条小船般大小，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杨灿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高深的飞行法器了，他二人正准备跳上法器，忽闻身后有人大叫。
　　山道上又追下来三个人，天心和苏香一脸急切，追到杨灿跟前，叽叽喳喳地吵开了。
　　两人你一句师兄，我一句师父，杨灿差点被他们气笑了，又看向最后从山道上下来的那个中年和尚，对方一脸歉意。
　　“杨兄莫怪，两个小施主大半夜里突然跑来找我，带着你的书信说你要走了，吵着要我带他们来见你。”
　　“惠渊大师，劳烦了。”
　　杨灿嘴上客气，心里却有了一丝古怪，惠渊这人看着面善，见人就笑，但心里在想什么，还真的看不出来。平常人若是看到这封信，定能理解写信人的用意，万不会带他二人下山的。天心和苏香跟着，会让杨灿心中有所顾忌，施展不开。惠渊的用意着实让人猜不透。
　　一旁的高深开口道。
　　“你带人下山可有请示师父？”
　　惠渊一脸为难。
　　“师父又闭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等请示完他，你们可能都已经从无极之地回来了。”
　　高深皱起眉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杨灿也没办法，只好让天心和苏香一同上了圆钵。天心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发出阵阵惊叹，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谁知惠渊也跟着一起上来了，高深不满。
　　“你上来做什么？”
　　“我与你们同去，是我将两位小施主带下山的，我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下连杨灿都要皱眉了，显然惠渊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实的目的该不会是要跟着一起去无极之地吧？随便找了个借口。见高深没说什么，杨灿也只好作罢。
　　圆钵缓缓升上高空，朝着北方急速飞去，天心毫无准备，差点被甩飞，最后只能死命抱着杨灿的大腿。
　　有了天心和苏香在，这一路上倒也热闹。两人性格不对头，吵架是常有的事，但每次都是天心败下阵来，只好一个人躲在一边生闷气。
　　越往北越冷，风雪交加的天气也越多，有时候风雪大的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修仙者不畏寒暑，放一个隔离罩就能过去，但天心只是个凡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好在惠渊给了他一块暖玉，贴身放着倒是能隔绝一些寒气。
　　越过武国最北端的城市，又往北飞了十多个日夜，他们终于来到了无极之地。还真如枯真大师所说，眼前是一望无垠的白，山川平地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四周静得就连风声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间万物都被冰冻住了一般。
　　高深收回了飞行法器，众人落在地上，天心一脸疑惑。
　　“为何要把这圆钵收起来？难道就不能一路走过去吗？”
　　高深看着他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张空符纸，放在嘴边吹了一口，那符纸突然活了过来，扭动了几下，飘向半空，朝着远处不停地飞去。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张符纸上，符纸轻飘飘地滑过冰面，忽然空中一声惊雷，一道冰刃从天而降，深深插进冰面，那冰刃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反射着渗人的寒光。
　　第一下并没有击中，符纸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又继续向前飞去，空中一连串的雷响，无数道冰刃如雨般疯狂砸向地面，将符纸顷刻淹没。众人的面前突然多出来一小片冰刃组成的刀林。
　　苏香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天心更是目瞪口呆。杨灿抬头看向半空，一层薄薄的冰雾，完全看不出有何异样。
　　这里居然是被人布下了这么厉害的禁制？所有试图飞越过去的物体，都会瞬间被这些从天而降的冰刃扎成肉泥。难怪高深飞到这里就不再往前了，要换做是自己这个对无极之地一无所知的，恐怕现在已经被扎成肉泥了。
　　“下面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天心不再吵着要乘坐飞行法器了，他扫了一圈四周，这里到处冰天雪地，入眼的都是一样的景色，没有任何路标，进去了想不迷路都难。
　　“跟我来。”
　　杨灿却选了一个方向，朝前走去。高深和惠渊都没有反驳，直接跟上。天心和苏香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疑惑。
　　一行五人便开始了在这无极之地的长途跋涉，中间杨灿没有一次停下确认方向，他也不需要确认方向，一条明晰的金光从他储物袋中射出，直指前方。
　　如今这道金光已有手指般粗细了，意味着他与另一张地图越来越近。其他人肯定是看不见的，但看高深和惠渊的态度，似乎有些察觉到了。
　　四周完全一样的景象很容易让人产生疲劳和焦虑，苏香倒没什么，就算法力再低，也是个修仙者，能敛的住气。天心就不行了，走了几日后，他的气完全散了，整个人就像被浸入了一个大冰缸里，冻得浑身发紫，每走一段就要休息半天，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苏香嘴上埋怨，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的焦虑，她一手扶着天心，一边给他喂米酒。走了这么多天，四周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全是大大小小的冰川，那白光不仅晃得她眼睛疼了，就连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苏香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那个问题。
　　“师兄，我们真的没有迷路吗？你那么确定就是这个方向？”
　　杨灿目盯着前方，好似压根没有听到。苏香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却被杨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苏香大吃一惊，也跟着向前看去，极目之处，还是一片白。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慢慢的，这些黑点连成了一条线。杨灿紧闭双唇，对方的移动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他看向一旁的高深。
　　“无极之地还有其他活物？”
　　高深摇了摇头。
　　“未曾听说，不过我对无极之地的了解并不比你多多少，有些还是主持大师临行前告诉我的。这个不毛之地，就算有活人，也一定是辟谷的修仙者吧，凡人没有食物，根本活不下去。”
　　杨灿不再多问，他站直了身子静静等待着，直到对方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九个白毛怪人身/下九匹巨狼，每个人身后都背着尖尖的长矛。
　　杨灿盯着眼前这个骑在白色巨狼背上的小个子，心中有说不出的惊讶。这人显然是个首领，浑身裹着厚实的毛大衣，头上戴着一定毛帽子，帽子上挂着几块兽骨。帽子和衣服都是白色的，更让人惊讶的是，就连他露在外面的脸上也长满了白色的短毛，一时间让人分辨不出他身上的白毛是衣服上自带的，还是他自己长的。
　　惠渊笑着上前行了一礼。
　　“敢问诸位可是住在这片无极之地上？”
　　为首的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一直盯着杨灿，脸上渐渐露出兴奋的表情。他忽然抬起一只手，嘴巴里发出一连串的怪叫，所有人接到命令，抽出身后的长矛，对准了他们。这绝对不是在示好，苏香飞身挡在杨灿跟前，双手已经开始掐诀了。
　　“不要轻举妄动，还不清楚这地方是否还存在其他禁制。”
　　这一句点醒了苏香，她赶紧停下，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些人。为首的那人又将半空中的那只手放下，指向他们。
　　“乖乖跟我走，不然让你们吃苦头。”

第69章 069 祭品
　　这是他们在无极之地遇到的第一批活人，与其反抗，不如先跟回去看看，没准还能获得一些线索。外加身体已经极度虚弱的天心，找个地方让他休息几天很有必要。
　　这些怪人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凡人，若真有什么风险，有他们三个高阶修仙者在，想要脱身并不难。
　　心中有了成算，杨灿给高深和惠渊分别递了一个眼色，这两和尚都是聪明人，了然于心，杨灿背起半昏迷的天心，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他们偏离了金光所指的方向，开始朝着一片巨大的冰川行进。天逐渐暗了下来，首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怪叫，所有人加快了速度，他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目的地。
　　这里的夜晚虽短，但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每到晚上，大家就得停下休息，只有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能再次上路。
　　夜里赶路也是禁制之一，会遇上不好的事
　　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那座大冰川脚下，冰川的背面有个窟窿，约莫两人多高，直到行至冰窟窿跟前，首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一摆手，众人又开始朝这冰窟窿里走。
　　周围漆黑一片，杨灿啥也看不清，只隐约感觉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竟有一丝微光透了过来。
　　“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尽量不要与我分开。”
　　杨灿冲身后的苏香小声嘱咐了一句，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冰门前，微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首领第一个跳下狼背，其余骑手也跟着纷纷跳下，在狼背上看不出来，等这些人落在地上了，杨灿才发觉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矮小许多，最高的也只达他的腰部。
　　首领在冰门上敲击了三下，喊出一长串口号，那两扇门被打开了，露出后面一个圆形的大厅，厅内灯火通明，所有的桌椅摆设都是冰制成的，一眼望去白花花一片。
　　厅内同样站了一些“矮人”，在杨灿他们进去的时候，原本乱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杨灿扫了一圈，厅里的这些矮人穿着颜色各异的皮袄，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部露在外面，每个人脸上都长满了白色的短毛，五官被掩藏在了白毛之下，让他们看上去一个样。
　　首领走到大厅中央的高台上，对着台下的人哇啦哇啦地叫了一通，随后朝杨灿方向一指，大厅里原先那些静如木雕的人们瞬间活跃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说什么？”
　　苏香贴紧杨灿的手臂，她开始有些害怕。另外两个和尚倒是一脸淡定，惠渊干脆拿出佛珠开始默默诵起经来。
　　最后在众人的一阵欢呼声中，首领结束了发言，从高台上跳下来，再次回到几个人跟前。他伸出又短又粗的手指，开始从左往右一个个点过去。
　　“和尚，不行。小孩，不行。你们两……”
　　最后点到的是杨灿和苏香，首领突然咧开嘴笑了，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杨灿不明白什么意思，紧接着上来一群人，拉拉扯扯地将他们往里带，五个人被迫分开，杨灿和苏香被关进了一件小牢房，其他三人则被带到了他处。
　　苏香很害怕，一直挨着杨灿。小牢房里又闷又湿，空气浑浊，墙根子处还挤着四个人，杨灿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女子，年纪有大有小，她们挤作一团，张着惊恐的双眼看着新进来的“囚犯”。
　　这些女子虽然身形娇小，但脸上都没有白毛，看着与普通人无异，杨灿试着上前跟她们交谈了几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四人只一味的摇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别白费力气了，她们是这里的土民，听不懂你说什么。”
　　屋子另一个角落又走出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打扮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女子走到两人身边，先是绕着苏香转了一圈，一会儿摸摸她的发带，一会玩玩她的香囊，眼神里流出羡慕的光。接着她又走到杨灿跟前，上下审视了一番。
　　“你是个男的？”
　　杨灿差点被这个问题逗笑。
　　“怎么我看上去不像是个男的吗？”
　　女子白了他一眼。
　　“看来你啥都不知道就被关进来了，是个傻子。”
　　苏香很不喜欢她的态度，顶回去一句。
　　“怎么上来就骂人？没有家教。”
　　“哟，你帮他出气，他是你相好的？”
　　苏香瞬间涨红了脸，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虽还未成亲，但你们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我全知道，有什么好害臊的。”
　　苏香气得直瞪眼，杨灿倒是觉得她很有意思，笑着上前行了一礼。
　　“在下杨灿，敢问姑娘芳名。”
　　“锅丫头。”
　　“怎么会有人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那个村子女娃子不值钱，反正生下来也是要送人的，没名没姓也无所谓。出生的时候爹爹在我面前摆了四样东西，我先摸了锅，他们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你又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
　　“我们村子在武国的最北端，那里常年下雪，种不出粮食，年纪轻的每天都要在外面打猎。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当时我追着一只雪兔子，不停往前跑，结果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就把我卷到了半空中，我被吹了整整一天，最后就落到这白毛地里，又被这些土民们抓到这冰窟窿里来了。”
　　苏香立刻反驳。
　　“你撒谎，哪有这么大的风，能把人吹到半空中的？”
　　“信不信由你。”
　　锅丫头朝墙根上一靠，那四个土民女子立刻往边上退让，似乎很怕她的样子。杨灿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根玉簪子，递到她跟前，正是单政玉之前送他的那一只。锅丫头盯着簪子上那五色的花，眼睛都直了。
　　“送你的，拿去吧！”
　　杨灿话刚说完，簪子就被对方一把夺了去。锅丫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咧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杨灿见贿赂成功，继续往下问。
　　“这里是什么地？”
　　“不知道，估计是土民的村子吧。”
　　“这几位土民姑娘为什么也跟我们关在一起？”
　　“我们都是要送给冰主的礼物，说白了就是祭品。冰主不喜欢毛茸茸的怪物，他们这几个都是变种，没长毛，虽然丑了点，但至少还有人样。”
　　“你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苏香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锅丫头听了去，她也不恼，把簪子往头上一插。
　　“年纪不大，嘴巴倒挺厉害。你漂亮，你去给冰主当新娘啊，到时候被送上冰主的床，我看你还厉害不？”
　　苏香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杨灿好奇。
　　“你说的冰主是谁？”
　　“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这里土民说的，似乎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原本这冰窟窿底下有条暗流，暗流每年春夏两个季节都会带来大量的活鱼，这些人没其他吃的，就靠这些鱼过活。但最近几年，暗流逐渐枯竭，活鱼的数量越来越少了，他们说是冰主生气了，堵了河道，要献上美丽的新娘，冰主才会再次打开河道，给他们活路。”
　　这下苏香也起了好奇心。
　　“冰主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锅丫头忍不住笑起来。
　　“听说长得很恐怖，两个头，三只手，背上还有一个大肉瘤。就因为他太丑了，没人愿意嫁给他。你看看这些土民女孩子一个个哭丧着脸，要是像你相好一样是个大帅哥，她们还不开心得跳起来？到时候为了争取名额，打的头破血流有可能。”
　　杨灿对整件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也对这个冰主产生了浓厚兴趣。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上十天半个月，谁知三天后就被拉去成亲了。
　　牢房里一共七个人，“大婚”那天每个人都被打扮了一番，说是打扮，也就是身上扎了块红布，头上戴了朵红花，这些红布又旧又臭，也不至于用了多少回了。
　　被带出牢房的时候，又上来两个人，蒙了他们的眼绑了他们的手。苏香难掩脸上的焦虑，拽着杨灿的袖子不肯松手，锅丫头倒是笑得一脸开心。
　　“放心吧，你男人长这么漂亮，到时候肯定选中他，选不中你的，别担心。”
　　苏香一听这话，更急了。
　　杨灿眼睛被蒙住，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他们被带回了之前的那座大厅，里面挤满了土民，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到了外面，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一辆简易的木板车停在那里，车前拴着八匹巨狼。姑娘们被一个个抱上车，轮到杨灿的时候，那些土民急了眼，上来四五个也没能抬动他一只脚，最后是他自己哈哈大笑着摸爬上了车。
　　待所有人坐好，车夫一竿子抽下去，小车在冰天雪地里飞速向前跑。一路上只听得到锅丫头一个人聒噪，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放声大笑。
　　渐渐的，连锅丫头也没声了，大雪将车顶盖了个严实，早已冻僵的姑娘们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只有杨灿和苏香还在不停地运转体内仙气，悄悄进行修炼御寒。
　　不知这小车跑了多久，中间只停下过三次，有人过来喂给姑娘们一些食物和水，量很小，也只能维持她们的生命。直到小车第四次停下，才有人将他们赶下车。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杨灿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抽泣，紧接着是哇啦哇啦的说话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死了两个土民姑娘，在路上冻死的。这些人会把她们大卸八块，做成肉干再带回去，在这里死了就会成为别人的食物，骨头里的骨髓都给你吸得干干净净。”
　　锅丫头在他们身后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家常小事。

第70章 070 大婚
　　没有人给他们松绑解开眼罩，在走完一段很长的上坡路之后，他们被带进了一座大殿里，杨灿被直接按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地方冷得要命，即使隔了一层防护罩，杨灿也能感受到那慎人的寒气直往皮肤里钻，微弱的光线让他连影子都看不清了。
　　带他们进来的人似乎又离开了，杨灿端坐在椅子上安静等待着，他倒要见见这个冰主是什么三头六臂。
　　身旁已有女孩子耐不住寒冷，小声抽泣起来。锅丫头训斥了一句。
　　“哭什么哭，待会来个妖怪，把你们通通带走！”
　　女孩子越哭越响，锅丫头用他们的语言吼了一句，对方这才安静下来。
　　大殿的另一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轻又慢，一直走到几人跟前，停在了最左边。隔了好一会，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左往右一路走来。走到锅丫头面前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一下，就听到那丫头大叫了一声。
　　“哎呀，我的簪子。”
　　一个物件落在地上摔碎了，杨灿不用看也猜到是什么了，看来这位冰主脾气不小。脚步声停在了杨灿跟前，他抬起头努力向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细细长长的人影。一根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慢慢滑到下巴上。
　　杨灿暗自吃惊，对方这么轻易就破了他的防护罩？难道也是个修仙者？停在下巴上的那根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流连忘返，又松开了。
　　那个人影渐渐远去，大殿正前方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恭喜冰主，喜获新娘，即可行礼！”
　　杨灿一愣，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上来两个人，将他从椅子上抓了起来，一路领着往前走。前方射了一片红光，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似乎又走回了外面。
　　莫不是他被淘汰了，要送回土民的村子？看来这个冰主也不傻，一眼看出自己是个男的。但是万一他把苏香选了去，那该怎么办？他要直接跟那个冰主大打出手吗？
　　杨灿站在那里暗自盘算，绑在手上的绳子被人解开了，下一秒，有人牵起他的手，引着他慢慢向前走去。手心处传来冰冷的触感让杨灿打了个激灵，还是刚才那个人。
　　他强忍着摘下眼罩的冲动，跟着上了第一道台阶，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上去，对方始终引着他，手上的力道又轻又柔，叫杨灿心中生出一丝古怪。
　　第一层台阶的尽头，那人停下了，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嗓子。
　　“拜一重天！”
　　杨灿的手被拉了一下，顺势对着前方行了一礼，接着又被掺扶着上了一层台阶。如此往复九次，他一共行了九次礼，一直拜到九重天。
　　风声越来越大，头顶的那片红光也越来越明显。杨灿被牵着继续往前走，他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原本跟在身后的那些脚步声都消失了，唯有牵着他的那只手，始终未松开，直到最后，他被人按着坐了下去。
　　杨灿探手往身下摸去，又软又滑，似乎是张被褥。他想要摘掉眼罩，却被一把止住，还是那只冰凉的手，那个冰主还没有走。
　　“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对方没有回答，杨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笑了两声。
　　“你是冰主吧，把我选做新娘，你老人家的眼神也太差了，我再怎么看也是个男的呀。”
　　还是没有回答，杨灿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除了外面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发髻里被插入了一物，紧接着就有一个温润的物体附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等杨灿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撬开了他的嘴。
　　这个吻又绵又长，杨灿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没有生出半点反抗心，有什么东西对着他胸口撞了一下，生出的是丝丝甜蜜，他的心跳在一波又一波的缠绵中逐渐攀高。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杨灿猛的反应过来，迅速扯下眼罩，入眼的是一间新房，红褥，红帐，红烛，只是这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跑了？杨灿在屋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他迅速起身追出去，谁知踏出门外就是万丈深渊，幸亏有道玉石栏杆拦着，不然他刚才就直接掉下去了。
　　杨灿神情还有些恍惚，一手摸上嘴角，难道刚才是被那个冰主给……更要命的事，自己竟然会觉得很舒服……该不会真的中邪了？
　　他抬眼朝上看去，天空泛着异样的红光，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漩涡，周围的散云被卷入漩涡之中，向中间那团红光飞去。
　　这里还是无极之地吗？杨灿不记得见过这片天空。这间屋子位于山顶，孤零零的一座，周围是一圈玉石栏杆，却不见上来的路，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正疑惑着，天空忽地降下一道闪电，映出不远处一座浮空的平台。杨灿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与那平台之间还有一座石桥相连。周围光线太暗，要不是刚才那道闪电，自己根本就发现不了还有座暗桥。
　　越过石桥杨灿踏上那座平台，整座平台由白玉石砌成，平台的正中央竖着一座方碑，他一路走到方碑跟前，抬眼望去，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远古的文字。
　　杨灿愣住了，星云观的禁地里有一座一模一样的方碑，就在十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卫纾的那个夜晚，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
　　星云观和无极之地，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这中间也会有联系？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杨灿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沿着方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沿着平台的边缘巡了一圈，果然看到一个石阶，一路向下隐在黑暗中。
　　原来刚才是从这里上来的，那越来越亮的红光，就是头顶的这片天。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冰主的老巢？
　　杨灿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储物袋，原本那里应该射出的金光消失不见了，他暗自一惊，赶紧查看了一番，所幸布帛还在，只是不再发光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杨灿盯着手中的布帛，有所发觉，退回到石碑跟前，将布帛往石碑上一放，果然是同一种文字。他细细辨认了好一会，不动声色地将布帛收好，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杨灿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下去，这石阶比那石桥还要险峻百倍，悬在半空，周围连个栏杆都没有，身子稍微晃一晃人就下去了，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吹。
　　闪电一道接一道，从刚才杨灿就发现头顶的这片天空，只冒得出闪电，却听不到半点雷声。
　　每下一百级，就有一个圆形的小平台，杨灿猜想刚才他们就是这么上来的，走一段拜一次天，一共拜了九次。这么想想，这地方真的高，刚才爬了那么久的坡，又上了九百级的台阶。
　　正如杨灿所料，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石门，石阶穿过石门，一路延伸到山体之中，洞壁的两端各插着一排火把，火光照亮了整条甬道，一眼望不到头。
　　杨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进入甬道，作为修仙者，他并不惧怕任何机关陷阱，倒是心生好奇，这冰主居住的地方，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面纱之下，让人看不清，神秘的很。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道石门，只是这石门紧闭着，严丝无缝。杨灿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机关，正思索着，突然咔啦一声，那石门居然自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与他迎面撞上。
　　杨灿正要动手，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对方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两眼无神，动作僵硬，对他视而不见。
　　甬道也就这么宽，那人一路往前走，杨灿一路往后退，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依旧毫无反应，最后干脆朝他身上一拍，结果对方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瘫在地上。
　　杨灿大吃一惊，蹲下身仔细一看，竟是一张人皮，原是这人皮底下施了法，远路走过来，还真有点以假乱真。
　　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灿抬头看向不远处被打开的石门，几个闪身钻了进去，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条向上的石阶，他一路向前，一直走到甬道的尽头，这里也有一条石阶，却是向下的，底下漆黑一片，阵阵寒气飘上来，杨灿将隔离罩一开，直接走下台阶。
　　这石阶远比他想象的要长，他感觉自己足足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底。那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寒气凝结成一股股白雾，漂浮在他周围。
　　杨灿扫了一圈，继续往前走去。越往前走，白雾越浓，直到最后他进到一座钟乳石山洞内，这山洞浑然天成，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洞的中央是一条寒潭，微弱的蓝光便是从这潭水中透上来的。寒潭边上一座巨大的冰块吸引了杨灿的注意，他绕着潭水走过去，仔细一看，里面居然印出一张人脸。
　　杨灿一下子愣住了，那男子看上去很年轻，眉清目秀，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微微颔首，仿佛睡着了一般。
　　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人？他是死是活？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杨灿心中满是疑惑，他又来到潭水边，俯身朝下看去，这潭水平如镜清见底，底部盘踞着几十条黑影，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些黑影让他心底莫名生出恐惧，迅速向后退去。

第71章 071 升仙池
　　杨灿记得在星云观的禁地内，也同样有这么一潭池水。如今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个地方，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依旧毫无头绪，想要摸清楚其中的关系，还得一步步慢慢来。
　　杨灿绕着潭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些翻滚的白色寒气，便是从潭水中冒上来的。他望着水面，若有所思，如今冰主和江九龄一个都没找到，被封在冰块里的神秘人也不知是谁，这地方就没个活的吗？哪怕是个妖怪，让他抓来问问也是好的。
　　正思索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年轻人，你敢跳这潭池水吗？”
　　这声音突然出现，幽深，飘忽不定，吓了杨灿一跳，他赶紧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谁在那？”
　　无人应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大冰块上，里面的人依旧闭目颔首，没有丝毫变化。
　　“别看了，就是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可敢跳下这潭水？”
　　传音？杨灿紧锁眉头，难道里面的人还活着？他再次回到冰块跟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我就问你，可敢跳下去？”
　　“我为什么要跳？”
　　那声音嘿嘿笑了两下。
　　“你也是个修仙者吧，是个修仙者都想跳这升仙池，你不会连升仙池都不知道吧？看你年纪轻轻，已经练到知境上阶了，只差一步就要到达极境，听我的跳下去，就能如愿以偿。”
　　杨灿回头看了眼那潭水，心中不觉好笑。这人还真把他当成三岁小娃娃了，这么好骗。他灵机一动，慢慢走到冰块后面，使劲一推，冰块晃动了两下，里面的人立刻叫出声。
　　“你要干什么？”
　　“既然这升仙池如此厉害，不如我把你推下去，看你能不能飞身成仙？”
　　杨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那冰块虽沉，但也能推得动，开始一点点向潭边滑去。
　　“住手！快停下！”
　　里面的人急得大叫，杨灿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推越快。
　　“你小子想害死我吗？快停下！”
　　杨灿笑道。
　　“咦？你不是说这是升仙池吗？我跳下去就可以升仙，怎么你下去就是要死了？”
　　“……”
　　“不回答？不回答你就下去吧。”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杨灿停下手中的动作，两手叉腰。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我是这里的主人，你信吗？”
　　“你是冰主？”
　　男人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屑。
　　“这是那些土人给我乱起的称号，我不过是第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修仙者而已。”
　　“所以这地方是你建的？这里的禁制也是你设置的？”
　　“在我之前，这里的禁制就已经存在了，这宫殿也并非出自我手，但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每寸土地了如指掌，外面那些“仆人”也都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他们比狗还听话。”
　　对方的话语中明显多了几分得意，杨灿冷冷一笑。
　　“你倒是挺有时间啊，有这功夫，早就修炼成仙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在这该死的极境中阶已经停留了八百多年了。”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惊讶道。
　　“八百多年？难道你是贤境修士？”
　　“当然不是，但如果是在这无极之地，那就另当别论。这里时间的流逝异常缓慢，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仙者，在这里活的时间都要比外面长一倍。”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修炼，可以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男子发出一声长叹。
　　“当年我为了突破瓶颈，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下找到这片无极之地，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我以为自己幸运至极，碰上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现在想想，那真是我一生当中做的最愚蠢的决定。在这里，你呆的越久就越没有办法脱身，一旦离开，原本那些被偷走的时间要全数还回去，你会加速衰老。像我这般若是出去了，可能瞬间就会化成灰烬。”
　　杨灿绕着冰块走了一圈，他没觉着这男子年纪很大，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小上一些，不由心中产生疑惑。
　　“我以为你会是个老头子。”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无法突破瓶颈，又不敢出去寻找其他机缘，就这样一步步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了。我知道自己阳寿将尽，心有不甘，便又开始探索这无极之地的秘密，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让我发现了这潭池水，只要呆在潭水边，我的时间又可以被拉长，离得越近拉得越长。”
　　“那如果直接跳进这潭水中呢，又会怎样？”
　　“小子，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直接就跳进了这潭水中，结果时间开始飞速倒流，我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变回了年轻小伙子。我好不容易从潭水里爬了出来，但倒流还在继续，根本停不下来，到最后我不得不把自己封在了冰块中，这才让倒流暂时停止，我一直等待其他人来救我。”
　　“救你？怎么救？”
　　“破解之法我还没想出来。”
　　杨灿已对冰中人产生了些许反感。
　　“所以刚才你想骗我下去，就是想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冰中人沉声道。
　　“我不该有这样的歹念，要怪就怪我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
　　一时间山洞里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杨灿盯着对方，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认识江九龄吗？”
　　周围瞬间安静的下来，隔了好久，冰块中才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找他做什么？”
　　“他如今在哪？”
　　“早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离开了？外面那个冰主又是谁？他可是刚刚迎娶了个新娘子。”
　　“我才是唯一的冰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冰中人的语气当中明显有了一丝慌乱，杨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你的话漏洞百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推下去。”
　　“……”
　　见对方半天不回答，杨灿猛地击出一掌，冰块朝着潭水边迅速的滑过去，里面的人拼命大叫起来。
　　“停下！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杨灿一个闪身跳到冰块跟前，用力一挡，那冰块在距离潭水只有几寸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如你所想，外面那个冰主就是江九龄，我也是因为他被封在这里。他警告过我，要是我把这事告诉第三个人，我会死的很惨。”
　　“他为什么要把你封在这里？”
　　“鸠占鹊巢，原本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这宫殿属于我，这些傀儡也是我造出来的，我打通暗流，给那些土民活下去的希望。直到五十多年前，来了个江九龄，他是个修仙者，一开始我很开心，以为终于找到伴了，可以一起修炼，视他为知己，谁知此人心怀叵测，险恶至极，他慢慢博取我的信任，直到我将无极之地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毫无保留，包括这升仙池。其实当初也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他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把我骗到此处，亲手将我推了下去，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之后的事都是真的，为了阻止时光倒流，我不得不把自己封在冰块里，等待有人来救我。”
　　“你口口声声说等别人来救你，可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却想把我也骗下去。”
　　“我……我是因为害怕，要是被江九龄发现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了，他会连我一起杀掉。”
　　杨灿无法再相信眼前这个人，对方的话漏洞百出，前后不一，一会说是自己进入冰中的，一会又说是被迫的，甚至连此人身份也无法确定，但却是他在这座宫殿遇到的第一个活人，就算信息真假参半，也可以参考一部分。
　　杨灿再次陷入沉思，冰中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咦。
　　“你头上的这个发簪是从哪里得的？”
　　杨灿疑惑，他从来不会佩戴发簪这种东西，便抬手朝头顶摸去，还真的摸下来一支簪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微光。
　　杨灿一愣，这才回忆起刚才在山顶的屋子内，那个与他拜了九重天的“冰主”，将一物插进他的发髻中，原来就是这只簪子。
　　冰中人再次开口道。
　　“这簪子我有印象，因为在黑暗中会发光，所以显得格外惹眼，是之前那个年轻人带进来的。”
　　杨灿越听越不明白了。
　　“之前那个年轻人？除了我还有谁来过这里？”
　　“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年轻人来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是被江九龄带来，好像是为了修复体内的本命法器。”
　　“你说什么？！”
　　杨灿睁大了双眼，一脸震惊，会找江九龄修复本命法器的只有一个人，难道他也来了？
　　只要事情一扯上郑骁，他就有些沉不住气，赶紧追问道。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哪？”
　　“就……就在这里。”
　　杨灿四下里看了看。
　　“就在潭水里，他也是被江九龄推下去的。”
　　杨灿大惊，慌忙跑到潭水边上，越过重重黑影，他看清了躺在潭底的那个身影，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躺在潭底的竟是郑骁，怎地刚才就没有发现？他想都没想，直接一跃而入。

第72章 072 梦境重现
　　渗人的寒意将他瞬间包裹住，杨灿的手脚顿时就失去了知觉。感应到有人落水，那些潜伏在潭底的黑影扭动着一拥而上，朝他迅速地游了过来。
　　杨灿没想到这潭水竟如此寒冷，下去后只游了两三下，身子就不听使唤了，就连体内的仙气都停止了运转，防护罩瞬间被破，潭水和黑影将他一口吞噬。
　　杨灿暗叫不好，但已然来不及了，人在窒息中慢慢陷入昏迷，岸上传来狂笑之声。
　　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为之一愣。自己正身处一座巨型宫殿之中，身下是一座莲花神台，一个戴着高帽子的神官踏入殿内，穿过悬浮在厚厚云层中的长廊，一路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白圭星君，时辰已到，天尊请您去审判之巅。”
　　杨灿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记得这座宫殿，还有眼前这个场景，这一切都曾在他梦境中出现过，怎么突然之间又回来了啦？
　　未得到任何答复，神官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杨灿这才从神台上站起身。
　　“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神官悄悄退出殿外，杨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战袍和腰间的长剑，犹豫了几秒，踏下神台，谁知还没走出几步，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周围是漫天黑云和滚滚雷声，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那个被无数条铁链牢牢锁住的人，对方头压的很低，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梦境真的再一次重演了，接下去他就要对这个人行刑了。
　　杨灿一步步地朝前走，一只手握在了剑柄上。他走到那人跟前，拔出腰间长剑，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轰鸣的雷声中传出阵阵呐喊。
　　“行刑！行刑！行刑！”
　　犯人慢慢抬起头，杨灿暗自一惊，对方的脸被一团雾气笼罩住，完全看不清楚。
　　竟然与第一次的梦境有了变化？他明明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的脸，但现在却完全看不清了，这是为什么？
　　那人对着他露出一个苦笑。
　　“白圭，想不到最终来行刑的是你，不知道这是对我的仁慈还是残忍。”
　　“你犯了错就应该受罚。”
　　“犯错？恐怕我此生犯下的最大的就是认识你。”
　　杨灿瞄了眼四周不停翻滚的黑云，他知道那里还藏着其他东西，不管是神还是什么，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
　　也许这次他能探出更多信息。
　　“行刑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犯人低头想了一会儿，轻声道。
　　“为什么要背叛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跟他们串通好设计陷害我，现在连我的族人也跟着一起遭殃。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莽荒之地，我即使被封印了，也不会忘记仇恨，当我积蓄足够的力量，我会再次重返天界，到时候你就要为你犯下的错误赎罪！”
　　“若是你真有那本事，再来杀我不迟。”
　　那人仰天一声长笑。
　　“但我根本就杀不死你，真是可笑。你忘记了吗？我们曾在无边海立下魂誓，彼此交换了一缕精魂，若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将灰飞烟灭。现在想想，你该不会从那时候便开始算计我了吧？枉我把你当亲兄弟一般对待，你真是个无心之人。”
　　不知为何，痛苦的感觉开始在杨灿胸口处蔓延，迅速流至全身，他拿剑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种痛苦并非来自他本人的意识，而是来自梦境中的这个身体，即使灵魂换了，身体还是因为这些话发出痛苦的咆哮。
　　看不清犯人的脸，杨灿还是能感觉到泪水从对方脸上滑落。他艰难着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那人的胸膛，犹豫了几秒，突然一咬牙，将剑深深扎了下去。
　　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后，黑云翻滚着向他涌来。待到黑云再次散去后，他又回到了先前的宫殿之中。杨灿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一个女子声音。
　　“白圭，这一切都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
　　杨灿转过身，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华服的女子站在他身后，同样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在说什么？”
　　那女子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天尊的命令是永远封禁六界魔主，你却偷偷留下了他的心脏，六界魔主神通广大，哪怕你只留下他的一根头发，他也可能卷土重来，何况是一个心脏？你不要被他蛊惑，犯下滔天大错！”
　　“是我封印了六界魔主？就是刚才在高台上的那个人吗？”
　　“白圭，你糊涂了吗？你是审判之神，亦是明神，只有你手中的太阿剑才可以封印其他的神。就算他坠入魔道，也是个神啊！现在弥补还来得及，你赶紧带上他的心脏，与我一同去见天尊，必须彻底毁掉他的心脏，让他没有办法再回来。”
　　杨灿难掩心中激动，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告诉我，六阶魔主的真名是什么？”
　　女子刚要开口，殿外又传来一个孩童的叫声。
　　“师父！”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向这边跑来，他散着头发光着脚，一路跑到杨灿跟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的长袍，瘦小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白圭，他是？”
　　女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嘴，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我在这孩子身上感觉到了他的气息，难道这孩子是六界魔主的心脏幻化而成？白圭，你疯了吗？难道你想让天尊大怒，将你一同打入无尽之地吗？”
　　“……”
　　“好，你若舍不得，今天就由我来动手除了这魔物！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同他一样坠入魔道”
　　女子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就向着孩童头顶劈来，杨灿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应，拔剑便挡。金白两道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响，孩子被一股冲力撞飞，直接从厚厚的云层中摔了下去。
　　杨灿大惊，不顾身后之人的阻止，也跟着一跃而下。厚厚的云层遮蔽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闪电不停劈打在他身上。
　　杨灿心急如燎，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对方不能出一点事，必须安然无恙。
　　他并没有下落很久，双脚就触到了地面，周围的景象又是一变，青山绿水，茂林修竹，山间一间小屋，竹为瓦木为篱，静静地卧着，悄无声息。
　　他一路走到小屋跟前，推开门扉，一个少年正在院中盘膝打坐，梦境还在持续着。
　　少年听到声响抬起头，见是他来了，开心地从地上跳起来，一路奔到他面前。
　　“师父，你可回来了，这三个月我过的好无聊啊！”
　　杨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少年乖巧地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屋内，不一会儿又一路小跑回到他跟前，手里多了一只白色的短剑。
　　杨灿目光一滞，一眼认出了三尺寒，少年将短剑递到他跟前。
　　“师父，徒儿无能，断掉的太阿剑已经无法修复了，我花了三个月，只能将其中的一截做成这支短剑。剑虽然断了，但神力好像还在，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人将它复原。师父，你打算给这支剑取什么名字？”
　　“三尺寒。”
　　“三尺寒？”
　　少年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剑晶莹似雪，取这名字倒也应景，总归是比那太阿要好听些。啊，对了师父，还有剩下的小半截，你猜我用它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看！”
　　少年笑眯眯地又取出一只白色的簪子，那簪子通体雪白，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少年踮起脚尖，费力地将簪子插进杨灿的发际间，看了又看，喜笑颜开。
　　“师父，这簪子配你可真好看。”
　　少年说完，转身一蹦一跳地进了屋子，杨灿也想跟过去，突然手中的三尺寒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他向后被弹出数米，周围出现了各种嘈杂之声，怒骂、尖叫、大笑、哭泣……
　　杨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沉在水中，无数道黑影围着他旋转，每次试图靠近，都被他胸口处一道白光给挡了回去。杨灿探手摸出三尺寒，剑身白光大盛，刺穿了周围的黑暗，将这潭底照得如同白昼，黑影惊恐万分，纷纷避退。
　　杨灿终于可以动了，他赶紧低头搜寻了一番，终于在潭底一处发现了那个身影。杨灿手脚并用，使劲游去，待到游到进前，伸手一捞，这才发现竟是一张空瘪的人皮。
　　上当了？！
　　杨灿内心噌地燃起一团怒火，运转体内仙气，一下跃出水面。岸边的冰块碎成几块，里面的人早就没影了。
　　杨灿将假人皮扔在地上，心里狂骂，真是一只老奸巨滑的狐狸，若再让他抓住，绝不轻饶。
　　离开了潭水，三尺寒的白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他将短剑收好，回头看了眼，那些黑影依旧潜伏在潭底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杨灿迟疑了片刻，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潭水中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就同前几次一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杨灿便也放弃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冰中人虽然谎话连篇，但其中关于郑骁的事应该不假，他俩原本就不认识，知道他本命法器被毁更不可能，法器被毁后寻找原法器的主人去修复，也确实合情合理。原本以为这无极之地只有一个江九龄，想不到一下子竟多出这么多线索，让整件事变得复杂无比。
　　不管怎么说？冰中人和郑骁，他必须先找到其中的一个。拿定的主意，杨灿跟着追了出去。

第73章 073 壁画
　　杨灿飞快地爬上石阶，直接冲进甬道，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人一下子滞住了，目光落在一旁的墙壁上，上面画着一幅壁画。
　　他清楚地记得，来时墙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现在却画满了壁画，看来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条甬道了。
　　难道这地方还有机关？眼下这条路还不知道通向哪里，逃跑的人看样子也是追不上了。
　　杨灿退回到起始的位置，开始细细观察起墙上的壁画来。他一幅一幅地看过去，逐渐发觉了其中的连贯性，这些壁画似乎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天地之初，混沌一片，万物混在一起，不分你我。直到有一天，天空中出现了一白一黑两个太阳，他们轮流在天空中出现，这便有了白昼与黑夜。
　　混沌初开，地界有了山河谷海，草木鸟兽，但世间还是一片寂寥，直到有一天，黑白双子开始利用不同的元素造人，白昼用光造人，黑夜用土造人，地界慢慢有了生气。
　　黑白双子创造的这些人中，不乏有灵力高强者，为了让他们能成功飞升天界，天尊在地界造了一座通天石碑，凡是灵力到达一定级别后，便可借助这石碑飞升。
　　黑白双子中，黑夜明显更为聪明，很快他就发现了一种可以快速造人的方法，他造人的速度明显快过白昼，他的子民飞升到天界的也越来越多。终有一天，白昼忍无可忍，告到天尊处，天尊一怒，便下令禁止造人。
　　至此天地之间又恢复了一片祥和，但好景不长，黑夜的子民拥有更强的生命力，他们开始自行繁衍，地界慢慢被他们占据。白昼怒不可遏，再次告到天尊那里，天尊偏袒长子，便在地界的下面又创造了两个界，要求黑夜的子民搬到那里去居住。
　　黑夜为了维系天地平和，便带领着子民搬去地下两界，谁知白昼早已暗中做了手脚，收走地下两界所有的光，将那里变成了不见天日，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
　　由于长期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黑夜与他的子民慢慢疯魔，生出了嗜血狂躁的性格，自称魔族。直到最后，黑夜带着魔族大军杀回天界，这便是第一次神魔大战。
　　杨灿一幅幅壁画看过去，当中的故事线简一且完整，不难理解。
　　最后两幅被人刻意破坏掉了，上面画得应该是神魔大战最后的结局，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最后定是黑夜败了，他和他的子民被再次封入那个没有光的世界，而白昼的子民却留在了地界，慢慢变成了现在的人。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崇尚光明，惧怕黑暗。
　　杨灿停在甬道的尽头，他没有想到墙上的壁画居然描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虽然这个故事在民间早有流传，流传的版本各种各样，但都是丑化贬低黑夜一族的，也就是现在的魔族。
　　也许事情的真相并非人们所认知的那般，黑白是非，到底谁才是对的，谁才是错的，没有人能回答，那都是尘封，被人遗忘的过去了。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娇呵，杨灿一听这声音，立刻飞身上了石阶。
　　眼前出现了一座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小殿，殿门半虚掩着，人影晃动，打斗声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杨灿几步越过长廊，冲进殿内，一眼看到苏香被四五个人围住，她奋力反抗，奈何敌人众多，已是处于下风。
　　杨灿二话不说，拔剑就上，几剑下去，便将所有围攻的人砍翻在地。这些人倒下后都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果然都是傀儡，没一个活的。
　　锅丫头发出一连串的怪叫，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张人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脸吃惊。
　　“天啊，都是什么妖怪？”
　　杨灿并不作答，他向角落看去，另外两个姑娘安然无恙，只是受到惊吓，看上去脸色很差。
　　“杨师兄，你没事吧？”
　　苏香看到杨灿显得格外激动，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确认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锅丫头阴阳怪气地冒了一句。
　　“你老相好回来，你就正常了？刚才凶得跟个恶鬼一样，真吓人。”
　　苏香气得脸颊发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
　　锅丫头懒得理她，给了一个大白眼，目光落在杨灿身上，眼中有了一丝戏虐。
　　“你刚才不是被带走去跟冰主成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入完洞房了？感觉怎么样？”
　　杨灿淡淡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私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这地方很是古怪，我们必须现在就出去。”
　　“杨师兄，其实我们也一早就发现了，刚才进来几个人说是要把我们带出去，走了好久。我心中起疑，半路挣脱，就与这几人战到了一处。因为不确定这里的禁制，我不敢随便使用法术，要不是师兄你及时赶到，恐怕这会已是凶多吉少了。”
　　杨灿点点头。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这几个不是真的人，而是傀儡。这地方不仅有傀儡人，还有各种机关，凶险之极，我来带你们出去。”
　　锅丫头和苏香在这点上没有起任何争执，很快便达成了共识，四个姑娘紧紧跟在杨灿身后，一行五人出了殿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庭院。
　　山体之中竟然有庭院？杨灿仔细看去，发现那些花草树木都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块做成，因为做工精细，惟妙惟肖，咋一看如真的一般。
　　杨灿四下扫了一圈，确定这庭院里再无他人，这才领着四位姑娘踏上长廊。几人尽量放轻脚步，悄然前行，不停观察着四周，走到一半锅丫头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指庭院中央，嘴里一声轻咦。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几个人。”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个人站在庭院中央，围成一个圈。
　　杨灿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谁知锅丫头已经率先越过长廊，向那个方向一路小跑着去了。见叫她不应，杨灿没有办法，只好跟着。
　　两人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几个石人，围坐成一个圈，每人手上一个托盘，高高举过头顶，他们脸上没有雕刻五官，却隐隐透出一股古怪气息。
　　锅丫头绕着它们走了一圈，突然指着一个空位道。
　　“这个位置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石头人？”
　　杨灿走过去一看，那位置上只剩下一个底座，上面的石人不见了踪影。苏香也跟了过来，眼中藏不住的焦急，扯了扯杨灿的袖子。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是赶紧走吧！”
　　锅丫头不理会，她掂起脚试图朝其中一个托盘里看。无奈这些石人都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就算跳起来都看不见。最后实在没辙了，就往那空着的底座上一站。
　　“你们快过来，这些盘子里好像有东西。”
　　锅丫头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捞盘子里的东西，众人脚下传来一连串机关声音。
　　“糟了！”
　　杨灿一把将锅丫头从底座上拉了下来，但为时已晚，机关声并没有停下，一路从他们脚下延伸至四周直到头顶。苏香急了，猛地推了锅丫头一把。
　　“你这害人精，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锅丫头嘴巴一撅，反驳道。
　　“我又不知道那里有一个机关。”
　　“都怪你，好奇心太重，到处乱跑，在这种地方，好奇心会害死人。要是杨师兄出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
　　锅丫头知道自己理亏，涨红着脸不做声。机关声在他们头顶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四周再次恢复了安静，杨灿屏住呼吸，将神识悄悄探了出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提出异议，三个人回头，却发现原先站在走廊上的两个土民姑娘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站在原地不要动。”
　　杨灿一声令下，锅丫头不明白了，双手一叉腰。
　　“一会让我们逃，一会又让我们停，你到底要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迅速朝她后脑勺飞了过来，杨灿闪身过去，一把将锅丫头拉向身后，青峰剑同时劈了过去。黑影猝不及防，被一下击中，发出一声怪叫，迅速向后逃。
　　杨灿几步冲上去，单手向下一压，将那黑影牢牢钉在了地上。黑影疯狂扭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便停在那里不动了。
　　苏香跑到跟前，只见地上一团黑毛，问道。
　　“这是什么？”
　　杨灿用剑将那团黑毛拨了几下，露出一张人脸，苍白如纸，表情狰狞，长长的舌头伸在外面，一直拖到下巴上，舌尖处开着一张小口，里面探出十几根细细长长的触须。
　　苏香倒抽一口凉气，这分明就是一颗人头。
　　“什么东西？真恶心！”
　　锅丫头正欲蹲下身，瘫在地上的长舌头突然串上来，只扑她面门而去，杨灿眼疾手快，半空中一把抓住使劲一捏，那长舌发出一声尖叫，瘫软了下去，周身变得漆黑，这才算死了个透彻。
　　“小心，这些舌头好像是活的，一旦被咬上，必死无疑，就像这两人一样。”
　　苏香凝神看了看地上的人头，认出是之前失踪的土民姑娘之一，吓得不轻。周围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杨灿转过身去，隐在暗处的石头堆里，露出一颗接一颗的黑毛。

第74章 074 青奴
　　看到这么多人头出现，锅丫头直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了一句。
　　“该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跑啊！”
　　得到命令锅丫头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跑，杨灿倒是喜欢她这样直接，不拖泥带水。
　　三个人开始拼命向长廊的另一头跑去，杨灿给她们殿后，将扑过来的人头一一击落。但只要它们的舌头不断，那些人头还会再从地上飞起，向他们追来。
　　那些个长舌鬼头各个面部扭曲，有的已是五官不全，早已死透，完全是被这“长舌”附了身，被操纵了攻击人。
　　周围的尖叫声越来越密集，为了给两个姑娘争取时间，杨灿不得不停下好几次，他下手又快又狠，砍不断舌头的也要劈成两半，教它们再也起不来。
　　三个人就这么且战且退，好不容易跑到了走廊的尽头，锅丫头却傻眼了，一堵高墙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条死路！我们出不去了。”
　　“仔细找找，看看周围有没有暗门？”
　　陷入苦战的杨灿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句，不能使用法术，他只能勉强支撑，苏香拔出佩剑，也加入了战斗。锅丫头在周围的墙壁上仔细摸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这就是一堵普通的墙。
　　“该死，什么都没有！”
　　杨灿忽然想到了什么，叫道。
　　“这里的机关移动过了，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我们必须回到长廊的另一端。”
　　锅丫头完全没听懂。
　　“你在说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锅丫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睛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不可能再回去了，他们已被围死。
　　杨灿一边抵抗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一个分神，手中的青峰剑被几个人头同时咬住，它们咬住后便死死不放，杨灿甩了几次都没有把它们甩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头见机咬不上来，青峰剑很快就不能再用了。
　　杨灿暗叫一声不好，突然瞥见苏香正在掐决。
　　“快停下，小心禁制！”
　　“都快要死了，还管他什么禁制。”
　　苏香结出最后一道手印，可已经来不及了，好几个人头向她扑咬过去，杨灿情急之下，将青峰剑抛了出去，体内仙气飞速流转，青峰剑在他的操纵下青光大盛，原先咬在上面的人头被全数震落，青峰剑飞快地在空中闪现游走，人头的进攻再一次被挡下。
　　“你……你真的是个修仙者？！”
　　锅丫头大叫一声，杨灿没功夫回应她，又一个法诀丢了出去，青峰剑在半空中由一变三，互相配合，组成了一道青色光墙，硬是将围堵着他们的人头逼退了好几米。
　　“有我挡着，你们别怕，慢慢往那头靠！”
　　杨灿回头喊了一句，下一秒就感觉胸口一阵冰凉，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看去，一片冰刃从胸口穿了出来，像是一根长长的尖刺。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它们凭空出现，无迹可循。。
　　杨灿终于坚持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血从冰刃尖端一滴滴流下，已经许久没尝试过这种肉/体上的极度痛苦了，他想要呼吸，结果一张嘴，鲜血就从嘴巴里喷了出来。
　　果然使用法术是这里的禁制，幸亏刚才把苏香拦了下来。
　　虚弱如洪水猛兽般将他淹没，杨灿的眼皮和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起来。青峰剑失去了控制，摔落在怪物群里。
　　苏香大叫着朝长舌鬼头冲了过去，杨灿心急，试着要再次催动体内仙气，但刚一催动，胸口便有大股的鲜血往外喷，到最后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狂风，围上来的鬼头又被瞬间吹散，半空中银光闪动。杨灿不知那是什么，抬头想要看的更清楚，结果身子一软，整个人侧卧在地上。
　　一个女人轻狂的笑声在众人头顶上响起，银光所到之处，长舌鬼头纷纷落地。
　　那是什么？
　　杨灿努力保持住最后一点意识，他被人从地上抱扶了起来。
　　高深皱眉望着杨灿，冰刃在他眼前一根接一根地消失，但留下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就算是修仙者也要一命呜呼了。
　　“法术在这里果然是道禁制，只能自保，不能发动攻击。杨公子，不要说话，用仙气护住心脉，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高深不断将法力注入那些伤口，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只在让他的伤口不再恶化，若要治愈，必须得有修仙者专门的伤药。但在这种地方，上哪去弄伤药呢？
　　高深也不想多想，眼下只能这样，能否保住杨灿的命，他自己也没底，好在第一道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
　　没过几秒，高深的目光突然一滞，停下手上的动作，迅速扯开杨灿胸前的衣服，那些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这是什么仙术？
　　高深朝杨灿看了一眼，对方早已昏迷，对这一切毫无知情。不过一会儿功夫，杨灿的身体就恢复如初，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
　　高深强压住心中的惊疑，向四周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还在与鬼头混战，没有一个留意到这里发生的情况。
　　他将人背回到角落里。庭院内的战斗已近结束，苏香和锅丫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女人从天而降，这女子身材高挑，婀娜多姿，一身半透明的黑纱，酮体若隐若现，教男人看了血气上涌。身后一对巨大的银翅，上面长满如刀片一样锋利的长羽。
　　那女子轻蔑的撇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径直走到高深跟前，探头朝他怀里看去，不由发出一声暗叹。
　　“我以为地界灵气枯竭，资源匮乏，想不到还能生出这般俊美的男子，不如让我带回鬼界吧，我一定好好疼他。”
　　高深将杨灿胸口的衣服整理好，不紧不慢道。
　　“青奴，战斗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青奴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巴。
　　“用得到人家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让人家出来，现在用完了又要急急忙忙的赶人家回去，不管到哪里，男人都是无情的。”
　　高深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再抬头时，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换作慧渊了，因为过度使用法力，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杨公子没事吧？”
　　“无碍，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高深淡淡回了一句，收回目光，将刚才看到的一切藏于心中。
　　“倒是你，刚刚突破瓶颈，心法未稳，不要急着召唤七鬼本体，小心入魔。”
　　惠渊咧嘴笑了一下。
　　“刚才那般紧急，也只能如此了，莫怪莫怪。”
　　两个姑娘也赶了过来，锅丫头上来就是拍手叫好。
　　“那个姐姐好厉害，居然生着那么大一对翅膀，飞起来快如闪电。她去哪了？我要拜她为师！”
　　惠渊尴尬一笑。
　　“刚刚那位恐怕收不了徒弟，小施主要是不介意就来我们七道山吧，我让座下弟子收你做个记名，教你些……”
　　话还没说完，锅丫头就嫌弃地摆了摆手。
　　“别，就算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想剃个光头当尼姑。”
　　惠渊尴尬，锅丫头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杨灿，惊讶道。
　　“杨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没事，简直神了！”
　　她的目光与对面的高深相撞，对方眼神中流出一丝警觉，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上嘴巴。
　　苏香还有些惊魂未定，苍白着脸上来给两个护法行礼道谢，细细询问了一番才得知，在他们被带离土民村落后，这两人便一路跟着过来了。天心因为一直昏迷不醒，被独自留在了村落里，至少那里有地方睡，有一日三餐，反而安全。
　　“敢问刚才那个可是七道山的法术？”
　　苏香问了一圈，终于问到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惠渊浅浅一笑。
　　“当然。”
　　“果然名不虚传，但这里对仙术没有禁制吗？”
　　“当然有禁制，只不过七鬼不属于地界，且他们的本体也不在这里，我猜禁制大概是伤不了他们。”
　　苏香心中了然，这么一想，七道山确实与其它的修仙门派有本质上的不同，也许七鬼真的不受这里法术的限制。
　　往回走的路上，高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直背着杨灿，直到他慢慢醒转过来。
　　高深察觉到身后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赶紧压低声音道。
　　“杨公子你可是醒了？我有话问你。”
　　杨灿微微一愣，他听出了高深的声音，刚要抬起的头又趴伏了下去。
　　“我们在哪？”
　　“还在冰主的宫殿里。”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些鬼头被击退了吗？”
　　“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安全了。”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杨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没告诉我们？”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你施法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杨灿愣怔了一会。
　　“我被这里的禁止所伤，所以是你把我的伤治好的吗？”
　　高深道。
　　“我没有那么大能耐，杨公子，是你自己痊愈的。”
　　“我至少被五道冰刃刺穿了身体，不可能会……”
　　话到嘴边，杨灿又把它们咽了下去。他突然想起东海试炼那次，他被刺穿了胸膛，被带走，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连个疤都找不到。
　　“所以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
　　高深的问话让杨灿产生警觉。
　　“我不记得了。”
　　“杨公子，你因施法而触发禁制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可好？”
　　杨灿想了想应允了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七道山的人，帮我隐瞒对你并无任何好处。”
　　“高浅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灿心中一震，虽然他早已猜到一个不太好的结局，但从高深嘴巴里说出来，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高深继续往下说道，他的声音很小，就连杨灿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安河城外的那场战斗是恐怕有人蓄意安排。还有乌冠岛，我想要是没有人从内部打开护岛大阵，海人就算攻上一整年都攻不进去。现在的修仙界并不安全，杨公子你一定要小心，乌冠岛不安全，七道山更是如此。”

第75章 075 机关棋
　　杨灿哪里不知道高深的意思，他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几人身上，慧渊与两名女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对身后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高深长长叹出一口气。
　　“原本惠渊的资质在四大护法当中是最差的，却在最近一年突飞猛进，如今他是七道山除我之外第二个能召唤出七鬼实体的人。”
　　“这就是你怀疑他的理由？”
　　“还有其他一些事，总之……”
　　高深的话被前方的锅丫头打断了，她皱着眉头使劲招了招手。
　　“你为何走的如此慢？我们要从这里下去了，赶紧过来。”
　　说罢，她便跟着前面两人从一个通道下去了。杨灿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他从高深背上下来，两人互递了一个眼色，快步赶了过去，走到跟前却是一愣，眼前是一道向上的石阶。
　　高深疑惑地看着身前的石阶。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刚才明明看见他们是朝下走的。”
　　杨灿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整个宫殿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难道刚刚那会功夫机关又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与他们走散了。”
　　杨灿盯着那向上的石阶，心道这机关当真神奇，运转的悄无声息，让人毫无察觉。
　　“是要在这里等那石阶再次出现吗？”
　　“这机关诡秘的很，无规律可循，下一个出现的也许并非原来那条。我们继续向前走，或许半路还能遇上。”
　　两人踏上石阶，尽头出现了一座大殿，大殿内空空荡荡，只中间摆了一张石桌，石桌前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桌面。
　　杨灿很不喜欢这地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四周，正暗中观察着他们。但要寻找出路，只能往前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大殿的上空引起一阵回响，他们四处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出口，便又回到了大殿中央那张石桌跟前。
　　石桌上铺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棋盘，棋盘上的线条零乱，没有规律可循，石人跟前两排黑子，而对面则是两排白子，黑白双方相对而立。
　　高深凝视着棋盘，轻声道。
　　“这是机关棋。”
　　“你知道？”
　　“这种棋从棋盘到棋子都是由特殊材料制成，且被注入了法力，也只有修仙者才能下。因为流传不广，早已绝迹，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看到。”
　　杨灿看向对面的空位。
　　“莫不是要下完了这盘棋才能通过？”
　　“恐怕是的。”
　　高深说完就往那空位上一坐，两人脚下传来一连串机关开启的声音，对面的石人慢慢抬起头来，同样的，它没有五官，但杨灿总感觉对方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
　　棋盘也在同一时间起了变化，一些格子变成了黑色，但也只出现了一会儿便又恢复如初。
　　许是猜出了杨灿心中的困惑，高深在一旁解释道。
　　“刚才那些黑格子便是这一局的机关，下棋之人要牢牢记住这些机关，想办法将对方的棋子逼入其中，主帅先亡者输。”
　　杨灿听的认真，忽然发现异常，指着白棋道。
　　“这里刚才还有两个子呢，怎么现在不见了？”
　　话音刚落，只觉得棋盘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整个人扑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一个大帐中。
　　这是什么地方？
　　杨灿困惑地站起，忽觉身子很沉，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穿着厚厚的铠甲，一旁的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身后一张地图，标画着各种山川河谷，密林走道。
　　帐外传来一阵雷鼓，帐门被人打开，一行同样身着铠甲的将士鱼贯而入，他们个个腰配重剑表情严肃，进来后一齐向着杨灿行礼。
　　“主帅！”
　　杨灿困惑，明明刚才还跟高深一起站在大殿上，怎么突然就跑到这军营里来了？他走到其中一人跟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
　　那人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急报，一个士兵冲入帐内。
　　“报！据我军南面三十里出现敌军。”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幸亏昨晚连夜挖好了战壕，是攻是守，还请主帅定夺。”
　　一帐的将士跟着一起呼喝。
　　“请主帅定夺。”
　　杨灿突然想起石桌的棋盘上有个方位标识，白子坐北朝南，黑子坐南朝北，心中顿时恍然，原来这只是个幻象，他已身处棋局之中，想要出去，必须打赢这场仗，下赢这盘棋。
　　想到这里，他慢慢转过身，盯着身后那张一人多高的地图，伸手划过表面。
　　看来这便是那棋盘了，棋局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黑格子一闪而过，虽然没有记住全部，但有不少还是印在脑海里了，只要将敌人引入这些机关……
　　“按兵不动，观察敌情，每隔一个时辰向我通报一次。”
　　杨灿一声令下，帐内的将士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困惑的表情，两军相遇，当抢占先机才是，坐在那里不动，是等着被围吗？
　　但主帅命令不得不从，将士们只能站在帐中等着。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个传令兵举着牌子进来通报，情况一次比一次糟糕，将士们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敌军开始迅速占据地图上各个据点，直到传令兵进来报，敌军第一支分队已至大营东南面十五里处时，杨灿才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召集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与我一同前去东南面的山谷。”
　　这第一道命令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主帅不仅亲自出马，还只带了一百骑，这是要去投降吗？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
　　“启禀主帅，那山谷又叫三人坡，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容三匹马并行，正是埋伏的绝佳地形。您这时候带人过去，必和敌军在山谷内相遇，若是他们提前埋好伏兵，这就是自投罗网啊！”
　　杨灿手里捏着一只小旗子，笑着说道。
　　“我这主帅也当腻了，就是去自投罗网的，回头给你们换个更厉害的，岂不美哉？”
　　一番话把所有人都说傻了，杨灿戴好头盔，从武器架上随便挑了一把长剑，扬长而去。
　　大营外已有一百个骑兵等在那里，他们各个身着重甲，面无表情。杨灿命他们卸去重甲轻装上阵，又命人扛来一百面旌旗，让他们每人一面绑在马上，大风一过，旌旗招展，那上面的杨字格外显眼。
　　布置好一切，杨灿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令出发，百人骑在他的带领下，向着东南方急驰而去。
　　军帐内的将士们也跟了出来，看着主帅如此招摇过市，又气又急，捶手顿足，大呼亡亦。
　　卸去重甲后，骑兵的速度比原先快了许多，天黑之前就赶到了山谷口。杨灿朝谷中望去，外宽内窄，细细长长一条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崖，掇石嶙峋的山石，只在顶部生着杂草。还真是个埋伏的绝佳地形。
　　那些面无表情的骑兵跟在他身后，一路过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看来他们不是真正的棋子，对他本人的命令会言听计从。
　　杨灿下马，将身上的铠甲全数脱下，又随手指了一个士兵，将他带到一旁，低声与他细说了一番。那士兵听完，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迅速穿上地上的铠甲，骑上主帅的马，又在队伍里点出十个人，带着他们向谷内奔去。
　　杨灿负手站在谷口，望着前方。
　　天渐渐暗了下来，派出去的人却没再回来，杨灿并不着急，命人点起火把，人手一只，恨不得将这片区域照的透亮。所有人骑在马上安静地等着，直到月上梢头，前方才隐隐传来喊杀之声，杨灿嘴角扯起一个笑容，上马大声道。
　　“所有人听令，举起旗帜，给我使劲地摇！”
　　骑兵们得令照做，将手中的旗帜舞得呼呼响，恐怕就算隔着百米也能看清旗子上的字。不久就看到谷道上飞来一骑，穿着他的铠甲，带着他的头盔，正是先前派出去的那个士兵，但只他一个，十人的小分队却不见了踪影。
　　主帅的马果然是好马，那人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到达谷口了，他身后百余米紧跟着另一支队伍，喊杀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杨灿凝神望着对方身上漆黑的铠甲。
　　士兵一路冲出山谷，杨灿微微一笑，不逃跑也不下达命令，而是端坐于马上，侧头望向两边的山崖。却在这时，崖上突然火光大盛，杀声震天，无数的石块和火油滚落，伴随着密集的火箭，谷内瞬间成了一片修罗场。
　　杨灿这才调转马头，单手一挥。
　　“胜负已定，不用看了，我们回营吧！”
　　杨灿回到军帐的时候，将士们还在里面候着，见他怎么出去的又怎么回来了，连根头发都没少，各个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们前一刻还在商量着如何给主帅料理后事呢。
　　杨灿刚坐下，便有一传令兵进来通报。
　　“敌人在三人坡遇我军埋伏，损失惨重，敌将被杀，仅两百余人逃出山谷。”
　　杨灿笑着脱下头盔，将士们面面相觑。大家守了一个晚上，守来了三次捷报，均是敌军在各地遇到埋伏被歼，此时的大帐内安静异常，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能想明白，主帅未动一兵一卒，一天一夜居然灭了敌人四将，那些伏兵到底从哪来的？
　　三次捷报过后，杨灿又开始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了，传令兵开始每半个时辰通报一次，依旧只是带来敌军的动向，我军丝毫未动。
　　杨灿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天亮，将士们也陪他一起站着，只不过这次没人再敢上前提任何意见，他们都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杨灿下一道命令。

第76章 076 黑蜘蛛
　　临近午时，传令兵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敌方主帅行动了！
　　杨灿将将士们召集到地图跟前，指着上面一点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回主帅，这是余家村，因为两军即将交战，村子里的人早就逃光了。”
　　“这村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个问题倒把回话的人难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帐内响起一个粗旷的声音。
　　“这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村民们进出都要靠木筏，极不方便。”
　　杨灿回头看了眼那人，一脸的大胡子，皮肤黝黑，倒还真是一副军人模样。
　　“你怎么知道的？”
　　大胡子显得有些大大咧咧，直接拍了一下大腿。
　　“回主帅，末将就是从那个村子里出来的，在那里呆了有十六年。”
　　杨灿点点头，想了想，从沙盘里拿出三面小旗，先后插在地图三个位置上。
　　“我要你们兵分三路，分别从这三个地方迎击敌军，但只可败不可胜，败了之后就要佯装逃跑。”
　　此命令一出，军帐内一片哗然，下达这样的命令，不是让将士们去白白送死吗？一时间反对声四起，杨灿并不恼，又从沙盘上拿出一面刻有“帅”字的小旗，往“”余家村”上一放。
　　“你们败了就往这里赶，我在余家村恭候各位大驾。”
　　“主帅不可！余家村乃天险之地，易攻不易守。”
　　“是啊！这可是天然的陷阱，四面都是障碍，进去了就出不来，怎么会有人自己往里面跳呢？”
　　“主帅莫要草率行事。”
　　面对一帐子的反对，杨灿只觉得好笑。
　　“你们昨天晚上还口口声声说要为主帅马首是瞻，怎么才过了半天，就出尔反尔了？”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肚子里的苦水全部写在脸上了。杨灿拿起案上三支令箭，丢给了离他最近的三个人，厉声道。
　　“违抗军令者，斩！擅自行动者，斩！延误军机者，斩！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杨灿冲他们三人微微一笑，拿起头盔，大步走出帐外。一个士兵从身后追了出来。
　　“主帅，这次您要带多少兵马？”
　　杨灿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个骑兵足矣。”
　　在杨灿带着百人骑离开后，营内爆出一片哭嚎之声，将士们捶首顿足大呼亡矣。
　　余家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有大胡子引路，杨灿带着百人部队不到一日便赶到了目的地。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命令会不会被严格执行，在这棋局中，下棋人的命令就像圣旨一样，哪怕再荒谬。
　　余家村还真的是个天险之地，环的是崇山峻岭，临的是喘急大川，那句易攻不易守形容的很是贴切，进攻的一方只要守住临河的这一面，守个十天半个月的，里面的人就会自己断粮投降，不需要浪费一兵一卒。但若是躲在里面的人不需要吃喝，那就另当别论了。
　　杨灿渡了河，就开始命人挖战壕，就挖在河边上。三日后，对岸开始陆续出现“我军逃兵”，只要是逃回来的，杨灿都命人用筏子接过了岸，编到自己军队里来，直到最后一支队伍过了河，他又让人把所有的筏子烧了个精光。
　　原先被派出去的三个将领还是苦着脸，主帅的这招破釜沉舟把自己的退路断得死死的，他们现在就是翁中的鳖，只能等着被一网打尽了。
　　到了第四天，天空开始下起大雨。敌人主帅如期到达了河对岸，但却找不到过河的筏子，河水又不停往上涨，只好作罢原地扎营，等雨停了再攻。
　　暴雨一下就是三天，好不容易停了，河水还是降不下去，敌军没有法子，又搬来一堆火箭，沾了火油往对面射，火箭很快就把整个村子点着了，大火烧了一晚上，可到了第二天，杨灿的军队又出现了，摇着旗子在对岸齐声呐喊：神兵护体，天下无敌。
　　这下可把敌军给吓坏了，心想烧了一晚上，怎么还没把这些人烧死，以为对方真的是有神兵护体，一时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能隔岸相望。
　　十日后，战局突生异变，对岸突然来了一只军队，反倒将敌人团团围住，敌军几次试图突围都被打了回来。杨灿也没闲着，来了个里应外合，命所有躲在战壕里的将士往对岸射箭。
　　前有刀枪，后有暗箭，从敌军被一点点蚕食直至最终消灭，只用了半天时间。敌军的帅棋倒下的一瞬，杨灿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再次回到了大殿中，还是站在石桌旁，他抬起头，正好与高深的视线相撞，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杨灿果然聪慧，我以为你是看不出来我的布局了。”
　　“棋盘上少了两个子，那必定是你一个我一个，小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倒是高兄你，莫不是上七道山之前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排兵布阵如此娴熟。”
　　杨帆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他面露喜色，道。
　　“走吧，定是门开了。”
　　高深从石凳子上站起，却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尖细的叫声，两人脸色一变，同时朝上望去，一个巨大的黑影飞速落下。杨灿拉着高深向后飞去，黑影重重砸在场地中央，压碎了石桌和石人。
　　杨灿翻身而起，望着眼前这只黑色蜘蛛，足有两层小楼那么高，身上泛着幽幽黑光，一看便知身上的壳坚硬无比，刀枪不入。
　　巨型黑蜘蛛点着八只钢刀般的尖脚，转了个身，发现了地上的两人，头顶一排暗红色眼珠，凶光闪闪。
　　“晦气！怎么赢了，还是会触发机关？”
　　杨灿骂了一句，法术在这里是禁制，这么个庞然大物，普通刀剑肯定砍不进去，只有借助七鬼的力量了。他看向一旁的高深，对方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很是难看。
　　黑蜘蛛伸出两片刀牙，慢慢靠近，逼得两人不停向后退，杨灿低声道。
　　“高兄，可以把狁召唤出来了。”
　　“恐怕是召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
　　高深直接从怀里摸出他的铃铛，上面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把那铃铛劈成了两半。
　　“法器坏掉了，在安河城外的大战中被打坏了。”
　　杨灿惊道。
　　“你怎么不早说？法器坏了，你还敢跟着一起来？”
　　“是师父让我来的。”
　　杨灿只觉得头皮发麻，事情不太对，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没办法细想。
　　黑蜘蛛发出一声尖叫，开始加速。两人只好分开，杨灿拔出青峰剑，对着其中一只腿猛地劈了下去，果然如他所料，这怪物的壳硬得很，这一剑连个痕迹都没划出来，却把黑蜘蛛给激怒了，它舞动着尖刀一般的脚，对着他一顿乱踩。
　　杨灿扭头就跑，所幸他轻功了得，黑蜘蛛在大殿里绕了两圈，始终追不上，最后干脆停下，屁股翘起对着天空，一胀一缩间，大股的白丝喷涌而出。
　　杨灿左躲右闪，白丝越落越多，整片场地像是下了一场雪一样，眼看着就要没有落脚地方了。
　　情急之下，高深从储物袋摸出另一只铃铛，这是高浅留下的，虽然完好无损，但毕竟是弟弟的法器，是否能召唤出七鬼，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但已没有多少时间容他思考，高深运转体内仙气，摇动手中的铃铛，大殿内立刻响起刺耳的哭嚎，七鬼没召唤出来，到是成功引起了黑蜘蛛的注意。那家伙调转了脑袋，恶狠狠地盯着高深，这噪音恼得它不行，又向高深冲了过去。
　　高深可没有杨灿那样的武功，几下就被追上，黑蜘蛛喷出白丝，一圈一圈地将他裹成了个白粽子，叼着就要往顶上爬。
　　杨灿哪能让它带走高深？追上前去，挥剑就去斩那白丝，想不到白丝韧度极强，他砍了几下都没砍断。黑蜘蛛大屁股一甩，几下就把杨灿甩了下来，他死死抱住白茧，蜘蛛越爬越高。
　　高深还有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他拿着手中的铃铛拼命地摇。
　　“拿去！快拿去！”
　　“我得想办法救你。”
　　“只有召唤七鬼才能打败这家伙，快拿去！”
　　杨灿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大惊。
　　“什么意思？你让我去召唤七鬼？可我压根就不会七道山的心法！”
　　“这节骨眼上了还管心法做什么。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心中有佛，你便是佛，万恶皆空。”
　　杨灿实在抓不住了，落下去的一瞬间，他抢过高深手中的铃铛。震耳欲聋的鬼啸声立刻从铃铛里爆了出来，杨灿只感到有股极阴之气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爬，瞬间将他全身包裹住，人还没落地，他就在这极度阴冷中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忽近忽远。杨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圆形高台上，高台四周的黑雾中漂浮着七扇门，每扇门前都燃着一盏油灯，油灯发出微弱的白光，摇摆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杨灿醒过来后，那些窃窃私语便停止了，他四下里望了一圈，除了那七扇门，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杨灿不想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只想赶紧出去。高深被黑蜘蛛抓了去，时间拖的越久越危险。难道出口是这七扇门当中的一个？
　　正疑惑着，忽然其中一扇门前的油灯灭了，木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里蹿了出来，但除了无尽的黑，杨灿什么都看不见。那股极阴之气狂卷而来，让他极度难受。

第77章 077 靥娘
　　四周安静异常，杨灿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到，他知道这个高台上不只有他一个人，正前方射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将他牢牢锁定，许久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跟那道目光一样冷。
　　“你不是七道山的人，你怎么进来的？你拿着高浅的铃铛，高浅死了？”
　　杨灿点头，对方爆出一阵大笑。
　　“他还真是愚蠢，明明法力不够，却什么事都要冲在第一个。死了也好，我就可以提前去收他的魂了。”
　　“你是万罗？”
　　声音骤停，杨灿感到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剧痛让后退了两步。
　　“这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我不喜欢别人直呼我的名号，尤其是你这种妄自尊大的小子。”
　　“我没有妄自尊大。”
　　“不许顶嘴！”
　　声音从左边游走到右边。
　　“小子，你的血好香啊，要不是身处七鬼殿，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吸个精光。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是七道山的人，如何进来这里的？”
　　“我拿了高浅的铃铛，就直接进到这里了。”
　　“真好笑，当我是三岁孩童，这么好骗？七道山总共二十层心法，就算一年可以突破一层，也需要至少二十年的修行，只有将二十层心法全部修完，才进得来这七鬼殿。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一双冰冷的手抚上杨灿的脖子，谈话进行到这里，他反到平静了下来。因为某种奇怪的原因，他被高浅的法器带到这个七鬼殿中，见到了万罗，只要结束这场谈话，他就能出去。他可不想在这里多耗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救高深，但出去了又如何？不能使用法力如何对付的那只黑蜘蛛？也只有七鬼……
　　想到这里，杨灿心中一动，沉声问道。
　　“是不是上一个契约者死了，你就恢复自由身，可以跟下一个重新签订契约？”
　　“是又如何？你不是七道山的人，不配与我签订契约，我打算一口把你吞进肚子里。”
　　“你要是想吞，早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看来你只有通过契约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如果这个人永远不死，你岂不就是永世为奴？我倒是觉得你更可怜。”
　　四周一片死寂，突然前方爆出一阵大笑，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
　　“万罗啊万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又一道门前的油灯熄灭了，门板大开。
　　“要是你看不上他，就把他让给我，我可是对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感兴趣。”
　　再次想起万罗的声音，它就飘在杨灿的耳朵边上？
　　“闭嘴，靥娘！他是通过我的法器进到这里的，你没有资格跟我抢。”
　　“你刚刚不是拒绝了吗？我劝你最好快一点决定，别婆婆妈妈的，这人的血实在太香了，要是那些老家伙都醒了，根本就没你我的份。”
　　万罗压根没理睬对方，他继续向杨灿提问题。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杨灿。”
　　“你打算用什么来跟我签订契约？”
　　“我的血，你要吗？”
　　“当然要，当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便来取走你的血，一滴不剩。”
　　万罗说完这句，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正在杨灿以为仪式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一股剧痛自他胸口炸开，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咬开他的胸口，想要钻进去。杨灿扒开衣服试图阻止，可什么都没有摸到。
　　剧痛愈演愈烈，慢慢由胸口蔓延至全身，他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还有那个女人尖细的笑声。
　　“靥娘，你跟我抢什么？这个人是我的！”
　　“谁让你动作那么慢，我不要他的血，也不要他的魂魄，我要借助他再次回到地界去，这个人可以让我们的本体回去，你这都没有看出来？真是蠢的要命！”
　　疼痛一直延伸到了头部，杨灿实在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
　　一道白光自顶部照了下来，半空中的人终于落在了地上，黑气散尽，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大殿中央，睁着一双大眼，好奇的望向四周。她穿着怪异，一身七彩石榴裙，头上插满了金色的羽毛，远路看着就像一只花孔雀。
　　这女孩看完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转了一圈，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果然猜的没错，本体还真的回来了，哈哈，这小子果然厉害！”
　　大殿上空传来尖细的叫声，女孩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她抬头向上看去，从身后抽出一只七彩的羽扇，女孩单手一抖，扇子立刻变得血红。
　　许是感应到底下传上来的强大灵压，黑蜘蛛再次一跃而下，落在女孩跟前，头顶两排红色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女孩厌恶地皱起眉头，用扇子掩住口鼻。
　　“怎么一出来就让我遇见这玩意儿？又丑又脏，真讨厌！”
　　说罢就往扇子上狂注法力，扇子周围顿时热浪滚滚。黑蜘蛛感到不妙，只好先下手为强，尖叫着发动了攻击，八只钢脚如八只巨大的镰刀，像女孩头顶劈来，女孩将手中的扇子猛地一扇。
　　“该死的虫子，让你尝尝地藏王的怒火，烧不死你！”
　　扇子顶端突然冒出一股赤红色火焰，迎着敌人冲了过去，瞬间将它包裹住。那火焰着实厉害，缠在黑蜘蛛身上，烧的它浑身劈啪作响。
　　那怪物尖叫着在地上不停翻滚，看上去痛苦不堪，火焰越烧越旺，女孩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直拍手叫好。
　　“当年我烧你们老祖宗的时候，估计你还只是一颗卵呢。”
　　黑蜘蛛翻滚了几圈，见身上的火扑不灭，便大屁股一撅，又开始疯狂地往外吐丝，只是这次吐出来的丝发着淡淡的蓝光，落在身上，倒是将那赤红色的火焰渐渐盖了下去。
　　女孩一脸惊异，笑着道。
　　“有点意思，这是知道破解之法了？”
　　待身上的火焰悉数扑灭，黑蜘蛛再次锁定女孩，头顶的眼珠凶光乍现，这人刚才让它吃了好一顿苦口，定要将对方大卸八块！
　　黑蜘蛛八条腿同时一抖，腿上的鬃毛纷纷脱落，下一刻便如飞刀一般，齐向女孩射了过来。面对密密麻麻的刀雨，女孩倒也不慌，双脚一点地，身子急速地向后退去，却不想半途中踩中了地上的白丝，人一下子就动弹不得了。刀雨紧随其后，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刀片”硬生生地在大殿上砸出了一个坑，不见女孩的身影，黑蜘蛛扬起上半身，仰天对着半空一声长啸，转身就要爬回顶上，谁知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再次响起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你这畜牲，竟敢弄坏我的裙子，去死吧！”
　　黑蜘蛛一转头，就看到一团炽白的光迎头扑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了。
　　炽白的火焰瞬间将它烧成了灰烬，女孩手中的扇子也慢慢从白色变回了七彩。她看着敌人的尸体，得意的笑了笑，收起扇子，突然身子猛的一顿，脸色跟着一变。
　　“臭小子，我帮你灭了敌人，你那么快就想把身体收回去？过河拆桥！”
　　女孩转身就要往外跑，但她的反抗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跑着跑着周身就冒出大量黑气，人一头栽倒在地。
　　黑气散尽，杨灿趴伏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战斗，他自始至终都是有意识的，可以说是目睹了全过程，但身体却不受控制，意识像是被封锁在了一只牢笼之中，强大的法术消耗了他体内大量灵气，等他再恢复的时候，已是极度虚弱。
　　杨灿休息了片刻，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听到顶上传来一声声的叫唤，他二话不说，一路踩着石柱飞到顶上，顶上密密麻麻满是虫茧，一个个倒吊在那里，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其中有一只在不停晃动。
　　杨灿松了口气，幸好高深没事，他爬到那只茧跟前，这和尚还是半只脑袋露在外面，一看到他就拼命的摇，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杨灿忍着笑，拔剑使劲砍那白丝，一连砍了十几下才砍断。杨灿背着白茧原路爬回到地上。
　　高深从茧里爬出来的时候满身是汗，浑身憋得都起红点子了。他出来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一把抢过杨灿插在腰间的铃铛，收进怀里。
　　杨灿撇撇嘴角。
　　“怎么那么快就后悔了？要把这铃铛收回去？”
　　“你把七鬼本体给召出来了？”
　　“那不是更好，七鬼本体应该很厉害，要不然哪能那么快结束战斗，把你救下来？”
　　高深把头扭向一边，露出懊悔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把这铃铛给你了。”
　　“那我们俩都得葬送在这里，你这是歪打正着。”
　　高深急道。
　　“杨灿，你不明白，召唤七鬼本体是要付出代价的，它不仅要消耗你的法力，还要消耗你的阳寿。七道山有史以来，凡是能将七鬼本体召唤出来的，都是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我并不想让你也这样。”
　　杨灿看着他愣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以为是什么要命的事，就这？刚才在七鬼殿，我都听明白了，就算你召唤的不是本体，也一样要付出代价。我问你，你是拿着自己的魂还是自己的血去换了这契约啊？你这样死后不得超生，就不算做代价了？”
　　高深无言以对，只好作罢，两人朝着大殿后方走去，自从黑蜘蛛怪被灭了之后，那里就突然多出个小门来，应该就是出口了。
　　两人进入小门，眼前又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第78章 078 山中塔
　　这条甬道并不长，杨灿本以为出了甬道又会碰到什么机关，结果一钻出去，人就到了外面。
　　一夜过去，天已大亮，雪却没有停，地上结了厚厚一层，掩盖了之前冰冻的地面。这里还处于半山腰，眼前只是山体自然延伸出去了一块，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杨灿望向天空，突然开口问道。
　　“高深，你有见过红色的天空吗？我之前在山中见到的可不是这样，而是……”
　　杨灿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那个甬道也消失不见了，变成了厚实的山壁。他大吃一惊，赶紧跑回去，敲敲打打找了半天，那就是一道完整的山壁，没有任何机关。
　　不会就自己刚才说话的那个功夫，诡异的机关又启动了？高深还在里面，他还没出来。
　　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打斗之声，杨灿跑到崖边上一看，底下是万丈深渊，一眼看不到底，就算真的有人在崖底打斗，声音也传不了这么远，难道这地方另有蹊径？
　　他沿着崖边上走了两圈，并没有找到通往下方的暗道。正在这时，打斗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杨灿为之一震，正是那个被封在冰中的人，对方说话的口气显得有些慌乱。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对，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骗你跳进那潭水里。但你也没出什么事啊，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当初我们也是商量好的，你带人进来，我帮你修复法器，咱们是各取所需。”
　　听到这里，杨灿脑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他想都没想，纵身跳了下去，一个山洞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杨灿拔出腰间的青峰剑，使劲往崖壁里扎，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扎进去，身子悬停在半空中。
　　杨灿抬头一看，他居然滑落了有百余米，大致判断了一下山洞的位置，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
　　崖壁上寸草不生，到处是冰，不能使用法术，只凭借着一把剑，杨灿举步维艰，爬一段滑几米，在冰面上轻功也不好使，好几次都差点失手掉下去。百米的距离，他感觉仿佛爬了有一个时辰，怎么都望不见山洞。难道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爬偏了吗？
　　眼看着天渐渐黑下来，再找不见山洞，恐怕自己就要在这崖壁上挂一晚上了。正焦急着，突然从上方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杨灿借力一跃，人总算是上去了。
　　这里果然有个山洞，他趴伏着休息了一会，起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郑骁的名字脱口而出，再次见到他，杨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赶紧跑上前去。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走了之后，我可担心死了，到处找你。”
　　郑骁却是面无表情。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还找我做什么？”
　　见对方这个态度，杨灿心里一沉，收起笑容。
　　“我那时候……不是害怕你出事吗？一直跟着我，就会遇到侍魔，就会遇到……他。你的本命法器又毁了，再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
　　郑骁转过身，冷冷道。
　　“那就不跟呗，大家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不是挺好。”
　　杨灿心中好一阵难受，他不希望这话是从郑骁嘴巴里说出来的，这是要跟他划清界线，赶紧解释道
　　“你现在也很危险，要是侍魔再找到你，我们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这可跟他先前说出的话截然相反，郑骁压根就不想理睬，绕过他直接向山洞里走。
　　“我不是只有八阙破魔镜这么一个法器的，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小。”
　　杨灿生怕他再次走了，紧跟上去。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会突然跑到这无极之地来了？你是来找江九龄修复法器的？”
　　“……”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
　　“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你别不说话，别走呀，小师兄。”
　　郑骁停下脚步，斜眼看着她。
　　“一遇到你就没有好事，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刚刚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
　　“你说那个被封在冰块里的人？”
　　郑骁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
　　“你也到过那地方了？”
　　“什么地方，潭水那里吗？当然，我都跳下去了。我也是被那个人骗了，我以为……”
　　杨灿还没有说完，就被郑骁一把抓住手臂。
　　“你为什么要往下跳？”
　　“那家伙贼得很，放了一个假人偶在下面，还穿着你的衣服，我以为是你掉进去了，便想着去救。”
　　杨灿感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加大了力道，郑骁脸上燃起一道怒火，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淡漠的表情。
　　“你总是这样，别人略施小计，你就上钩，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杨灿脑中灵光一闪，学着以前的样子，耸拉下眼角。
　　“那我岂不更要跟着你了，外面的妖魔鬼怪太多，我又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小师兄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啊。”
　　“随你吧！”
　　郑骁丢下一句，扭头继续往前走，杨灿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地上扬，郑骁就吃这套，到底还是心软了。
　　两人一路往山腹里走，杨灿跟在后面，嘴巴就没停过，不仅把自己之前的经历细细诉说了一遍，还对着郑骁刨根问底，恨不得把他离开后的所有动向都问得一清二楚。怎么到的无极之地？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否修好了法器？郑骁一路上保持沉默，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关于那冰中人是谁。
　　“你以为他是谁？在这个世界上能帮我修复八阙破魔镜的，除了陶一支就只有那个人了。”
　　听到这个名字，杨灿还是万分吃惊的。
　　“江九龄？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在冰块中？”
　　“我们听到的解释一致，也许关于那潭水的秘密，他并没有说谎，他是在想办法延长自己的阳寿。但关于潭水的秘密，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正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下水的原因。之前有不少修仙者来过这里，但都有去无回。他们应该是被江九龄骗到了潭水中，最终化成的那些黑影。潭水把吸收到的阳气转移给了他，延续了他的寿命。”
　　杨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让我来无极之地寻找江九龄的是七道山的枯真大师，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枯真大师他……高深的法器被毁，他不会不知道，他让高深跟着一起来，难道是想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吗？”
　　杨灿只觉得心底一阵冰凉，星云观已经是个大魔窟了，乌冠岛不复存在，如果七道山也沦陷的话……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郑骁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还有谁跟着一起来了？”
　　“惠渊大师，他是七道山四大护法之一，还有苏香和天心。”
　　“天心是谁？”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一个小鬼头，他无家可归，一直跟着我，我便收他做了徒弟。”
　　郑骁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永远不收徒弟的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这小子可怜兮兮的，性格倒是讨人喜欢，他跟我小时候一样，做事一根筋，不知道是该说他倔强还是坚强……”
　　见郑骁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杨灿赶紧话锋一转，突然问起冰主的事情。如果郑骁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那该对这个冰主有一定的了解，谁知对方的表现却好像完全不知情。
　　“迎娶新娘，还有这事？”
　　“当然有，他蒙住我的眼睛，把我带到九重天去行了礼，之后又把我带到山顶的那间小屋子，还………反正等摘下眼罩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郑骁的目光落在杨灿头顶那只发簪上。
　　“拜九重天？相传在天界，若是举行大婚，是要拜九重天的。你既已与那人行了礼，就该与他成亲吧！”
　　杨灿一听，赶紧摇头。
　　“不可不可，我与那人素未谋面，也不知对方是丑是美，怎么能随随便便成亲呢？”
　　“那要是对方是个美人呢？你就可了？”
　　“那也不行，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只不过闹了个误会，那冰主定是以为我是个女子，莫名其妙地就把我娶了，等他弄清楚真相，一怒之下会不会一刀把我砍了？”
　　郑骁浅浅一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看未必，你看你长得跟只花蝴蝶一样，没准人家就动心了呢？就是要娶你过门呢？”
　　杨灿一时慌了神。
　　“我早已心有所属，怎么可能再看上其他人？”
　　此话一出，杨灿只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郑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眼神说不出的可怕，杨灿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手指前方。
　　“看，我们到了。”
　　山洞的尽头出现一座石桥，石桥连接着一座巨大的石塔，那石塔一路向上通往山顶，杨灿极目眺望，竟然望不到头。
　　想不到这山居然被人从中间挖空了，建了这么大一座塔，但建这塔的目的又是什么？
　　郑骁一指上方问道。
　　“你看到山顶那片天了，是吗？”
　　“红色的，像漩涡一样。”
　　“那是九重天，这座山的山顶是地界距离九重天最近的一个地方，相传万年前飞升没有被禁止的时候，修炼至贤境上阶的修仙者便可以从这里渡劫飞升。通往山顶有两条路，其中一条是明路，便是你之前走过的那九百级台阶，另一条是这山中的石塔，又叫做暗路。”
　　“为何要建两条道？”
　　“那也是上古时期高阶修仙者们想出来的法子，若是走明道，每上一百级台阶，就要渡一次小劫，到了山顶还要渡一次大劫，很多修仙者在之前的小劫中就损耗了大半法力，导致最终飞升失败，神形俱灭。为了节省法力，高阶修仙者们就在山中建了这石塔，沿着石塔爬上去，就不会遇到小劫了。”
　　杨灿听完一脸诧异。
　　“为何你会知道的这么多，这么清楚？”
　　郑骁不作答，径直穿过石桥，向石塔走去。

第79章 079 白色虫茧
　　两人停在了石塔的下方，最底层有一扇小门，正对着他们走过的石桥，石门两旁分别立着两尊鸟型雕塑，硕大的身躯，蛇一样细长的脖子，头却只有拳头般大小，看上去十分怪异。
　　石门紧闭着，门上面有个浮雕，刻的也是那种怪鸟，双翅紧裹着身子，头埋在翅膀下面，好像睡着了一样，浮雕的周围刻着八个上古文字，杨灿一个都看不懂。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打开石门，爬上去。”
　　“上去哪里？九重天？你该不会是想要飞升吧？”
　　“你我有大把的时间，现在还不需要飞升，但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就是迫在眉睫了。”
　　杨灿已经猜到了是谁。
　　“江九龄？他已经上去了？这通道早就关闭了，而且就算能飞升，也要到达贤境上阶，他应该还远达不到这个境界吧！”
　　郑骁浅笑了一下。
　　“有些人陷得太深，就连最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清楚，或许是他不愿意弄清楚吧，执迷不悟。”
　　郑骁将手放在那浮雕上，来回摸索了一下，对着某个地方轻轻一按，浮雕发出一点串啪嗒声，上面的鸟慢慢张开了翅膀，羽翅一根根插进周围的凹槽中，等它双翅完全张开的时候，石门也应声而启，露出后面一个漆黑的通道。
　　郑骁正要跨进通道内，反被杨灿一把抓住。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黑蛟龙的巢穴，无极之地的秘密，甚至连这石塔的开启方式你都知道。郑骁，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郑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如果我说我是在离开乌冠岛之后四年游历中知道的，你会信吗？”
　　“一个普通修仙者在外游历四年，是不会知道这些秘事的。”
　　郑骁转身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
　　“你心中有疑也无所谓，但要记住一点，我永远不会害你。”
　　杨灿见手被推开，心中不服气，再次上前抓住，郑骁回头皱着眉头。
　　“你还要说什么？”
　　杨灿把他拉到身后，一指那漆黑的通道。
　　“这里面看着就不安全，你走在我后面。”
　　这点郑骁倒没有反驳，他笑着让出了位置。两人开始在漆黑的通道中缓慢前行，所幸这通道并不长，很快就到达了第一层。
　　杨灿刚跨出通道就看见场地中央一只巨大的虫茧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跪在下方，双手向上举着一个托盘，茧头正对着托盘，不时有液体从茧子上滴落到下方的托盘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场地中显得特别阴森。
　　杨灿一看到这场景，立刻警觉心大起。在之前的庭院中也曾见过同样的石人雕像，之后便中了机关遇上鬼头群。他将郑骁拦在身后，小声道。
　　“小心，塔里好像有机关。”
　　郑骁笑道。
　　“当然有机关，这塔是上古修士建的，虽然可以助他们飞升，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上古修士在这里设置了重重机关，江九龄比我们先一步上去，他一定把塔里的机关全部打开了。”
　　“你知道这么多，一定也知道这些机关的破解之法吧。”
　　郑骁摇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进到这塔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站着别动，我先过去看看。”
　　杨灿把青峰剑抓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向那个石像靠近，待走到跟前，才忽然发现，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石像，而是一个人。
　　感到有人靠近，那人微微侧过头，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一副老农打扮，身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布头巾，半白的眉毛下，长着一双三角眼。
　　那老头一见杨灿，脸色骤变，冲他挤眉弄眼，嘴巴里小声咕哝着。
　　“快跪下来，别给它看见了。”
　　杨灿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它在上面呢，在上面睡觉。”
　　老头神神秘秘的朝上看了一眼，示意他说的就是头顶的那只虫茧。
　　“你赶紧跪下来，像我这样给它叩拜，不然一会儿这怪物醒了，我们两个都要被它吞进肚子了。”
　　杨灿仔细看了看头顶的那只虫茧，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从茧子里透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
　　“会吃人的怪物。”
　　见杨灿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头儿越发焦急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它就要醒了，不想死的就赶紧跪下。”
　　杨灿照做了，他慢慢俯下身子，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老头，跪到一半，突然拔剑猛劈过去，老头儿一颗头颅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下不动了，脸上还挂着惊惧的表情。
　　杨灿站起身，向后退出几步，目光落在剑刃上，上面未见一滴血，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举托盘的姿势。老头儿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直勾勾盯住面前这个将他杀死的人，眼中满是怨毒的光。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你意图不轨，我当然要自保。”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里三层外三层裹着这么厚的衣服，唯独没有盖住脖子，哪有老头儿长着白嫩细长姑娘家的脖子呢？”
　　老头儿一愣，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好久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娃子了，之前来的都是些蠢货，我让他们跪下他们就老老实实跪下，结果被我一口咬掉头。啊，这么想想，我也是好久没尝过人肉了，你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肉一定香嫩滑口，相当美味吧！”
　　老头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他的舌头像蛇一样弯曲着，尖端开了一个小口，从口子里爬出又细又长的触角。
　　老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长长的舌头突然像蛇一样地蹿了上来，杨灿挥剑就砍，老头的头颅灵活得很，在空中绕了个圈，避开攻击，绕到他身后，又一下蹿上来要咬他的后脖颈。
　　杨灿冷冷一笑，猛地将真气输到脚下，人一下子原地消失了。老头发出一声疑惑的怪叫，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四下里找不到对手的身影，却在这时，他忽觉后脑勺一阵冰凉，下一秒一把剑便从他眉心处刺了出来，老头的眼神定住一动不动了。
　　杨灿将头颅从剑上取下，抓着那舌头一样的东西仔细看了看，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这么恶心的东西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根本不是人的舌头，看上去像某种虫子，在杀掉原本的主人后，伪装成舌头附在他们身上，操纵身体。上古修士会用这么恶毒的机关？这让杨灿难以置信。
　　他正思索着，手中的舌头动了一下，尖端原本已经瘫软的触角突然“起死回生”，向他发动了攻击，杨灿眼疾手快，手下一用劲，迅速将那头颅扔了出去，挥剑将它劈成两半，老头嘴巴里发出一声怪叫，伸在外面的舌头瞬间发黑干瘪了下去。
　　杨灿心里暗骂了一句，忽觉脖子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摸出个小洞，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刚才那一下还是被咬中了？
　　正疑惑着，突然又听到老头的声音。
　　“哈哈哈哈，还是让我进来了吧！”
　　杨灿大吃一惊，心想那老头还没死吗？便低头去看地上的头颅，头颅下面流出一摊黑水，恶臭无比，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就在他脑海里。
　　“别再看了，我已进到你身体里来了，你这下完蛋了，先吃你身体哪一块好呢？要不就先吃掉你的心吧，让你尝尝什么叫诛心之痛。”
　　老头儿不停大笑着，杨灿只感到一阵剧痛从脖颈处不停的往下走，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串，用手去摸，什么也摸不到。
　　正在这时，场地的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杨灿回头一看，原本挂在顶上的那只白色虫茧突然落下，将底下的那具无头尸体砸得稀烂，老头儿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郑骁站在虫茧旁，面若冰霜。
　　“快从他身体里出来，否则就毁掉你的母体！”
　　老头儿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你竟然敢动我的身体！我要让你痛不欲生，让你后悔做过这件事！”
　　郑骁将一只手放在虫茧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满是杀意。
　　“你到底出不出来？”
　　“放开！你这只小杂种，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老头咆哮了两声，突然发出一声阴冷的怪笑。
　　“我本来想先吃掉这个人，再来慢慢对付你的，你这么急着要赶上来送死，好啊，我成全你便是。”
　　接受他又对杨灿说道。
　　“臭小子，算你运气好，我先不动你，让你看看你的同伴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我折磨死的。”
　　毫无征兆的那白茧子突然从中间打开，露出里面一摊红肉，不停蠕动着，上面长满了黑色的血管。白茧子朝郑骁直接扑了上去，一口将他吞没，杨灿急的一声大叫，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哈哈哈，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你的同伴会在那茧子里被母虫一点点吃掉。放心，这个过程很漫长，至少要一两天，母虫的毒液会让他痛不欲生，这段时间你能听到他的惨叫声，求饶声，哭泣声，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同伴在恐惧中慢慢死去，怎么样？这滋味不错吧？”
　　老头儿狂笑不止，杨灿只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快咬断了，他盯着眼前的虫茧，眼中燃起滔天的怒火。

第80章 080 青竹山
　　白茧不停蠕动着，但里面丝毫动静没有，老头儿疑惑。
　　“这小子该不会直接被吓死了？沾上母虫毒液的地方就好像被剥皮剐肉一般，一般人刚进去是忍受不了这凌迟之痛的，叫的如杀猪一般。没想到这小子刚进去就死，真没意思。”
　　杨灿把嘴唇都咬出血了，可身体还是不能动弹。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挣脱不了我的控制的，乖乖地给我看着。”
　　老头儿笑的得意。
　　“既然你么在乎你的同伴，不如我送你进去陪他一起死吧，当然要等个一天，等到他被吃成残羹剩饭的时候。”
　　杨灿眼中寒光一闪，开始运转体内灵气，老头儿立刻叫了起来。
　　“你想使用法术抵抗我？你不想活了的吗？在这里使用法术发动攻击是一种禁制，你会死的很惨。”
　　“那又如何？”
　　法力运转后，杨灿终于可以动了，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杨灿咬紧牙继续往前走，几乎每走一步，都会传来新的剧痛，走到一半，他忽觉喉咙口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脚下一软，人便半跪在地上。
　　“哈哈，精彩！我见过太多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都选择自保，宁可出卖朋友亲人，甚至互相残杀，你倒好，为了救你同伴连命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拖着这具身体爬到那白茧子跟前？你要是爬得到，我便放他出来，给他留个全尸。”
　　杨灿试着从地上站起，结果脚下稍一用力，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视线逐渐模糊，那白色的虫茧在眼前晃晃悠悠，他有点找不准方向，但还在向前爬，每爬行一步，就是一阵剧痛，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滴在地上，同血混合在一起。
　　眼看着就要爬到跟前了，忽的一声爆响，那虫茧居然自己炸开了，红肉四处乱飞，老头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郑骁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周身泛着淡淡的微光，那是他开启的防护罩。他拍了拍手，目光忽然落在杨灿身上，整个人一下怔住了。
　　“你居然杀了我的母体？！”
　　在极度的愤怒与恐惧下，老头儿连声音都变了。看到郑骁没事，杨灿心头一松，整个人再也支持不住，无力地趴在地上，只觉得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
　　杨灿无力抬头，看不见郑骁是个什么样子，只听到他走到自己身边，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脖子，老头儿愤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又过了一会儿，他便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郑骁的双眼泛着紫光，脸上是既痛苦又愤怒的表情，杨灿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两下眼睛，但因失血过多，他的视线模糊不清，看到的只是一团黑。他张开嘴，喉咙又干又涩，仿佛被人撒了一把沙子。
　　“我……以为……””
　　“别说话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郑骁说完，将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一股暖流自胸口处灌入至全身，杨灿闭上眼，身子没有那么痛了，惨白的脸恢复了些许红光，人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中间他醒过一次，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郑骁怀里，对方靠坐在墙根上，双目紧闭，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杨灿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体已完全恢复，他摸着胸口，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伤口也消失不见了，这再一次验证了高深的说法，即使他受了再严重的伤，也能自愈并起死回生，难道是因为他有神兵之血？
　　杨灿从地上坐起，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是那只被破开的虫茧。
　　“郑骁！”
　　杨灿急着从地上跳起，结果发现对方就站在他身后，靠在阴暗的角落里。
　　“太好了，你还在，我以为你走了。”
　　郑骁从黑影里走了出来，一脸冷漠。
　　“第一层的机关已破，我们现在可以往第二层去了。”
　　“关于我的事，你就不好奇，不问问吗？”
　　“没什么好问的，我全部都看到了，你受了伤，现在伤好了，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杨灿看向地上的血迹，那是他之前一路爬过留下的，长长一串，这么严重的伤郑骁就这么一笔带过，一点都不质疑吗？杨灿略一犹豫，开口道。
　　“那我倒是有个问题要问你，在这里使用法术攻击是禁制，你是怎么破开那只虫茧的？难道禁制对你无效？”
　　郑骁淡淡看了他一眼。
　　“对，这些禁制对我无效，所以下面再有机关还是让我来吧。”
　　他压根就不想多解释，说完扭头就走，他的声音中压抑着一股无形的愤怒，杨灿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要愤怒，一旦愤怒，郑骁就有可能入魔，昨晚他一定是入魔了吧，那双紫色的眼睛……
　　杨灿一路走一路想，跟着郑骁来到一层的另一端，墙壁上延伸出一道石阶，直通向二层。杨灿记得原本这里并没有石阶，定是他们杀了那只虫怪，才有了这通往二层的通道。
　　这次他不再抢头阵，老老实实跟在郑骁身后。两人一路上到二层，眼前又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透来一层白光，郑骁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下面不管在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动手。”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受禁制的限制，为什么你就可以使用法术？”
　　“等出去后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你一切，不做任何隐瞒。”
　　杨灿一把抓住对方。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郑骁，你不觉得自己隐瞒的太多了吗？自从你入魔后，就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神秘。自我把你从东海试炼场接回来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郑骁垂下双眼，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落寂。
　　“不是我隐瞒的太多，而是你……算了，这一切都不重要。”
　　杨灿被这样的回答惹恼了，他冷下脸。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郑骁回头看了他一眼，杨灿感到有什么异样从郑骁脸上一闪而过，可周围的光线实在太暗，他看不清，但心里却升起一股难受的感觉，便忍住不再往下问。
　　第二层的通道同第一层一样，不长，尽头出现一扇石门，虽有白光从门里照出来，但怎么也看不清那门里的情况。郑骁望着那道白光若有所思。
　　“想不到第二层居然是一个结界。”
　　“上古修士留下的结界，那岂不是永远都破不了了？我们还要进去吗？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相比较外面的小天劫，上古修士的结界又算得了什么？”
　　郑骁一只脚刚迈入白光，人瞬间就消失了，所幸杨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也拉入其中。
　　眼前是一条林间小道，一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竹林，细雨绵绵，打在竹子上，发出阵阵脆响，微风将细雨拂在他们脸颊上，惬意的微凉。
　　杨灿和郑骁就站在小路正当中，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忽听到身后有人一声唤。
　　“师兄，等等我，别走这么快呀！”
　　杨灿听到这个声音，人一下呆住了，回身就见小路那头走来两人，前面的是个瘦瘦高高，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阴郁，看上去很是眼熟。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杨灿的视线定格在那少年身上，怎么都挪不开了，虽然面容稍显稚嫩，但他一眼认出，对方正是陶一支。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见路中间站着两个陌生人，高瘦青年先停下脚步，一脸警觉。
　　“两位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我青竹山内？”
　　跟在后面的陶一支也发现了他们，好奇地张大眼。
　　“呀，真稀奇，二位是修仙者吗？是怎么穿过我们的护山阵法的？那可是我师娘亲手布下的，外人可……”
　　陶一支话说到一半，就被他师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高瘦青年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储物袋。杨灿见状赶紧上前行了一礼。
　　“在下杨灿，这位是我朋友郑骁，我二人长途跋涉路过此地，实在是走不动了，见这山上有个门派，就想着上来借宿一宿，若有冒犯，还望恕罪。”
　　高瘦青年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我师父师娘不愿与外人结交，也定不会留你们过夜的，还请速速离去，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杨灿看着对方放在储物袋上的手，心想不会是要在这里直接动手吧？虽然是在结界里，但也算是无极之地的结界，也不知道受不受无极之地的限制。
　　正盘算着，身后的山道上又下来一个人，声音老远就传过来。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说好晚上一起给师父师娘接风洗尘的……咦，他们是谁？”
　　杨灿见到这第三人，差点就把青峰剑给抽/出来了，被郑骁一把按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被封在冰中的江九龄，此时正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们。
　　陶一支一溜烟的跑到江九龄跟前，伏在他耳朵边上诉说了一番，江九龄略一思衬，笑道。
　　“你们能找到这青竹山，也算是种缘分，来即是客，今天正好是我们师父师娘远游归来的日子，两位若是不介意，便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杨灿与郑骁相互望了一眼，看来这几个都是结界里的人，说白了也就是一段记忆，想要破除结界从里面出来，就必须遵照结界主人的意愿，将事情发展下去找到界眼。
　　郑骁不动声色地上前行了一礼。
　　“多谢邀请，我二人也确实走的累了，可能需要叨扰几日，劳烦道友安排。”
　　江九龄笑着回了一礼，倒是一旁的高瘦青年，满脸写着不乐意。
　　“师兄，不可这么草率，这两人来路不明，恐怕是奸细。”
　　“风无尽，师父师娘生性善良，在外游历，遇到有难者都会施以援手，若是他们在这，也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此事莫要再提，两位请随我来。”
　　江九龄笑着朝山上走去，高瘦青年阴沉着脸，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了。杨灿紧盯着对方，听到名字，他才猛然惊觉，这人的五官竟与风逸仙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一个阴郁，一个明快，教人一下子没认出来。
　　风无尽，风逸仙，该不会这两人是一对兄弟吧？

第81章 081 四个师兄弟
　　三个师兄弟在前，杨灿和郑骁跟在后面，一路上就听见陶一支围着江九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把路上遇到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出来说一遍，江九龄倒也不烦他，面带微笑。
　　风无尽则相反，始终保持着沉默，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他们两眼，脸上写满了警觉二字。
　　杨灿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陶一支身上，直到再次相见，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想念他，哪怕只是一段记忆，见到他，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几人很快就到达了山顶，顶上果然有个小门派，与其说是一个门派，倒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小山庄，被高大的竹林围在其中，显得特别幽静，杨灿眼前一亮，凑到郑骁身旁，小声道。
　　“老头子果然念旧，逸仙居的原型原来在这啊，从外面看简直一模一样，怎么样郑骁，是不是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郑骁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逸仙居更亲切些。”
　　两人交头接耳的动作全落在风无尽眼睛里，他放慢脚步，等着他们走过来，故意警告道。
　　“师兄生性好客，放你们进来，但也别高兴的太早，把你们的狐狸尾巴藏藏好了，要是不小心露出来，别怪我一刀斩了去。”
　　说完双眼一瞪，杨灿暗地里还了他一个大白眼，心道。
　　还真是相由心生，就冲你这张面孔，不入魔就真的太可惜了。
　　一行人刚踏进山庄的门，就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独自站在院中打扫，他个头不高，手里的大扫把显得有些笨重。
　　见有人进来，男孩子抬起头，一眼瞥见人群中的陶一支，脸色顿时一变，丢下手中的扫把，扭头就往屋里跑。
　　“什么意思？怎么见到我就跑？”
　　陶一支叫着就要去追，被江九龄一把拉了回来。
　　“一支，你以后还是少去招惹小师弟，他现在看到你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到处躲。”
　　陶一支脸当即挂拉下来。
　　“我怎么招惹他了？都怪他底子太差，修炼了这么些年，还是在能境下阶徘徊，没半点进步，我这是在帮他。”
　　江九龄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师父师娘将他招进门，就是看中他资质有过人之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逸仙他自有师父教导，莫要你操心。”
　　陶一支心中不服，皱起鼻子，也不作答，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
　　“我给他送玩儿的东西去还不成吗？”
　　说罢一个灵蛇出洞，身子一闪就窜到里屋去了，江九龄无奈地摇摇头，这三个师弟，性格迥异，常有吵闹，师父师娘又经常外出，把这三个小娃儿交到他手里，还真是让他这个做大哥的操碎了心。
　　愣怔了一会儿，江九龄这才想起还有两位客人，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弟们年纪都小，不懂事，让两位见笑了。”
　　杨灿回了一礼。
　　“都是真性情，难能可贵。”
　　“太过真性情，也是让人头疼啊！两位随我来，我领你们去客房。”
　　在江九龄的带领下，杨灿和郑骁穿过前院一路往前走。这小山庄比逸仙居大不了多少，也就多了几间屋子，但屋子的建造风格和方位却跟逸仙居如出一辙，可见陶一支的用心。
　　一行人最终来到山庄西南一角，进到一座独门独户的小屋，这小屋虽然空着，但打扫的干净，屋内家具一应俱全。江九龄领两人进屋，面带歉意。
　　“抱歉，我们这里只有师徒六人，外加一个伙夫，两个仆从，实在算不上什么正经门派，整个山庄也就只有这么一间屋子还空着，两位要是不介意就在此将就几晚。”
　　他如此儒雅守礼，跟后面遇到的那个冰中人迥然，完全不似一个人，这个巨大差异让杨灿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也只能回礼
　　江九龄微笑着点点头，想着客人长途劳顿，需要休息，便又嘱咐了几句，退出门外。
　　他前脚刚走，杨灿的脸就沉了下来，将这间屋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郑骁，你觉得谁才是这个结界的主人？难不成是他们的师父师娘？”
　　“我也不知，师父的师父，那就是我们的师祖了。”
　　杨灿回到郑骁身边，一手托住下巴，沉思道。
　　“如果师父说的都是真的，那两位师祖就是真正的神仙啦？这个结界还真有意思。”
　　“我倒不这么认为，这里古怪的很，上古修士就算要在塔内设置结界，作为机关，也会做成刀山火海一般的幻境，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怎么也不会是这般模样？看来这结界是事后有人故意设的，究竟是何用意，还不知道。”
　　杨灿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往桌前一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此时天还未暗，油灯还未被点亮，他盯着灯座子发呆，许久，忽然问出一句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
　　郑骁依靠着窗子，正看着外面的景色，听到这句，扭过头回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江九龄和陶一支，两人相差也不过十岁。江九龄应该跟陶一支一样，还处在极境阶段。他一直呆在无极之地，又在冰中封印了那么久，吸了那么多修仙者的阳寿，如今是大限将至。那这么想想，我们师父与他同寿，岂不是在几百年前就应该寿终正寝了吗？为何能拖到现在？还有那个风无尽，要是时间对得上，他也应该早就没了，除非突破极境。”
　　郑骁走到郑骁对面坐下，伸手往蜡油灯上一拂，灯芯上燃起一团火苗。
　　“你有时候确实缜密，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说的没错，照年龄上推断，师父本该在几百年前就死了，也许跟他修炼的时空法术有关。”
　　杨灿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自己也说过，时间法术只能维持一时，并不能改变事物本身。我觉得其中另有玄机，也许能从这几人身上找到答案，看来我们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郑骁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你想在这里呆多久我都没意见。”
　　正在这时，门外忽有人唤他们的名字，杨灿跑出屋外，就见风逸仙站在院中掂着脚朝里看。见有人出来，这小娃子撒腿就跑，一路跑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半边身子躲在树干后面，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二人。
　　“大师兄请你们到前厅一聚，共用晚膳。”
　　“可是你师父师娘回来了？”
　　风逸仙摇摇头不作答，转身一溜烟地跑了。杨灿只觉得好笑，想不到风逸仙小时候如此腼腆，很好奇他仙资平平，又是这般怯懦的性格，是怎么被那一对神仙夫妇收做徒弟的？
　　前厅倒是摆了一桌饭菜，但只有师兄弟四人，不见那对神仙夫妇，一问才知道他们在路上遇到事情耽搁了，恐怕再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杨灿当即叹道。
　　“不能一睹掌门的风采，当真遗憾。”
　　风无尽发出一声嗤笑。
　　“人算不如天算，识趣的住两个晚上赶紧滚下山去，别想找理由赖着不走。”
　　杨灿还没回应，江九龄先把脸挂下来了。
　　“无尽，平时师父师娘是怎么教你的？说话如此不注意礼数，小心带坏了师弟。”
　　风无尽抓起碗筷，拼命扒饭来表达自己的不快。江九龄尴尬地笑了笑，举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杨灿和郑骁敬酒。
　　“山上只有一个伙夫，饭菜简陋了些，不过这酒倒是师父亲手酿的，今日就由我来代替师父师娘为两位接风洗尘吧。”
　　说罢自己先一饮而尽，以表诚意。要不是先前见识过冰中人的狡诈恶毒，杨灿还真对这个结界中的江九龄颇有好感，热情好客又不失沉稳。他跟着饮尽杯中酒，一股凛冽之气滑进喉咙，不多时，后调又变得绵柔起来，叫人回味无穷。
　　杨灿当即拍案叫了一声好。
　　“内柔外刚，酒如其人。”
　　江九龄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杨兄是个识酒之人，要是师父听到这番评论，定是欢喜，要拉你狂饮三天三夜呢。要不杨兄，你们暂且住下，等我师父回来，我们三个再彻夜畅饮如何？”
　　杨灿表面上回应着笑容，暗地里却在观察桌上其他人的反应。风无尽不用说，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对他们充满敌意。
　　陶一支对他二人丝毫不感兴趣，则是趁江九龄不注意，时不时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偷着喝，看来他馋酒的本性自打少年时期就有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风逸仙，他始终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毫无波澜，面前放着一碗白饭，却不见他动一下筷子，仿佛入定了一般。
　　这四个师兄弟四种模样，似乎也预示了四人未来不同的人生路。
　　江九龄一直拉着杨灿说话，说着说着就又要给他敬酒，突然传来一声撞击，众人回头看去，却见郑骁头朝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杨灿暗叫一声不好，居然忘了他不胜酒力，想起先前在安河城一起看木偶戏的那晚，他只喝了一口花蜜就开始发疯，现在可是一整杯酒下肚，要是在这里发疯……
　　杨灿手心开始渗出冷汗。江九龄心细，一眼看出了他心中犯难，赶紧替他解围。
　　“郑兄定是累坏了，喝一杯就睡着了，杨兄还是赶紧背他回房休息吧，”

第82章 082 反目
　　杨灿将已经昏睡过去的郑骁带回房间，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就开始在床边上打坐，打算就这样守一晚上。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落下都能听的到，杨灿闭目了一会，突然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躺在床上的人，直到确认对方睡得安稳，并无其他异常，这才放心地走到一边，再次坐下。
　　但一个大周天还没有运转完，人就又起来了。如此来来回回走了四五遍，杨灿也练不下去了，干脆往桌前一坐，他实在吃不准郑骁什么时候会突然起来发疯，只好盯着。
　　盯了一会，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自己也开始撑着脑袋打起盹来，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忽听见呼啦一声响，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从凳子上直接跳了起来。就见郑骁笔直坐在床上，两眼望着上方。
　　这小子又要入魔了？
　　杨灿心跳瞬间飙升，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轻声问道。
　　“是不是渴了？要喝水吗？”
　　郑骁回看了他一眼，突然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起来。
　　“你个骗子，明明跟我说这山上有户富贵人家，我们能山珍海味的能吃个几天，走的时候还能顺点东西。原来只有四个穷小子，看看今天给我们吃的是什么？连块肉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山珍海味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明天就要下山。”
　　杨灿完全被他说懵了，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忽见郑骁冲着自己悄悄挤着眼睛，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房顶上面。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莫不是在房顶上有人？
　　这里可是结界，能出现在他们房顶上的也就那四个师兄弟了，大家都是修仙者，他也不敢将探查的灵识放出去太远，怕对方感应到。
　　到底是他们四人中的谁？这么晚了趴他们屋顶上干什么？在偷听吗？
　　见他不回答，郑骁猛地一拍床板子。
　　“你给我过来！”
　　杨灿给他搞得哭笑不得，晃悠悠地走到床边上，郑骁一点都不客气，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拽到自己跟前，疼得杨灿哇哇大叫。
　　“疼死了，疼死了，你赶紧松手，耳朵要给你拧掉了。”
　　“呆子，刚才饭桌上你都听到了，这家人有个地窖，是他师父的，里面可能有些宝贝，趁他师父师娘还没回来，你明天想办法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摸点东西出来？摸到宝贝了，我们就赶紧走。”
　　杨灿知道这是郑骁在演戏，赶紧配合着求饶起来。
　　“哎呀，你轻点，轻点。那四人看上去都不太好惹，特别是那个风老二，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怕什么，我教你一招，保准好使。”
　　杨灿在郑骁的示意下，把头伸了过去。对方压低了声音。
　　“这个结界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你又没办法在这里施展法术，这道符你收好，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杨灿手中被塞了一张符纸，他来不及细看，直接将符纸收进怀中。郑骁又向上望了一眼，悄声道。
　　“那人好像还没有走。”
　　郑骁的鼻尖就贴在他的脸颊边上，均匀的呼吸喷出，一下又一下，杨灿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心里燥热得慌，盯着郑骁的脸。
　　这小子长得真好看。
　　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奇怪的想法，让杨灿的呼吸瞬间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炽热的火焰流遍全身，让他热得不行，但目光就是离不开眼前的人，粘在了他身上，身子也越发的僵硬起来。
　　难道自己也醉了？酒这东西真可怕。
　　郑骁感应到了异样，低下头，正好与杨灿的目光相撞，他一愣，立刻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号，双眼流水般的划过杨灿面庞，落在他微张的双唇上，嘴角隐现一个微笑。
　　杨灿心里被烧得难受，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他走了吗？”
　　郑骁的声音又轻又低，挠得杨灿心底一阵阵的痒。
　　“没有，好像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怎么办？”
　　“我好热，你放开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杨灿使劲眨了眨眼，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被郑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去，吸进嘴里。
　　杨灿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他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将郑骁按在身下，粗暴而又毫无章法，体内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赶紧停下，但这个声音很快就被排山倒海的情愫淹没，他只能看到郑骁眼中的星河璀璨，以及内心控制不住的狂喜。
　　直到头顶再次传来一阵轻响，杨灿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向后退去。郑骁散着发，撑起半边身子，直直地看着他。
　　“今晚……不去追也不要紧……”
　　杨灿心一紧，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出事，赶紧几步窜到了门外。
　　夜里的山风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这倒是很好的醒脑剂，叫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杨灿眯着眼，突然锁定了远处一个黑影，直接追了过去。
　　前面的人跑得并不急，杨灿也不敢追的太紧，生怕自己被发现，所幸夜风吹着竹林沙沙作响，将他的脚步声全盖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郑骁并没有跟过来。
　　追到一半，前方那人突然停下，杨灿也顺势往地上一伏，屏气敛息，不一会就听见前面传来一个说话声。
　　“师兄，我知道你在这里，别藏了，出来吧！”
　　杨灿微微一愣，听声音竟是风无尽，刚才趴在房顶上的居然是他？紧接着前方又传来第二个声音。
　　“无尽，你的灵识真的越来越强大了，就算我敛息术全开，都没办法骗过你，我们四个当中，你虽然资质不是最佳，但悟性却是无人能及。”
　　“师兄，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江九龄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若要走，就算是师父师娘来劝你，你也不会回头的。只是他们再过半个月就要回来了，你非要现在走吗？就不能等他们回来之后……好好道个别？”
　　“我无颜再见他们。”
　　“无尽，你是不是真的……”
　　“对，我已入魔，而且早就入魔了，一年之内，我的法术突飞猛进，连破两道瓶颈，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还是说你们只是假装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想，真是造化弄人，我修炼魔功要比修炼正常功法快了好几倍，也许我生来就是个魔。师父师娘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不应该收我为徒，直接把我灭了岂不更好？”
　　“谬论！哪有人生来就是魔？果真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你必须得留下，等师父他们回来，也许有办法可以将你的心魔除去。”
　　风无尽发出一声苦笑。
　　“没用的，你知道我的心魔因什么而起吗？”
　　静了一会，江九龄忽然惊道。
　　“难道真是因为他？”
　　“大师兄，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这双眼睛。没错，就是因为风逸仙，我明明才是家中的嫡长子，而他只是一次意外的产物，凭什么只有他继承了九凤之体？而我什么都不是。”
　　江九龄发出一声长叹。
　　“无尽，人各有命数，他虽有九凤之体，但你的灵根要比他强多了，修炼速度也是他的几倍，你有什么好心生嫉妒的呢？”
　　“拥有九凤之体的人会重生九次，每重生一次，体内的灵气纯度就是前一世的一倍，直到第九次，他们将直接修炼至真境，白日飞升。”
　　“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又有谁真正见过？上一个拥有九凤之体的，还是你们风家老祖宗，如今他又身在何处？是否飞升？你们这些做子孙的知道吗？再说凭什么就判定风逸仙拥有九凤之体？就因为他背后的那个红色印记，那只是一个普通胎记，他资质太差，此生恐怕连能进中阶都过不了，你却因嫉妒生了心魔？”
　　风无尽又是一声苦笑。
　　“心魔起了，这又是谁能控制的？师兄，你能吗？若是有一天你心中产生了一个执念，想必你也是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
　　风无尽的话句句在理，江九龄还真的反驳不了，隔了一会儿，再次传来风无尽的声音
　　“我劝你早日将那两人赶走，他们就是两个无耻的小贼，想着要偷师父地窖里的东西呢。”
　　“没有证据不好乱说，他们毕竟是客人。”
　　风无尽不以为然。
　　“也只有你把他们当客人，这段时间你一直找各种借口去师父的地窖，还有那两个陌生人，你不打探对方来历，就把他们留下，恐怕也是一个幌子。你每日请他们吃酒，每日都可以出入师父的地窖，你到底在找什么？”
　　“无尽，你不要想太多了，你就是因为心思过密，才会徒增那些烦恼。”
　　“江九龄，同样的话，我也送还给你。不是你的，你再怎么想尽办法手段用尽也不是你的。”
　　周围又静了下来，许久没再出现说话声，久到杨灿以为两人都走了，正要起身，前方的林子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江九龄，你要做什么？”
　　“风无尽，师父他们回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青竹山。”
　　风无尽终于想明白了，怒道。
　　“你还真的相信我们四个当中有一个是他们的亲子？我们四个都没有纯仙之体，否则早在出生当天，就已经飞升仙界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师父师娘就要回仙界去了，正因他们的亲子不是纯仙之体，所以他们才要多次外出游历寻找仙草，再借助通天碑带着儿子一起飞升。”
　　“那又与我何干？我与风逸仙是来自修仙家族，肯定不是他们的亲子，你缠着我做什么？”
　　“师父早就把仙草带回来了，可我在地窖里怎么都找不到，那它就在你们当中的一人身上。”
　　“我看你是疯了吧，仙草当然不在我这里，若师父真要把它交给某人，也是交到他亲子手上，你倒不如去问问陶一支了。”
　　江九龄嘿嘿笑了两声。
　　“风无尽，师父没给你，你就不会自己去偷吗？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就凭你的资质，能在一年之内连续两次突破瓶颈，怎么可能？想随便造个入魔的理由来搪塞我们？也只能骗骗那两个傻小子，你是骗不到我的。今天你若能乖乖把仙草交出来，我就放你离去，否则……”
　　又是一声怒喝，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两人越打越凶，周围被殃及的竹林哗啦啦地倒了一片，法术驭器满天飞。
　　杨灿大吃一惊，照他们这种打法，他很快就要被波及了，这两人要是发现他已经偷听到一切，还不要杀人灭口？

第83章 083 火云蟒-1
　　战况不断扩大，杨灿终是躲不住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将全身真气狂注于脚下，扭头向山上跑。
　　但即便如此，还是被发现了，他身后出现紧追的脚步声，对方的速度明显快过他，只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到了，杨灿干脆心一横，拔出青峰剑，回身就是一个横劈。
　　一道清冷的光从剑尖射出，身后黑影一跃升空，躲过了攻击，半空中飞舞了两圈，又在另一个地方落下。
　　杨灿定睛一看，那竟是只巨大的鸟怪，四脚双翅，却长着蛇一般的头颅，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双目闪着阴冷的白光。
　　这是什么东西？跟石塔前的那两只雕塑一模一样，看但上去又不像是活物。
　　鸟怪蛇口一张，吐出红色的信子，不怀好意地眨了下眼睛，双翅一展，数道白色电光直冲他而来。这电光中蕴含的力量让杨灿暗自一惊，他不敢硬接，赶紧闪身躲过，身后一根青竹被击中，瞬间化成了灰。
　　怪鸟仰天发出一声怒叫，再次展开双翅，白色电弧接二连三地自双翅中射出，一路追着杨灿。却在这时，一个人影闪到他面前，双手向前一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琴鸣，那人身前幻化出一只气状的仙鹤，展翅迎着对面的电光而去，电光与其相触，瞬间泯灭。最终仙鹤与那只怪鸟撞在了一起，鸟怪发出一声尖叫，挣扎了几下，就扑扇着翅膀逃走了。
　　郑骁匆匆收起身前的红色古琴，将体内乱窜的魔气强压下去，这才慢慢转过身，他的脸色很差，纸一样的白。
　　“你怎么现在才来？刚才那个是什么？”
　　“雷蛇鸟，相传他们只存在于地界飞升到天界的通道中，若是有人没有渡过最后的天劫，投机取巧地进入了通道，就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想到刚才的攻击，杨灿心有余悸。
　　“但那鸟竟能杀掉正在飞升的修仙者？”
　　“它们是最接近于神兽的一种生灵，也可以看成是一种鬼怪。在地界，雷蛇鸟只能维持幼鸟的形态，成年的雷蛇鸟速度极快，来去无影，体型庞大，等你发现它的时候，可能已经被它吞到肚子里去了，这雷电触碰到哪怕一点点，都会瞬间灰飞烟灭。”
　　杨灿不愿再想，看向四周，因为先前两人的战斗，远处的林子已经被毁的七七/八八。
　　“说也奇怪，这两人明明发现了我，却没有追过来，反倒是被一只怪鸟紧紧盯上了。”
　　“那是因为你触动了结界中的机关，一旦你违背结界主人的意愿，逆反了结界的规则，这些怪鸟就会被放出来灭杀你。而原本就处在结界中的那些人，是看不见它们的。”
　　杨灿将青峰剑插入剑鞘中，突然想起之前在小屋内发生的一切，脸瞬间变得血红，偷偷瞟了几眼郑骁，却见对方好反应，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刚刚你是醉了还是没醉。”
　　郑骁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杨灿心砰砰乱跳，郑骁走到他跟前，指着他的脸好奇地问道。
　　“很热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郑骁靠过来让杨灿的气息有有些不稳了，总觉得对方眼里好似有片星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美得叫人口干舌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酒劲又上来了？
　　杨灿怕自己下一秒又要干出傻事，掉头转身就走，郑骁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无声无息。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争吵，杨灿和郑骁也跟过去看，昨天晚上发生那么大事，今天早上没动静，那才叫奇怪。
　　两人一路跑到正院，老远就看见江九龄站在院子中，陶一支则堵在门口，一脸努容。
　　“二师兄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偷拿师父的秘籍也没有用啊，里面的功法他根本练不了。”
　　江九龄冷声道。
　　“你又知道什么，风无尽早在一年前就已入魔，他还偷拿了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仙草，我们必须把他抓回来，否则等师父师娘回来，发现仙草和秘籍都没了，还不要大发雷霆？”
　　一直站在后面的风逸仙哼了两声，想要说些什么，被江九龄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风无尽留下的书信你也看到了，地窖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师父的秘籍不见了，到现在你还不相信他偷了东西私逃了吗？”
　　“他不是这种人，我知道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陶一支还在据理力争。
　　杨灿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道江九龄果然好演技，要不是昨晚亲眼目睹，还真的要给他骗了。他的目光飘向风逸仙，如今再看这小子，仿佛他周身隐约泛着一层金光。九凤之体，人间也就只此一个，那对神仙夫妇当真厉害。
　　陶一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双手。
　　“大师兄，到不如去看看山后那只火云蟒吧，二师兄不是一直都想去捉那只蟒吗？许是他等不及一个人先去了，那家伙可是五级鬼兽，就怕他有什么危险。”
　　听到这个答案，江九龄显得很不高兴。
　　“一支，你是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就凭他现在的实力，还用惧怕一只五级鬼兽吗？这次下山任务明明风无尽可以一个人完成的，你偏要跟着一起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却藏着不说？”
　　陶一支只觉得血气上涌，怒道。
　　“怎么连你也变得怪里怪气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怀疑这些琐碎的小事，二师兄他到现在还不回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要去后山寻他。”
　　“我也去。”
　　一直躲在后面不说话的风逸仙蹭地跳了出来，却被陶一支一声喝住。
　　“你跟去干嘛？就你那点本事，只会给我添乱，在这里好好呆着。”
　　风逸仙委屈地瞪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看着眼泪水就要流出来，一跺脚转身钻进屋子。
　　陶一支的脸也紧绷着，他又看了江九龄一眼，也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江九龄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陶一支离开的方向，也没想着要把他拽回来，有那么一瞬间，杨灿似乎在他嘴角看到一丝冷笑。
　　“快走！”
　　杨灿拽着郑骁，一路绕道后院一个小门，从门里钻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
　　杨灿加快脚下的步伐。
　　“我们师父要单枪匹马去杀那只火蟒了，你觉得他有多少胜算？要是他死了，以后就没有你我什么事了。”
　　郑骁只觉得好笑。
　　“这只是一段记忆，并不真的，就算记忆中的陶一支死了，也不会改变后面发生的事。”
　　“那你觉得这个结界是谁的记忆？”
　　这个问题倒是把郑骁问住了，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没有看明白这个结界的主人是谁，但多半应该是江九龄，也只有他能把自己的结界放进这石塔中。
　　“第一次遇到雷蛇鸟，是在江九龄与风无尽打斗的那晚，按照江九龄的意愿，他肯定不希望这场战斗被外人看见，这么推算这结界应该是江九龄设置的。”
　　杨灿笑着摇摇头。
　　“就猜到你会这么想。但如果这个结界不是他的呢？如果结界的主人另有他人呢？现在陶一支去杀那火云蟒了，如果结界的主人不希望他死呢？”
　　郑骁的目光停顿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冲杨灿点了下头，两人一同飞快地向后山跑去。
　　所幸陶一支并没有跑出去多远，杨灿放出灵识后还能感应到他的方向，两人并没有追出去多远，便在一处山牙子里停住了。
　　这地方荒的很，到处是杂草和凌乱的灌木林。陶一支就在前方百余米开外的地方，由于被树木挡住，看不清他具体位置，就在两人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爆裂。
　　听到这声爆炸，杨灿人已经飞了过去，不知为何，他打心里不希望陶一支出事，哪怕只是在记忆中，也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
　　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过，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接二连三的炸响便是从这山洞中传出来的。
　　杨灿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山洞里冲，被郑骁飞快地拽了回来，却在这时，一团火焰从山洞里窜出，喷向半空中，周围的温度骤升。
　　“你小心一点，在这里面的可是一只五级鬼兽，你在东海试炼场遇到的都是一些□□级的，怎么比？”
　　说话间又是一团火焰喷了出来，从中飞出一道光幕，光幕里裹着一个人，正是陶一支。他身后紧跟出来一只黑色巨蟒，周身黑色的鳞甲像尖刺一样竖起，底下隐隐闪着金光。
　　巨蟒大张着嘴几次要去咬那光幕，都被陶一支躲过了。但他躲得极为吃力，火云蟒的速度并不慢，将他缠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脱身，炙热火焰烧得那光幕摇摇欲坠，陶一支只能勉力支撑。
　　杨灿正准备起剑，被郑骁一把按住。
　　“这时候就不要再轻举妄动了，万一触动了机关，把雷蛇鸟再招出来，那陶一支是真的要九死一生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如今的法力最多也就是个知境下阶，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我们不帮他，他死得更快。”
　　郑骁略一思衬。
　　“我只能先造两个幻境，一个困住陶一支，另一个困住火云蟒，你不能使用仙术，就呆在陶一□□个幻境里吧，别让他发现你就好，我来对付这个大家伙。”
　　郑骁说完伸手招出一个银色圆盘，朝空中一抛，指尖打出一道白光，照在那圆盘上，银色圆盘飞速地旋转起来。
　　杨灿见过这法器，郑骁在乌冠岛上第一次给他测试武功的时候，就是用这法器造出了一座山，如今他法力大涨，还不知道能造出个什么东西来呢？幻术修士在整个修仙界并不多见，但高阶的幻术修士在实战中确实所向披靡，甚至可以以一敌百。
　　随着半空中一声巨响，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银色圆盘上射出，向着四周不断扩散，所到之处，事物都变得静止不动了。杨灿看向身后，陶一支和那巨蟒也都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
　　突然一股吸力将杨灿抓住，他整个身子向后飞去，直接撞进一团耀眼的白光之中。

第84章 084 万罗本体
　　杨灿面前出现了一座大殿，天空正下着雪，把一切都压得静悄悄的，殿门半虚掩着，从里面射/出微弱的黄光。
　　怎么回到七道山来了？这就是郑骁创造的幻境，跟真的一样，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了。
　　杨灿四周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大雪中，很快身上就起了一层白。淘一支应该也被拉到这个幻境里来了，得小心点，不能被他瞧见，这时候引来雷蛇鸟，幻境就破了。
　　想到这里，杨灿大步向殿内走去，进进殿门，入眼便是那尊诡异的神像，佛像前的供台上排满了油灯，黄光自下而上，在神象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让它看上去又阴森了几分。
　　杨灿一直没弄明白，七道山的和尚为什么要在殿堂里立这样的神像，难道因为他们与七鬼的关系？他赶紧挪开眼看向四周，殿内空无一人。
　　郑骁创造出来的这个幻境究竟有多大，不得而知，他是把整个七道山都给幻化出来了吗？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杨灿一惊，心想陶一支这么快就找来了？他刚躲到神像后面，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进了殿内，听着不像是脚步声，杨灿探头向外望去，整个人瞬间凝固了。
　　一条黑色巨蟒正盘在大殿正中央，抬头望着神像，嘴巴里不停吐着血红的蛇信子。它似乎感受到了这殿内有人气，晃动了几下脑袋，慢慢向神像游来。
　　火云蟒游到石像后面，杨灿赶紧朝着另一个方向躲闪，他将脚步放到最轻，一边走心里一边暗自叫苦。
　　想不到郑骁也有失误的时候，竟然把火云蟒和他放在一个幻境里了，要是没有法术禁制，他还能勉强对付，但现在这个情况就是万分凶险了，也不知那小子什么时候能发现，只能尽量拖时间，等着他来救人了。
　　火云蟒绕着神像转了几圈，杨灿也跟着转了几圈，所幸这家伙眼神跟脑子都不太好使，啥都没找到，困惑地转了转眼珠子，扭头向外游去。
　　杨灿贴着石像，暗松了一口气。谁知那蟒蛇游到一半突然扭转回来，对着神像大口一张，喉咙口一团火球喷射而出，石像上立刻被砸出一个坑。
　　杨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所幸火球没有击中他，一些碎石砸了下来。火云蟒没有放弃，继续发动攻击，火球接二连三的砸在石像上，扬起的碎石和尘土，掩盖了周围的一切。
　　这家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蠢，它知道石像后面有个人，找不到就直接用火球打，把石像打烂了，里面的猎物自然会跑出来。
　　火云蟒不愧是五级鬼兽，十几个大火球过去，石像被拦腰打断，上半部分轰然倒下，一个人影飞快地蹿了出来，直往殿外逃去。
　　火云蟒张着大嘴，如箭一般跟着弹射了过去，它虽然体型巨大，但速度却快得惊人，杨灿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才堪堪躲过那一口毒牙，一阵心惊肉跳。
　　巨蟒一路追着他到殿外，面对一地的雪，杨灿彻底傻眼了。他忘记了在这个幻境中是冰天雪地的世界，他的轻功很难施展，难道还真的要跟这种五级鬼兽肉搏吗？
　　身后又是一股炙热，杨灿顺势往雪堆里扎，一团火焰自他头顶擦过，烤的他后背生疼。
　　待到火焰过去，他刚要起身，忽有一道黑影从头顶压下，抬头一看，巨蟒已经张着大口咬了下来，这家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杨灿根本逃不掉，这时候又不能动用法术，只好一把抽出腰间的青峰剑，抵在巨蟒的上下颚上。
　　巨蟒合不上嘴巴，恼怒异常，不停翻滚着身体，地上的积雪被它搅得四处乱飞，扬起白花花的一片。杨灿死命抵住青峰剑，这巨蟒力道大得很，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灿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渗出一脑门的细汗，却在这时耳边出现一道声音。
　　“你个蠢货，不会连条小蛇都打不过吧？为何不用仙法直接将它轰烂了？”
　　这个声音让他一惊，赶紧四下里看了看。
　　“万罗？”
　　“别找了，我在你身体里。”
　　“你怎么会在我身体里？！”
　　“你没有修炼七道山的心法，元神不受心法保护，在七鬼殿的时候我原本可以直接一口吃掉你。都怪靥娘那个贱/人，最后关头非要跟我抢，现在我和她的一缕精魂都被你带出来了，反倒被你困住，出不去了。”
　　杨灿差点被惊掉了手中的青峰剑。
　　“靥娘也在我身体里？”
　　万罗嘿嘿笑了两声。
　　“她上次用力过猛，耗尽了法力，到现在还没醒呢。”
　　万罗不停絮絮叨叨，似乎对周遭的险境完全不知，直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火云蟒的喉咙口冒出星星火光。杨灿心中一沉，这家伙吃不着，便要使阴招了，这么近距离的火焰攻击，即使开足了防护罩也要被烧成灰了。
　　万罗突然大叫一声。
　　“它要吐火球了，你赶紧催动法术攻击啊，你不是修仙者吗？”
　　“我要是能动用法力，早就……”
　　杨灿忽然间想到什么，两眼一闭，红光将他瞬间吞没。火云蟒退到一边，望着地上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眼中射出恶毒的光。
　　它吃不到，就干脆一把火烧死，反正是见不得有人活。火光逐渐暗淡了下去，它刚准备离开，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脑袋又转了回来。
　　黑烟散尽，一个男子站在那里，他一身黑色战甲，手持一柄长/枪，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还真的回来了，靥娘说的没错，幸亏没一时冲动把那小子给吃了。”
　　万罗慢慢抬起头，脸上一道兴奋的光。他眉梢上扬，眼细而长，嘴角带钩，远路看去更像一只狐狸。火云蟒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人还是妖。
　　万罗漫不经心地伸了一个懒腰，冲着敌人招了招手。
　　“好久没伸展筋骨了，再不动动就要僵成石头了。小蛇怪，算你运气好，爷爷我今天高兴，陪你多玩几圈。”
　　火云蟒听不懂人话，但看对方一脸挑衅的神态，立刻大怒，眼露凶光，大嘴一张就咬了过去。
　　万罗就站在原地，不躲不让，只把拿着长/枪的手伸了出去，只听得一声巨响，好像石头撞在金属上的声音，巨蟒的头竟被那支长/枪硬生生抵住了。火云蟒扭动了几下身躯，加大了前冲的力道，但眼前这个比它一块鳞片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面色都没改变一下。
　　万罗露出一个邪笑。
　　“你就这点力气？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打你不需要动用法力，也用不到我的枪，只需要这个！”
　　话音刚落，他就自上而下一拳砸在了蛇头上。火云蟒硕大的脑袋被砸进地下，轰然一声，碎石乱飞，地上立现一个大坑。万罗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跟我比力气，你还差了几千年的火候呢！”
　　火云蟒被砸得七荤八素，挣扎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惧，扭动着身躯退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吐着蛇信，在一连串的拍打声中，它浑身的黑鳞开始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万罗扬起一边的眉毛，笑了起来。
　　“哈哈，终于开始要变化了，就算你全身变成金色，我也一样可以赤手空拳打穿你的头。”
　　说罢，便单手一甩，原本拿在手上的长/枪忽然变换成九道白烟，绕着他身子飞了几圈，消失不见了，他黑色的战甲上凭空多出九条白蛇。
　　火云蟒身子盘作一团，头部高高扬起，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比它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危险，不能掉以轻心。
　　僵持了一会，万罗实在无聊了，打着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这个动作彻底将火云蟒激怒了，它双眼瞳孔一缩，脑袋后撤，浑身的鳞片像扇子一样张开，每个鳞片下都喷射出一团火焰，整个蛇身一瞬间便燃着了，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去，周围温度骤升，仿佛一下子从寒冬进入了烈夏。
　　万罗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一下筋骨，摆出一个招架的姿势。火云蟒再次闪电一般地攻了过来，像个巨型火球，它先是冲咬了几口，结果每次都被万罗一拳打回去。对方根本不惧它的火焰，身上沾不了半点火星子。反倒是几回下来，蟒头上的鳞片凹下去好几块，全是被万罗一拳拳打出来的。
　　火云蟒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怒焰高涨，身上的鳞片全部张开，周身的火焰顿时直冲云霄，渐渐地，巨蟒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它身上的火焰也起了变化，变得雪一样的白，周围的温度又上升了一大截，万罗只觉得脚下一软，低头一看，地面已经被烤成了红色，再有一会就要全部烧化了。
　　他眼中冷光一闪。
　　“不跟你玩了，要是让你弄坏了这具身体，我以后就没得玩了。”
　　话毕，万罗周身化出数道白烟，身上的那九条白蛇又活了过来，游走在他周围。他突然单手一展，向前猛地一推，那九条白蛇齐刷刷地向着火云蟒飞去。火云蟒也不甘示弱，大嘴一张，大团的白色火焰喷涌而出，迎着那九条小蛇而去。
　　一边是巨大的白焰，一边是细小的白烟，两边差距悬殊，火云蟒咧开大嘴，好似露出一个嗤笑，但这个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只见那九条小蛇没入白焰后，并没有消散，反倒汇聚成一道，周身立刻白光大胜，反将那白焰给压了下去。白光直冲火云蟒而去，只撞在那蟒头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火云蟒被炸得粉碎。

第85章 085 真假江九龄
　　万罗收回九螣，那九条小蛇又幻化成一支白色长/枪，被他擒在手里。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巨蟒碎片，转身要走，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脸色阴沉地站在身后。
　　郑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是你？”
　　万罗发出一声嗤笑，将九螣往地上一扎。
　　“你认识我？”
　　郑骁将手举到身前，万罗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银盘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四周。
　　“我说这地方怎么透着一股古怪气息，原来是你造出来的幻境，想不到地界还有你这种级别的幻术修士，要是让帛那老家伙看见了，要么收你为徒，要么杀了你。”
　　“杨灿在哪？”
　　“谁？”
　　“少装蒜，原本是他在这个幻境里的，怎么变成你了？”
　　万罗耸了耸肩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不过进来的时候就只看到那条黑色的蛇怪，至于你说的那个杨灿，连影子都没看到，恐怕……”
　　他扬起一边的嘴角。
　　“已经被蛇怪吃进肚子里了吧。”
　　怒火在郑骁的脸上迅速蔓延，他慢慢举起手中的银盘。
　　“再问你最后一遍，杨灿在哪？”
　　万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将长/枪抗在肩上，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我懒得跟你解释第二遍，正好爷爷我刚才没杀尽兴，小子，要不你来陪我练练手？”
　　郑骁不再跟对方多费口舌，直接将银盘往半空一抛，连着几道光从他掌心射出，打在上面，天空降下一道轰雷，一个黑点自天边飞来，万罗眯着眼朝那方向望了一会，黑点迅速涨大，竟是一座巨大的山峰。
　　“哈，有点意思。”
　　万罗举起手中的九螣，朝着向他急速压来的山峰猛力投了过去，白色长/枪在半空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一般，冲破云霄，在与山峰撞击的瞬间，天空惊雷四起。九螣越涨越大，竟将坠落的山峰抵在了半空中，二者僵持不下，但万罗的脸色却逐渐沉了下来，瞪着一双狐狸眼死死盯住上方。
　　站在自己对面的竟是一个极境顶阶的修士，距离贤境只差一步之遥，更要命的是，在他体内似乎暗藏着另外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蠢蠢欲动，却被对方强行压制着，一旦释放出来，威力将远超现在。
　　自最后一次神魔大战结束，天尊为防止魔族再次入侵地界，蛊惑人心，已经彻底破坏了飞升通道和几乎所有位于地界的修炼灵地，这个时候还能修炼到极境的，那真的是万里挑一，奇才中的奇才，如此年轻，他是怎么做到的？
　　万罗心中清楚，站在这里的虽是自己的本体，但只有一缕精魂，外加附身的这小子只有知境，能发挥成这般已经是个奇迹了，勉强跟对面的人战个平手，要是对方完全释放体内的神秘力量，不被瞬间压成肉酱就怪了。
　　见郑骁的眼中已隐隐泛出紫光，万罗一愣，赶紧冲着对面大叫道。
　　“疯小子，我把人还给你还不成吗？别用力过猛，把人压坏了！”
　　说罢双手掐诀，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周身立刻泛起一团黑雾。杨灿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疑惑的看看四周，黑雾还未散尽，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隐约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巨蟒的嘴巴里，只一眨眼的功夫，万罗就把火云蟒给杀了？
　　正疑惑着，突然感到一股惊人的灵压自上方而来，杨灿大惊，抬头看去，一座巨大的山峰，眼看着就要压在头顶上了。
　　杨灿大惊，想使轻功飞出去，脚下还没用力，就一阵瘫软，半跪了下去，身子所有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一般。这下完了，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忽感到后背一股吸力，整个人向后极速飞去，在山峰压向地面的一瞬间，他被拽了出来。
　　因为冲力，杨灿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整个人被摔得七分八素，半天爬不起来。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山峰，忍不住骂了一句。
　　“哪个混蛋，差点要了小爷的命！”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那个混蛋就是我！”
　　杨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果然是郑骁，可算把这小祖宗给盼来了，他一时间感动得要留下泪来，对方却是从头冷到脚，跟个大冰块一样。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男人？”
　　“身穿铠甲，拿着长/枪，长得跟狐妖一样的男人。”
　　杨灿想了半天，忽然一击掌。
　　“你说的是万罗？他不是一只青面恶鬼吗？怎么会是只狐狸呢？”
　　郑骁却是满脸黑，一下子把杨灿捞到自己跟前。
　　“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你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我差点就把你压死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去了一趟七鬼殿，结果他的一缕轻魂就藏在我身体里，跟着一起出来了。”
　　郑骁双眼冒火。
　　“你怎么能让别人随便进入你的身体呢？”
　　“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靥娘呢……”
　　见郑骁脸色不对，杨灿赶紧话锋一转。
　　“也幸亏有他在，要不然这会我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五级鬼兽果然厉害。”
　　郑骁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想再争下去，将手中的银盘举过头顶，一道道的光自银盘中射出，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杨灿倒不心惊，静待着郑骁将幻境收尽，他二人又回到了先前的小山牙子里。
　　陶一支站在山洞前，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半天回不过神来，刚才那火云蟒还在与他对攻，怎么眨眼功夫就没了？
　　他朝四周看了看，又转身进到山洞里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火云蟒不见了也就算了，但风无尽还是踪迹全无，难道真如江九龄所说，他是偷了师父的秘籍，私自下山去了吗？
　　陶一支垂头丧气地从山洞里出来，开始往山庄走，一路上都没发现有人在远远跟着。走到半山腰，就听到前方有人唤他，探头一看，是江九龄，神色匆匆，上来就问。
　　“可有看到小师弟么？”
　　陶一支惊道。
　　“风逸仙怎么了？”
　　“整个山庄找不见他人，定是看你半天不回来，寻你去了，怎么，你这么快就把火云蟒给杀了？”
　　“我也不知道，那五级鬼兽厉害的很，我被它追着到处跑，跑到洞外，结果没一会功夫它就不见了。”
　　江九龄神色一紧。
　　“会不会是这家伙跑了？在后山游荡，要是让小师弟碰见，岂不糟糕？”
　　陶一支整个人绷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抓着江九龄往后山跑，两人又来到先前的那个山洞，里面依旧空空荡荡，江九龄道。
　　“还真的跑走了，幸好师娘在山周围布下阵法，这火云蟒一时半会也跑不出去。”
　　“但它一直在山中游走也很危险，风逸仙还在外面呢！”
　　“管他做什么？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陶一支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忽觉后背心一股凉风，便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江九龄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脚将昏迷不醒的人踢翻了过来，仔细瞧了瞧他的脸。
　　“莫怪师兄狠心，仙草肯定就在你们当中的一人身上，既然风氏兄弟身上没有，那就只剩你了。不过一支，我可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身份，两个纯仙之体是生不出异灵根的，你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哪像我，天地人三根俱全，且都是上等灵根，若论资质，我是你们当中的佼佼者，我才是他们的儿子，只有我才有资格跟着他们一起飞升，只要拿到仙草，只差最后一步了。”
　　江九龄蹲下身开始在陶一支身上翻找起来，找着找着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抬头一看，发现对方正冷冷地看着他，江九龄大吃一惊，退了几步。
　　“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就一直没昏过。”
　　“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
　　江九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眨了几下眼睛，再看时，地上的陶一支已经不见了，自己也不在山洞里，眼前出现了一条长廊，长廊的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巴里发出一声冷笑。
　　“雕虫小技，偷学了几招幻术也想来骗我？”
　　江九龄开始迈着步子，向长廊另一头走去，一路上不停有黑影从两旁窜出来，直向他身上扑，都被他大袖一挥弹了回去。走廊并不长，很快就走到另一端，前方那人依旧背对着他，一双手扣在身后。
　　江九龄问道。
　　“兄台何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看身形似乎是个中年男子，但这个背影着实有些眼熟，越看越不对劲。
　　正思索着，那人竟然转过身来，在看清他的面容后，江九龄惊得倒退了好几步，对面的人竟张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人看上去一脸沧桑，疲态尽现，看上去要比他老上好几十岁。
　　“你是谁？”
　　男人答道。
　　“我是江九龄。”
　　江九龄大喝一声。
　　“你胡说，你凭什么冒充我？我才是江九龄。”
　　“你错了，我才是真正的江九龄，你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江九龄咬牙切齿，心中已起了杀意。
　　“哼，陶一支，你从哪偷学来的幻术，竟敢戏弄我，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回原形？”
　　说罢，一个火球扔了过去，火球直接从对方的胸口穿了过去了，落进后方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灭了。江九龄一惊，接二连三地扔出火球，但这个中年男子也不挡也不逃，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个火球一个个穿过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一团迷雾一样，伤不了他半分。
　　他终是急了，双掌一合，迅速掐出几道诀，双掌齐向前一推，一团火龙自掌心处喷出，直向对面飞去。

第86章 086 幻境
　　大火瞬间将对面的中年人给吞没了，看着他在火焰中变黑变干变了形，江九龄是既感到兴奋，又有一丝害怕，毕竟这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火焰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团灰了，江九龄走上前去狠狠地踢了几脚，灰烬被一阵风悄悄带走了。
　　他望向长廊的尽头，那里被黑暗笼罩着，再往前不知是何地，江九龄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那符纸上闪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他正要将符纸扔出去，忽觉身后一道视线，扭头一看，又有一人站在他身后，只是这人满脸皱纹，老态龙钟，一头白发乱糟糟的扎在头顶，眼神涣散，不知在看什么。
　　见到此人，江九龄脸色骤变，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这老者还是长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老头仔细看了看站在他对面的人，突然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嘴巴里嘟囔。
　　“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只有我过不去？”
　　那老头上来就要抓江九龄，被他躲开了。
　　“你个疯老鬼，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老头又颤颤巍巍地追上来。
　　“你听得懂，你怎么会听不懂？他们都从通道里过去了，为什么只有我过不去？明明我才是天选之子。”
　　江九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到底在说什么？”
　　“师父师娘带着师弟们都飞升到天界去了，连风逸仙都上去了，为什么唯独把我留在这里等死？我不想死，我才是他们的亲儿子，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我不想死啊！”
　　这下江九龄总算明白了，他内心恐慌，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恐怕是别人给他设下的圈套，就是要击溃他的精神，便又强行冷静了下来，恶狠狠瞪着老者。
　　“陶一支，你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不到几人当中反倒是你看得最透，心机如此深沉，既然一切都被你看透，看来是留不得了。”
　　江九龄眼中杀意一闪，翻掌朝上一抓，零星的白光自掌心蹦出，在他周围逐渐形成了一根根白色的冰刃，冰刃上的寒光照在脸上，他紧盯着面前的老者，内心生出憎意，恨不得将对方瞬间撕成碎片。
　　“我最讨厌别人假扮成我的样子，找死！”
　　江九龄再次发动攻击，悬浮在周围的数十道冰刃齐向对面飞去，在空中划出一片白光，呼啸声如群蛇出洞。老者大惊，慌慌张张地往后跑，但他行动迟缓，步履蹒跚，哪比得上冰刃的速度，几乎瞬间就被吞没。一声凄惨的哀嚎，血光四射，老者瞬间被切割成了碎片。
　　江九龄皱着眉看了眼地上的残尸，心里一阵恶心，那颗人头居然完好地保存了下来，此时正半睁着双眼冷冷看着他，江九龄一咬牙，一脚将那颗头/颅踢飞。这个幻境让他极不舒服，已经很不耐烦了，开始对着四周大叫。
　　“陶一支，不要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出来与我一战，缩在角落里，耍这些下三滥的鬼把戏，算什么？”
　　没有人回应，愤怒开始在他脸上蔓延，江九龄在长廊上来回走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口子。
　　一般幻境或是更为复杂的结界，都会有自己的“眼”，找到并击破这个眼就能将其破掉。高阶修士破比自己境界低的幻术很容易，境界差距越大越容易破。反之亦然，若修士中了比自己境界高的幻术，那基本就很难攻破了。
　　陶一支只有知境中阶，而自己离极境只有一步之遥，要破这幻境易如反掌，怎么半天找不到眼？除非……
　　江九龄摇摇头，对刚刚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好笑。师父的秘籍都是天界带下来的，绝非凡品，怎么能跟地界那些普通货色相提并论？想这陶一支领悟力也是惊人，偷偷摸摸学能学成这般，当真厉害。只可惜再怎么厉害，境界的差距就摆在那里，破也是迟早的事。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灵气迅速运转，将灵识向外探了出去，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他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脑门上却泌出一层汗珠，整张脸变得惨白，人也开始微微发颤起来，最后大叫一声，抱头倒了下去。
　　江九龄原本想直接利用灵识去挤破这个幻境的，结果将灵识探到最大，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极限了，还是没有探到边际。这个幻境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下江九龄彻底慌了神，探不到边际，只能说明幻境施法者的境界比他高，陶一支是不可能做到的，难道这个幻境不是他造出来的？
　　黑暗中有人叫他的名字，江九龄强忍着脑中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长廊消失了，如今他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白。
　　“师兄？”
　　江九龄转过身，发现陶一支正一脸诧异的站在他身后。
　　“我们找了你大半天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九龄心知眼前这人只是一个幻觉，一脸警觉地盯着对方。
　　“这里又是哪里？”
　　“无极之地啊，通道已经打开了，你赶紧过来。”
　　“通道？什么通道？”
　　“飞升仙界的通道，就在那里。”
　　陶一支向远处一指，原先空空荡荡的冰地里，凭空出现一座参天巨碑，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隐隐闪着金光，仿佛要从石碑上跳跃出来，周围漂浮着淡红色的云霞。
　　江九龄脸色大变，就算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也按耐不住了，朝着石堆方向跑去，半途中却撞上一物，疼得他眼冒金星。
　　什么东西？！
　　江九龄伸出双手，摸到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沿着一路摸下去，这屏障不停地往下延伸，似乎无穷无尽。站在另一头的陶一支回头看了看石碑，着急地冲他直招手。
　　“师兄，你快过来呀，通道马上就要关闭了。”
　　江九龄急得大叫。
　　“陶一支，把这屏障打开，我过不去！”
　　“哪里来的屏障？没有屏障啊？”
　　“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它把我挡住了，我过不去。”
　　陶一支恍然。
　　“师兄，难道你没有服仙草吗？”
　　“什么仙草？”
　　陶一支道。
　　“师父师娘带回来的仙草啊，在来这之前，我们每人都服了一根，不然是进不了通道的。”
　　“师父根本没有给我仙草，他现在人在哪？仙草在哪？”
　　江九龄越来越急，陶一支却面露难色。
　　“师父他们已经带着风无尽和风逸仙上去了，我是专程留下来等你的。最后一根仙草也被师父带走了，我这里没有。”
　　江九龄急红了眼，一边捶打着面前无形的墙壁，一边大叫道。
　　“为什么不等我？那我怎么办？没有仙草我过不去啊，一支，你快过来帮帮我！”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呼啸之声，原先围绕在石碑周围的云霞正在散去，半空中刮起一阵狂风。陶一支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我必须得走了，否则通道就要关闭了。”
　　江九龄咆哮起来。
　　“陶一支，不许走，凭什么只有我过不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才是师父师娘的儿子，那仙草明明是爹娘出去替我寻的，凭什么给你们占了去？你把仙草给我吐出来，还给我？！”
　　陶一支咬了咬牙，看了江九龄最后一眼，扭头向着石碑方向走去，任由江九龄在他后面不停嘶吼怒骂，最终消失在了红色云雾之中。一声轰鸣过后，石碑碎成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砸向地面。
　　江九龄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狰狞的嘴脸了，他怒吼着，用最肮脏的字眼咒骂着三个师弟，仿佛他们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仇人。
　　但不管他怎么谩骂，通道已经消失了，他被永远留在了地界，再也没有飞升的机会了。那道无形的屏障渐渐现了形，却是一块巨大的铜镜，江九龄痴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沧桑，眼神涣散，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不，这不是我，不会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不停往后退，但那铜镜却像是长了脚一般，紧跟了上来，始终将镜中的影子映照得清清楚楚。
　　“走开！快走开！别跟着我，不许跟着我！”
　　江九龄叫喊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他低头一看，地上也是一面铜镜，照出一张衰颓的脸，满是皱纹，皮松肉弛，稀松的发髻凌乱地扎在头顶，吓得他又一下子弹了起来，愣了几秒，开始恶狠狠地望向四周。
　　“陶一支，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居然敢如此戏弄我？我教你不得好死！”
　　“师兄，你在叫我吗？”
　　半空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声，听到这个声音，江九龄疯一般地向上抓着，似要将这个声音抓下来一般。
　　他发出一声惊叫，从地上坐起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先那个山洞。
　　“师兄，你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
　　江九龄一眼瞧见蹲在身旁的陶一支，立刻目露凶光，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骑在他身上。
　　“居然敢戏弄我，我教你不得好死！”
　　陶一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蒙了，竟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呼吸困难，整张脸憋成绛红色，这才意识到他的师兄是真的要下杀手了。他手间升起一股气团，照着江九龄的肚子就是一下。江九龄毫无防备，被直接弹飞。

第87章 087 陷阱
　　“你发失心疯了吗？为什么突然攻击我？”
　　被打了一下，江九龄逐渐缓过神来，他收起脸上的怒容，抹掉额头的汗水，从地上站起。
　　“我刚刚是晕过去了吗？”
　　陶一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脸茫然。
　　“对啊，突然晕倒，怎么叫也叫不醒，还说呓语，拼命叫我的名字。”
　　江九龄赶紧捂住脸颊，怕被陶一支看出端倪。
　　“我好像中了幻术。”
　　“幻术？在这里？”
　　陶一支一惊，赶紧向四周望去，这地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是个空山洞而已。
　　江九龄也在暗自观察他的举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道刚才那个环境应该不是这小子造出来的，难道真是自己在做梦？
　　江九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色道。
　　“这火云蟒在山上到处游走不安全，风逸仙还在外面呢，就他那点法力，碰上了一口就没了。”
　　陶一支担心师弟安危，道。
　　“既然这里没有，我们赶紧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江九龄回道。
　　“我改变主意了，你我二人还是分开行动，你先回山庄等着，万一小师弟中途回来了呢？我到山腰上找一圈，要是看见那到处乱跑的怪物，直接灭掉，省的夜长梦多。”
　　陶一支暂时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应了。
　　江九龄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脸逐渐冷了下来。师父师娘上一次只带回来一株仙草，只够一个人吃的，这次他们远行除了去寻找飞升通道外，同时也希望能带回更多的仙草，这四个弟子他们谁也舍不得丢下，但仙草就这么多，终归是有人要留在地界的。
　　这些都是江九龄无意中偷听到的，如今地界的修仙灵地全都被带回天界去了，像这种可以助人飞升的仙草也只有在灵地里才采摘的到，还能再找到一株已经算是奇迹了，就算师父师娘是真正的仙人，恐怕也带不回来第二株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四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能飞身天界，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的。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江九龄心中便有了打算，想要制造些小小的意外，将师弟们一个个除去，神不知鬼不觉。
　　陶一支一路往山庄走，对即将发生的危险全然不知，他进到山庄，这里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看来风逸仙还没回来，他也没心思回屋打坐练功，就直接往院子里一坐。
　　最近一段时间真不太平，眼看着师父就要回来了，怎么闹出这么多事？不让人顺心。
　　陶一支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半空中飘来一股黑烟，他猛地抬起头。
　　哪里失火了吗？
　　黑烟从院子外面飘进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整个山庄都布有保护阵法，就算是整座青竹山被烧个精光，山庄里的人也察觉不了半分，怎么会有黑烟跑进来？
　　陶一支推开门，外面果然失火了，山庄前面一排小林子里飘出滚滚浓烟，烟雾被风席卷着往山庄里飘。
　　真的是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陶一支低声抱怨了一句，一步跨出院门，结果眼前景物一转，他人又站在院子里了。
　　陶一支大惑不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门，转身又跨了一次，怪事再次发生，他又一次转了回来。
　　显然是有人施了咒法。
　　一股不详的预感自他心中升起，陶一支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伸手在符纸上浮空画了几下，那符纸立刻燃了起来。
　　陶一支将烧着的符纸往门上一丢，结果符纸一闪便消失不见了，下一刻竟又回到了他手中。
　　陶一支大惊，这破阵符是师娘给的，虽然一张只能使用一次，但其威力之大，堪比极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什么样的阵法居然能抵挡得了这样的一击？
　　就在他愣神之际，就听有人在他身后唤了一句。
　　“师兄？”
　　陶一支赶紧回过头，风逸仙一脸迷茫的站在院子当中，看着不停翻滚进院子的黑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啊，怎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哥找到了吗？”
　　陶一支满脸震惊。
　　“大师兄不是说你跑出去了吗？去后山寻我去了。”
　　风逸仙迷茫道。
　　“你不是不让我跟着吗？我便回屋打坐去了，结果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刚刚才醒转过来。”
　　听到这里陶一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逐渐沉了下去。
　　“逸仙，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恐怕是有人要杀我们。”
　　风逸仙似乎还没有听明白。
　　“师兄，你在说什么？”
　　“今天我们可能要把命交代在这了。”
　　风逸仙看着越来越浓的黑烟，慢慢走的陶一支跟前，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它们滚出来。
　　“是谁要害我们，大师兄会来救我们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陶一支露出一个苦笑。
　　“江九龄应该不会来。”
　　“为什么？他去哪了？我们可以发信号向他求救，他看到了会来救我们的。”
　　陶一支有些于心不忍，他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但风逸仙毕竟只有十岁，有些事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想想自己以前有事没事都要欺负他，陶一支心生悔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怕不怕？”
　　风逸仙拉住陶一支的手。
　　“师兄，你要是害怕，我就抱住你的头，你不看就不会害怕了。”
　　这个回答让陶一支感到意外，这孩子当真一点都不怕，反倒过来安慰自己。
　　“哇，怎么这么多烟，呛死人了。”
　　却在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道声音，师兄弟二人扭头一看，就见杨灿捂着鼻子，不停挥舞着衣袖驱赶空中的烟雾，他身后跟着郑骁。
　　这两人要是不出现，陶一支都要把他们给忘了。也算他们倒霉，误打误撞地闯进鬼门关，要陪着一起上路了。
　　杨灿踮着脚朝院子外面张望。
　　“谁把林子点着了，你们怎么还站着，赶紧去灭火呀，再不灭，就要烧到院子里来了。”
　　陶一支摇摇头。
　　“抱歉，这次恐怕是有人故意设了圈套，要害死我们。这门和围墙都被布了阵，我们出不去了。”
　　杨灿瞪大了双眼，一副“你莫不是在说笑话吧”的表情。
　　“你们不是修仙者吗？这点小把戏都破不了？”
　　陶一支无奈道。
　　“这不是小把戏，恐怕是用复杂的阵图布出来的，连我的破阵符都不管用。”
　　杨灿诧异。
　　“所以就打算放弃，坐着等死了？”
　　陶一支被他说恼了，张着红红的双眼瞪着他。
　　“你有办法，你去啊。”
　　杨灿两手一摊。
　　“我连仙法都没有，别说办法了。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就是他。”
　　话刚说完，他就把郑骁推到前面，笑得一脸得意。
　　“这位神通广大，你们求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不行。”
　　郑骁拒绝得干脆，杨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转身把他拉到一边。
　　“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们现在身处无极之地，我不能用仙术，你不帮忙，那真的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刚才明明说好的，你怎么突然又被挂了？”
　　谁知郑骁却突然使起了性子，指着院门道。
　　“我不出手，你一样可以破开这阵法，把你体内那两个人叫出来，他们又不受禁止限制，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杨灿急了。
　　“他们这会儿估计都睡得死沉死沉的，我怎么叫醒他们呀？”
　　郑骁冲他微微一笑。
　　“你当那两个小怪物是傻子吗？你死了，他们也没得玩了，安静等着吧，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
　　大火已经烧到围墙下面了，几个人被烟熏的睁不开眼，陶一支不得不放出防护罩，将他自己和风逸仙罩在其中，但防护罩也是要耗费法力的，要是有心人为之，这场大火少说也得烧个三天三夜，等到法力枯竭，防护罩维持不了的时候，他们几人就只能等着被活活烧死了。
　　杨灿急得心头冒火，来到墙根子前，墙壁被烧得直往下掉，过不了多久，这火就要烧进院子里来了。杨灿内心无数次叫着那两个鬼王将军的名字，试图将他们唤醒，但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这会都在蒙头大睡吧。
　　杨灿额头上不停地冒汗，不知是被急的还是被热的。忽觉身后一道劲风，他本能地闪避，转身去挡，就见郑骁以掌换拳，又是一下锤向他的肚子。杨灿急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一脸困惑。
　　“你小子又发疯了？好端端地打我干嘛？”
　　“我这是帮你，不给你制造点麻烦，那两个小怪物不肯出来。”
　　话刚说完，不给杨灿任何反应的时间，又是一掌朝着他面门劈了过来。杨灿有些恼了，关了防护罩就在这院子里与他对攻了起来。郑骁打得不急不慢，故意扰乱对方的节奏，杨灿攻他便退，杨灿逃他就追，死缠烂打，打到最后杨灿眼睛里都开始冒血丝了。
　　“够了没啊，你不帮忙灭火也就算了，别在这时候添乱。”
　　郑骁可听不进去，寻了个空挡又是一拳，这次倒是打了个正着，杨灿重心不稳，直接向后倒去，人一下就扑进火堆子里去了。郑骁脸色骤变，急步冲上去就要把人从火堆里拉出来，倒是对方自个儿先从火堆里跳出来了。
　　“妈呀，可烫死我了，裙子都烧坏了！”
　　进去的是个八尺男儿，出来的却是一个瘦小的姑娘，一身花里胡哨的裙子，一边叫着一边原地来回地跳，要将身上沾的那些火星子全部抖掉。
　　靥娘拍完了火星子，抬起头，满脸愤怒地看着眼前三个人。
　　“到底是谁干的？站出来，看我不打爆你的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竹山两个师兄弟看傻了，他们远远挤作一团，不敢说话，倒是郑骁，换上一副冷漠面孔，双手抱臂自上而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眼中闪着笑意。

第88章 088 陷阱-2
　　靥娘仔细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郑骁，捏紧手中的羽扇，心中升起一丝警觉，这人看上去面生，但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及其熟悉的感觉，甚至隐隐地有种恐惧。
　　“是你把我推到火里去的吗？”
　　“小丫头，你是谁？”
　　听到这个称呼，靥娘脸阴了下来。她只是因为修炼的功法特殊，永远保持着孩童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一个老练毒辣的老妖怪，她也最恨别人拿小字来称呼她。
　　靥娘将拿着羽扇的手背到身后，扇面上悄悄泛起一层红光。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用这样的气跟我说话？”
　　郑骁发出一声轻笑，将双手往后一背，将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靥娘眼中寒光一闪，举起扇子照着郑骁就是猛地一击，一只火焰凤凰自扇中飞出，展翅向着对面冲了过去，郑骁一直等那火凤凰飞到跟前，眼中突然紫光大涨，张嘴吐出一口黑烟，直接将那火鸟包裹住，火鸟只在黑烟里挣扎了两三下，便化作零星的火光消散殆尽。
　　靥娘没想到自己的法术这么容易就被破了，吓了一跳，待到黑烟逐渐散尽，再去看郑骁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动都不能动了，好半天才从嘴巴里冒出两个字。
　　“主上？”
　　紧接着就跪倒在地，头抵着地面。郑骁并不掩饰自己的紫眸，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靥娘跟前，蹲下身，凑到对方跟前小声道。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作不认识我，懂吗？”
　　“属下明白。”
　　郑骁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是。”
　　“在杨灿体内的除了你还有谁？”
　　“万罗。”
　　“你们跟他也订下契约了。”
　　靥娘犹豫了几秒，否了。
　　“并没有，这人没有修炼七道山的心法，是无法与我们订下契约的。”
　　“那你们怎么进到他身体里的？”
　　靥娘不敢欺瞒，只能如实回答。
　　“说来也怪，原本我只是对他的元神好奇，就放了一缕精魂进去想要探个究竟，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吸了进去。如今我和万罗的精魂都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出不去了，想回七鬼殿也只能等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离世以后。”
　　“恐怕你们还在打着其他的主意吧？是不是在阴鬼界待得腻了，司机想要再回地界转转？”
　　郑骁一只手轻轻抚上靥娘的脑袋，这个动作让对方缩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慌张。
　　“属下不敢造次，一切愿听主上差遣。”
　　郑骁说得不急不徐。
　　“靥娘，下面的话你可听好了。我不许你们伤害这个身体的主人，不仅不能伤害，还要保护得好好的，要是哪天我发现杨灿少了一根手指头，我并不介意去阴鬼界一一拜访你们。”
　　靥娘听闻赶紧匍匐在地。
　　“属下谨遵大人指令，将来若是有人敢动杨公子一根毫毛，我定将他碎尸万端。”
　　郑骁满意地点点头，下了一道命令。
　　“很好，现在去把这院外的火给灭了。”
　　靥娘领命起身，她还是半弯着腰，不敢抬头看一眼，直到来到墙边上。
　　大火已经蔓延到了院子里面，原本的围墙被烧塌了一半，靥娘将羽扇举到面前，对着上面吹了一口气，扇子又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靥娘对着前方的火焰连扇了三下，一股狂风凭空而起，旋转着形成一条风龙，一头扎进火场，所到之处，火焰全被席卷进风龙中，让它最终变成了一条火龙。
　　“收！”
　　靥娘将扇子对着那火龙一指，火龙扭动了几下，便化做几道青烟，向着天边飘去。
　　郑骁又一指那道院门。
　　“把这阵法给我破了。”
　　靥娘在门上摸了摸，又仔细看了看，摇摇头道。
　　“属下无能，这阵法是用阵图布出来的，若是我本体在这，破它小事一桩，可如今我只有一缕精魂，还是借着别人的身体显形，实在是无能为力。”
　　郑骁微微点了下头。
　　“你已经完成你的任务，可以回去继续休息了。”
　　说罢就在她额头上一点，靥娘立刻两眼一翻，晕倒过去，被郑骁轻轻扶住，眨眼功夫躺在他怀里的人就变成了杨灿。
　　郑骁放下杨灿，来到那扇院门前，站定看了一会，冷声道。
　　“大火已经灭了，阁下还不准备现身吗？”
　　院子外面静悄悄，一点声响都没有。郑骁看了眼身后的陶一支和风逸仙，他们还是站在院子中，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你的两个师弟已经被我施了幻术，他们既看不见，又听不见，你可以大胆出来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这一声，江九龄在门外显了形，他的脸显得有些阴郁。
　　“你是怎么看破的？”
　　郑骁只觉得好笑，把双手往身后一背。
　　“难道不是该我问你，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师弟吗？”
　　江九龄大手一挥。
　　“没必要跟你说那么多，他们拿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你知道的太多了，你也必须死。”
　　郑骁看着对方，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人世间的事真的很有趣，真正入魔的未必是坏人，而那些一心向道，想要飞升的，也未必就是好人。天界又是怎样一锅浑水，谁知道呢。江九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江九龄脸上闪过一道凶光。
　　“你的话未免有些太多了，我此生最讨厌废话多人的。”
　　说罢翻手一招，一颗红色的珠子出现在他掌心，江九龄将那珠子直接捏碎，立刻有一团红色烟雾冒了出来，他将这些烟雾悉数吸进鼻子，不一会他的皮肤上就逐渐爬上了一层异样的红色，红色逐渐蔓延，直至全身，到最后连一双眼睛也变得血红。
　　江九龄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他拧起眉毛，咧开嘴，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嚎，在不停地颤栗中露出一个享受的笑容。
　　郑骁面色一冷，就在他吸入这些红色烟雾之后，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就突然跃升至了极境顶阶，这功法既不像普通仙法，又不像魔功，红色的烟雾倒更像是一种增益的药剂，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使用者的法力。
　　几百年前的娄国曾经出现过一批这样的修仙者，他们惯用各种草药蛊虫来辅助修炼，提升功法，但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最终会伤害修仙者的本元，让他们发疯发狂，这批巫修也就如昙花一现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难道江九龄是获得了巫修的秘术，偷偷炼了吗？他不知道如此修炼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见郑骁一直不出手，江九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手往地上一拍，一阵剧烈的震颤，四条火龙冲破地面，飞向半空，四处游走了几圈，寻到了目标，齐刷刷地将龙头对准了地上的郑骁。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去死吧。”
　　江九龄的话音刚落，四条火龙同时冲了下来，郑骁神情一凝，双手一展，那红色的古琴又被召了出来，他虚空朝那琴上一拨，一声空灵的清鸣，仿佛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琴弦上方凝出一只烟雾状的白鸟，伴随着那道余音，直冲向对面的火龙，但几乎瞬间就被火焰吞噬了。
　　江九龄哈哈大笑起来。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火龙的速度丝毫未减，眼看着就要扑到郑骁头顶了，他再次拨动琴弦，这次却是一连串的急音，如万军丛中一骑行，一只仙鹤从古琴里冒了出来，它昂首一声长鸣，将目光对准了对面的四条火龙，突然展翅迎了上去。飞在半空中的仙鹤越涨越大，展开的双翅遮住了半边的太阳，很快就跟那四条火龙颤抖在了一起。
　　仙鹤的体型和力量明显要优于火龙，只见它尖喙和利爪并用，抓得空中四只火龙只有躲避的分。郑骁在下方缓缓弹奏着，一曲悠远的古调，似要将人拉进那远古的长河之中。
　　对面的江九龄就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他的计划被中途打断，原本就满腹懊恼，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快点除掉这两只恼人的虫子，继续送他师弟上路，但眼前这个修士的法力远超他的想象，即使用了增益的药丸，发动最高级的火术攻击，居然还是被对方轻松挡下。
　　江九龄心中恨意顿生，他双掌在头顶一拍，嘴里大叫了一声“合”，其中一条火龙突然大嘴一张，将其余的三条尽数吞进口中，其身体也随之涨大了好几倍。
　　原先占据体型绝对优势的仙鹤突然之间被压了一个头，战况立刻反转了，火龙开始追着仙鹤在空中到处乱跑。不出一会儿功夫，仙鹤就被咬中了翅膀，发出一声尖叫，火龙身上的火焰大盛，将对手瞬间点燃，成了一只真正的火鸟。可怜仙鹤只扑腾了两三下，就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江九龄一脸得意地看向对面，郑骁此时已经收起了古琴，仍旧一脸淡然，但脸色却相当难看，看来他召唤出来的仙鹤被灭，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江九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乖乖上路吧！”
　　半空中的巨大火龙再次调转了方向，直冲向地面的郑骁，还未到跟前，那滚滚的热浪已经将地面烤得发软，到处都是蒸腾的白烟。江九龄眼中满是疯狂和杀意，增益的药丸也扩大了他体内最阴暗的一面。
　　郑骁看了眼昏倒在地的杨灿，原本一直紧绷的脸颊突然一松，双眼迸出两道紫光。

第89章 089 贤者之战
　　一股强大的灵气压了过来，江九龄被压得差点跪在地上。
　　贤境修士？怎么可能？
　　他惊惧万分地看向对面，郑骁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作任何动作，他眼中紫光如水般静静流淌，却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掉。
　　杨灿是他的底线，所有可能危害到他性命的，他都会不计代价地除去。
　　火龙眼看着就要扑到他身上了，郑骁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向上一展，两团黑雾从掌心喷出，旋转着越涨越大。自黑雾出现，冲到一半的火龙就突然停下了，它不停发出怒吼，在半空来回游走，就是不愿靠近那团黑雾，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力量。
　　“魔修？你是魔修？”
　　江九龄一阵战栗，莫名的恐惧正在他内心蔓延，他拼命催动着体内的灵气，试图让火龙在黑雾成形之前发动攻击，但为时已晚，黑雾已经涨到最大，一阵翻滚后，从黑雾中探出一只巨手，紧接着是半个身子，直至最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中钻了出来，却是个身披战甲的魔影，浑身都被黑雾笼罩着，教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在江九龄的不停催动下，火龙终于扭转了方向，再次冲了过来，它伸出尖利的前爪，朝着魔影面部抓去，却被对方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两只前爪。魔影在力量与体型上与火龙势均力敌，火龙扭动挣扎了一会，见没法摆脱，便大嘴一张，一团火焰喷在了魔影的脸上。
　　江九龄哈哈大笑起来，郑骁却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他举起一手用力一扯，那道魔影也跟着做了相同的动作，一阵痛苦的嘶吼，火龙的一只利前爪竟给硬生生撕扯了下来，火龙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郑骁再次发力，魔影将另一只爪子也撕了下。
　　火龙一下窜入空中的云层，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江九龄脸变得跟纸一样白，人没支撑住，半跪在地上，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这就是贤境修士的真实实力吗？怎么可能？地界已经没有贤境修士的存在了，最后一批也早在天尊关闭通道的时候，一起飞升了。在没有修炼灵地和仙草的帮助下，就算是再厉害的修仙奇才，在地界也只能练到极境了不得了。
　　江九龄恨得直咬牙，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为了这个飞升的机会，他只能豁出去了，哪怕这个方法会极大损耗他的真元与阳寿，也比被留在地界的强，只要等成功飞升，他就能与天地同寿，到时候在慢慢把真元练回来也不迟。
　　想到此，他右手一翻，又一颗黑色珠子出现在其掌心，江九龄直接将那珠子塞进嘴中，用劲一咬，珠子立刻碎裂，里面的黑气被他尽数吞进了肚子里，他的身体开始猛烈的颤抖起，最终大叫一声，翻滚在地上，不停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仿佛那上面被咬了一百只蚂蚁，显得痛苦万分，就连双眼也渐渐由血红变成了诡异得黑红。
　　江九龄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了突然大涨的灵气，也跟着一点点胀大，上身的衣服被撑开，露出了里面的皮肤，上面爬满了大大小小黑红色的斑，像是中了毒一样。
　　江九龄连续服用了两颗增益药丸，硬生生的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又提升了一个境界，已经到了贤静初阶。
　　约莫半刻钟后，变化终于停下了，他整个身体胀大了近一倍，脸和五官被撑得变了形，他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上身太重，只能弯着腰，让他远路看去跟野兽无异，江九龄恶狠狠地盯着郑骁。
　　“都是你逼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举起双拳对着天空一声怒吼，藏在云层中的火龙跟着回应了一声，突破云层，直向着地面冲来，它并没有冲向敌人，反倒向着江九龄的方向。
　　火龙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与其说是撞进去的，倒更像是被他吸进去的，吸入火龙之后的江九龄显得更加虚弱了，嘴巴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周身罩上了一层红光。
　　郑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邪笑。
　　“回神？你胆子挺大啊，在使用增益之后，还敢回神？身体可是会被撑炸的。”
　　江九龄难以置信。
　　“你……也知道回神？！”
　　“显然教会你这个法术的人，没有告诉你它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
　　郑骁前伸的双手往回一收，站在他身前的巨大魔影瞬间消失了，当他再睁开眼时，周身同样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黑光。江九龄大惊。
　　“这明明是天界带下来的功法，你怎么可能……难道你……”
　　江九龄惊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郑骁把拳头捏得嘎嘎响，双拳上也同样喷出两道黑色的火焰。
　　“动了不该动的人，就算是在结界里，我也一样要把你的元神捏碎。”
　　话音刚落，人便原地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了江九龄跟前，江九龄大惊失色，他始终没有跨进院子一步，就是因为他与对手之间还隔着一道阵法，这道阵法是他最后一张保命的王牌，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对方破了，根本拦不住。
　　郑骁上来就打，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那被黑色火焰包裹住着双拳，每打出去一下，都会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江九龄不敢硬接，只能凭借增益和回神的加持，拼命躲闪，那些乱窜的气流，将周围的林子毁得面目全非，树木和石头的碎屑到处乱飞。
　　郑骁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疯狂，眼中的紫光也越烧越旺，力量在不断提升，江九龄眼看着就要连招架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如果再这么打下去，别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计划，恐怕连小命都要不保，眼前这个人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深，他完全没有底。
　　江九龄内心愈发焦急，心中悔意大起，刚才就不该现身与这人一战，如今只想着寻一个空挡赶紧跑。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落在了杨灿的身上，心生一计。
　　他且战且退，故意装出一副不支的样子，等于郑骁意识到他的意图时，张九龄已经把昏睡中的杨灿吸了过去，一手罩在他的天灵盖上。
　　“再敢动一下，我就先把你同伴的元神捏碎了！”
　　这招果然有用，郑骁停下攻击，冷眼望着他。江九龄嘿嘿笑起来。
　　“真有意思，你不是魔修吗？居然还在顾惜他人？这算是什么魔修？”
　　“放开他。”
　　郑骁的回答很冷漠，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江九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
　　“放开他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能硬接我三招，不许防御，不许反击，你要是能做到，我就把他还给你。”
　　“好。”
　　郑骁回答的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江九龄愣了一下，突然向着对面拍出一掌，一只火龙头自他掌心冲出，郑骁不躲不让，直接被穿了胸，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江九龄吃了增益的药丸，如今的实力已经是贤境，虽然只有初阶，但不避不让，纯靠身体硬接一掌，就算是同样贤境的修士，也有可能一命呜呼，此人当真歹毒异常。
　　郑骁一口血喷了出来，就算他调动了全身的灵气去护，还是受了内伤。血气不断上涌，眼中的紫光又深了几分，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也许是出于本能，他体内被强行封锁住的那股力量眼看着就要挣脱枷锁了，到时候他会彻底失去控制，毁掉眼前所有的一切。
　　郑骁努力将血气往下压，又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吐沫，慢慢站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掌。”
　　江九龄露出一个邪笑。
　　“乖乖自己走过来。”
　　郑骁一步步向着对面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接一掌，但杨灿在对方手上，他不接也得接。路才走了一半，江九龄又出其不意地打出一拳，又是一颗火龙头，比上一个大了几分，火龙头咆哮着一路冲向对面的郑骁，郑骁站在原地看着，再一次被穿了胸，这次他人倒没有飞出去，只无力地后退了几步，像块棉花一样瘫倒了下去。
　　江九龄仰天大笑。
　　“愚蠢至极！死得好，就该你死！敢挡我的路？统统都得死！”
　　他像疯子一样狂笑不止，直到躺在地上的人又动了一下。郑骁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几次都失败了，他已成了一个血人，就连鼻子耳朵里也渗出血来，似乎随时都会倒地身亡。
　　郑骁捂着胸，大口喘着气，喉咙深处发出诡异的嘶叫，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眼睛几乎变成了全紫色。
　　“第……第二招……”
　　江九龄脸上终于露出惊惧的表情，这第二拳他可是调动了体内全部灵气，算是全力一击。就算没有中第一掌，吃了这第二击，没有原地被炸烂已经算是奇迹了，这人居然还能再起来？难道他真的……
　　江九龄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右手再次一展，一团白色的火球出现在掌心。
　　“这都是你自找得！我要把你烧得连渣都不剩！”
　　伴随着最后一个剩字，江九龄发动了攻击，谁知另一只手上的杨灿突然在这时节醒转了过来，抬起一脚向他踢了过去，江九龄为了避让，身子一歪，白色火球偏了方向。
　　江九龄一声怒吼，顺势将杨灿甩了出去，两手一掐诀，原本斜飞出去的火球又被他动用法力调了回来，再次飞向郑骁。
　　郑骁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对快速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眼看着火球就要撞上来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灿突然冲到他跟前，双手撑在身前，他催动全身法力，试图替郑骁挡下这个火球，但火球还未到跟前，他的双手已经在炙热的白光中一点点融化了。
　　杨灿惊恐万分，眼看着身体在白光中慢慢消失。

第90章 090 入魔
　　杨灿早料到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但没想到差距居然这么大，留给他思考原因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再过几秒，他就会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就算他拥有再强的复原能力，怕是也逃不过此劫了。
　　就在杨灿以为自己死定了，突然背后一个力道将他拉到后面，紧接着一个人影代替他冲进了白光中。
　　杨灿摔在地上，他的双手自肘部以下全部消失，炙热将他身上的皮肤烧成黑红的疤，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的白光，如果没看错，刚才冲进去的应该是郑骁。
　　他疯了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白光就此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半步，不一会，那白色火球竟逐渐暗淡了下去，越变越小，直至最终消失，独留一道人影还站在那里，他浑身是血。
　　“郑骁？！你没事吧！”
　　杨灿紧张万分，想要爬起来，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又栽倒在地上，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郑骁！”
　　杨灿又叫了一声，对方听见了，侧过头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地上的杨灿倒吸了一口凉气。郑骁整张脸已经被染得血红，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唯独那双眼睛，变成深紫色，让他看上去仿佛恶鬼一般。
　　郑骁只冷冷看了一眼，便再次扭过头，紧盯着对面。江九龄面如死灰，这人进入白焰之后不仅存活了下来，居然还把白焰吸得一干二净，他是个怪物吗？
　　郑骁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仿佛变了一个人，江九龄绝望地喊道。
　　“你到底是谁？”
　　郑骁没有回答，他开始一步一步的朝着江九龄走去，这让对方脸色大变，不停往后退。
　　“你不要过来！”
　　郑骁充耳不闻，脚下一用力，人瞬间就到了对面，单手一伸，就将人吸到了自己手中。江九龄整张脸毫无血色，一边挣扎一边讨饶。
　　“放过我吧，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仙，求求你放过我吧。”
　　郑骁拧起眉毛，他的笑容更像恶鬼。
　　“蝼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说罢就将另一只手罩在了江九龄头顶，江九龄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翻着白眼，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源源不断的白气正从他头顶被吸入郑骁的手中，中间还能听到他零碎的讨饶。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白气不断地被吸走，江九龄的身体也逐渐枯瘪下去，直至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郑骁将尸体朝地上一扔，便不愿再多看一眼。他转过身，又盯上了另一头的杨灿。
　　杨灿大吃一惊，心想完了，这小子彻底疯魔了，看这架势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干掉啊。他身受重伤，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骁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就像在看另一只蝼蚁，杨灿无力地笑了笑。
　　“兄弟，我不想变成他那样，太难看了，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郑骁蹲下身子，抓起他断掉的两条手臂，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没用。”
　　杨灿疼得满身冒汗，哪还有力气回击他。只见郑骁嘴巴一张，吐出一团白气，罩在了断掉的手臂上，疼痛感又增加了几分，差点没把杨灿给疼晕过去，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该不会这小子是打算把他给生吃了吧？
　　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就被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取代了，杨灿睁开一只眼，就见白气中他的双手竟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杨灿一下子弹坐起来，将双手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确实是他的手，这是什么仙术，居然能肉白骨？但郑骁还是一副鬼样子，紫眸没有那半点退去，杨灿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你还好吧，还认识我吗？”
　　郑骁道。
　　“别废话了，界眼已经破了，马上出口就要出现了，还是赶紧出去吧。”
　　杨灿问道。
　　“界眼破了？这结界还真不是张九龄造出来的？”
　　“这些都是后话，等出去了再说，出口在那里。”
　　郑骁一指，前方平地里起了一股子怪风，江九龄的尸体被卷到半空中，转了几转后便四分五裂了，仿佛被半空中无形的风刃切割成了一块块细小的碎片，这些碎片又重新合成了一道门，悬停在半空，这应该就是出去的通道了。
　　“走吧，你先出去。”
　　郑骁把杨灿往门边推了一把，杨灿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断后，你赶紧先出去，马上这结界就要重置了。”
　　郑骁脸上全是血迹，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他紫色的双眼中却开始隐隐翻出黑光。杨灿一颗心拎了起来。
　　难道他是真的要魔化了吗？
　　见杨灿还站在原地不动，郑骁显得有些急躁，冲他吼了一句。
　　“磨磨唧唧干嘛，快出去啊！”
　　只这一会儿功夫，他一只眼珠子已经变成了全黑色，杨灿二话不说，扭头就跨进了那道门，隔了不多久，门在一阵晃动中突然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消散在半空中。
　　直至门完全消失，郑骁才松了一口气，他跪倒在地上，再不掩饰自己的虚弱，一团团的黑气像丝一样地往他身体外爬。
　　“你是快要魔化了吗？”
　　一个声音自背后响起，郑骁整个人震了一下，张着惊恐的双眼转过头。杨灿双手抱臂，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
　　“你……你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出去的那个是我的分/身，我虽然受禁制限制，但只要不使用法术攻击就没事，看来你真的快不行了，就连是我分/身还是本体都分辨不出。”
　　郑骁急得吼起来。
　　“你为什么不出去？你不想活了吗？”
　　“那你为什么又不出去呢？”
　　郑骁咬着牙，周身散发出来的黑气越来越多。
　　“你个蠢货，现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杨灿蹲下身子，想要查看他的状况，郑骁赶紧躲开。
　　“别碰我，我快控制不住了，我体内的……”
　　一团黑气从他嘴巴里喷了出来，将他整张脸都罩住了，郑骁还在拼尽全力地控制着，十根手指死死扣进硬泥地里，都扣出血了。
　　“……我快要不行了……你离我远点……”
　　杨灿没有理会，他相信只要郑骁体内还有一口灵气，只要他尚存一丝理智，魔化就是可逆的。也许可以渡点灵气给他，帮他对抗他体内的魔气。
　　不顾反对，杨灿一边将他制住，一边将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谁知才刚开始渡气，就感到手心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己体内的灵气在疯狂的涌向右手，化作肉眼可见的白气，又通过他的右手流进郑骁体内。
　　这小子在倒吸他的灵气了！
　　杨灿大吃一惊，突然想起来刚才江九龄死的那一幕，想要把手再抽回来，但手掌就是死死粘在郑骁额头上，怎么拔也拔不下来，急得他大叫。
　　“快停下！”
　　大量的灵气流失已经让杨灿感到痛苦，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大叫着对方的名字，但郑骁就像灵魂出了窍一样，半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地上。
　　杨灿的脸变得惨白，又从惨白变得死灰，到最后他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迷迷糊糊中就感觉身体被人猛地拎了起来，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哭泣。
　　“师父，回来师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我不要魔化，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这个声音时有时无，越来越远，杨灿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之中。
　　哗哗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杨灿慢慢睁开眼，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密布，他似乎正躺在一条小船上，小船儿摇摇晃晃的朝前游去。
　　他的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正站在船头，他又瘦又高，手里拿着一只桨，在一下接一下的划着水，这有节奏的水声，便是自他那里传来的。
　　杨灿望向四周，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仿佛罩了一层灰色的雾。他又平躺下去，无力地笑了笑。
　　自己是死了吗？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这个撑船的人就是要带他去见阎王的鬼差吗？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撑船的人摘下帽兜，转过头来，他脸上同样蒙着一层灰气，看不清楚五官，却给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师父，你终于醒了吗？”
　　听声音是个少年，杨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我们……这是在哪？又要到哪里去？”
　　少年放下手中的长桨，乖巧地走到他跟前。
　　“这里是东海啊，我们要到黑蛟龙的巢穴去，师父，刚才与赤角龙鹰一战，你是不是被打到脑子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杨灿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少年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们去黑蛟龙的巢穴做什么？”
　　少年困惑地歪了下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疑惑地冒了一句。
　　“奇怪，也没发热啊，怎么竟说胡话？你曾与黑蛟龙王立下誓约，说百年后要助他飞升灵兽，如今百年之期已到，我们这是要赶去赴约呀。”
　　杨灿暗道，难道这又是一个关于前世梦境？这些个梦境也是奇怪，在梦里的时候，他总能记起之前梦到过的东西，但一旦脱了梦境，便什么也记不住了。
　　杨灿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装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看来刚才的大战是伤到脑子了，确实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少年听后赶紧一拍胸脯道。
　　“师父你放心，卫纾已经学有所成，不就是几只鬼兽吗？就算是化成人形的，我也能将它们轻松拿下。”
　　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后，杨灿的脸色大变。

第91章 091 海底宫殿
　　杨灿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年，想要透过那层灰气看清对方的面容，但怎么也看不见，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指自己。
　　“你管我叫什么？”
　　“师父。”
　　“我是说我的名字。”
　　少年迟疑了一下，轻轻从嘴巴里送出两个字。
　　“白圭。”
　　杨灿心中一凉，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卫纾，管自己叫师父，那他岂不是亲手教出了个大魔头，给后世酿了一场大灾祸？
　　见杨灿一直愣在那里不说话，卫纾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师父，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吗？有什么卫纾可以帮忙的吗？”
　　杨灿一手抵住额头，摆了摆手。
　　“你继续划船吧。”
　　卫纾乖乖地照做，从头到尾他就对杨灿惟命是从，乖得跟只小兔子一样，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他成为了后世的大魔头，而且对白圭恨之入骨？
　　杨灿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卫纾划船，小船晃晃悠悠地向前游，四周没有一个可供辨识的标记，这孩子居然能找对方向，也是神奇。杨灿等了一会，见梦境还没有结束，便生了好奇心，张口问道。
　　“卫纾，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从我记事开始就跟着师父了，师父既教会了我厉害的仙法，还把我养大。”
　　杨灿又问。
　　“那你亲生父母呢？他们在那里？”
　　“不知道，也没听师父提起过。”
　　“那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卫纾声音里明显夹带了着自豪之意。
　　“师父是天界的白圭星君，是明神，你的神殿永远是星空中最闪亮的一个，只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杨灿诧异。
　　“此话怎讲？为什么我们回不去了？”
　　卫纾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
　　“都怪卫纾无能，天界的人不喜欢我，都想杀我，要不是师父护着，我可能早就死了，如今害的师父回不了天界，还要到处躲避天兵的追捕，是卫纾拖累了师父。”
　　“所以我前世真的是……不，我是说，你在天庭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卫纾点头道。
　　“是的，卫纾自记事起就一直跟着师父，就算师父被天尊派去执行任务，也会带着我，未曾离开过一步。”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到处逃命咯。”
　　卫纾沉默不语，杨灿接着往下问。
　　“天界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卫纾是魔，是不应该出生的人。尤其是玄玉仙子，她最不喜欢我，还有魂一镜，焱天……”
　　卫纾开始细数天界的琐碎小事，他平时在哪里练功？会遇到哪些人？他们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杨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这个梦境能持续下去也好，这样他就能顺藤摸瓜，将前世的恩怨摸个清楚，只可惜他再次醒来，必然是再也记不住这梦境当中的事，依旧是解不开这个谜团的
　　这里日夜不分，周围始终是灰蒙蒙的，海和天仿佛连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小船走了多久，直到某一天，卫纾停下来。他先是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又盯着天空看了许久，这才放下手中的桨，来到杨灿身边。
　　“师父，我们到地方了，黑蛟龙的巢穴应该就在这下面。”
　　杨灿点了点头，应声道。
　　“既然到了，就下去吧。为师好像还没有恢复过来，就由你来带路吧。”
　　“是。”
　　卫纾领命一下跳出船外，悬浮在了海面上，他单手一挥，召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待杨灿走进光罩后，便一个猛子扎进海水中，海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波浪，只剩一条孤零零的小舟在来回打着转。
　　在卫纾的带领下，两人一路朝着海底深处飞去，飞了好久，脚底下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杨灿一眼就认出了是之前郑骁带他去过的那个海人栖身处，原来以前还真是黑蛟龙的地盘。
　　卫纾在洞门前停住，从怀里取出一道符纸，拿到嘴边小声说了几句，便向外一抛。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光罩，突然一闪不见了踪影，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山洞里飞了出来，停在他二人面前。
　　这姑娘梳着一个高高的发辫，长相与人无异，只是额头上多了两只黑色的小角。杨灿心中顿感诧异，心想这姑娘的五官样貌看得一清二楚，怎地身旁的卫纾脸上却一直蒙着一道灰气？姑娘看了看洞外的二人，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
　　“恭迎白圭星君大驾，大王已经恭候多日，请两位随我来。”
　　说罢便转身向洞内飞去，卫纾带着杨灿也一路跟了过去。
　　杨灿边走边看，这山洞似乎跟多年后并无太大变化，只是以前的洞壁上多了许多珍珠贝，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贝，各个张着嘴，露出里面比□□头还大的珍珠，这些珍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光，仿佛夜幕繁星。
　　“这地方真美。”
　　杨灿不由赞了一句，前面引路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捂嘴笑了起来。
　　“星君说笑了，您可是明神，您的天罡神殿可是天地间最富丽堂皇的地方，我们这深海一隅如何比得了。”
　　杨灿一愣，如果刚才没有听错，这姑娘提到了天罡神殿，这不就是陶一支给他的那张地图上的最终目的地吗？白圭星君和天罡神殿，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晃神间，三人已经飞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跟前，门上两条小龙欢快地游动着。引路的姑娘对着光门吐出一口气，门上的两条小龙立刻飞了下来，化作一男一女两个童子，对着姑娘行了礼。
　　“欢钰姑姑。”
　　“这是大王的贵客，把门打开，我们要进去。”
　　两个小童应了一声，光门闪了两闪，变成了透明状，三人鱼贯而入。
　　虽然杨灿早已见过这座神秘的海底宫殿，但再见时还是不由地又暗自惊叹了一番，当真如同仙境一般，半空中除了那些巨大的水母宫灯，还游走着各种会发光的鱼儿，它们一会儿聚在一起，一会儿又分散的到处都是。如参天大树一般矗立的珊瑚礁，随处可见。
　　欢钰一路将他们往前引，半途上遇到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避让行礼，看样子她在黑蛟龙一族中地位不低。
　　杨灿走了一段，突然感到某处传来一道目光，让他后背一寒，回头看时，除了蛟龙一族的人，并没有其他异样，那道目光也消失不见了？
　　“师父，你是看见什么熟人了吗？”
　　卫纾轻声问了句，杨灿转身又看向领路的欢钰。
　　“姑娘，你们这里就只有自己的族人吗？有没有其他外面来的客人？”
　　欢钰一听愣住了，旋即展颜一笑。
　　“星君，你们不就是客人吗？大王已经摆好晚宴，就等着能与星君多饮几杯了。”
　　说罢又领着两人向前走去，杨灿压下心中的疑惑，许是在外面遇到的危险太多了，这里明明只是个梦境，不用这么杯弓蛇影大惊小怪的？
　　欢钰最终将两人引到了一只巨大的海贝跟前，它静静地躺在一堆珊瑚礁中，巨大的贝壳上闪烁着琉璃之光，甚是好看。
　　她来到海贝旁边，对着那贝壳轻吹出一口气，巨大的贝壳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贝身，以及中央一颗硕大无比的五色珍珠。
　　杨灿的眉毛忍不住扬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一座小楼还要大上几分的珍珠，这样的稀世珍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宫殿外面，想来这黑蛟龙的山洞里定是藏满了宝贝。
　　许是看出杨灿脸上的惊讶，欢钰又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这颗五彩神珠星君要是喜欢，可以随时向我们大王讨要了去，但别看它现在在海底流光溢彩，要是放在明神的宫殿里，怕是也要黯淡无光了。”
　　杨灿笑着回以一礼，暗地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下他算是听出这对方话里有话，两次提到天罡神殿，提到白圭的身份，都有些阴阳怪气，明着是在褒奖，但听着却让人着实开心不起来。
　　欢钰莲步轻移进入珍珠贝内，站在那五彩神珠旁，见到二人半天没有反应，便对他们招了招手。
　　“两位请上来吧，莫要让大王等急了。”
　　杨灿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附近除了这只巨大无比的贝壳，并没有看到其他建筑，难道黑蛟龙王的寝殿竟建在这只珍珠贝里吗？
　　卫纾走到杨灿身后，小声说了句。
　　“走吧师父，黑蛟龙王想要飞升成为灵兽，要借助你的力量，他有求于你，必不敢造次。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动作，只不过是一帮子高阶鬼兽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卫纾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杨灿点点头，便也跨进那海贝中，待到三人全部进入，巨大的贝壳又悄无声息的闭上了。三人分开站着，彼此之间没有说话，唯独那巨型珍珠，在黑暗中散发着五彩的光，将周围照的透亮。
　　静待了一会，见周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杨灿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一道强烈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贝壳再次打开了，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海底宫殿。
　　这座宫殿既不是沿洞壁而建，也不是坐落在某处山体之上，它悬浮在黑暗之中，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第92章 092 百年之约
　　也不知这宫殿是用什么制成的，从屋顶到台阶清一色的黑，远路看去像是一只盘踞在空中沉睡的黑龙。
　　这地方倒是没有海水，卫纾将光罩撤去，空气中有股咸咸的味道。宫殿与三人所在的位置之间没有任何的连接通道，杨灿看了眼脚下的无底深渊，好奇地问了句。
　　“姑娘，我们这是要飞过去吗？”
　　欢钰面露讶色。
　　“星君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是你家大王的寝宫吗？”
　　“是大王的寝宫，但也是鬼境深渊。我们脚下便是通往阴鬼界的通道，如今这通道已经被彻底封闭了，而我们黑蛟龙一族则身负着看守通道，镇压鬼王和魔族的重任。这座宫殿是用世世代代黑蛟龙王族的骨头造出来的，所有来自下方的阴鬼魔气都会被宫殿吸收，进而转化为加固封印的力量，六界之中也只有我们黑蛟龙一族才有这样的能耐。”
　　欢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映出异样的红光，眼里有抑制不住的骄傲。但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先前彬彬有礼的微笑。
　　“星君，这里是不能直接飞过去的，否则飞到一半就会被深渊看守当成逃逸的孤魂野鬼，抓住拖下去。当然星君神通广大，区区看守自不会放在眼里，只是怕扰了星君的兴致，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欢钰说完，双手掐了一道诀，将其中一只手罩在自己的双目上，再松开时，两道白光自她双目射出，直向上方的黑暗中射去，不过多久，上方传来一声沉吟，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黑暗，向下盘旋而来，杨灿定睛一看，却是一条体型庞大的怪鱼。
　　这鱼生着一只狼头，身子却长如水蛇，两侧长满了蜈蚣一样的长脚，一路游下来，气势逼人，直到他们跟前。原先以为这庞然大物头上覆了一层黑色狼毛，等游近了才发现是一根根的尖刺，密密麻麻竖在那里，让它整张脸看着十分可怕。
　　欢钰第一个上了怪鱼的背，卫纾第二个，他回头将杨灿搀扶了上去。怪鱼扭动了几下身躯，又迈开密密麻麻的长腿，开始向着宫殿方向游去，欢钰回头看了一眼卫纾，笑着道。
　　“星君，您这徒儿真是乖巧，您有这样的徒弟当真福气。”
　　“姐姐过奖了。”
　　卫纾低头轻声回了一句，又把对方逗得咯咯直笑。杨灿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要是看到他后世杀人的模样，可不得吓晕过去。
　　狼头怪鱼游得又快又稳，途中杨灿将手贴在它皮肤上，将灵气悄悄探进它体内，并没有感到很强的灵气波动，看来这只是一只长相怪异体型巨大的低阶鬼兽而已，并没有多大的能耐。狼头怪鱼很快就游到了宫殿跟前，三人又相继从它背上下来。
　　先前站在远处感觉不出来，等真正到了跟前，杨灿这才发觉眼前的这座蛟龙殿不是一般的庄严，脚下的黑砖看上去跟普通的砖石并无区别，但那种不透光的黑会给人一种极其肃穆又危险的感觉，它给每一个踏进这座宫殿的人发出无声的警告：不请自来者，将有去无回。
　　杨灿很难想象这整座宫殿都是用黑蛟龙王族的骨头建造的，这里面得埋下多少尸体啊，想到这里，他顿觉整座宫殿都隐隐透出一股阴森之气。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越过几座奇特的庭院后，师徒二人被带进了一座圆形的大殿之中。踏入殿门后，杨灿大感意外，与外面那宛如仙境一般的奇景比起来，这里真的普通至极，甚至连普通王侯的宫殿都比不上。
　　入眼之处还是一片黑，黑地，黑柱，黑顶，只是不知这些砖石里掺了什么，黑中带着微光，整个大殿没有一丝光源，但却可以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踏进宫殿，杨灿便被周围一圈七座雕像吸住了目光，这些雕像每个都有两层小楼那么高，同样是周身漆黑发着光，它们各个双手被缚于身后，跪伏在地上，一副罪人模样。杨灿眼睛扫了一圈，就在其中一座雕像上定住了。
　　那不是狁吗？再看旁边，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杨灿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靥娘的声音。难道这七座雕像刻的就是七个鬼王将军？
　　杨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异，跟着那姑娘向着殿内走去。宫殿首位上端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要不是他头上一对长长的黑色犄角，真看不出他与普通老者有什么区别，这个人应该就是黑蛟龙一族的王了。
　　黑蛟龙王身后站着两排伺候的宫婢，她们的穿着打扮与欢钰一样，但却各个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殿外，对进来的客人视而不见。反倒是正中间的老龙王，笑眯眯地看着杨灿一路走来，还未等他们走到跟前，人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
　　“白圭，上次一别我们已经是有多久没见啦，我这里可是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灵山仙露，这次可要陪我好好喝个几杯，不醉不归。”
　　老龙王抓住杨灿的手就往自个边上的空位上领，他的手又冰又凉，滑溜溜的就像鱼皮一样，没有一点人气。
　　落座之后，杨灿朝殿下看了一眼，欢钰早已不知去向。卫纾因为地位低下，没有特设的座位，只能像仆从一样立在杨灿身后。
　　面容死板的宫婢，冷清的大殿，诡异的雕像，唯独黑蛟龙王笑得开怀。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拍了拍手，又有两个宫婢端着托盘轻悄悄地走了进来，每个托盘里都摆着一只玉壶和一只玉碗。
　　其中一个走到杨灿面前，将两件玉器分别放在了案上，斟了一杯酒送到他跟前，这两人同样的面无表情，冷得像两个大冰块。杨灿垂下眼，只见身前的玉杯中盛着一种青灰色的液体，呈半透明状，看上去更像是品相不好的茶水，难道这就是老龙王说的灵山仙露？
　　待到两名婢女出得殿外，黑蛟龙王再次开口道。
　　“白圭星君，我知你是性情中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也就实话实说了。这次星君能应约而来，我甚是感激，之前的承诺还是算数的，只要星君能助本王成功飞升，离陌就是你的了。”
　　“离陌？”
　　老龙王得意地笑了笑。
　　“那可算是我整个黑蛟龙一族的镇族之宝啊，星君还不知道吧？自六届魔主被您封印之后，他的这把魔琴就一直藏在我这里，这是天尊的意思，也是对我们黑蛟龙一族的信任。不过只要本王能成功飞升，我们黑蛟龙一族将从此荣升灵兽之列，再不必蜗居于东海海底了，这镇族之宝带也带不走，就当作谢礼送给星君了。反正六届魔主也是您封印的，他的本命法器由您保管也合情合理。”
　　杨灿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离陌。郑骁也有一把神秘古琴，会是离陌吗？但转念一想，离陌是六界魔主的法器，就算是侥幸被某个修士寻了去，他还能抹去魔主的印记，让这古琴重新认主吗？这也不是不可，但必须要求新主人的法力远胜于原主人，恐怕这天底下能让离陌重新认主的就只有天尊了。
　　杨灿心念陡转，面色却丝毫未变，问道。
　　“所以我只要能助大王飞升，你就把离陌送给我吗？”
　　“一言九鼎，驷马难追。飞升后，我是没办法带着这魔琴去天界的，又不能将它留在离阴鬼界这么近的地方。将它赠与星君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
　　杨灿略一思衬，笑着回礼道。
　　“大王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大王飞升，为何一定要我来帮忙？其他天界的星君和仙子就不行了吗？”
　　老龙王一听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难道……难道星君是要反悔了吗？我们黑少龙一族镇压这阴鬼界已经上万年了，平时都不敢踏出东海半步，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里，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经过那么多代的修炼，好不容易将我们的鬼丹炼出了人形，只差着最后一口仙气，就能变成灵丹了，一百年您曾经答应过，如今却要反悔吗？要是到了我这没能飞升成功，前功尽弃，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见老龙王哭丧着脸一直不停地往下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杨灿赶紧打断他。
　　“大王误会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选中我？”
　　“这……”
　　黑蛟龙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道出实情。
　　“原先六界相互之间是可以通行的，如这地界，下连阴鬼界，上连天界，只要是修炼到一定级别的修士，就可借助通道自行飞升，位列仙班。但自六界魔主反了之后，天尊一怒之下关闭了所有通道，鬼族魔族是被锁在了无尽之地，但也阻了修士鬼兽的飞升之道，万物死了之后也只能重新轮回。”
　　杨灿道。
　　“听你这意思，现在若想要再飞升，那只能借助一些特殊手段了。既然飞升已经被明令禁止了，若是被发现抓了出来，那又如何？”
　　黑蛟龙王听到此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我知道星君肯帮这个忙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所以我也想着要尽力报答星君，这宫殿里珍藏了几万年的宝贝，您可以随便挑，把整个宫殿搬走都可以。但您只对魔主的法器感兴趣，我这里也只有一把离陌，若是……若是星君还嫌不够的话，我老龙王可以打开这鬼境深渊，陪星君去无尽之地走一遭，其他法器应该都被魔主带去了那里……只是……”
　　杨灿笑着摇了摇手，看来这黑蛟龙王为了飞升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只是奇怪白圭一整个宫殿的宝贝不要，只要一把古琴？帮助鬼兽私自飞升必是大罪，白圭有必要为了一把古琴做到这个地步吗？
　　杨灿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黑蛟龙王伸出一根手指。
　　“大王，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六界魔主的名字叫什么？”
　　黑蛟龙王听到这个提问先是一惊，继而又是满脸诧异，心中暗道，若传闻属实，六界魔主和白圭星君曾是师兄弟的关系，这才过去多久，怎的连自己师师弟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但转念一想，星君提问自有他的道理，只好小心翼翼地道出了魔主的名字。
　　“卫纾。”

第93章 093 如意算盘
　　杨灿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意外，只是他对身后人的反应感到很意外。
　　卫纾毕恭毕敬地站着，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显然是对自己与六界魔主同名这件事毫无反应，就好像他们在说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见杨灿不愿再继续飞升这个话题，黑蛟龙王只好打住，开始东拉西扯起来，因为没有前世的记忆，杨灿怕被对方看出破绽，只能听得多应得少。
　　老龙王见他酒也不喝，话也不多，以为是明神长途跋涉不乏了，心中忐忑，渐渐地也不敢往下说了，便打算着安排人领他们去休息。人刚要站起来，就见杨灿手指着旁边一座雕像，问道。
　　“这几个可是大名鼎鼎的鬼王将军？”
　　明神突然问起这几个雕像，老龙王一时心惊胆战，怯声道。
　　“是啊！星君难道还认不识这几个鬼王将军吗？”
　　“为什么将他们的雕像放在你的寝宫里？又为什么是这样的姿势？”
　　总算是找到白圭感兴趣的话题了，老龙王立刻龙颜一展，来了精神，微微扬起头，露出一副自得神态。
　　“这七个鬼王将军虽不是我们黑蛟龙一族打败的，但却是我们亲手一个一个押送到阴鬼界的，听说他们当年就是这副模样，如丧家之犬。押送完了就有族人将他们雕刻成像，立在这宫殿里，以警后人，也是我们黑蛟龙一族一大功绩的象征。他们这七人是再也回不来了，将被永世封禁在阴鬼之地，接受惩罚。”
　　杨灿道。
　　“若他们生来就是鬼王将军，那也不能说是被封禁到了阴鬼界，这不就是衣锦还乡吗？”
　　“这……”
　　黑蛟龙王看了看四周的雕像，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们倒也不是生来就在阴鬼界的，他们原本是天界的仙人，被六界魔主蛊惑坠入魔道，不过这几人倒是真厉害，他们都是从地界飞升到天界去的，各有神通，一般的仙家打不过他们。”
　　杨灿好奇。
　　“天界的仙人还有等级之分的吗？”
　　黑蛟龙王笑了笑。
　　“星君莫要说笑了，您是从天上来的，还不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的多吗？就我所知，这上头的仙人分为两类，一类出生就在天界，拥有纯仙之体，在天界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后，就会被直接册封为星君或是仙子。再厉害些的，就像您这样的，就会册封为神。”
　　“那另一类呢？”
　　“另外一类就像这七个鬼王将军一样，完全靠自己渡劫飞升的。”
　　黑蛟龙王偷偷看了一眼卫纾。
　　“若单论实力，飞升上去的仙人反倒比拥有纯仙之体的那些人要厉害多了，他们原本在地界的时候就打杀惯了，想想光最后那个大劫就不是一般人能渡得过去的。这些人要么身怀绝技，要么就拥有逆天法器，总之各有各的能耐。只可惜到了天界不受待见，他们当中最战功赫赫的，也只能被封个人仙地仙什么的。但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挤破了头的想要飞升，想想能与天地同寿，这是何等的幸事啊！”
　　老龙王面带红光，半眯着眼望向半空，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自己已经飞升到了天界一般。杨灿垂下眼，对此不置可否，想来这六界之中不管是人是畜，都对飞升天界这事向往无比吧。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一直站在杨灿身后未说话的卫纾突然在这时候开口了。
　　“什么传闻？”
　　老龙王眯着眼找了一圈，没找到说话的人，卫纾走上前来。
　　“传闻大女剑被断成了七节，分别藏进这七人体内，被他们带去了阴鬼界，所以天界的人怎么都找不到，这个是真的吗？”
　　老龙王盯着卫纾看了一会，突然摇了摇头。
　　“小仙家，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问我还不如问问你师父呢。最后一战是他把魔主打败的，大女剑的下落他应该最清楚。”
　　杨灿心里一咯噔，就害怕卫纾真的转过头来问他，连忙端起身前的玉碗一口饮尽，一股清凉自他喉咙口滑了进去，杨灿微微一愣，原以为是酒想不到入口的竟是一股清泉，清新爽口，让人精神大振。
　　杨灿不由自主地又倒了一碗，连着三碗下肚，人便有些晕乎起来。他疑惑地提起玉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没有酒味，怎么喝下会晕呢？卫纾看出了他的异样，正准备要上前阻止，杨灿一个仰头就把壶里剩下的酒都灌了进去。
　　黑蛟龙王在一旁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卫纾可吓坏了，平日里喝一口酒就会醉的人，居然一下子灌下去一壶灵山仙露？眼看着他师父就要爬到桌子上去了，卫纾赶紧一把将他拉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大王，实在不好意思，我师父累了，需要休息。”
　　说完也不等老龙王回应，撒了腿就往殿外跑。杨灿还处于半昏迷状态，靠在他背上没得半点反应，就感觉整个天地都在不停地打转，眼珠子也跟着转起来。
　　欢钰还在殿外候着，见卫纾背着白圭急匆匆地跑出来，立刻反应过来，二话不说领着他就往寝殿走。
　　配给星君的寝殿自不会差，就在正殿边上，几步就到，但卫纾可没心思去细赏殿内精致的摆设，进去后把杨灿往床上一扔，扭头就往门外跑，谁知刚跑到门口，身后就有一道人影窜了上来，一下跳到他背上，伸手扯住他的头发，疼得卫纾哇哇大叫。
　　“师父，我是卫纾啊，别抓了，疼死我了。”
　　白圭原本就比他高出一个头，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彻底发了疯，也不控制手上的力道，抓着卫纾就往屋里带。卫纾疼得眼泪水都要流下来了，但又不敢反抗，怕冲撞了师父，只能像只被擒住的小猫一样不停叫唤着。
　　杨灿扫了一圈屋内，眼睛突然定格在角落一个梳妆台上，裂嘴巴一笑，又把卫纾拎到梳妆台前，强行按他坐下，几下就把他头发扯散了，一边扯嘴巴里还一边嘟囔。
　　“臭丫头，又女扮男装到处跑了，山上多危险啊，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师父，我是卫纾，我是男……哇！”
　　未等卫纾说完，杨灿又在他脸颊上拧了一下。
　　“还敢顶嘴呢，乖乖坐好，爹爹今天给你梳个漂亮的小辫子。”
　　卫纾只好捂着脸乖乖坐在凳子上，他这个师父沾酒就疯，跑得慢的就会被逮着好一顿折腾，直到酒劲过去。这会儿还不能反抗，越反抗折腾的越厉害。
　　杨灿还真把卫纾当个小丫头，拿起桌上的梳子轻轻给他梳着头，一边梳一边还要唠叨，像个老父亲一样。
　　“闺女，你头发又长长了……爹爹想明白了，还是不能只教你武功，得给你请个师父教你些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将来好嫁人……不对，我家闺女怎么能嫁人呢？你要是看中哪家的公子，就跟爹爹说，爹爹替你把人抓到山上来成亲，不从的就打断他的腿……”
　　卫纾双手掩面，露在外面的脖颈红了一大片，心里只求师父赶紧醒转过来。
　　杨灿哪里会给女孩子打扮？梳了半天，也没给梳出个像样的头来，反倒把卫纾的头发越弄越乱。最后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又把人拉到床跟前，扯下床单硬说是自己新买的衣服，扎在卫纾身上，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才觉得困意上头，抱着卫纾，倒在床上睡着了。
　　就在杨灿酣睡的时候，宫殿的另一端正在酝酿着一个天大的阴谋。黑蛟龙王独自闭目坐在大殿上，他身后的一排宫婢早已不知去向，他脸上也没有了先前谄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霾。
　　许久，大殿外走进来两男一女三个人，黑蛟龙王张开眼，两道锐利的目光射向来者。他们身材都很高挑，女的一身白衣，飘飘若仙，那两个男的扮相就比较怪异了，一个□□着上半身，头发赤红，皮肤黝黑，身上绑了两条又粗又大的铁链，另一个则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三人不急不慢地一路走到大殿上，红发男子撇了一眼四周的雕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项屠老儿，深更半夜的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我们可没有那闲工夫陪你喝酒聊天。”
　　被冲撞了，黑蛟龙王不仅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三位大仙，我已依约将白圭星君请来了，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红发男子冷笑一声。
　　“我们要怎么这么需要告诉你吗？”
　　龙王面露难色。
　　“这毕竟还是在我的龙宫里，白圭也是我请来的，三位大仙要是真闹出什么事来，别说我不能飞升，恐怕天尊一怒还会降罪于我和我的子民，到时候得不偿失，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红发男子大怒，正要开口理论，却被一旁的白衣女子拦住了。
　　“项屠，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目标是白圭身旁的那个小子，白圭受他蛊惑，才会从天界私逃，天尊大怒，但并没有要治他的罪。只要你与我们合作，将那小子拿下，我们自会带白圭回天界，至于那小子到底是扔到阴鬼界去还是将他挫骨扬灰，一切随你，我们管不着，只要别让他再回到白圭身边就行了。”
　　项屠嘿嘿笑了两声，一捋胸前长髯。
　　“我看白圭挺喜欢他这个小徒弟的，我若配合你们将他拿了，三位大仙可保日后白圭星君不来找我麻烦？”
　　这次就连白衣女子脸上都显出一丝怒意。
　　“项屠，人心不足蛇吞象，已经答应助你飞升了，你还想要什么？难不成要一路保驾护航，将你送上星君的位置？”
　　黑蛟龙王笑着摆了摆手。
　　“玄玉仙子言重了，只要仙子能保证之前的承诺，助我飞升，在这件事上我自当全力以赴。能让明神悬崖勒马，再怎么说天界也是要记功不记过的呀。”
　　听到这话，红发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一指项屠。
　　“项屠老儿少做春秋大梦，你也就在这东海还能嚣张嚣张，等到了天界，不过我们脚下一只小虫而已，还想着记功？简直可笑。”
　　黑蛟龙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目送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第94章 094 海底石像
　　黑椒龙王的飞升仪式定在了三天以后，全族上下大宴了三天，每个人都欢欣雀跃，狂笑狂饮，仿佛他们的王已经飞升成为了灵兽一样。
　　作为贵宾，杨灿也在被邀请之列，只是他本就不喜应酬，又怕沾上那要命的灵山仙露，就把这几天的邀请都给推了，在自己屋里静养三天。
　　也不知那晚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从第二天开始卫纾就一直躲着自己，面对面说话还要隔着一段距离，原本这孩子说话的态度是乖巧，现在明显感觉他是既乖巧又警觉，像是在防着什么。
　　自己究竟干了些啥？杨灿想了三个晚上，没想明白，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三天后黑蛟龙王的升仙仪式正式开始了，原本以为会是个万人空巷的盛况，结果场地却选在了东海海底一处非常偏僻隐蔽的地方。
　　那是位于两座山之间的一道沟壑，两人随着老龙王进入沟壑后，又向下飞了小半日才触到底，周围又黑又冷，是连鱼都到不了的地方。杨灿暗自盘算着，东海试炼场都没这深。
　　黑蛟龙王一身便装，他没带任何仆从，加上杨灿和卫纾总共也就三人。下到底，他没急于开始飞升仪式，反倒领着杨灿和卫纾二人一路向前，一边走，一边叙述起自己一族的起源来。
　　“相传我们黑蛟龙一族便是自这海底深处诞生的，我们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繁衍生息了许多年，逐渐有了智慧。开始有族人意识到我们不能一直卷缩在这海底，固步自封，于是不停有人开始向外探索，但那些人出去了就没再回来，直到有一天第一个人回来了，他说上面有光，海水不是黑的而是蓝的，还有很多会游的东西，长的跟我们不一样。那个人带领着全族的人开始长途跋涉，走了很久，真的很久，中间有累死的，掉队的，产生分歧返回的，最后只有一小半族人，真正跟他走了出去，从此脱离了黑暗的深渊。他被选做黑蛟龙族第一代的王，他叫项屠。”
　　说话间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微光，杨灿定睛一看，前方似乎站着一个人，待到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座石像，这石像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刻的是一个头戴王冠的中年男子，一手擒着一只类似海叉的兵器，另一只手上则捧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微光便是从那珠子上散发出来的。
　　杨灿惊讶，这石像在海底也不知浸泡了多少年，没有丝毫磨损，石像脸上的五官清晰可见，惟妙惟肖，仿佛刚刚雕琢出来的一般。
　　黑蛟龙王见到石像难掩心中的激动，一路跑到跟前，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杨灿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
　　石像微微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看着身前一块半圆形的平台，夜明珠的光照在它脸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老龙王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不肯挪开，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龙王，怎么它的名字与你一样？这石像是专门给你立的吗？”
　　黑蛟龙王转过头来，笑着摆了摆手。
　　“我何德何能，哪能跟先祖相提并论？去这名字不过是父王对我的一种寄托罢了，我们王族世世代代都在修炼龙丹，到了我这一代，好不容易把这龙丹炼到了最高境界，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变成金丹了，只要金丹一成，我便可化作真龙，带领我的族人脱离这东海荒地，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生活。”
　　“那要是飞升不成功呢？”
　　项屠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他为了这次飞升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不惜与玄玉暗中做了交易，飞升失败这个事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飞升要是不成功，我和体内的龙丹都将灰飞烟灭，黑蛟龙一族世世代代的努力将功亏一篑，这样的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见他如此笃定，杨灿也不再多问。经过一番简单准备后，项屠在雕像前盘膝坐下，在做最后的调息准备，约莫一柱香过后，他才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进嘴巴里，便又开始静坐起来。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等得杨灿就快要不耐烦了，老龙王那里这才有了动静，只见他脱掉上衣，露出干瘪的身体，抽出一只匕首划破胸口，鲜血立刻从伤口里咕咕地冒出来，因为疼痛，他的脸略微有些变形。
　　项屠沾了胸口的鲜血，开始在那半圆形的平台上飞快画起来，他没开护罩，画到后面，前面的已经被海水冲光了，他也不管，依旧下笔如飞。直到全部画完，人朝平台上一站，眼睛一闭掐出一连串复杂的法诀，只见一团黑气从他头顶心冒出，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灵压。
　　杨灿大吃一惊，这股灵压太凶，迎面就扑了过来，速度惊人，他正准备要施展法术防御，卫纾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面前，一片光盾凌空出现在他身前，将汹涌而至的灵压悉数挡下。
　　再看那头的项屠，此时已被黑气包裹住了全身，周围的海水被突然爆发出来的灵气搅得不得安宁，自发地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漩涡，那漩涡越滚越大，到最后几乎整片海域都被卷入其中，飞速旋转起来。
　　卫纾已将光盾开到最大，外面惊涛骇浪，排山倒海，里面却一丝风都感觉不到。所幸项屠没有再释放出更多的灵气，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漩涡变小了，风浪也逐渐平息了下去，待到再看时，雕像跟前站着的却是一个精壮的年轻男子，他□□着上身，乌黑的长发直达腰际。
　　杨灿疑惑不解，叫了一声。
　　“项屠？”
　　对方扭过头来，还真的是他，不过年轻了几十岁，整个人看上去孔武有力。
　　项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看了看自己强壮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这丹药还真是神奇，我感觉力量又回来了。将来要是飞升成了真龙，我的力量将永不消失。”
　　卫纾已经撤去了光罩，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难道飞升不是为了族人吗？还是为了他自己？”
　　声音很小，只有杨灿听到了。项屠欣赏完自己年轻强壮的身体后，一路走到杨灿跟前，行礼道。
　　“星君，这后面的事就要拜托你了。”
　　“我需要怎么做？”
　　“你与我一同坐在这平台上，我飞升的过程中会出现八个小天劫，一个大天劫。前面八个小天劫我都能自己挡下，无需星君相助，只是这最后一个大天劫，还希望星君能在我法力不支的时候帮上一把。当然，离陌我也带在身上了，只要我能飞升，立刻就把此宝赠予星君。”
　　“飞升通道早就关闭，无路可走，你又如何飞升？”
　　项屠一指石像笑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请星君来的原因了，星君是纯仙之体，只要您对着这石像渡一口仙气，便能临时开启一条通往天界的通道，但这通道存在的时间极短，几乎片刻就会消失，所以就要星君，不停地往这石像上渡仙气了。”
　　听闻此言，卫纾赶紧上前道。
　　“哪有渡仙气就能打开一条通道的事？这石像有这么大能耐？该不会是什么妖邪之物吧？”
　　项屠脸色一沉，有人胆敢侮辱他黑蛟龙一族的圣物，这令他很不高兴，回答的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小仙家，你的担心未免可笑，我若是能够飞升，将来也是要呆在天界的，星君是明神，是天之骄子，能是我等得罪的起的？看在你是星君高徒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下次这样的话还是少说。”
　　卫纾显然对项屠怀有敌意，他将杨灿拉到一边，小声道。
　　“师父，这地方有古怪，就算是要飞升，也要选在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算什么？而且从刚才到现在，我就感觉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师父，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离陌不要也罢。”
　　这下杨灿可就为难了，他本就是在梦境之中，若顺应梦的发展，他就当助这老龙王渡天劫，不管发生什么，这都是他前世注定的事，恐怕是改变不了了。
　　见杨灿面露犹豫，卫纾又改口道。
　　“要不让我去吧，我去给这老龙王渡仙气。”
　　“听他意思，给这石像渡仙气需要纯仙之体。”
　　卫纾回道。
　　“我就是纯仙之体啊。”
　　杨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他也是纯仙之体，七大鬼王坠入魔道，他还能理解，毕竟是肉/体凡胎飞升上去的，怎么卫纾一个纯仙之体也能炼成个大魔物？难道此卫纾非彼卫纾？
　　杨灿暂且搁下心中的疑虑，伸手拍拍徒儿的肩膀，凑近了小声道。
　　“你师父可是天界的明神，他区区一个顶阶鬼兽，又能奈何得了我么？你且退到一边去，若有变数，我自会应付，你别靠近就是。”
　　杨灿心意已决，卫纾再反对也没用了。他大步走到石像跟前，盘膝而坐，一指身前的空位。
　　“大王，我们速战速决，后面还有其它事要做，不能久留。”
　　“那是当然。”
　　项屠脸上笑开了花，赶紧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是侧对着雕像，杨灿一手扶在雕像上，一手平放在腿上。他也不知道这仙气是怎么个渡法，只好运转了体内的灵气，将之通过右手心一点点地输送给石像。
　　不过片刻功夫，石像居然动了，它缓缓抬起头，双眼发出淡淡的白光。项屠见状赶紧闭目运息。却在此时，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上方压下来，卫纾赶紧抬头，只见头顶的海水正以惊人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重的乌云，乌云不停翻滚着，仿佛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果然是天劫？
　　卫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万万想不到在地界还能看到天劫，难道这石像真的可以开启通往天界的路吗？

第95章 095 渡劫
　　第一道惊雷降下的时候，杨灿已不再怀疑，落在头顶的就是天劫。
　　天劫又称为雷劫，一共九道，其凶险程度是一道一小升，三道一大升，到了最后一道大天劫，若没有过人的实力或极品法器保驾护航，基本第一下就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头顶的乌云翻滚了一阵后，逐渐形成了漩涡状，一声巨响后，一道手腕粗细的闪电自漩涡中心劈出，直向着下方的两人劈来。
　　“星君你只管继续渡仙气，不用管我，这小劫我自能过得去。”
　　项屠倒还算镇定，只见他朝储物袋上一摸，一道金光飞天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直向那闪电冲去。
　　杨灿眯眼静静看着，那金光中隐隐现出一条长着翅膀的小龙，不停扭动着身躯向上游去，就在撞上闪电的前一刻，小龙嘴巴一张，立刻有一道金色的光盾出现在它面前，光盾呈半透明状，看上去弱不禁风。闪电打在那光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小龙被逼退了几步，它奋力向前游着，竟又把闪电顶了回去。
　　接二连三的闪电开始自漩涡中心打出，皆是手腕般粗细，全数打在了半空中那道金色光盾上，小龙不停地被逼退，又顽强地游回去，如此往复，盾上的金光不减反增，越发耀眼起来。
　　项屠对头顶上正在展开的激烈攻防战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抛出小龙后，就继续闭目打坐起来，看来对这宝物有绝对的信心。
　　第一轮的雷劫并没有持续多久，十余道过后，乌云逐渐散去，半空中传来一阵靡靡之音，项屠听到后面露喜色。
　　“第一道天劫过了。”
　　这第一轮的天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怖，倒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看来这次飞升多半是稳了。
　　没过多久，又是一股强大的气流扑下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如期而至，虽然每一道的威力都比前一道有所提升，但均在预料之中，并没有给项屠造成太大的困扰。
　　金色小龙终于在第三道天劫过后出现明显的体力不支，被他主人招了回来，收进袋中。一下能抵掉三次天劫并全身而退，也算是功不可没了。
　　就在杨灿以为天劫也不过如此的时候，第四片乌云出现了，底下二人均是脸色一变，同时向上望去，与前三次不同，头顶出现了一片淡红色的乌云，依旧不停翻滚着，乌云内蕴藏的强大气压，让下面的人大吃一惊。跟上一道比起来，这道天劫中的气压居然提升了十几倍？
　　项屠惊惧之余，脸色也逐渐难看了起来。原来三道一大升是这么回事，原先以为自己定能轻松扛过前八道天劫，现在是没底了。
　　淡红色的乌云再次呈现螺旋状，一声震响之后，螺旋中心降下了一颗淡红色的圆盘，如一轮淡红色的月亮。那圆盘出现之后，在半空停了一会，便向下方的二人飞来。
　　项屠不知这是何物，但内心却是莫名的恐惧起来，他低头想了想，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招出一道白色符纸。纸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写，项屠脸上有明显的不舍，他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宝物给祭出来了，但也没办法，他无法判断这道天劫蕴含的力量，不敢硬接，只能用外物去试它一试了。
　　项屠咬破手指，在符纸上飞速地画了起来，红色的鲜血沾在纸上，便被吸得一干二净，待到他画完，又变成空白的一张。
　　画完之后项屠便将手中符纸向上一抛，那符纸轻轻向上飘去，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圆盘和符纸都飞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没有给人在渡天劫的感觉，但下方的项屠却是满脸紧张，死死盯着。
　　符纸终于飞到了圆盘跟前，纸上突然红光一闪，一个曼妙的年轻女子从纸中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红伞，身上彩衣飘飘，颇有仙女飞天的感觉。
　　杨灿面不改色，心里却暗自一惊，这女子一出现便带出了一股强大的灵气，果然是个顶级宝物。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缓缓降下的圆盘，将手中的红伞一撑，半空中传来一连串清响，每个伞骨子上都挂着一串铃铛。女子将红伞对着那圆盘轻轻一转，叮铃当啷的声音连成一片，一圈圈的音浪撞向圆盘，圆盘立刻炸开了，音浪在耀眼的红光中只坚持了一小会，便被击得粉碎，女子瞬间被红光吞噬。
　　“怎么会这样？！”
　　下方的项屠一时间惊呆了，就在刚刚他失去了与符纸的联系，看样子是被一击烧毁了。半空中的红光，持续闪耀了一会儿才逐渐熄灭，女子早已不知去向，项屠满脸震惊。
　　“那东西是仙家之物吧？”
　　面对杨灿的提问，项屠回过神，慌忙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星君好眼力，这符纸确实是当年赤芒仙子留下的，一直传至今日，到了我手上。虽然这符纸只能使用一次，但却拥有仙子一半的仙力，没有半分消减，这才第四层的天劫，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杨灿听后不置可否，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虽然体内灵气强大，但最多也就是个贤境初阶，跟真正的仙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怎么项屠连这点都感觉不出来，难道项屠还没有到达贤境？
　　想到这，他心中产生一丝不详的预感。
　　“敢问大王你可知道地界的人在到达什么境界之后才能飞升？”
　　“修仙者需要多高的境界我不清楚，但鬼兽一定要将体内的鬼丹炼至最高境界才可渡劫。”
　　杨灿追问道。
　　“所以你体内的龙丹是到了最高境界吗？”
　　“那是自然，早在我父王那一代便是最高境界了。”
　　“你又如何知道的？”
　　项屠疑惑地看向杨灿，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自然是父王他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知道鬼丹到达最高境界是个什么样子吗？”
　　“这……”
　　一旁的卫纾突然插话道。
　　“你说过你体内的龙丹只差一步就要变成金丹了，但据我所知万年前飞升到天界的神鸟望蓬，早在飞升之前就已练出金丹。你确定你已练到最高境界了吗？”
　　听到这话，项屠脸色大变，但转念一想，他父王告诉他的能有假吗？脸色便又缓和了下来。
　　“小仙君莫要说笑了，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又岂敢拿先祖们世代的努力和全族人的期望开玩笑？”
　　杨灿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石像上，那石像双眼发着微光，看上去更加古怪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天空再次传来隆隆的声响，很快又一道淡红色的乌云出现在他们头顶，比前一道颜色更深了一些，杨灿急道。
　　“天劫还能中断吗？”
　　项屠看向他，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
　　“天劫一起，便要渡完，否则这天雷会一直追着我，又如何逃得了？星君莫不是这时候要反悔了吧？”l
　　杨灿道出心中疑虑。
　　“我觉得事情有古怪，你父王可能没跟你说实话。”
　　“白圭，你未免太过多疑了，我也没空与你多讲，如今你也被圈在这天劫之内了，不帮我渡完，你也休想出去。”
　　项屠嘴角挂起一个阴冷的笑容，却在这时半空中又出现一股强大的气压，不用看也知道又一个淡红色的圆盘落下来了，项屠一咬牙，他最厉害的一个宝物已经在上一轮用掉了，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帮他抵挡这雷劫，看来只能凭借自己的功法硬扛了。起码自己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只要白圭坐镇，哪怕让他帮自己渡掉所有的雷劫又如何？
　　项屠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又一股黑气从他头顶冒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龙。
　　杨灿一愣，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动用了元神之力，这是想飞升想疯了吧，他难道忘了这才是第五道的雷劫吗？
　　这时候再劝阻已经来不及了，他头顶的黑龙越涨越大，直到百余米长，这才长啸一声，迎着那圆盘飞去。
　　杨灿正盘算着该如何帮他，忽觉得一股阴冷之气钻进他的右手掌，瞬间蔓延至他全身。杨灿一惊，向右侧望去，那石像竟也把头扭向了自己，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灿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右手仿佛与石像粘在了一起，怎么也拔不下来。石像开始融化，逐渐变了形，最终化成一名男子，那男子全身裹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杨灿根本不认识此人，嘴巴里却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魂一镜？”
　　“白圭，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对方的声音既沙哑又空洞，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果然是个圈套！
　　杨灿调动体内的灵气，想要强行断开与对方的连接，但灵气却被留在体内的阴冷之气压制住了，让他动弹不得。魂一镜嘿嘿笑了两声。
　　“别白费力气了，白圭，被我的魂锁锁住，你是挣脱不了的。看看你才离开天界多久，脑袋瓜子就这么不灵光了？以前不管我做什么都能被你提前看透，现在这么容易就能让你中招，你已经变得这么愚不可及了吗？”
　　“放开我师父！”
　　杨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一声急喝，卫纾一路疾驰而来，却在半途中被另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焱天双手叉着腰，脸上挂着一个嘲弄的笑容。
　　“小兔崽子要往哪跑？今天你的对手是本大爷我，好久没陪你玩儿了，是不是很激动啊？”
　　“好狗不挡道，焱天你给我让开。”
　　焱天怒火中烧，张嘴大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玄玉说你是魔，我看你连魔都算不上，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杂/种。”
　　见杨灿脱不了身，卫纾没心情跟他斗嘴，双手左右一展，掌心两团黑气向着对面冲了过去。焱天面露厌恶之色，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
　　“狗/杂/种。”
　　绑在身上的铁链突然动了，像蛇一样迎着黑气而去。

第96章 096 魂咒
　　上有雷劫，下在混战，杨灿顾不上项屠了，他得想办法先摆脱这个叫魂一镜的男人，但他这是在前世的梦境中，白圭星君会什么仙法，他完全不知道啊。
　　魂一镜双眼发出红光，嘴巴里发出一声尖笑。
　　“白圭，没了太阿，你就是个废物，瞧你那副怂样。”
　　听到这两子字，杨灿猛然想起以前那些个梦境里，白圭手上都会拿着一把白色的长剑，好像是叫太阿什么的，那剑呢？这个梦境里就没再见过那把剑，难道是丢了吗？
　　正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画面，山间一座小屋前，一个少年将一支白色的发簪插进他发髻中。
　　“师父，太阿已经断成两截了，其中一截我做成了短剑，另一截我实在不知道该做成什么，就给你打一支簪子吧。”
　　杨灿一摸头顶，果然摸到个簪子，拔下来一看，整个人愣住了。这不就是无极之地冰主给插在他头上的那支吗？难道那个冰主也与卫纾有关？但在他那一世的卫纾已经成为六界魔主，且实体也被封印在了无尽之地，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另一头传来一声怒喝，杨灿回过神，眼下还不是考虑细节的时候，先解决这几只烦人的苍蝇再说。
　　杨灿拿着发簪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便试着将灵气注入其中，发簪突然白光大盛，瞬间就融进了他的身体里。那头魂一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想要断开与杨灿的连接，但为时已晚，白光迅速游走到杨灿的右手上，瞬间炸开，无声无息，魂一镜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直到百余米外被另一个人接了下来。
　　“为何太阿剑魂还在他体内？”
　　魂一镜勉强稳住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一脸的惊魂未定，他原本想锁住白圭，却不想被对方体内的剑气伤了元神，真的得不偿失。
　　“玄玉你不是说太阿已经毁了吗？难道是在骗我们？”
　　接住他的白衣女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魂一镜怒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有太阿在，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不是白圭的对手。”
　　玄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卫纾身上，眼中杀意一闪。
　　“那就从另一个下手，只要除掉这小子，明神自会归位。”
　　“可是……白圭犯下大错……他还能回到天界吗？”
　　玄玉发出一声冷笑。
　　“魂一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劝你早日打消这个念头，想要取而代之？再有个十万年都不可能。只要天尊在，白圭就算犯下天大的错，也永远是明神，只要能让明神归位，你照样是一等功臣，好处少不了你的。”
　　魂一镜咬了咬牙，冷声道。
　　“你帮我缠住他，我去对付那小子。”
　　“手下别留情，最好能一下把他烧成灰。”
　　魂一镜哪能不明白玄玉的意思，转身向着卫纾的方向奔去。这头杨灿已经慢慢适应了体内不停游走的剑气，这股气流不同于灵气，明显是个外物，却又与他融为一体的感觉，其速度和力量都要比体内灵气高出一大截。
　　瞥见魂一镜动了，他还能不知对方的用意，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剑光，朝着对方追去。
　　“休想！”
　　玄玉也发动了进攻，只见她也化作一道白光激射而去，两道白光在半途中撞在了一起。杨灿还控制不好剑气，中途突然冲出个拦路虎，让他一时间失了准心，差点把自己弹飞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一身仙气，只是这女子的面容同卫纾一样，被一股子灰气笼罩着，看不见五官。
　　杨灿瞬间想起曾在梦中见过这女子，就在天界，还曾与她交过手，除此之外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名字。
　　“玄玉，你为何会在这？”
　　“白圭，别再执迷不悟了，跟我们回去吧，接受天尊责罚，天界不能没有明神。”
　　“我呆在哪是我的自由，天界没了我，可以再选一个明神出来，我觉得你就可以，要不你去当吧，正合适。”
　　一句话就把玄玉顶得脸色发青，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当初你要是能听我劝，在那小子长成之前将他除去，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你要是下不了手，就让我们来，所有威胁到你的，妨碍到你的，我都可以替你除去。”
　　这话引起了杨灿内心强烈的不满，他冷冷回了句。
　　“我家徒儿我自己管，用不着你们操心，若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要你们好看。走开，别逼我与你动手。”
　　“该死的卫纾，都是因为他！人都被关进无尽之地了，还不安生，还能闹出这么大祸事来，这次定要将他灭个干净！”
　　玄玉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魔主身上，替白圭撇得干干净净。杨灿的眼角瞥到另一端的战局，魂一镜已与焱天汇合，两人联手，卫纾明显处于劣势，节节败退。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杨灿心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这女人废话太多，太耽搁时间了，徒弟支撑不了多久，得速战速决。
　　想到这，杨灿再次发动了体内剑气，一道白光自他掌心飞出，向着对面射去，杨灿双掌一合一展，飞到半途的剑光突然化出十余道。
　　玄玉见状倒也不惊慌，她曾与白圭同门，自家师兄的招式还能不清楚吗，只见她也在胸前结出一个手印，身后立刻飞出数十条的白色缎带，如浪一般不停翻滚着，玄玉向前一指，所有的缎带齐刷刷地冲向白色剑光。
　　她没有信心可以战胜白圭，即使太阿本体已灭，但只要对方认真起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能拖他一段时间，只要能灭掉卫纾在地界留下的最后一个痕迹，一切都都会复原，到时候白圭会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的。
　　剑光和缎带在空中相遇了，一时间电光火石，双方势均力敌，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相比于剑光，缎带的气势明显弱了些，但胜在数量多，且源源不绝，击碎了一根，又会从另外一边冒出来一根，反倒是白色剑光被死死缠住了，怎么也脱不开身。
　　杨灿无法集中精神，他越是想快速解决战斗，越是不随心意，逐渐地人烦躁起来，频繁地朝卫纾那边望，焱天和魂一镜加大了攻击力度，对卫纾形成围剿之势，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杨灿心中一急，白圭肯定有很厉害的功法，不止是这样，但糟糕的是自己不会，身体里也没有与之相对的记忆。看着漫天飞舞的缎带，他一咬牙。
　　别的不行，那就只能在数量上压过你了！
　　他再次双手合十，将体内灵气运转到最大，嘴巴里喝出一声：给我分！
　　就在他双手分开的瞬间 ，半空中的十几道剑光同时起了变化，每一个都化出若干道剑影来，一时间白色剑影密密麻麻地出现，连成了一片巨大的剑云。
　　玄玉脸色骤变，惊道。
　　“剑阵？白圭，你当真为了那小子，要对我痛下杀手吗？”
　　杨灿向对面下了最后通牒。
　　“玄玉，我再跟你说一遍，敢动我徒弟，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数十下，你再不走开，别怪我不客气！”
　　玄玉紧绷着脸，眼中似有一道泪影，看样子白圭是要动真格了，但她绝对不可以在这节骨眼上退缩，哪怕会元神大伤，她也要把白圭从迷途上拉回来。卫纾必须从这个世界消失！
　　见对方没有丝毫退意，杨灿只能放手一搏，直接发动了攻击，半空中的剑云急速向前压去，玄玉也倾尽全力的反击，所有的缎带全数扑了上去，但无奈剑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白圭还没有布出剑阵，这边的缎带已经被灭得大半。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有太阿本体，你不可能幻化出这么多道剑影。”
　　眼看着白色剑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玄玉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却在这时，对面的白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人直接跪倒在地，失去主人灵气的控制，半空中的剑云也跟着迅速消失，到最后一只都没剩下。
　　杨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里灵气好像失控了，到处乱撞，撞得他痛不欲生，身子好像快要裂开了一样。
　　他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魂一镜双手掐住卫纾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中。又一股剧痛在他身体里炸开，杨灿再也支撑不住，大叫一声栽倒在地上。
　　玄玉察觉到不对，极速冲到魂一镜跟前，一把将他手中的人夺了下来。
　　“魂一镜！快住手！”
　　魂一镜一脸愕然，他只差一步就要把这小子的魂魄给烧化了，却在这时候被玄玉挡下来。
　　“不是你要我把他烧成灰的吗？为何拦我？”
　　玄玉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魂一镜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好退到一边。玄玉将卫纾带回到白圭身边，如今两人都脸色惨白，白圭还保有一丝意识，卫纾已经昏迷不醒了。
　　玄玉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出现惊愕的表情。
　　“白圭，你……是不是和卫纾……互相立下了魂咒？”
　　杨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只能看到被扔在一旁的卫纾，也不知这小子现在情况如何了。他艰难的撑起身子，开始一步步地向对方爬去。
　　玄玉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愤怒，就算自己把命都豁出去了，都不会在白圭心里留下丝毫印记，他心里只有卫纾，只知道卫纾。
　　众人的上空突然出现一声嘶吼，三个人抬起头，就见项屠化做的黑龙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着，它周身被淡红色的电弧裹挟着，正一点点地被拉进圆盘之中。
　　项屠一边挣扎，一边冲着下方大叫。
　　“玄玉，快来救我，我要被拖进去了。”
　　玄玉冷冷看着，却不作声，项屠急道。
　　“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白圭星君骗来，你要帮我渡过天劫，你作为天界的仙子，怎能不守信用？就不怕将来遭天谴吗？”
　　玄玉冷笑一声。
　　“我是答应过你，但只答应帮你渡过最后一道大天劫。你看看你，才第五劫就已经这个样子，你能怪得了我吗？要怪就怪你技不如人。”
　　“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到了顶阶，为什么才第五道天雷就过不去了？父王明明告诉过我的，我已经可以渡劫了。”
　　玄玉笑起来。
　　“项屠，你不仅技不如人，连脑子也不行，居然连自己的父王都认不清，相信托梦之言，简直可笑。”
　　项屠瞬间明白了一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玄玉，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假扮父王来骗我！你会遭天谴的，你必遭天谴！白圭，救我，你不救我，你也逃不过这天劫！”
　　看到黑蛟龙王这副模样，焱天哈哈大笑起来。
　　“别叫了，白圭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吗？你渡劫，关他什么事？你若死了，这雷劫自会消失，伤不了他分毫。”
　　焱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项屠的身体上，元神出了壳，这身体便没了意识，脑袋耸拉着，仿佛睡过去一般。焱天嘿嘿一笑。
　　“项屠老儿，你元神若是灭了，这具身体便会被遗弃在这儿，成为鱼虾的食物，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来帮你最后一把，替你收个尸如何？”
　　说着便一个火球甩了出去，直接撞在项屠的身体上，瞬间将其烧成了一个火团，上方再次传来黑蛟龙的咆哮声。
　　“你们三个小人，枉为天人，你们都会遭受报应的，黑蛟龙一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半空中的黑龙被拉入了圆盘之中，只见圆盘闪了几闪，瞬间熄灭了，连同上方那团红云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世间再无项屠。
　　焱天冷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子，还妄图飞升？你们本就该老老实实呆在东海海底，镇压那些鬼东西，那是你们的命！”
　　玄玉冲他一抬手。
　　“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把他们俩都带回天界去。”
　　焱天指着昏迷不醒的卫纾，道。
　　“为什么不杀了这小子，还要把他带回天界？你是想触怒天尊吗？”
　　玄玉傲慢地抬起头，冷声彭道。
　　“要是你把这小子给杀了，那才会真正的触怒天尊，懂吗？”

第97章 097 飞升通道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杨灿迷迷糊糊地就听见有人叫他，一会儿叫他的名字，一会儿又叫他作师父。头顶一声刺耳的鸟鸣，他睁开眼。
　　入眼的是灰暗的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石头地，杨灿只觉得身子虚的很，没半点气力，几次撑着要坐起来，都是手臂一软又倒了下去。最后只得放弃，躺在地上先休息。
　　他一手摸着额头，想要在零碎的记忆中抓出一条线来，但只记得在昏倒之前还在那个结界里，郑骁彻底入了魔，并对自己发起了攻击。
　　杨灿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确实皱巴巴的起了一层皮，但除此之外，没其他异常，也没变成如江九龄一般的干尸。
　　躺了一会儿，他听见远处有人叫师父，唰的一下坐起身。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
　　杨灿一手扶住脑袋，难道刚才晕过去的时候又做梦了？但就是想不起梦中的事，就好像一地的落叶被风吹走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前几次也是这样，醒来了就不记得了，他隐约知道那些梦很重要，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稍微休息了一会，杨灿恢复了点体力，从地上站起身，四下里看了看。他人应该还在石塔内，只是这一层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再无他物，郑骁已不知去向，另一头的墙壁上多出来一道石阶，直通往上一层。看来这一层的机关是被破了，难道那小子撇下他一个人爬上去了？
　　杨灿皱起眉头，被人撇下，尤其是被郑骁撇下，让他极不高兴。
　　是嫌弃自己太弱了，会拖后腿吗？就算是在无尽之地，他没办法动用法力，但至少还有两个鬼王将军藏在身体里，随时可以使唤，怎么就没用了？
　　他越想越气，一路小跑着就往上一层追。这道石阶意外地长，杨灿跑了几圈都没跑到顶，上方倒是不停传下来鸟叫声，越来越清晰，听声音似乎有一大群，杨灿心里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又转了一圈，上头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下一层的入口到了，杨灿心中急切，几步蹿上去，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给弹了回来，差点没从石阶上翻下去。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头仔细一瞧，原来那是一层光罩，封住了上一层的入口，看来只有破了光罩才能过得去。
　　杨灿用手敲了敲，看上去薄薄的一层，却比石头还硬，用蛮力是破不掉的，只能用法术，但该死的偏偏这地方法术还用不上。杨灿暗骂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的身体说起话来。
　　“你们两位还醒着吗？出来帮个忙啊！”
　　“……”
　　杨灿又叫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只好放弃，就想着自己还有最后一张王牌，破这光罩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自己施法一招把它击碎了，最多也就被冰刃戳一两个窟窿，死不了。
　　拿定了主意，杨灿便开始运转体内灵气，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女孩子急切的喝止。
　　“公子不要做傻事啊！”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声音让杨灿吓了一跳，手中的火球差点嘣了出去。
　　“靥娘？你醒过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
　　“她压根就没睡过，一直紧张兮兮地看着你。”
　　杨灿道。
　　“既然都醒着，那就好办了，你们两个谁上？我把身体让给你们。”
　　靥娘一听，慌忙拒绝。
　　“不敢不敢，公子身子金贵，哪是我们能随便用的？要是用坏了，大……嗯……大概我们也活不了了吧。”
　　杨灿略一皱眉，总觉得她说话语气怪怪的，以前可不这样，怎地这女娃子是患有失心疯吗？他又不敢多想，怕被这两人听到了，赶紧转口道。
　　“你们不帮忙，我怎么破得了这光罩？”
　　万罗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靥娘，你跟他直说得了，见不得你这样拐弯抹角的。”
　　“给我闭嘴！”
　　靥娘一声呵斥，万罗真的闭嘴了，周围安静了一会，接着又响起靥娘的声音。
　　“公子，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倒是可以把力量借给你。”
　　“借给我？怎个借法？”
　　“比如像这样。”
　　靥娘话音刚落，杨灿就感觉一股阴冷之气在自己右手掌中凝结，这股气不知从何而来，隐藏在皮肤之下，又好似游走在身体之外。他低头一看，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七彩的羽扇，扇柄是用白玉制成的，上面镶满了朱红色的碎晶石，远路看去闪闪发光，甚是好看。
　　杨灿将这女儿家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耳边响起夜娘得意的笑声。
　　“公子，我这五行化骨扇可是威力无穷，你来试试看？”
　　听名字便知这扇子是用来施展五行法术的，他将扇子对着前方的光罩，缓缓注入灵气，只见扇子顶端还真的亮起一团红光，很快，七彩的羽扇便成了赤色。
　　杨灿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这扇子变色之后，开始疯狂反吸他体内的灵气来，且越吸越凶，灵气的大量流逝又让他胸闷气短起来，想要将其甩开，但扇柄像是粘在他手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在甩动的过程中，扇尖突然一声爆响，杨灿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击力弹飞了出去，直接摔到了下一层石阶上。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他连防护罩都没来得及开，人直接被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眼泪水都快流出来。只觉得头顶热浪滚滚，抬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别说光罩了，他整个头顶都变成了一片赤红的汪洋大海，火焰凶猛的烧着，碎裂融化的砖石不停地往下掉。
　　“公子好厉害！”
　　靥娘叫得欢快，万罗却嗤之以鼻。
　　“厉害啥呀？就他的境界，再加上你这把鸡毛扇子，还不一下把这顶给掀了，结果只能达到这个程度。”
　　靥娘怒道。
　　“闭嘴万罗，敢再诋毁公子，小心我把你天灵盖给掀了。”
　　“……”
　　杨灿可没空听他们拌嘴，见入口处被烧开了一个口子，他几步蹿上去，白光一闪，入眼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天，半空中密密麻麻飞满了黑影，尖细刺耳的叫声便是从上方传来的。
　　他没空细看那究竟是什么，只见前方站着两个人，他一眼认出了郑骁，对方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另一边则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脸上挂着狠戾的表情，与他孩童的模样极不相称。
　　“江九龄？”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五官上看这孩子确实酷似江九龄。对方根本没有发现他，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郑骁。
　　“为何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你还有生路吗？你体内的时间倒流越来越快，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恐怕就要化成灰了。”
　　“我爹娘就在上面，他们肯定会来接我的，我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
　　郑骁一指头顶那片天。
　　“通道早就不在了，这里也已成为雷鸣鸟的巢穴，你敢上去吗？”
　　江九龄满脸笃定。
　　“只要我爹娘在，那些臭鸟算的了什么？一把火全部烧光。”
　　郑骁嗤笑道。
　　“你说你爹娘会来接你，这么久了，还不见他们下来？”
　　“那是因为天尊叫他们办事情去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他们办完事了，自会下来接我。”
　　郑骁道。
　　“看来当年的四个师兄弟中，也只有你一直禁固不前，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愚蠢。”
　　这话彻底激怒了江九龄，他两眼射出怨毒的光。
　　“再过一会，通往九重天的通道就会打开，爹娘会站在通道口等着我，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全记住了，等我飞升到了天界，我定以牙还牙，叫你不得好死。”
　　郑骁双手往身后一背。
　　“正好，我也想见见这飞升的通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从现在开始我就站在这不动，你请自便，如何？”
　　江九龄冷笑一声。
　　“现在怕了？来不及了，不过在死之前，让你一窥九重天的盛景，你也算是个饱死鬼。”
　　郑骁不置可否，但他的笑容里却隐隐有丝凄凉。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江九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衣服从他身上脱落，他烦躁地扔在一边，频频朝上看去，嘴巴里不停念叨着。
　　“怎么还不来？为什么还不来？”
　　天空中的黑影越聚越多，到最后连成黑压压的一片，那是雷蛇鸟，若杨灿之前在结界里见到的是幼鸟，那这些肯定都已经成年了，每一只都有马儿般大小。他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干脆走到郑骁身后。
　　“怎么这么多的雷蛇鸟聚在这里，难道通往天界的路真的要打开了吗？”
　　郑骁淡淡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飞升到天界去吗？”
　　杨灿抬头望天。
　　“说实话，仙人长什么样，我还挺想看看的。那九重天上是不是到处都建满了星宫，所以夜空中才会璀璨如星河。”
　　“若是天界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岂不要大失所望了？”
　　杨灿道。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天界不美，那就别去了，这里不是也有走不完的大好河山，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走得完。”
　　郑骁诧异，喃喃道了声。
　　“我们？”
　　“那是当然，什么叫结伴同行呢？一个人瞎晃悠有什么意思？”
　　杨灿一想不对劲，脸立马挂了下来，双手一叉腰。
　　“郑骁，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嫌我是个累赘，不愿与我为伍咯？”
　　郑骁还有些晃神，杨灿后半句的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却在这时，前方传来江九龄的一声欢呼。
　　“通道开了！我爹娘真的来接我了！”

第98章 098 九龄之死
　　两人同时朝着上方看去，零散的红云被统统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那些雷蛇鸟也开始围着漩涡打转，它们拼命挥舞着巨大的翅膀，更像是在抗拒着漩涡的吸力，越发响亮的叫声中透出一股恐惧。
　　杨灿上前一把抓住郑骁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靥娘的羽扇。
　　“上方有古怪，你我最好小心点。”
　　郑骁没有理会他，脚下挪了一步，反将他挡在身后。
　　天空中的漩涡越滚越大，一股妖风自漩涡中心喷出，离得近的雷蛇鸟被一只只吸了进去，其他鸟儿还在拼命挥舞着翅膀，意图逃离漩涡的控制，却又不敢飞出去太远，看上去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江九龄张大了眼望着天空，他现在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浑身赤/裸着站在衣服堆里，眼中既有着期待，又有着惧怕，看上去还真像是个孩童。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漩涡之中看到了一张脸。江九龄伸开双臂，兴奋地对着天空大叫。
　　“爹娘，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他又叫又跳，上方的鸟群很快就发现了他，朝那个方向扑飞而去。杨灿顿感不妙，想要上去把人救下来，却被郑骁拦在身后。
　　“他就要飞升了，你上去做什么？”
　　杨灿手指天空。
　　“漩涡中吹下来的是妖风，这哪是什么飞升通道？分明是个妖怪窝，若不把他拦下来，可能有危险。”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们只要在边上看着就行了。你若上去了，他认定你是在妨碍他飞升，指不定要打你。”
　　杨灿犹豫了，也就这么短短的片刻间，鸟群已经抓住了江九龄，将他一路带往天空。江九龄并不挣扎，他当是这些鸟儿是爹娘派下来迎接自己的，一路兴奋地大笑着。
　　聚在他周围的雷蛇鸟越来越多，它们像众星拱月一样将江九龄围在中间，拖拽着不停往漩涡中心处飞去。兴奋之余，江九龄一下想起下面还站着两个人，便低头冲着下方大叫起来。
　　“郑骁，你几次三番阻挠，我不会放过你！等我去了天界，必会下来寻你，给我乖乖等着吧！”
　　郑骁轻笑了一声。
　　“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梦。”
　　杨灿倒不以为然，伸手对着空中招了招，大声叫道。
　　“早去早回，我们等你！”
　　雷蛇鸟已经带着张九龄飞到了漩涡的中心处，它们一直在入口徘徊着，却不肯进去，直到又一股妖风喷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鸟爪，这只鸟爪一出现，飞在周围的那群雷蛇鸟立刻惊叫着四下散去，鸟爪扑了一个空，漩涡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江九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又开始大叫起来。
　　“上面有个怪物，你们快来救我！”
　　雷蛇鸟再次将他带着飞往漩涡的中心，江九龄试着调动法力攻击，但体内剩余的灵气如游丝一般，连个火星子都擦不出来，他看着自己细弱的手臂，原来不管是变老还是变小，人到最后都会变得如风中残叶一样脆弱不堪。但他还是不肯放弃，他不能死，他一定要等到爹娘，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
　　江九龄再次对着下方嘶喊起来。
　　“若你们救下我，我就带着你们一起飞升！我这里还有很多宝贝和秘籍，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我爹娘也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杨灿抬头望天，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拿起羽扇向上一指，高声叫道。
　　“江九龄，你说你这几年收集了不少宝贝，你把那些宝贝藏哪了？告诉我，我便救你下来！”
　　“想知道宝贝在哪，先把我救下来再说！”
　　杨灿二话不说，对着羽扇就是一把子灵气狂注，扇子再次变成了赤红色，他瞅准了正准备挥出去，郑骁又把他拦了下来。
　　“你当真要救？就算真的救下来，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杨灿笑着冲他挤了挤眼。
　　“我还有件重要事没问呢，他还不能死。”
　　说罢绕开郑骁，对准上空猛地一扇，一只火鸟自扇尖飞出，清鸣一声，带着惊人的灵气展翅冲了上去，一下咬中了江九龄右侧的几只雷蛇鸟。那几只倒霉的鸟儿立刻变成了几团火球，在半空中挣扎飞舞了几下，便一头栽了下来。
　　见杨灿有这等能耐，江九龄终于看到了希望，急得大叫。
　　“打这只，快打这只！”
　　杨灿用手搭了个小凉棚，遮在眼睛上面，极目远眺。
　　“打哪只啊？哎呀，太远了，我看不清啊！”
　　“打这只！这只抓着我的！”
　　“好！”
　　一个好字话音刚落，扇尖又飞出一只火鸟，只是这次火鸟偏向了左侧。江九龄看出对方是故意的，忍不住破口大骂。
　　“臭小子，再敢戏耍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杨灿撑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这么嚣张，干脆让你被上面那个老怪物，一口吞了更好。”
　　将江九龄立刻转了态度，又开始讨扰起来。
　　“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你这些年收集的宝物都藏哪了？”
　　“就在那潭水底，你要是能捡得上来就归你了。”
　　杨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第三次举起了扇子，却在这时，漩涡中心探出了一个巨大的脑袋，漆黑如墨，又扁又长，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鳞片，看不出究竟是蛇还是鸟？
　　藏在红云里的怪物终于现了身，它一眼瞅准了下方的江九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嘴就要一口咬下去。
　　第三只火鸟追了上来，就在巨鸟快要咬中的前一刻，火鸟击中了目标，抓着江九龄的那只雷蛇鸟瞬间被点燃，连带着江九龄也被烧成了一团火球，半空中传来阵阵惨叫声，紧接着火球被巨型鸟怪一口咬中吞了下去，它调转了个方向，再次藏进了云层中。
　　随着鸟怪的消失，漩涡也逐渐变小，那些雷蛇鸟扑扇着翅膀纷纷钻进云层，片刻间便是飞的一只都不剩了，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杨灿收起羽扇，拍了拍手，一回头就见郑骁站在背后盯着他。
　　“怎么了？”
　　“你最后这一下未免有些多余。”
　　听郑骁的语气，似乎是在怪他，杨灿笑了笑。
　　“送他一程，举手之劳。也是替那潭底枉死的冤魂报个仇罢了，一把火烧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郑骁几步走到他跟前，脸上也挂着浅笑。
　　“哦，是吗？我听说被妖物吞进肚子里的人要遭受抽魂炼魄之苦，我当是你在帮他呢。”
　　杨灿恍然，一拍大腿道。
　　“哎呀，早知道刚才就不出手了，这下可是真的便宜他了，他做了这么多恶事，骗了这么多人，就该被抽魂炼魄的。”
　　郑骁笑而不语，只淡淡道了句，
　　“走吧。”
　　“去哪？”
　　“回去那升仙池，你不是还有东西没拿吗？”
　　杨灿当即笑道。
　　“小师兄聪慧过人，当真是惹人喜。”
　　郑骁道。
　　“你也真是没脸没皮，当真的惹人厌。”
　　杨灿笑得肩膀发颤
　　“惹人喜和惹人厌？这不正好凑一对嘛。”
　　郑骁给了他一个白眼，径自走了。他们已无需再由塔内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外围的石阶一路往下走，自上而下是不会出现小天劫的，这条路杨灿之前也走过，如今再走，感觉也没有那么险了。
　　走在半路上，杨灿突然开口问到。
　　“郑骁，之前那个冰主是你吗？”
　　郑骁摇头道。
　　“冰主？不认识。”
　　“把我一路从这里带上来，并且给了我这只发簪的人。江九龄那时候还被困在冰块里，应该不是他吧。”
　　“哦，你找你夫君做什么？”
　　听到“夫君”两个字，杨灿脚下一滑，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
　　“什么夫君？谁是我夫君？”
　　郑骁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调侃。
　　“难道不是吗？你们从这一路上来，拜了九次九重天，这在天界就是夫妻大礼啊，这都是你说的。”
　　杨灿急得都开始结巴了。
　　“我……我……我可不承认，我当时啥都不知道，是被蒙在鼓里干的这些事。”
　　“哦，那你去找他说理去，别来找我。”
　　郑骁加快了速度，杨灿赶紧跟上，他一路走一路暗自琢磨。按照郑骁的说法，从下面上来是要渡小天劫的，那就是说这个冰主也不受无极之地法术的限制，所以自己跟着他上来，一路无事，但这个人既不是江九龄，又不是郑骁，如今他又身在何处呢？
　　杨灿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两人来到了那地下潭水前。这里还是杨灿离开时的模样，巨大的冰块碎裂在潭水边上，只是曾经住在里面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杨灿望着潭底，黑影还是静静的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想来这些就应该是之前被江九龄骗进潭水中的那些修士亡魂了，这些人早已死去，但魂魄却没法进入轮回，只能永远被困在这冰冷的寒潭底下，等于说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杨灿仔细瞧了瞧，潭底除了黑影，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江九龄真的把他的宝贝藏在这潭底了吗？若他说的是真的，那去往神殿的第二张地图也应该在这下面。但如果他又在说谎呢？再下去一次，自己也要小命不保了。
　　杨灿还站在潭水边思考着，就听身边扑通一声，等他回过神来，郑骁已经跃入水中，一路游到底了，那些黑影果然动了，悄悄地潜了过去。杨灿大惊，正准备要下去救他，那些黑影围住郑骁后却突然一转身，又像是一群惊鱼，私下逃散了。
　　郑骁在潭底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个浅褐色的小包裹，收入怀中游回案上来。
　　“是这个吗？”
　　说罢将包裹丢进杨灿怀里。

第99章 099 重返土民村
　　杨灿打开包裹仔细翻找了一番，里面除了几件老旧的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之外，也就只剩下三个算是比较特别的：
　　一只古铜色的戒指，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黑光。
　　一截骨头，呈月牙形，顶端栓着一根链子，上面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就是一根普通的骨头。
　　最后一样则是一本古籍，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也全是白纸。要不是在包裹最底下发现了那张地图碎片，杨灿还真以为自己又被江九龄骗了。
　　杨灿先将地图碎片收进储物袋里，又把地上铺开的三样东西仔细看了个遍，除了那枚戒指略显神秘外，真没看出来另外两样东西有何特别之处，但能被江九龄藏在这潭底，绝非凡品。要不先把它们都通通收起来，将来再做细究了。
　　杨灿刚要拿起戒指往储物袋里扔，一旁传来郑骁的声音。
　　“要我是你，就不会留下这戒指。”
　　“为何？”
　　“看上去就是个邪物。”
　　杨灿微微一怔，心想这是个什么理由？他看了看郑骁，又看了看手中的戒指，一甩手将它丢进了潭水中，将剩下的两样物品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面朝潭水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结界中见到的四个师兄弟，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是何等的潇洒少年，如今故人不在，景色依旧，又有谁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呢。
　　杨灿突然问出一句。
　　“郑骁，你知道我藏进储物袋里的那张布帛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是一张地图，收集到全部三张碎片，便可指引我去往天罡神殿的路，那里曾经是一位大神仙的宫殿，里面藏着至宝和神器，只要获得这些宝物，就可以获得无穷的力量，那是我曾经一度极其渴望的力量。如今已经两块在我手上了，我却萌生了不想去的念头。”
　　郑骁问道。
　　“为何不想去了？”
　　杨灿转过身来，一脸坦然。
　　“以前的我只想不断获取力量，变得更强，一心只想着为我爹娘报仇。但如今我已产生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我爹将我推出断龙壁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我母亲被压在巨石下的时候，她又是怎么想的。也许我也是被困在了一个执念里，就像江九龄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郑骁走到他跟前，望着他。
　　“那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不替你父母报仇，将来又做何打算？”
　　杨灿低头凝思片刻，道。
　　“也许我该去看看姑姑们，她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郑骁微皱起眉头。
　　“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让那个跟你拜了九重天，行了大礼的冰主怎么办？”
　　不知为何郑骁会突然提到这事，杨灿身子一抖，吓退了半步。
　　“都……说了，那是场误会……误会……”
　　郑骁垂下眼，叹出一口气。
　　“人家遇到你这个负心的也是惨，吃干抹净，擦擦嘴巴就想走。”
　　杨灿哭笑不得，当日被强的可是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扭头就走，连脸都没看到。
　　正想着，谁知郑骁又欺了半步上来，突然的近身让杨灿慌了神，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能跟着往后一步一步地退。
　　郑骁一边走，一边眯起双眼，抬着鼻子使劲闻。
　　“你身上有种气味，好熟悉呀。”
　　连退了几步，杨灿身后就是山壁了，他紧贴在石壁上，一手死死抓住身后的岩石，要命的是，郑骁并没有停下，只凑到他跟前，杨灿呆呆地看着对方，完全动弹不得。
　　“你……你做什么？”
　　郑骁沿着杨灿的胸口，一路闻上去，最终停在了他脖子边上，温湿的热气喷得他脖子发痒，心里更痒。
　　脑海中不知不觉出现了青竹山结界中那一幕，黑暗中那双眼里流出的光，好似吟唱了千年的古谣，竟叫人死活挪不开眼。
　　郑骁小声问道。
　　“我隐约记得有一次大醉，梦里来了个姑娘，美艳动人，热情似火，与我辗转反侧一晚上，她身上的味道就与你一模一样，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杨灿只觉一股气流猛地从胸口冲出来，一下捏碎了身后的石头。体内真气和灵气，都在四处乱撞，撞得他奇痒无比。
　　郑骁要是再不走开，他就要控制不住了。
　　郑骁笑看着他，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
　　“那姑娘跟你的冰主一样，占了便宜就走，不留下任何讯息，叫人寻得好苦。将来你要是有了心仪之人，可千万别学他们，要对对方负责，懂吗？”
　　郑骁伸手摸了一把那块被杨灿捏碎的石头，手臂若有若无地擦在他的腰上，这便成了压死马儿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灿哪里还持得住，脑子翁地炸开了，暗哑了一声。
　　“我定负责。”
　　伸手就抱，结果扑了个空，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抬眼再看时，郑骁已经开始朝洞外走了。见他摔倒，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道。
　　“你怎么了？”
　　杨灿欲哭无泪又惊魂未定，匆忙中调整气息，站起身回道。
　　“没事，腿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洞穴，上面的宫殿死一般的寂静，跟原先略有不同，原先还有机关和傀儡在运转着，现在真的如死了一般，一切都似乎随着江九龄的死去而停止了。
　　杨灿跟着郑骁连上了三层，在第三层他见到了之前遇见虫头怪的那个庭院，那圈雕像依旧跪在庭院中间，只是周围多出了几具人皮傀儡，干巴巴地贴在地上。
　　杨灿一把拽住郑骁。
　　“慢点走，前面好像有人过来了。”
　　郑骁显然也听到了声响，两人闪身躲进了旁边一座假山石后。不多时前方果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音由远及近，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了，那帮子人声音又尖又细，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灿一听，赶紧从假山后跳了出来，正好看见一群身穿厚毛皮的土民，两边迎面撞上了，这庭院本就暗的很，又突然跳出个大黑影，原本就极度紧张的土民们立刻尖叫着四散逃去，有几个胆子大的拔出身后的武器，对准了黑影。
　　杨灿倒也不惊慌，点了个火球举到跟前，其中一人似乎认出了他，立刻放下武器开始哇啦哇啦的大叫起来。
　　杨灿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显然这个人在跟他的同伴解释着什么，逃走的土民们也都回来了，他们围着杨灿不停打转，欢呼雀跃。
　　能在这里见到土民，看来这宫殿的机关是彻底解除了，杨灿心里一松，便也跟着一起呵呵笑起来。两人一路跟着土民往上走，一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宫殿外，耀眼的白光照过来，刺得杨灿睁不开眼，长时间呆在昏暗的地方，他的双眼一时之间承受不住这么亮的光，只好用手捂着。
　　很快两人上了一辆车，车子不停向前飞驰，杨灿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想到是土民的坐骑，看来这些人是来接他们回去的。车子没跑出去多远，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抬头看见郑骁就坐在他对面。
　　杨灿回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宫殿，第一次看到了它本来的面目，雪白的砖墙，雪白的瓦，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藏在漫山遍野的白色中，跟山体几乎融在了一起。
　　他一只手撑住下巴，脑海中跳出各种问题。这宫殿原本就存在的吗？建造它的人又是谁？山顶之上不见红色的天和黑色的鸟，为什么？他们曾经爬过的，真的是这座山吗？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它们会随着江九龄的消失也一并消失。
　　不得不承认，江九龄是个奇才，只可惜他在迷途上越走越远，到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在想什么？”
　　郑骁好奇地看着他，杨灿升了个懒腰，斜靠在车厢上。
　　“好久没有喝酒吃肉了，等出了这无极之地，得好好找一个酒馆喝上个三天三夜。”
　　一听这话，郑骁的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别过脸去。
　　车子停在了先前那个山洞口，杨灿刚下车子，就被一个人冲上来一把抱住，苏香把头埋在他怀里，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站在她身后的还有惠渊，高深和锅丫头。见他们无事，杨灿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苏香的脑袋。
　　“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死。”
　　“杨大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本就无依无靠，如今乌冠岛也没了，师父和同门也没了，我只剩下你了。”
　　杨灿听得心里一酸，轻轻抚上她的背。郑骁也从车上下来了，锅丫头见到他立刻发出一声怪叫。
　　“哈哈，大美人带回来一个小美人？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们那里的男子都生得如此俊俏吗？叫人好生羡慕。”
　　边说边从后面上来，绕着郑骁转了一圈，嘴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郑骁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扫过躲在杨灿怀里的苏香，停顿了几秒，垂下眼来。锅丫头看着他，又看看杨灿那边，不知想到了什么，哈哈笑起来。
　　“你这样子像极了我们那里二房跟大房争宠吃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活灵活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郑骁还没反应过来，杨灿一把将锅丫头拽到一边，凑到她跟前，小声道。
　　“这个人不好惹，他要是生气起来，我们都得上西天。”
　　锅丫头一脸惊讶。
　　“怎么，他是个会吃人的妖怪吗？这么厉害，你还把他带回来？”
　　杨灿忍住笑，故作严肃道。
　　“是他自己要跟过来的，我可没办法，所以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要是惹他不高兴了，大家都得完蛋。”
　　锅丫头哦了一声，又偷偷朝郑骁那边瞄了一眼。
　　“我看他现在就很不高兴，一会是不是又要开始吃人了？”
　　“他一直都板着一张脸，你怎么看出来的？”
　　锅丫头得意地撅了撅嘴巴。
　　“不是吹，在我们村里，我看人是一等一的准。谁爱慕谁，谁讨厌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杨公子，你可得小心点，估计这个大妖怪也喜欢上苏姑娘了，要与你夺食呢。”
　　杨灿听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在锅丫头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看人的眼光准不准不清楚，但胡编乱造的本领倒是一等一。”
　　锅丫头被敲得不高兴了，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听我劝，早晚吃亏。”

第100章 100 阴魂不散
　　杨灿并没有打算在无极之地多做停留，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就该早日动身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按照陶一支的说法，最后一张地图碎片应该在他另外一个师兄风无尽身上，而这个风无尽却是个魔修。
　　杨灿回忆起结界里与他相遇的场景，现在想来，人心的好坏还真不能从对方修炼的是什么来判断？一心向道的，如江九龄，是好人吗？反观这个一心向魔的风无尽，就一定是个恶人吗？
　　自打宫殿里那个神秘的冰主消失后，土民村地底的暗流再次复苏，大量鱼儿的涌入让土民们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当是杨灿和郑骁打败了冰主，给这个地方带来一线生机，一时间将他们奉为神明。
　　待到杨灿一群人即将离去，土民们全员出动，一路将他们互送到了无极之地的边界处。
　　锅丫头不打算再与他们同行，一来她并不想回武国，与其回到家乡处处受人排挤，在这里却可以享受土民的推崇。按照她的说法，她是想留下来成为他们的王。
　　出了无极之地，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各自去留的问题。
　　杨灿和郑骁定是要去寻找下一张地图碎片的。苏香则答应了与高深二人先回七道山，她自知法力浅薄，跟着杨灿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反倒是天心，铁了心的要跟在师父身边，怎么劝也听不进，杨灿也只好让他跟着。
　　定下了行程，三人向东南，三人向西南，这支队伍就此分道扬镳了。
　　自始至终，杨灿都没有把靥娘和万罗的秘密告诉给高深，他倒不是不信任高深，但他必须防着镇守在七道山的那位，星云观已然变成这副模样，谁又能保证七道山就一定安全？。
　　郑骁召出他的飞行法器乌篷船，将驾船的事交给杨灿，自己又躲进船舱内没日没夜的打坐练功去了。天心不愿与他呆在一起，便整天跟在杨灿身后师父长师父短的。
　　杨灿倒也乐于郑骁这种完全不管事的性子，他可以根据储物袋里飞出的那道金光，自行决定前进方向。
　　只不过有天心在他们前进的速度快不了，天心不是修仙者，他无法辟谷，干粮吃完了，就得就近找一个城镇去补充一些，就这样走走停停，吃吃逛逛，倒也惬意。
　　只是杨灿和天心觉得惬意，郑骁就不这么想了，自打出了无极之地后，他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鲜少与他们说话。
　　这段时间，杨灿也隐隐察觉到体内的变化，在没有任何打坐修炼的前提下，体内的灵气忽然又上涨了一大截，是怎么涨上来的，他自己弄不明白，至于长到了一个什么境界，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可以测一下。
　　杨灿按照地图碎片的指引，一路往西南飞，穿越了大半的武国，进入到郑国地界，他略一盘算，按照现在的行进路线，他们会路过郑国都城新城。
　　进入郑国后，就连杨灿也变得忐忑起来，郑骁原本的身份是郑国凌王府的三公子，是实打实的贵族小王爷，但却因为出身卑微，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杨灿怕他入了郑国触景生情，回忆起往事诱发内心的怨愤，在这里发狂入魔，到处杀人……那就完了。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新城，杨灿也悄悄然地加快了行进速度，只盼着能赶紧从郑国走过去，别惹出什么事端就好，但偏偏在到达新城的那一晚，郑骁突然提议要回家里探望一次。
　　“什么？你要回家？”
　　“什么？你是凌王府的小王爷？”
　　杨灿和天心听到他的提议，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杨灿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越过火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寻找着入魔的迹象。
　　“郑骁，不管你家里人以前怎样对你，但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要是一直放不下，下面的路还怎么走？”
　　天心听不明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杨灿。
　　“小王爷在外学有所成，衣锦回乡怎么了？这凌王虽然是个贵族，家产万贯，良田万顷，但估计族谱上翻个八百页都不一定能翻出一个修仙者出来，如今家中突然多出来一个修士，而且是个极境的大修士，他做梦都会笑醒吧，这不是好事吗？”
　　见对面的两人齐刷刷的看向自己，一个眼中藏刀，一个眼里冒火，天心只好闭嘴，安静地啃自己的馒头。
　　杨灿凑到郑骁跟前。
　　“你父王不是不想再见到你了吗？为何还要回去？”
　　郑骁眼中放出一道冷光。
　　“你说呢？”
　　杨灿脑海中立刻出现了海人那一幕，只觉得心口发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莫不是你要杀他全家？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呀，他姓郑，你也姓郑，怎么可以做此大逆不道的事？”
　　郑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哈哈笑起来。
　　“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了？瞧你那慌张的样子，好像我要杀掉一整座城的人。我不过是回去取一样东西罢了，原本也是打算悄悄潜入，不惊动任何人的。”
　　杨灿好奇地问道。
　　“你要取什么东西？”
　　“想知道？”
　　“对！”
　　郑骁勾勾手指，杨灿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脑门上即刻挨了一下。
　　“就不告诉你。”
　　杨灿恼了，伸手就要弹回去，被对方一把抓住，两人在火堆边上你推我攘，闹得正欢，却听天心大叫了一声。杨灿一回头，就见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不远处的林子。
　　“有……有妖怪！”
　　话音刚落，杨灿已经一个健步窜了出去，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看到了一对红色的眼，在灌木丛里一闪而过。待他冲到跟前，拨开灌木丛，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地上只留下了一对脚印。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是人的脚印，还新鲜着，刚才确实有人站在这灌木丛里偷看着他们，杨灿顿感不妙，急匆匆地走回到火堆边。
　　“可能是侍魔，不能再此久留了。”
　　“侍魔？！”
　　听到这两个字，天心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惊慌，他还记得第一次与杨灿相遇的时候，漫山片野的全是那种红眼睛的妖怪，追着他们到处跑。
　　“那我们还不赶紧跑啊？一会儿就要来一群了。”
　　杨灿凝神望着火堆，侍魔他倒是不怕，但要是它们的主人来了，那就麻烦了。
　　“郑骁，要不今晚我陪你去凌王府走一趟吧，拿了东西就走，这地方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
　　郑骁脸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在怕什么？是安河城外遇到的那个人吗？”
　　“你是说单大哥……单政玉倒没什么可怕的，但是附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人……”
　　“六界魔主？”
　　这个名字让杨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那个人既强大又残忍，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对方盯上。郑骁一只手撑着下巴，戏谑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怕他？难不成他会把你吃了？”
　　“我不知道，他似乎对我有很深的仇恨，但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下次你当着面问他不就得了？”
　　杨灿赶紧摇头。
　　“下次再遇到，我铁定被他打死，那家伙还说要把我关起来……”
　　见他怕成这样，郑骁的笑意更深了。
　　“要不我帮你把他打退？”
　　杨灿摆摆手。
　　“得了，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上次还是自爆了本命法器，才让我们得以逃过一劫，但再遇上，你我都得没命。”
　　郑骁道。
　　“你求我呀，就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小师兄，说不定我会考虑帮你一把。”
　　杨灿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天心实在看不下去，急得跳到两人跟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闲聊，你们不跑，我先跑了。”
　　说罢扭头就往林子里跑，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郑骁大笑起来。
　　“看你收的好徒弟，大难临头，我们两个还没各自飞呢，他就先逃了。”
　　杨灿懒得理他，几脚踢灭了身前的火堆，一把抓住郑骁就往城里赶。郑骁倒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拽着。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修仙者来说，想要进入一座凡人的城，哪怕是座都城，也是易如反掌，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凌王府跟前，紧闭的府门上，左右各有一只金铜做的衔环铺首，一对硕大的兽形灯笼，将门前的空地都照出一派庄严之色来。
　　杨灿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果然气派，出生高贵的人就是不一样，不是我们这种乡野村夫能比的。”
　　郑骁白了他一眼。
　　“别贫了，跟我进来，脚下放轻点，我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听您吩咐。”
　　两人一跃进入了王府内，即便到了深夜，府上一个下人都瞧不见了，满庭院的灯笼还是把这里照得透亮。
　　一路上除了遇见几个巡逻的府兵，再没其他了，杨灿跟在郑骁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子前，这院子虽然小了一些，但看得出还是有人住的，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被精心打理过，只是此时院里的三间屋子都已黑了，显然屋子的主人早已睡下。
　　“这该不会是你娘住的地方吧？你不是说你娘早已过世了吗？”
　　郑骁没有作答，他立在院中看了一会儿，便朝着最左边的一间屋子走了过去。杨灿还想着这屋子里会不会有人，想要先潜进去打探一番，谁知郑骁已经一手推开屋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隐约看得到几件家具的影子，杨灿在就近的椅子上摸了一把，一手灰，看来这间屋子已闲置多时。
　　郑骁走到屋子中央，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老旧的梳妆台上，台子上空空如也，只摆了一个小盒子，郑骁几步走过去，将盒子打开，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
　　正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道光。
　　“谁呀？”
　　杨灿转过身，刚好看见一个白发老仆站在那里，穿了件单衣，手上端着一盏油灯，眯着眼朝屋子里看。见屋内多出两个人，老仆大吃一惊，以为是府里来了贼人，刚准备叫，一眼瞅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郑骁，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

第101章 101 郑骁的身世
　　“小公子？”
　　那老仆以为看错了，揉了两下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杨灿捡起落在地上的油灯，放回到桌上。
　　“他一会儿就叫人过来了，我们还不走吗？”
　　郑骁负手站在梳妆台前，倒是一脸镇定。
　　“他叫人过来也好，我正好有事要问。”
　　杨灿不知他心中打算，便不再多问，开始观察起四周来。这屋子里落满了灰，应该是长时间没人打理了。显然刚才那个老仆是一直住在这院里的，院子倒是打理的很好，怎么屋子就完全不过问呢？
　　这里是郑骁的家，杨灿也不敢到处乱翻乱看，只好选了个角落站着，等了片刻院门外果然传来一阵嘈杂，由远及近，院门被人一下推开了，紧接着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说骁儿回来了，他人在哪呢？”
　　“王爷，在……在夫人屋子里。”
　　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来了，不一会儿走进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满身贵气的中年男子，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玉冠，面颊红润，双目有神，因为保养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府兵，每个人腰间都插着一把阔刀。
　　那男子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郑骁，先是一愣，紧接着抬起右手，对身后的府兵下令道。
　　“你们几个到院子外面等着，把门关上，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领命出去了，白发老仆也被遣了出去，走之前替他们关上了屋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凌王还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的杨灿，几步走到桌子跟前，想要坐下，却发现到处是灰，只好作罢。
　　“骁儿，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给你设宴接风洗尘。”
　　“父王，我只是回来拿一样东西，拿完就走，并不想惊扰大家。”
　　郑括的目光落在那木匣子上，一时间眼神有些晃动。
　　“你是不是在找那把钥匙？”
　　“东西在哪？”
　　“那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我已经将它收好了。”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
　　郑括笑了笑。
　　“这几年我也是疏于对你的管教，不过也不要担心，以后你就留在王府里，哪也别去，我派最好的老师教你读书写字，可好？”
　　站在角落里的杨灿一时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屋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郑括大惊，正要拔剑，杨灿早一个掌风拍过去，他拔了一半的剑又被弹回鞘中。
　　郑括震怒，大叫道。
　　“你是何人？！”
　　“他是我朋友。”
　　“朋友？”
　　郑括慢慢放下手，眼中的怒意未消，身为郑国的王族，他何时被人如此冲撞过？这恨便悄悄记下了，但凌王毕竟是驰骋朝堂十几年的老狐狸，怒意转眼变成了笑意。
　　“既然是骁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凌王府的贵客，贤侄叫什么名字？出身哪里？”
　　杨灿刚要回答，被郑骁抢在先。
　　“父王，我们真的拿了东西就走，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大可放心。”
　　郑括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骁儿，你该不会还在怨我恨我，当年没有救下你母亲的性命？我也是没办法，她那时病入膏肓，就算真的请御医来，也未必能救得活。”
　　郑骁垂下眼。
　　“我从未怨过你，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郑括抹了抹眼角。
　　“那就好，从此你还是这王府的三公子，这地方也是破旧了些，过些时日你就搬去新的别院，我再命人为你添置些衣物用度，送你二十个婢女，二十个杂役……”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骁止住了。
　　“父王，自打母亲去世之后，你可曾来过这里？”
　　这一下倒把郑括给问住了，郑骁再次抬起眼，眼底一片清冷。
　　“或者换一个问题，蓝祺真的是你的妻子吗？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以前你对我不闻不问，如今却要将我强行留下来，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郑括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震惊，见郑骁一步步向他走来，反倒不停地往后退去。
　　“骁儿，这……这都是谁告诉你的？谁敢乱说？我砍了他的脑袋！”
　　“郑王爷，你可还记那句话：得此子者，可得天下？”
　　此话一出，郑括差点摔坐在地上，他勉强撑住屋门，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郑骁走到他跟前，弯下腰，眼底的清冷又变成了一种蔑笑。
　　“蓝祺本不是你的妻子，她只是附近山上一名普通的采药女，只因当年你在景王庙外遇上了一个和尚，那和尚跟你说了蓝祺和她孩子的故事，并送了你这八个字。几日后，你便悄悄将这对母子抢入府中，对外宣称已纳蓝祺为妾，她的孩子自然成了这王府的小公子。转眼七八年过去了，新君继位，勤政亲贤，打压外戚，其势力愈发的稳固，而你却在自身势力不断被削弱的情况下心生疑窦，认定当年那和尚所说的都是胡言。你失望至极，从那以后，便没再过问过蓝祺母子，直到最后蓝祺病死孩子失踪，对于你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但如今王爷为何对这件事又上心起来了？是在外面听到什么新消息了吗？”
　　一番话说得郑括心惊胆寒，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死了，又是谁告诉他的？
　　“是……是谁说的？”
　　郑骁面无表情。
　　“是谁说的不重要，你只要将母亲留下来的那把钥匙还给我就行了，我绝不多做停留，立刻就走。”
　　姜还是老的辣，郑括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站直了身子，稳了稳心神，笑道。
　　“骁儿，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外面究竟听到了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不过是有人要诬陷本王，离间你我父子关系罢了。你母亲虽为妾，但也是我亲自迎娶进来的，你怎么就不是我的孩子了？罢了罢了，现在夜已深，你和你朋友想必都累了，我会让李叔把他那间屋子先让出来，让你们休息一晚，明日我再安排。”
　　说罢也不等郑骁回应，直接开门走了出去。凌王离去没多久，就听见院子外围一圈脚步声，杨灿不用看也知道，这院子已经被府兵包围了，不禁失笑道。
　　“你父王好生厉害，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是要将我们囚禁于此。不如你扔个火球，把这院子给烧了，让他见识见识修仙者的厉害，才能乖乖把钥匙交出来。”
　　郑骁镇定自若。
　　“不必，我改变主意了，在这里住上几天，体验一下小王爷的生活倒也不错。”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跑上前来，一把抓住郑骁的胳膊。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别忘了我们身后还追着一个要命的家伙，若不走，说不定他明日就要登门造访了。”
　　郑骁回看向他。
　　“杨灿，你觉得你现在的境界如何？我的境界又如何？他若来了，我们两个还打得过吗？”
　　杨灿没有回答，暗地里却翻了一个大白眼，心道：你是有可能打赢他，但那是要等你入魔之后。若你们两个老魔在新城里大打出手，这里岂不是要被你们夷为平地了？
　　许是看出杨灿内心的想法，郑骁忍不住笑了几下，推门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冷月，杨灿则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起刚才听到的一番话，顿觉着这人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冷，那是孤独的冷，心中便也生出难过之情。
　　“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关于你的身世，你不是凌王府的人？那你的亲生父亲又是谁？；你娘有告诉过你吗？”
　　“我没有父亲，确切的说，我既没有父亲也有没有母亲。”
　　“什么意思？”
　　郑骁继续道。
　　“我出生的那一夜，风雨交加，惊雷滚滚。第二日清晨蓝祺上山采药的时候，在一块巨石上发现了我，见我浑身湿透啼哭不止，便好心将我带回了家。她家中原本就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老父亲，加我一个，就更加吃不饱了。”
　　杨灿瞪大了双眼。
　　“原来你是个孤儿？你爹娘也太狠心了吧，一出生就把你丢进山里，是打算喂野兽吗？这么看来，我比你还好一些，至少我是在我爹娘身边长大的。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蓝褀告诉你的吗？”
　　“不，她什么也没说，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凌王对此事的态度转变，此人野心勃勃，龃龉王位已久，本以为新王继位之后，他已逐渐心冷，如今态度突然转变，定是得到了新的消息。就怕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着，必须把那个人揪出来。”
　　杨灿有些弄不明白，问道。
　　“既然他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些个是是非非又与你何干？不如拿了钥匙，赶紧走人吧！”
　　郑骁转过身看着他。
　　“还记得安河城外那个郑国国师祭天大典吗？”
　　杨灿猛地回过神来，安河城外的祭天仪式本是郑国国事，却出现了星云观的人，那也是卫纾第一次现身。
　　显然星云观已经将手伸到郑国皇室里面来了，或许比这个更糟糕。
　　“你的意思是说郑国王室也被卷入其中了吗？”
　　“我对王室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我对对方如何知晓我身世这事很好奇，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敢盯上我，他胆子不小。”
　　郑骁执意要留下，杨灿也没有办法，只得舍命陪君子。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如果卫纾那个老魔头真的杀来了，他就利用空间法术先带着郑骁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至少不能让这两人在这新城里直接干起来，届时这里恐怕会成为一片人间炼狱。

第102章 102 凌王府
　　凌王果然没有食言，第二日便给做了安排，杨灿和郑骁搬进了一处新的别院。
　　院子不大，位置倒不错，还做出来个依山傍水的气势。依的是庭院内的那座假山，比他们居住的三层小楼居然还高出一截，算是整个凌王府里的制高点了。
　　假山上建一座小凉亭，每日清晨都会有婢女将新鲜的瓜果蜜饯摆在亭子里，供主人随时享用。傍的是屋后一口深井，建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盖子是封死的，按照家仆们的说法，这口井既不是用来喝的，也不是用来观赏的，建在这里只是为了聚气。
　　这日常的用度就更了不得了，睡的是檀木镂花软榻，用的是赤玉镶金木器，屋子里终日檀香缭绕，屋子外满园鸟语花香。睡了有人替你沐浴更衣，醒了有人替你端茶倒水。
　　才住了没两日，杨灿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与郑骁之间的差距，真的云泥之别。想来自己这次也是沾了郑骁的光，郑骁终日盘膝打坐，他大吃大喝，一点都不见外，倒是狠狠享受了一把小王爷的奢靡生活。
　　凌王虽然给了锦衣玉食，却限制了两人的自由，他们只能在这院子里自由活动，出了院子就会有几个府兵跟着，到处给他们设禁令，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进，王府的大门更是跨不出去。
　　郑骁没觉得有什么，倒把杨灿给憋坏了，好吃好喝的都体验过后，他越发觉得无聊，感觉自己像蹲大牢一样，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就只能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落日余晖给亭子渡上一层金，他望着远方，显得有些无神。
　　“在想什么？”
　　郑骁进入亭子，坐到杨灿对面，将一碟子枣泥糕推到他跟前。
　　“厨娘刚刚送来的，还热乎着，赶紧吃。”
　　杨灿撇了一眼那盘精致的糕点，长长吐了一口气，却没有动手，郑骁忍不住笑了笑。
　　“好的吃多了，没胃口了？”
　　杨灿长脚一伸。
　　“我待不下去了，这个地方太无聊，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郑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里可是凌王府啊，凌王是正统王子出身，吃穿住行都是郑国最高待遇，出了这道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跑出去继续过风餐露宿的生活吗？”
　　杨灿可不爱听这话，尤其是从郑骁嘴巴里说出来，他侧过头，直直盯着对方。
　　“你是这么想的吗？与其在外面受苦漂泊，不如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
　　“难道你不想吗？世人都会贪图安逸。”
　　杨灿冷下脸来。
　　“郑骁，我突然觉得你像一个人。”
　　“谁？”
　　“祝思羽。”
　　“……”
　　“刚才我在你脸上看到他的影子了。”
　　“什么影子？”
　　“贪慕虚荣的表情。果然你还是怀念以前，怀念你当小王爷的日子吧，离不开这里的荣华富贵。”
　　郑骁强忍着笑，这几日自己一直在打坐修炼，反倒是这小子大吃大喝，好生快活，到最后还要来指责他。
　　“所以呢？”
　　杨灿被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怒了，沉着脸，伸出三根手指。
　　“再给你三天，若三天之后，你还没有动身的打算，我便先走，不管你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是要这世间的荣华富贵，还是要我，你自己选吧！”
　　郑骁浅笑不语，捡起一块枣泥糕送到他嘴边上。
　　“这几日的饭菜小食都是我命下人去准备的，备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在外面受苦太多，我只是想让你过几天好日子。”
　　杨灿避开，郑骁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
　　“好，三天就三天，三日后若是再没线索，我便跟你走。”
　　“你说真的？”
　　“驷马难追。”
　　杨灿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枣泥糕上，突然嘴巴一张，郑骁心领神会，顺手扔了进去，像是给自家养的小狗投食。
　　两人正在亭子里说笑，忽听得底下有人叫小公子，伸头一瞧，却是那个李叔。郑骁小的时候，这李叔也照顾过他一段时间，这次回来，凌王借着主仆情深为由，又把这老仆派给他了，杨灿倒不以为然，觉着这老头就想占主人屋子，若他真的有心，蓝褀夫人住的那间也不会落的满满一层灰了。
　　李叔吭哧吭哧地爬上山来，笑着对郑骁行礼。
　　“小公子果然在这儿，王爷让我来转告一声，明日大王召见，小公子跟着一起去，今晚上就早点休息吧。”
　　郑骁不解。
　　“我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去？”
　　李叔面露难色。
　　“这个老仆也不是很清楚啊，说是大王指定了要让小公子去的。”
　　郑骁与杨灿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日我自会跟着父王进宫。”
　　命令下了却不见对方离去，郑骁抬起头，李叔还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脸上堆着笑。
　　“小公子，这可不是普通的召见啊，你可要把握机会。”
　　杨灿听着觉得他话中有话，心中不悦。
　　“有什么话就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李叔尴尬地挤挤眼睛，突然凑上前来，小声道。
　　“小公子，你离开郑国也有一段时间了，可知这些时日郑国来了一个大人物？”
　　“你是说那个新晋的国师吗？”
　　李叔笑意渐深。
　　“小公子果然耳聪目明，看来老奴跟着公子是跟对人了，想想王爷为何一定要把公子留下来，还不是因为上面两个成不了气候，王爷也只能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小公子身上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杨灿嫌这老头聒噪，手指敲着桌面。
　　“赶紧说重点吧。”
　　李叔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继续道。
　　“这国师虽来的突然，却是神人一个，他一到原本都要入土的殷王后突然起死回生了不说，就连久治不愈的五王子殿下都能下床走路了。相传这位国师大有来头，是个非常厉害的修仙者，如今郑王对他信赖有加，给封了一个国师的头衔，基本就是跟丞相齐头了。大王宠信，王后撑腰，如今新城多少权贵挤破了头想巴结他呀。”
　　郑骁问道。
　　“这国师跟这次的见面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关系可大着呢。老奴有几个在宫里当差的老友，消息是他们传出来的，估计连王爷都不知道。说是这次召见并非大王本意，而是这国师向大王要求的，特意要见小公子你一次呢。”
　　郑骁道。
　　“有意思了，若仅是国师要见，何必劳师动众地在宫里见，还要拖着大王一起？直接私下里约见岂不更妥当些？”
　　这一下到把李叔问住了，左右转了两下眼睛，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哎哟，小公子，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你让我一个下人如何猜的出呀。这次我也就是赶着来跟小公子说一声，让你提前做好准备。如今大王事事都听这国师的，国师的权力可大着呢，若是小公子能与他结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想王爷亦是欢喜的。”
　　“知道了，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没了，没了。”
　　郑骁从腰间取下一袋碎银子，丢在桌上。
　　“这是赏给你和你宫中那几个老友的，去买几壶好酒，以后得了消息，你知道该往哪儿递了吧？”
　　李叔抓起赏钱一个劲地行礼，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小王爷的意思，老奴清楚的很。小王爷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是天大的好事！老奴以后就专门侍奉小王爷了，愿为小王爷肝脑涂地。”
　　这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往亭子外面退，待他走远了，杨灿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的郑小王爷果然厉害，若你留在郑国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没准到最后还能坐上那张龙椅，坐拥天下，受四方诸侯觐拜，当真羡煞人了。”
　　郑骁又把一块枣泥糕塞进他嘴巴里。
　　“刚才忘记自己是为什么生气了吗？还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说。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等我真的坐拥天下，坐上王位的时候，估计又要躲在深山老林里暗自神伤，终日以泪洗面了。”
　　杨灿一听血气上涌，脖颈上爬了一层红。
　　“我什么时候暗自神伤，以泪洗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挺会对号入座的。”
　　“你……”
　　郑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就要一起进宫见大王了，换身像样的衣服，别到时候连大门都进不去，误我大事。”
　　说罢哈哈笑着下了山。杨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长时间的风餐露宿，确实旧了些，但至少还挺干净的，也没破，怎地就要被人看不起了？
　　想到这里，心中懊恼，暗道：今晚就翻箱倒柜好好准备一番，明日叫你瞧瞧什么叫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别到时候说我抢了你小王爷的风头。

第103章 103 国师
　　杨灿虽然心里跟郑骁怄气，到了第二天真要出发的时候，还是换了一身简单的小斯装扮，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还特意做了些简单的易容。
　　见他要跟着一同进宫，凌王也没说什么，如今他与这个“三子”之间有着极其微妙的关系，只要郑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便可以对对方做的所有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灿就这样跟在马车边上一路走到了王宫前。
　　在三个国家中，武国军事最强，娄国文化底蕴最深，而郑国则拥有强大的经济和民生。
　　郑国的富裕得益于其王室求贤若渴的传统，唯才是用，这建于王宫之前的“君子道”便是一个例证。君子道实际上也就是位于宫门前的一条三车宽的白玉石大道，道路两边种满了松柏，因松柏象征君子，故得名“君子道”。
　　得此名字也并不为过，每年的春秋两季，全国各个地方官吏举荐上来的人才，都会在这里进行一场大考，考中前十名者，便可获得觐见大王的机会。
　　郑王会在这样的会面中向学子们提各种问题，多是治国方面的。那些回答能让郑王满意的，都会被当场册封官职，或留在都城或派遣到地方上任。如不能令郑王满意的，也会赐金百两，赏车一部，算是衣锦还乡了。
　　这样“爱才”的传统在郑国已经延续了好几代君主了，郑国便没有不强大的道理。
　　马车到了宫门口就不能再往前了，凌王带着一行人徒步进入，殿内已经有内侍官在候着了，见王爷驾临，赶紧碎步迎到宫门口，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向内庭走去。
　　凌王与当今的郑王是亲叔侄，原本应该是一家亲的，却因为郑王这几年明显地打压旁支与外戚，导致两人关系一度很紧张。
　　为了避嫌，郑括早在两年前就已主动辞去了宫中的职务，原本是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去属地养老的，却不想被郑王强行留在了都城内，说是侄子舍不得叔叔远走他乡，实际上就是将他囚禁在了身边，好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举动。气得郑括两年了没进宫一次。这次算是辞官后第一次进宫，就连他自己都略显忐忑，不知郑王突然召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这次见面不是正规的国宴，一行人被领到了后殿，这里算是郑王寝宫的一部分，一般的家宴和私宴都会在这里进行。
　　杨灿随着众人跨入后殿，微微一怔，本以为可以看到极致的奢华，没想到如此普通，殿内的陈设略显老旧单一，有些地方竟还比不过凌王府。
　　众人坐定，主位上还空着，杨灿作为郑骁的“贴身小厮”，只能站在主人身后，宴会全程都必须候在那里，若非主人唤他，不可移动半步。
　　凌王府的人在殿内等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郑王才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赶到了，只见他一身黑衣，头戴皇冠，腰间束了根金丝玉带，身材略显臃肿，走起路来却是稳健。他与凌王果然是亲叔侄，两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偏霸道，一个更加内敛些。
　　郑王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说不上有多貌美如花，却是体态丰盈，一身雍容华贵的礼服，头上插满了金饰，经内侍官通报，杨灿才知这女子是刚刚大病初愈的殷王后。
　　王与王后坐上首位，接受了众人的礼拜，王后看上去还算和善，一直面带笑容，郑王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与郑括说话时不停地往殿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叔侄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貌合神离，酒席过半了，也没见郑王聊出个所以然来，更是对郑骁不闻不问。疑心病重的郑括露出紧张神色，以为大王在殿外埋伏了刀斧手，想要借机拿他性命。
　　却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官的一声高喝：国师到！
　　听到这三个字，郑王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松，王后更是笑靥如花。众人朝门外望去，只见一道士模样的男子缓缓进入殿内，他身着宽袍，头戴面具，手中一柄拂尘，脚下阵阵徐风。杨灿心头一紧，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这个人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灵气，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是个极境的修仙者。
　　杨灿开始怀疑此人是不是祝思羽。
　　宽袍男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首位前，俯身一礼。郑王虚扶了一把，指着身边一个空座。
　　“国师坐这吧，也好跟本王说说话。”
　　郑括斜瞥了一眼那个座位，就在首位边上，当即脸色一沉。心道自己作为皇亲国戚，正统的王爷，如今却要屈居一个臣子之下，郑王是在故意羞辱他。
　　国师坐定后，郑王明显来了兴致，笑着对座下的郑括道。
　　“王叔，国师你还是第一次见吧，上次邀你进宫参加国师册封大典你都没来，当真不给面子，要罚一杯酒，要罚！”
　　郑括脸色更加难看了，哪有王爷给臣子敬酒的道理？但碍于大王的命令，也只好端起酒杯，虚礼后一口饮下。
　　“刚才听大王说，这次的约见是国师的主意？不知国师有何高见？还望不吝赐教。”
　　见对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回答，也不把面具摘下来，郑括心中的怒意徒增，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
　　隔了好一会，那人才慢慢将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白净面孔。
　　果然是祝思羽。
　　杨灿身子微微一震，差点没忍住就要出手，首座上一直没说话的殷王后忽然珠落玉盘地笑起来。
　　“凌王当真有面子，平日里国师从不会摘下面具，哪怕是觐见大王，参加朝政亦是如此，今日见凌王来了，居然愿意展露真颜，看来今天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了。”
　　祝思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向着殷后略一欠身。
　　“今日邀请凌王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跟故人叙旧，顺便将他引荐给大王和王后。”
　　郑王听着面露喜色。
　　“国师的故人？难道也同国师一样，是个活神仙？”
　　“大王谬赞，我们也只不过学得几年的仙法而已，不足道尔。”
　　祝思羽说罢偏向头，目光落在郑骁身上。
　　“别来无恙啊，郑师弟。”
　　这一声师弟，就连一旁的郑括都大吃震惊，连忙转头看向小儿子。
　　“你也是个修仙者？”
　　郑王的兴致彻底被调动起来了，他尝过修仙者的好处，便觉得这些人都是大才中的大才，是能翻云覆雨的活神仙，多将这些人收进朝中，为他效力，将来一统天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王室中竟然也出现了一个修仙者，郑王喜不自胜。
　　“王叔，这位就是你几年前跟我提起过的那个郑骁吗？果然生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啊。”
　　“犬子不才，大王谬赞了。”
　　郑王笑道。
　　“王叔不要太过谦虚，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位郑骁表弟相貌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定不是一般人物，你们瞧，可不是让本王给猜对了吗。”
　　听得此言，杨灿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道国师没来之前，你压根连个正眼都没给过，现在来说这话，真的脸皮够厚。
　　郑骁依旧面无表情，双目微垂，冷淡地回答道。
　　“国师认错人了吧。”
　　祝思羽双眼轻轻扫过杨灿，嘴角弯出一个浅笑。
　　“既然师弟不想与我这个师兄相认，我也就不勉强了。听闻郑小公爷在外游历了这些年，学了一身好功夫，不知道能不能赏脸与我切磋一番？”
　　没等郑骁回答，郑王倒是率先截了话头，一脸讶异地问到。
　　“国师，你还会武功？本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呀？”
　　“小人只是略知一点皮毛，让大王见笑了。”
　　郑王的兴致彻底被调动起来。
　　“国师能文能武，精通医理，有无量神通在身，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郑骁表弟，既然国师相邀，你们就到殿外比试一场，点到为止，勿要伤了对方，正好也让本王和王后开开眼界。”
　　郑王虽然笑容满面，但眼睛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光。郑骁起身挡在杨灿跟前，也挡住了祝思雨的视线。
　　“既然国师要比，那就比一比，请移步殿外，你我点到为止。”
　　祝思羽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郑括赶紧凑到儿子跟前，小声道。
　　“他是大王身边的红人，不许赢，也不要伤了自己，打不过了就赶紧叫停，明白吗？”
　　郑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也跟着出了殿外。
　　来到殿外，两人面对面站定，祝思羽一柄拂尘在手，笑容满面，郑骁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郑王早已领着王后站在了大殿门口，王后的表情很是微妙，她紧抓着衣袖，盯着祝思羽，有些期待又有一些害怕。
　　“两位爱卿打算怎么比试？”
　　祝思羽将手中的拂尘往背后一插。
　　“就徒手过几招吧，这样也不会伤了对方。郑小公爷，你可准备好了？我要来了。”
　　话音刚落，人便身子一弓蹿了上来，一双虎爪直抓向郑骁面门。杨灿暗自捏紧了拳头，想不到他上来就这么凶狠，这哪是切磋，分明就是要取对方性命，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郑骁倒是冷静，他原本功夫就不差，一个探手游云，轻轻松松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势。祝思羽落下就一个马步深扎，又一拳打过来，郑骁浅浅一笑，也不想与他正面交锋，边一路格挡着一路往后退。装成一副勉力支撑的架势。
　　郑王看得兴起，连声叫好，郑括则是一脸紧张，没料到国师功夫如此了得，深怕郑骁被打坏了，一个劲的在那里倒抽凉气。
　　杨灿虽然看出郑骁是故意退让，但也是心中怒意难消，祝思羽在东海试炼场干的那些龌龊勾当，他还牢牢记在心里呢，这次没找他算账已经够意思了，想不到这混账东西居然主动凑上来，如此咄咄逼人，真恨不得此刻在场中比试的是他自己，定要把这混蛋的脑袋削成十八块。

第104章 104 灵气化形
　　郑骁全当祝思羽只想在郑王面前表现一番，便有心成全他，只守不攻且战且退，想找个机会败下阵来。
　　谁知打到一半，祝思羽挥击过来的拳头上带出一股异风，郑骁想要躲避，那股异风却像蛇一样地缠了上来，逼得他只好后撤，疾速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异风落在他身前的地上，竟然打出了个不小的坑。
　　“灵气化形？”
　　郑骁眉头一紧，祝思羽却是微微一笑。
　　“下面我要动点真格了，师弟要是再这么继续放水，被我的拳风伤到，就不要怪师兄事先没提醒你了。”
　　祝思羽正要再攻，场地外忽然传来郑括的声音。
　　“国师未免过了，说好只是切磋一下，动动拳脚也就算了，怎么连仙术也用上了？”
　　不知道的当是他护子心切，杨灿心里清楚，他是怕郑骁被打坏了，他夺取王位的大梦就此破灭。
　　殷王后以手掩面，咯咯笑起来。
　　“王叔怎么就护上了，说好的只是切磋切磋，国师没干啥，郑小公爷也好好的，场中打得如此精彩，我们看得也正高兴，王叔这样太过扫兴了。”
　　说罢扭头看向身旁的郑王，郑王哪还不知道王后的意思，国师稍稍占了点上风，凌王就赶紧出来阻拦，确实扫兴，一张脸当即挂了下来。
　　“王叔眼花了吧，若郑骁表弟不会仙术，国师定不敢欺负他，有我站在这里给你做主，你还怕什么？”
　　郑括闭嘴不再多说，暗地里却拼命给郑骁递眼神，示意他赶紧认输叫停。郑骁却不理会，他看了眼地上的坑，双手一张，掌心处也有一股异风升了起来。祝思羽嘿嘿一声笑，又冲了过来。
　　场中的两人战到一起，只不过这次两人是带着化形的灵气互攻。当拳脚相撞的时候，灵气之间亦会产生激烈的碰撞，一连串的爆破声响彻整片场地。
　　杨灿冷着脸站在场外，心中久不能平静。灵气化形只有高阶修士才会，但这种纯用灵气搏斗的战法一般没人会用，一来其对灵气的消耗是普通法术的好几倍，二来也不能产生更大的威力，灵气一旦脱离身体，就会急剧弱化直至消失，因此这样的攻击只对近战有效，跑远一点就追不上了。
　　杨灿心中疑惑，不知祝思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想跟郑骁比谁的灵气更厚吗？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此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猜不出对方的目的，杨灿心中越发不安，一直紧盯场中，深怕郑骁中了圈套吃了亏，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出手。
　　场中两人打得难受难分，祝思羽的一套虎形拳勇猛刚进，郑骁则以游龙掌化之，看似绵柔，却是借力打力，胜在巧。两人不仅是拳脚上的较量，更是灵气上的缠斗。
　　虽然祝思羽突飞猛进地到达了极境，但以郑骁的实力，想要打赢轻而易举，他却极力压制着体内的灵气，没有一下子爆发出来，反而打得有些畏手畏脚。
　　诡异的爆破声震的人耳膜子疼，两人的互攻越发凶猛，殷王后脸上再次露出惧怕的表情，频频看向郑王，谁料郑王却是越看越兴起，叫好声不断，不看到最后的胜负是不肯罢休了。
　　原以为僵持的局面会一直持续下去，不想打到一半，祝思羽突然一个扑空，脚下滑了半步，胸口一下撞在郑骁的拳头上，整个人侧翻了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国师！”
　　殷王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杨灿皱起眉头，这一下演技太过拙劣，分明是祝思羽故意撞上去的。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在郑王面前故意被郑骁打伤，这是要挑拨郑王与凌王府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借郑王之手定郑骁的罪？
　　正疑惑着，那头祝思羽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郑小公爷功夫果然了得，刚才那一下也是在下失手了，让大家见笑，咱们再来比过。”
　　说罢又冲了上去。如今就连郑王都想要叫停这场比试了，但见场中的二人越打越凶，根本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好作罢。
　　又打了一会儿，杨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郑骁不再控制体内的灵气，竟逐渐出现失控的迹象，地上被他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郑王的叫停声被掩盖在了声声巨响之中，地面突然一阵摇晃，郑王没站稳一个凛冽扑进场中，对战的二人根本就没有发现扑进来一个人影，还在猛打，郑骁一个横扫千军，祝思羽飞身躲避，那横扫带出来的劲风直向着郑王面门扑去，眼看着就要将他切了，杨灿瞬移冲进场中，一把将倒在地上的郑王拽出场外。巨响声过后，他原先躺着的那片地上又凭空多出来一个坑。
　　殷王后发出一声惊叫，两眼一翻，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郑王气急败坏，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就是一阵怒吼。
　　“给我停下，再不停下，两人通通处以极刑！”
　　祝思羽发现异常，率先停下了攻击，转身往场外跑，郑骁怎肯放对手离去，一个弓身就要追，被杨灿一把从身后抱住。
　　“冷静一点，这只是一场比试！”
　　郑骁回头看去，杨灿心中一沉，对方的眼底已经泛出淡淡的紫光，这是要入魔了吗？
　　郑骁显然还有点自主意识，他认出了杨灿，一脸愕然。
　　“怎么了？”
　　“快别说话了，把头低下去，别教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杨灿说完回望了一眼，一群内侍婢女已经从宫殿里冲了出来，将倒地的郑王和王后围在中间，叫的叫，跑的跑，场面极其混乱。郑括面无血色的站在一旁，满脸惊慌，显然已经吓傻了。
　　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杨灿带着郑骁飞出宫殿，站在角落里的祝思羽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出了宫殿，杨灿将郑骁背在身上一个劲地往前跑，正好撞见在宫殿外等候的车夫，见他二人急匆匆的跑出来，那人满脸惊讶的迎了上来。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王爷呢？王爷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杨灿扫了一眼马车，心中有了主意，急道。
　　“宴席过半，小公子突发急症，呕吐不止，王爷便让我们先回来了，他与大王还有要事相商，你可晚些时候再遣马车来接。”
　　那车夫满脸疑惑，挠了挠后脑勺。
　　“宫里头多的是御医，怎的就不给小公子看一下？”
　　杨灿怒道。
　　“这些也是你该管的事吗？大王的御医是能给外人随便用的吗？”
　　车夫恍然，赶紧掉头跑进车马场，很快便将马车驶了过来。郑骁上车后，便靠在车厢上，双目紧闭，满头大汗，他几次想要打坐运气，都是半途中被一口气冲了回来，连个大周天都运转不下来。
　　“杨灿，快走，我要魔化了。”
　　“你先把体内魔气压制住，我们就快到王府了。”
　　“不行，压不住了。”
　　杨灿心中焦急，也跟着额头冒汗，生怕他突然在这大街上发疯杀人，那可就完蛋了。
　　好不容易马车进了王府大院，杨灿一脚踢开车门，背着郑骁就往下跳，惊得马车边上的婢女发出一连串惊叫，他可顾不了那么多，背着人就往别院跑，若无法控制郑骁入魔，他也只能找个隐蔽地方施展空间法术，将郑骁带离新城。
　　杨灿关好屋门，回头一看，郑骁已经坐在地上打坐起来，他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些许，气也没有那么短了，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往桌边上一坐。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骁始终还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一动不动，期间倒是有婢女带着大夫来见，被杨灿随便找了个理由挡了回去。
　　直到傍晚时分，地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杨灿赶紧跑过去确认情况，谁知刚走到跟前，对方便起身扑了上来，将他一下子按倒在地。杨灿反应不及，后脑勺磕在硬地砖上，两眼冒花，恍惚间就感觉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郑骁……你做什么？”
　　待到杨灿看清时，对方已完全变了副模样，双眼泛着幽幽的紫光，嘴角挂着冰冷的笑，他并不作答，不停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杨灿被他掐得快要断气了，只好动用法术想要将他弹开，谁知体内灵气刚开始运转，就被对方感应到了，只见郑骁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手上力道一转，杨灿就感觉体内的灵气飞速地被对方吸走了，淡淡的白气在郑骁手指尖缭绕，被他一点一点吸进体内，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住手……快住手……”
　　杨灿气是能喘得上来了，但因为体内灵气的飞速流逝，那种疾速枯竭濒死的感觉再次将他擒住，他依旧无力反抗。
　　“郑骁！”
　　杨灿拼尽全力再次喊出对方的名字，这一下倒是了作用，郑骁停下，一脸迷茫的看着被他摁在地上的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我是杨灿啊……你再不停下，我就要被你害死了。”
　　郑骁歪着脑袋，他眼中紫光闪烁，将他整张脸衬的妖气十足。停了一会，他突然一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向杨灿示威。魔化正在不断改变他的外貌，如今，不仅眼睛会变色，就连牙齿也变尖了，真的越来越像一只魔。
　　“看清楚了，我是杨……！”
　　杨灿还没说完，郑骁低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锋利的尖牙刺进皮肤里，立刻咬出两个血窟窿。郑骁不再吸取他的灵气，开始大口大口吸起他的血来，
　　杨灿心一沉，暗自骂到，这个王八蛋，既要吸他的灵气，又要吸他的血，不把他搞死势不罢休。他再次试着将对方推开，无奈郑骁此时疯劲正盛力道极大，他自己又身体虚空没得半点力气，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乖乖躺着。
　　郑骁吸了几口，觉得还不过瘾，松开獠牙对着伤口舔了几下，又把头侧到另一边，看准了一口咬下去，如此来回咬了好几口，咬得杨灿脖子上全是血窟窿，咬得他神志不清，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这才满意的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不停冒血的血窟窿，又觉得可惜，伸出舌头就舔，舔得直到伤口不再流血为止。
　　他的目光顺着一路往下走，双手一用力，将杨灿胸前的衣服扒了个精光。指尖划过细腻的皮肤，郑骁忍不住哼了一声，鼻尖的气息乱了。
　　体内的魔气还在四处乱窜，他啥也看不清，完全屈服于自身的欲望，血与灵气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迫切地渴望更多。

第105章 105 交易
　　杨灿一直处于半醒半晕的状态，直到后半夜他才有了些意识，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郑骁已不知去向。
　　杨灿怕他出去大开杀戒，翻身坐起，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远远传来几个脚步声，那是巡逻的府兵。
　　杨灿这才松了一口气，再低头一看，整个人不由愣住了。上身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扒了个精光，密密麻麻的红点子爬在胸前，用手按一下又酸又麻。
　　杨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以为是中毒了，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体内并没有发现任何毒素，虽心中有疑惑，但也只能搁在一边，眼下最为要紧的是找到郑骁。
　　杨灿静待到身体恢复足够的力气，这才坐到一边开始运气，几个大周天下来，体内的灵气倒也渐渐充盈了起来，再睁眼时，窗外已初见晨曦。
　　杨灿正欲起身去寻那小子，忽听得一阵敲门声。
　　“小公子醒了吗？王爷让你赶紧过去。”
　　杨灿暗自一惊，心道郑骁最后还是惹了是非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跑去开门，这门外的姑娘似乎在偷听，耳朵贴在门板上，门一开，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要扑进杨灿怀里，杨灿眼疾手快，闪身躲了过去，那婢女哎呦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了？”
　　婢女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床上瞄，被杨灿一下挡在身前，赶紧收回视线，支支吾吾道。
　　“小……小公子还没醒吗？王爷有急事，一大早就遣人来叫了，现在正在书房等着呢。”
　　杨灿随口撒了一个谎。
　　“公子昨晚发了急症，上吐下泻，一晚上没睡，半个时辰前才刚刚躺下，让他好好休息吧，我随你去。”
　　“这……”
　　婢女露出为难的表情，王爷下了死命令，要将小公子带过去，她交不了差，便要受罚，站在那里踌躇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杨灿态度强硬，上前几步将它她挤出屋外。
　　“都说小公子病了，需要休息，怎么还不肯走？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婢女被杨灿脸上的表情吓到了，一溜烟逃走了。
　　杨灿关上房门，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扭转回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虚空在纸上画出一道符文，将符纸贴在了门板上。
　　符纸入板即化，一会儿就看不见了，杨灿这才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凌王一人在书房里徘徊，他看上去极其憔悴，眼睛底下飘了两片乌青，脸色发白。听到开门声，凌王一个机灵，扭头望去，却见杨灿站在门口，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
　　“怎么是你，郑骁呢？”
　　“他来不了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吧。”
　　杨灿一步跨进书房，不想这个动作却让郑括往后连退了几步，差点撞翻桌子上的茶壶，看得出他此时内心十分紧张。
　　“郑王爷，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这么紧张？”
　　郑括强装镇定，在桌边坐下。
　　“你和郑骁都是修仙者？”
　　“对。”
　　“国师也是？你们认识？”
　　“对。”
　　“原来如此，得此子者，可得天下，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郑括看着桌子上的茶壶有些失神，杨灿可管不了那么多，郑国王权的争夺本就与他们无关。
　　“钥匙你藏在哪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醒魂钟，一下将郑括给敲醒了，他抬起头，狐疑道。
　　“你们那么想要钥匙，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灿冷声道。
　　“只要你交出钥匙，我和郑骁自会离开，国师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我们一走，他便不会再找你麻烦。”
　　郑括起身，又开始在屋子里踱起来，比起刚才他的步伐沉稳了许多。
　　“少侠若是要走，我定不会阻拦，还会赠金百两作为路资，只是郑骁是我凌王府的人，他必须留下，哪都不能去。”
　　杨灿脸色一沉，抬手轻轻一推，桌子上的茶壶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瓣，茶水流得到处都是，这一下又把凌王吓得一个哆嗦
　　“别说你凌王府的府兵了，就算是整个王宫的禁军都来了，也拦不住我们。”
　　郑括扫了眼那碎裂的茶壶，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少侠不必懊恼，我只不过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罢了，若交易成了，钥匙自会双手奉上，郑骁也可以随你一同离去。”
　　杨灿发出一声冷笑。
　　“你要跟我做交易？”
　　“我们先不谈交易，可以先说一些少侠感兴趣的话题，比如……这钥匙的来历，郑骁离家那么多年了，还要返回来寻这钥匙的下落，个中缘由少侠就不好奇吗？”
　　杨灿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上一坐，手掌往桌上一拍。
　　“说重点，我没什么耐性。”
　　凌王强忍着胸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笑。
　　“想必少侠已经知道了，蓝祺并不是郑骁生母，她是在山里采药的时候，将这孩子抱回来的。蓝祺本就身体不好，积劳成疾，早在进王府之前就落下病根，要不是王府里锦衣玉食的供着，她恐怕早就死了。”
　　“蓝祺死后留下了这把钥匙还有一封信，她将这两件物品锁在木匣子里，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我发现了，便是从那封信上，我得知了郑骁的身世。蓝祺发现他的时候这孩子浑身赤/裸，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一块大石头上，钥匙被他攒在手心里。蓝祺见孩子还有一口气，就把他抱回去，谁知这之后十余天，孩子不吃不喝不哭不闹，直到蓝祺将他手中的钥匙取下，他才第一次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了一天一夜。”
　　“把孩子接回去的半年里，蓝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在山上，有时候又在海边，但梦境里总有一个男子，他带着面具，站在一副棺柩旁，手里拿着那把钥匙。那男人每次都会当着蓝祺的面，将钥匙插进棺柩背面的小孔里，使劲一转，那棺柩便啪的一声打开了，棺柩里冒出一团刺眼的银光，每次梦到这里，蓝祺就会突然醒来，也不知道那棺柩里究竟放的是什么东西。”
　　“她觉得钥匙和这个梦都与郑骁的身世有关，便在临死之前留下了这封信，嘱托李叔在孩子长大后将这两样物品交给他，谁知这老东西转头就给忘了。要不是我在整理蓝祺遗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木匣子，恐怕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那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孩子可能真的是个神人，是上天赐予我的，只要有他在，我便可以实现自己毕生的夙愿，只可惜那时候郑骁已经离开了凌王府，不知去向。我暗地里派人找遍了整个郑国，甚至还去了武国和娄国，都一无所获，就在我快要死心的时候，你们两个又突然冒了出来。”
　　郑括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他的话让杨灿陷入沉思：蓝祺死的时候，郑骁年纪还小，他肯定不知道信和钥匙的事，但这次回府他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木匣子，是谁告诉他的？难不成还是蓝祺托梦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郑骁知道的还少吗？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几乎全都了然于心。去往海人巢穴的路，无极之地的秘密，通往飞升道的石塔，雷蛇鸟……
　　杨灿脑中闪出了一个画面：东海海底的结界里，逸仙居的桃树下，郑骁一脸警觉地看着他，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杨灿心中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感觉对方好像变了一个人。
　　陶一支在郑骁身上施展了时间法术，是要封印他的记忆，防止他再次入魔的……结果似乎起了反效果……难道是陶一支在施法的过程当中出现了疏漏？
　　“杨少侠，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杨灿回过神，就见凌王一张脸凑到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生出些许厌恶。
　　“什么交易？”
　　“少侠刚才没听到吗？老夫此生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那巅峰龙椅。只要你能助我登基，我便把钥匙交出来。这个要求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大王身边也只有一个，我凌王府里有两个，再怎么说也是我胜算更大。”
　　郑括哈哈大笑起来，此时他身上已完全看不到王族的那种沉稳贵气，反倒像个跳梁小丑，杨灿皱起眉头，起身退出一段距离，不想郑括又贴了上来。
　　“杨少侠，修仙就真的那么好吗？我看你们终日风餐露宿，只能与山林鸟兽为伍，吃不饱穿不暖，也就是寿命比凡人多了几年而已，有必要让自己受苦一辈子吗？只要你助我登上王位，将来这天下自有你的一半，到时候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财富，权力，女人……嘿嘿，少侠，可不比你们走南闯北的好吗？再考虑考虑？”
　　杨灿斜眼看了他一会，突然展颜一笑。
　　“有些人修仙为了道，有些人修仙则也是为了权和财。人都是一样的，虽说是身外之物，但真正的好东西谁能不爱呢？”
　　郑括哪还能不明白杨灿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老夫就喜欢和杨少侠这样明事理的人打交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就要与杨灿击掌为盟，却被对方一下躲过。
　　“郑王爷，做买卖可不是像你这样的，你卖的瓜甜不甜，总要让人先尝一口吧。”

第106章 106 双修
　　郑括瞬间就明白了杨灿的意思，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不知杨少侠想要怎么品尝？”
　　“黄金百两。”
　　“好说好说，我这就命人准备去。”
　　郑括刚准备出去叫人，就被杨灿招了回来。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还要你马厩里最好的两匹马。”
　　郑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杨灿又伸出一个手指。
　　“从现在开始，不许限制我们的自由。等这些事都办完了，郑骁便与你们凌王府再无瓜葛，他会与我一道离开，你不许强行留他，以后也不许再找他。”
　　“自当如此，等我登基，这天下你们想去就去哪，绝对不会有人胆敢阻拦。”
　　郑括嘴上这么说，心中暗自狂喜。原本只是想利用这两人，等事成之后，如何把这两尊大佛平安送走，不来妨碍他子孙后代的千秋大业，关于这个问题郑括心里还没个计策。如今杨灿主动提出，反倒了却了他心头一件大事，郑括哪有不喜的道理，赶紧应允了下来。
　　杨灿说完这三件事，从腰间卸下他的储物袋，往桌上一丢。
　　“郑王爷，现在就请履行你第一个承诺吧。”
　　郑括心领神会，赶紧命人端了一百金过来，满满地装了三个托盘。端金子过来的小仆疑惑地看着小袋子，又看了看托盘里的金子，心想这么小的袋子，别说三个托盘了，估计连半托都装不下。杨灿却不紧不慢地拉开袋子口，伸手往里一指。
　　“尽管倒，倒不下了再来找我。”
　　小仆赶紧陪笑道。
　　“不是，这位公子，袋子太小，我这一拖盘倒下去就满出来了，公子有没有大一点的袋子呀？”
　　“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个袋子，你还没倒呢，怎么就知道倒不下了？”
　　小仆实在没办法，只好扯着袋子口，硬着头皮往里倒，结果奇怪的事就这么发生了，明明金子哗啦哗啦地直落进袋子里，那袋子就是不见涨，满满三托盘下去后，袋子还是小小一只。小仆忍不住好奇心，将袋子抓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如同无物，心中大惊。
　　“这袋子会吃金子！”
　　郑括不悦，怒道。
　　“倒完了就赶紧退下，在这里聒噪什么？再不走，杖罚二十！”
　　小仆吓白了脸，抓起空托盘一溜烟跑了，杨灿又把储物袋收回腰间，起身一抱拳。
　　“明日一早我和郑骁要出去，有劳王爷提前备好马。”
　　郑括还想再多问几句，一抬眼人已经走得没影了。杨灿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别院，刚要去推门，突然神色一凝，门上的符纸破了，难道是有人进去过了？这符纸是他设定的法术，若是有人动过，只要他在方圆十里以内都能感应到，怎地这次丝毫感应没有，难道失效了？
　　他警觉心大起，四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轻悄悄地推开了屋门，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上空着。
　　杨灿正疑惑着，忽感到背后一股凉意袭来，下意识的转身去挡，谁知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一只冰凉的手顺势掐住了他的脖子，一下将他摁倒在地。
　　“郑骁？不要乱来。”
　　杨灿急得大叫，对方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又看了看他的脸，都确认清楚了才松开手。杨灿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盯着郑骁的眼睛。
　　“你……你恢复意识了……”
　　郑骁避开他的目光。
　　“嗯。”
　　“魔化的时候你还有印象吗？”
　　“隐约记得一点。”
　　见他确实恢复意识了，杨灿来了劲，他一脚踩上凳子，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个缺德鬼，我差点被你给折腾死了，看看这些脖子上的窟窿，全是给你咬出来的”
　　杨灿一边抱怨着一边往脖子上摸，光滑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超强的恢复力又发挥作用，转拉开自己的衣领，指着胸口。
　　“还有这些红点点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下毒了？”
　　郑骁眼前一片雪白，一下晃了神，以杨灿现在的法力，他根本无法反抗，就是只待宰的羔羊，他哭起来一定很美，自己还从未见过……
　　这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郑骁赶紧扭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魔气再次爆发。
　　他急于寻找一个话题把这事儿带过去，目光最终落在对方腰间的储物袋上。
　　“你刚从我父王那回来？收货颇丰啊。”
　　杨灿不解。
　　“他又不是你亲爹，管他叫父王做什么。”
　　“他予我有养育之恩。”
　　杨灿不敢苟同，撅着嘴巴摇了摇头。
　　“你们郑国王室看着也就那个郑王，还有点气魄，你父王空有野心，胸无大略，亏的郑国没落在他手上。”
　　郑骁笑道。
　　“你看他不惯，所以就趁火打劫了？”
　　杨灿一把护住腰间的储物袋。
　　“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有我这尊大佛坐镇，祝思羽不敢乱来，我替他守宅子，他不得给我些酬劳吗？说到这个，昨天出了这么大事，王宫里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我当是今日禁军会将整个凌王府围个水泄不通呢。”
　　郑骁点点头。
　　“应该是祝思羽动了手脚，将大王与王后的怒火压下去了。”
　　话题转到祝思羽，杨灿便想起昨日的事，心中疑惑。
　　“祝思羽与王室的关系暂且不论，那家伙与你打斗，也没见你怎么用力，怎么打着打着就开始魔化了？”
　　“他身上的血有古怪，当时他一口喷在我身上，我就问到一股异味，没过多久体内的魔气便开始失控。”
　　杨灿一听这话，脑中立刻出现了在星云观遇见南丘人时的场景，心中暗骇。
　　单政玉自从被六界魔主的一缕魂魄附身之后，便会喂他身边的人吃血粮，让他们渐渐沦为自己的奴隶，难道祝思羽也吃了血粮？在离开乌冠岛之前，他明明只有能境上阶，如今却突飞猛进到达了极境，难道也是跟此事有关？
　　杨灿将血粮的事全数告诉了郑骁，对方的反应却让人出乎意料，郑骁对于卫纾和魔血的事全不在意。
　　“倒也不必紧张，我已经找出破解之法了。”
　　杨灿赶紧追问。
　　“破解之法？是什么？”
　　郑骁笑道。
　　“就是你。”
　　杨灿吃惊不小。
　　“我？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吸了你的灵气，喝了你的血，我就能恢复，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吗，你就是解药呀。”
　　想到昨晚遭的罪，杨灿脸上写着不情愿。
　　“为什么一定是我，就没有其他法子吗？”
　　谁知郑骁回答得相当干脆。
　　“没有，你就是我的解药，再没有其他法子了，以后为了防止我魔化到处杀人，你最好找跟绳子把我系在你身上，没事就让我吸点。”
　　杨灿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郑骁强忍住笑，装得一脸无辜。
　　“当然，我也是想到你的，不管你恢复能力再强，若是我发病次数太多，也是会要了你的小命，所以我便想出另外一个法子，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王府的原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把钥匙吗？钥匙对于我倒并不重要，我要的是那锁里面的宝贝。”
　　杨灿听到宝贝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凑到郑骁跟前，低声问到。
　　“什么宝贝？这宝贝能压得住你体内的魔气？”
　　郑骁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
　　“先不说这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与我双修吗？”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直到对方又说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惊得退到墙根边上。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你认真的吗？知道双修什么意思吗？那是一男一女，是夫妻……才会，我怎么能跟你双修呢？你是疯得脑子也不清醒了吗？”
　　“我清醒得很呢，所以才能想到这个法子，不双修也行，你每日让我吸个几大口血，我应该也能压得住魔气。”
　　杨灿的脸由红转白。
　　“我要是不从呢……”
　　郑骁冷下脸来。
　　“我魔化了是个什么样子，你不也见过？不想看我到处杀人放火的，你就只能接受。”
　　郑骁一副“这事不能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要有为天下捐躯的觉悟”的表情，杨灿急道。
　　“我就是不从呢？”
　　“你打得过我吗？”
　　杨灿气得直咬牙，心里暗骂，他确实打不过，也逃不掉，仔细想想，就是自己一点点走进坑里面去的，如今真的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了，能怪得了谁？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回到郑骁跟前，小声问到。
　　“那我们……要做……那事吗？”
　　“什么事？”
　　杨灿红了脸，瞪了他一眼。
　　“双修该做的事啊。”
　　“什么事？我不明白啊，你说清楚点。”
　　一片红霞顺着脖子往上爬，杨灿声音越来越低。
　　“你怎么能不明白呢？双修为什么一定要夫妻啊，夫妻能做什么事，你说呢？”
　　“哦，你说那个啊，如果需要，你愿意吗？”
　　杨灿彻底石化了，他半张着嘴巴，一动不动，见他这副表情，郑骁笑着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看把你吓的，我说的双修跟你想的可不一样，只是要你与我修炼同一套功法，你我只要互渡灵气即可。这套功法跟一个顶级法器有关，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到它。”
　　“什么顶级法器？”
　　“千魂。”
　　听到这两个字，杨灿愣住了，有道光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试图捕捉，却什么都没抓到，这道光来的快，去的更快。
　　千魂？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既熟悉又陌生。

第107章 107 徐家姐弟
　　“你在想什么？”
　　等杨灿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郑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法器……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也罢，这事并不重要，眼下我们不能再多做耽搁了，单政玉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必须赶紧找到千魂，赶紧离开。”
　　郑骁微微一笑。
　　“你就这么怕他？”
　　“怎么能不怕？安河城外你也见到了，把我打了个半死，这次再遇上，恐怕就要将我五马分尸了。”
　　郑骁显得比杨灿镇定多了。
　　“放心，他永远都不会杀你。”
　　杨灿道。
　　“你又如何知道的？”
　　郑骁忽然正色。
　　“你可知道你在卫纾心中的地位？你知道他有多想抓住你吗？如果他真的行动自如，恐怕这会儿你早就被关进无尽之地了。卫纾这会儿还没有出现，就代表……”
　　“就代表他行动受限，来不了了？”
　　郑骁点点头。
　　“毕竟卫纾要依附于他人的身体才能在地界生存，看这情况，单政玉定还没有被完全控制。星云观渗透进郑国王室这事，我定要知道是谁的主意。”
　　“这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如果是单政玉下达的命令，那一切还在可掌控范围内，但如果是卫纾或者他人下达的……”
　　说到这，郑骁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见他这副表情，杨灿背后一阵寒意，他承认郑骁有时候会突然让人觉得很陌生很害怕，难道这就是他心中无法控制的魔性？
　　杨灿坐到他对面，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如今你再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困难不要只放在心里，我虽然没你那么厉害，但也不是完全帮不上忙的。”
　　郑骁愣了一下，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要帮我？那就老老实实别到处乱跑，别让莫名其妙的人劫走就行了，要知道没了解药，我随时随地都会发病。”
　　“什么？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解药吗？”
　　“可以救万民于水火，这作用还不够大？”
　　这个话题杨灿不想再进行下去了，他一手托着额头。
　　“明日跟我去一个地方吧，都在这王府里憋了那么多天了，我都快憋死了。”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凌王果然守信，第二日一早便命人在王府外备好了马，杨灿领着郑骁一路出的王府，没人阻拦，原先紧跟着他们的那些府兵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甚是满意，见到门外两匹骏马时更加满意了，膘肥体壮，圆臀长颈，一身的短毛油光锃亮。
　　“果然是好马。”
　　杨灿笑得合不拢嘴，当即飞身上了其中一匹，那马儿烈性尚存，被不认识的人上了身，立刻仰头长鸣，撒了腿就往前跑。所幸这个时间，街上的人还不多，两骑一路狂飙，很快就出得城门向西而去。
　　两人越过农田，绕过山脚，一路飞奔到一片湖泊边上，杨灿这才勒停了马儿，盯着湖面一脸的兴奋。
　　“那老仆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有一片湖。”
　　说罢，就迫不及待的脱鞋一跃跳进水里，游了几下，一个扎子沉下去，不多一会儿，又从水面一跃而出，飞回到岸上，怀里多了两条肥鱼，鱼儿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尾巴上的水珠甩到他脸上，杨灿开心极了，笑弯了眼。
　　“老仆说这湖里的鱼儿极鲜，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就把鱼往地上一扔，钻进林子里收集柴火去了。郑骁下了马，静坐在湖边，看着他来来回回，忙上忙下，满头大汗，不一会儿，一条香喷喷的烤鱼便递到了他跟前。
　　说话间，杨灿忽觉前方传来一道视线，猛地抬起头，林子边上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女人站了好一会儿，突然飞奔着向他们跑来，一路跑到火堆边，抢过杨灿手中的鱼就往嘴巴里送。
　　郑骁一只手放在储物袋上了，被杨灿一声喝住。
　　“等一下。”
　　那女子以为吼的是自己，身子跟着一颤，抱着鱼一路退到湖边，满脸惊恐的望着他们，哇啦哇啦的叫了几声，低头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很快一条鱼就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女人丢下棍子，又直勾勾的盯着郑骁手里的鱼，呵呵的傻笑起来。
　　“好吃……鱼……好吃……还要吃……饿……”
　　杨灿想了想，问郑骁要过鱼，拿在手里晃了晃。
　　“想吃吗？你过来自己拿。”
　　女人似乎没听懂，歪着脑袋，一只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还在不停的傻笑。杨灿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烤好的鱼。
　　女人使劲点了点头，还真的一步步走了过来，却在这时，另一个人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一下挡在女人面前。却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短布衣，一脸警觉。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招惹我家阿姐？”
　　杨灿笑道。
　　“我们本是来这湖边游玩的，是她突然跑出来抢了我们的食物，怎么能倒打一耙，说我们招惹她呢？”
　　男子看了看杨灿手里的鱼，又回头看了眼自家阿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两位公子，失礼，我家阿姐神志不清，无意间冒犯，还望见谅。”
　　说罢拉着女子就要走，却被杨灿一把拦住。
　　“你家阿姐抢了我的鱼，你还没说怎么陪呢，就要走？”
　　男子面露尴尬之色。
　　“这……我再到湖里抓几条新鲜的。”
　　“那可不行，我这鱼和湖里的那些不一样，这两条是头鱼，说白了就是鱼群里的王，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捞上来的，这湖里也就这么一对鱼王，如今被你阿姐吃了一条，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拿其他鱼来糊弄我。”
　　听到这话，男子脸上有了一丝怒容。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鱼群里哪有头鱼的说法？你这是要趁火打劫吗？”
　　“我说有就有。”
　　“你这个无赖！”
　　男子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上来就打，杨灿这才发现对方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不低，一拳一脚干净利索，刚劲有力。他也不急战胜对方，过了十几招后，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这才找了一个空档，一掌拍过去。男子顺势格挡，忽觉得脚下一阵劲风，还没反应过来，人便重重摔在地上。
　　“你……”
　　男子不服，起身还要再打，杨灿笑着摆了摆手。
　　“别打了，你家阿姐都吃饱了。”
　　男子一愣，转头一看，女子已经把另外一条鱼也啃光，津津有味地吮着手指，郑骁负手而立站在她身旁，笑而不语。
　　男子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位并不是坏人，一时间羞愧难当，跪下身子就要给杨灿叩拜，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这位小哥，你原先也是在宫里当差的，跪的是王，到了外面怎么能随便见人就跪呢？”
　　听闻此言，年轻人脸色骤变，连着后退了几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灿一指对方的鞋子。
　　“你鞋子上还绣着王家禁军的图案，穿着到处跑，叫谁看不出？你原先也是在禁军里当差的吧？叫什么名字？”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一脸懊恼之色，但如今被识破了身份，也没有办法，只好回了一礼。
　　“在下徐欢，这是我家阿姐徐兰。”
　　听到有人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女子也跟着行了一礼，接着又呵呵地傻笑起来，杨灿半眯起眼。
　　“如果我没看错，你和你阿姐都是在宫里当差的，怎会落魄于此？难不成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遭人迫害了？”
　　徐欢面露难色，抿紧嘴巴，看样子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了。杨灿冲着郑骁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取下一个腰牌，举到跟前。
　　“我乃凌王府小王爷郑骁，今日与二位相遇也算有缘，若是有什么冤情尽管说出来，我自会去父王那给你们讨个说法。”
　　听到凌王府三个字，徐欢瞬间白了脸，他看了看眼前二人，又看了看远处的白马，心底一阵凉意，竟抱着徐兰痛哭起来了。
　　“阿姐，我们终究是逃不过去了，你怎的如此命苦？”

第108章 108 有朋自远方来
　　杨灿被他这一出整笑了。
　　“哭啥呢？一看就知道你这人没啥眼力见，今日遇到两位贵人，还要哭成这副模样。”
　　徐欢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去了，干脆心一横，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二人确实是宫里当差的，徐欢自己是禁军一个小教头，姐姐因为早年读过一些诗书，举手投足间有种书香门第的气质，便被殷王后选中做了贴身婢女。两人在宫里相互照应，日子过的倒也不错，可好景不长，殷王后得了怪病，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终日叫着肚子疼，人日渐地消瘦了下去。
　　郑王焦躁，宫里所有的御医，包括江湖上叫的出名号的大夫，都给请了个遍，但没有一个人能对症下药，直到国师入朝。国师只来了王后寝宫一趟，殷王后当晚就吃得进东西了。
　　徐兰那段时间一直值着夜班，诡异的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先是大王几次造访，都被王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了，再来就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从王后的寝宫里传来吃食的声音，中间伴随着声声低吼，徐兰一直以为是王后养了新的宠物，不知为何会深夜喂食，虽心生狐疑，却也不敢有任何僭越偷窥的举动，只把这事告诉了弟弟一人。
　　直到有一晚，徐欢当值巡逻，走到王后寝宫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心中大骇。以为是有刺客潜入，为了不打草惊蛇地捉住对方，那晚巡值结束回去后，徐欢躺在床上假寐，等同伴们都睡去后，这才悄悄起身又溜了回来。
　　徐欢回到王后寝宫，翻墙入院，听到有人小声说话，便循着声音摸过去，却见两个仆役站在一处假山石后面挖坑，他们脚边躺着一人，身上罩了块白布，上面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斑。
　　徐欢心中一惊，以为是刺客已经被除掉了。但转念又一想，宫里来了刺客，就算被王后的人杀了，也不能就这么偷偷摸摸埋了，不是应该告知大王，再交由禁军调查处理吗？
　　徐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在这时，其中一人挖累了，靠在假山石上休息。
　　“王后怎地今日发了那么大脾气？就这样把人活活给打死了？太吓人了，满屋子的血，一个人会流那么多的血吗？”
　　另一个赶紧做了噤声的手势。
　　“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这里可是王后的寝宫，又这么晚了，还能被谁听了去？被鬼吗？”
　　说到“鬼”，另一人打了个哆嗦，赶紧四下里望了望。
　　“你有没有觉得，自从王后痊愈之后，就性情大变，就好像……好像被鬼附了身一样。”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那日我去膳食府领王后的午膳，手不小心给刀划了个口子，当时也没多想，就急匆匆地给王后送膳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殷王后问我怎么受伤了，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当时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就像要吃人的恶鬼一样，后面幸亏又来了一个婢女，王后才将我放了。”
　　“还有这种事？”
　　“我说的可是真的，后面连着几天我都做了噩梦，从没见过王后这副摸样，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两人正聊得起劲，脚边的白布忽然动了一下，两人同时大叫出声，又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
　　“天啊，你叫什么？要是被王后听到了，我们得跟着一起陪葬。”
　　“这女人好像还有一口气。”
　　“还有一口气又怎么样？王后让她死，她还能活？赶紧埋了吧，让她早死早超生，我可不想再呆下去了，这地方越看越阴森，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两人又埋头苦干起来。徐欢一直等到他们把坑填了，走了，这才猫着腰摸到假山石旁，几下又把刚刚埋下去的那个人给挖了出来，揭开白布一看，下面躺着的竟是徐兰。
　　徐欢的惊吓慢慢转变成了恼怒，平日里阿姐待人宽厚，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后，居然惨遭毒手。
　　徐欢探了探阿姐的鼻息，发现她还真吊着一口气，赶紧将人背走藏到了一个隐蔽处，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托人弄了辆推车，又假传总管的命令，这才带着阿姐出了王宫。
　　徐欢四处寻医问药，好不容易将徐兰救了回来，但因遭王后的毒打，她终究还是傻了，什么也不记得，就连弟弟也不认识了。
　　杨灿耐心听他说完，问道。
　　“你们逃出来后就四处流浪吗？”
　　“我假传命令，又怕殷王后看出端倪，便带着阿姐离开了新城，不敢再回去了。家中父母早亡，只剩下我二人相依为命，还有些亲戚远在老家，不会有人因为这事而受到牵连。”
　　“那你为何不带着你阿姐远走他乡？非要在这新城外徘徊，就不怕被人认出来？还是说你心有不甘，还想着要为阿姐讨回公道？”
　　徐欢咬着牙。
　　“就算是她真的犯了错，也不能当场打死啊，还要偷偷埋了，这是何等残忍，不讨个说法，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杨灿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未必是你阿姐做错了，恐怕是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被灭口了。”
　　徐欢听后一脸震惊，杨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金子，塞进对方手中，让他赶紧带着姐姐离开新城。
　　徐欢出身贫寒，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整个人傻了，等他再反应过来，杨灿与郑骁已经骑着马走远了。他赶紧跪下，对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杨灿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王府，徐家姐弟的事就像一颗钉子，深扎进他心中，殷王后的种种反常都是有迹可循的，早在星云观他就已经见识过了，有人开始给她喂血粮了，单单一个祝思羽没有能力操纵这一切，真正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才是叫他害怕的原因。
　　利用血粮控制修仙界的人，他还能理解，怎么连普通王室的人都不放过，这是为什么？
　　日近黄昏，杨灿入了屋子，人还有些恍惚，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些事，忽感到有东西在眼前晃了两下，这才回过神，一瞧，郑骁挡在他面前。
　　“你在怕什么？有我在，你也怕成这样？”
　　杨灿道出心中所虑。
　　“他太厉害了，你还有几个本命法器可以自爆？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是他对手。我担心他的眼睛不紧盯着修仙界，还惦记着天下，想想便叫人害怕。”
　　郑骁显得有些不高兴。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济？”
　　杨灿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
　　“无尽之地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里是不是很可怕？”
　　“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被卫纾关进那里，我不知道那一天何时会来，但感觉快了。”
　　郑骁试图唤醒那段古老的记忆。
　　“那里确实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但你去了就可能不一样了吧。也许卫纾并不是想抓你，他只是想抓住那道光而已，有了那道光，他才能活下去。”
　　杨灿实在听不明白，摇了摇头。
　　“郑骁，我不想连累你，哪天要是我被抓了，你就自个逃吧，不要管我了。”
　　郑骁笑而不语。
　　杨灿忽然想起还在乌冠岛那会，心中不由得感慨，那些时候，心思单纯，也就只有一个复仇的念头，再无其他。想不到短短几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物是人非，好在小师兄还在身边，忽又感觉安心了许多。
　　那晚杨灿想办法从厨房里弄来一壶酒，直接下了迷药，交给郑骁喝，本以为对方轻易就能察觉，谁知郑骁只是笑了笑，接过一口饮尽，一抹嘴角，将空酒壶砸碎在地上。
　　杨灿站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郑骁昏昏沉沉拖了几步，一个凌冽人往前倒。杨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抱起轻轻放到床上，这才将吐出一口气。
　　“对不住了，小师兄。卫纾的目标是我，这其中的恩怨也应该是我去解决。这坎过得去便过去了，过不去的我一人去承担，至少不能连累了你。”
　　说罢替郑骁盖好了被子，又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人闪身出的屋外。
　　以杨灿修仙者的身份，戒备再森严的王宫也拦不住他，月亮还没爬上树梢，他人已来到了殷王后的寝宫外墙下。
　　这会儿殷王后刚刚用完晚膳，殿内仆从婢女来回穿梭，杨灿就近找了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悄无声息地藏了上去，就像黑夜里的一道影子。直等到夜深人静了，这道影子才又悄悄从树上爬了下来。
　　整个寝宫万籁俱寂，似乎所有人都睡去了，杨灿仰头在空中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很淡，不是练家子还真闻不出，他的目光落在王后的寝殿上，下一秒，人便悄然飞上了屋顶。杨灿寻到了方位，伏下身子，取下几片砖瓦。寝殿内漆黑一片，却传来阵阵低吼声和狼吞虎咽的进食声。
　　杨灿闭上眼，伸出两根手指横着在眼睛上一抹，再睁开时，双眼隐隐闪现出一道微光。他刚刚施展了一个明目的小法术，这种最初阶的法术，只要是个修仙者就会，入门门槛低又实用。
　　杨灿再次向下望去，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啥都看不见，心中暗自吃惊。
　　怎的法术会失效？难道是被人施了更高级的障眼法？
　　正疑惑着，忽听得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有朋自远方来，不如下来坐坐？”
　　话音刚落，杨灿就觉身下的瓦片一松，未及反应，人已经落了下去。只见下方站着一个人，仰头张开双臂等着他落下来，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第109章 109 王宫之乱
　　单政玉？！
　　杨灿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单手一招，一道青色剑影应声飞了下去，底下的人影晃了一晃，原地消失了。他落在地上，迅速向四周扫了一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这里果然被施了障眼的法术。杨灿将青峰剑招回到身边，大叫到。
　　“单政玉，快出来，别躲躲藏藏的，你是见不得光吗？”
　　黑暗中传来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确实有什么东西在一步步地靠近，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杨灿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凉风，他转身急退，青峰剑再次发动，迎着那黑影射去，黑影的速度也不慢，见有青光飞来，一个侧翻躲过，灵活的跳越了几下，又从侧面饶过来杀，其速度之快，不像是普通的人或兽。
　　杨灿双掌一合一开，青峰剑立刻一分为二，左右夹击，这招立时见效，眼看着就要撞上黑影了，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细的笑声，他顿感不妙，赶紧收手，青峰剑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声音，难道是王后？
　　杨灿还在愣怔中，就觉眼前寒光一闪，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脸颊还是被黑影抓出了几道口子，血一路往下流。黑影尖笑一声，又是一抓，这次还没等杨灿避让过去，就从一旁的黑暗里凌空飞来一道冷光，生生将黑影的一只手臂斩了去。伴随着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黑影扑翻在地不动弹了。
　　“该死的东西，是我大意了，不该让她伤了你的，疼不疼？”
　　单政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将流出来的血轻轻抹去，杨灿赶紧避让开，他依旧看不清周围，但对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朵上。
　　“单政玉，不要再装神弄鬼了，快出来。”
　　殿内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杨灿眼前豁然开朗，自己确实身处王后寝宫内，一切看似正常，前方却有一人，脸朝下趴伏在地上，整个右臂连根断了，鲜血满地。
　　杨灿大惊，正要冲上前去，已经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乖徒儿，这么些时日没见，为师甚是想念，为何不来见我？”
　　杨灿转过身，还是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眉眼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再见故人，他心中却没有了以往那种亲近感，反倒形同陌路。
　　“单政玉，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祝思羽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潜入郑国王宫，将这里搅得一团乱，现在都快要弄出人命了。”
　　单政玉整了整袖口，不紧不慢道。
　　“谁让她伤了不该伤的人呢。”
　　杨灿怒道。
　　“你疯了吗？这个女人是一国之后，你就这样把她一个手臂给斩了？一会禁军来了，你我都是死罪难逃。”
　　单政玉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这几个凡人，也想治我们的罪？他们不过一群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蝼蚁。这里早就被我施了法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看可有人来？略施小计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今日就算你在这里把王后大卸八块，也不会有人知道。”
　　杨灿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径直朝受重伤的殷王后走去，他不能见死不救。想不到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已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你不要过去，太脏了，我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说罢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另一手上寒光一闪，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口子。单政玉笑着看向杨灿，将手臂往下一甩，血珠子连成线一般滴在地上。趴在地上的殷王后突然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张如同野兽一般的脸让杨灿大吃一惊，布满血丝的双眼，皱着鼻子咧开嘴，唾液夹杂着鲜血从嘴巴里流出来，一直流到地上。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眼里满是贪婪和欲望，一眨不眨地盯着单政玉，更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臂上留下的血珠子。
　　“血！血！”
　　殷王后发出一连串的尖笑，用仅剩下的一只手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爬过来，一直爬到单政玉跟前，抱着他流血的手臂一口咬下去，单政玉抬脚将她踹翻。
　　“再敢咬我一口，就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
　　似乎听懂了他的警告，殷王后发出一声呜咽，颤颤巍巍地再次从地上爬起来，俯下身子，开始拼命舔舐单政玉滴在地上的血珠子。
　　“你看她多像一条狗，哪还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后？”
　　单政玉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杨灿感到恶心。他承认郑骁和单政玉都入了魔，一个让他拼了命地想保护，另一个则让他拼了命地想逃离。眼前这个人让魔气腐蚀得连本性都迷失了，俨然成了一个真正的魔。
　　杨灿尽量避开不去看地上的殷王后，将青峰剑对准了单政玉的喉咙。
　　“赶紧停下，叫御医来，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单政玉不躲不让，眼睛滑过剑锋，眼中笑意不减。
　　“拿着我送你的剑威胁我，这算哪门子？”
　　“别跟我七拐八绕的，赶紧停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这是在给她续命，你让我停下？她要是喝不上我的血，就会一命呜呼，你要我停下吗？”
　　杨灿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警觉心大起，不由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剑尖立刻刺进单政玉的皮肤，拉出一道血口。
　　“你喂给她的是血粮？你是卫纾还是单政玉？”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只是需要借助我身体才能活下去的一律残魂而已，不足为道。如今我已经找到控制他的办法了，只要我控制得好，他就会一直在我体内沉睡，永远不醒，反倒沦为我的工具。杨灿只要你跟我走，一直呆在我身边，我就能保证卫纾永远不会醒。”
　　杨灿冷着脸，内心的憎恶不停往上涨。
　　“可笑，这些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是你同意让卫纾上了身，现在却要我来配合帮你压住你体内六界魔主的残魂？想得到挺美，小爷我没那么多时间，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单政玉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为了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姓郑的小子？听说他凌王府的人？”
　　杨灿警觉道。
　　“你我之间的恩怨，扯上他做什么？”
　　单政玉步步紧逼。
　　“他为什么一直跟着你？你们什么关系？”
　　“是同门师兄弟，也是至交好友，这与你何干？”
　　单政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见他突然一抬手，四周的油灯又一盏盏的熄灭了，紧接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后寝宫入了刺客，快把这里围起来。”
　　一队持刀侍卫冲入殿中，杨灿这才反应过来，单政玉把法术撤了，外面的人觉察到了寝殿内的异常。他再次转过身，单政玉早已不知去向，整个大殿只有杨灿和身受重伤的殷王后。
　　冲进殿内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均是一脸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了，领头人突然反应过来，拔出腰间大刀，一指杨灿大叫道。
　　“刺客重伤了王后，快将他抓起来！保护王后！”
　　众人一拥而上，杨灿心中暗叫不妙，想不到这次又中了单政玉的诡计，他是从凌王府出来的，现在脸都被人看到了，就算跑也来不及了，跑了凌王府和郑骁都会受牵连，索性投降吧，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士兵已经冲到他面前了，杨灿收回青峰剑，闭上双眼，只感到前方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一连串叫喊倒地声。等他再次睁眼，就见郑骁站在他面前，冲进殿内的士兵被全数打翻在地，有些直接晕了过去。
　　杨灿大吃一惊，赶紧将他挡在身后，生怕被外面的人看见。
　　“你怎么来了？赶紧走，别给认出来了。”
　　话说的晚了，士兵中已经有人叫出了声。
　　“是凌王府的小公爷，这事果然跟凌王府有关，不要让他们跑了！”
　　殿外又来了一拨子人，郑骁双手一搓，这些人刚冲到殿门口，也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邪风，竟将他们一个个卷到了半空中，飞出去老远才落下，他们摔得七荤八素，哀嚎着半天起不来。剩下的内侍与婢女，见状跑的跑躲的躲，再没一个敢进来了。
　　郑骁大笑，杨灿可没他这么心大，一把将人拉到一边。
　　“傻子，你都暴露了，怎还笑得出来？禁军说不定已经杀到凌王府去了。”
　　“杀就杀呗，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从此凌王府与我无干。”
　　杨灿惊道。
　　“你怎么拿到的？”
　　“你不是与郑括立下约定，若能助他登上王位，他便把钥匙交出来？如今他已经得偿所愿了，就该遵守约定。”
　　杨灿恍然。
　　“你对他施了幻术？”
　　“是啊，只要登上王位就行，他也没说是现实中，还是幻境中，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送上断头台了，再让他快活一阵子，不是挺好。”
　　杨灿想要辩驳，转念一想郑括早有反叛之心，如今郑王要以叛国罪拿他，并不为过。
　　“那殷王后怎么办？再不救，怕是来不及了。”
　　郑骁扫了眼地上的女人。
　　“一旦吸食了魔血，就不可逆了，她终究会变成魔物，受人控制，不如现在死去，留个清白。”
　　“可是……”
　　杨灿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觉一股巨力向他们这边扑来，当即带着郑骁飞身出了寝殿大门，另一道黑影紧追了出来，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殷王后的寝殿在巨响声中顷刻坍塌，里面的人竟一个都没有出来。

第110章 110 重回龙宫
　　杨灿不用回头也知道追过来的是谁。单政玉见自己设的陷阱没能困住他，反倒给中间杀出来的程咬金劫了，一时间恼羞成怒。
　　前头逃的杨灿也不轻松，后头追的那个体内沉睡着一个魔主，随时随地都会觉醒。旁边跟着的也不是善主，稍微发个疯，就能把他的血吸掉一半。这两个人要是真打起来，新城恐怕瞬间会被夷为平地。
　　眼看着就要出得王宫了，郑骁突然转身反迎了上去，这下可把杨灿惊出一身冷汗。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了，他一咬牙，在身前迅速拉出一道红环，人一下子钻了进去，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半空中，单政玉离他近在咫尺。
　　“滚去你该去的地方！”
　　杨灿掐出一道复杂的法诀，身前爆出耀眼的红光，单政玉躲闪不及，一头扎进红光里。
　　成了！
　　杨灿脸上绽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下一秒这个笑容便凝固了，只见那不断缩小的红环中，突然蹿出一条黑影，缠上他的手臂，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也被拉了进去。
　　“郑骁！”
　　杨灿来不及发声，一连串急速地翻滚后，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身子出现强烈的不适，这种感觉也只有在做了长距离的空间跨越时才会出现，他这次一定飞出去很远。
　　恍惚间，有人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杨灿踉跄了两步，向四周看去，啥都看不清，就感觉这地方又黑又冷。一只手摸上他额头，紧接着温热的灵气缓缓进入他体内，杨灿这才回过神来，开口便问。
　　“郑骁，这里是哪？”
　　附在他额头的那只手移开了，杨灿终于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单政玉，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这才想起刚才被对方一同带进了红环里，看来是跟着一起飞过来了。
　　杨灿毫不掩饰心中的恼怒，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条该死的黑链子又不见了。单政玉不会让他轻易使用空间法术逃跑的，这同心锁肯定还在，想到自己在这上面已经吃了两次大亏，就一肚子的火。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心中不停暗骂着，单政玉的表情也很僵硬，眼中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单政玉无奈地笑了笑。
　　“这空间红环是你拉出来的，它会连接到你最想去的那个地方，怎么来问我呢？”
　　杨灿疑惑地看向四周，这个地方空旷旷的一个人都没有，阴冷，寂静无声，脚下是坚硬的黑砖，四周围了一圈高大的黑影，但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按照寒宫散上的说法，空间红环只能去到他曾今去过的地方，但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是哪里出错了？
　　他最想去的地方？不，刚才拉出红环，是为了送走单政玉，而他最想把单政玉送到……无尽之地？！
　　杨灿脱口而出。
　　“这里是……无尽之地？”
　　单政玉面现失望之色。
　　“原来你是想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杨灿根本没在听对方说话，抱住头，开始原地打转。
　　“不可能啊，空间红环是不可能做跨界连接的，书上没这么写啊，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放心吧，这里还是地界。”
　　杨灿停下，瞪着单政玉。
　　“你怎么知道的？”
　　单政玉道。
　　“你确实是想把我送去无尽之地，但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没办法做跨界连接，只能送到离无尽之地最近的地方来了。”
　　杨灿忍不住再次向四周望去，那些隐在黑暗之中的高大阴影，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单政玉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六界魔主的残魂沉睡在我体内，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与他的一些记忆开始混合。这段记忆应该是他的，当年他就是在这里被送往阴鬼界，直至无尽之地，这里该是那黑蛟龙王的宫殿。”
　　杨灿惊异。
　　“黑蛟龙，你是说那个被海人鸠占鹊巢的黑蛟龙一族？”
　　还没等单政玉回答，杨灿出声反驳。
　　“你在撒谎吧，黑蛟龙的巢穴我和郑骁去过，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杨灿，有些事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地方，所以才会带我来这。不过这样也好，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烦人的小子了，下面就该带你回家了。”
　　单政玉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最近的一个高大黑影走去，似要将它看个清楚。杨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储物袋上，一缕金光从里面射出，清晰可见，直指地下，他的心猛地一颤。
　　只有当第三块地图碎片接近的时候，其他碎片才会投射出指引的金光，最后一块碎片在陶一支的师兄风无尽手上，难道他人就在这里？
　　杨灿心中虽有波澜万千，但面上还是丝毫不惊。他要去寻天罡神殿中的宝物，就是为了对付单政玉和他体内的卫纾，这事可万不能暴露，否则功亏一篑。
　　单政玉已经走到了其中一个黑影跟前，他驻足凝望了片刻，突然单手一扬，一只小火鸟自他掌心凭空出现，扑扇了两下翅膀，便向着高处缓缓飞去，它绕着大殿上空飞了一圈，七个鬼王将军的雕像一个接一个地显了形。单政玉发出一声冷笑。
　　“黑蛟龙也不过傀儡一族罢了，被骗了那么多年，深压在东海海底哪都去不了，还自诩神魔大战的功臣，修建这些雕像彰显自己的功绩，自欺欺人，如今整族都被灭了，这些雕像居然还在，终是成了笑柄。”
　　单政玉转过身，朝杨灿招了招手
　　“走吧，这地方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杨灿警觉心大起，向后退去。
　　“去哪？”
　　“还能去哪？我来找你就是要带你回星云观的，这次再回去，就不要到处乱跑了，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杨灿道。
　　“笑话，单政玉，卫纾杀我父母，屠我门派，我没把帐算到你头上已经够意思了，你别再纠缠了，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家还能相安无事。”
　　单政玉脸上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师叔的事我真不知情，你莫要怪我，将来我会补偿，好好补偿，好吗？”
　　杨灿的火气又噌地一下窜上来了。
　　“补偿？好哇，我现在就要你以死谢罪，你肯吗？”
　　单政玉直愣愣地看着他，未作回答。杨灿已不想再跟这人多费口舌了，径直朝着殿外走去，他可不管这里是不是黑蛟龙的宫殿，只要还在地界就行，他得想办法赶回郑国，郑骁那小子要是在这段时间失控就完了。至于地图碎片的事，也只能在与郑骁汇合后再做打算了，这地方他先记下了，只能待他日再回来。
　　大殿外一条长走廊，走廊很快就到了尽头，前方无路，杨灿向下望去，无底的黑，再向上看看，还是一片黑，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上下都不知通向哪里。
　　“公子，我们居然离家这么近了。”
　　杨灿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女孩子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差点叫出来，左右看了看，这才想起是靥娘，她久不说话，杨灿都快把他们忘记了，紧接着又响起另外一个男子声音。
　　“别多想了，赶紧跳下去，早点回家，地界我也呆腻了，远不如我们那里来的热闹，我想我那帮鬼娃子了。”
　　靥娘喝道。
　　“闭嘴，万罗。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们怎可以随便将公子带去阴鬼界，你是嫌活得太久了？”
　　“地界无聊透顶，啥都没有。杨小子，你现在跳下去，我带你去我的城，城里好玩的花样多了去了，还有貌美如花的女鬼，保管你尽兴，乐不思蜀，哈哈哈哈。”
　　“你在胡说什么？我要是告诉主人，你完蛋了。”
　　万罗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杨灿暗道。
　　“这下面什么地方？”
　　靥娘解释道。
　　“这里是通往阴鬼界的唯一通道，当年神魔大战我们败了之后，就是从这里被封进去的，之后便再没出来过。”
　　靥娘嘻嘻笑了两声，杨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单政玉，心中与他二人暗道。
　　“我现在还去不了阴鬼界，等把你们家小主人找到了才能去。眼下赶紧想想办法，帮我甩开后面那家伙。”
　　“你在与谁说话？”
　　说话间单政玉已经行至身后，杨灿赶紧转身，朝前一指。
　　“出口就在那里，但距离太远，没有连接的桥梁，得要飞过去才行。”
　　单政玉朝下望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飞的，你可知下面藏着什么？下面藏着一只会吃人的妖怪，若是见到有人在空中飞，就会长舌头一伸，把人卷下去，怕不怕？”
　　单政玉嘴上这么说，却笑弯了眼，明显是在骗人，杨灿不耐烦地摆摆手。
　　“什么吃人的妖怪，我又不是孩子了，还拿这种故事哄骗我？我这就飞过去让你瞧瞧。”
　　杨灿刚要往下跳，单政玉一把将他拉住。
　　“没有骗你，我说真的。”
　　杨灿挣脱开他的手。
　　“那可怎么办呢？要不你把同心锁给解了，我拉一个空间红环，直接穿过去也行。”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一解开同心锁，你还不跑吗？”
　　杨灿气得腮帮子发硬，双手一抱肩。
　　“那你说怎么办？”
　　单政玉单手一扬，那红色的斗篷立刻出现在他身后，像朵红云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他朝着杨灿伸出一只手。
　　“过来，我带你飞过去。”

第111章 111 海人内乱
　　见杨灿站在原地不动，单政玉悻悻然收回手，停在半空中的斗篷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杨灿裹住，视线被隔断，他只感到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耳边传来单政玉的声音。
　　“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你只管抱紧我，别松手就行，别怕，有我在呢，没事。”
　　杨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人便被带着凌空飞起，斗篷遮挡了他大半的视线，只能通过一个狭小的缺口看到下面一望无底的黑暗。
　　飞到一半，耳边再次传来单政玉的声音。
　　“有些东西要上来了，快闭上眼。”
　　揽在腰间的手收紧了，杨灿只感到一股阴风袭来，紧接着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不停翻滚着从深渊里往上窜，无数只鬼手从灰雾中伸出，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向他们抓来。
　　单政玉发出一声冷笑，空出的一只手对着下方虚空划出一道符文，紧接着单手往下一推，符文闪着耀眼的金光迎着鬼手飞去。二者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了，一声震耳的轰鸣，金光中闪出一道巨大的圆形阵盘，无数的剑影从阵盘中飞出，如流星一般，向着下方激射而去，声势之大，令人咋舌，鬼手很快便被这密密麻麻的剑影淹没了，尖叫声变成了一片惨叫声。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单政玉是罕见的剑阵修士，这事他早就知道，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剑阵都不用布了，只空手画个符就能召出这么多的剑影，瞬间将这些鬼手灭了？没有借助卫纾的力量，他自己的境界就已经远超极境了，这难道就是仙魔同修的威力？杨灿一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深渊里再次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又一股狂风窜了上来，杨灿似乎看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鬼脸，张着血盆大口，直向他们冲来。他想要看得再清楚些，斗篷却将他严严实实的裹住了，他被极速带着飞向高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脚下确有一股极阴之气一直追着，死咬住他们不放。
　　只听得耳边传来单政玉的一声怒吼。
　　“胆敢动他，找死！”
　　紧接着是无数的呼啸声，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涌向下方，震耳欲聋的炸响，杨灿就感觉好像炸在他身体里了，整个人忽然晕头转向起来，即使隔了一块斗篷，他也被那耀眼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斗篷裹挟着他二人迅速向前飞去，很快便上了对岸。单政玉解掉斗篷，杨灿还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回过神来，一脸的恍惚，单政玉见他这副模样，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伸手将他额前的乱发一一捋顺。
　　“都叫你闭眼睛了，偏不听，这会吓傻了吧？”
　　杨灿出现了严重的耳鸣，他压根儿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单政玉忍不住笑起来，揽着杨灿腰的一只手还没松开，另一只手又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柔声道。
　　“别怕，那东西已经被我炸得粉碎，再也上不来了。”
　　“公子，这人身上好重的魔气，你不要受他蛊惑了。”
　　靥娘的声音将杨灿惊醒，他一把将单政玉推开。
　　“杨小子，你再怒把力，如今你已经是极境上阶了，只要再上一层楼就可以给我们幻化出一个临时的虚体，借给我们用，到时候我跟靥娘两人联手，不会输给这人的。”
　　极境上阶？！杨灿的脑袋又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什么时候到达极境上阶了？这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静下心来修炼呀。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单政玉见他面色有异，关切地问到。杨灿怕被对方觉察到的体内还有两个鬼王将军的残魂，不敢再往下想，假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阴鬼界的看守也不过如此，要是换做我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一刀就能将它切成两半。”
　　“是，我徒儿武艺高强，身怀绝技，拿下这玩意自不在话下，为师也是怕你辛苦，就替你出手了。”
　　杨灿不想与他贫嘴，转身向后走去，脚下又是一条走廊，一直通往前方一处断崖，他走到崖口便又呆住了。心想这地方怎地如此诡异，后面是一个通往阴鬼界的无底深渊，前面又有一条悬崖拦着，这叫人怎么过的去？
　　“跳下去。”
　　“跳下去？”
　　单政玉来到他身边朝下看了一眼。
　　“上面是龙宫，下面才是黑蛟龙一族真正生活的地方，这里原先应该有一物可以带着人自行升降，黑蛟龙一族被灭之后，这里也长久不来人了，我们要下去，只怕是能自己跳下去了。”
　　单政玉回头又看了一眼龙宫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那宝贝不在了。也罢，黑蛟龙一族亡了那么多年，怕是早就给人拿走了吧。不过是我的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只要最重要的宝贝在我手里，其他的倒也不急这一时，你说对吗，杨灿？”
　　杨灿暗自吃惊，哪里还听不出他嘴巴里的宝贝就是魔琴离陌，但他不敢有太大动静，怕引起怀疑，假意探头朝着悬崖下面望去。
　　跟刚才那个无底深渊一样，底下依旧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跳下去也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方。正犹豫着，单政玉一只手伸来又要揽他的腰，杨灿一个激灵赶紧躲开，像躲瘟神一样。
　　“你又要干嘛？”
　　“带你跳下去啊，有我在保你没事。”
　　杨灿被他这种小心翼翼护着的态度惹得实在不耐烦了，也不想跟他多说，凌空一跃，人便落了下去。
　　“杨灿！”
　　单政玉脸色骤变，跟着飞身一跃，紧追了下去。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洛羽山那晚一幕，杨灿也是这样，当着他的面突然跳下悬崖，之后便再也寻不回来了。单政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般，他没有办法忍受杨灿从他面前再次消失。
　　还没落到底呢，杨灿就被追上了，他只觉得身子又被人一把搂住了，心生厌恶，回头就是一掌。但他哪是单政玉的对手，这一掌带出的风刀被轻松化解不说，脖子还被对方咬了一口。刚到崖底，他便立刻挣脱开，手捂住脖子，开口就骂。
　　“有病吗？咬我做什么？”
　　单政玉舔了舔嘴角。
　　“谁让你先跳的？”
　　杨灿怒道。
　　“是你说的，要跳下来才能寻到出口。”
　　“那也是我带着你跳，不许你自己跳。”
　　杨灿咬牙切齿，双手握拳，身子给气得直打颤，但他也拿单政玉没办法，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极力反抗说不定还会把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老魔头唤醒，便只能将怒火强压了下去。
　　“好，下面一切听你指挥，你走前面，我跟着。”
　　“你走后面，我又看不见，万一跑了呢？”
　　杨灿感觉自己在跟对方待下去，迟早得疯，他阴沉着脸道。
　　“有那个该死的同心锁在，你觉得我能跑哪里去？”
　　单政玉一想也对，这才表情一松，开始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一个海底山洞，前方一个光罩，单政玉单手一挥，放出了一个光罩。
　　“进来，杨灿，再往前走就是黑蛟龙老巢了，那里全是海水。”
　　杨灿可不愿与他呆在一个光罩里，一扬手自己放了一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单政玉倒也不恼，转身对着光罩虚空画出一道符文，符文在半空中忽闪了几下凭空消失了，单政玉对着符文消失的方向只轻轻一推，便双手朝身后一背，站着不动了。
　　半天没有动静，杨灿正纳闷，忽觉前方一股无形的巨压扑面而来，光罩上突现一道金色阵盘，跟他先前在深渊上看到的那个如出一辙，金色阵盘一出现，光罩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只一会功夫，便悄无声息地化作零星的碎片，消散在半空中，竟一点声响都没有。
　　海水开始疯狂地朝里灌，杨灿刚要往自己的防护罩上输送法力，单政玉已抢先一步挡在了自己身前，只见他单手前伸，蜂拥而至的海水便在他面前自动分成了两半，杨灿连丝风都没感受到。
　　周围的海水在急速上升，很快没过头顶，直到一切回复平静，单政玉放下手，回头确认了一眼杨灿无事，这才率先走了进去。
　　杨灿跟在后面，他心有波澜，眼前的人叫他看不明白，有时候会觉得单政玉残忍无情，杀人不眨眼。有时候又觉得他跟以前一样，处处照顾自己。
　　杨灿倒是希望单政玉能变得彻底一些，这样将来有一天，真的要与他反目成仇决一死战的时候，自己也不至于下不了手。
　　这道山洞并不长，很快地杨灿眼前一亮，一个巨大的海底珊瑚群落出现在面前，中间夹杂着零星建筑的边角。
　　果然是海人巢穴，只不过与他第一次见到的迥然不同。眼前到处是废墟，一片凌乱，头顶原先那些巨大的水母宫灯也都不见了，只零星的有一些微光投射下来，将这地方照出了个模糊的影子，盛景不在，人去楼空。
　　单政玉走得不紧不慢，杨灿跟在后面，陷入沉思。郑骁那次虽然大开杀戒，但也只是杀了一部分核心，杨灿相信绝大部分的海人还是躲过了那次劫难，郑骁只不过想让他们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攻回乌冠岛而已。怎地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海人都到哪去了？
　　两人没走出多远，前方忽地人影一闪，杨灿刚想追过去，却被单政玉一把拦住。
　　“不急，这些人会自己过来的，不用去追。”
　　“是海人吗？不如抓过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他们发生了内乱。”
　　单政玉回头看了杨灿一眼，脸上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你也是手段高超啊，把他们的王族杀了个干净，底下人便要为这空缺的宝座争个你死我活，自己不用动手，让他们内部互相厮杀，慢慢蚕食瓦解。我忽然觉得你我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杨灿的火气又被他挑上来了，单政玉摇摇头，哈哈大笑着又往前走去。

第112章 112 我乃你的索命鬼
　　果然如单政玉所说，他们越往前走，珊瑚群中看到的人影越多，这些海人来回窜梭着，暗中观察，半空中流淌着一股紧张的气。直到走到一处空地上，单政玉突然停下，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
　　第一个海人从珊瑚礁石后走了出来，他弓着身子，咧着大嘴，眼神凶狠，不知是在防备还是准备进攻。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海人们接二连三地从珊瑚礁后走出来，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杨灿总算看清了，他们眼神中隐藏着饥渴，这些人已经许久没有尝过鲜血的味道了，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猎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们撕碎。
　　单政玉缓缓抬起一只手，冲着其中一人招了招。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海人露出尖牙，冲他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叫。
　　“我要吸光你的血，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单政玉张开双手，笑得漫不经心。
　　“那你过来呀，来尝尝看？”
　　那海人喘着粗气，又把目光移向杨灿，视线突然定格住了，眼底泛出淡淡红光。杨灿心中一沉，海人嗅觉极其灵敏，自己体内的血原本对他们就是极大的诱惑，这会儿他们又处于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自己在他们面前，恐怕就是一盘极品美味。
　　单政玉也发现了海人的异常，他上扬的嘴角逐渐下沉，突然双手合十，掐出一套法诀，头顶灰光一闪，一只灰色的小剑旋转着出现。杨灿看到这灰色的小剑，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只要威吓一下就行了，干吗布剑阵？你要做什么？”
　　单政玉冷道。
　　“谁敢想我所想，我就要他的命。”
　　灰色小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杨灿知道它并没有消失，这只是剑阵的第一步，在他们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里，有无数只灰色的剑影急速穿梭着，因为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但只要处在剑阵中的人稍微动一下，就会被这些剑影切成碎片。
　　海人们对此全然不知，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灿身上，很快就会失控发起攻击，而只要他们一动，就必死无疑。
　　第一个海人发出一声嘶吼，这就好比一声信号，所有的海人跟着嘶吼起来，他们纷纷张开双臂，弓起身子，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杨灿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见周围道道灰光显现，海人无一例外被切割分尸，他们露出惊惧的表情，至死都没明白过来。
　　转眼间，场内所有海人都被洗劫一空，地上碎尸一片，血水将周围的海域染成了一片红，杨灿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高阶剑阵修士的威力？这个男人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一整支军队，他若有一天真的被卫纾控制了，后果不堪设想。
　　“爹爹！”
　　珊瑚礁后跑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向着尸堆中蹿去，杨灿大惊，赶紧冲到单政玉跟前。
　　“撤掉剑阵，快！”
　　“为什么？这地方还有很多海人，我还没杀光呢！”
　　“攻击我们的海人已经都死光了，快撤掉剑阵！”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那个小海人跑到一半，不幸撞上了一条剑影，一条右腿被齐膝切了去，他摔倒在地上，望着自己的断肢，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杨灿火冒三丈，上去一拳打在单政玉脸上，将他打了个踉跄，剑阵闪了几下终于消失了。单政玉擦了下嘴角的血渍，一脸难以置信。
　　“这些人要吃了你，我帮你把他们都除了，你还要跟我作对？”
　　杨灿瞪着对方。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杀戮欲望？他们也不过是受本能驱使，你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杨灿气得双眼发红，身后传来小海人的哀嚎，他忍受不了剧痛，开始在地上不停翻滚。杨灿赶紧冲过去，一边往怀里摸，他也不知道陶一支的伤药能不能救他，这伤药再灵，也只能使伤口快速愈合，断肢可怎么办？
　　他人还没跑到一半，就听耳边一声呼啸，余光瞟见灰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地上的小海人就被切成了两半，身首分了家，这孩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睛眨巴了几下，便永远陷入了黑暗之中。
　　杨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小海人失去光泽的双眼，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在星云观禁地里苦苦挣扎的自己，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弱小都不堪一击，若这个强大没有丝毫怜悯，就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像一夜被灭的幻月门，就像被巨石压住惨死的母亲，就像现在这样。
　　珊瑚礁后还有人影在动，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剩下这些海人明显身形要娇小许多，他们三三两两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逃也不敢动，应该是一些妇孺老幼。
　　杨灿眼前再次出现道道灰色剑影，单政玉再一次发动了剑阵，他显然还不想就此罢休。杨灿一咬牙，转过身，单手一拍储物袋，青峰剑在一声清鸣声中冲向半空，就算他与对手的实力相差万里，也要阻止对方继续杀戮。
　　然而青峰剑飞到一半便被一股强大的灵气压住，反弹了回来。杨灿大惊抬头望去，这才发现他周身已被一股无形的光罩罩住了，单政玉设了一个罩子，将他困在里面。
　　“单政玉，撤掉剑阵，放过剩下的人吧！”
　　单政玉歪着脑袋看着他。
　　“杨灿，你放出青峰剑做什么？难道你要为了这些海人与我作对？要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你。”
　　杨灿试图用法术攻击光罩，但无济于事。
　　“剩下的只是一些妇女和孩子，他们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的。”
　　单政玉笑得漫不经心。
　　“谁知道呢？一切可能威胁到你的，我都要除掉！除非你求我？”
　　“你疯了吗？”
　　“是的，我早就疯了。”
　　灰色剑影如飓风一般扑向四周，一时间整片场地惨叫连连。杨灿心急如焚，试了几次，即使使出了全力，青峰剑也没能突破那层光罩，他与对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着，周围的海水再一次被染成了血红色，杨灿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惨状。在最后一次尝试突破失败后，他咬紧牙朝着对面跪下。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们。”
　　“求我是要有条件的，你的条件是什么？”
　　杨灿咽了口唾沫。
　　“我愿意跟你回星云观。”
　　“还有呢？”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亲手杀掉郑骁，就在我面前。”
　　杨灿目瞪口呆。
　　“乖徒儿，你是不是打不过他呀？不要紧，我可以帮你，我们两个可以联手把他干掉，你觉得呢？”
　　杨灿厉声*拒绝。
　　“绝不！”
　　单政玉眼中冷光一闪，双手同时向天一展，周围的轰鸣如同打雷，剑阵在急速扩大，单政玉放声大笑。
　　“杨灿，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现在可是你为了一个姓郑的小子，要放弃这些人的，见死不救的可是你。”
　　杨灿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愤怒的吼叫，他快要被眼前这个人给逼疯了。却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爆响，一道狂澜卷过，杨灿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光罩突然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对面传来单政玉一声暴怒。
　　“什么人敢破我的剑阵？！”
　　杨灿只感到一人落在他身边，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他做什么？给我起来！”
　　郑骁？！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刷的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果然是郑骁，除了脸色难看了些，并无其他异样。
　　郑骁将一只手放在光罩上，那罩子晃动了几下，便在一声脆响中破得粉碎。
　　“明明是个半吊子，非要使用空间法术，到头来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杨灿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这里离郑国十万八千里远，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的，我就是怎么过来的，这都是后话，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个大麻烦给解决了。”
　　郑骁向前跨出一步，将杨灿挡在身后。
　　“老怪物，你懂不懂规矩？没得到别人同意，随便抢人可不行。”
　　单政玉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眼中已有了深深的杀意。
　　“笑话，到底是谁抢人？杨灿是我徒弟，我带他回去，有何不妥？”
　　郑骁轻笑了一声。
　　“他是我夫君，跟我可是拜了九重天的，我说不妥就是不妥。”
　　一语道出，就连杨灿都吓了一跳。当时在无极之地，他已经猜到郑骁就是那个冰主，而与他拜九重天这事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原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想不到竟会在单政玉面前提起。
　　郑骁斜了他一眼，一脸怒其不争。
　　“你到底站哪一方？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杨灿这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阵营，双手击掌再一分，头顶的青峰剑一分为八。
　　“单政玉你也听到了，我是永远都不会再跟你回星云观了，这小子可厉害着呢，劝你现在投降。”
　　单政玉怒极而笑，这笑声让杨灿心里直发毛，他凑到郑骁身后，小声道。
　　“这家伙也是仙魔同体，他自身的实力已经是极境以上了，入魔后可能更恐怖，你有把握吗？”
　　郑骁未答，杨灿想了想，将袖子一卷，露出半截手臂，朝他眼前一展。
　　“血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大胆去吧，入了魔我也有办法把你拉回来。今天你要是能把他灭了，就是为民除一大害，积了大德了！”
　　郑骁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
　　“为民除害我不感兴趣，我只是看他碍眼。”
　　说罢单手一招，一只红色古琴出现在他面前，见到此琴，单政玉的笑声戛然而止，面现震惊之色。
　　“离陌？你是什么人？”
　　“我乃你的索命鬼！”

第113章 113 白色剑魂
　　杨灿率先发动了攻击，三个人当中，他实力最弱，也清楚自己的攻击并不能给单政玉造成任何威胁，只不过是为了给郑骁打头阵而已。
　　青峰剑在他的指挥下一分再分，从八只变成了三十六只，这是他凭借空间法术加成六元剑后，所能分出的最多剑影，也是他的极限了，真不清楚单政玉修炼的究竟是什么仙术，居然能一下子分出数以百计剑影，是自己的三四倍还有余。
　　单政玉面现苦色，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最终还是对他刀剑相向了。
　　“杨灿，我是对你不够好吗？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纵使你要摘星，我也愿意为你飞到天宫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灿一指满地的尸体。
　　“这就是为什么，你入魔太深，已经迷失本性，睁开眼看看吧！你对我一个人好有什么用？你的恶已经无法弥补了。”
　　单政玉苦笑道。
　　“这都是你逼我的，原本我只想将你护在身边，但最终还是自作多情成了笑柄。既然不听话，就要吃苦头，你懂吗！”
　　一股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杨灿心知不妙，赶紧调动了头顶的青峰剑，三十六道剑影化作三十六道青光齐向对面飞射而去。
　　在庞大剑云面前，这三十六道剑影真的如同螳臂挡车，几乎瞬间就被淹没了。杨灿只感到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很快就失去了与青峰剑之间的联系，他暗自一惊，原本以为可以抵挡一阵子，自己最厉害的法器竟这样不堪一击，是被切成碎片了吗？
　　“普通法器对他已经没用了，用靥娘的扇子！”
　　郑骁话音刚落，杨灿就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沿着手臂一路爬到掌心，低头一看，五行化骨扇已经被自己攒在手里了。
　　“给我加点火候！”
　　郑骁双手抚琴，指尖飞速弹动，一连串清鸣声中，一只大鸟自离陌上方展翅飞出。杨灿立刻心领神会，朝扇子狂注灵力，很快整个扇面变成了赤红色。
　　果然是到了极境上阶，这次再使用五行化骨扇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灵力枯竭的现象，轻轻松松就将扇子注满。杨灿信心大增，对着大鸟使劲一扇，汹涌的火焰立刻从扇尖喷出，将其周身包裹住，大鸟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
　　站在下面的杨灿只觉得周围温度骤升，滚滚热浪压得他喘不过气，郑骁盯着对面，双手同时发力向前一推，火鸟仰天一声长鸣，迎着剑云而去，半空中身子立刻暴涨了数倍，展开的双翅仿佛一片遮天火云。
　　火鸟和剑云各自占据了半边天，二者在急剧靠近。郑骁又开始拨动琴弦，火鸟突然大嘴一张，一道音浪从嘴里喷出，冲向剑云，对面的剑云被这股音浪撞得东倒西歪，剑影一个个在半空中爆破，就像绽放的烟花。
　　刚一交锋，火鸟显然是占了上风，若单纯比拼仙术，他与郑骁联手并不比单政玉弱，也许尚有胜算。杨灿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看向对面，正好与单政玉阴沉的目光相撞，对方的脸黑得可怕，他也不看头顶的剑云，负手站在那里，双眼死死盯着这边。杨灿顿觉不妙，单政玉的眼底已有紫光闪现。
　　“不好，他要入魔了，一会卫纾就要出来了。”
　　郑骁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这火鸟压不了多久，他魔化后，实力远在你我之上，我也只能入魔后才能与他一战，一会要是我发了狂，你可千万想办法把我拉回来。”
　　杨灿脑中灵光一闪，伸手抓住郑骁的肩膀。
　　“我有其他办法，或许你可以不用魔化。”
　　“什么办法？”
　　“你可信得过我？”
　　郑骁一愣，旋即点点头。杨灿扫了一眼对面，单政玉周身开始冒出团团黑雾，将他的身影一点点的遮住，看来距离对方完全魔化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还来得及。拿定了主意，他一把拉住郑骁，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回望半空，火鸟还在与剑云僵持着，一时半会还撑得住。
　　“你往回跑做什么？”
　　“你相信我，稍后再跟你解释。”
　　杨灿带着郑骁一路来到悬崖边上，抬头上望，正考虑着要如何飞上去，反被郑骁一把提住后衣领，随手扔进了乌篷船里。
　　“让你有空的时候寻件飞行法器，你不听，关键时候犯难了吧。”
　　杨灿挣扎着坐起身。
　　“我会空间法术，还要这飞行法器做什么？”
　　郑骁气道。
　　“被人套个狗链子，就哪都去不了了，你说呢？”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杨灿回过头，半空中的剑云竟然暴涨了数倍，大半的天空都被遮住，火鸟被压得节节后退，眼看着就要被剑云吞噬，愤怒的惊叫声被云中不停爆发出的轰鸣盖得死死的。
　　“不好，卫纾要过来了，快上去啊！”
　　不用杨灿催，郑骁已经调动了全部法力，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上射去。杨灿猝不及防，差点从船上摔出去，他死死扒住船舷，惊道。
　　“你居然能飞那么快？”
　　“笑话，这可是飞行法器，你当是真的船吗？”
　　杨灿心中暗骂，明明可以飞得这么快，每次却还把撑船的活交给他，真把他当奴仆使了？小乌篷船转眼间就升到了崖顶，杨灿一瞥身后，大吃一惊。火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灰色的剑云吞了个干净，崖底升起一团黑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追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
　　“白圭，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这个声音让杨灿如坠冰窟，浑身都渗着恐怖寒意，若是被这声音的主人捉住，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乌篷船还没停稳，他就抓着郑骁一跃而下，拼命地往走廊的尽头跑去。
　　两人一路跑到深渊边上，郑骁朝下一望，满脸困惑。
　　“又没路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杨灿回头一看，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经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黑气还未全数褪去，但已能感受到那对深紫色的目光了，时间容不得他再做思量。
　　“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说完一把抱住郑骁，径直朝深渊里跳下去，黑暗迅速将他们包围。
　　“白圭？！”
　　头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灵气也跟着追了下来。
　　由于深处绝对的黑暗中，杨灿并没有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也不知身下究竟是什么地方，距离他们有多远？落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死？他护住郑骁的头，尽量让自己处在下方的位置。
　　上方的灵气越逼越近，都这样了，卫纾还是不肯放过他们，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杨灿咬紧牙，心里急得冒火，若是在坠入阴鬼界之前就被追上，那一切都完了。
　　耳边开始传来奇怪的哭声，起先只有一两个，随着他们不停下坠，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仿佛有数以万计的人在他们周围哭泣，吵得杨灿脑壳生疼。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郑骁，发现对方也好像在看着他，黑暗中一双眼闪着微光。
　　杨灿刚想开口问话，就觉手腕上一阵钻心地疼，身子猛地顿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条黑色锁链自他手腕上显了形，一路延伸向上。他心中一沉，是单政玉下的同心锁，他都把这东西给忘了，锁链的另一头连着卫纾，这下就算是跳进阴鬼界，也逃不掉了。
　　至少要保证郑骁的安全，卫纾虽然恨他，却不会杀他，但郑骁落在对方手里，就必死无疑了。想到这，杨灿心一横，半空中松开了手。
　　“你做什么？”
　　杨灿感到另一只手被猛地扯了一把，他如今是真的停在了半空中，上面被卫纾用同心锁牵着，下面被郑骁拉着，两边都在用劲。
　　杨灿冲着下方的郑骁喊到。
　　“听我说，我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下面就是阴鬼界，你逃到那里就暂时安全了。卫纾的目标是我，如今我被同心锁拴着，不管到哪里都能被他找到，你与我在一起反而有危险，你先逃。”
　　“一个链子而已，你就不能把它斩断吗？”
　　“同心锁无形，我斩不断啊。”
　　郑骁气得在下面大骂。
　　“我给你簪子真是白给了，你体内还有一个剑魂，你感受不到吗？”
　　“剑魂？你是说青峰剑？”
　　郑骁叫道。
　　“我真快被你气死了。”
　　杨灿感到上下两边同时开始发力，卫纾显然是想把自己拉上去，底下的郑骁也在死命把自己往下扯，两边都不肯放手。
　　僵持了一会儿，郑骁开始一点点往上爬，最终又爬回他身前，一把将他抱住。
　　黑暗中杨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可以感受到对方胸中的怒火。郑骁也不说话，伸手就将他头顶的簪子拔了下来，黑暗中簪子发着微弱的白光，与此同时杨灿胸口也有一道白光透出来。
　　郑骁将簪子举到他跟前。
　　“这就是你的本命器魂，纵使本体被灭了，但器魂还在，只要你的魂不灭，它就不灭。试着把器魂招出来，它可以斩断一切，包括这该死的狗链子。”
　　杨灿望着眼前的白光，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怀里摸出三尺寒，两道白光融在了一处，显得更加耀眼了，将杨灿周身照得透亮。卫纾显然感应到了下方的异常，发出一声怒吼，直向下方追来。
　　“白圭，你休想逃！”
　　白光中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剑影，缓缓旋转着，隐约一股熟悉的感觉，等反应过来，白色剑影已被他握在手里了。
　　上方的冲力已至头顶，杨灿突然惊醒，不再犹豫，挥剑便斩，白光刚一碰上，同心锁应声而碎，就像纸片一样飞散出去。然而卫纾还是追到了，他近在咫尺，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伸手抓来。
　　杨灿手中剑影白光大盛，他一手将郑骁护住，使出全力朝着卫纾斩去。

第114章 114 阴鬼界
　　白光瞬间炸开，杨灿被光刺得挣不开眼，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砍中对方，只觉得被同心锁牵着的手腕一松，整个人又开始往下坠。
　　周围除了恸哭，还出现了其他奇奇怪怪的声音，尖笑，咒骂，惨叫……这些声音将他们团团围住，杨灿啥都做不了，只能护住郑骁。
　　上头的白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杨灿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也不知落了多久，突然听到噗嗤一声，猝不及防人竟掉进了冰水之中，连着翻滚了几下，便不知东南西北了。
　　郑骁先反应过来，脚下用力提着他飞出水面落在岸上。
　　杨灿趴伏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他再次出现了灵气枯竭的现象，郑骁站在他身后，警觉地看向四周，目及之处一片荒芜，他们脚边静静流淌着一条黑色的河，唯一的光线来自天空中一颗硕大的光球，因为距离地面很远，也只能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杨灿终于缓过些劲来，他翻身坐在地上，抬头望天。
　　“这就是阴鬼界？不是说这里无光吗？那里还挂着一颗太阳。”
　　郑骁朝上望了望，否认道。
　　“那不是光，那是鬼王的结界，是假光。”
　　杨灿惊讶。
　　“结界？在这里弄个结界做什么？”
　　“为了让阴鬼们能继续活下去，哪怕只是活在别人的梦境里，也总比被黑暗侵蚀慢慢发疯的强，就像卫纾那样。”
　　提到卫纾，杨灿猛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走到郑骁跟前，盯着他的脸。
　　“我刚才看到了。”
　　郑骁将他推开。
　　“你看到什么了？”
　　“卫纾的脸，魔化在不断加深，他的脸也在发生变化，跟上一次见到时不一样了。他的脸……他的脸跟你的越来越像了，你们……”
　　杨灿说到一半，就被郑骁生硬地打断了。
　　“你看错了，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
　　他还想辩驳，忽听到身旁的河水里传来一阵响动，扭头一看，只见河岸上趴伏着一道长长的黑影，正仰头望着他们。
　　“什么东西？！”
　　杨灿将手探向腰间，想要召出青峰剑，却什么都没感受到，这才想起剑早就在刚才的大战中被单政玉毁了。
　　那黑影动了几下，立了起来，天空撒下的微光照在它身上，竟是个人身蛇尾的妖女，她浑身漆黑，只有脸上还能看出些原先的样子。
　　蛇女一路游到河的这边，双手趴在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二人，嬉笑出声。
　　“两位小公子，怎么落到这里来了？你们也是被扔下来的吗？”
　　杨灿警觉的问道。
　　“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
　　蛇女半仰着身子，伸手指了指上头，一脸苦涩。
　　“因为我长成这副怪模样，上头的人不待见我，把我丢在这里，我哪都去不，只能在河边徘徊。可我徘徊了那么久，还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美的小公子，只要小公子不介意，奴家可以……”
　　蛇女一边说着，一边向杨灿这边爬来，被他一声喝住。
　　“谁知道你是人是鬼，敢妄动要了你小命！”
　　蛇女发出一声呜咽，又缩回到河岸边上，幽怨地望向这边。郑骁倒对这蛇女不在意，只淡淡看了一眼，扭头便走。
　　杨灿问道
　　“你要去哪？”
　　“去拿一样东西。”
　　杨灿紧跟上去，他很好奇郑骁在阴鬼界要找到什么？又问了几遍，郑骁闭口不答。
　　身后一连串划水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蛇女跟过来了，心道这妖怪胆子倒不小，不过只要她不主动来犯，自己也无意伤害对方，跟着就跟着吧。
　　两人沿着河边一路向前，走出好一段距离，杨灿才发现半空中的光球不止一个，而是一共有七个，距离他们的远近不同，大小亮度也不一样。最先看到的那颗因为离得最近，显得硕大无比，将其他的光球都遮挡住了。
　　阴鬼界封印着七个鬼王将军，按照郑骁的说法，这些光球该不会都是他们制造的结界吧，也就是万罗所说的“城”？
　　说也奇怪，自从落进阴鬼界之后，他体内的万罗和靥娘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原本想问出点情报的，这下也没辙了。难道这两人见回到家了，就自顾自弃他而去飞走了？
　　越往下走杨灿心里越没底，他可不像郑骁，左手一个圆盘，右手一把琴，宝贝多的储物袋都快塞不下了。青峰剑可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法器，都怪平日里他也不注意收集宝物，如今剑没了，两个鬼王又逃离了，自己囊中羞涩，连几张像样的符纸都拿不出，真要遇到敌人，只能赤手空拳地上去打……
　　郑骁一路观察他的表情，心中早猜到他的想法，不由得火气上涌。天界最厉害的神器天天顶在脑袋上，还不知道怎么用，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地势升高，河道逐渐变窄，地上出现大大小小的石块，郑骁走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盯着前方。杨灿以为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眯着眼看了半天，除了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有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脚踝，杨灿吓了一跳，低头看去，那蛇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他脚边上，撑着脑袋，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女人五官倒生得标志，以前定是个美人胚子，只是那满脸的黑斑，将她的容貌遮去了大半。
　　杨灿退开几步，蛇女捂着嘴嘻笑道。
　　“小公子，你们不是阴鬼吧？是不是从更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从那个天上掉下来的？难道你们是人？”
　　杨灿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想干嘛？”
　　蛇女嬉笑道。
　　“小公子你误会了，我看你们初来乍到，只想给你们提个醒而已。再前面就是黑毛鬼的地界了，那些个家伙可不好惹，我是怕你们有去无回。”
　　“黑毛鬼？是什么东西？”
　　蛇女一边笑，一边捂着鼻子，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是一群又臭又恶心的家伙。你生得如此好看，就这样随随便便被吃掉了，奴家可是要心疼的，所以提醒你一下。”
　　蛇女直勾勾的看着杨灿，探过来的尾巴尖在他脚踝上来回摩挲，笑得越发妩媚。冷不丁旁边射来一道杀人的视线，蛇女一惊，抬头就看到郑骁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一阵哆嗦，又退到河水里，不知为何，这男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让她心生恐惧。
　　郑骁一指前方。
　　“走吧，我们要去的方向得穿过这片山地。”
　　杨灿犹豫了。
　　“听那女人说，前面有黑毛鬼，我们是不是该绕道走？”
　　郑骁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相信阴鬼？她若不是生前犯下极恶之罪，又如何会落到阴鬼界来，永世不得超生？她嘴上说是为你好，说不定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你一口吞进肚子里。”
　　说完便走，杨灿无奈，只好跟上。
　　这一路上去全是坡，越往上坡子越陡，他们离了先前的那条黑河，杨灿再回头，已不见蛇女的身影，想来河流才是她的地盘，越过地界这女人也不敢再跟上来了。
　　半空中开始刮起一股阴风，凉嗖嗖地直往人骨子里钻，走到这里了，郑骁也没把乌篷船招出来，甚至连防护罩都没开启。杨灿以为这里也像无极之地那样有特殊禁制，半路上试着运转了一□□内的灵气，未见异常。
　　走到一半郑骁再次停住，他蹲下身一手放在地上，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这次就连杨灿都确信无疑，真的是有什么东西要过来，远处出现大量的黑影，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正疾速朝他们这里涌过来。郑骁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退到杨灿身后，一拍他的肩膀。
　　“上吧，把这些阴鬼都干掉。”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
　　“那你呢？”
　　“在阴鬼界我是不能动用灵气的。”
　　杨灿惊道。
　　“为什么？”
　　郑骁淡然。
　　“不为什么，不能用就是不能用。”
　　杨灿一指前方。
　　“我青峰剑都没了，你让我一个人打那么多？这里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了，他们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我给淹了。”
　　郑骁双手抱肩，笑得没心没肺。
　　“怕什么，你要是败了，还有我给你陪葬呢。你还能上去打两下，我是连防护罩都不能开，说不定还死在你前面。师弟，这下轮到你来保护师兄了，你应该不会想看到我惨死在这里吧。”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起来，黑影的数量密密麻麻，走到近处了，杨灿这才看清，这些怪物就像一只只硕大的人形蜘蛛，人的身子，没有头，身子下面不停挥舞八只手臂，手臂上长满了长长的黑毛，它们也不过半人的高度，爬行速度却是奇快。
　　杨灿总算明白蛇女的意思了，这些个东西确实看着让人恶心。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恶臭，就像有人揭开了摆放了千年的棺材板。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郑骁依旧双手抱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杨灿一咬牙，只好先把防护罩打开了，将他二人罩在其中。
　　黑浪逐渐将他二人包围，杨灿开始手心冒汗，仔细回想了一圈，储物袋里没一样能用的。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第一批到达的黑毛鬼已经发动了攻击，他们爬上光罩，每一只肚皮上面都长着一张嘴巴，他们咬的咬，撕的撕，若轮单只，攻击力并不算强，但可怕的是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不断有黑毛鬼扑上防护罩。
　　很快地，罩子上的光暗淡下来，整个光罩被挤得变了形。若杨灿这时候撤掉防护法术，这些个黑毛鬼会劈里啪啦掉他们一身。
　　杨灿急得脑门冒汗，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黑毛鬼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郑骁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见杨灿直勾勾盯着自己，突然展颜一笑。
　　“好师弟，在这里我无依无靠，只能靠你了，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呀。”

第115章 115 魔主转世
　　爬上防护罩的黑毛鬼越来越多，罩子也在他们不断地进攻下越变越小，杨灿只得朝上面狂注灵气，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他再次向郑骁投去求助的眼神。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郑骁缓缓道。
　　“剑魂就在你体内，你为什么不去感受它？召唤它？”
　　杨灿不甚理解。
　　“怎么召唤我不懂啊？只要把簪子拿在手里就可以吗？像这样？”
　　头顶的簪子被他拔了下来，但此时却黯淡无光，杨灿将它放在胸口，怀里的三尺寒也没有呼应生辉，他急了。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告诉我呀，故弄玄虚做什么？”
　　“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三尺寒和簪子原本就是一体的，是你将它劈成两半，现在也只有你可以将它再次合为一体。”
　　杨灿满脸困惑，他是真的听不懂郑骁说的什么，光罩在一道哀鸣声中碎裂了，大量黑毛鬼涌了进来，杨灿奋力反抗，没有法器，他至少还能使用五行法术，将靠近的怪物一一逼退。
　　郑骁还是不反抗，张开双臂，黑毛鬼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疯狂撕咬，郑骁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杨灿急得大叫。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适用仙术？”
　　郑骁不做回答，黑毛鬼们像是发现了一道极品美味，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很快就被黑色淹没了。
　　“郑骁！”
　　杨灿脑中有一根弦突然断了，手中的簪子发出耀眼的光，将四周照得如白昼一般。杨灿脑中一片空白，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只想快点把郑骁救下，把这些该死得家伙杀得一个不留。一团怒火在胸口狂燃，仿佛随时都会喷射而出，直到最后他的眼睛里都开始泛出淡淡的白光了。
　　“白圭……”
　　脑海里似乎有个遥远的声音，不停叫着一个名字。他管不了那么多，任由着灵气如潮水一般涌向头顶，那些黑毛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向后退去，以他为中心好大一片区域内竟退的一只不剩。一道白色剑影在他头顶显现，散发着刺目的光，昭示着其绝对强大的存在。
　　“该死的东西！”
　　杨灿口中一声怒吼，他头顶剑气大盛，白光炸开，带着一股无形的气浪压向四周，继而迅速拔高，掩埋了一切。
　　“白圭……”
　　最后一声呼唤消失在远方，白光瞬间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杨灿在爆发后彻底虚脱，整个人如软泥般跪倒在地上，周围寂静如斯，他抬起头向四周看了一圈，黑影全部消失，地上只有一团团黑灰，被阴风带着到处跑。
　　郑骁呢？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踉跄了几步，四下搜寻，确实没有郑骁的影子，难道……
　　杨灿一时急火攻心，外加刚才的爆发耗空了全部气力，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半途中被一只手托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郑骁轻笑出声。
　　“才一下就晕过去了？想当初你可是能和千军万马大战三天三夜的明神啊。”
　　杨灿晕倒，他们也暂时走不了了，郑骁盘坐下去，将他的脑袋轻放在自己腿上，目光和思绪同时飘向远方，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男人就站在白光之中，他的头顶悬着一把白色巨剑，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面无惧色，他的身后藏着一个少年……
　　“放我们一条生路，否则纵使所有的天兵到了，我也会杀个片甲不留！”
　　雷霆战鼓，万马奔腾，喊杀震天，这个男人始终站在他前面，为他挡下所有的攻击，太阿始终爆发着耀眼的白光，三天三夜，未曾熄灭，他未曾有过丝毫退却。也同样是这个男人，为了他亲手斩断了天界最厉害的神器，只为救他一命。
　　周围的阴风停止了，郑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那簪子还被杨灿握在手里，他取下重又插回到对方头上。
　　“你总是这样，只想着别人从来不考虑自己，你是天界的明神，理应普照万物，但我却只想将你藏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角落，我是不是私心太重了？”
　　不过多久，周围又开始出现了一些黑影，它们晃动着，不断向这里靠近，郑骁慢慢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向四周。
　　居然还有一些没有被消灭？他闭上眼，平稳的呼出一口气。
　　本不应该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杨灿一同跳入阴鬼界的，他在这里无法使用仙术，只要自己一动用灵气，沉睡中的七个鬼王将军就会立刻苏醒，那些悬浮在头顶的结界便会随之破灭，阴鬼们离了“城”就会失去光，而一旦失去光，他们就会像这些黑毛鬼一样被黑暗吸附，失去本性，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就是为何他不能动用体内灵气的原因，但若是威胁杨灿的性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郑骁体内的灵气开始运转，残余的黑毛鬼也在缓慢靠近，大规模的灭杀确实令他们畏惧，但鲜美人肉的诱惑更令他们疯狂，他们想吃想杀，渴望满足内心无比的空虚。
　　等郑骁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冰冷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层淡淡的紫色。正在这时，半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黑影，直接落在他面前，那人头戴面具，全身被一个宽大的黑色斗篷包裹住，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见到此人，周围的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男子转过身，二话不说，跪地便拜，匍匐在郑骁脚边。
　　“帛？”
　　郑骁一脸惊讶，口中喃喃念出一个名字，他抬头望向半空，头顶七个光球还如原先一样，并没有破碎的迹象。郑骁面露困惑之色，但也仅一瞬他便恍然，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老小子，差点被他骗了。即便陷入长久的沉睡之中，这创造出来的幻影还能不灭不亡，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幻术修士。”
　　郑骁收起眼中的紫光，对着眼前的男子下了一道命令，对方像个听话的傀儡，立刻站起身，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仅身形功法如出一辙，就连记忆也能造得一模一样，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是主上。”
　　“帛”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显得空洞呆板，就像是从胸口发出来的一般，郑骁轻轻叹了一口气。
　　“声音也是他的，但终究只是个幻影，不过有你在也算万幸，这样我就不用叫醒了他们了，现在还不是叫醒他们的时候。你且悄悄跟在我们身边，替我们挡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帛似乎明白了郑骁的意思，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之后，人又消失在黑暗之中。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发出一声轻哼，动了几下，睁开眼。郑骁与他的目光相撞，杨灿旋即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把将对方抓到自己跟前。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什么事？”
　　杨灿将他上下检查了一番。
　　“那些黑毛鬼，你明明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斩杀的，为什么要任由他们攻击，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都说了吗，在这里我没办法使用仙术，只能靠你了，你来护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原因啊，不要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刚刚看见你被那些怪物抓走的时候，我有多着急，你知道吗？”
　　杨灿不再掩饰心中的怒火，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对方一拳，但又下不了手，到最后也只能气得肩膀发颤。
　　郑骁想了想，还是道出实情。
　　“因为只要我一动用灵气，沉睡中的七个鬼王就会苏醒，头顶的这些结界就会破裂，所有阴鬼摔落下来，没了结界的保护，他们会被黑暗吞噬，最终变成怪物，就像那些黑毛鬼一样。”
　　“可……可为什么我动用灵气就没事，你动用灵气，鬼王将军就会醒？为什么？”
　　郑骁深吸一口气，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出一句。
　　“如果我说我就是六届魔主卫纾，你信吗？”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杨灿头顶炸响，他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你是什么？”
　　郑骁淡淡笑了下。
　　“我就猜到你会这个反应，我是郑骁，也是六界魔主卫纾，只不过一个是现世，一个是前世罢了。我并不是生来就带有以前的记忆，在乌冠岛刚遇见你的时候，我还完全不知道这些，直到我产生心魔，陶一支对我施展了时间法术。他的推算是正确的，我心魔产生的原因就是你，只要将遇见你的这段记忆消除，心魔自然会消失。但他的法术却漏洞百出，不仅没有将这段记忆抹去，反倒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自那天起，前世的记忆便一点点回到我体内，当在东海结界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所有关于卫纾的记忆，你不知道当我再见到你时……。”
　　郑骁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杨灿松开了手，他开始不自觉地向后退。眼前这个人没有撒谎，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确实就是六界魔主转世。
　　杨灿其实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但亲耳听郑骁说出来，还是震惊万分。
　　杨灿脑中一片空白，思绪纷乱如麻，眼前这个是卫纾，单政玉体内沉睡的也是卫纾，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个卫纾？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渐渐冷了下来。
　　“我只想问一句，这一切是你自导自演的吗？把我骗到这里，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挣脱无尽之地的封锁，重返地界，或者说率领你的阴鬼们，重新杀回来？你在骗我，在利用我吗？”
　　郑骁露出一个苦笑。
　　“卫纾虽然自诩六界魔主，但他从没想过要一统六界，一天都没想过，他的心愿其实很简单，但却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阻挠，被扣上毋须有的罪名，打入无尽之地，甚至就连魔化也是因为无尽的黑暗与绝望造成的，并非他生来就有。”
　　杨灿冷道。
　　“郑骁，不要岔开话题，我只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利用我，来实现你的目的。想利用我从无尽之地逃离？”
　　郑骁目不转睛地回望向他，眼神坚定。
　　“没有，我从没有骗过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杨灿面上的冷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褪去，他重又走回到对方跟前，他的眼神变了，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东西。
　　“是我把你从东海海底带回来的，我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担责任，也要为天下的万民担这个责任，倘若有一天我发现你在撒谎，就算粉身碎骨，我亦要阻止你！”
　　郑骁没有生气，反倒展颜一笑。
　　“你永远都是这样，你的光会照耀世间每一个角落，从来都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杨灿一脸困惑，他又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郑骁肯定还有事瞒着没说出来，但他现在已经无力再去接受其它了，光刚刚听到的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他本能的选择相信郑骁，但心中却还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得对错与否，要知道单政玉体内的那个卫纾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又怎么能确保郑骁哪一天不会变成那样？他现在是不是在伪装自己？
　　他的心里似乎多了一道墙，一道横在他与郑骁之间的墙。

第116章 116 卫纾与白圭
　　两人再次前行，脚下的坡度逐渐趋缓，眼前又出现大片开阔地势，还是一望无际的黑，什么都看不见。杨灿终于明白那些被“城”抛弃的阴鬼，为何会慢慢变成怪物，如果没有天空中的那些微光，这里就是一片漆黑，这些停留在地面的阴鬼，阴鬼界的黑暗是会连他们身上的光也一并吸走的，这个过程不会很漫长，却会很痛苦，看着自己一点点变疯，变成怪物。
　　杨灿心里还是有极大的不确定，他默默跟在郑骁身后，一言不发，他只是依靠本能选择相信。郑骁的入魔跟单政玉完全不一样，他是抗拒的，处处提防，生怕自己魔化了，就再也回不来，就算是在魔化的状态下，也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难道此卫纾非彼卫纾？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卫纾？
　　再往下走的路异常顺利，一路上就没再出现过其他阴鬼，他们仿佛全部销声匿迹了一般。
　　这也让杨灿心生疑惑，不被“城“接受，只能在地上徘徊的阴鬼远不止这些，他们都到哪去了？
　　中间他也不时抬头望天，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其中一个光球上，相对于其他六个来说，这一个光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他储物袋里飞出的金光，直射进那里。这会是谁的城？难道风无尽就在这座城里？他又为何会落到阴鬼界来了？
　　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杨灿一路走一路想，直到来到一座高台脚下，他抬头望上去，一眼没有看到顶，一道道的台阶向上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杨灿问道。
　　“这是哪？你要取的东西就在这上面？”
　　郑骁点头。
　　“对。”
　　“那赶紧上去吧，我可不想在这地方多呆。”
　　杨灿抬脚就要往上爬，被郑骁一把拦住。
　　“这里可是阴鬼之地，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去的，万事小心。”
　　说罢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朝着那高台掷去，石子在半空划过，就在要落向台阶的那一刻，忽闪一下消失了，杨灿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台阶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石子去哪了？
　　许是看出他脸上的困惑，郑骁笑着一指旁边。
　　“在这里呢，你看。”
　　杨灿循声望去，石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处，已变成了一团粉末，杨灿惊道。
　　“这是什么禁制，如此厉害？”
　　“你若冒然上去了，也便同这石头一样，会被瞬间压成肉泥。上面沉睡着七个鬼王将军，他们当中有一人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幻阵大修士，高台和禁制都是他造的，天下也没几个人能破得了。”
　　杨灿双手抱肩，脸上写着烦躁。
　　“那现在又该如何？你自称魔主，他们都是你的属下，你连自己属下的禁制都破不了？”
　　“急什么，我自有办法。”
　　郑骁说完抬手一招，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杨灿吓了一跳，赶紧做出防御的架势，郑骁倒是豪无反应，心里默默下了一道指令，身披宽大斗篷的男子越过他们，走到高台前拾级而上，高台上的禁制竟对他丝毫无效。
　　郑骁忽然想到帛留下这道幻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等他回来？他果然是这七人当中看的最远，也想的最多的那个。
　　郑骁一下拍醒愣怔中的杨灿，笑道。
　　“还发什么呆？快跟上，禁制认得他的气血，但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跟着他就能到到顶了。”
　　见郑骁要上去，要再一把将他拉住。
　　“等等，你怎么知道跟着他就一定行？我先上去，若真没事，你再上来。”
　　杨灿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跃跳上台阶，追着那黑斗篷怪人而去，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禁制真的消失了。
　　郑骁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暖意，就算在实力上远不如他，杨灿依旧会处处护着他，就像以前一样。
　　这高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从底下看上去一眼望不到头，但真正上去了，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顶了。
　　眼前出现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七个青石棺柩，头聚尾散，正对着前方一座更大的棺柩，只是这个棺柩不是平躺着的，而是立起来的，在这高台上显得异常突兀。
　　黑斗篷男子走到这里便不动了，杨灿跟上来，朝他望了一眼，这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活人气息，怕也是个傀儡般的存在。
　　他的目光又移回到那排棺柩上，七个小的不难理解，那七个鬼王将军应该就睡在里面，但中间这个大的又是谁的？难道是卫纾的？
　　杨灿看向身旁的郑骁，见对方一脸平静，便开口问道。
　　“你要找的东西在哪？”
　　郑骁未做回答，径直走到了中间那最大的棺柩跟前，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见到这把钥匙，杨灿再次警觉心大起，急问到。
　　“这是郑括给你的钥匙，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打开这棺柩？”
　　“是的，千魂就在里面。”
　　杨灿拦在他面前。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里面睡着的也许是六界魔主也说不定，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他放出来？”
　　郑骁无奈笑了笑。
　　“六界魔主就站在你面前呢，这棺柩里啥都没有，只有千魂。”
　　见杨灿还在犹豫，郑骁后退了两步。
　　“要不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关于卫纾和白圭的故事。”
　　听到这个名字，杨灿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许多次了，杨灿隐隐感觉这个故事可能跟他有关，郑骁装作没看出他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道。
　　“白圭是天尊之子，他自出生的时候就被封做了明神，又被称作白圭星君。卫纾跟他正好相反，他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直到快要成年的时候，才被带回天界，他与白圭师出同门，是师兄弟的关系……”
　　郑骁的目光飘向远方，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就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住了，就在所有人都排挤他躲避他的时候，只有白圭会护着他，是他生命中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光，但这道光并不只属于他，他是天界的明神，在他身边围聚着太多的追随者，玄玉，青虹，真水……他只是众多追随者中的一个，并没有特别之处。
　　之后的事急转直下，被封印在无尽之地的大女余党突然发动叛乱，挣脱封印，逃到地界，疯狂杀戮，天尊大怒。
　　不久卫纾被人揭发是大女幺子，暗中潜伏在天界，窃取情报伺机制造动乱，便是他打开了无尽之地的封印，将魔族余党放出来的。
　　卫纾百口莫辩，天尊派出几乎全部天界的兵力，很快便将动乱平息，魔族死伤大半，剩下的再次被赶回无尽之地，同样被治罪的还有卫纾，他从未想过反抗，什么也做不了。本来他就来自于黑暗，只不过是再次被打入黑暗之中罢了，直到白圭为了他也开始反叛天尊，他才知道那道光对他也有着深深的眷顾，不愿轻易将他放弃。
　　为了保住白圭，卫纾上演了一出“背叛”大戏，一口咬定自己的败露是拜白圭所赐，在审判前夕与他反目，亲手将他推离，推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若这次被封印，他将再也无法见到白圭，永生永世在黑暗中徘徊，他害怕绝望，但心中亦有无穷的勇气。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白圭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在封印之际，他偷偷挖去了卫纾的心脏，将它藏进了自己的神殿里。而真正被封印的只是卫纾的身体，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时间又过了一百年，藏在明神神殿里的卫纾心脏最终幻化成了一个孩童，他有了灵性，却没了以前的记忆，就像一张白纸，他认白圭做师父，在他身边一点点长大，那个孩童就是我。”
　　杨灿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呆呆的望着郑骁，就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良久，才问出一句。
　　“那白圭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白圭？”
　　郑骁发出一声苦笑，看上去无比难受。
　　“按照这世间的天理，明与暗是必须要分离的，一旦违背了这个理，就算是天之子也要受到惩罚。卫纾和白圭一同被打入轮回中，一同遭受轮回之苦。实际上白圭是可以免除此罚的，但卫纾轮回了，他也必须跟着去。”
　　“为什么？”
　　郑骁一手摸住心口。
　　“因为他们早已对彼此下了魂咒，他们的灵魂是相通的，一方被灭，另一方也在劫难逃，一方轮回了，另一方也要跟着去，这就叫做生死相随吧！魂咒是世间最可怕的一道咒语，早在上古时期就已被封禁，没有人知道其施展的方法。当初白圭要求施展魂咒，也是想以自己为代价，保住卫纾，想不到到最后他真的成功了。”
　　“魂咒是要以器魂为媒介的，最初两人的器魂就是千魂，千魂是卫纾的本命法器，也是作为施展魂咒的最佳器魂，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对的双修法器，其中一半在卫纾体内，而另一半则在白圭体内。但到了最后，为了加深魂咒的羁绊，白圭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太阿剑，所以卫纾体内才有了另一半的太阿剑魂。”
　　郑骁说到这里便停下了，两人互相对视着，半天没有动静，杨灿脑中断断续续的点正在慢慢连成一根线，他一手摸上头顶的发簪。
　　“你还没有回答我，白圭后来怎么样了？”
　　“杨灿，你还没有想明白吗？白圭入了轮回，一代又一代的转世。但因为魂咒的束缚，他与卫纾的转世，总是会在同一时间出现，两人也总是会相遇，但他们无法摆脱轮回之刑，最后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
　　郑骁走到杨灿跟前，将古铜钥匙交到他手上。
　　“你就是白圭转世，体内拥有另一半的千魂，所以你也可以打开这个棺柩。卫纾的身体已经在无尽之地封印了几万年，早已失去自我，成了一个真正的魔，他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单政玉一定会千方百计解开无尽之地的封印，放出魔主，我们必须阻止他。”
　　杨灿有些混乱。
　　“郑骁，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是卫纾心脏幻化而成，拿回自己的身体，你就可以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不必再遭受轮回之苦，你为什么……”
　　“我再说一遍，卫纾的心愿永远不是一统六界，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但心不一定是黑色的。”
　　郑骁抓起杨灿一只手，将它放到自己的胸口处。
　　“谢谢你，为我留住了这颗心。”

第117章 117 千魂苏醒
　　杨灿一手握着古铜钥匙，另一只手放在郑骁胸前，从那里传来一下下有力的震颤。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七座棺柩，又抬头看向半空七座“城”，他们选择长眠，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阴鬼，为他们提供可以活下去的希望。郑骁那句话还在耳边徘徊：生于黑暗，长于黑暗，心不一定就是黑的。
　　杨灿转过身，一路走到棺柩跟前，那棺柩竟比他还高出一大截，光滑的青石板上连道花纹都没有，他沿着边摸了一圈，没有摸到一丝缝隙，这盖子仿佛长在棺柩上一般。他又走到棺柩的背面，好不容易在背心处摸到了一个小孔，杨灿心中一动，将钥匙插了进去，轻轻转动。
　　一道刺眼的银光，扎的杨灿睁不开眼，紧接着就是一股子吸力，他整个人被吸住向棺柩里扑去，所幸被人一把抓住后衣领，又拽了回来。杨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郑骁一下跃进银光中，下一秒便随着银光一同消失了
　　杨灿顿觉不妙，大叫一声又扑回到棺柩跟前，同先前一样，青石棺柩直挺挺地立在那里，除吸了一个大活人意外，并没有其它变化，钥匙还差在小孔上，只是这次不管他再怎么用劲，锁却是再也打不开了。
　　“郑骁！”
　　杨灿急了，他一边叫着对方的名字，一边拼命拍打着棺柩的外壁，把耳朵贴在上面，里面死寂一片，什么也听不见。他不甘心，又对着棺柩使出了五行法术，但不管是火球还是冰刃，都无法对棺柩造成任何破坏，甚至连个痕迹都划不出。
　　杨灿急得心里直冒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其它七座棺柩上。郑骁被吸了进去，生死未卜，也只有把这七个人叫醒了，才能想办法救他出来，但叫醒鬼王就意味着要破坏空中的“城”……
　　杨灿捏紧双拳，眼中慢慢爬上一层血丝。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身来传来一声轻响，他赶紧回头，就见郑骁负手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一个微笑。
　　“你怎么了？怎一头的汗？”
　　杨灿走到他跟前，上下看了几眼，确认他无事了，这才长松一口气，朝着那青石棺柩砸了一拳。
　　“你下次要是入什么奇怪的机关阵法，能否事先告知一声？你不知道在外面的人会急得冒火吗？我以为你是被……”
　　郑骁笑着走到他跟前，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所以你是替我急得冒火，流了这么多的汗？”
　　擦到一半，郑骁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杨灿，微笑渐渐覆上一层魅影。
　　“另一半的千魂我已经拿到了，你下面就要开始与我双修咯，你可准备好了？”
　　杨灿还没听明白，竟然一口答应了。
　　“这不在就定好的事？只要能战胜单政玉和他体内那个魔主的，修炼什么都可以。”
　　郑骁笑着点点头，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道。
　　“那你是愿意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杨灿愣怔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郑骁的意思，脸瞬间又胀得通红，刚被擦去汗的脑门又泌出细细一层，慌张道。
　　“你……你说什么呢？你……你……之前不是说只要配合你修炼就……就行了嘛？不需要做……那个事啊。”
　　郑骁露出一脸失望之色。
　　“是可以不用做，但这样修炼出来的效果会减去一半，还不如不练。原来你是不愿意的啊，我知道了。”
　　杨灿赶紧辩驳。
　　“我没有不愿意啊！不是，我是说……我是说……”
　　杨灿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目光不自觉地滑向郑骁衣领深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又赶紧将视线移开，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手捂住眼，惨兮兮地问道。
　　“当年你与白圭双修的时候，白……白……白圭是在上面还是下面？”
　　“有时上面，有时下面。”
　　杨灿满脸写着震惊，这个还能随便换位置的？当机立断。
　　“不行，我……我要选上面。”
　　“好，依你，现在开始吧。”
　　“现在就要开始了？在这里？”
　　“对啊，我体内的千魂已经苏醒了，你体内的那支还没有，我们必须立刻进行第一次的双修，要立刻唤醒你体内的那支才行。”
　　杨灿慌乱的眼神扫过旁边七座青石棺柩，他甚至有种幻觉，这七人可能早就醒了，是不是就等着看好戏了？
　　他内心其实早就有了打算，此生能与郑骁在一起，他肯定是愿意的。只是这突飞猛进的发展，让他招架不住，但心中却也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窃喜，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郑骁，你在想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做？你这样也太草率了。”
　　郑骁辩解道。
　　“可我等不及啊，如果现在不唤醒你体内的千魂，我体内这支过不了多久也会熄灭的，要知道千魂灭了要再唤醒是难上加难，这个是真等不了。”
　　杨灿被说的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呼吸急促，到最后干脆心一横，一把将郑骁摁在地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杨灿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探手伸向对方的腰带，郑骁却在这时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
　　杨灿愣道。
　　“不是你要赶紧完成双修的吗？”
　　郑骁躺在地上，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双修是要分上下，但上是指法力的牵引者，下是指被牵引者。在修炼的过程中，双方的位置可以随时转换，互相牵引，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杨灿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动都不能动了，一脸尴尬又震惊的表情，郑骁强忍住笑，扬起上半身，贴在他脸颊边上，小声道。
　　“师弟，你平时嘴上不说，身子倒是挺诚实的，替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最后一句彻底击垮了杨灿的精神，他翻身坐起，撒腿就跑，一直躲到棺柩后面，不管郑骁怎么唤他，始终不肯出来，直到最后郑骁怕耽误时辰，有些恼了，才慢慢走出来，却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杨灿扶着额头摆了摆手，表情沮丧，郑骁也只好作罢，开始给他讲解双修的方法，只需要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掌心向上，一个掌心向下，互相渡气便可。
　　因第一次是郑骁去唤醒杨灿体内的千魂，他便在上作为引导，慢慢将体内的灵气通过掌心渡了过去。
　　一开始杨灿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觉得有股暖暖的细流，顺着手臂一路往胸口流淌。但慢慢地，胸口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焰，灼得他难受，忍不住动了几下，耳边传来郑骁的声音。
　　“千魂要醒了，再忍一忍，别怕，我会控制速度。”
　　“白圭……”
　　遥远的天空传来一个声音。
　　杨灿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耳边传来越来越多的声音，男女皆有。这些声音各不相同，欢笑，怒骂，痛哭，哀嚎……叫人听不真切。伴随着胸口的灼烧，还有剧烈的头疼，这些声音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都快要把他脑袋撑爆了。
　　“郑骁，快停下！停下！”
　　杨灿试图抽回双手，但却被一股子强力吸住，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又大叫了几声，最终在一声猛烈的雷鸣中，他回到了先前的梦境中。
　　与之前所有的梦境都不相同，他看到了每个人的脸，所有场景都脱开灰雾的笼罩，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面前。
　　杨灿看到了自己的出生，从一团耀眼的极光中被人小心翼翼地抱出来，手心里紧紧攒着一团白光，那白光逐渐幻化成一柄长剑，那便是太阿了，他的伴生器灵。
　　他出生当日便被赐名白圭，册封明神。在漫长的岁月里，除了修炼再无他事可做，直到有一天天尊派了一个任务下来。这并非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一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任务——去往魔族所在的无尽之地，处死已经发疯的暗神大女。
　　“大女是至高神，跟您一样，我没有杀死他的能力。”
　　“你是明神，同时也是审判之神，只有你才有杀死其他神的力量，只要你愿意，我的孩子。”
　　这是天尊临行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白圭只身一人来到无尽之地，发现大女早就已经死去，他的身体化成无数道微弱的荧光漂浮在半空中，正是这些永不熄灭的荧光让魔族剩余的族人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完全被黑暗吞噬。
　　而正是在这次行动中白圭找到了卫纾，他独自一人站在无边的灰烬中，双眼无光。在魔族人的万般恳求下，白圭同意将他带回了天界，他并不知道卫纾的真实身份，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天尊撒了谎。
　　那些曾经出现过的梦境一个接一个地回到杨灿脑海里，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双目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了一切，也照亮了郑骁的脸。
　　不过几秒，杨灿便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灿听到耳边有人在唤他，缓缓张开眼，剧烈的头疼差点让他再次晕厥。
　　“怎么回事？”
　　见他醒转过来，郑骁长松一口气，将他扶起，将一粒药丸塞进他空中。药丸的苦涩带走了一些疼痛感，杨灿半眯起双眼，疑惑地看向对面。
　　“你做了什么，我怎地会这般难受。”
　　郑骁无奈笑道。
　　“千魂是你我魂誓的媒介法器，且在你体内存在了那么多年，早就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了，强行唤醒，肯定会难受的。师弟，你做得很好，真乖。”
　　杨灿捂住额头，喃喃道。
　　“奇怪，我刚才明明好似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白圭，怎地一醒过来，就又都忘记了？”
　　此话一出，郑骁脸上的笑容迅速隐去，一把将杨灿抱进怀里。
　　“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如果一切都想起来了，我们可能又要被强行分开了。如今这般就好，你不记得白圭，不记得卫纾都没关系，你这一世只要记得郑骁便好，就算是轮回之刑，我也有办法生生世世追随你，永不分离。”
　　杨灿被这番话打动，将怀中人紧紧抱住。郑骁说得对，前世再如何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忘了便忘了，这一世他既有了要守护的人，便顺从自己的心意，好好守护便是。

第118章 118 邢连芝
　　等到杨灿恢复了些许体力，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进入其中一个鬼城看看。杨灿不打算再对郑骁有所隐瞒，直接道出了自己想要进天罡神殿寻宝的打算，要进入神殿，就必须寻得全部三张地图碎片，而这最后一张，便在他们将要去的鬼城里。
　　杨灿原本以为劝说郑骁前往必费一番口舌，谁知对方竟一口答应了，什么也没问。
　　二人走下高台，发现一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就站在台阶下面。杨灿还未见过帛，吓了一跳，习惯性地往腰间摸，青峰剑早就没了，他摸了一手空。
　　郑骁笑着解释了一番。
　　“说来也巧，你要去的正好是帛的城，若是换作其他城，连我都没办法。”
　　入城并没有杨灿想象中的那么难，那个帛的幻影只是从腰间抽出两张符纸，咬破了手指，在每张符纸上画了一笔，又将符纸交在他们手上。下一秒，杨灿就觉脚下一空，失控落了下去，一屁股摔在地上，等再起身，人已经落在一片野地里。
　　头顶艳阳高照，青云如絮。郑骁在他身旁轻巧落下，一指前方。
　　“那便是帛的城了，我无法入城，帛若是感应到了我的气，必会从睡梦中醒来，届时阴鬼界会大乱，我在这里等你，你速去速回，一路小心。”
　　等到杨灿站起身再回头，郑骁已不见了踪影，他无奈，只好独自向城的方向走去。
　　原本荒地里无人，等走上了官道上，杨灿才发觉来来去去的马车和行人并不少，他们除了服饰上有些怪异，长相跟地界的普通老百姓并无差别。
　　为了不引起注意，杨灿拉上帽兜，跟在一辆行驶缓慢的牛车后面，走了不多久，便来到了城门前。
　　门前排着两列队伍，每个想要入城的阴鬼都要接受守门士兵的检查，只有手心处有通关印记的，才能入城。然而他啥都没有，一会要是被查到了，定会暴露。
　　杨灿暗自叫苦，早知道刚才应该让那个帛的幻影一同上来的，有他在肯定万事皆易。正发着呆，忽听前方一声叫唤。
　　“亮出你的印记。”
　　杨灿猛地回过神，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两个持枪的士兵就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半天没反应，其中一人又叫了一声。
　　“快点亮处你的印记，否则按入侵者处置。”
　　杨灿心生犹豫，盘算着是否可以硬闯，他的目的只有一张地图碎片，找到了便走，绝不逗留。但不知这城内的阴鬼厉害与否，自己作为白圭转世，再不济也是个不死之身……
　　这番思索的时间，守门的士兵似已发现了异常，两人手中的兵器同时散发出淡淡的黑光，周围见状的阴鬼纷纷向后退去。
　　却在这时，后面驶上来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戴着一个面具，只露一双眼在外面。他一直将车赶到城门口，停在杨灿边上，拿着短鞭，朝他一指。
　　“让你前来探个路，怎地去了这么久，害夫人在后头都等急了，这般蠢笨不会办事，下次便不再带你出来了。”
　　杨灿从未见过此人，对方却毫不客气地一番教训，让他一时间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士兵看见马车上挂着的黑色羽毛，面露惧色，当即收起手中的兵器，毕恭毕敬地对着马车行礼，车内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杨灿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头钻进马车内，车厢并不宽敞，最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夫人，一袭红衣，妆容精致，身上未戴任何珠器，却显得端庄贵气。
　　杨灿上了车没多久，马车就又缓缓向前驶去，他不必朝外看也知道这是成功进城了。杨灿注视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从他上车到现在，对方一直闭目养神，未看过他一眼，心中再也忍不住，问道。
　　“敢为夫人贵姓，为何要帮我？”
　　女子缓慢张开眼睛，双瞳却闪着异样的白光，像是蒙了一层雾水，杨灿暗自一惊，这女人居然是个瞎子。
　　女人微微一笑，反问道。
　　“小公子是刚刚来阴鬼界吗？怎么连个通行手印都没有？我也很好奇小公子是如何上来的。按理说没有城主的同意，任何人都上不来，莫不是城内又接应的人？或者小公子另有神通？”
　　杨灿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识破，当即警觉心大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女人一手掩口，咯咯地笑起来。
　　“小公子莫慌，若是我有心要害你，刚才在城门前就动手了，根本不会将你带进来。如今你坐在我的马车上，就是我的客人。奴家邢连芝，敢问小公子尊姓大名？”
　　杨灿犹豫了几秒，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他没有印记，若是下了马车，很快就又会被士兵发现，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邢连芝倒也没再追问下去，继续闭目养神，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从刚才到现在，杨灿就发现外面静得出奇，大街上明明到处是人，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他好奇心大盛，推开车窗一角向外望去，街上熙熙攘攘，行人要么各自埋头赶路，要么交头接耳，就连路边的店家也只是挥动着手上小旗，不敢放声吆喝。
　　见杨灿又不明白了，邢连芝开口道。
　　“这便是鬼城的规矩，如有大声喧哗者必会被巡逻的士兵抓住，当场处刑。杨公子上来之前应该已经知晓鬼城的来历了，七个鬼王将军牺牲了自己，才足以维持七座鬼城，若梦境中声音太多太响，难免不会吵醒沉睡中的鬼王，届时鬼城破了，大家都得死。所以在这里，高声喊叫，或是制造太大的声响，必会遭来惩罚，被扔出鬼城，变成恶鬼。”
　　听到恶鬼两字，杨灿来了兴趣，想要再问清楚，邢连芝又闭口不言了。
　　马车行驶了足有一刻钟，最终停在一个大酒楼跟前，酒楼里坐满了客人，却也都是埋头吃饭，少有交流的。
　　邢连芝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带着杨灿从一道偏门上了楼，这条暗道应该是专门为店老板或者一些秘密访客特设的。楼梯一路通道最顶层的一件小茶室，引路的仆人送到这里，便放下邢连芝，独自离去了。
　　这件茶室建在整座酒楼的顶端，四面的窗户全都大开着，此刻又临近黄昏，落日余晖透过窗子照进来，给铺排在案桌上的茶具染上一层金黄，甚是美丽。
　　邢连芝即使看不见，对屋内的摆设却了如指掌，脱去外衣后，便径自在案桌边坐下，点起炉子，燃起熏香，开始煮茶，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盲人。
　　杨灿始终站在茶室的门口，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郑国的首都新城他也是见过的，这座鬼城虽没有新城那般规模，但其繁华程度却不逊于后者，过往的马车行人井然有序，叫人完全看不出是在阴鬼界。
　　“杨公子，别一直站着了，随便找个地方坐，我们也该仔细聊聊了。”
　　邢连芝将一只杯盏推向杨灿所在方向，但杨灿却没有任何动作，仍站在那里不动。邢连芝抬起白茫茫的双眼，继续往下说。
　　“杨公子过于谨慎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我有心要害你，刚才便不会救你。”
　　杨灿双手保在胸前，直接告诉他，就算眼前这个女人啥都看不见，但她却是个及其危险的人物。
　　他对阴鬼了解甚少，只知道这些都是死去的人或妖，在无法重新进入轮回后，被迫流落到这一界，幻化而成。他曾听七道山的人说过，原本这世上的阴鬼不多，因为万物之魂最终的归宿就是轮回，哪怕暂时成为阴鬼，到最后还是会进入轮回，不管用什么方式。而不知为何，自从鬼王入阴鬼界之后，无□□回的阴鬼越来越多，阴鬼界也变得人满为患起来。
　　见对方还是不肯放下戒备，邢连芝也只好作罢，自顾自饮下一杯茶，道。
　　“杨公子，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说好了，我保下你其实也是处于私心，公子可愿与我做一笔交易？”
　　杨灿问道。
　　“什么交易？”
　　邢连芝又给自己沏上一杯茶。
　　“杨公子，我只需要你帮忙办成一件事，此事若成，我愿给你你想要的那样东西。”
　　“你怎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邢连芝低声笑道。
　　“杨公子想尽办法，飞进鬼城，不就是为了寻人或是寻东西来的吗？我不仅仅是这万里香的老板，也是最大情报组织的首领，七个鬼城中都有我的安插的眼线和秘密部署，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的耳朵却能听到许多别人听不到的东西。杨公子想要在阴鬼界找一样东西，若是得我帮助，必能事半功倍。”
　　杨灿想了想，走到邢连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要我做什么？”
　　邢连芝道。
　　“公子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寻到你的？”
　　”不就在城门边上捡到的吗？“
　　邢连芝摇头。
　　“自打你出现在鬼城的那一刻，我就感应到你的到来了。公子身上有着浓烈的恶鬼血气，就算是在百里之外，也一样闻得清楚。我是一路赶着马车，从后面追着你来的。”
　　杨灿大惊，他凑到身前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邢连芝被他这个举动逗笑了，道。
　　“公子是闻不到的，这城里能闻到恶鬼血气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了。每斩杀一只恶鬼，对方的血气就会缠绕于身，要等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散去。而公子身上的恶鬼血气浓烈无比，我实在无法想象你在下面究竟做了什么。”
　　杨灿原本放下的戒心再次提起，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他此番行动不想惊动任何人，况且还有一个郑骁在城外等着，这小子的魔化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必须在对方下一次魔化前，找到地图碎片，带他逃离阴鬼界。

第119章 119 再见逸仙
　　如果这个女人可以提供所需的情报，且可以助他不被士兵发现的，眼下这便是条路。
　　自从入了鬼城，杨灿储物袋里的金光便消失了，这意味着最后一张地图碎片就在城中某处，但没了金光指引，杨灿不知其具体位置，也不方便满城乱跑乱找，邢连芝和她的组织便成了眼下唯一的路。
　　有了决断，他当即回道。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说来听听。”
　　夕阳逐渐被黑暗吞噬，茶室里也黯淡下来。邢连芝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茶具，她的脸隐在阴影中，眼中忽隐忽现的白光叫人看了有些发冷。
　　邢连芝收拾完茶具，从地上站起身，慢慢走到其中一扇窗户前，探出半个身子。
　　“请公子耐心等待一下，等到夜宴开始的时候，奴家自会带公子前去见识一番。”
　　至此茶室便彻底安静了下来，邢连芝与杨灿，一个坐在窗户上，一个坐在案边，都在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杨灿听到街上传来一阵隆隆的鼓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凄厉的哀嚎讨饶声。
　　邢连芝轻道。
　　“夜宴开始了，居然一下子出来这么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阴鬼界最近实在不太平。”
　　杨灿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外面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紧闭窗门，大街上却走来一支奇怪的队伍，领头的是一辆三头大牛拉着的银饰木车，车上站着两名大汉，赤/裸的上身满是纹身，就连他们的脸也被纹的五官不识。
　　这两人一边击打着身前的大鼓，一边扭动着上身，摆出各种怪异的姿势，像是在跳舞一般。
　　而牛车后面则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这些人同样赤/裸着上身，跟着牛车一边前进，一边也在跳着怪异的舞蹈。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低声哀嚎着，像是在遭受某种酷刑，但手上的动作却整齐划一，根本停不下来。
　　杨灿面露异色，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仔细看去，这些跟在牛车后面跳舞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显出一些黑斑来，黑白冒出阵阵白烟，像是在被火焰炙烤着一般。
　　邢连芝递过来一个面具，道。
　　“戴上，我们跟过去吧，下面你要完成的任务于此事有关。”
　　说罢一手抓住杨灿的手腕。杨灿立刻心领神会，戴上面具，领着对方一路走下酒楼，来到大街上。
　　夜宴的队伍刚刚过去，杨灿环顾了一下四周，家家户户依旧窗门紧闭，这些人连探头出来看一眼都不敢。
　　邢连芝抓了一下杨灿的手臂。
　　“赶紧跟过去，有这面具挡着，行刑者看不见我们，跟在队伍后面即可，千万别出声。”
　　前方的队伍边走边跳，速度缓慢，要跟上并非难事。杨灿领着邢连芝一路跟出了城，守城的士兵果然对他二人视而不见。
　　出了城又走出差不多一里地，队伍终于停下了，邢连芝急道。
　　“要行刑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杨灿左右看了看，入眼的全是荒草，唯独不远处有一块巨石，无处可躲，只能领着邢连芝躲在了巨石后头。那石头并不高，杨灿站直了身子，刚好露出上半张脸，前方的一切看得真切。
　　鼓声停住后，被带出城的阴鬼囚犯一齐安静了下来，他们直挺挺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牛车上的大汉跳在地面上，晃晃悠悠地走进队伍里，随意挑了一名男子，带到牛车跟前。
　　那男子就像是个被操纵的人偶，毫无意识，让他走便走，让他跪下便跪下。一切准备妥当，其中一人看了眼天空，见时辰差不多了，又从车上抱出一只铁桶般的大家伙。
　　大汉小心翼翼地将铁桶捧到男子身前，直接将桶朝下扣在了他脖子上，只听得一声惨叫，铁通飞快旋转了起来，男子身上的血肉一点点被撕下，都叫这铁头吸了进去，不多时那男子便被吸成了一堆白骨，倒在地上。
　　铁通还在不停旋转着，一路飞向高空，只听得一声震耳的巨响，天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黑影从裂口处飞下来，冲向下方的人群。
　　两名大汉见状，掉头跳上牛车，上车后立刻触发机关，车厢四周升起四道银网，将整个车厢牢牢锁在其中。而那些落在外面的阴鬼就没那么好运了，一个个被黑影抓住，带进了裂口里。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几分钟功夫，地上的百来人就被抓了个干净。裂口晃动了几下，在一声怒吼声中，迅速关闭了。
　　杨灿已是一身冷汗，倒不是因为那场面有多吓人，再惊恐的他也见过，只不过刚才裂口打开的瞬间，一道凶光从上面射下来，不停地扫视着地面。这道目光及其熟悉，又令他毛骨悚然。杨灿不由想起了单政玉体内的卫纾，那个被封印在无尽之地的六界魔主。
　　躲在牛车上的两人倒是相安无事，等裂口闭合之后，他们放下银网，又慢慢悠悠地驾着牛车走了，直到牛车走得没影了，躲在巨石后的两人才走出来。
　　邢连芝取下面具，双眼无神地望向半空，轻声道。
　　“刚才的你都看到了吗？”
　　杨灿抹掉额角的冷汗。
　　“所以刚才那些就是被城遗弃的恶鬼吗？”
　　邢连芝双目下垂。
　　“阴鬼一旦被黑暗侵蚀，身上便会生出黑斑。这些黑斑会在阴鬼之间互相传染，若不及时将他们丢出去，将来整座城都会被染上，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所以你是要我做什么？将这些染病的阴鬼通通赶出去？”
　　邢连芝摇摇头。
　　“染病的，城主自会想办法除去，但如此便是治标不治本，我们必须把那个源头找出来，如今染病的阴鬼一日比一日多，源头若不除去，这座城迟早完蛋。鬼城的覆灭，会让帛元气大伤，很可能会长眠不醒，没人愿意落到下面，被恶鬼啃食，被黑暗侵吞。”
　　邢连芝转身看向杨灿。
　　“如果你能除掉那个源头，我便发动七个城所有密探，帮你寻找你要的东西。”
　　杨灿微微皱起眉头。
　　“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找到并除掉那个源头？”
　　邢连芝笑道。
　　“就像我肯定能找到你所寻之物一样。”
　　说完，她摸到杨灿一只手，在上面轻轻一按，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杨灿手心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这便是帛城的印记，有了这印记，你可自由出入，不会被士兵察觉。当然，这只是个临时的印记，十日后便会消失，若十日后还是没寻到源头的，那些人便是你的下场。”
　　杨灿面带浅笑，心中暗道，给十天时间也足够自己去寻下一张地图碎片了，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他也管不了什么源头不源头，那是阴鬼界的事。
　　万里香的马车最终将邢连芝接走了，杨灿也跟着往回走，谁知还没走出多远，被打上印记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像是被火灼的，倒更像是被冰刃刺穿了一般，刺骨的冷。
　　杨灿捏紧了拳头，再展开时，那暗红色的印记还在，并无变化，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只当是印记作用，便也没放在心上。
　　之后连续几天，杨灿毫无进展，这才感受到要在这座城里寻找一张地图碎片绝非易事。
　　那些阴鬼都跟哑巴似的，见人不敢说话。每天都有夜宴，每天都有一群人被拉走，阴鬼们互相提防，尤其像杨灿这样的陌生人。
　　他估算了一下，照这个染病的速度，再有个几个月，这座城就要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让人难以捉摸的气味。
　　到了第九个晚上，杨灿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再次跟着夜宴的队伍，回到了那片荒野上。
　　这次他倒没再躲起来，而是跟将要处刑的阴鬼们站在一起。两名赤身大汉又开始了他们的献祭仪式，从俘虏中随意挑出一人，将他带到牛车边上。
　　杨灿悄悄将头顶的发簪取下，攥在手心里。他要在裂口打开之前破坏仪式，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将那个幕后操纵的黑手引出来。
　　眼看着大汉就要将手中的圆桶罩在祭品头上了，忽听得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大笑。
　　“如此蠢笨不堪，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一群只知道躲在安乐窝里的蠢货，依附于他人而存在，终究是要覆灭的，就等着一个接一个被吃得干净吧。”
　　伴随着说话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把玩这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摇着头。
　　杨灿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为之一震，心中的惊讶全部写在脸上。
　　那男子走到大汉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慢慢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圆圆的笑脸，嘴角处还嵌着两只酒窝。
　　真的是风逸仙？！
　　杨赞差点就要叫出对方的名字，索性他脸上还带着面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眼前的这个风逸仙他在东海结界中遇到的那个还要小，他将手背在身后，对着其中一名大汉道。
　　“你怎知他们受了黑暗的侵蚀？就凭这些黑斑吗？”
　　风逸仙抬手朝着最近的一人身上摸去，只轻轻一下，那人背上的黑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风逸仙嗤之以鼻。
　　“拙劣的法术，也只能骗骗低阶的阴鬼了。”
　　被当场揭穿，两名大汉勃然大怒，双双拔出腰间的兵刃，大叫着朝对面扑去。
　　风逸仙面不改色，突然右手迅速一抬，只听嗖的一声响，其中一人像是踩了香蕉皮一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便躺在那里起不来了。
　　他的同伴大吃一惊，低头查看之际，耳边又传来一声呼啸，这是他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声响，之后脑袋便被石子击穿了。

第120章 120 悬崖孤舟
　　一下杀掉两个阴鬼，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跟之前遇见的那个处处与人为善的风逸仙不似一个人。
　　两名大汉死后，荒原上的阴鬼纷纷惊醒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着来回张望，其中有几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叫几声，掉头就跑，剩下的也跟着跑，百余人的队伍，不一会功夫就没得影了，最后只剩下两人。
　　风逸仙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转身发现竟然还有人站在身后，诧异道。
　　“你为何不跑？”
　　杨灿几步走到他跟前，将他从头看到脚，完完整整一个风逸仙，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但总感觉站在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可是在东海试炼场的结界里，亲眼看到风逸仙死去的，死得时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难道这段记忆是伪造的？如今站在眼前的又是谁？
　　杨灿猛然想起另一道结界中，江九龄曾说过风逸仙是九凤之体，每死一次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生，直到第九次重生，便可化作凤凰，直接飞升九重天。
　　难道眼前的这位就是风逸仙的重生？
　　风逸仙见这人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只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起了疑心，后退几步，指着杨灿道。
　　“谁没事做，三更半夜地跟着夜宴的队伍跑到这里来？不是得病的阴鬼，那就是奸细了？不说话的，就跟这两人一同上路吧。”
　　话音刚落，就见其一抖右手，袖管里伸出一个翠绿色的小圆桶，几十道银光激射而来，瞬间就到了杨灿跟前。
　　这突然的进攻让杨灿措手不及，赶紧施展轻功，奋力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闪躲。即便使出全力，另有法力相助，无奈对方速度太快，还是有几根刺进他的左臂里。
　　杨灿只觉得一阵酸疼，过不了几秒，左半边的身子竟然麻了。他暗自一惊，撸起袖子仔细一看，三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扎在肉里，不深，银针的表面正在急速变黑。
　　有毒！
　　杨灿照着自己的左臂使劲一推，用真气将三根银针逼掉，但整个手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硬。
　　这可说不过去，上来就下杀手？亏得陶一支是我师父，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师叔，怎的如此待我？
　　杨灿心中暗自叫苦，风逸仙见一击没有致命，便一个躬身又要打上来，谁知半路中被一道人影硬生生截了，口中发出一声怒叫。
　　“什么人？竟敢对老子下杀手？”
　　杨灿抬头一看，郑骁已经挡在他身前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教人心惊。
　　郑骁早就起了杀意，就在杨灿中银针的时候，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在阴鬼界和杨灿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一股强大的灵压平地而生，郑骁身前停着离陌，对面的风逸仙似乎有所发觉，咦了一声。就听得一声清鸣，白色的仙鹤已经展翅向对面冲去。
　　郑骁真打算下杀手了？！
　　杨灿惊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找到风逸仙，再杀掉，这事要是让陶一支知道了，还不把他扒层皮？
　　他左半边身子已经麻了，只得用右手强撑起来，跳了两步一下把郑骁撞倒在地。
　　施法中途被打断，仙鹤还没飞到风逸仙跟前，就打着旋儿化作了一股白烟。
　　风逸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需一招便能看出对面的深浅，对手的境界大了他不知道多少级别了，这还不走，是要等死吗？当即往脚上拍了一张疾行符，掉头就跑。
　　杨灿压在郑骁身上半天起不来，倒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身子乏得半点力气没有，酸麻感已经蔓延到全身，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毒药还是麻药了。
　　杨灿没办法，只好向郑骁求助。
　　“快扶我起来。”
　　“我为什么要扶你起来？”
　　“压着你，也不嫌难受吗？”
　　郑骁笑道。
　　“不难受，被你压着，舒服着呢。”
　　一句话说得杨灿心里跟着抖了抖，这小子看上去一副清心寡欲，生人勿近的样子，有时候说话做事真叫人受不了，好像老魔一样。
　　杨灿沉声道。
　　“我不舒服。”
　　“那换我在上面。”
　　杨灿还没反应过来，郑骁已经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了，大腿屁股都压在敏感部位上，稍微动一动，杨灿就抽一口凉气，只能哭丧着脸求饶。
　　“我都已经中毒了，你就放过我吧。”
　　郑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就是在帮你解毒啊。”
　　郑骁扯开杨灿的上衣，露出左半边的手臂，还真的细细检查起来。其实他心里清楚，杨灿体里的千魂已醒，外加他本就是仙魂，天下百毒不侵，再剧烈的毒进到杨灿体内都会自行化去，最多受点小苦。
　　但郑骁就是气，气他从来不知保护自己，不管再怎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护着，还是一次次地受伤，而且次次都是要命的伤。
　　怎地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郑骁越想越气，照着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就是一口。杨灿身上的麻意已退，被突然来这么一口，吓得全身紧绷，心想他这么快就又疯魔了？
　　郑骁咬着咬着，心软了，低眉看着杨灿委屈巴巴的脸，心中的火早就灭了，化成一滩水。他俯在杨灿耳朵边上，轻声道。
　　“算我求你了，别再受伤了，你每次受伤，我心口都疼得要死，比你的伤口疼千倍百倍，恨不得将那个伤你的家伙撕得粉碎。我只想将你藏在手心里，守着，护着，不叫任何人瞧见，不叫任何人碰。”
　　郑骁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脸冷清，杨灿脖子一热，心跳开始加速。这小子真有能耐，只消几句话，就能让他彻底缴械投降，心中的那杆秤早就偏了，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自乌冠岛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进去了，魂誓也好，轮回也罢，如此这样生生世世的相守，真好。
　　杨灿的手终于能动了，他费力抬起，想要抱住郑骁，好生安慰一番，谁知郑骁突然一变脸，拧着他的脸颊。
　　“问你话呢，为何刚才不避不让，就这么直直地冲上去了？是因为那小子好看？比我好看？”
　　杨灿疼得眼泪水都快掉下来了，以前他娘亲也不曾这样拧过，便又开始挣扎地大叫起来。
　　“那可是风逸仙啊，我怎么敢……难道你刚才没看见吗？”
　　郑骁一愣，刚才确实被气昏了，对面人长什么样，他完全没看清楚就直接动手了。
　　“风逸仙……怎么会……”
　　趁着郑骁失神，杨灿一个鲤鱼翻身，将人推开，迅速从地上爬起，几步退到安全地带。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圆了双眼，惊道。
　　“你刚才是不是施法了？下面的鬼王将军要醒了，这鬼城要塌了吗？”
　　经这一提醒，郑骁也反应过来，朝着半空望了望，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这鬼城是塌不了了，但为什么塌不了，他自己也不清楚，帛他们没醒吗？
　　正思索着，忽听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行人打马而至，后面还跟着一辆车，这车杨灿眼熟，正是邢连芝的，他不知对方目的，便与郑骁并肩站在那里等着。
　　马车还未停稳，就听车里传来一道命令。
　　“胆敢破坏夜宴，杀巫将，将这二人速速拿下。”
　　郑骁当即变脸，喝到。
　　“谁敢动他！”
　　眼见着他又要招出离陌，杨灿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暗道。
　　“事有蹊跷，我们暂且不动，先跟着去，到时见机行事。”
　　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撂下一句，那些阴鬼武士就已经冲到跟前了。杨灿挣扎了两下，佯装体力不支，半蹲下身子等着被擒，结果半天没动静，抬眼一看，郑骁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这些人都被他的眼神慑住了，竟无一人敢上前。
　　杨灿既感动又无奈，郑骁的谋算与智慧非一般人能比，但护他的心也确是出自骨子里的本能，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不管不顾了，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幸郑骁还是听了他的话，没真的杀上去，两个人被围着，邢连芝从车上钻出来，她泛着白光的双眼望向这边，脸上怒容未消，嘴角抹着冷笑。
　　“两位莫要再挣扎了，这里是谁的地界你们也清楚，乖乖与我走，少吃点苦头。”
　　杨灿面上不动，心中却起了疑。这女人行事古怪得狠，前几日还在暗自帮他，后面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征兆。若早就盯上他们，当日城门口又何必出手相救，直接让守卫抓了自己，绕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总觉得这事蹊跷……
　　杨灿暗自思索间，被周围的武士押着走了，郑骁跟在他身边，脸色极为不善。原本以为他们会被带入鬼城，谁知整个队伍直向偏僻的地方去了，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悬崖边上。
　　与其说是一处悬崖，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尽头，前方的黑暗一望无垠，脚下不知是什么东西，黑暗里似有无数道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无数双利爪等着将他们撕烂。
　　杨灿朝下望了望，回身道。
　　“是要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邢连芝目视前方，只回答了一个字。
　　“等。”
　　杨灿盯着她的脸，还在试图从这女人前后不一的举动中看出一丝端倪。不多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划水声，一道微光缓缓飘来，悬崖边上无人说话，都在静静候着，微光飘到近处，杨灿眯起双眼，这才发觉是一艘小船，船头上悬着一盏油灯，光便是从这灯里射出来的，船上空无一人。
　　小船晃晃悠悠最终停在悬崖边上，邢连芝表情僵硬地命令道。
　　“上去，对岸有人正等着见你们。”
　　杨灿心生好奇，道。
　　“对岸是哪里？这悬崖底下又是什么？只让我们两人上船你放心得下？就不怕我们跑了吗？”
　　邢连芝冷笑一声。
　　“跳下去，你试试。”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放出一道光，她看得见？杨灿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瞧，原是船头照过来的光。
　　“走吧，上船吧，去会会对岸的人。”
　　说罢杨灿率先踏上船。

第121章 121 断剑
　　一阵轻微的晃动，小船慢悠悠地转向，朝着前方的黑暗驶去。杨灿和郑骁，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
　　船很快驶到黑暗当中，前后啥都看不见，郑骁突然起身，小船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杨灿的腰便被人从后面抱了个严实，他扭过头，正对上郑骁一双幽幽的眼眸。对方毫无征兆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杨灿吓一跳。
　　“你做什么？”
　　郑骁怨道。
　　“罚你，刚才那些人要拿你，你又不反抗，为什么？只要你愿意，可以杀光他们所有人。”
　　杨灿试图挣脱，但郑骁抱得太紧，他只能放弃，叹道。
　　“别老想着杀人，我都说了，这事有蹊跷，我们见机行事。”
　　郑骁将鼻子伸进他脖子里，一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轻声道。
　　“但我见不得别人对你刀剑相向，那些刀剑不是砍在你身上的，是砍在我心口上的。”
　　杨灿心又软了，转身将他回抱住。
　　“等了解了卫纾这事，我们就隐居山林吧。任何一界我都随你去，不过问世事，只有我们，纵情山水，自由自在，可好？”
　　他嘴上说着，眼睛越过郑骁头顶，望向远处的黑暗，心中不由想起陶一支和风逸仙，他们二人也是有机会的，但最终还是错过了。如今风逸仙回来了，他师父又不知身在何方，东海海底还能找到他么？他不想像他们一般，被命运捉弄，临了追悔莫及。
　　卫纾，单政玉，星云观…只有等一切都各归各位，他才能与郑骁携手天下，是到了该与单政玉彻底决裂的时候了，如有必要，他就得和卫纾一同被封印，再也不要回来了。
　　杨灿暗自下定决心，听得郑骁靠在他怀里道了一句。
　　“现在时机到了，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杨灿一愣，忽地反应过来，心道这小子果然机敏地狠，哪怕些许的痕迹都逃不过他一双眼。邢连芝崖边上最后一句那是在跟他们暗示，想要找的东西在这黑暗下面，跳下去就行。郑骁这双眼看什么都泛着冷光，唯独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显出璀璨星河，美得要死。
　　见杨灿呆住了，郑骁又在他下巴上咬过的位置舔了一口，笑道。
　　“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反正还有时间，不如先做些快乐的事，再跳下去也不迟。”
　　杨灿立刻回神，将他推开，装作镇定。
　　“你也听出那女人的暗示了？她让我们跳下去呢，你敢吗？”
　　“你跳我就跳，到哪我都跟着你。”
　　杨灿被他逗得心神全乱了，费老大力气才能压住内心那团火，咽了口吐沫，指着身下的万丈深渊。
　　“走吧，下去看看。”
　　说完拉起郑骁的手便纵身一跃，黑暗刹时将他两包裹住，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啥也听不到，也不知那黑暗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杨灿将人揽在怀里，取下头顶的发簪，道。
　　“在上面你护着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也不知下面是什么东西，我替你挡着，你呆着别动。”
　　郑骁双眼一亮，乖乖地点了一下头，就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也不知落了多久，忽听得下方一声呼啸，杨灿扭头望了一眼，一团黑烟滚滚而来，其间有火光闪现。虽感应不到任何的灵压，但他内心对此物还是生出一丝惧意，赶紧闭上双眼，一边收紧了怀抱，一边集中精力施法。
　　他在努力回想起落入阴鬼界，被卫纾追上的那一刻，情急之下唤醒体内的太阿剑魂，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在两人快要被庞大黑烟吞噬的时候，杨灿头顶惊现一道耀眼的白光，随之而来的是身下一道巨型光阵，黑烟撞在光阵上，立刻化作虚无，散得干干净净。
　　杨灿隐约感到身下一道微光射上来，再次扭头看去，心中不由大吃一惊。
　　就在距离他们身下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圆台，圆台上盘膝坐着六个人，他们围成一圈，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双目紧闭，脑袋微垂，似乎都睡得很沉。杨灿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三人，正是七鬼中的狁，靥娘和万罗。
　　原来他们沉睡在这里，置于高台上的七口青石棺只是个幌子。但为何只有六个人，中间一个位置空着，那个人是谁？他又去了哪里？
　　杨灿想要下去看个究竟，却发现他们早已停在半空，不再下落了。任凭自己如何施法，与那圆台的距离不见缩短，果真是被人施了法阵吗？
　　杨灿看向一旁的郑骁，却见他若有所思，一道金光闪过，手上多出一个圆盘。
　　八阙破魔镜？杨灿暗自一惊，但仔细一看，郑骁手中的圆盘形似之前的八阙破魔镜，但却有差别，不仅体积大了一圈，圆盘表面也非纯白，金红两道纹路在圆盘上交叠，绘出一团复杂图案。
　　看来江九龄确实有帮他修补过原先的本命法器。
　　破墨镜在郑骁的催动下射出一团金光，杨灿当即反应过来，上前阻止道。
　　“在这里施法，就不怕下面的鬼王醒了？”
　　郑骁回看了他一眼。
　　“醒不了了，不然在之前发动离陌的时候早就醒了，有人动了手脚，我早该猜到的。”
　　破墨镜最终化做一团耀眼的光球，随着郑骁的动作，向下方飞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圆台了，下方忽然伸出一直巨大的黑手，将那团白光挡了下来。郑骁目露冷光，单手朝下一指，破墨镜上的白光大盛，瞬间将那黑手烧成了灰烬。
　　谁知一只被烧化了，更多的黑手伸上来，将白光团团围住，郑骁一时间无法突破，面现疑色。
　　“我来助你。”
　　杨灿话音未落，人已出招，怀中的三尺寒和头顶的发簪同时飞了下去，在空中化作两道白光，逐渐融合在一处，白光中隐现一道剑影。如今他一回生两回熟，外加自身境界也上去了，操纵这太阿剑魂似更加得心应手，威力也比之前的青峰剑大了不知多少倍。
　　剑影未到，其散发出来的庞大灵气已将下方的一堆黑手震得七零八落了。这玩意他绝对破得了。杨灿势在必得，加快了体内灵气的输送，白色剑影轻松穿破黑色的防御，继续向着圆台飞去。忽听得身边郑骁喊了一句。
　　“不好，有诈，快把太阿召回来。”
　　但这句说晚了，剑影撞在圆台上，爆出一团白焰，反着窜向上方二人。杨灿大惊，本能地将郑骁护在怀里，那白焰烧在他背上，一股钻心的冷，冷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下一秒两人再次下落，这次倒没有落多久，很快就着了地。
　　空气中漂浮着各种恶心味道，腐臭，焦糊，血腥……杨灿抬眼看去，尸横遍野，黑烟四起。
　　这是……战场？难道是个结界？
　　怀中的人身子一紧，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看去，发现郑骁正望着远处一点，脸上落了厚厚一层寒霜。
　　杨灿跟着望过去，灰白的天地间，正由一人缓缓向这里走来，他身形不稳，一路摇摇晃晃，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杨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郑骁的身子却越绷越紧。
　　直到那人走近了，杨灿才发觉不对劲，对方竟然长着一张与郑骁一摸一样的脸，虽然那脸上被血染得鲜红，但这眉眼，这五官，杨灿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他将郑骁护在身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那人好似完全看不见他们，他手上拿着一把黑色长剑，血水不停地沿着剑尖滴落，他踩在尸骨堆里，一脚深一脚浅，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脸上满是绝望。
　　“郑骁……”
　　那人从他们身边过去的时候，杨灿忍不住轻叫了一声，但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当他完全不存在一样，还在不停地往前走着。
　　不，那不是郑骁，脸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对，他的双眼里没有光，只有一滩死水，仿佛从来没活过一般。
　　七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郑骁”身前，他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望着那七人，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第一个开口的是万罗，他浑身是伤，一杆长/枪被血染成了红色。
　　“主上，你要去哪？天兵最后的防御破了，他们的天阵，他的神兵都破了，我们的人已经杀到玄山门跟前了。主上，跟我们回去吧，只要逼天尊退位，将来大家就都可以脱离无尽的黑暗，只差最后一步了。”
　　万罗面露兴奋之色。
　　杨灿逐渐意识到，这段记忆是最后一次神魔大战的，那是好几万年之前了，当时的七个鬼王将军还都是飞升仙界的修士，卫纾没有被俘获刑，没有被封印，白圭还稳坐在天罡神殿里。
　　而眼前这个跟郑骁长得一模一样的，正是神魔大战时期的卫纾。
　　万罗把话重复了好几遍，但卫纾没有丝毫动容，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又看了看脚下的尸体。这些人有的身穿白袍，有的身着黑甲，是神是魔分得一清二楚。只是穿白袍的要多得多，看来神魔大战最后还真的是魔族胜了，原来神仙也会死。
　　盯着眼前几人，杨灿心中疑惑。为什么卫纾没有借势一路攻上天界？他距离最高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传闻他的父亲大女就是被天尊逼死的，暗一族的人也是被逼着关进无尽之地，万罗说的没错，只要他愿意，早就可以带着族人重返天界了，可又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他最后放弃，甘愿受罚？
　　正在这时，站在前方的卫纾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绝望。
　　“难道想拥有这世上唯一的光就这么难吗？”
　　长笑过后，卫纾将手中得长剑朝空中一抛，紧接着双手掐诀朝上一指，指尖一道光打在剑上，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那黑色长剑一下碎成了七段，先后落在地上。
　　站在卫纾身边的七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122章 122 帛
　　“我们离开这里吧，求求了。”
　　说这话的是站在身后的郑骁，杨灿一回头，就见他面色惨白，眼神里尽是绝望。郑骁捏住杨灿的一只手臂，近乎哀求道。
　　“带我走吧，马上走。”
　　见他这般痛苦，杨灿不再犹豫，将人背起，转身就走。脚下血骨连绵，又湿又滑，他背着个人，不敢走快，那七人的声音终是听不见了，周围的血腥气却越发浓烈起来。
　　也不知这样深深浅浅地走了多久，前方蔓延开来的尸骨向无边海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别说郑骁了，就连杨灿都跟着绝望起来。
　　这里到底是谁设下的结界，原本是想落在圆台上的，怎就进到这里来了，怎么破？怎么出去？难道要在这无边的尸海里永远走下去吗？
　　正思索着，杨灿脚下一空，带着郑骁一同摔了出去，再爬起来时，周围的景象变了，他二人立在一座大殿上，周围全是滚滚白雾，看上去空无一人，又好似站满了人。殿中央孤零零跪着一人，身上数十道厚重的铁链压弯了腰背，叫他的脑袋几乎触到了地面。
　　即使对方带着面具，杨灿也一眼认出了是卫纾，跟刚才站在战场上的是同一个人，只是七鬼不知去了哪里。
　　滚滚白雾中传来一道声音，远远的仿佛来自天边。
　　“卫纾，你胆敢带领魔族百万大军攻打上界，残害三界万物，杀我天军无数，你可知罪？”
　　“我……知罪。”
　　这声回答又干又冷，孤零零地挂在大殿上空，白烟再次翻滚起来。
　　“这次的封印是永久的，六界的通道会全部关闭，卫纾，你和你的族人不要再回来了，我让白圭送你最后一程。若是当年他没有将你从无尽之地带出来，便不会有这些祸事，时也，命也。”
　　跪在地上的卫纾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大哭，这哭声让杨灿心中一紧，很不是滋味。但逐渐地他发现哭声并不来自前方，转头望去，发现郑骁蜷缩在地上。
　　杨灿赶紧过去将人扶起，郑骁脸上满是泪痕，痛苦不堪，这还是杨灿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焦急，问道。
　　“哪里不舒服？”
　　郑骁死死抓住他的手臂，道。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因为黑暗会吸走所有的光，当我强盛一分，你就会衰败一分，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消失，哪怕再也见不到你，哪怕我彻底疯掉，只要你还活着，我便有念想，也能继续活着。”
　　杨灿似乎听出一些意思，前世的事他早已忘得干净，但郑骁记得住，他记得一清二楚，几万年前他就是跪在殿上等待受罚的卫纾，如今再回顾往事，他触景生情，无法自已了。
　　杨灿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拍着他后背柔声安慰道。
　　“都过去了，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
　　郑骁藏在他怀里，仍在抽泣。
　　“我的父亲大女，当年亦是无法克制地爱上了明神千禅，但他两若是不分开，千禅注定会死，他日渐衰败，到最后连神台都下不来了。天尊为保明神，将大女封印在无尽之地里，大女一怒之下，带兵杀进天界，他并不是为了寻仇，而只是为了带走千禅。但最终千禅还是死了，死在他怀里，直到那时父亲才明白真相，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只能躲在无尽的黑暗里，被思念及悔恨折磨得发疯。我们的族人被称为魔族，是因为疯狂，但黑暗无法使我们疯狂，只有暗神才能左右所有人的精神，那些人是因为大女而发狂的。”
　　郑骁说这番话的时候，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任凭杨灿把他抱得再紧也不行。
　　“命运是不可抗拒的，轮回中诞生了新的明与暗，卫纾注定会爱上白圭，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只要愿意，他可以拥有无尽的力量，可以将势力扩张到六界任何一个角落，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白圭的命。直到最后卫纾才知道这个秘密，那一刻，他的天塌了。”
　　大殿之上的哭泣声逐渐消沉了下去，杨灿终于明白了，卫纾在胜利与白圭之间选择了后者，哪怕要拿他和族人永远的自由作为交换。这里面没有绝对的对错善恶，每个人都是被命运拿捏的棋子，就连神明也身不由己。
　　这么一想，当年天尊将白圭与新转世得卫纾打入轮回，兴许也是给了一个机会吧。
　　在杨灿的怀里，郑骁逐渐安静下来，隔了一会，轻声问道。
　　“白圭，当年送走卫纾的时候，你心疼吗？心里有他吗？”
　　杨灿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前世的事他半点记不得了，想了想，回道。
　　“有没有卫纾，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心里有你，这就够了。”
　　郑骁轻笑道。
　　“对，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这是杨灿第一次见到这副摸样的郑骁，心中生出怜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揉着他的脸颊道。
　　“我当你是个冷心的杀神，原来还会有这般的眼神啊。”
　　郑骁任由他揉捏着，乖巧得像只兔子，杨灿心生好奇，便又问道。
　　“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白圭对卫纾之事心生愧疚，为了让他好过，卫纾在行刑前上演了一场兄弟反目的戏，大斥白圭无心无能，只为断他的念想。但白圭还是留下了卫纾的一颗心，藏在自己的神殿里。但他不知道，他留下的不单单是一颗心，而是卫纾的所有魂魄，封进无尽之地的只是一句空壳罢了。那颗心最终幻化成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便是我。”
　　郑骁揽住杨灿的脖子，凑近将额头贴在他额头上，注视着他的双眼，喃喃道。
　　“白圭把我养大，他是我的师父，为了护我与天庭反目，最终我们双双被打下天界，要遭受轮回之刑，但应着魂誓和千魂的力量，我世世代代都能伴你而生，世世代代地追随你。”
　　杨灿望着他的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是你跟着我，而是我跟着你吧。”
　　一句话就把郑骁逗笑了，他眼里又闪出星光。却在这时，身后想起一阵掌声。
　　两人同时回身，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圆台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头戴面具的男子缓缓向他们走来，郑骁率先从地上爬起来，悄无声息地将杨灿挡在身后。
　　“我早该猜到了，只有你才有能耐造出这样的幻境，许久不见了，帛。”
　　男子走上前来，单膝跪下，对着郑骁行了一礼。
　　“主上，您回来了吗？”
　　男子说完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脸上满是纹身，叫人看不出原本的相貌，纹身一路延申到衣领下面，不用看也能猜到这句身体上也必然布满了纹身。
　　郑骁冷眼看着地上的人，也没让他起身。
　　“帛，我没想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我们不该这么见外吧，你是从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帛愣了一会，慢慢站起身，微微一笑，应着那满脸的纹身，显得格外狰狞。
　　“我也不知道醒过来多久了，太久了，记不得了。”
　　他目光落在郑骁身后的杨灿上，口中喃喃。
　　“明神转世？呵，主上，我们七人当年对你忠心不二，都是拿命在搏，为的就是一个希望，都指望着你能带领我们重回天界，去向天老子讨一个公道。当初你就是为了一个白圭在玄山门前俯首认栽，把到手的胜利送出去了。我们七个被重新关进阴鬼界不要紧，只要你还在希望就在，你才是我们的神。我们等啊等，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是什么？”
　　帛指着杨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看，到最后还是明神。我们不过你的弃子罢了，丢在阴鬼界里睡到死也无人问津，最好永远也别醒过来。而你的族人就是爬在黑泥里的蛆虫，更加不值一提。你一个人好过便好，别人好不好过与你无关，我当初是瞎了眼，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怎么就跟了你了呢？”
　　郑骁闭上眼，痛苦又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当年在玄山门前，我如实相告，我们的存在会让六界的光彻底消失，到时候万物都会笼罩在黑暗之下，那是真正的黑暗，明神将永不归位。这场仗一开始就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那是你们当着我的面同意的事。帛，你不愿意再呆在阴鬼界了吗？”
　　帛咬着牙。
　　“卫纾，你的命脉被人掐得死死的，现在想想，当初就不应该把指挥权交在你手上。天老子随便编一个故事就能唬住你，神怎么会死？要是神也会死，我们几个早就被处死了。明神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光没消失，天也没塌，只有我们几个成了千古大笑话。”
　　帛走到沉睡的六鬼身旁，挨个数着他们，好像在数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我们都被你的愚蠢害了，如今你还是被天老子拿捏的死死的，像条狗一样跟在明神后面。不知你在讨好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还在沉睡中的我们？你内心有愧吗？”
　　郑骁淡淡道。
　　“我心中无愧，于公于私，我都没有选错。我要将这片光明留给六界，也要保白圭不死。我不也跟你们一样，受了封印之刑吗？”
　　帛哈哈大笑起来。
　　“受刑？我看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六界的通道都被封死了，你若真的受刑，纵使再大的能耐，一个人被困在无尽之地便永无出头之日，你跟你的族人都得在黑泥里摸爬滚打。你受刑了吗？你和白圭早就沟通好了对不对？将我们送进地府，自个在天界逍遥快活，我们都是你卫纾的活祭品不是？”
　　郑骁垂下双眼。
　　“我是卫纾，也并非卫纾，他至今也还在下面呆着呢，出不来。你要真的心中有气，就冲我一个人来吧，勿要伤了杨灿。”
　　帛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看了看杨灿又看了看郑骁，他身后慢慢显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黑影。
　　“你说得对，我心中有气，天大的怨气。我不服，我不仅要拿你们撒气，还要拿上面的人撒气，一个也逃不掉，你们只是开胃菜而已。”
　　杨灿见识不妙，赶紧去拔头顶的簪子，结果右手手心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痛，这次疼痛来得太猛烈了，让他忍不住叫出声，低头朝掌心看去，原先邢连芝打上印记的地方竟然冒出丝丝黑气。

第123章 123 秘闻
　　仿佛有一道冰流，沿着手臂一路向下，最终全部集中在了手心的印记上。杨灿诧异，这印记是邢涟芝打的，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其中另藏玄机？
　　前方的二人已经打开了，全没注意到他这里的变化。杨灿将手藏在身后，一路退到圆台边上，手上的黑气升起足有半米高，在半空中渐化作一道人形。
　　“小子，快快给我化一个分/身出来。”
　　那道黑影里居然传出万罗的声音，杨灿暗自一惊。
　　“你们还在我体内呢？”
　　“从未离开过，个中原因我们日后慢慢讲与你听，先想办法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那黑影越变越大，一声巨响，杨灿脚下晃了晃，就听前方传来帛的冷笑声。
　　“我还是我，可你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你了，反正也是个昏聩无能的君主，正好杀了，夺下你的统帅权，我带着兄弟们再次杀上天界去，天老子的位置也该换人坐坐了。”
　　杨灿抬头望去，半空中竟有一黑一白两只巨鸟在激烈缠斗，一只不用说，自是离陌幻化出来的，但另一只……
　　万罗开口道。
　　“那就是帛的绝招，他曾是天下第一大幻修，什么东西都能变，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变出来个跟敌人一模一样的，对面威力涨一分，他也能跟着涨一分，等到敌人涨不动了，他自个还能涨，这就是他可怕的地方。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快给我化个分身呀，你男人都快不行了，你就傻站着看？”
　　杨灿惊道。
　　“你瞎说什么？”
　　黑影中露出一张脸，看那五官还真是万罗。
　　“在你体内不说话，就当我们睡着了啥都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我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他喜欢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惨兮兮地寻你，要给你掏心掏肺。不过要说打娘胎里出来，是什么时候呢……那时候我出生了吗？”
　　前方又是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郑骁的怒骂，黑鸟的体积已经大过白鸟了，站在下方的帛一脸狞笑。
　　杨灿顾不上那么多了，急问道。
　　“怎么化分/身？快教教我。”
　　万罗差点没被这句噎死，翻着白眼道。
　　“你师父让你背的那些册子都白背了吧，我在你体内，看得到你所有记忆，那些册子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吗？别跟我说看不懂，你拥有白圭仙魂，就算天天睡大觉修为都能自己涨上去，到了一定境界，天书都能看得懂。”
　　一句话点醒了杨灿，陶一支给他的寒宫散，他真正使用到的只有前三册的内容。应着万罗的话，他要是境界再上一层，就该理解第四册里面的东西了。
　　杨灿闭上双眼，那些个字符和图案开始一个个出现在脑海中，如流水一般，他体内的灵气也跟着自发流转起来。
　　“对，就是这样，你小子不差啊。”
　　杨灿不睁眼不理会，任凭着体内灵气跟着那些字符自行运转，手也不自觉的掐起法诀来。在他身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波纹，万罗见状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
　　波纹剧烈翻滚了几下，最终化成一个人形，身穿铠甲，手持长/枪。
　　万罗将手中长/枪朝地上猛一砸，搓着双手道。
　　“把你小爷困了那么久，能耐啊，是时候给你点教训了！”
　　等杨灿再睁眼时，万罗手中的长/枪已经化作一条火蛇迎着黑鸟去了。那头的帛大吃一惊，吼道。
　　“万罗？你怎么醒了？”
　　“被你的臭气薰醒的，醒了就是来揍你的。”
　　火蛇追到黑鸟跟前，大口一张，直接喷出一团赤焰，黑鸟仰头长鸣，瞬间又涨大一圈，试图依靠体型压住下方的敌人，万罗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
　　“你我皆为幻影，我单挑你也够了。”
　　说罢又一掐诀，口中跟着叫出一声。
　　“化！”
　　火蛇一个头突然变成三个，先后咬中了黑鸟的两只翅膀和脖子，黑鸟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扑闪着翅膀，带着火蛇飞像高空，白鸟紧追其后。
　　帛一脸阴沉，看向对面三人，冷声道。
　　“我走了，剩下你们六个，阴鬼界也撑不了多久。你们甘愿为一群阴鬼困于池笼之中，我可不愿意。待我杀回天界，坐在最高的地方俯瞰六界时，你们依然还是只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可怜可怜！”
　　万罗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娘的，封印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七个必须守在这里，谁都不能走。在天界，我们七个都是代罪之身，原本就是要打入轮回，从新投胎的。是主上救下我们的性命，如今他人还在底下死撑着，你凭什么跑？那九重天的位置还能让你惦记上了？”
　　帛不想与他多争，一声冷笑，身形突然间模糊起来，万罗大叫一声不好，再追上去时，人已经化没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半空中那只硕大的黑鸟。
　　火蛇再次飞回到主人身边，变成了长/枪，万罗气急败坏，骂了一句。
　　“这只老狐狸，还是让他给跑了。”
　　他回头瞧见了郑骁，二话不说，上来就跪，被郑骁一把拉住。
　　“卫纾已死，我是郑骁，与你们其实并无瓜葛，那日在玄山门前，我们都是立过誓言的，大家从此各归各位，各守一方，若能再见，就不再是主仆了。”
　　万罗面露难色。
　　“你不把我们当仆，我们还当你是主上，只是帛他……”
　　“他何时醒的？”
　　万罗摇头。
　　“不知，我一直呆在自己的城里，只偶尔被七道山的和尚叫上去办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杨灿忽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他。
　　“原来如此，原来是七道山！”
　　两人同时看向他，郑骁问道。
　　“你想到了什么？”
　　杨灿道。
　　“先是星云观出问题了，单政玉被卫纾附身，地界出现侍魔，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单政玉只出去执行了一次任务，就能找到卫纾魔魂的封印，还能将封印解了？他当时也不过知境。等后面去了七道山，我也觉着古怪，高深曾提醒我，修仙界及不太平，底下的爪子伸上来了，不知道站在你对面说话的是人还是鬼。枯真不曾拥有天罡神殿的地图碎片，却非常清楚其中用法，是他将我们引到无极之地，那里守着江九龄，等着我们送上门。我原以为枯真是江九龄的走狗，现在想来似乎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郑骁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枯真知道江九龄对付不了我们，他的目的不是无极之地，而是这里。阴鬼界守着一个帛，他也在守株待兔。”
　　杨灿狠咬住牙。
　　“该死的，中计了。我们下来的时候，把阴鬼界的通道打通了，那家伙已经逃出去了吧。”
　　郑骁不以为然。
　　“如果我们下来的时候将通道打开，那他可以直接出去，大可不必与我们见面并且一战，没有必要。”
　　“所以他现在还躲在阴鬼界里，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暂且上不去……”
　　杨灿正低头凝思，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估计这会人早逃出去了，你们这帮子坏事的家伙。”
　　众人回头，圆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来几人，说话的正是风逸仙，他锁着眉心嘟着嘴，生气起来都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在他后面跟着邢连芝。
　　风逸仙气鼓鼓地走到杨灿跟前，拿眼瞪着。他比杨灿矮一个头，说话的时候要踮脚，眼睛才能够得着对方的下巴，自以为这样说话显气势，在别人看来却跟小孩子吵架一般。
　　“真谢谢你啊，一场好局都被你搅了，现在人跑了，你怎么赔？”
　　杨灿无辜，面对风逸仙的质问他还真不敢反驳，再怎么样也是他头顶上的师叔，况且陶一支还宝贝得要死。
　　郑骁挤上前来，硬是将风逸仙从杨灿跟前挤了出去。
　　“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早死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咒我死？”
　　风逸仙一脸诧异，杨灿吞着口水，拼命给郑骁递眼色，但对方视而不见，郑骁一步步将风逸仙逼退，面无表情，眼中却暗藏杀气。
　　杨灿试图将两人分开。
　　“别跟他置气，论辈分他是我们的师叔，是长辈。”
　　风逸仙怒道。
　　“瞎说什么，谁是你们师叔，我可不认识这傻蛋玩意。”
　　杨灿背后冒冷汗，第一次听到有人骂郑骁傻蛋玩意，他可是六界魔主转世，动动手指就能叫这混小子立马原地重生。
　　见郑骁眼神越发不善，杨灿没办法，一把将人抗在肩上，扭头就走，一直跑到圆台的两一头，才将他放下，哀求道。
　　“小公子，小爷，小祖宗，算我求你了，这事我日后慢慢跟你解释，你先在这里呆着，我问完话了再过来找你，行不？”
　　郑骁面上的冷霜稍退，指着远处的风逸仙道。
　　“说话的时候不许靠他太近。”
　　杨灿以为对方是惦记自己安危，心中一暖，当即应允，谁知郑骁又问出一句。
　　“你替他说话护着他，是不是对他有好感？你喜欢那样的吗？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杨灿被问懵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在郑骁咄咄逼人的眼神下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
　　“我以自身体内仙魂发誓，你在我眼里最好看，此生我杨灿只喜欢你一个，眼里只有你一个，绝无二心，其他都是胭脂俗粉，过眼云烟。不，连眼都不会过一下。”
　　郑骁这才作罢，晃晃手指道。
　　“去吧，长话短说。”
　　走回来的时候，杨灿还对刚刚郑骁的眼神心有余悸，就见旁边的万罗冲他挤眉弄眼的傻笑，心里暗骂一句，这一界傻子不少。
　　邢连芝也缓缓走上前来，对着几人低身行礼，她半垂下双眼，看上去不像是个瞎子。
　　“这里就是七鬼王沉睡之地吗？”
　　“现在只有六个了。”
　　邢连芝对万罗的调侃置之不理，继续道。
　　“我们的城主早就醒了，他独自呆在城中某个角落，暗中谋划，我从师父手上接手万里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秘闻了。帛苏醒了，但鬼城还在，阴鬼界没有坍塌。为什么只有他苏醒了，其他六个鬼王却没有？我们苦无证据，只能暗中调查，这么多年下来，总算是有些头绪了。”
　　邢涟芝转到杨灿的方向。
　　“杨公子，莫怪奴家当初骗了你。留在你身上的并未恶鬼血气，而是鬼王之气，跟我们城主的不同，是另外两种气息。我以为你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线索，故意设了一个局，将你当作诱饵一般抛出去，为的是能将帛引出来。”
　　杨灿的目光落在风逸仙身上。
　　“那他又是怎么回事？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个阴鬼。”
　　风逸仙抢着把话头截下来。
　　“当然不是，我跟随师父来到阴鬼界，为了寻找鬼王下落。我们走遍所有鬼城，就连鬼王幻化的虚影都没见着，后来便是这女人找上门，对师父说了同样的话，结果他老人家一去不返，我找这女人要人，她一问三不知，到最后也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杨灿听到这里总算理清楚了，这是几方势力在寻找同一个答案，结果撞一起了。单政玉和此事有没有关系有待考证，但七道山绝对已经参与其中了，帛在寻找回到地界的路，七道山的和尚能够召唤鬼王将军，绝非巧合，这个局也许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开始有人谋划了。

第124章 124 转世之门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上一次神魔大战之后，卫纾和七鬼牺牲了自己，才让世间万物回复如初。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有人开始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要将一切再次搅乱。
　　也许这次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杨灿看向风逸仙，正色道。
　　“我有话问你，你随我来。”
　　风逸仙倒没犹豫，跟着走了，杨灿直接将他带到郑骁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叫风逸仙？”
　　少年人脸上还有未退尽的天真，点头道。
　　“是啊，邢连芝告诉你的？”
　　杨灿接着往下问。
　　“你的师父是风无尽？”
　　这下风逸仙沉了脸，自他拜入师门之后，师父一直用的假名，其真名不曾对外人透露过，就连邢连芝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风逸仙警觉心大起来，一抬手又要亮出袖中箭管，被杨灿先一步压下。
　　“我们是友不是敌，真动起手来对你不利。”
　　说话间他的目光像郑骁那边瞟了瞟，示意那是个要命的主，风逸仙被触碰到的地方仿佛烧起来一般，迅速甩开，连着向后退了几步。
　　杨灿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一切，郑骁已经不耐烦开口了。
　　“你叫风逸仙，是九凤之体，你的师父叫风无尽，他既是你师父，也是你前世的大哥。他寻到你的重生，将你收做门徒，却什么也没告诉你。东海海底的试炼场里，还有一个人在苦苦等你回去。你若真有心的，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郑骁一股脑什么都说了，杨灿心有顾虑，在旁小心观察着那孩子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甩着手臂向后退。
　　“什么前世，什么重生，什么东海海底，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师父从大漠的狼嘴里把我救下来，养着我教会我，他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你们说话做事，全是蛊惑，不是好人。”
　　风逸仙扭头要走，郑骁伸手拽着他的后领往回拖。少年怒了，反手就是一拳，朝着面门打，郑骁眼中冷光一闪，对着迎了一掌，那掌中冲出一股无形的灵气，将对方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灵气化形？郑骁用了这招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若刚才使的是五行法术，恐怕风逸仙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此时的风逸仙毕竟年纪小，少不经事，以为是被对方的掌风所伤，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洋相，心中有气，怒喝一声又要打上来。杨灿几步冲上前去，将他拦腰抱起。风逸仙两条腿在半空乱蹬，杨灿被他蹬得左右摇晃。
　　“消停点别闹了，九凤之体要到第九世才能修炼到贤境飞升，上一世你就资质平平，这一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们这里所有人加一块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你再闹下去，断胳膊少腿，我可管不了啊。”
　　杨灿话还没说完呢，就感觉一股强大的灵压从上面砸下来，他猝不及防，直接被压趴在地，将手中的风逸仙甩飞。邢连芝发出一声惊叫，她也被死死摁在地上，脸颊都快要陷进地里了。
　　杨灿急得大叫。
　　“有话好说啊，快手收，我们都要被压成肉饼子了！郑骁！”
　　郑骁撤了灵压，杨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抬头一看，万罗的化身消失得无影无踪，另外两个直接被压昏了。
　　“好家伙，你动起怒来真的不管不顾啊！”
　　郑骁道。
　　“你抱他做什么？”
　　那眼神冷得能杀人，杨灿要出口的话又被逼了回去。
　　郑骁走到风逸仙身边，搜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全数在地上，翻找了一番，找到一张地图碎片，递到杨灿跟前。
　　“东西都找到了，走吧。”
　　杨灿回望向沉睡在圆台中央的六鬼，问道。
　　“丢下他们不管了吗？”
　　郑骁黯然。
　　“前世的恩怨已在前世了结，如今他们都有自己选择的机会，是被重新打入轮回，还是留在这里维持各自的鬼城，这都是他们自个的事。况且我也不是当年的卫纾了，无需再见，平添烦恼，让他们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活下去，不是挺好。”
　　杨灿收起第三张地图碎片，他现在还不急于研究怎么拼接出完整的地图，外面还有一个醒着的鬼王在伺机而动。
　　如今该拿的东西都到手了，杨灿无意留在鬼城，与郑骁再次回到地面。他倒不怕地界的阴鬼群起攻击，就算帛暴露了，这家伙也不敢与他们刀剑相向，必定是如豺狗一般跟在他们身后，在通往地界的通道打开时，伺机逃窜出去。
　　想到这里杨灿只觉得好笑，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到地界去，这老贼跟了也是白跟，但跟着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好趁机拿他。
　　可他不知道的事，郑骁未必不知道。连续走了五日之后，两人来到了一片荒野地里，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到处生着黑色的杂草，像钢针一样竖着，密密麻麻，普通人走过去，不出百米一双脚就得废。
　　这片荒地倒也不大，中心处立着一道向上的石阶，伸到一半就断了，再往上啥都没有，它就像一棵被人遗忘的枯木，维持着临死前的模样。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带我来这做什么？”
　　郑骁望着那道断掉的石梯，若有所思。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完，抬手将一个手掌划破，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郑骁注视着前方，划破的手掌向上一扬，血如同串在一起的珠子，直向前飞去。紧接着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黑色的符纸，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郑骁将符纸举到眼前，蘸着自己的鲜血，在上面飞快画出一个图案，符纸在半空抖动了两下，周身冒出淡淡的金光。
　　杨灿在旁看得称奇，又有点羡慕。
　　“你宝贝还真不少，这是什么？”
　　“隐魂符，将这符纸贴在身上，一段时间内可隐去使用者的魂气。”
　　杨灿不解，问道。
　　“我只听说敛息，怎么连魂都要隐去？”
　　郑骁指着身下这片草地。
　　“这地方原先是给阴鬼投胎用的，渡过所有劫难的阴鬼可通过那座石阶，投身到上界去。而为了防止阴鬼偷跑去，这附近的地面设有特殊禁制，便是这些吸魂草了。一旦刺破你的身体，疼痛会直达灵魂深处，叫人痛不欲生。十步之后，你的魂也就散了，再也投不了胎。”
　　杨灿心中了然，伸手问郑骁要一张隐魂符，谁知他两手一摊。
　　“这么宝贵的东西，只有一张，我们两个一起用，我抱你过去。”
　　说完双手一伸，脸上挂着浅笑，示意他自己上来。
　　杨灿沉脸。
　　“我比你高比你宽，怎还能让你抱我？”
　　说罢抢过郑骁手里的隐魂符，往自己身上一贴，拦腰将他抱起，在手里巅了巅，笑道。
　　“轻了，回头得多吃点。”
　　郑骁一双手一双眼都钩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看得杨灿心猿意马，手指轻悄悄地摩挲了几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这种模糊而又强烈的感觉让他失了魂，胸口有头困兽叫嚣着想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逼着他做他脑海中正在想象的事。
　　他想……他是真的想……
　　“还愣着干嘛，不走吗？”
　　郑骁的提醒将杨灿失掉的魂又拉了回来，赶紧别过头，打出一个防护罩，直接一脚踩了进去。
　　那些黑草没有没想象中的那么硬，有些刺脚，但也无碍。杨灿一路抱着郑骁，不紧不慢地在这草地上走，手心上的温度不停往心窝子里钻。郑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抬手轻轻在他耳垂上一捏，杨灿浑身一抖，好不容易压住的燥热决了堤一样地往头顶窜。
　　“脸颊怎么那么红，我是不是很重？”
　　杨灿压住凌乱的气息，哑着声音道。
　　“不重，一点都不重。”
　　“不重你走这么慢？是不是故意的？”
　　杨灿有种小心思被看穿的慌乱，郑骁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目光里能流出蜜来。
　　杨灿实在受不了了，撒开腿往前跑，百余米的距离几步路跑到，把郑骁往地上一放，手心处又湿又粘，心里又空落落的。
　　等他再抬头时，那道石阶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门，这门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一人通过，门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出，也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郑骁凝神看了一会儿，疑道。
　　“这算是打开了吗？”
　　“什么意思？我们是要从这门里穿过去吗？”
　　郑骁解释道。
　　“门的那边会通往地，妖，灵中的任意一界，这便决定了阴鬼下次投胎会是个什么，但大多以地界为主。门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另一端通向何处，因人而异。”
　　他转身看着杨灿。
　　“这虽然不是我第一次来阴鬼界，但却从来没穿过这道门，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也许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投胎了，但这是唯一可以通往上界的通道了，你可愿与我同行？”
　　杨灿一把抓起对方的手。
　　“就算是重新投胎，我们也要一起，待会你可要抓牢了，千万别松手。”
　　说罢领着郑骁大步往石阶上去了。两人一直走到门跟前，杨灿朝里望了望，如浓墨一般的黑，啥也看不见。杨灿想了想，回身又把郑骁抱起，一手托着他的腰。
　　“光抓手还是不牢靠，我得把你抱得紧了，这样才丢不了。”
　　他一脚正要跨进去，忽然一声巨响，石阶晃了两下，杨灿差点重新不稳，抱着人从上面摔下去。他心中恼怒，回过头，就见帛站在石阶下面死死盯着他们。

第125章 125 奸计
　　杨灿将郑骁放下，阴云在眉心处凝聚。
　　“我们没去找你，你到自个送上门来了？”
　　帛嘿嘿笑了两声。
　　“白圭，你是不是每转世一次，脑子就越发地不好使了？你以为那道门通往何处？别忘了你身边跟着的可是卫纾，他专会蛊惑诱骗，你被人骗了还急忙忙地替人数钱，当真好笑。”
　　“你小爷我乐意给他骗，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憋着。”
　　杨灿一双手捏成了拳，帛虽是七鬼王之一，但早已有了反叛之心，想要取而代之的意图太过明显，这样的祸根留不得，就算是为了郑骁，也要将他除去。
　　他扭头对着身后低语了一句。
　　“他是你的旧部下，我不想你心中有任何负担，人我替你除了。”
　　郑骁轻轻一笑。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想要什么奖励？”
　　“听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杨灿从台阶上下来，他心中有些没底，帛的前身体可是从地界飞升上去的仙人，最差也是贤境，自己胜算极低，但为了郑骁，这场不赢也得赢，帛绝对留不得。
　　他将头顶的发簪取下，捏在身后，体内的灵气已悄然流转起来。帛一动不动地站在下方等着，他对着身侧轻轻一挥，地上那些黑草尽数退去，露出下面厚实的黑土。
　　“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自讨苦吃。”
　　杨灿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
　　“打都没打，就这么肯定？帛，我真的弄不懂你，你不是一直想法子上去吗？如今我们给你指了条道，你偷偷在后面跟着不挺好，我们上去了，你也能上去，大家都想逃离这鬼地方，阻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帛抿着嘴巴不说话，看着杨灿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古怪。他身后再次出现那道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一轮暗月。杨灿不敢松懈，手中白光一闪，一道剑影从他身后窜出，向着半空飞去。
　　“太阿？”
　　帛只一瞬间的迟疑，剑影已经转向朝他飞了过来，在空中迅速分化，一化四，四化八。眼看着剑影就要飞到自己头顶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不是本体，不过一道影子罢了。”
　　说罢双手一扬，他身后黑色的巨轮跟着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啥也没变出来，还在施法过程中，就被白色剑影一下劈中，连同身后的巨轮一起被劈成了两半，哼都没哼一声。
　　杨灿惊疑，能被这么轻易灭掉的，一定不是帛的本体，这家伙是天下无双的幻修，指不定是在玩什么花样。
　　他将不阿重新召回，原地转了一圈，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没有看到帛的身影，不由嗤声道。
　　“你们幻术修士都是这般躲躲藏藏的吗？刚才说谁不是你的对手，还未过招就已经怕得要躲起来了？”
　　“在这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杨灿刚回头，就见一道青色剑光迎头劈来，他赶紧向后翻躲，脚尖踢偏了剑锋，那剑光砸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渐起碎石无数。
　　持剑之人发出一声轻笑，缓缓站直了身子。
　　“臭小子，为师何时教过你这招？在哪偷学的？如实招来。”
　　说话的竟是陶一支，他依旧是杨灿初遇时的样子，一身儒装，背着一个大斗笠，不像是个修仙者，倒像是个四处游历的学士。杨灿一声师父差点脱口而出，但见对方手中长剑泛出冷光，跨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这里可是阴鬼界，我师父再也不可能只身来这里，窥探别人心中的秘密，在变出一个蹩脚的残次品，这就是你的手段？”
　　“陶一支”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那笑容像极了帛。
　　“你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蠢吗？”他举起手中的剑，在眼前晃了两下，青色的剑光给他面上罩了一层森气。“我不单单只是模仿，你跟我玩一把就知道了，里面的乐趣可大着呢。”
　　帛将手中长剑朝半空一抛，几个法诀过后，指尖一道光直直地打在上面，长剑立刻分化成无数道剑影，这些剑影又汇聚成一条剑流，直向杨灿扑来。
　　杨灿吃惊，这是陶一支的招式，是他当年在东海海域斩杀鬼兽时用过的。他心中怒火渐起，模仿陶一支的相貌也就算了，居然连招式也要模仿，他的师父容不得别人如此作践。
　　杨灿双手一合，半空中数道白光也跟着并到一处，化成一把巨剑，迎着蜂拥而至的剑流而去，边飞边涨，等到跟前的时候，那巨剑的身形已涨到如同一座小楼般大小。帛操纵的剑流撞进白光中，一时间轰雷掣电，半边的天空都笼罩在白光下，那些悬挂着的城立刻就被照得没了影。
　　巨剑左突右进，悉数将涌来的剑流斩断，被斩断的剑流四散开来，又在另一个地方汇聚成一团，再次攻来，几次三番，源源不断。战局竟也就这样稳住了，你来我往，谁也讨不着好。
　　杨灿疑心渐起，以帛的实力，上来一个杀招，自己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何必周旋？除非他另有图谋，倒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杨灿惊起，回头看了眼石阶顶部，那道黑门还在，郑骁也站在门前等着。也就这么一个慌神，帛被斩断的剑流突然转向，朝着杨灿头顶压来。
　　“看哪呢？分神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
　　剑流来得迅猛，杨灿还未反应，就已经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要将他侵吞，心中暗惊，急忙催动着巨剑回防，但每次追上了，剑流又会再度分散，不与白剑缠斗半分，势要将杨灿斩成肉泥地往下冲。
　　想要防住，只能比帛分出更多的剑影来，但之前三十六道已是极限，纵使自己修为上涨，能分出这么多吗？
　　杨灿咬紧牙，身后就是郑骁，他无路可退，只有一搏。
　　空中的巨剑边追边分，每分出一组，便能挡下一波，但到最后还是让一小股剑影落了下来，只逼他头顶。
　　体内的灵气已经用到极致，杨灿急得额头冒汗，该死，真的要来不及了吗？他因体内灵气被封，浪费了多年时光，真正修习的仙术，也就是陶一支给他的寒宫散和六元剑诀，还是靠死记硬背，后面慢慢悟出来的，该会的基础法术他一个不会，如今就连一个防御阵都打不出来。
　　就在剑流刺下来的一刻，杨灿本能的伸手去档，他已无计可施，就像在青竹山结界里，替郑骁挡下江九龄全力一击是那般，纵使是螳臂当车，他也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心爱之人。
　　体内突然窜起一股强横异流，像把尖刀一样刺破体内五脏六腑，飞速上升，耳边传来一声狼啸，杨灿双手间窜出一只银色的狼头，狼头长大嘴巴，一口咬住扑来的剑流，将它一口吞了个干净。
　　杨灿顾不得上面，他被这异流冲得浑身刺痛难忍，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身后一只手将他拖住，郑骁柔声道。
　　“这么快就能召唤千魂了，师弟，做得很好。”
　　杨灿回头急道。
　　“你别下来，我一个人对付得了。”
　　郑骁一边点头一边笑。
　　“那是自然，在我眼里，你永远天下第一。”郑骁扭过头，眼里的柔光瞬间变成了冷光，锁在对面的帛身上。“谁敢伤你，师兄就要他偿命。”
　　郑骁的速度惊人，杨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把离陌召唤出来的，白鹤已经伴随着铮铮的琴声向对面飞去了，帛的身影一闪，原地消失。那大鸟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好似看穿了敌人的把戏，张开双翼，向着某处猛冲过去。
　　黑夜里传来一声怒吼，帛在白鹤的追击下再次现身，只是这次他变回了原型，白鹤一双利爪深深刺进他手臂里。帛一边与其缠斗，一遍怒喝到。
　　“不可能，你不可能破了我的幻术，我是天下第一的幻修。”
　　帛显得恼羞成怒，边打边骂，杨灿看着，心中逐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总觉着不对劲。刚才剑光压下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灵压，与郑骁入魔时不相上下，怎的现在又叫帛收敛起来了？跟郑骁对打，他不应如此疲软，倒像是故意的。
　　忽地想到了什么，杨灿赶紧回头看去，正见另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站在石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即使隔着一张面具，杨灿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脸上冰冷的笑容。
　　帛二话没说，直接踏入门中，那黑门爆出一道金光，瞬间炸光，就连下方的石阶也一并炸成了粉末。同一时刻，白鹤一口咬下了敌人的脑袋，仰天长鸣，以示战果。
　　杨灿几步跑过去，将地上的无/头躯体反过来，脖子断口处未见一滴血，落在边上的脑袋盯着他，空洞的眼神中暗含嗤笑。
　　“果然是他的傀儡，我们中计了。”
　　杨灿气不过，一拳砸在地上。郑骁倒是没什么反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转生门，默默牵着杨灿走了，就好像那门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杨灿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就任由他牵着，走了一段，听到前方传来水声，走近了才发现是一条静卧黑流，他们是又走回到之前落下的地方了？
　　杨灿不解，问了郑骁，对方却不答，只回了两个字：等吧。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天。
　　杨灿打坐修炼了三天，才将之前耗损的灵气补了回来。到了第三天，水面上传来阵阵轻歌，他睁开眼，就见水中一道轮廓，向着他们来了。
　　那水轮廓游到近处，歌声戛然而止，不一会水面上探出一个脑袋，对着他们吃吃地笑。
　　“两位公子怎么回来了？是想奴家了吗？”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蛇女。

第126章 126 独角银狼
　　郑骁冲对方招手，蛇女立刻欢欣着游上岸来，一直游到他脚边上，伸手去勾他的小腿，突然想起之前那个眼神，又猥琐着退去半步，撑起半边身子，自下而上地看着，像是一只气球怜悯的小狗。
　　郑骁指着头顶七座鬼城，问道。
　　“你来自那座城？为何会被抛弃？”
　　那女人抬头望了望，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也不记得了，太久了，落下来之后我的记性就越发地不好，以前什么事都忘记了。两位小公子何必在意这些？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来来也是伤心，何不及时行乐，眼下的时光才最重要。”
　　蛇女冲杨灿抛去一个媚笑，被郑骁一道冰冷的目光挡了回来。
　　“我就是来问你话的，要是回答不上来，留着你也无用，你可要好好想想。”
　　一道火光自他掌心处燃起，见他咬施法，蛇女吓了一跳，惊叫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岸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抖着声音叫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那些黑斑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怪我，不怪我。”
　　杨灿听着话里有话，走上前去几步，结果那蛇女转身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作势要跑，杨灿不敢再往前，笑着柔声道。
　　“姑娘莫怕，你在上面遇到了什么，都说与我们听，也许我们有办法送你回家。”
　　杨灿本就生得博人好感，笑容里又带着光，蛇女回头看他，眼中的戒备渐消，竟又游回到岸上来。杨灿蹲下上，蛇女一直游到他脚边上，伸手撑在他膝头，眼睛一眨不眨。
　　“公子，你身上泛着光呢，真好看。”
　　这么近距离，杨擦发现对方脸上的黑斑又多了几层，眼中的混沌也加深了几分。心中暗道，等到黑斑全数覆盖的时候，怕是这女人也要彻底疯掉了。
　　蛇女伸手要去摸杨灿的脸，举到一半突然停住，他身后还站着郑骁，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眼神中藏着杀意。
　　蛇女悻然收回手，蜷在地上，低声道。
　　“公子，我已记不得家在何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趁我还没疯，公子想要问什么尽管问，奴家若还记得的，必定如实相告。”
　　杨灿觉着她可怜，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你为什么会被驱逐出城？你犯事了？”
　　“我没犯事，如果硬要给我加一个罪名，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杨灿眉头锁紧，回头与郑骁相视一望，继续往下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蛇女抬起头，她双眼中还有零星的光在挣扎，努力思索一番后，开口道。
　　“天空中有一只眼，他盯着我们所有人，那眼中充满恨意，他要杀掉我们所用人。”
　　“除了眼睛，你还看到什么了？”
　　蛇女摇摇头。
　　“只有一只眼睛，那眼睛里有一道红色的光轮，不停变换着位置，那是一只会吃人的眼睛，它在找东西，疯狂扫视着地面，被它发现，灵魂就会被摄取，你便不是你了。后来大家身上都长了黑斑，我们躲在沟渠里，与尸虫共生，没人敢出去，要是被抓住，就要驱逐出鬼城，那便意味着死。”
　　说到此处，蛇女神秘一笑，一手扒着杨灿的膝盖，一手指着天空，悄声道。
　　“他在找你，一直在找你，公子可要躲好了。”
　　说完扭头游回水中，大声笑着一路游走了。
　　杨灿凝神思索，当日夜宴仪式，天空被打开一道口子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让人不寒而栗，难道就是此女口中的眼睛？那又会是谁的眼睛？是卫纾吗？
　　郑骁踱步来到他身后，望着水面道。
　　“为何放她走了？”
　　“这女人也是可怜，最后一段时间，让她一个人安静地过完吧。”
　　杨灿刚起身，就被郑骁一把抱住，身子紧贴了上来，一双手在他腰间来回游走。杨灿大吃一惊，问道。
　　“你做什么？”
　　郑骁半眯着眼睛，仰头望着他。
　　“刚刚在上面发的誓言，下来就不记得了，要我以后怎么放心你？”
　　杨灿不解，试图挣脱，结果被对方抱得更紧了。
　　“我什么时候违背誓言了？”
　　郑骁嘴角勾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从今往后连过眼云烟都没有了，眼里只有我一个，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刚才为何让她摸你的腿，又让她摸你的脸？我要是不阻止，你们会不会……哎，你生成这般摸样，藏都藏不住呢。”
　　郑骁一只手卡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沿着后背不停往上摸，一直摸到他好脑勺，一路带出一股电流，电得杨灿周身酥麻。
　　”你在施法？“
　　郑骁嘴唇微启，柔软的舌头在齿间若隐若现。
　　“我哪敢对你施法，心疼都来不及了，怕是你自己的感觉吧，怎么样，舒服吗？想要更舒服，我帮你？”
　　杨灿脑中嗡鸣声大起，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郑骁按住后脑勺亲了上去。唇齿间一股细腻的香甜，体内的电流乱窜，叫他浑身的骨头都酥软到不行。杨灿不再压抑，干脆放开了体内那头凶兽。
　　他抱紧郑骁的后背，狠狠缠绕，恨不得将人揉进身体里，几乎瞬间就夺回主导权，横冲直撞，将郑骁吻得眼角含泪，毫无招架之力。他腿早就软了，被杨灿逼得一退再退，最后脚下一滑，两人一同落进了身后的黑河之中。
　　掉进水里，却没有被浸湿的感觉，杨灿抬眼，周身已经被一层光罩罩住，黑河带着二人缓缓向前流去。郑骁勾着他的脖子，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满。
　　“为何停下了？”
　　杨灿喘着气道。
　　“好暗，我看不见你了。”
　　郑骁轻笑，伸手一摸，光罩外瞬间多出无数道微光，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般跟随着他们，美得让人忘记了身在何处。郑骁一只手捏住杨灿的下巴，将他的目光拉回到自己身上。
　　“你喜欢黑蛟龙的宫殿对吗？以后我也为你建一座，里面放上巨大的水母宫灯，珊瑚成林，游鱼做蝶，你还喜欢什么，告诉我，师兄全部奉到你跟前。我也要做个昏聩之人，散尽全部家财，只为美人一笑。”
　　杨灿低眉沉笑。
　　“你有多少家财？买得起吗？”
　　“多到你无法想象，足可以让你对我笑一辈子了。”
　　杨灿俯下头，与他唇齿相依，哑声道。
　　“师兄，你好香啊。”
　　郑骁凝视着他，轻吐出一句。
　　“我一点都不香，真正香的人是你呀，可惜你自己闻不到，那个味道让人心醉，我恨不得醉死在里面，永远都不要醒来了。”
　　杨灿低头再次堵住了那张惯会蛊惑人心的嘴，两人缠缠绵绵，彼此相依，顺着水流一路往下，不知漂到何处去了。
　　等杨灿再爬上岸的时候，黑河已将他们带到了一片湖水跟前，那湖水阴冷至极，却都被光罩挡在了外面。杨灿将浑身酥软的郑骁抱出水面，人已经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见郑骁睡着，修仙者境界越高，就越不需要吃饭睡觉，全凭打坐就可恢复。
　　“许是太累了吧。”
　　杨灿笑着，在湖边找了块空地坐下，将人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在哄孩子。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湖面上刮来一阵冷风，郑骁慢慢张开了眼。
　　“醒了吗？”
　　杨灿与他四目相对，郑骁伸手抚在他脸颊上。
　　“一睁开眼就能见着光，真好。”
　　杨灿将他的手捏进自己怀里。
　　“以后你到哪我就跟到哪，叫你每次睁眼都能瞧见，可好？”
　　郑骁乖乖点头，目光落在湖面上，眼里的柔光又被杀气取代了。
　　“我就想跟你安静地呆着说说话，做些快乐的事，要求不算高。怎么老是有恼人的蝇虫飞过来。扰了我的兴致，统统捏死。”
　　随着他的话音，郑骁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到了湖边，脸上结霜三尺，都能将这一湖的水冻住。杨灿也跟着起身，他还没察觉到危险临近，极目眺望，只看到无边的黑暗。
　　凉风一阵阵地刮过来，空气中飘来一股异味，虽不是什么恶臭，却也令人心生厌恶。郑骁回身对他道。
　　“没了帛的保护，恶鬼们都聚过来了，这次的数量太多，你站在我身后，不要出手，保护好自己就行。”
　　杨灿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不让我上，是嫌我境界低？还是嫌我会的法术太少了？”
　　郑骁在他脸颊上轻拧了一把。
　　“打坏了我心疼，一会我要入魔的，还指望你帮我拉回来呢。”他的目光下滑到杨灿的脖子上，眼中紫光暗现，舔着嘴唇道。“这次我一定控制的住，只喝一口，一小口。听话，乖乖在这里等我。”
　　远处水声渐起，真的有什么东西迅速朝这边过来了，郑骁回过头时，瞳孔已经全紫，他咧开嘴，露出尖牙，笑得森然。
　　“敢坏本尊雅兴，把你们全部烧成灰。”
　　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蜂拥而至，恶鬼们连成一片，看不清楚他们本来的样子，尖叫声如惊雷一样在这片湖水上空炸响。郑骁将手举到身前，彻底释放了体内的魔气。杨灿感到一股强压从头顶降下，只能放出防护罩去挡，有近一半的黑影被突如其来的强压压进湖里。
　　郑骁双手结印，魔气自他皮肤底下一丝丝渗出来，最终凝聚于头顶。那些黑影已经越过湖面冲到跟前了，郑骁双手一展，头顶的魔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银光，银光中跃出一头独角巨狼，浑身布满黑色符文，双眼中喷出两股银焰。
　　巨狼咆哮一声，身上的鬃毛纷纷脱落，化成一只只小狼，向着对面的黑影扑去，一时间银黑两股浪潮撞在一起，互相撕咬，不相上下。黑影源源不断，巨狼身上落下的小狼更是数不胜数。
　　每每有漏过来的恶鬼，悉数都叫银狼口中喷出的火焰烧得连渣也不剩。
　　杨灿怔住了，这便是千魂本来的样子吗？郑骁入魔后恐怕已经到了贤境，离最后的真境只差一步之遥。
　　到底是个魔主啊。

第127章 127 天下第一幻修
　　恶鬼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似乎永无止尽，郑骁却一点都不着急，乐在其中，巨狼的火焰在肆无忌惮地燃烧，就连冰冷的湖水也被烧沸，不停往外冒泡。
　　此等局面，杨灿无力上前相助，只能老实站在后方，战局过半，忽听得有人唤他，回头一望，竟是那个蛇女，她匍匐远处，隐在黑暗之中。
　　杨灿不想让她卷入，挥手示意她快走，蛇女蠕动了一下身子，反倒游近了几米，急切地说道。
　　“小公子，你还是赶紧逃吧，那人打开了万鬼坑，这些恶鬼都是从万鬼坑里爬出来的，那里埋葬了几万年的恶鬼，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杨灿吃了一惊。
　　“什么万鬼坑？”
　　蛇女慌忙解释道。
　　“一朝成为恶鬼，就永远无法进入轮回，永生永世皆为恶鬼。阴鬼界容不下它们，天尊便命人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称作万鬼坑。每隔千年，便会有一位使者从天而降，将阴鬼界滋生的恶鬼清理一遍，统统打入万鬼坑，它们被封在里面，永远都出不来。几万年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埋葬了多少恶鬼，数也数不尽。”
　　女人甩着尾巴悄悄游过来，微光照在她漆黑如墨的双眼上。
　　“那个穿过转生之门的人，是他打开了万鬼坑，我亲眼所见，他将恶鬼放出来，想要毁了阴鬼界。”
　　杨灿口中喃喃。
　　“难道是帛？”
　　下一秒便察觉了不对劲，想要躲避，蛇女的一只手穿过防护罩，直接抓住了他的脚腕，地上的人露出诡异一笑。
　　杨灿惊怒，想要挣脱，已然来不及了，一股寒气自脚下升上来，将他瞬间笼罩。这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即过。杨灿并未感到有任何不适，只是身后为何会如此安静？安静得叫人胆寒。
　　他转过身，郑骁，巨狼，恶鬼，尽数消失，湖还是那片湖，如一面镜子。
　　幻术？
　　脚下一松，蛇女扭动着身躯，飞速游进湖中，杨灿不再犹豫，单手一抓，不阿化成的剑影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他警觉地望向四周，脚下的动作及其缓慢。
　　“区区一个蛇女没那么大本事，能破我的防护罩，能徒手造出这样大一个幻境。帛，想不到你如此奸诈，原以为你已经从转生之门逃出去了，万没想到你还会留下，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湖面上响起女人的笑声，一条修长的身子浮出水面，蛇女面带微笑。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但我的主上一直想要一样东西，为表忠心，我只能将他双手奉上。”
　　蛇女的肚子慢慢涨大，直到破裂，从里面钻出一人，正是帛，他此刻没戴面具，那满是纹身的脸上挂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白圭转世，你如今的神力还未完全恢复，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劝你束手就擒，我也不想把你打残了再送过去，那样你也经不住主上的疼爱呀。”
　　杨灿发出一声嗤笑。
　　“大言不惭，今日我就替你主上清理门户，收拾了你这个叛徒。”
　　帛望着悬浮在杨灿手心的剑光，哈哈大笑起来。
　　“明神，你这个转世可真不行，到头来只会这么一招，若太阿本体还在，也许还能与我一战，现在么……嘿嘿。”
　　“杀鸡焉用牛刀。“
　　杨灿手中剑影光芒大盛，帛冷笑道。
　　“便如你所愿吧。”
　　说罢将面具朝脸上一罩，再取下来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如何，这样你可喜欢？”
　　望着对面的郑骁，杨灿心跟着一紧，哪怕知道那只是个幻影，但他心中也有了些顾忌，先前的气势已经降了一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咬紧牙。
　　“帛，你当真歹毒。”
　　帛朝他略施一礼。
　　“让让你，离陌和千魂我都不用，只用幻术与你对打如何？”
　　话音刚落，他右手上便出现了一个白色圆盘，便是被修复之后的八阙破魔镜。杨灿已经忍无可忍，头顶的巨剑飞速向前冲去，迎风便涨，他恨不得立刻将这道幻影打得粉碎，他见不得别人模仿郑骁。
　　帛不紧不慢地举起圆盘，将其一掌击向半空，旋转间一道道的符文从其表面飞出，最终化成一道光阵，悬浮在半空。眼看着巨剑逼近，帛口中喃喃念出一道咒文，圆盘中心飞出一名少女，头戴高冠，手持长剑，一身宫装，衣袂翩翩。
　　杨灿大惊，他可从未见郑骁使过这招，底下的帛得意道。
　　“卫纾当年可是真境顶阶，整个天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算上天尊也就只有五人，连白圭也要矮他一阶。你以为他无缘天下？都错了，大大的错，只要他愿意，这天下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你没见过的招数多了去了，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主上全盛时期的厉害。”
　　话毕，太阿剑影已经追到少女跟前，那少女目中寒光一闪，举剑便劈，竟与那剑影在半空中斗了起来。双方你来我往，此攻彼防，几番轮回下来，难分高下。
　　杨灿见久攻不破，手中法诀一变，又想以数量取胜，巨剑幻化出数道一模一样的影子，一部分将少女缠住，另一部分则意图绕过，直接斩杀后方的帛。
　　帛见状不见丝毫惊慌，反将双手朝身后一背，宫装少女伸手朝眉心的宫砂一点，一道金光闪过，少女身后竟也分出了六道分/身，每道分身追着两道剑影，又将它们尽数拦下。
　　杨灿心中已经有些急了，长时间被困在帛的环境里不是好事，这家伙诡计多端，如此这般慢悠悠地打法，又不知道再使什么花招，得想办法逼他露出破绽，出了这道幻境，待到郑骁杀完恶鬼，找不见他人，那麻烦才叫大了，那小子已经入魔，盛怒之下会不会直接那整个阴鬼界撒气呀。
　　他的一番心思全叫对面的看出来了，帛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杨灿，你若只拿一个太阿的影子来与我对打，即便再磨上三天三夜，你也未必出的去。别到时候落个体内灵气耗尽的下场。听说你师承陶一支，此人我也略有耳闻，在地界颇有些名气，他不该只教了你这么点东西吧。”
　　杨灿面上未动，心中已快速盘算起来。他不是没想过使用空间法术，如今他又升了一个境界，是可以化出一个分/身，交给万罗或靥娘的，想必他二人还在他体内，只是在战斗前夕，他呼唤了几次，都未见回音，也不知这二人又遇到什么麻烦，暂时醒不过来了，便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下帛再次提醒，杨灿猛然想起他还能拉空间环，他也曾在结界里看到陶一支如何利用空间环斩杀黑蛟龙，他不信自己招出的空间环能斩杀帛，但至少可以让不阿剑影瞬移，这便能绕开少女的纠缠，直指敌人。
　　杨灿主意已定，手上又快速掐起法诀来，随着他的施法，天空中出现一道接一道的红色光环，宫装少女不知这些是什么，纷纷停下手中的攻击，而与她们缠斗的白色剑影也都纷纷调转方向，飞入光环中，不见了踪迹。
　　下一秒，帛的面亲也出现了一道红环，白光闪动，十二道剑影同时出现，从天而降，向他头顶劈来。
　　帛脚下一晃，整个人立刻向后退出五十余米，谁知他还未停下，背后又是一道红环，白光悄无声息地从里面射出，向着他背心刺来。
　　帛面色一沉，脚尖数次点地，再次避过。他不敢再做停留，开始在这场地上来回游走躲闪，周围不停闪现着红白两色的光，那些光环与巨剑总在他周围出现，预判了他的路线，抢先一步将他截住，逼得他不停转向。
　　空中的宫装少女也一同飞落下来，试图拦截剑影，救下主人，但她们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瞬移的光环，只能跟在后面穷追，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帛见一味躲闪不是办法，忽然扭头向着杨灿冲来。杨灿哪还不知他的意图，光环早早就在途中等着了，只是帛这次却不再转向，任凭着剑影将他刺伤。
　　杨灿见这势头不对，不打算让他近身，便施展轻功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仍在不停利用光环半路上堵他。可帛却丝毫不惧，哪怕身体被刺穿数次，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要作什么？没见过这样不惜一切的打法。杨灿忽然想到先前帛说过，要将自己双手奉给自己的主上，心中顿觉不妙，此人该不会是想把自己送走吧，那是万不能叫他抓住的。
　　杨灿将轻功使到极致，但这般还远不敌真正修仙者的速度，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帛伸出的手都快要触到他鼻尖了。
　　杨灿心一横，一道光环出现在他身后。
　　既然逃不掉，那就瞬移，这招对方是永远也追不上的。他正得意，忽见帛面上显出一道兴奋的光，好似谋划已久的奸计终于得逞了，心中大感不妙，但身子已经一半进到光环里了，同一时刻，他手心被打上印记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
　　杨灿还未来得及叫出郑骁的名字，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住，落了下去，无尽的黑暗将他双肩包围，他未落多久，便感到有人将他轻轻抱住，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明神。”
　　杨灿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起身，试着叫了几声郑骁，他的声音飞出去，形成阵阵回音。
　　杨灿感觉不对劲，对着上方扔出一个火球，火球直直飞出去，照出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废墟。

第128章 128 上古神龙
　　火光很快熄灭，仅是惊鸿一瞥，已让杨灿震惊，居然连个顶都没望见，他无法估量这座宫殿到底有多大，置身其中有种熟悉的孤独感。
　　怎么一次瞬移，就穿到这里来了？杨灿想起了进入光环前的痛感，低头看去，手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印记将他带到这里的，但这道印记是邢连芝打上去的，鬼城内所有阴鬼身上都有，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邢连芝连同她背后的组织虽然都隶属于帛，但他们早就对城主的身份产生怀疑，一直暗中调查，这女人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杨灿竟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了。
　　不管这是哪里，当务之急都应该先想办法出去。
　　杨灿手心处再次燃气一团小火球，他将火球抛向半空，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火光将周围十米以内的地方照出了个模样，但再远一些，就是连光都到不了的。
　　整个宫殿坍塌得厉害，满地碎石，杨灿吃不准方向，随意选了一个朝前走去，上空回响起他的脚步声。
　　走出去没多久，一根石柱拦在他面前，又粗又大，三个人也不一定能合围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什么。杨灿心生好奇，上前去察看，火光照出大段的陌生文字，读不懂，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些与通天石碑上是同一种文字。
　　为了证实，他又将储物袋中的地图碎片翻出来，一一比对之后断定了自己的推测。通天石碑是上古天界修士按照天尊的命令所建，那上面的文字应该属于天界，这石柱上也有相同的文字，难道这座宫殿也来自天界？
　　难道是天罡神殿？
　　杨灿还没从惊疑中缓过神，忽听得身后传来阵阵说话声，由于声音离得太远，传到这里只剩下内容不清的嗡鸣。他一愣，第一反应是郑骁找来了，心中大喜，转身就往后跑，边跑边叫着郑骁的名字。
　　杨灿顺着声音一路寻过去，最终钻进了一条被巨石压得只容得下一人的走道，说话声越发清晰，可以辨得有男有女，都陌生得很，杨灿心中疑惑，但却没有停下脚步，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光。
　　那便是出口吗？
　　杨灿一头钻进去，白光刺得他双眼睁不开，说话声戛然而止，但却能听到鸟叫虫鸣，徐风带来一股股草香。
　　“白圭星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灿一愣，慢慢张开眼，面前站着几个陌生的小仙家，各个仙衣飘飘，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不了了。
　　“苏香？”
　　被他看着的仙子一身青衣，腰间别着一把红伞，面带微笑，气定神闲，虽然跟苏香长得一模一样，但神情举止迥然。
　　青衣仙子缓缓走到杨灿跟前，低身行了一礼。
　　“星君刚才可是在唤我吗？”
　　“你是……”
　　旁边上来一个小仙家，笑着道。
　　“她是新近飞升的青虹仙子，星君不知道情有可原。我们正在讨论，仙子初来天界，要送她一个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杨灿望向四周，仙云缭绕在崇山峻岭之间，身后一道天瀑，起自断崖，落于九天，隐约可见一条白龙嬉于水中，好不自在。再远的地方都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这里便是天界？或是仍在帛的幻境中？他一时无法判断，只好见机行事。杨灿凝神之际没有注意到，旁边一道视线始终注视着他。
　　众仙家商议一番之后，决定去前面那云涧洞中摘龙鳞花，此花是仙家炼丹的神药，任何丹药只需要掺上一株，便可使药性提升三到五成。
　　龙鳞花有此神效却极其难得，它们只长在天界的云涧洞里，靠吸收龙气生长，百年只开一次，花期只有短短七日。
　　青虹听后笑着摇头。
　　“这么难得的花，送给我一个刚刚飞升的仙子？太珍贵了，使不得。况且那洞口还守着一条上古白龙，硬闯进去必定会激怒它。”
　　为首的蓝衫青年还在坚持。
　　“只是采摘一朵，神龙必不会与我们这些小仙家计较，况且还有白圭星君在，看在星君的面子上，它还不得多送我们一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兴奋的光，眼下龙鳞花花期将至，洞里有些开得早的，怕是这会已经在迎风怒放了，这群人当中大部分还是想借个由头，顺一点回去自己练丹用，谁也不会在意青虹内心的想法。
　　青虹看穿了，脸上淡淡的蔑笑一闪而过，退到一边，扶手而立，不再说什么。杨灿静静地观察着，心中千回百转，苏香到底是不是青虹的转世？若是，她一个已经飞升的仙子，又何必再跳入轮回当中，以后再飞升的机会何其渺茫，她是有什么道不出的苦衷吗？
　　众人拿定了主意，蓝衫青年领着大家朝云涧洞飞去，杨灿紧随其后，一行人最终停在了瀑布跟前，白龙还在戏水，对几人的到来视而不见。
　　蓝衫青年已然一副领头人的姿态，上前冲着白龙施礼，道明来意，中间还不忘把白圭搬出来，给自己加码。
　　谁知那白龙好似完全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游戏。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蓝衫青年以为是自己品阶太低，神龙不屑与他说话，面上无光，但又不肯咽下这口气，捏着拳头僵在那里，思索着要不要硬闯？。
　　后头有个眼尖的小仙子，突然跳出来指着瀑布顶端，叫道。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断崖顶端悬停着一只金色飞蛾，扑扇着翅膀来回飞舞，星星点点的金粉从翅膀上落下来，掉进瀑布中。
　　“这东西哪来的？看上去不像是仙兽。”
　　众人疑惑，蓝衫青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惊道。
　　“大家小心，这东西好像是幻金蛾。”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已面露惧色。
　　“幻金蛾，这不是魔物吗？为什么天界会出现魔物？”
　　“难道魔族又入侵了？”
　　“快把它打下来。”
　　蓝衫青年毫不迟疑，手中白光一闪，那金色的飞蛾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分作两半，跌进瀑布里没了影。
　　水中传来一声愤怒的龙吟。
　　“总角小儿，胆大包天，敢对本神施幻术，给我滚出来受死！”
　　随着这声龙吟，瀑布里窜出一道瘦弱的身影，白龙张嘴便咬，黑影速度极快，闪了几下，轻轻松松龙口脱身，如风一般飞走了。
　　上古白龙恼羞成怒，扭头盯住站在洞外的众仙家，周身的白磷如钢甲一般竖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
　　“神龙怒了，快跑。”
　　众人一哄而散，混乱中有人拉了杨灿一把，他回头一看，竟是青虹仙子。
　　“星君还不走吗？”
　　身后的龙啸一声高过一声，仙家们都跑得没影了，杨灿给青虹递了个眼神，两人扭头便走，但还是被神龙盯上，紧追了过来，一路缠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杨灿也不知自己飞出去了多远，周围的景物闪现一般地滑过去，他只是略催法力便有这样的速度，果然真正的仙家还是普通修仙者不能比拟的。
　　即使他们逃得再快，神龙还是紧追不舍，他的双眼变成了金色，周身竖起的鳞甲发出红光，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云。
　　“小贼！偷我龙鳞花，叫你们不得好死！”
　　杨灿感到身后一股庞大的热浪袭来，就听见青虹大叫一声。
　　“星君，你先走吧，我来替你挡这一波。”
　　他一回头，青虹已取下腰间红伞，撑在手上，伞骨子下挂满铃铛。只见她双手一扬，红伞急速旋转起来，道道虹影从伞面上升起，但面对神龙如浪一般压至的火焰，她与她的红伞如同螳臂当车，眼看着就要被红色的巨浪淹没。
　　杨灿大惊，想都没想，便催动法力飞过去，欲将青虹从火海里救出来，只是在抓住对方的时候，漫天的火浪已经将两人团团包围，一切都晚了。杨灿见无处可逃，干脆招出一道法盾将他二人罩住，自己又将青虹护在怀里。
　　神龙的全力一击破坏力有多强，他心里无底，但眼下再无他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跟苏香长得一模一样的青虹赴死，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天界的明神，还能叫一条龙给烧死不成？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杨灿将全部法力都注入到了身后的法盾上，他背对着神龙的火攻，身后发生的一切全不知晓。等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抬头一望，那层火浪还在，只是一动不动，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再低头看向怀里的青虹，她也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脸惊讶地望着天空。
　　怎么回事？
　　杨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的幻术坚持不了多久，快走。”
　　他回望去，一个满脸黑斑的少年站在身后，极不友善地看着他们。即使他被黑斑覆盖住了大半的容貌，杨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郑骁，那是十几岁的他，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出一丝倔强。
　　或许应该称这个少年为卫纾更贴切些，那是还未被最终封印至无尽之地时期的卫纾。
　　卫纾的目光落在青虹身上，见杨灿还抱着她不松手，面色更加难看了，倔强中又多出几分攻击性来。
　　“说了还听不懂？我的幻术维持不了多久，现在不跑，是想被活活烧死吗？”
　　杨灿回过神，抱起青虹就往外冲，卫纾紧跟在后面，三人终于从火浪的包围圈里冲了出来，但仍旧不敢停下，直到跑进一片神木林里。

第129章 129 龙鳞花
　　青虹的幻术已解，但不知为何仍旧昏迷不醒，杨灿将她轻放在地上，俯身要去查看情况，却被卫纾上前一把推开。
　　“她只是中了幻术，暂时苏醒不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你跟她有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青虹嘴巴里塞药，杨灿被他极不友善的语气逗笑了。
　　“你这浑身带刺的样子，谁惹到你了？”
　　卫纾抿着嘴巴不说话，见杨灿一直盯着他看，又慌张把身后的帽兜拉上，遮住自己的脸，退到一边，蹲在地上像只处处提防的小兽，杨灿忍不住想笑。
　　“卫纾，你挺厉害啊，连上古神龙都能中你的幻术，你进那云涧洞做什么？难道也是要摘龙鳞花吗？”
　　卫纾一脸警觉地看向他。
　　“龙鳞花长在那洞里，又没有规定谁能摘谁不能摘，先到者先得，他们慢了怪不得别人。怎么，你还想替那些人讨回去吗？”
　　“当然不会，既然是你冒险采摘出来的，那就是你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放心吧。”
　　杨灿脸上挂着笑，脚步轻移，边说边轻悄悄地靠过去，看距离差不多了，立刻飞身扑去，一把将这小子擒住。出乎他意外的，卫纾不挣脱不逃跑，只愣愣地看着他。
　　杨灿轻笑一声，将他的一只裤腿往上卷，露出肿胀的脚踝。刚才见他一瘸一拐，果然是受了伤，应该是先前与神龙战斗时留下的，伸手摸了摸，骨头都错位了，看着叫人心疼。
　　卫纾身子在微微颤抖，却也不反抗，只安静地盯着杨灿的脸，眼中波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杨灿一手扶住他的脚腕，一手摸着他的脑袋，试图分散注意力。
　　“刚才听见那白龙叫你总角小儿，确实，你这张娃娃硬要装副深沉模样，不适合，来笑一个，哥哥给你糖吃。”
　　卫纾瞬间涨红了脸。
　　“谁是总角小儿？那老龙瞎了眼，乱说，我明明……”
　　脚腕上传来一阵疼，打住了他的话头。骨头正了，卫纾赶紧收回脚，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杨灿心痒痒，就想再逗两下，将来这小子可是要成为六界魔主的，不论是境界或是法力都要远超于他，那时候再欺负就来不及了，还是现在先下手为强，趁他还小。
　　杨灿在他身侧坐下，将腰间的储物袋搜索了一番，摸出一个类似伤药的小瓶，丢给卫纾。
　　“我这里没啥宝贝，这东西你试试看，有用就用，无用就丢掉吧。”
　　卫纾将小瓶子攥在手心里，又不说话了，杨灿接着问道。
　　“你的脸怎么回事？这些黑斑哪里来的？”
　　卫纾赶紧裹紧帽兜，将脸颊全部遮住，转过身子，不让他再看。
　　“因为我是魔族，我生在黑暗，长在黑暗。你会觉得我丑吗，有这些东西。”
　　杨灿挪到他正面，卫纾赶紧转向，杨灿也跟着转，几次下来被截住，杨灿抓住他肩膀，掀开他帽兜，让整张脸露了出来，是郑骁没错，眼睛眉毛鼻子都是他的，只是那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慌乱。
　　杨灿皱着眉头，上下左右，各个角度看了个遍，看得卫纾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才将他放下。
　　“挺好看的呀，等黑斑都褪去了，是个小美人，我保证。”
　　“真的吗？”
　　杨灿扭头一看，这小子藏在帽兜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都快闪出花来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哎，我就好奇了，你是个小子，怎地对自己的容貌那么在意？跟小姑娘家一样。”
　　卫纾低下头，将脚边的草一根根地拔掉，捏在手心里。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话说到一半，被一声闷哼打断，那头青虹已经苏醒，扶着脑袋坐起身，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好像喝醉了一般。
　　“我们逃出来了吗？”
　　杨灿将她扶起。“逃出来了，这还要感谢……”再回头时，卫纾已经不在了。他笑着摇头，这小子逃得倒是快，早知道不那么快治好他的脚了。
　　青虹自知闯下大祸，也不敢久留，与杨灿道别后，便匆匆离去。杨灿回到自己的寝殿，在莲花神台上落座，白天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眼下看来，这里多半是帛布下的结界，他得想办法赶紧出去才行，郑骁找不见他，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来，可千万别疯魔呀，别等到出去后，阴鬼界已经被屠了个精光就完了。
　　左思右想，心绪越发混乱，不知不觉间，一阵强烈的睡意袭上心头，杨灿头一点，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周围安静得出奇，没过多久，黑暗处钻出一道身影，硕大的斗篷将其瘦小的身形遮蔽得严实。那黑影四下观望了一番，确保周围没有神官在，这才猫着腰飞速上了神台。
　　他跪坐在杨灿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久，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紫金玉盒，从里面取出一束龙鳞花。此花绝美，花瓣如同蝴蝶羽翼一般，随风飞舞，在月光下散发着七彩荧光。
　　卫纾将花放在杨灿身前，又取下一朵，小心翼翼地插进他耳边，花瓣散发的光芒照在杨灿熟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映下两道深影，美得叫人惊心动魄。
　　卫纾久久挪不开视线，他伏在杨灿脚边，像个虔诚的信徒，临了实在忍不住了，便撑起上个半身，在美人嘴上印下轻柔一吻。
　　在黑夜里徘徊了不知多久的可怜人，在见到光的那一刻，便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了。他永远忘不了身穿战甲腰配长剑的白圭将他从泥土里抱出来的那一刻，他喜极而泣，趴在这人胸口哭晕了过去。
　　卫纾其实早就诞生于世了，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潜伏在黑暗中，以为世界原本就是这副肮脏模样，他从未见过光，也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魔族将他养大，却不愿承他是王。
　　由于长期缺少阳光，他生长及其缓慢，长了几万年，也还是少年模样。若按时间推算，他比白圭大了近万岁，也难怪会被错认为是弟弟。错认又如何，只要这个男人肯给他些许的关爱和照顾，他愿意一辈子假扮弟弟。
　　卫纾本不想来天界，全是为了白圭，他要去哪，他必相随。但他是天界的异类，是腐臭中爬出来的蛆虫，所有人笑话他，狠狠地捉弄他，卫纾从来不放在心上。唯有对白圭日渐增长的爱意和占有欲，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心，提醒着，他一只草蜢，胆大包天，竟妄想独占普照天下万物的明神。
　　眼前这个男人让他爱到心痛，他的心真得好痛。
　　卫纾一滴泪滴在龙鳞花的花瓣上。人人都当龙鳞花是天界神药，可又有谁知道它真正的含义呢？
　　“不管你去哪，我定会生死相随。”
　　杨灿这一觉睡得沉，自打进入修仙期，他还是头一回睡到毫无知觉。次日清晨，才在神官的惊叫声中醒来，发现神台周围铺满鲜花，那些花儿极美，却从未见过。
　　“龙鳞花，这么多的龙鳞花！星君您……您这是……”
　　神官惊到语无伦次。
　　听到这个名字，杨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卫纾，从云涧洞逃出来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且迷住神龙的幻金蛾又是个魔物，多少线索的终点指向他。
　　这小子昨晚趁他睡着时来过了？如此明目张胆，这就是不打自招了吧。这小子也是厉害了，看这架势，他是把整个云涧洞内的花都采光了吗？若是自己不替他兜着，这小子可真麻烦大了。
　　杨灿从神台上起身，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道。
　　“花是我采的，好看吗？”
　　神官连话都说不上了，正在这时，又有一人从大殿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星君，不好了星君。云涧洞内的上古神龙叫人给抽了龙筋，剥了一身的龙鳞，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了。天尊大怒，现招集所有星君及神君前去乾坤台……”
　　杨灿一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又确认了一遍，那个小神官哭丧着脸。
　　“听说洞里的龙鳞花也被采光了，有人说当日看到魔物幻金蛾，抽龙筋和采龙鳞花的是同一个人……我的天啊，怎么那么多的龙鳞花，星君，难道是……是您做的吗？”
　　新进来的这个小仙官吓得双腿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杨灿思索着，花肯定是卫纾采的，但抽龙筋这事倒不一定是他。卫纾的目的是为了留在白圭身边，犯下如此大罪，定是要被重新打回无尽之地的，得不偿失，这倒更像是有人不想让他留下，故意借刀杀人。
　　杨灿主意已定，叫人收拾了所有的龙鳞花，只身前往乾坤台。那是个悬浮在云雾之间的高台，周围被霞光笼罩，高台周围又漂浮着许多独立的石台，大部分的石台上都站着人，也不知是什么法术，这些先到的仙家身形全被云雾笼罩，只留一个大概的轮廓，根本看不清是谁。
　　杨灿选了一个离高台最远的位置，刚踏上去，脚下的石台突然喷出一股云雾，将他也笼于其中。别人看不见他，他倒是可以将下方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高台上跪着一圈人，杨灿一眼认出最前方的卫纾，他依旧身形瘦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剩余的几人，却也见过，正是昨天邀约一同前往云涧洞的那几人，所幸青虹不在其中。
　　那几人激烈地争执着，所有矛头无一例外，全部指向卫纾，断定他就是屠杀上古神龙的人。成为众矢之的的卫纾倒不反抗，垂首跪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定是他，幻金蛾是我亲眼所见，也是我亲手斩杀的。试问整个天界，除了他，谁能召的出这等魔物？”
　　“没错，当时窜出来一道黑影，我看着也像这小子。”
　　“卫纾一定是偷采了洞里的龙鳞花，激怒了神龙，神龙与他理论，他便起了杀心，一定是他干的。”
　　所有人当中属那蓝衫青年叫得最响，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其余的都在附和。沉默片刻后，一道苍老得声音自云雾间传来，说话之人看不清脸。
　　“再怎么样也是只上古神兽，怎么能叫一个小娃子轻轻松松就斩杀了，那它修行了这么多年的道行岂不白费？书螣，你没有亲眼所见的事，不要乱说。”
　　却在这时，高台另一侧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杨灿整个人为之一怔，目光紧追过去，却见一个身材高挑，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走来。
　　“他没亲眼见到，不代表其他人没见过。”

第130章 130 魔族奸细
　　见到此女的瞬间，一个名字冲进杨灿脑海里——玄玉。她是天尊指给白圭的仙侣，虽还没有正式拜过九天，但他二人已是天界公认的一对。能跟明神组成仙侣的必不会差，但不知怎地，见到她，杨灿生不出半分喜爱不说，反有一股深深的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发闷。
　　玄玉走到高台上，以书螣为首的一众人等纷纷跪下向她行礼，玄玉视而不见，直接走到卫纾身边站定，嘴角挂着一个微不可见的蔑笑。
　　她对着四方行礼，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玄玉，你方才说有人看到了，那人是谁？又看到什么了？”
　　玄玉扶手而立，一脸淡然。
　　“是我，我看到了”
　　又一人急切道。
　　“你亲眼看到的？快说与我们听听，老妪倒是好奇，谁人能有这么大胆子，这么大能耐，杀得了上古神兽？”
　　玄玉转过身，自上而下盯着一旁的卫纾，脸上现出厌恶之色。
　　“还能有谁？不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卫纾吗。自他来了之后，天界哪一天太平过。”
　　周围议论声四起，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若不是白圭强行将人带回来，以这少年的资质，远没达到飞升的最低境界，是怎样也入不了天界的。一个极境中阶而已，怎能与早已进入真境的神龙相抗衡？说出去谁也不信。
　　玄玉倒不急于解释，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当着众人的面，尽数倒在地上，顿时一股恶心至极的腥臭味道弥漫在整个高台上。书螣等人均忍受不了，捂住口鼻后撤了好几米。
　　见到此物，卫纾大惊失色，回头怒目瞪着玄玉。
　　“你竟然拆了我的法阵？”
　　玄玉笑道。
　　“小子，你是不打自招了吗？来跟众仙家说说，这法阵作何用途的？又为何要建在那种地方？你在图谋什么呀？”
　　卫纾紧着嘴巴不说话，怒火在眼中燃烧，这个女人憎恶他，比所有人都要恨他。
　　云雾间降下一个石台，一个皮肤黝黑，□□着上半身的汉子从石台上跳下来，他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如火焰一般飘在脑后。
　　汉子径直走到那堆黑色物体跟前，俯下身细细观察了一番，脸色越发凝重，玄玉在一旁道。
　　“以朱童神君的眼力，这些东西不会不认识。白荆山巫骨鸟的心脏，东海苦途的眼珠，万骨山铜壶兽的牙齿，这里面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至邪之物，你将这些东西偷偷弄上天界，还摆下法阵，你用意何在？卫纾，该不会，你是想跟下面的人里应外合，是想率领魔军重新杀回来吗？”
　　卫纾还是不回答，玄玉向前几步，面对藏在云雾里的众仙高声道。
　　“最可疑的还是这法阵设置的地点，竟然在决明峰。上一次仙魔大战，很多仙家还记忆犹新，魔族一路杀到决明峰，杀死天军无数，掳走上一任明神，致其最终灭亡，致使地，妖，灵，天四界混沌了整整一百年，飞沙遍野，万物枯败。”
　　玄玉目现冷光，半蹲下身子，捏住卫纾的下巴，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这些你的族人可有跟你说过？当年带领魔族杀上来的可是大女啊，他不是你们至高无上的君王吗？为什么选在决明峰？你设的这个上古法阵是用来做什么的？你是魔族派来的奸细吗？”
　　周围安静异常，朱童仙君退到一边，地上的物件他都检查过了，正如玄玉所说，各个都是至邪之物，光弄上天界已是大罪，更不用说将它们组成法阵了。他素来与白圭交好，知道人是他带上来的，这孩子有事，白圭一样要受牵连，自己有意帮他澄清，但事情发展到这份上，也是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了。
　　卫纾被捏得下巴生疼，使劲挣脱开，叫道。
　　“我不是魔族的细作，这法阵也不是为了引魔族上来设置的。”
　　玄玉紧逼着不放。
　　“那是为了什么而设？你说呀。这法阵最后的材料是上古神龙的鳞甲和脊筋是不是？为此你屠杀神龙，取走最后的材料，意图完成法阵，召唤魔族。”
　　“我没有！”
　　卫纾使出全力吼完这句又闭口不说话了，玄玉却不打算放过他，厉声道。
　　“正如之前书螣所说，当日你用幻金蛾制住神龙，使其中了你的幻术，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既然你有办法控制住上古神兽，那便有办法杀了它，反正你们魔族肮脏龌龊的手段多的是。你私自带上天界的东西肯定不少吧，不如当着众人的面，检查一下你的储物袋，看还能翻出什么宝贝来。”
　　玄玉说完就要动手去抢卫纾腰间的储物袋，卫纾哪能如了她的意，翻身便躲。玄玉目中冷光一闪，等的就是这一刻，手掌一翻，一条长鞭落在手心。她扬鞭变打，长鞭射出一道白色电光，在高台上炸响。
　　卫纾躲得过长鞭，却躲不过那电弧，电弧击在他背上，卫纾惨叫一声，滚落在一边。玄玉疾步上前，又是一鞭，是照他面门去的，中途被一只手牢牢拽住。
　　“玄玉，事情都还没问清楚，怎就动手打人了？人是我带上天界的，他要有问题的，也该我问才对，哪能轮得到你？”
　　鞭子上的电弧烧在杨灿手臂上，钻心得疼，他强忍着，心里暗骂这女人下手真狠，这击要是中了，卫纾的脸还不要给烧出一道疤来吗？
　　白圭的突然出现让玄玉感到慌张，她赶紧收了长鞭，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白圭，你……”
　　杨灿可不打算与她理论，先把人保下来再说，当即转身将卫纾抱起，转身冷眼看向玄玉。
　　玄玉脸色愈发难看，退到一边，果然不敢再说了。卫纾倒也老实，靠在杨灿肩膀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像只小兽。
　　高台之上传来一声沉音，飘忽不定，叫人摸不清究竟来自哪里。
　　“卫纾，为何要用这些至邪之物摆下古阵？你还是不肯说吗？”
　　杨灿感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便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轻声道。“别怕，有我在，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卫纾点头，乖乖嗯了一声。许久，半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这般执迷不悟，那就罚你去万骨山吧，若能带回沧海泪，我便同意你再次返回仙界。”
　　此话一出，周围云雾里一片哗然，到处传来议论声，万骨山和沧海泪对于杨灿来说及其陌生，也不知道众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朱童神君，便抱着卫纾上前询问。
　　朱童面有苦色，试图再次劝说卫纾道出古阵实情，但卫纾就只是趴在杨灿身上一言不发。他摇头叹息道。
　　“万骨山是妖界上古妖王青海最后陨落的地方，青海死后尸体里散发出来的妖气盘踞在山间，千百年过去了也丝毫未散，致使山上出现大批灵智未开但妖力极其强大的低阶妖兽，它们全部被青海留下的本命法器沧海泪所控制，若有人胆敢上山，就会被蜂拥而至的妖兽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大妖们也试过几次，去山里收回青海遗骨，但都是有去无回，那里面也不知藏了什么厉害的东西，你就放心让这孩子一个人去吗？”
　　朱童见劝不动卫纾，转而将脸面向杨灿。
　　“白圭，他向来只听你的话，外人说千遍万遍，不抵你说一句。”
　　谁知杨灿还未开口，卫纾就开始倔强的摇头了。“我不说，打死也不说，这阵法不是用来召唤魔军的，我也不是奸细。你们把我送到万骨山吧，我会把沧海泪带回来的。”
　　固执这一点，卫纾倒是和郑骁如出一辙，不管杨灿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出古阵的用途。天尊下了命令，要将卫纾送去万骨山，可隔了好些个时日，却不见天兵前来拿人，只是在他洞府外面设了一道封咒令，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算是□□起来了。
　　上古神龙有十万年龙气护体，又因发现的早救治及时，暂时无大碍。但被抽掉整根龙脊，扒了一身的龙甲，致其元气大伤，沉睡在云涧洞内，没有个一千年是醒不过来了。
　　天兵不来拿人，杨灿心里就不着急，至少关在自己洞府内安全。他始终相信这些事不是卫纾做的，他没有做这些动机，但不管是幻金蛾还是上古法阵，所有的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他，杨灿想要暗中调查，却无从下手，云涧洞也被封住，任何人没有天尊的命令都不得入内，这条最大的线索也就断了。
　　也许该试试从玄玉下手了，最想把卫纾赶出天界的不就是她吗？
　　杨灿坐在神殿里暗自盘算，结果玄玉就自己找上门了，她是金斛天姥座下大弟子，而金斛又是天尊的仙侣，按照辈分，她该是和白圭平起平坐的，因此每次来天罡神殿，她都无需通报，直进直出。
　　这一点让杨灿心里极不舒服，在他看来自己的神殿除了卫纾可以直进直出，其他人都不应有这个权力。
　　“白圭，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玄玉绕过引路的神官，一路小跑着上了莲花神台，杨灿看她的眼神透着凉意，玄玉却好似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她抿唇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只紫金玉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件纯白丝衣。
　　一股冰冷寒意迎面扑来，杨灿一愣，伸手就要去抓那件丝衣，结果半途中又停了下来。
　　“这是何物？”
　　“冰灵晶丝甲，喜欢吗？送给你了。”
　　玄玉的笑容中带着些许谦卑与讨好，杨灿却不为所动，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件甲衣透着说不上来的古怪气息。

第131章 131 云涧洞
　　见白圭对这套丝甲无动于衷，玄玉暗自吃惊。
　　这丝是冰灵晶蚕吞食天地灵物后吐出来的，制成的甲衣轻薄如翼却又坚韧无比，它可自行感应施法者体内灵气，产生一道透明的防御光罩，想要打破这层光罩，进攻方的法力必须比施法者的高出至少两层才行。这便意味着，只要白圭穿上这身丝甲，天界除了天尊，便无人能再伤他。
　　冰灵晶蚕及其难养，整个天界，只有他们金斛洞内留下来的九只，还是金斛天姥用及其珍贵的仙药日夜喂出来的，原以为送来这身冰灵晶丝甲，就算得不到白圭的青睐，也至少能让他刮目相看了，结果对方竟看都没看一眼。
　　玄玉心中生出万般难受。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金斛洞外见到白圭，他清冷的眉目间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只一眼就能让人坠下去，再也爬不出来了。只可惜白圭一心向道，对修炼以外的事务均不感兴趣，对她也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但玄玉不在乎，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只要能时常看见他，与他说话，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她原以为白圭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这般冷，他是高高在上的明神，理应如此。直到卫纾的出现，白圭将他抱进玄山门的时候，他浑身漆黑如墨，丑陋无比，但白圭却始终护着他。
　　自那以后，玄玉才逐渐发觉，白圭也会笑，也会温柔，也会想要与人亲近，但那个人不是她。从那一刻开始，玄玉便把卫纾嫉恨上了，只要他还在天界一天，她的恨就加深一分。
　　自己将来才是那个要与明神拜九重天的神女，哪能败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丑八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就应该再滚回黑暗里去。
　　玄玉将冰灵晶丝甲从盒子里拿出来，想要披在杨灿身上，却被他反手一抓，又把丝甲塞进了盒子里。
　　“仙子好意心领了，这么名贵的东西仙子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玄玉表情僵了僵，旋即笑着将玉盒递给了旁边的神官。“替你家神君收好。”
　　那神官看出白圭心思，也不敢伸手去接。玄玉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是滋味，便将紫金玉盒往神台上一丢，想不到如此珍贵的天地至宝，还有被人厌弃的一天，为了做这件丝甲，她悄悄潜回金斛洞，偷了三只冰灵晶蚕出来，如今这三只晶蚕在过多药物的催喂下，吐完最后一口丝，就都力竭而亡了。这事要是让她师傅知道，肯定是要受重罚的。
　　自己冒了这么大风险，只换来白圭一声“心领了”？
　　卫纾必须离开天界，没了白圭的保护，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就算万骨山上的妖怪杀不了他，自己也有办法让他永远也回不来。
　　只要熬过今天！
　　玄玉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心中所有的不痛快便又舒缓了，她笑着道。
　　“白圭，你还在为卫纾的事生我的气吗？你冒着被天尊惩罚的风险，执意要将他带离无尽之地，你对他这么好，他却丝毫不领情。那个上古法阵就是个证据，他打算把魔军招回天界，他利用了你。”
　　“他召唤魔军了吗？”杨灿冷冷扫了她一眼。“你仅凭一个猜测，就想将人赶出天界，玄玉，真正厉害的是你呀。”
　　玄玉拧着双眉。
　　“我来无涯海的时候，还未及笄，我陪伴了你那么多年，还抵不过一个卫纾吗？他才来多久？你就那么信他？既然如此，我就证明给你看。”
　　玄玉从怀中掏出一道金符，杨灿一眼便认出了天地令，那是天尊下发的令符，持此符者，相当于得了天尊的特许，天界可以自由进出，包括被封印的禁地。
　　见到此符，杨灿大吃一惊。
　　整个天界只有这么一道天地令，原先在他手上，但自打他把卫纾强行带入天界之后，这道令符便被收了回去，却没想到最后是给了玄玉。
　　这女人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杨灿脸色一冷，道。
　　“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不信我，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卫纾干的那些好事。”
　　玄玉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吹，指尖泛出一点白光，她就着白光在地上迅速画出一道圆形光阵，一脚踏上去，光阵一闪，她的身子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下一秒就不见了踪迹。
　　缩地阵法？
　　杨灿盯着那光阵看了一会，也跟着踏了进去，他每往前一步，身旁的景物便迅速后撤，十步过后，人已经站在云涧洞外了。
　　这里依旧风景如画，瀑布落在云雾间，悄无声息。玄玉在洞口等着他，手中拿着天地令，苦笑一声。
　　“白圭，你想要的答案便在这洞中，龙脊是卫纾抽的，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在神龙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罪迹。原本我并不想打扰神龙休眠，但我见不得你被卫纾骗得团团转，也见不得你背上背叛天界的罪名，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玄玉单手一扬，手中的令符化作一道金光，飞入瀑布中不见了踪迹。她为了自证，先一步飞了进去，杨灿也没犹豫，紧随其后。
　　瀑布后果然别有洞天，只是远超杨灿的想象，他原以为云涧洞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洞，谁知里面尽是一片海阔天空，他悬立在碧波之上，望着星坠夜幕。
　　这便是云涧洞？
　　玄玉指着下方。
　　“神龙便沉睡在这片海底，你随我来。”
　　玄玉放出防护罩，缓缓向下方飞去，杨灿正要跟上去，忽听得身后一声阻止。
　　“星君莫要上当，此处是个陷阱。”
　　杨灿一惊，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站着的竟是青虹，那把红伞正悬浮在她头顶，随着她的施法，急速旋转着。而此时的青虹却紧紧盯着前方的玄玉。
　　“神龙早就不在此处了，你要带星君去哪？”
　　玄玉一听，脸色骤变，怒道。
　　“你一个刚刚飞升上来小仙，竟然尾随偷听我们说话，还敢胡言乱语？看我打碎你的仙灵！”
　　还未说完，玄玉手中的长鞭已经飞了出去，如灵蛇一般。杨灿本能反应就是要救青虹，灵气在体内迅速流转，他正要施法，谁知飞到一半的长鞭突然扭转方向，直向他冲来。
　　杨灿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抓那长鞭，太阿剑的白光自他掌心射出，结果那长鞭像蛇一样缠上来，将他真个手臂缠得死死的，他集到掌心的灵气瞬间消失。
　　杨灿大惊，转眼间，长鞭已顺着他手臂游了上来，又将他的腰背缠了个紧实，体内的灵气像是被阳光蒸发的水汽，当然无存，不管他再怎么催动，却是半点也调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杨灿低头一瞧，绑着哪是什么长鞭，一节节的好似骨头，上面长满白色的须丝。杨灿还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那头青虹怒叫一声。
　　“玄玉，原来抽龙脊的真的是你？这龙脊是天生的困神灵材，你是要将星君困在此处吗？”
　　“多管闲事！”玄玉目中冷光一闪，身后无数条缎带灵蛇一般地窜向半空，拧作一股，旋风一般地卷像青虹头顶。
　　这女人已生出了杀意，青虹丝毫不惧，头顶的红伞瞬间涨大了数倍，伞下射出一片霞光，将她整个身子笼于其中。白红两道光在半空交替闪现，互相争夺。玄玉脸上渐露讶色，一刚刚飞升的小仙，竟能接她这么多招？
　　玄玉杀心渐起，白圭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夫君，定会原谅她今日所作所为，但青虹留不得，谁要这女人多管闲事呢？
　　玄玉嘴巴一张，一道黑光自她口中飞出，化作一团细烟，悄无声息地向前飞去。青虹正全力抵挡敌人的进攻，哪里意识到危险逼近，忽地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黑烟竟咬破她的手臂，一头钻进皮肤里去了。
　　青虹吃不住这钻心的疼痛，大叫一声，翻到在地。红伞失了灵力来源，瞬间变回原状，跌落在地上。没了阻碍的缎带，又拧做一团，如利剑般朝青虹刺来。
　　半边的身子又疼又麻，别说仙术了，就是力气都使不上来。青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光压向自己。她双目一闭，只听得一声炸响，紧接着是玄玉的惊叫声。
　　“白圭，你疯了吗？”
　　青虹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杨灿已经站在她前面，用手中长剑替她硬生生挡下所有攻击。只是他周身散着白烟，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我看疯掉的人是你吧，还不赶紧停下？你要将我二人全杀死吗？”杨灿怒道，为了能挣脱龙脊的束缚，他自爆了体内灵气，龙脊虽是被震断了，他也受了不小的伤，如今还能驱使太阿剑，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玄玉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压下来的缎带越来越多，已经连成一片白色的云海，遮住了小半边天空。杨灿暗自吃惊，他不明白玄玉为何突然就发了疯。
　　青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扶住被黑烟咬中的右手，大叫道。
　　“卫纾就要被打入妖界万骨山了，星君，我替你拖住她，你快走。”
　　玄玉冷笑一声。
　　“你中了我的噬魂虫，敢调动体内灵气？试试，教你生不如死。”
　　青虹也跟着冷笑一声。
　　“就你这歹毒妇人的心肠，星君永远也看上你。千百个玄玉敌不过一个卫纾。”
　　这话彻底激怒了对方，玄玉怒喝一声，头顶缎云又化作一只巨大的虎头，张着血盆大口，朝地上的青虹咬去，青虹身子本就娇小，眼看着就要被一口吞噬，她丝毫不管头顶的危险，右手手掌猛地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银光从她手心里飞出，下一秒玄玉就发出一声闷哼，手捂着胸口连退数步。
　　她咬牙切齿道。
　　“你居然用暗器？”
　　青虹得意一笑。
　　“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下一秒人便被虎头一口吞掉了。

第132章 132 天轮台
　　中途银针打断，玄玉最后一击威力大减。虎头落在地上，立刻化作缕缕白烟，四散而去。
　　玄玉难忍胸口的疼痛，半跪在地上，她刚刚检查过了，青虹射入她体内的银针带着一种特殊毒性，能破环修仙者体内灵气的流向，让其逆流反冲五脏六腑，虽不致死，却能叫人痛不欲生。越是灵气强大的人，越是痛得厉害。
　　玄玉差点因为剧痛咬破自己的嘴唇，她抬头一看，白烟散尽的地方，又是杨灿挡在了青虹面前。自爆灵气后又接下玄玉的奋力一击，他实在支撑不住，身子晃动了几下，跌到之前被青虹一把接住。
　　青虹愤恨地看向对面。
　　“你下手可真狠！我要将今日之事禀报天尊，你不配做明神的仙侣，早些滚回金斛洞吧。”
　　玄玉神色一怔，整个人呆在那里不动弹。青虹说这话也就是为了唬住她，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她强忍住中毒后的不适，召回红伞，架着杨灿，扭头就往洞外飞。待到玄玉反应过来，追出洞外的时候，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青虹撑着意识模糊的杨灿，拼命催动脚下的红伞，发生这事玄玉不会放过他们，要是再被追上，就麻烦了，毒性在体内猛烈发作，她纯靠一身的灵气强压住，也不知能支撑多久。如今只能寻求朱童神君的帮助了。
　　谁知两人飞到途中，杨灿一指身侧，喘着气问道。
　　“那是什么？”
　　青虹顺着望过去，天边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际，无数的黑影在光柱内来回穿梭。她暗叫了一声不好。
　　“仪式开始了，他们真的要把卫纾送去万骨山吗？明明都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就凭玄玉一面说辞？”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一不小心将内心所想随口说出的时候，杨灿已经挣脱，试图朝那个方向飞去了。但他之前自爆损伤了太多灵气，还没飞出去多远，就又要坠下去。青虹没办法，只好带着他，转向朝着天轮台飞去。
　　等他二人赶到的时候，天轮台已笼罩在了一片红光之中，台子周围站满了天兵，却到处找不见卫纾的身影。杨灿心急，直接从红伞上跳下，脚刚落地就一路朝着那片红光追去。汗顺着他脸颊不停往下流，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心急。
　　卫纾虽是郑骁前世，但他的魂魄最终会被保留转世成为郑骁，若他出了什么事，将来便不会再有郑骁了，卫纾不能有事！
　　青虹看出杨灿的意图，她大吃一惊，也跟着跳下红伞紧追其后，守卫立刻发现了意外闯入的二人，持着神兵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冲来。
　　这些天兵都是天界制造出来的傀儡，只要有人破坏了他们正在执行的任务，就会毫不客气地攻杀过来，直到将入侵者杀死未知。
　　青虹紧咬银牙，不得不再次张开红伞，想要替杨灿挡下天兵的攻击，为他争取时间。若换做平日，以她的实力，足以支撑到杨灿跳进天轮台，但今日不同，她身中剧毒，只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便灵气耗尽，眼睁睁看着第二波的攻击将至，她干脆心一横，张开双臂，打算用□□去挡那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神兵。
　　反正这条命也是他给的，自己飞升到天界不就是为了报恩吗？
　　“丫头，不要命了？”
　　空中传来一声呼喝，紧接着降下一道强大的灵压，那些飞在半空中的天兵一齐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青虹抬头看去，朱童神君骑在灵兽背上，手持木剑，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盯着她。
　　见天兵都被制服，他回头对着已经冲到台上的杨灿挥了挥手。
　　“星君去吧，我替你照顾这丫头。”
　　杨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刚才见青虹被天兵围攻，无力再防的时候，他惊出一身冷汗，正要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召唤太阿，朱童就赶到了。
　　他朝着半空深施一礼，不再犹豫，扭头一跃跳入红光之中。
　　强劲的风立刻像刀子一般切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浓浓的红雾弥漫在整座高台上，什么也看不见。杨灿想要放一个防护罩，却发现体内灵气俱空，一点都调不出来了。
　　竟然连神君的灵气也封得住？这红光有古怪。
　　施展不了仙术，杨灿只能顶着狂风向前走去，一边唤着卫纾的名字，但风声太大，将他的声音全数盖了去。头顶突然降下一道黑影，狠狠在他额头抓了一把。杨灿猝不及防，头上立刻出现一道口子，鲜血如注。
　　他暗骂了一声，向上看去，头顶上飞舞着无数道黑影，它们相互撕咬，拼命想要冲破红光飞出去，却一次次被弹回来。
　　杨灿弄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他捂住额头，继续向前摸索，心里越发焦急起来，如果卫纾已经被传走了怎么办？他该如何去寻他？若卫纾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放过玄玉。
　　许是被血腥味吸引，越来越多黑影飞冲下来，对杨灿发出攻击，他只能靠身体去抵抗这些凶狠的攻击。
　　手臂上，背上，血口越来越多，杨灿强忍着，还在四处寻找卫纾的踪迹。直到最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俯冲下来，利爪钩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带飞上半空。
　　那些四处乱飞的黑影也迅速围聚过来，它们追在杨灿下方，向追着美味的猎物，最终形成一条长长的黑流，一路向上。不管杨灿怎么挣扎，巨大的黑影一路带着他飞向高空，越飞越高。
　　他抬头看去，黑影笼罩下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的翅膀，只是那双翅膀没有羽毛，只有森森白骨，黑气像燃烧的火焰一般，将其包裹。
　　许是感应到了下方的视线，抓着他的黑影同时向下望来，黑气中射来一道冰冷的视线，杨灿只觉得寒意顺着头顶一路灌下来，他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身子便在极寒中失去了知觉。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松开爪子，杨灿迅速坠了下去，风刃无情切割着他，他没有惧怕，反倒觉得好笑，身为天界的明神，难道还会被活活摔死不成？
　　下方那串长长的黑影突然张开大口，等着从半空中掉下来的美味，就在黑影即将吞噬他的一刻，杨灿忽感身子被人一下抱住，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历喝：“找死！”
　　是卫纾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更沉更沙哑，不似少年。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杨灿眼看着身下如长蛇一般的黑影在一道无形的冲力下，瞬间碎成粉末，他们一路下坠，黑影便被这冲力一路碎到底，消散得一干二净。
　　上方再次传来那个巨大黑影的尖叫声，隐含着愤怒与怨恨，杨灿想回头，被身后的声音阻止了。
　　“别回头，别怕，它不敢下来。”
　　“卫纾？”
　　对方没有回答，一落到地上，抱着他的那人迅速跑开了。杨灿回身看去，红雾倒是散去不少，但依然朦胧人的双眼。
　　“卫纾？”
　　杨灿又唤了一声，身侧一阵轻微的波动，他立刻追了过去，一个身影蜷缩在地上。
　　“你受伤了？”
　　“别过来！”
　　卫纾的声音还是那般沙哑，叫人有点识不出了。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降下来了。杨灿几步跑到卫纾跟前，将地上的人一把拽起来。
　　“通道就要打开了，我带你出去，你不能去万骨山。”
　　卫纾扭过头，一双紫黑色的双眼，目光中夹杂着愤怒，害怕与深深的哀伤。他迅速扭过头，双手捂面，又向前爬了几步，但前面就是光幕，他也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的身子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别过来，我不想被你看到。”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丑，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求你了，别过来。”
　　郑骁入魔的样子，杨灿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那家伙入了魔就要发疯，相比之下，卫纾入魔后却要乖巧听话得多。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他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几步冲过去，直接将地上的卫纾抱起，朝光柱外冲去，结果就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被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杨灿起身准备再试，卫纾拽着他的手臂，求道。
　　“白圭，快些走，你带着我肯定是出不去的，你一个人便可以跳出这道光柱。我就算被送到了万骨山，也一样可以回来，你信我。”
　　杨灿低头看他，就算卫纾双眼被染成了紫色，里面依旧藏着璀璨星光。杨灿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为什么不许我跟着一起去？”
　　卫纾有些傻了，盯着他喃喃道。
　　“因为你是天界的明神，刀山我替你去翻，火海我替你去过，白圭，你只要呆在神殿里就好，不管相隔多远，我都会想尽办法回来的，你信我。”
　　“好，我信你。我就去亲自见证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真的上刀山下火海了吗？”
　　杨灿笑着将人抱进怀里，他被空中一股巨力吸了上去，抱着卫纾迅速飞去，红雾将他二人的身形隐去。卫纾从来就没骗过他，不管相隔多远，他最终都能寻到自己，不管经过多少次的轮回。
　　世世代代地寻他，一定很辛苦，这次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第133章 133 古阵
　　眼前的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让杨灿一度怀疑是不是天界那帮子人出了差错，将他们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而非万骨山。光听这名字，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座嶙峋孤峰，山道上铺满白骨。
　　“这便是万骨山吗？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杨灿四下里张望，回头问了一句。卫纾眼中的紫光已尽数褪去，恢复了本来容貌，但他依旧不敢面对杨灿，一直躲避着对方的目光。
　　杨灿望着悬挂在半空中三个月亮，妖界没有白天，只有夜晚，但天空中的月亮却会不断起变化，以七天为一轮，每到下一轮月亮的数量会增加一个，直到天空中挂满七个月亮的时候，妖界便会进入狂潮期。
　　届时天空中七个月亮会全部变成红色，所有身处妖王结界之外的散妖会失控，兽/性大发，嗜血凶残，到处厮杀，直到七日的狂潮期结束。据说这是天界定下的规则，因为妖族拥有强大的繁衍力，为防他们数量越来越多，每隔一段时间便让他们互相残杀一次。
　　“天界的人真的定了太多规矩了，不是吗？”
　　杨灿目光离了头顶的月亮，觉得荒谬无比。将暗夜一族打入无尽之地，让他们沦为魔族……将七个鬼王将军封在阴鬼界，他们只能靠长眠来维持鬼城不落……关闭地界的飞升通道……再看看头顶的这些月亮，也是天界为了限制妖族定下的可笑规矩。
　　“天界就必须高高在上吗？大女的魔军还不是轻而易举就攻上去了？”
　　“大女攻到天界只为了一个人，但那人最后还是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卫纾的声音很轻，杨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将遮蔽他脸颊的长发捋到耳朵后面，这让卫纾身子颤了颤。
　　“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卫纾想要别过脸，但杨灿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对着自己。杨灿又问了一遍。
　　“卫纾，告诉我，你只身来天界，又心甘情愿地坠入万骨山，为了什么？”
　　眼泪从卫纾眼角滴下，落在杨灿手腕上，发烫。卫纾无法逃避那双耀眼的明眸。
　　“为了你，我以前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只能在无尽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徘徊。直到遇上你，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白圭，我为你而生，为你而死，但我如此丑陋，就像玄玉说的，是黑泥中的蛆虫，我族人犯下的罪恶像这些黑斑一样爬满全身，永远也洗不掉。我又怎么配得上你呢？我连呆在你身边都不够格，怎么办？”
　　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杨灿手腕上，那些滚烫的温度又一滴滴地流进他心里。杨灿捧着卫纾的脸，轻轻将泪水擦去，笑着道。
　　“谁说你丑的？眼睛瞎了吗？在我眼里就很美，现在漂亮，等长大了更要漂亮了，漂亮得教人心生嫉妒。要是能再多笑几下，怕是要倾国倾城了。”
　　卫纾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这些黑斑……”
　　杨灿打断他。
　　“跟我说实话，那个古阵你是用来做什么的？说出真相，我替你去向天尊求情，带你回天界。”
　　卫纾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如果白圭知道那古阵的真实用途，一定会觉得他恶心，再不会多看他一眼，这会让他生不如死。
　　杨灿见这样也撬不开他的口，便也只能暂时放弃，起身指着身后的青山。
　　“那便是万骨山了吧，我们速去速回，取了沧海泪。哎呀，有人真狠心，就算要拉着我一同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肯说出真相。”
　　杨灿一边调侃，一边朝山上走去，卫纾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像只乖巧的小兽。
　　山林间充斥着鸟兽的鸣叫，因为长期生活在夜晚，只能吸收月光，山间植物的枝叶根茎都是绿中夹杂紫，给这个世界平添了一份妖冶。
　　杨灿还是白圭星君的时候，就对妖界知之甚少，他除了几个妖王的名号，其他的一概不知，外加天界的人总是对妖界有种莫名的忌惮，谈之甚少。万没想到原来妖界如此美丽，不必天界差，就算被剥夺了太阳，也依旧绚丽多彩。
　　都说白圭是普照六界的明神，这么看来，他也没怎么尽责啊，六界中竟然有三界是照不到光的地方，他又算得上什么明神？一个天大的笑话罢了。
　　他们在山林里走了一整天，都快爬到山顶了，除了花草，就连普通的小兽都没见着，更别说大一点的妖兽了。如果万骨山是上古妖王青海最后陨落的地方，怎地进来之后半点妖气也没感受到？
　　眼见着山顶就快到了，杨灿心生一计，突然靠上最近的一棵大树，就算体内灵气已经恢复了大半，也装出一副虚弱模样，扶着额头。
　　“哎呀，走不动了。我是不是也要陨落在这里了，怎地头这么晕？好难受啊。”
　　一直跟在后面不说话的卫纾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查看，他先是看了看杨灿的脸色，又将手搭在他手腕上，将他体内灵气探查了一番，确实稀少了些，但也没探出任何异常。但见白圭一脸难受模样，心中万分焦急，问道。
　　“你怎么了？”
　　杨灿轻咳了几声，道出先前在云涧洞与玄玉一战的事，故意夸大了自爆灵气后，体内大损，说得卫纾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他吓得不轻，不停在杨灿身上摸索，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到底哪里不对？你是明神，就算自爆灵气了，也会恢复如初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能有事。”
　　杨灿看出他是真的乱了阵脚，于心不忍，但为了获知古阵的秘密，也只能这样了。若古阵没问题，他便立刻带着卫纾回天界，什么万骨山什么沧海泪都与他们无关，如若古阵真的有问题，他愿意陪同卫纾一道受罚，哪怕是被重新关进无尽之地，他也要一同前往。
　　这世间已没有什么能将他二人分开了。
　　杨灿握住卫纾的手，精神恍惚间双眼都有些涣散了，断断续续往下讲。
　　“如果现在回天界，说不定还来得及找朱童神君帮忙，他自有办法救我。但你一直不肯说出古阵的秘密，他们是不可能放我们回去的，难道今日我也要陨落在这里吗？万骨山之前收了一个妖王，想必也能再收下一个神君吧。”
　　卫纾吓得脸色发白，抱着杨灿大叫道。
　　“不会，不可能，神君怎么可能陨落？你是明神，我不会让你陨落的，我这就回去跟他们交代，古阵的事我绝不隐瞒，我带你回去，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杨灿捏紧了卫纾的手，气若游丝。
　　“所以，那古阵到底派什么用处的？”
　　卫纾慌忙打开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一堆东西，铺排在地上，边哭边说。
　　“这些都是从你那里偷出来的，你的头发，玉簪，发带，你用过的杯子，玉佩……这个古阵是我还在无尽之地的时候族人告诉我的，只要将七样你的贴身物件放入古阵中，就可以幻化出一道你心爱之人的影子。我想披着这道影子去见你，哪怕只有一晚，只有一晚也足够了。就算天界所有人鄙夷我也无所谓，但我怕……怕你厌弃，怕你愤怒，怕你不再见我，我真的怕……但我更怕你出事。白圭，求求你，不要有事，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求求你……”
　　卫纾趴在地上，泣不成声。杨灿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是真的悔了，悔不该欺负他，竟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他伸手抚上卫纾的后脑勺，轻拍了几下。
　　“真是个傻子啊，要变成我喜欢的模样，你还需用到古阵吗？”
　　卫纾不明白，抬起头，张着红肿的双眼看向对方。杨灿一把将他捞进怀里，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先前与你说的话好像都没听进去呢，我心中确是藏着一个喜欢的人，碰巧那人长着跟你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办？你要是踏入古阵，出来后发现容貌未变，难不成还要怀疑古阵失效吗？什么时候才能相信自己一次？你我早就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却还在互相试探摸索，恁的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杨灿含住了卫纾的嘴唇，慢慢舔舐，吮吸，逐渐深入，似要把所有的温柔都送进去。卫纾惊愕的眼神逐渐迷离，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杨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吻了多久，他根本停不下来，卫纾和郑骁本就是同一个人，他真庆幸当年白圭留下了卫纾的心脏，留下他一个完整的魂魄，变成郑骁。也许明神天生就是要被暗神吸引的，一如当年的千禅和大女，不管历经多少个轮回，亦是如此。
　　杨灿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犯迷糊的卫纾，忍不住又亲了几下，直到半空刮来一股诡异的凉风，他抬头望去，天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四个。四下里静谧一片，待到凉风停下，林子里才又响起鸟兽的鸣叫，只是声音相较于之前，要小了许多。
　　卫纾猛地坐起身子，警觉地看向前方的密林，杨灿似也感受到了视线，回头望去，树影憧憧，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却叫人看不清楚。
　　“好像有人在窥视着我们。”
　　杨灿轻笑道，卫纾咬着牙。
　　“那就杀光他们。”

第134章 134 绵雨
　　杨灿到不在意，不管万骨山的大妖们藏身何处，只要别来招惹，他就不会主动找上门去。
　　如今他如愿知道古阵的用途，却是无法去天尊那里如实相告了，尽管他觉得这个用法莫名可爱。
　　看来还是得找到沧海泪。
　　卫纾依然不敢正视杨灿，脸上却不自觉地挂着笑，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如今他也不想着回天界了，白圭在哪他便在哪，永远如此。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在下一次狂潮期到来之前找到沧海泪，尽早离开妖界。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慢慢朝山上走去，杨灿忽然想起无极之地那座直通天际的高山，那时候却是郑骁牵着他，一步步爬上去，拜了九重天。
　　都叫那小子给框了。
　　杨灿回头笑着对卫纾说道。
　　“等回到天界，我就这样牵着你去拜那九重天可好？”
　　卫纾慌乱低下头去，嘴巴里轻声吐出一个字。
　　“好。”
　　抓着杨灿的手更紧了，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简直如梦一般，追逐了这么多年的光，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卫纾心中欢喜，欢喜到一阵阵地抽痛。
　　两人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山顶，但让人意外的，这里除了一间破旧小屋，再无他物。小屋塌的只剩下四堵墙了，屋内一片狼藉，到处是腐坏破烂的家具木头，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如同废墟一样。
　　难道这是青海最后呆过的地方？
　　杨灿让卫纾呆在屋外，自己一脚跨入断墙内，小心走了一圈，试图在废墟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脚下的烂木已经坏得看不出原型，一脚踩上去碎得稀烂，一番搜索下来，什么也没找到，他正要从屋子里退出来，忽地瞧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光。
　　杨灿过去拨开碎木，发现下面竟藏着一面手持铜镜，巴掌大小，手柄上雕着细密的兰花纹，样子甚是可爱，一看便知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满屋子的东西都烂得没形了，唯独这铜镜完好保留了下来。
　　他退出屋外，来到卫纾跟前，张口便问。
　　“妖王青海是女人吗？”
　　卫纾一愣，旋即摇头道。
　　“男的，为何这么问？”
　　杨灿将铜镜交到他手上。
　　“那这屋子的主人便另有其人了，想想该是个女人，青海陨落后万骨山便不再有妖敢靠近，这么说屋子在青海来之前便有了。青海是将这屋子的主人杀了，鸠占鹊巢？”
　　杨灿说完都觉得好笑，一个上古大妖王，何至于抢别人小姑娘家的屋子住？
　　卫纾看着铜镜，若有所思，许久抬起头问道。
　　“你知道青海是怎么陨落的吗？”
　　杨灿当然不知，卫纾道。
　　“青海是上古三大妖王之首，法力无边。那时候六界的通道还没有封闭，时常有妖怪跑到地界，掳了细皮嫩肉的少男少女，献给大妖们享用，妖都爱食人肉。突然有一天，青海命令其管辖区内的所有妖物不得再食人肉，违者处死。一开始，妖物们还能严格执行王的命令，但时间久了，欲/望占据了上风，开始出现了反对青海的势力，同时妖界还流出一个传闻：称青海之所以禁食人肉，只因爱上了一个从地界来的少女。但毕竟人妖寿命不同，必将殊途，青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踏遍六界终于寻得一个秘法，可以让少女与自己同寿，永远相伴。他放弃了妖王的位置，带着女孩来到万骨山，但最终施法失败了，青海陨落，女孩下落不明。”
　　卫纾轻轻摩挲着铜镜上的花纹，脑中出现零星的画面。这些记忆实在太久远了，远到他只能记住片段。身材高大的妖王跪在大女的王座前，他平生第一次给人下跪，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这女孩身患重疾，命不久矣。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青海和大女之间的对话了，只依稀记得那女孩回头望了一眼，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浅淡的笑容。跟青海高大魁梧的身躯比起来，这女孩简直是瘦骨嶙峋，青海只要一只手就能将她捏碎，却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卫纾将铜镜放回原处，心中暗道：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还真是个痴傻子。
　　杨灿又绕着小屋走了一圈，再没发现其他入口。万骨山算是被他们走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找到，群妖和沧海泪到底在哪里？
　　他实在没办法，带着卫纾走到旁边的林子里去避雨，山顶的树不似山间那般浓密，偶有零星的水珠，穿过层层叶帘，滴落下来。卫纾刚想找个树桩子坐下，就被杨灿一把揽在怀里。
　　“那里湿，坐我这里干净。”
　　卫纾抬头，但见他笑脸相迎，心底的喜悦尽诉眼底，不知不觉间就把头靠了过去，左耳传来沉稳的心跳，右耳则是细密的雨声，两个声音都教他欢喜至极。
　　杨灿抱着他，抬头看雨。
　　“我能明白青海所想，换作是我，能和心爱之人在这片美丽的林子里共度余生，何等幸事，这妖王不当也罢。”
　　卫纾也跟着朝上看，杨灿轻轻将他头发上的水珠拂去。
　　“你还没说完呢，青海是怎么陨落的？他施展秘术失败了吗？那个秘术又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
　　卫纾转了个身子，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趴在他胸前，缓缓道。
　　“秘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那时他心爱的姑娘阳寿将尽，时间不多了，他便只能仓促行事，结果法术反噬，连人带魂，烧了个干净。”
　　“你知道的可真多。”
　　“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杨灿捏着卫纾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正对着自己，卫纾半眯着眼，他这个表情让杨灿看的心里直痒痒。
　　“听说青海是我临世之前的妖王，如今天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那一代的事了，你却知道的这么清楚，该不会是大了我几千岁吧，都叫你这张稚气的脸给诓了！”
　　卫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杨灿凑到他跟前，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卫纾整个身子跟着一颤，喉咙深处发出细碎的叹息，眼角不由自主地泛了红。
　　平日里，白圭一个眼神就能叫他心跳加速，如今这般近距离的盯着，他早就失了魂，浑身酥麻瘫软。
　　杨灿笑了笑，他喜欢逗弄卫纾，这小子也就外表看上去凶狠冷漠，骨子里却是一只乖巧的小猫，伸手摸两下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爱。
　　见卫纾可怜又渴求的模样，杨灿又伸出舌头在他嘴角上舔了一口，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哄道。
　　“喜欢吗？”
　　卫纾痴痴地点头。“嗯。”
　　“喜欢我怎样？”
　　“就这样。”
　　杨灿又靠近了些许，嘴巴贴着他的唇瓣，若有若无的往里面吐气。
　　“只有这样吗？”
　　卫纾有种被逼疯的感觉，心中的渴望在无限扩大，仿佛有一双手在使劲挠他的心口，挠得他浑身发痒，他拽紧了杨灿胸前的衣服，颤着声音道。
　　“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怎么多？”
　　卫纾双唇微启，伸头朝前探，杨灿却在这时使了坏心眼，人往后缩了缩，急得卫纾眼眶都红了，像只小猫一样发出闷哼。
　　杨灿被他这副撒娇的可爱模样逗得无比欢喜，乐道。
　　“叫我一声哥哥，求求我。”
　　“好哥哥，求求你，疼爱我一回吧。”
　　杨灿立刻如了他的愿，用力吻了上去，一番横行霸道的掠夺之后，卫纾浑身无力，只能仰头瘫在他怀里，眼角含泪。
　　杨灿将人环在怀里。
　　“要不我们也别回天界了，就在这住下吧，就你和我，如何？”
　　卫纾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二人一直这么相拥而坐，直到雨势减小，卫纾似已睡去，杨灿也昏沉沉地闭上眼。
　　却在这时，半空中又刮来一道凉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卫纾立刻扭头向上望，半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
　　五个月亮泛着微微的红光，在空中排成一排。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声低吼，就在他们身侧，杨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卫纾手中一团黑气已经丢了过去。
　　黑影闪了几下，消失不见，而它原先站过的地方，已经被卫纾释放的黑气笼罩，那黑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被它黏上草木，瞬间凋零枯萎，变成一摊黑水。
　　卫纾双手护住杨灿，紧盯着那个方向，毫不隐藏眼中的杀意。先前偷窥他们的那些人，又再一次出现了，似乎是跟着月亮一道来的。
　　杨灿无奈地摇头，不管是卫纾还是郑骁，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压根就与他们搭不上关系。上一秒还能乖巧地躺在他怀里睡觉，下一秒就跳起来要大开杀戒。
　　很快，风停下了，似乎整片林子也跟着一道停下，一切鸟叫虫鸣戛然停止，这里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黑影没有跟着消失，它们漫无目的地在林中徘徊，有的是兽型，有的是人型。
　　杨灿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眼前的林子，终于明白过来。
　　“要进到万古山内，恐怕得等待狂潮的到来了。”

第135章 135 万骨山的珍宝
　　月亮从四个变成五个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并非如之前了解的那般，七日为一个周期，杨灿不明白这样的变化因何而起，只觉着后面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树林里徘徊的黑影淡如墨，却也清晰可见了。它们骑在树上，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望着林中二人，似在等待着什么，无声的骚动暗藏于其中。
　　果如所料，半日之后，天空中出现了第六个月亮，散发着异样的红光，林子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黑影，它们来回晃动着身体，好像要摆脱什么无形的枷锁。
　　杨灿坐在树下聚气，安静等待着，他因自爆损失的灵气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这些便足以应付了。就算妖王青海还活着，也无需畏惧。他要保的是卫纾，就算暂时得不到沧海泪，只要卫纾没事，将来有的是时间。
　　他闭眼打坐不到两个时辰，忽闻到半空中飘来一股腥甜的异香。
　　这是来了吗？
　　杨灿睁开眼，果见天空中出现第七个月亮，它比其余六个加在一起都要大，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好像随时都要落下来一般。
　　伴随着异香，林子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吼。万骨山的大妖们终于出笼了，杨灿不慌不忙地起身，谁知还没跨出一步，额头便撞在一个无形的光罩上。
　　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脚边一圈淡淡的金光，将他环在中间。
　　这是什么？
　　杨灿不解，抬头正对上卫纾回望的目光，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又将他圈起来了吗？
　　“别闹，快给我解开。”
　　卫纾倔强地摇了摇头。
　　“你双手不要沾了血，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这一山的妖怪杀干净了，再帮你解开。”
　　听得此言，杨灿是又气又想笑，他跟着跳入天轮台，不就是担心卫纾一人对付不了这么多的妖物吗，如今却要被他保护起来？
　　想想从郑骁第一次在乌冠岛上替他杀鱼人开始，这小子便对他展现了惊人的保护欲，伤了他的都要被挫骨扬灰，多看他几眼，多跟他说了几句话的，也都要被眼刀子剜死。这小子是把他当成鲜美多汁的肥肉了吗？就想圈护得好好的，不让任何人碰。
　　随便画个圈，就能困得住他？
　　杨灿也不想多争辩，掌心聚起一道金光，朝那罩子上砸去，谁知金光就像撞在一层水波上一样，竟直接穿了过去。杨灿吃了一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身为天界明神居然还打不破一层防护罩？他不相信，直接招出太阿，聚了体内五层的灵气，挥剑猛劈过去，结果白光一闪，又再次穿透防护罩斜飞了出去，太阿的剑光威力惊人，瞬间就将前方的山头劈掉一个角，整个地面也为之一颤。
　　光罩依旧只是晃动了两下，便恢复如初了。杨灿目瞪口呆，只有当施法者的法力远胜于另一人的时候，才能用防护罩将他控住。
　　难道……
　　万骨山的群妖已经现出原形，他们如蚁群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山顶涌来，腐烂的身躯上散出黑焰，红色的月光照出他们可怕模样。
　　也不知道这些妖怪都从哪里冒出来的，源源不断，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融在一起的浪潮，急不可耐地想要将山顶的两人淹没。
　　“妖怪的数量太多了，卫纾，解开光罩，快点！你一个人根本杀不完，你想死吗？！”
　　杨灿一边拍打着光罩，一边大叫，然而卫纾却无动于衷，冷冷注视着山下的狂潮，身上的长袍随风而动，在黑色的巨浪面前显得极其渺小。
　　直到第一波妖兽冲上山顶，卫纾终于动了，他捏紧双拳，双眼泛出黑紫色的光，周身燃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他身前的平地里起了旋风，一只银毛巨狼从中一跃而出，还未落地，便大口一张，滚滚蓝焰喷射而出，刚刚冲上山顶的妖兽们如同纸片一样，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蓝色火焰迅速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就吞噬了整座山峰，妖兽组成的黑浪被压制在了山脚下，在蓝焰面前，它们显得不堪一击，一波接着一波地如同泥牛入海，直至消失殆尽。
　　黑浪消失后没多久，蓝焰也跟着熄灭了，银狼仰天长嚎，再次化作一股旋风，飞回到卫纾体内，整座万骨山被烧得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土了，唯有山顶那一小片。
　　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万骨山的兽群就被消灭光了吗？
　　杨灿愣怔着看着卫纾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便是他的本命法器之一千魂了，想不到竟然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要是哪天这小子与他对立厮杀起来，自己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在地界的时候打不过郑骁，到了天界，变成白圭了，怎地还是打不过卫纾么……
　　卫纾扭过头，每当他变成紫眸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卫纾一路走过来，抬手撤掉光罩，杨灿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一把抱了个满怀。
　　卫纾现在的模样还是少年时期的郑骁，个子也只到杨灿胸部，他将脸颊贴上杨灿的前胸，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内心的不安和恐惧这才逐渐平复下去。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这些兽潮，它们受沧海泪控制，会接二连三地出现，本不该让你冒险的，我现在就下去，将那该死的石头捏碎了。”
　　杨灿听不太明白，卫纾单手伸向天空，一股恐怖的灵压出现在二人上方。杨灿大惊，抬头望去，就见卫纾手掌上浮现出无数的黑晶石，如凝沙一般慢慢聚集融合，逐渐形成了一把黑色长剑，与其说是一把长剑，不如说是几股拧在一起的金属疙瘩，模样丑陋，却带来一股浓烈的蛮荒之息，看得叫人胆战心惊。
　　体内的太阿被这股灵压压得嗡嗡直响，控制不住地要往外窜，杨灿好不容易控制住，就连自己也被压得无法动弹了。
　　“大女剑”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把象征着黑暗与混沌的神器，甚至比第一道光更早临世，比所有的人妖仙魔更早出现。只有六界法力最高强的人才会被它认主。
　　杨灿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难以置信地望着紧紧搂着他的卫纾，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到底是谁？
　　卫纾手持黑色长剑，盯着地面，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也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他挥剑猛地向下一劈，杨灿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脚下一空，整个人竟跟着落了下去。
　　卫纾是将整座山都劈开了吗？！他要做什么？
　　整个下坠过程，他都被对方紧紧抱着，被困在山体内的妖魂像鬼火一样疯狂往上窜，但还没有靠近，就被大女剑射出来的灵气压得粉碎。杨灿对身下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觉得周围一团漆黑，啥也看不见，唯有胸前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直至落到地上，卫纾还不肯放手，他一只手托着杨灿的腰，直视前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前方浓浓的黑暗，寻找着目标。
　　“先别动，这里太脏了，待我清理干净。”
　　卫纾小声说完，扬手一个火球朝半空中抛去，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妖魂纷纷后撤，它们惧怕火与光，却又渴望着新鲜血肉。只这么一眼杨灿便又呆住了，他们被铺天盖地的黑浪给围住了，妖魂的数量不计其数，不比外面的少。
　　卫纾显得异常冷静，待到头顶的火光灭，他将手里的大女剑一甩，发出一声响亮的嗡鸣声，久久回荡在两人头顶，似在示威，他冷声道。
　　“不想化成灰的都给我滚！”
　　杨灿静待了几秒，充斥在鼻间的那股子腥甜异香逐渐淡去，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纯白的珠子，对着吹了一口气，那珠子立刻发出乳白色的柔光。杨灿将珠子朝头顶一抛，那珠子不过巴掌大小，升至半空后突然迸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整个山体内瞬间亮堂了起来，地面干净地只剩下石头，妖魂跑得一个不剩。
　　“都走了吗？”
　　杨灿又朝四周的山壁上望去，卫纾牵起他的手，开始一步步朝前走。
　　“还有最后一个，解决了她，万骨山才算得上解脱。”
　　尽管卫纾声音里显出不耐烦，他脚下却是放得极缓，小心翼翼地牵着杨灿，就好像牵着一个柔弱女子，时不时地还要提醒他小心脚下，这些举动又把杨灿弄得哭笑不得。
　　走了约莫半天，眼前的黑色通道依旧一眼望不见头，杨灿开始怀疑他们是否还在山体内。难不成是卫纾刚才用力过猛，直接连着地也一并切开了，他们二人如今是在地下游荡吗？
　　地面逐渐平缓，石头也少了许多，通道终于到头了，前方出现一道微光，在这层层叠叠的黑暗中，那道光显得极其渺小，摇摇欲坠。
　　“你听，那是有人在唱歌吗？”
　　杨灿盯着前方，那声音也是一样，微小得几不可闻。
　　“好像有人？”
　　卫纾反而放缓了速度，脸上的戾气也逐渐褪去。待走到近处，杨灿才发现地上跪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微光变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宽大的氅衣根本罩不住女孩的身子，从她瘦弱的肩膀上滑下来，似乎听到脚步声，歌声戛然而止，女孩转过头来。
　　卫纾停下脚步，依旧是记忆中那张苍白的脸，只是笑容不再。
　　由于长期处于黑暗之中，女孩的双眼蒙上一层白白的膜，她裹紧氅衣，慌乱的扫视了一圈，什么也看不见。
　　“谁，谁在那里？”
　　长久没有回答，女孩脸上突然亮出一道红晕，立起身子，急切的问道。
　　“哥哥？是哥哥吗？”

第136章 136 沧海泪
　　女孩朝二人过来的方向伸出手，满脸写着期待。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吗？温儿一直等着，乖乖等着，哪里都没去。哥哥是来接温儿走的吗？”
　　杨灿想要上前，被卫纾一把扯到身后。
　　“她体内有青海留下的本命法器，谨慎行事。”
　　温儿听到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脸上笑容顿失，不是哥哥……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因为长时间不走动，两条腿细如竹筷，没走几步就摔在地上，青海留给她的氅衣也落了。
　　这女孩当真生得骨瘦嶙峋，仿佛风一吹就能倒，杨灿真怕自己说话稍微重一些，就能将她心弦给震断了。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温儿边退边问，卫纾若有所思。刚才还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来灭了沧海泪，如今却是下不去手了。在山顶上的时候，他的确感应到山底隐约传上来的法力波动，那是妖王的气息，原以为沧海泪是附在了哪只大妖身上，没想到竟是她。
　　青海最终施展的秘术难道是……魂誓？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卫纾记起了那段往事，青海为了获得共生秘术，甘愿与大女签订主仆契约，要施展秘术必须找到合适的法器，大女愿意帮忙，但打造法器所需要的材料有近千种，且大部分都极其珍贵难寻，被困在无尽之地的大女爱莫能助，寻找材料唯有靠青海自己了。
　　那时候温儿的阳寿将尽，最多也只有两年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青海没办法集齐所有材料，只能带着女孩回到妖界，最终停在了万骨山上。
　　他无法接受爱人将死的事实，最终破釜沉舟，用自己的本命法器沧海泪做了媒介，仓促行事，法术注定是要失败的，青海化为灰烬，从此不复存在，但他的愿望实现了，温儿与沧海泪融为一体了，将会永远地活下去，活在一个没有青海的世界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孩被所有人遗忘在这个角落，唯有沧海泪还保留主人身前的记忆，拼了命地想要守护她。
　　杨灿趁着卫纾发呆的档口，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悄然来到温儿跟前，伸手在女孩发白的双目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真的瞎了。
　　他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大体上能猜出一些，这女孩便是当初青海陨落的原因了，想不到最后她独自一人活下来了，一个人孤零零等她哥哥回来。
　　杨灿将氅衣披在温儿身上，女孩吓到，发出一声惊叫，往后缩了缩。杨灿怕她摔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但见温儿瑟瑟发抖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便说了句。
　　“莫怕，我们是来接你回去见哥哥的。”
　　温儿还是不相信，一直摇头往后躲。
　　“哥哥说了，要我乖乖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接我。但如果我离开了这座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杨灿想了想，伸手抚过她失明的双眼，掌心处白光闪动，那些光点像雪花一样飘进温儿眼中，渐渐地她竟隐约看到些影子了。
　　面前的男人如他哥哥一般高大，浑身散发着淡淡白光，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也给她极其亲切的感觉。温儿睁大了双眼。
　　“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杨灿还没反应过来，女孩便含泪扑进他怀中，激动不能自已。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温儿很听话，温儿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这里等你。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哥哥不要丢下温儿一个人，带我一起走吧。”
　　杨灿不愿伤她，柔声道。
　　“是，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伸手去抹女孩脸上的泪水，忽听得身后传来卫纾的一声怒吼。
　　“敢动他试试？！”
　　话音刚落，杨灿便被一股子吸力抓住，猛地向后拉去，同时腹部传来刺痛，他低头看去，女孩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锋利的尖刃，正刺向他。
　　见到手的猎物突然被拽走了，女孩立刻变了脸，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叫，一跃跳起，追过来又要刺，她人还在半空中，就被从后方飞来的一道黑光劈成了两半。
　　对于威胁到杨灿生命的，卫纾下手从来都不会留情。
　　杨灿被一路拉回他身边，所幸这小子动作快，自己腹部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血很快便止住，在自己看来无碍的却叫卫纾差点抓狂，他眼中再次泛出狠戾的紫光。
　　温儿被劈成两截的尸体刚落在地上，就化作两股黑烟凝在了一处，黑烟盘旋在半空中，从里面探出一张苍白的脸，散发着诡异的妖光，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二人。那张脸是温儿的，看着却阴森恐怖，好像换了一个人。
　　卫纾则盯着半空中的那团黑烟，冷笑道。
　　“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想不到区区一个法器，也妄图幻化成精？你违背主人的意愿，吞噬了他心爱之人的魂魄，据为己有，慢慢幻化出人形，要是青海还能再回来，他定会亲手将你化成灰烬。”
　　黑烟中的温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男人早就不在了，连魂都被烧了个干净，他怎么回来？我亲眼所见，他曾是这一界最厉害的大妖，无人能敌，却被一个弱小的女子迷惑，心甘情愿地为她献出生命。真是愚蠢至极，他害得我被压在这山底下那么多年，算什么狗屁主人？我恨！我要杀光所有靠近这里的人，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卫纾道。
　　“可那又怎么样，就算倾吞了再多的妖兽，你也永远只能被困在这万骨山下，哪都去不了。就算你现在有了人形，但终究是青海的本命法器，只能呆在离他百米以内的地方，万骨山注定是你最后的坟墓。”
　　温儿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青海的本命法器没错，但只要认了新主人，我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温儿扭头看向杨灿，脸上露出一个狞笑。“我看你这朋友就不错，等我得到了这具身体，再完成新的认主仪式，就可以再次驰骋妖界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困住我？门都没有。”
　　温儿说完，咧开嘴，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一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美味的样子。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卫纾，他双眼泛着冰冷的紫光。
　　“你确实活得太久了，该上路了。”
　　温儿尖叫道。
　　“想杀我？你口气不小？我会一块块撕下你身上的肉，再当着你的面吞掉，怕不怕？”
　　卫纾捏了捏手指，指尖立刻现出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他将火焰捏在手心里，来回摆弄，脸上的笑容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想要动他的都该死。
　　温儿退回到黑烟之中，一阵剧烈翻滚过后，黑烟中生出一条又长又粗的蟒蛇尾巴，尾巴不断壮大，很快就盘到了三层小楼那样的高度。温儿的脸再次从黑烟里探出来，也比原先涨大了好几倍，她白色的双瞳变成细长的一条缝，尖尖的毒牙穿破上唇，一直延申至下巴。
　　黑烟散去，化成蛇女模样的温儿显然不想给下面的人留时间，直接大口一张，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朝着卫纾飞扑过来，卫纾冷眼看着，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蓝焰轻轻一弹，那星星般的火光就像一只萤火虫，晃悠悠地朝着上方飞去。
　　两边相差太多，蛇女甚至没有发现有道微光，直接撞了上去，结果下一秒全身就被点燃了，她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浑身笼着熊熊蓝焰，惊恐万状地脸在火焰中逐渐扭曲融化，她还没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巨大的蛇妖最终化成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珠子，珠子还在火焰中不停跳动挣扎，附在上面的绿光忽明忽暗，眼看着就要熄灭了。珠子几次试图跳脱蓝焰，都被抓了回来，最后在一声长长的哀鸣中，融成了粉末，随着蓝焰一同消失了。
　　一代妖王青海留存于世的最后一道印记也被抹掉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法器，用来施展魂誓的重要媒介，却在他死后背叛了他。心爱的女人确实借助法器的力量长长久久地活了下去，却是以那样一种方式。
　　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没了沧海泪的束缚，原先藏在山体内妖魂统统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逃往上方的出口，它们数量惊人，又是一起出动，一时间整座山在晃动，妖魂发出的痛苦叫声被中空的山体无限放大。
　　杨灿猝不及防，差点被这些尖叫声震晕过去，只感到头重脚轻，晃了晃，结果被敢过来的卫纾一下子摁在地上，对方迅速打开一个防护罩，双手抱住他的头，将人牢牢护在怀里。那些到处乱飞的妖魂被全数挡在了防护罩外。
　　好在这波妖魂数量没那么多了，大部分已经在他二人飞下来的时候，被大女剑的灵气压得粉碎。
　　震荡很快便停下了，妖魂退干净了，卫纾捧着杨灿的脸颊，细细检查了一番，查完脸又查身子，确认除腹部那一道外再无其他伤口，这才长松一口气。
　　不管多少次，只要看到卫纾使用千魂，都会让杨灿感到胆战心惊。这样强大的战力，在天界都很少见，但他为何要如此伪装自己？记得刚来天界的时候，十二个神君们为他做过测试，都说他体内的灵气只能勉强到达极镜，远没达到飞升的最低境界。
　　没有人能隐藏自身真正的实力，躲过神君的测试。卫纾却做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除非他的境界远高于这些神君……

第137章 137 魂誓
　　整个万骨山被清扫了个干净，杨灿越过卫纾的肩头朝外望，却见场地的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门。他试图起身，却被卫纾牢牢抱住，对方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平复过来，死活不肯松手。杨灿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好哄了好些时候。
　　杨灿来到那扇门跟前，它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上则刻了些古怪文字，星星点点的微光从门里透出来，飞在空中，他伸手往门上摸去，直摸到下方一个凹槽，由于光线昏暗，这凹槽位置靠下，杨灿第一眼没发现。
　　他蹲下身子，细细看去，那凹糟是一个人手形状，杨灿比了一下，竟比他的手掌还要大了一圈。他伸手朝里探去，凹槽并不深，很快他就摸到一物，冰凉光滑。
　　杨灿挨个将每个凹槽摸了一遍，除了最后小拇指的位置少了一块，其他里面都填着东西。
　　这是个机关，是打开这道门的机关吗？摸上去像是骨头，是谁的骨头……是青海的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杨灿赶紧打开储物袋，从里面翻出一物，托在掌心，是一截断骨，他在无极之地的寒潭下面找到的，那个包裹还是郑骁帮着摸上来的，当时他就建议留下这截断骨……
　　杨灿回头看了眼卫纾，对方正静静地站在后方，抬头望着门，不知在想些什么。郑骁是卫纾的后世，他在陶一支的施法过程中，意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所以他记得这里，记得万骨山发生的一切，他让自己留下了这截断骨，便意味着……
　　杨灿将断骨装进了小拇指所在的凹槽内，大小正合适，再往里一按，断骨发出吧嗒一声响，竟自动卡上了。脚下一阵微颤，杨灿赶紧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黑色的门板悄无声息地在两人面前打开了，星星点点光球飘出来，杨灿探头望了一眼，门内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呆住了，漫天飞舞的光球，大大小小，忽明忽暗，遍布在深蓝色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仿若星辰，又若萤火。
　　他一脚跨进门内，感觉胸口被什么抓了一下，人一下子被吸了进去，那些光球围在他周围，轻触着他的皮肤，似在试探。
　　“原来在这里。”
　　卫纾也跟着进来了，他对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视而不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他身披战甲，脑袋微垂，双目紧闭，黑发散落在脸颊两侧，他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杨灿一眼认出了温儿，无数的光电围聚在两人周围，美得像幅画。
　　“他便是青海吗？”
　　杨灿走上前去，俯下身，看着妖王的脸，他像是睡着了一般，似乎随时都会睁开双眼。
　　“他看上去很开心。”
　　卫纾发出一声冷哼。
　　“他太自负了，大女早就劝过他，不要强行施法，在没有寻到合适的法器前施展魂誓，必遭反噬，他的陨落只能怪他自己。”
　　杨灿听了却不以为然，笑道。
　　“在那种情况下，谁还能考虑那么多？”他转头看向卫纾，问道。“你见过大女吗？”
　　卫纾拧起眉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纾脸上出现抗拒的表情，扭过头，生硬回道。
　　“正如传闻所说，他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的时候就知道发呆，发疯的时候就到处杀人，族人对他又恨又怕，但没人敢反抗。他也恨我，极其恨，千方百计地折磨我，却又不让我死掉。”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卫纾道。
　　“我不知道，族人说我是被大女从很远很黑的地方捡回来的，那是光到不了的地方。他恨我，却还要对我倾囊相授，他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想找个人替他活，替他赎罪吗？”
　　杨灿起身走到卫纾跟前，掰正他的脸，对上他的目光。
　　“大女为何会变成那样？”
　　卫纾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千禅，千禅死在他面前，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半空中，他发疯般地去抓，却什么都没抓到。之后大女就疯了，他时常一个人在黑夜里徘徊，自言自语，又笑又哭，谁也不敢靠近。”
　　他笑得更开了，但却悄然红了眼角。
　　“他也蠢，跟青海一样蠢，一切都拿捏在别人人手里，那个人要是死了，他们也便活不下去。”
　　杨灿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道。
　　“你看你不是都明白吗。这就好比你和我，如果有一天我要先你一步离去，你会怕吗？毕竟被留下的那一个将痛不欲生，就像大女。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败了，也能随心爱之人一同离去。若世间再寻不到温儿，青海最终还是要陨落的。”
　　卫纾的泪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杨灿抵上他的额头，问道。
　　“为了救你，我也会像青海那般，赌上一把，不管输赢，都不亏。”
　　杨灿将卫纾抱进怀里，抬头望着上方，那些光点不停飞舞碰撞。青海应该是在临死前制造了这个空间，是只属于他和温儿的一方天地，青海失败了，但却实现了愿望，和温儿永远呆在了一起。
　　天界的神君也曾说过，青海死后，原本三足鼎立的局势被打破，另外两个妖王为了争夺资源，互相厮杀，最后都是死在至亲手上，一个被自己的亲子毒死，一个被爱妻联合外人害死，都没落得善终，这么看来，还真的只有青海最幸福。
　　杨灿的目光又落回那两人身上，心中暗自盘算，沧海泪已被卫纾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们暂时是回不去了，他偷上天轮台，跟着一起入妖界的事早晚会暴露，过不了多久，天兵便会下来拿他。
　　若玄玉有心的，必会将所有罪责推到卫纾身上，给他扣个诱拐明神的罪名，让他罪上加罪。
　　他该带着卫纾逃去哪里？似乎哪里都会被找到，都会被追上。
　　思索间，杨灿猛然发现了一处异样，他目光移到温儿身上，缓缓地，这女孩的胸口在上下起伏。
　　难道她还活着？
　　杨灿伸手去摸，结果温儿自己醒了，她转过脸来，对着他微微一笑，展开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处有块黑色的石头。
　　“拿去吧，它属于你了。”
　　女孩的声音很轻，杨灿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结果温儿反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变得如死人一般苍白，双眼阴森森地瞪着。
　　“出去，快出去！”
　　杨灿吃惊于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铁钳一般，一个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待他再看的时候，温儿的脸已经变得模糊一片。
　　“快点离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快走，杨灿！”
　　半空中的光点同时向下方冲来，瞬间就将青海和温儿的尸体包裹住了，光点在燃烧，二人在白色的火焰中逐渐化作灰烬，但温儿的声音还在半空中漂浮。
　　“杨灿……杨灿……”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杨灿猛地回头，就见卫纾站在他身后，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差？”
　　杨灿有些晃神，他转过身，青海和温儿还在，两人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空中的光点也没有冲下来，将他二人烧化。
　　难道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这里是前世的妖界，温儿生前又从未见过他，为何会知道他现在的名字？他顿了顿，还是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只是指着温儿的右手道。
　　“她手里好像有东西。”
　　卫纾上前查看，果然在女孩手心里捏出一粒黑色的石头，跟杨灿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将石头举到眼前，神色微沉道。
　　“这是魂誓的秘籍，应该是当年大女给他的，知道魂誓秘籍在大女手上的不多，他真的为了留住这丫头费尽心思。”
　　卫纾又将石头递给杨灿，他抚摸着石头光滑的表面，上头一个字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本秘籍。
　　“走吧，已经没其他东西了，我们出去吧。”
　　杨灿同意，跟着卫纾往外走。两人出得门外，就听身后一身重重的撞击，大门又合上了，紧接下方凹槽处突然窜出一团黑色的火焰，不停朝上游走，顷刻间就将整扇大门淹没了。门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连层灰烬都没留下，万骨山底又回复了先前的模样，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关于青海和温儿的所有痕迹被摸的一干二净。
　　“这样也好，青海应该是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他们可以在这万骨山底永远相伴。”
　　杨灿对着门的方向拜了一礼，卫纾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待两人回到地面，天空中又只剩下一轮月亮了，周围的林子里再出传来清脆的鸟鸣，风带来山花香。
　　杨灿追上卫纾，道。
　　“你跟在大女身边那么多年，你对魂誓了解吗？”
　　卫纾冷下脸来，一提到大女，他就浑身不自在，他想了想，道。
　　“魂誓是大女独创的秘术，它最初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让施法者能够杀掉自己杀不了的人。这种暗杀型的法术所需要的材料更低阶，也更容易获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暗族还能在地界走动的时候，魂誓相当盛行，弱小的人以牺牲自己为手段，将仇家的灵魂于自己绑定在一起，自己的魂灭了，对方也会跟着消失。暗族第一次被打入无尽之地了，这样的法术也逐渐消失了。再后来，大女遇上了千禅，一切就完全不同了，他之前创造的那些秘术被摧毁，唯独留下了魂誓，也并非原先的用法了。”
　　杨灿接着他的话往下讲。
　　“为的是与心爱之人共生共死吗？相爱之人订下这样的契约，岂不是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了，任何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跟着离去。这听上去倒更像是私定终身呢，你说是也不是？”
　　卫纾微微一怔，扭头沉默不语。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他不敢有太多的期待。白圭的爱护已经让他欣喜无比了，他又怎敢有这般的痴心妄想？

第138章 138 阿疾
　　没拿到沧海泪，他们回不了天界，其实杨灿也不想回去，在遇到卫纾之前，也许那里是个修炼宝地，到处灵山灵水。但如今与卫纾一同踏遍六界，随处游荡，似乎更让他向往，那里反倒成了一个牢笼。
　　眼下唯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避开天兵的追捕，妖界他不熟悉，容易被发现，这里并非藏身之地的首选。但六界之间的通道均已关闭，想要去往他界，就得再想办法。
　　杨灿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这是他们离开万骨山的第十四天，两人一路往南，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不敢飞行只能徒步，速度慢了许多，却是见着不少好风景，倒也不亏。
　　只是中途没有遇到一只妖兽。按照卫纾的说法，自从妖界出现狂潮期，开了灵智的妖兽们都不愿呆在野外，妖城容不下那么多的人，逐渐出现了新民和旧贵之间的矛盾。原本是三足鼎立的，硬生生给分化成了四个国家。两个老王，两个新王。
　　为了扩张自己的领域，四国之间互相争夺，战争连连，妖界也是动荡了几百年，一直不太平。
　　卫纾一路往南，目的地是梅城，那是妖王伏暨的领地，他算是现任四个妖王中，最年轻，地位最低，实力却最强的一个。南边的这一块领地其实是他替他父亲打下来的，伏暨的父亲登上王位后，一直惧怕这个儿子，曾联合长子，想要将他除去，结果伏暨一晚上就杀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将他们的头像风铃一样挂在城门外。
　　那一晚风刮了一夜，伏暨的父亲只能坐在宫殿里瑟瑟发抖，连门都不敢出。第二天梅城便传出易主的消息，老王将王位传给唯一的儿子伏暨，从此隐居内宫，不问世事。这位老王也确实隐居了，自那以后，除了内侍，就再没人见过他。
　　杨灿听了这个故事笑着摇头，只觉得妖界当真腥风血雨一片，到处是噬亲上位的故事，也许妖族本就带着兽性，这便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吧。
　　这几日天空一直绵绵细雨不断，杨灿他们也不愿开启防护罩，或是祭出什么法器挡雨，就这么淋着，浑身湿透了也不在意，头发黏在脸颊上了就甩一甩，这般的日子反倒过得有滋味。
　　远处山间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杨灿起身，望着南边的天空，问道。
　　“还有几日到达梅城？”
　　“两三日吧，翻过前面的山头就能见到了。”
　　卫纾闭目运气，杨灿看看他，好奇问道。
　　“你自打出生后就没离开过无尽之地，怎地对妖界如此了解？好像生活了几百年的样子。”
　　卫纾未答，杨灿便又换了个问题。
　　“我们去梅城做什么？你要见什么人？”
　　卫纾缓缓睁开眼。
　　“去见一个人，拿一样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
　　“妖界。”卫纾道。“这里离天界太近，很快就会被那帮老家伙发现，得赶紧想办法离开，通往他界的明道已关闭，就只能走暗道了。”
　　“暗道？”杨灿好奇心起来了，凑上前去问道。“暗道又是什么？妖界还有这玩意？”
　　“妖不比仙灵差，只是他们发起得晚，好处都让另外两族占了去，他们才会被一直压制，但至少还算是上三界吧。妖界好东西多了去，要是没有暗道，当年青海又是如何去的无尽之地？”
　　杨灿想想这话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又过了小半日，雨逐渐停了，但见空中那些低云，估计要不了多久又要稀稀拉拉地落下来。休息了那么久，杨灿身子也坐僵了，起来伸了个拦腰，望着前面的山峰，心中好奇妖城会是个什么样？从万骨山一路走来，除了青海，他就没再见过其他妖族了，也好奇他们的长相脾性。
　　真想快些进梅城看看。
　　卫纾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起身道。
　　“这几日你在这里等着，哪里都别去，我进梅城办完事便回来寻你。”
　　杨灿愣了，问道。
　　“为何是你去？不带上我么？”
　　卫纾回头看了他一眼。
　　“妖族都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你顶着这张脸去梅城，那些大妖小妖们都得发疯。我与妖族本无仇恨，不想为此大开杀戒。听话，乖乖在这里等着，妖族的人不敢离开妖城太远，他们应该到不了这里。”
　　卫纾说完，也不等杨灿反应，起身一个人匆匆离去了。杨灿被独自留下，目瞪口呆。怎还有这样的道理？要是不想让妖族的人瞧见，可以戴一顶帷帽啊，都一路走到这了，突然禁止他去梅城？这是什么道理。
　　杨灿越想越不服气，目光又落在那山峰上，心想不让去就不让去吧，卫纾自有他的考量，那站在山顶远远看上几眼总不为过吧。都说妖族身体强横，是否都像青海那般高大？要是有机会能跟他们打上一架就好了，也不知是仙族厉害，还是他们厉害，不过要是单论拳脚，该是他们吧。
　　杨灿一边想着，脚下就跟着动了，一路向前，他不进梅城，就站在山上远远看一眼，卫纾不会有意见的。
　　为了快些上山，杨灿施展了轻功，速度提上去不少，一路飞奔，不到一个时辰人就已经站在山顶了。他在山顶转了一圈，入眼的都是野地，梅城连影子都看不到，估计离得远着呢。
　　杨灿大失所望，心道又被那小子诓骗了，他的保护欲过旺，相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就不让再往前走了，有这个必要么？下次干脆让他找个袋子，把自己装进去随身带着，岂不更安全？
　　杨灿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无法，只好悻悻然地往山下走。他一路走得慢，闲庭阔步一般，直走到了一片山中湖前。
　　湖倒是不大，水却好得很，清澈见底，躺在湖底的卵石看得一清二楚，偶见小鱼在水草间嬉戏。他想了想，反正此处无人，便直接脱了衣服往里跳，溅起水花一片。他笑了两声，一下潜到湖里，冰凉的湖水带走一身尘感，顿感舒爽了许多。
　　杨灿在湖底游了一圈，游尽兴了，一跃出得湖面，长发也散了，被甩在脑后，像丝网一样铺在水面上，他又泼了两把水在脸上，忽感到不对劲，一道目光紧紧黏在他背上。杨灿一回头，就见一红衣青年蹲在湖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背着一只大弓，腰间别着一把阔刀，长得挺周正，就是那双看人的眼睛有些渗，好像里面藏着一个吃人的妖怪。
　　杨灿愣了一下，以为这里离梅城远了，不会遇上妖族，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一个。他也好奇地将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略有失望，原以为妖族多多少少会有些妖的特征，头上长角，身上长毛，结果与人无二，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那道眼神吧。
　　见对方不说话，杨灿冲他招招手。
　　“这水凉得很，小兄弟不介意的话，下来一道同游？”
　　青年没反应，杨灿又问道。
　　“你来自梅城吗？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没反应，杨灿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青年。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我叫杨灿，杨灿，你叫什么？”
　　青年终于有反应了，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邪笑，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里沾了沾，又含进嘴巴里舔了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食一般，一脸惬意。
　　“我的，是我的。”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听得清楚，原来是会说话的，杨灿以为他指的这片湖水，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山里的湖也是有主人的，失礼了，我这就出来。”
　　杨灿一跃飞出湖面，带起一层水花，他单手凭空一抓，湖边的衣服一件件飞回到他身上，等人上岸的时候，衣服都已经穿好了。
　　青年眼睛都看直了，他站起身，几步冲到杨灿跟前，好不掩饰眼中的兴奋。这青年看着瘦，却一点都不矮，个头竟跟杨灿齐平。
　　他走过来第一件事就凑到杨灿脖子跟前使劲闻，鼻子不停抽动，越闻越兴奋，整个人都快扒上来了，要是他再长条尾巴，估计这会儿都要摇得飞起了。
　　杨灿原以为这是妖族见面打招呼的特别方式，但见青年手脚动作越来越大，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似是看出杨灿的警觉，青年隐去兴奋神色，站直了身子也跟着笑了笑，道。
　　“我叫阿疾，疾风的疾，因为跑得快，母亲便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你叫杨灿吗？你是地界来的？修仙者？”
　　杨灿点头，他语速很快，脑袋后面一个短马尾，像松鼠尾巴一样炸开，显得有几分可爱，一双淡金色的眼睛，还不停在杨灿身上滴溜溜地乱转。
　　“你要去梅城吗？我带你去啊，那里我熟。”顿了顿，他又赶紧补充道。“这一带我都熟，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不收钱。”
　　杨灿倒是觉得他这性子好玩，反问道。
　　“你来这做什么？”
　　阿疾拍了拍身后的长弓。
　　“来打猎的。”
　　杨灿见他腰上袋子空瘪瘪，便调侃道。
　　“看样子你今日运气不好呀，什么都没猎到。”
　　阿疾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反倒觉得是运气太好了。”

第139章 139 开启地宫
　　杨灿与阿疾聊了许多关于妖界和梅城的事，一个爱问，一个爱讲，两人相谈甚欢。临了，杨灿想想还是赶紧下山的好，回到先前与卫纾分开的地方，万一他事情办得快，回来找不见人，就完了。
　　他打算与阿疾告别，想想这孩子单纯又热情，对他有问必答，相遇也算有缘，便摘下腰间挂着的一颗珠玉，递到他跟前。
　　“这珠玉在黑暗中会发光，越黑光越亮，也许没什么用处，但也算是以一个礼物，只当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阿疾盯着那珠玉看了好久，一把接过来，捏在手心里，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杨灿忍不住想笑。
　　“今日一别也不何时能再相见，我走了，你多保重，外面危险，下一次狂潮期来之前记得回妖城，别让你父母担心。”
　　他在阿疾头上揉了两把，转身要走，结果被对方一下挡在面前。
　　“你去哪？”
　　这几乎瞬移的速度让杨灿吓了一跳。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阿疾急了，上前两步，逼到杨灿跟前。
　　“你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啊，你初来妖界，又是个人类的修仙者，独自在这里走动太危险了。至少这一带我熟，有我跟着，保你安全。”
　　杨灿哭笑不得，想要拒绝，但见阿疾一脸期待，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了。阿疾见他犹豫，直接上去抓他手腕。
　　“那你走之前可否帮我一个忙？我阿父病重，只能一株仙草续命，可我一个人力不从心，你是修仙者，你应该有办法。”
　　阿疾说着说着眼眶就过了，杨灿给他盯着，一句话说不出来。阿疾继续道。
　　“那地方就在梅城以西，不过二十里的地方，你会飞吗？会飞半日就能到，如果不会飞的也没关系，我带你过去。”
　　杨灿有些动摇了。
　　“只要半日？你要去那里摘仙草？”
　　阿疾使劲点头。
　　”那里有片林子，林子下面有个地宫，仙草就长在地宫的石缝里。但这地宫原先是个地界来的修仙者建造的，入口被他设了阵法禁制，不破掉法阵进不去。”
　　杨灿总算听明白了，对方是求他帮忙破掉法阵，低头思索了片刻，如若只要半日的，倒也不是不可以，他只消过去帮阿疾打开地宫的大门即可，至于后面，就只能靠阿疾自己去摘了。
　　杨灿觉得走之前帮这孩子解决一个难题，就当作饯别礼物，也没什么，便一口答应了。
　　阿疾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围着杨灿跑了几圈，跑完冲着上方一声长啸，没过多久，一股强大的妖风从天而降，将他二人罩在其中，地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杨灿朝上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阿疾兴奋道。
　　“哥哥，坐我的天狗去吧，不到半日就能到了。”
　　见杨灿一脸疑惑的表情，阿疾赶紧伸手在他眼前一抚，杨灿只觉一股清风拂面，等他抬头再看时，一头黑色巨犬悬停在两人头顶，展开的双翅遮蔽了半边天空，一双铜铃般大小的赤目紧盯下方。
　　杨灿虽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兽吓了一跳，阿疾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解释道。
　　“这是我的本命妖兽，没有我的施法其他人都看不到，这小子心性凶猛，不愿让陌生人靠近，你与我挨在一起，才能让它慢慢熟悉你的气味。”
　　杨灿虽有些别扭，但还是接受了，只有半日，倒也无碍。阿疾带着他一路飞到天狗背上，这妖兽还真的毫无察觉，甩了甩头，喷出一道如火浪般的鼻息，双翅使劲一挥，底下的大树像小苗一样被压得东倒西歪。
　　天狗带着二人极速飞向天空，阿疾显然保护欲过望，一直把杨灿半拢在怀里，一副生怕他掉下去的样子。
　　杨灿看着下方飞速闪过的地面，感叹这妖兽的速度，竟然比自己的御剑还快了几分。
　　天狗一路飞到一处密林上方，几个盘旋，落在地上，杨灿正要往下跳，被阿疾一把拦住。
　　“因地宫的缘故，这里的泥土都有强腐蚀性，你这身干净衣服别弄脏了，我抱你下去。”
　　杨灿实在不能忍了，直接开了一个光罩，一跃跳下天狗的背，正好与它赤红的目光对望了一眼，这家伙眼里尽是不满与醋意，搞得杨灿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妖兽嫉妒上了，只因阿疾外表看上去完全是个人，他完全忘了对方是个妖族，也忘了郑骁的叮嘱。
　　落到地面上杨灿就感觉到不对劲，脚下的泥土确实松软，就好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
　　阿疾落在他身旁，伸手在他的光罩上摸了摸，满眼惊叹。
　　“哥哥好厉害，这么顺手一挥，就能召唤出个罩子，你在修仙界也算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杨灿忍住笑，也不知阿疾在妖界算什么等级，显然之前是没见过几个修仙者，连最普通的防护罩都能让他惊讶半天。
　　杨灿四周看了一圈，入眼的都是树，排布得很紧密，按照阿疾的说法，这里的泥土有腐蚀性，但这些树都生得枝繁叶茂，令人不解。
　　杨灿问道。
　　“地宫就在我们脚下吗？怎么进去？”
　　阿疾伸头在空中闻了闻，最终确认了个方向，拉着杨灿的手就往前走。杨灿只觉得对方小孩子脾性，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伙伴了，便也没拒绝，任由对方牵着。
　　两人又在这密林里走了约摸半刻，最终在一棵参天大树跟前停下，阿疾在树干上摸了两下，回忆道。
　　“应该是这个地方吧，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说完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骨头项链，递给杨灿。
　　“地宫里凶物多，这是我娘给我的护身符，会帮人挡灾，你戴着，一会儿遇上危险也就不怕了。”
　　杨灿笑着道。
　　“一会遇上危险，应该是我帮你挡着才对吧？这护身符既是你娘给你的，就不要随意给了他人。”
　　阿疾不管，直接将项链套在了杨灿脖子上。
　　“既是我请你来帮忙，那就得把你保护得好好的，要对你负责。”
　　杨灿无奈，只得由着他性子，只道一会儿办完了事，再还给他也不迟。阿疾则笑出一对虎牙。
　　“一会儿我在这里施法打开地宫的门，动静会有些大，你站在原地，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越过这棵大树。”
　　杨灿点点头，阿疾从布袋里摸出七颗骨钉，扎进周围七棵树的树干里，刚好围成一个月牙形。
　　等做完这一切，阿疾就坐在七棵树的中间，双手迅速掐了数道法决，在一连串的噼啪声中，那七棵树干突然爆裂开，先后从里面流出了金黄色的液体，刚落在地上，就被泥土吸了进去。
　　阿疾手中的法诀不停，金色液体如小流般源源不断，杨灿只感到脚下一阵晃动，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眼前的土地瞬间塌陷，露出地面一个大洞，坐在中间的阿疾也跟着掉了下去。
　　杨灿大惊，飞升跳入洞中，想要把人就上来，结果他往下飞了好久，也没见到底。
　　周围漆黑一片，杨灿一边下落，一边丢出一团火球，这是什么也照不出，四周像是被蒙了一层厚重的黑雾。
　　他急了，连叫了几声阿疾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杨灿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反身向上方飞去，又飞了好久，却始终也看不见头顶的出口。
　　阿疾说过，地宫入口处有一道修仙者设置的法阵，难道自己不留神，一下跳进法阵里来了？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一剑把它破了。
　　想到这里，杨灿已经把太阿剑魂招了出来，巨剑悬停在他头顶，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他刚要施法，就听见头顶一声炸响，紧接着一股力道将他拉了上，下一秒双脚就踩在实地上。
　　杨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哥哥不乖，不听我话，让你不要过来。幸亏你带着我的护身符，要不然可真找不见你了，你是要吓死我吗？”
　　阿疾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埋怨，杨灿试图挣脱，结果对方又强行把他拉了回去，将脸埋进他脖子里，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表达内心不满。
　　“再往下走就真的很危险了，你一定要跟紧我，听我安排，千万别再自主行动了，可好？”
　　杨灿一直把对方当个小孩子看，但阿疾亲密的举动实在有些多，他感觉不妥，再次将人推开，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了一丝疏远。
　　“怪我不好，刚刚看你掉下去了，一时心急，想要救你上来，既然你对这地宫熟悉，那后面一切听你安排，我不再鲁莽行动便是。”
　　阿疾心思缜密，几乎瞬间就感应到了杨灿的变化，脸上起了慌乱。
　　“哥哥生气了吗？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怕把你弄丢了，而且只是希望哥哥能一直跟在我身边，或者我跟着你也行，等办完事出了这地宫，你想去哪？我就跟你去哪？一切听你安排，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杨再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打断他道。
　　“我来这里只是帮你寻找仙草的，等结束之后我便要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若有缘，自然会再相见。”
　　阿疾急得脸颊发红，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眼看着对方就要耍脾气，杨灿赶紧指着身后的甬道。
　　“先把正事办了，我们再做决定，好吗？”
　　阿疾思索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140章 140 洞底迷阵
　　这处地宫跟杨灿想象当中的不太一样，他面前一条长长的甬道，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砖，光滑如镜，两侧挂满长明灯，将这地方照得透亮，甬道尽头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
　　杨灿朝墙上摸了一把，没有半点灰尘，完全不像是个常年埋于地下，不来人的地方。他将这想法藏在心里，没说出口，跟着阿疾开始朝前走。
　　两人一路走到通道尽头，别说法阵了，就连一个机关都没遇到。
　　杨灿面前又出现了一座长方形的大厅，他前脚刚跨入其中，大厅四周墙壁上的长明灯同时亮起，照亮了石厅中央十多具石雕人像，这些人像男女皆有，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但都是同样姿势同样表情，双手合十，闭眼低头面对石台，就像在祈福的信徒一般。
　　这些石像栩栩如生，远路看过去就真的像站了一排人。
　　阿疾一点都没有犹豫，几步走到石厅中央的高台前，顺着台子边摸了一圈，按下一处秘密机关，那高台像莲花一般从中间展开。
　　他手指着高台，道。
　　“下去就到了地宫的中心地带了，我们要找的仙草就长在那里。”
　　杨灿扫了眼大厅，又扫了眼莲花石台。
　　“你对这地方驾轻就熟，连机关在哪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是来过几回，就算一个人也能取得仙草吧，为何一定要叫上我呢？”
　　眼见着被识破，阿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赶紧跑下高台，一把将对方抓住，解释道。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只是怕说了实话，你不肯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杨灿的眼睛。“下面的东西我处理不来，得靠你出手，你会帮我的，对吗？”
　　杨灿实在无法拒绝，走上高台朝下望去，一道石阶，不宽不宰，尽头处有道幽幽的蓝光，不知为何，见到这蓝光，他心里一紧，只感觉一股寒意爬上后背。
　　“你说的仙草就在下面？”
　　阿疾使劲点头。
　　“下面有什么东西是你对付不了的？”
　　阿疾脸微微一红。
　　“那东西倒也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妖族，若是吸入太多，便会让我们失去意识，完全被体内妖性控制，这样我就会……”
　　说到这里阿疾脸上闪过一个魅笑，他本就生着一双金眸，每次笑的时候，都伴着一股强大的异域妖气，与他那无暇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教人看了心底打颤。
　　杨灿忽然想起之前郑骁说过的话，妖界的人都喜欢“以貌取人”，长得越漂亮追求者越多，全都因为他们体内的妖气作祟，越漂亮就说明体内妖气越强大，像阿疾这样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妖气控制不住地外溢，难道他是个很厉害的大妖？
　　见杨灿半天没有作答，阿疾赶紧补充道。
　　“哥哥只身来到妖界，定是有什么困难事吧？你说与我听，我在这地方还是有些神通的，今日你帮了我，来日我定当倾尽全力为你办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到。”
　　杨灿见他这般着急模样，心道这下面的东西定是他急需得到的，如今自己的身份是天界明神，又有太阿护体，帮这孩子摘株仙草，又有什么难的？再凶恶的东西，一样对付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拍出一个光罩，护住全身，转头对阿疾道。
　　“仙草长什么样子？我取来给你。”
　　阿疾立刻两眼放光，凑到杨灿跟前，又把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哥哥对我真好，底下有一处死潭，潭水边上长了一排粉红色的小花，那花的香气会迷惑人心，只要不靠近就没事。绕过死潭，便能看到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个未成形的石雕人像，它手中捧着的便是我要的仙草，哥哥只消把那仙草带出来就行了。”
　　杨灿听了不禁暗道，这取仙草的方式还真古怪，但在妖界，再凶险也不会给成仙之人造成太大威胁，外加他有太阿护体，了了这桩事，他也好早点脱身。
　　想到这里，杨灿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走下石阶，最终进入到了一片地下山洞中，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座地下山洞，与在星云观见到的那个极为相似，一样的洞中潭水，一样地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僵硬的就如同这洞中了石柱。
　　为何星云观的禁地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阿疾撒谎，我上他当了？
　　杨灿回过头，身后的通道不见了，变成了一堵厚厚的石壁。
　　果然中计了。
　　他咬着牙，召出太阿，朝着眼前的石壁直劈过去，结果白色巨剑从中间直穿而过，就好像砍在空气上一样，石壁完好无损。
　　居然是个幻境？这小子好能耐，被对方骗进来竟一点感知都没有，看来这次有些棘手了。
　　杨灿收回太阿，向着身后望去，石洞的尽头还真有一座未成形的石雕像，没有任何细节，分辨不出脸和身体，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
　　它盘膝坐在地上，身前确有一株仙草，浑身雪一样得白，竟是从石头缝里生出来，仙草闪着微光，如有灵性一般。
　　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个结界还是个幻境，若是个结界，只要寻到界眼，就能破开法术。若是个幻境，只要施法者的法力远低于自己，就困不住他。
　　杨灿打算先探索一番，他朝着山洞的尽头走去，果如阿疾所说，潭水的四周长满了粉红色的小花，三三两两簇拥在一块，极不起眼。
　　他尽量放轻脚下的步伐，始终与潭水保持着一定距离，那些不好的记忆在脑中一个个出现。
　　当年在星云观禁地里遇到的，应该就是被卫纾残魂附身的单政玉了，刚刚附身，他的境界还没有突破知境到达极境，自己要是有一半现在的能耐，也不至于会惨败，母亲也不会惨死……
　　一股怒火开始在他体内燃烧，杨灿极力压制着，一路走到石雕人像跟前，仔细一看这家伙脸上已经显现出来一些五官来，只是模糊不清，教人完全看不出。
　　想到外面那些石像，一个个制作精妙逼真，也不知当初建造地宫的人为何要把一个未完成的石头疙瘩放在最底下一层，是有什么玄妙在其中吗？
　　他盯着石像手中的仙草看了一会，未见有任何异常，便起身要去检查其他地方，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杨灿赶紧回过身，整个石洞空空如也，还是来时的模样，他又将太阿召了出来，悬于身后，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潭水。
　　“不要装神弄鬼，出来。”
　　又是一声叹息，轻柔得几不可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杨灿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这个声音让他胸口一阵痛。
　　“娘？”
　　“灿儿，你在哪里？”
　　杨灿盯着幽蓝的水面，声音确定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愣了一会，突然抬手一指，身后的太阿化作一道白光，向着水面急飞过去，半空中化出数十道剑影，一齐斩下，一声轰响过后，潭水直冲上方，砸在山壁顶部，如暴雨般落下，杨灿见势赶紧放出光罩，潭水砸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外面的景象顿时就看不清了。
　　该死！
　　他暗骂了一句，几步退到石像边上。潭水落个没完，就真如倾盆大雨一般。
　　“灿儿，你在哪里？”
　　又是一声，这次来自左边，杨灿眼中冷光一闪，将太阿召回跟前，一道法诀打在上面，原先分离出去的剑影又合成一道，太阿本体却在不断涨大。
　　打不破，就撑爆你。
　　白色巨剑涨势惊人，很快就抵着石洞顶端了，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剑体从顶部的石壁中穿过，仿佛刺入了一团白雾之中，任凭太阿如何地涨，石壁依旧纹丝不动。
　　难道是个障眼法？如此这般，他人也可以直接穿过去了？
　　想到这里，杨灿一跃跳上巨剑，随着一起从顶部钻了进去，岩石顿时像海水一般向他压过来，却没有带来半分阻力，周围这些岩石不似真物。他抬头朝上望去，头顶心一个小白点，若跟着一起飞上去，就能冲破山体，直接回到外面去吧。
　　白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大，待到杨灿出口穿过时，眼前的一切又叫他瞬间呆住。还是先前的那个地下洞穴，先前的潭水，只是这潭水平滑如镜，还保留着被太阿冲破之前的模样，一切又恢复如初了。
　　杨灿顿感恼火，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直接跳到地面上，收回太阿。这道幻境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看来太阿也是无法冲破了，难不成妖界中还真有比他们真仙还要强大的存在吗？
　　他正凝神思考，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又轻又柔，杨灿回过头，与母亲董怀秋四目相对，最初的错愕过后，他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幻化成我母亲的模样，一直装神弄鬼地来戏弄我？”
　　“董怀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灿儿，你在说什么？我是听了长老们的回报，特来禁地里寻你，原以为你被困在天星塔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地方。”
　　杨灿抽出背后太阿，捏在手里，指着对方，怒道。
　　“不要用这样的脸，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现出你的真身来。”
　　“董怀秋”想要上前，被他一声喝住，她面现焦虑。
　　“灿儿，你这是怎么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潭水方向张望，眼里显出惧意。

第141章 141 妖王伏暨
　　杨灿持剑猛地向前一挥，一道白色的剑弧闪电一般地飞了出去，从“董怀秋”的脸颊旁擦过，削去了她肩头一缕长发。
　　“董怀秋”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杨灿冷声道。
　　“别再叫我灿儿，我不希望从你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潭水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响声，水面开始不停翻滚，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董怀秋”急得大叫。
　　“不好，他要出来了，你先走，我替你挡着。”
　　说罢一个箭步飞到杨灿身边，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杨灿刚要反击，就听见一声爆响，潭水中窜出一道黑影，直逼着二人而来，杨灿毫不犹豫，立刻招呼着太阿迎了上去，白刃缺直接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影速度未减，眨眼间就来到了“董怀秋”面前，只听噗嗤一声响，她的身体就被利刃贯穿，红色的鲜血从刀口上一滴一滴往下落。
　　杨灿惊怒，即便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但也不允许别人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杀死他的母亲，他暴吼一声，掌中突然凝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向着对面的黑影猛砸了过去。
　　那道黑影丢下“董怀秋”，一边急速地后退躲避光球，一边发出尖锐的笑声。
　　“白圭，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别想战胜我。乖乖投降，乖乖认错，我还会考虑减轻一下你的痛苦。”
　　“找死！”
　　杨灿头顶的太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开始急速旋转起来，立刻有无数道光刃流星一般地从中飞出，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被光刃碰到的石壁瞬间化成了灰烬。
　　洞中已找不见那道黑影的踪迹，却仍能听到那可恶的笑声。
　　“你的母亲因你而死，她死得好惨，死不瞑目，这都怪你，你这个废物。”
　　“住口！”
　　就在头顶的白光快要冲破整个山洞的时候，杨灿只感到腹部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整个人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他迅速爬起身，发现山洞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自己正趴在潭水边上，下半身全部浸湿，阿疾正拽着他的一只手臂使劲往上拉，而原先那些不起眼的小粉花，却涨大了数倍，自花芯处生出的黑色触手缠在他身上。
　　杨灿心生厌恶，扯下这些触手扔在地上，它随着阿疾走到山洞的尽头，对方满脸是汗，脸颊泛出异样的红光，就连说话都有些喘。
　　“哥哥，你没事吧？”
　　杨灿狐疑地看向四周，他来时的石阶就在身后，并没有变做石壁。董怀秋和黑影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刚才怎么了？”
　　“你……你产生了幻觉，一个劲地……要往水里走，我是听到了动静，赶下来才发现了，晚一步可能就……”
　　阿疾猛咳了几声，杨灿一边拍他后背，一边看向那些如妖精一般招展的花朵上，仔细闻了闻，半空中确实有股淡淡的冷香，刚进山洞的时候并未察觉。
　　难道这花香真的能使人产生幻觉？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想不到自己身为明神也会中招，实属意外。
　　身旁阿疾趴在地上，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难受，杨灿想起他先前的叮嘱，心道这花香也对他产生了作用，赶紧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架着就要往外走，却被对方出声止住。
　　“哥哥，仙草还没有摘。”
　　杨灿道。
　　“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摘仙草？先上去了再说。”
　　阿疾死活不肯走。
　　“跟我一起去摘吧，摘了再走。”
　　杨灿拿他没办法，也许这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便又把人架起来朝着石像跟前走，尽量远离潭水以及那些诡异的粉花。
　　两人一路走到石像跟前，那白色的仙草还散发着淡光。阿疾盯着那仙草，眼中流露出紧张之色，他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将仙草摘下，下一秒却送到了杨灿面前。
　　“这是何意？”
　　杨灿不明所以，阿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哥哥，替我拿着它。”
　　杨灿只当是对方要他暂时保管仙草，便也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谁知仙草落入他手中的瞬间，竟从顶心慢慢开出一朵白花来，白花只维持了一小会，便又迅速凋谢枯萎，最后整株都变作如枯木枝一般，彻底死掉。
　　杨灿大吃一惊，刚要解释，就见阿疾满脸兴奋的盯着他，双眼因为欣喜闪着耀眼的金光。
　　“果然如此！我猜对了！”
　　他说完这话又一阵猛咳，双颊越来越红，汗都流到脖子里去了。杨灿见他情况不妙，一把将枯萎的仙草揣进怀里，背起人就往石阶上走。
　　他将体内灵气倾注于脚下，几步就到了地宫外面，接着一路飞到密林的外侧，寻到一条小河，将人往河岸上一放，正要取水，忽感到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一回身，就见阿疾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金光暗闪。
　　“醒了吗？来喝点水吧。”
　　杨灿面不改色，心里却起了疑，这小子虽然醒了，但脸上的红色未褪，眼神也太对劲，该是体内的药性还没有过去，也不知这毒花对他有何种伤害，最好还是赶紧将他交给妖族的人。
　　杨灿将灌满了水壶递到对方跟前，阿疾没有接，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行将人拉到跟前，道。
　　“哥哥，我好渴，喂我。”
　　他说出来的话里都带着热气，杨灿不想再与他这般死缠，干脆将人一把推开，水壶丢进对方怀里。
　　“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般，自己喝。”
　　阿疾舔了舔嘴唇，却没有动那个水壶，杨灿摸出怀里的枯草，递到他跟前，带着歉意道。
　　“我也不知为何它突然变成这般了，这仙草对你很重要吗？若是很精贵的，我想办法补偿你。”
　　阿疾笑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着金光。
　　“当然是精贵的，整个妖界只此一株。哥哥，你知道它为何突然开花，又瞬间枯萎吗？”
　　杨灿不禁皱起眉头，又多看了枯草几眼，从它身上感应不到半丝灵气，为何要说是妖界独一无二的呢？
　　他只顾研究手中的枯草，没有留意到一旁的阿疾，始终盯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渴望。
　　“因为是你呀！”
　　杨灿一愣，显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阿疾接着道。
　　“先前的地宫实际上是妖界最大的禁地，只有各族的妖王才有资格进入，而地宫中排列的那十几座石像，都是曾经一统妖界的大妖王。如今地宫最底层又出现了一座未成型的石像，它预示着新的大妖王即将诞生，妖界将再次迎来大统一。原先那帮老家伙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去争那个位置，要我率领军队征战四方。”
　　阿疾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可妖界的一统与我有何干系？我这个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是叫那帮老家伙推上来的。我原先只想躲在一个无人找得到的山洞里，独自睡大觉。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逼着我往前走，我就该乖乖听话嘛？”
　　阿疾的语速越来越快，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这并非因他情绪而起，体内的药性似乎又增强了几分，眼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再次抓住杨灿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他的手心发烫，眼神更烫，粘在杨灿身上。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它选择了你，我的预感是准确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感觉它会选择你，果不其然。哥哥，为了你，我愿意成为这一界的王，而你，就是我的王。”
　　阿疾身后突然窜出数道巨大的灰影，在半空中乱飞，他突然松开杨灿的手腕，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破壳而出一般。
　　“快走，离我远点，我不想伤害你。”
　　他眼角生出数道火纹，沿着脸颊一路向脖子下方爬去，体内爆发出来的庞大妖气向四周狂压过去，河面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杨灿顿觉不妙，赶紧拍出一个防护罩。阿疾还在和体内汹涌的妖气做斗争，想要给对方争取更多的时间。
　　杨灿起身向后退去。
　　“你到底是谁？”
　　阿疾痛苦地摇了下头，喘息着道。
　　“他们叫我伏暨，但我只有一个名字，那母亲给我取的，我就是阿疾……哥哥，趁我现在还压制得住，你赶紧走，有多远跑多远！我体内的妖元就要觉醒了，那是我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它一定会疯狂地搜寻你，千万不要被找到。”
　　“所以你骗了我？你骗我去摘那仙草，就是为了测试？”
　　“对不起，哥哥，如果我说了实情，你不会跟我一道去的，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从没想过要害你。”
　　半空中的九道灰影逐渐成了型，如同九头虎视眈眈的巨兽盯着下方，一旦门被打开，它们就会冲破牢笼，直扑过来。
　　杨灿不再犹豫，直接施展法术飞向半空中，下方传来阿疾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痛苦中满是深深的不舍。
　　万没想到只是一次出于好心的帮忙，就给自己惹下这么大一个麻烦，如果没记错的话，伏暨该是四大妖王中年纪最轻但实力最强的一个。
　　想不到自己在这一界遇到的第一个活妖竟是一个妖王，还要跟在后面死缠烂打，看样子这妖界也呆不下去了，得赶紧找到卫纾，也不知他通道寻得如何了。
　　想到这里，杨灿一个转身又向着梅城方向飞去，既然已经惹了一个最大的麻烦，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只求能快些找到卫纾。
　　没飞出去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啸，他回头一望，竟是一团巨大的灰云，紧紧追在后面，云中隐有电闪雷鸣，同时射出一道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杨灿无奈地苦笑一声，暗道这小子定力这么差，也没坚持多久就缴械投降了吗？

第142章 142 陶渭
　　杨灿加快了飞行速度，但灰云却怎么也甩不掉，眼看着梅城越来越近，他心中开始犹豫起来，若是带着一个发狂的妖王冲进城中，那些普通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他们的王还有自主意识吗？万一大杀四方岂不遭殃？或许城中有能降得住他的人，可万一降不住怎么办？卫纾人又在哪里？
　　他一声苦笑，忽然感到这样的想法似曾相识，当初郑骁入魔的时候，他也是带着对方提心吊胆地四处奔走，生怕他突然哪一天，在某个城镇里发了疯，残杀无辜老百姓……这样的事怎么老是让他碰上。
　　就这犹豫的片刻，身后的灰云追近了不少，双方的距离仅不到百米，云雾中探出一只巨大的狗头，头顶上六只金瞳同时张开，死死盯在杨灿身上，仿佛他是一只鲜美猎物。
　　感应到身后惊人的妖气逼近，杨灿放出太阿，化作数道剑影，向后扑去，那些剑影先后扎进灰云中，惹得一声暴怒的吼叫。他没指望太阿能将对方击退，但至少能帮他阻挡一二，让那小子没那么快追上来，好再争取一些时间想想对策。
　　这灰色的狗头该是阿疾体内幻化出来的妖元了，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总不能一直这样没日没夜地飞下去吧。如今他作为杨灿落在前世的身体里，知会召唤太阿，还用得不好，白圭作为天界的明神出生于世，神通和法宝远不止这些，只是自己脑中没有记忆，一切都想不起来，便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了。
　　要是真正的白圭在这里，哪还能被你这般追赶？
　　身后的麻烦甩不掉，也带不进梅城，杨灿无计可施，忽地看到前方白光一闪，远远地便感应到一股庞大的灵气直向这里冲了过来，对方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到了他跟前。
　　杨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对方大叫一声，拉着他一同向下方坠去。
　　杨灿被撞得七荤八素，赶紧将体内灵气狂注脚下，刚稳住身形，头顶便传来一声怒吼，他抬头一瞧，伏暨化作的灰云竟和一团白雾撞在了一起，二者相互缠绕，在半空中疯狂厮杀起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望着，只听身边一个声音催促道。
　　“别愣着了，快跑吧！”
　　说话的正是刚才与杨灿撞在一起的家伙，他一把将杨灿拉上自己的飞行法器，手中打出一道法诀，法器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两人身后怒吼连连，灰云几次想要追上来，却被白雾死死缠住，脱不开身，慢慢就被甩在身后，看不见踪影了。
　　杨灿吐出一口气，看向前方男子的背影，总觉得十分眼熟。
　　那人带着他飞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下，最终寻了片隐蔽的山林，一头扎下去，落到地面后，赶紧开了个防护罩，又在四周连拍了数道符纸。做完这一切，他也不敢松懈，一直站在原地，仰望天空，侧耳细听，良久没有动静。
　　杨灿走到那人跟前，待看清对方容貌，他整个身子瞬间僵住，一声师父差点脱口而出，此人容貌与陶一支极为相似，咋一看还真以为是陶一支站在自己面前，但仔细一瞧，却在神态上略有不同，陶一支性格外放，双目炯炯有神，而此人显得拘谨，带着一份儒生之气。
　　杨灿不敢相信，直盯着对方的脸，心中暗自猜测他的身份，莫不是陶一支前世？但就刚才飞行的速度来看，此人修为破高，恐怕已是贤境了。
　　直到确认追兵没跟过来，白衣人这才长吁一口气，抹去额头上汗珠，回头一瞧，正好与杨灿四目相对，整个人也是一怔，眼中立刻起了疑云。
　　“兄台，我们以前在哪见过吗？”
　　杨灿心里猛地一跳，难道此人真的是陶一支？但转念一想，这假设经不住推敲，时间对不上，这里可是前世白圭还留在天庭的日子，陶一支在地界出现，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白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双眼放光，对着杨灿就是深深一拜。
　　“这不是白圭星君吗？！小仙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神君恕罪。”
　　杨灿皱起眉头。
　　“你认识我？”
　　白衣人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头。
　　“小仙刚从地界飞升没多久，只远远见过星君一次，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星君，您也是来妖界办事的？”
　　听了这话，杨灿暗自吃惊。
　　“你在仙界见过我？难道你是仙人？”
　　白衣人谦虚地笑了笑。
　　“我只是运气好，刚到达贤境，就撞上一个天大的机遇，被别人带着飞升了，到了天界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界神通大的多了去了，未来修炼的路还很长。不过相比于天界，我还是喜欢地界的，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得玩，天界实在太无聊了，大家终日只知道修炼，住在隔壁的从来不窜门，遇上了连招呼都不打，我要有机会，一定要向天尊请命，多回地界执行任务，也顺便帮帮地界那些有飞升资质的修士们，让他们……”
　　白衣人说到一半，见杨灿一直盯着自己沉默不语，以为是话多惹对方不高兴了，赶紧打住，尴尬地咳了两声，换题一转，指着半空道。
　　“星君，刚才追在您身后的是何人？”
　　“妖王伏暨。”
　　杨灿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白衣人长长哦了一声。
　　“难怪，刚才就觉得那灰云里妖气惊人，哎呀，巧了，正好帮我把人拖住了，不然肯定又要被抓了。”
　　这下轮到杨灿发问了。
　　“追你的又是谁？一时间能与妖王战成平手，能耐不小啊。”
　　白衣人笑道。
　　“她是朱童神君的掌上明珠，出生就被封作仙子，神通能小吗？”
　　杨灿吃惊道。
　　“朱童神君的女儿，为何要那般追着你？你们有什么恩怨？”
　　白衣人苦笑一声。
　　“哪是什么恩怨，分明就是孽缘。我刚飞升那会，谁都不认识，一次在山林里见她与几名仙子争执，便上去帮她说了几句，谁知就被这女人看上了，硬要把我抢回洞府里与我成亲，还说要给我生一堆娃娃，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
　　白衣人说着脸开始泛红。
　　“我在修仙之前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最看重礼义廉耻，这样的姑娘真是无福消受啊。”
　　杨灿猛地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兄台，你是不是姓陶？”
　　白衣人一愣，受宠若惊道。
　　“星君认识我？在下确实姓陶，单名一个渭。我只是刚刚飞升的一个小仙，没想到……”
　　陶渭略显激动，还在一个劲的滔滔不绝，杨灿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思绪早就飞到其他地方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陶渭将来会在天界娶一个妻子，带到地界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收了四个弟子，住在一个叫青竹山的地方，而这四人中有一个是他们亲生的，那个人就是陶一支，所以陶一支是真仙之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陶一支就是不死之身，他很有可能还呆在东海底下……
　　他跟风逸仙，一个是真仙之体，一个是九凤之躯，这是命运在捉弄他二人吗？陶渭夫妇最后若是真的回了仙界，为何不把儿子一并带走，独留他一个人在地界？
　　陶渭见杨灿一声不吭，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便也只好闭上嘴巴，心中忐忑不安，怕自己话痨的毛病惹白圭不高兴。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飞升到天界，身体因为渡劫虚弱无比，只能躺在山洞里休息，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后面有人送来了甘露蜜，才算救了他一命，他事后知道那是白圭命人准备的，那段时间飞升上来的修仙者特别多，其他神君懒得管，任由他们散落在天界各处，唯有白圭愿意施以援手。
　　在甘露蜜的滋养下，陶渭很快恢复了体力，他本想飞出去寻找白圭，当面道谢，结果还没飞到天罡神殿的大门前就被天兵拦了下来，直到那是他才直到天界的规矩：天界有严格的等级之分。飞升上来的修仙者，一般地位都比较低下，只能干些打杂跑腿的事，或是被派往下界执行任务，与原本就出生在天界的神君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就算是那些资质极佳的飞升修仙者，最多也只能被封个低等的阶位，然而有了阶位才有资格出入神君的宫殿，此时陶渭没名没份，想要进神殿与白圭见上一面，比飞升到天界还难。
　　陶渭失望而归，虽然没见到白圭本人，心里却记下了他这份恩情，如今在妖界相遇，他喜不自胜，一个劲地盯着白圭看，心中不由感叹，果然如传闻，明神恩泽四方，气质果然与一般的神君不通，眉宇间的宁静祥和，看着就能叫人安心。
　　两人又在防护罩里呆了半个时辰，陶渭见白雾和灰云都没有追过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撤了防护罩，对着杨灿深深一礼。
　　“不知道星君来妖界是要执行什么任务，如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吩咐，陶某必将为星君肝脑涂地，绝无怨言。”
　　杨灿听他这般说话忍不住地想笑，他要是知道自己将来会生出那样一个放浪不拘小节的儿子，必定要头疼的，也许陶一支只是相貌上继承了父亲，性格该是随了母亲。
　　杨灿心里的想法没有流露到脸上，他也回了一礼。
　　“陶兄客气了，我与同伴一道下来的，如今他进梅城办事，我只能在外面等他。”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谁知等待的过程中不小心遇上妖王伏暨，他看中我身上一件宝物，便想硬抢，我不想与他对抗，怕伤了妖界与天界的和气，便只能佯装退败逃走，谁知他紧追不舍，幸亏遇上你，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陶渭恍然。
　　“不知跟您一道下来的是哪位神君？我也恰巧是从梅城那里出来的，没准知道。”
　　杨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卫纾的名字，结果对方一脸困惑。
　　“六界魔主卫纾？他不是早就被封到无尽之地去了吗？”

第143章 143 殿中镜，镜中洞
　　过了好久，杨灿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卫纾已经去了无尽之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陶渭想了想道。
　　“在我飞升天界以前。六界魔主被封印可是一件大事，当年我还处在极境顶阶，天界的通道自上而下穿透六界，像道巨大的光柱，地界最高阶的修仙者都无法靠近，我们只能远远看着，看着那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又毫不停留地飞向下一界。自那以后没多久，就传来通道将被永久关闭的消息，大家拼命修炼，都想赶在关闭之前飞升。”
　　杨灿只感到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
　　“所以现在真正的卫纾应该被封印了，在无尽之地？”
　　陶渭不解。
　　“星君，我听说当年是您亲手将他封印的，怎的这些事您都不记得了？”
　　杨灿刚想开口再问，忽听的头顶上方一声炸响，脚下跟着一阵晃动，陶渭身形不稳，直接摔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
　　紧接着从天上落下来一个身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身上，仔细一瞧，竟是个身形娇小的俏丽姑娘，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挂着一副愁苦的表情。
　　那姑娘双目紧闭，俨然已经昏死过去，陶渭也被砸得有点神志不清，扶着脑袋回身一瞧，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一把将对方抱进怀里，摇了几下。
　　“乌瞳，你没事吧！你醒醒！”
　　他这边声音刚落，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这次却是落在杨灿面前。
　　阿疾已经完全变了样，双目泛着耀眼的金光，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赤/裸的上半身上爬满了耀眼的火纹。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向他抓来，却在半途中被一道金网挡下，那是陶渭在防护罩上拍下的符纸。
　　伏暨面露讥笑，手上电弧一闪，撞在那道金网上，立刻爆出耀眼的火花，金网并没有支撑多久，就被化成了数道白烟，消散在半空中。
　　陶渭大怒，放下昏迷不醒的乌瞳，从地上一跃而起，二话不说，直接招出一支金笔，半空中画出一道法阵，直向对方拍了过去。
　　法阵由小变大，等飞到伏暨跟前时，已如一口大钟一般，自上而下地要将他压死。伏暨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赤手空拳硬接仙人的攻击，只见他双手一展，于胸口处凝出一团电光火球，迎着法阵而去。
　　二者在半空中发生剧烈的碰撞，伏暨操纵的火球十分强横，电弧包裹着火焰，疯狂撕扯着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光阵只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就被击破，如镜子碎片一样散落。
　　陶渭被这一击打得措不及防，面对妖王，他第一下便使出全力，没想到两者实力相差悬殊，光阵瞬间被击溃，本命法器受挫连带着伤到他的心脉，陶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晕了过去。
　　伏暨往前跨出一步，杨灿怕他伤到昏迷的二人，赶紧抢上前，将太阿顶在了对方脖子上。
　　被天界的顶级神器抵着，妖王面无惧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猎物，不急不慢地向着对方伸出一只手。
　　“跟我走。”
　　杨灿心有不甘，若是真正的白圭站在这里，伏暨就算再厉害，也伤不了他们分毫。但自己毕竟不是白圭，连他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除了太阿，其他的神器也一概不知。
　　与伏暨硬碰硬，只会让陶渭他们陷入更大的险境，这小子已经丧失理智，打起来定是不管不顾。
　　杨灿拿定了主意，收回太阿，凝眉道。
　　“我与你走，你放过他们。”
　　伏暨眼中金光一闪，飞身逼到杨灿跟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咧开嘴笑道。
　　“好，我只要你，你与我走，我便不动这里任何人。”
　　杨灿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熟悉的影子。
　　“阿疾，你还认得我吗？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伏暨眨了几下眼睛，又咧开嘴笑了。
　　“我这不是醒着吗？我当然认得你，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抱着杨灿一跃飞上半空，周身散出大量灰雾，再次凝成厚重的灰云，裹挟着他二人向前飞去。杨灿身处灰云之中，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觉得被对方抱着腰身极不舒服，几次想要挣脱，但伏暨死活不肯松手，一直紧紧抱着，好像一放开，杨灿又会跑得无影无踪了。
　　从小到大，能让他视作珍宝的东西很少，但一旦在他心目中占据了重要位置，伏暨便会拼劲全力去争，甚至不惜一切，就如同现在的王位，本不是他所求，只为完成母亲一个未了的心愿，他脚底下沾着的全是兄弟姐妹的血。
　　杨灿被裹在灰云里不知道飞了多久，等落在地上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又变了，他正站在一座险峰的顶端，半山腰叠着厚厚的云，完全看不到地面，更无法探知这山峰的高度。
　　杨灿抬头向上望去，漆黑的夜幕上挂着六个月亮，兽潮即将来临，到时候伏暨会清醒过来吗？还是会彻底发疯？如今他还尚存一丝理智，真不知他彻底疯了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可怕场面，杨灿不想经历，只能趁下一波兽潮来临之前，见机逃跑了。
　　可凭他一己之力，真的能逃出去吗？卫纾那小子到底去哪了，怎就不见回来？
　　杨灿心急，忍不住抱怨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茅屋上。伏暨的表现则与他大相径庭，见到幼时居住过的地方，激动万分，拉着杨灿一路跑进屋子，屋内的景象顿时让杨灿大吃一惊，这地方显然是被人施了法术，从外面看是个矮小破败的小屋，谁知里面竟藏着一整个宫殿。
　　两排兽形石柱一路延申至宫殿尽头，四周墙壁上绘着巨幅彩画，画上则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越是想要把这些壁画看清楚的，水汽凝得越厚，把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伏暨一直拉着杨灿的手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直到尽头一座高台前，高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铜镜，如同一扇小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伏暨在镜前驻足，抬头朝上望，眼里满是怀念。
　　“自打我下了山，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已经多少年了，完全不记得了。”
　　杨灿也跟着打量起那面铜镜来，镜子表面泛着一层浅纹，自下而上静静流淌着，他整个身形显在波纹里，看着好不真切，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这是哪里？”
　　伏暨回答道。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的墓。妖一般都会把出生地选做自己的墓地，这里既是起点，也是终点，预示着我们自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
　　他伸手在镜面上点了一下，水波纹跟着晃动起来，波纹下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她莲步轻移，款款而来，似要从镜中走出来一般。
　　“我的母亲虽是妖王的女儿，却半点妖力没有，是家族里最低一等的存在，就连下人们都要欺负她。而我的父亲则来自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妖家族，虽实力超群，但弱小的家族无法为他争取更多的机会。为了往上爬，父亲娶了母亲，不情不愿，只为攀上妖王的亲。最终他如愿以偿了，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又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伏暨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心中所想就摆在自己面前，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伸手去取，眼看着被他人一点点拿走，吞噬殆尽，那种感觉你能体会吗？他即便骂得再狠，也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伏暨牵起杨灿一只手，轻巧地跨进铜镜，二人瞬间进到了一个昏暗的山洞中，山壁上插着几颗夜明珠，微弱的光照亮了洞中各式家具，软榻，衣柜，梳妆台，该有的一样不缺，虽是旧物，但看着各个都是精品。杨灿不由暗自感叹，原来这里才是主人的地方。
　　“这便是你的出身地？”
　　伏暨点点头。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母亲的牢笼，自打我出生以后，她便被囚禁于此，到死都没能走出去。”
　　杨灿心生好奇。
　　“既是你母亲的牢笼，你必定憎恶此处，为何还要将它选作为自己的墓穴？”
　　伏暨回头盯着他。
　　“我所有的心爱之物都藏在了这个山洞里，它们散落在每个角落，包括我母亲。将来我若死了，定要葬在这里，和我心爱之人永远在一起。”
　　杨灿被他盯得后脊发凉，伏暨突然笑道。
　　“我可舍不得把哥哥关在这里，只是先带你过来看看，我们未来的家，喜欢吗？还想要添些什么，你尽管提，我命人准备便是。”
　　杨灿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阿疾，玩笑不要再开了，你赶紧带我出去吧。”
　　伏暨眼里有了一丝挫败。
　　“哥哥不喜欢这里吗？”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一个大木箱子上，几步跑过去，在箱子里翻找了半天，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堆黑色的骨头，大小不一，但都是同一个形状，好像一个人勾起的小拇指。
　　伏暨将这包黑骨头递到杨灿面前，一副讨好模样，见他不愿接，又放下布包，转头翻出来一件半透明的羽衣，一块土黄色的乌龟壳……他逐样将箱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摆在杨灿跟前。
　　“这些都是你的，如果不够，你想要什么，我全部给你取来，一样不少。”
　　杨灿眼睛扫过地上满满一堆，顿感无力，从里面挑出那包黑骨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都是什么呀？”
　　伏暨立刻解释道。
　　“这些都是万年妖精的奉骨，是炼制培元丹药的重要材料，也可生食，普通妖族吃下一块，妖力会速涨几番，不过也要注意是什么人在吃，若是资质差的吃了，说不定到最后会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伏暨敛起笑容，将这一包奉骨捧到杨灿跟前。
　　“哥哥这些都是你的，喜欢你就拿去吧。”

第144章 144 坍塌
　　杨灿盯着那堆黑骨，隐隐感到一股邪阴之气迎面扑来，伸出去的手又抽了回来。
　　“万年妖精的奉骨又是什么东西？”
　　伏暨赶紧解释道。
　　“妖界实际分为妖族和妖精族，妖界初生的时候，两族实力相当，斗了十几万年不分上下，直到妖界出了第一个大妖王。天界为了限制妖族，制造了兽潮，精族变得更加势微，到处遭妖族猎杀，纷纷逃入地底生活。妖精所有的精华都凝聚在它的奉骨上，妖族服用之后，可以滋养妖气，使法力精进，但级别高的妖精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猎杀的。”
　　伏暨取出一枚奉骨，拿在手中随意把玩。
　　“万年以上的妖精都有飞升天界的资质，即便是妖王也不敢轻易动它们，处理不好就会遭到反杀。”
　　杨灿惊讶，指着那堆奉骨道。
　　“飞升天界的资质？那他们岂不都是贤境以上的修为？这些都是你一人所为？”
　　伏暨不以为然。
　　“于他人可能比登天还难，对于我来说却是小菜一碟。第一次猎杀妖精是被哥哥们骗去的，他们将我推进深渊，要我去送死，谁知道最后我却把奉骨给取来了。想想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父亲惧我，视我为虎狼，将我母子锁在镜子里，想要活活困死我们。”
　　见杨灿兴趣不大，他又拿起那块黄褐色的乌龟壳，朝空中一抛，一道法诀打在上面，龟壳转了几圈，瞬间化作一道黄芒，悬停在他头顶。
　　伏暨笑着冲杨灿勾勾手指。
　　“哥哥，你来攻我，就用先前你那把白剑。”
　　杨灿不明白他用意，伏暨指着头顶不停飞舞的黄芒道。
　　“这是上古神龟盏身上剥下来的壳，它在飞升之前与我有过一战，这便是它输给我的赌注，因为身上少了最坚硬的一块壳，这老兄差点飞升失败，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它在半空中极其败坏的怒吼声。”
　　伏暨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即便是被妖元控制住了，他心底里仍然是个孩子。杨灿望着满地的“宝贝”，惊讶于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惊人的战绩。
　　伏暨因为兴奋双颊微微泛红，盯着杨灿道。
　　“这里除了我，没人进得来，以前是我的牢笼，如今却是我的藏宝库。每找到一样心爱之物，我就会带进这镜中洞里，眼下我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跟他比起来，以前收集的这些东西瞬间就没了光彩，如果可以，我希望将这件稀世珍宝永远封存在这里，谁也看不见，谁也摸不着，只能属于我。”
　　杨灿听出这话里有异，不由向后退了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伏暨，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便在此地久留，我们出去吧。”
　　他刚跨出一步，就被对方挡住了去路。伏暨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妖气外溢的笑，盯着杨灿，一步步靠上来。
　　“哥哥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如说出来，看我能否帮上忙？刚才你帮了我，现在我也想为你出力。”
　　杨灿见他逼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我要找的这个人有点可怕，恐怕妖界无人对付得了。”
　　伏暨发出一声嗤笑。
　　“无人能敌？这话说得不对吧，那是没遇上我。”
　　杨灿退到了石洞边缘，身子眼看着撞在山壁上，伏暨一个跨步欺身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上。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伏暨炙热的气息喷在杨灿脸颊上。
　　“幸亏今日我从皇宫里逃出来了，他们非要让我选妖后，看见那些人我就心烦。我逃出来了，却遇上了你，这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伏暨眼中流出浓浓的情愫，含着媚笑的嘴唇逐渐靠上来，杨灿突然发力，一波灵气自掌心冲出，因为距离太近，对方来不及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肚子上直接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被击退了十余米。
　　杨灿无意与他对战，见突袭得逞，转身就朝出口飞去，眼看着就要触到镜面了，结果脚上不知被什么拽住，整个人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回头一瞧，竟是一条金色的光链，光链另一端捏在伏暨手里，对方脸上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什么东西？这是把人当狗了？
　　杨灿心生怒意，招出太阿，照着那金链直劈下去，中途却被一道灰影拦下，二者立刻激烈地缠斗起来。
　　这金色的光链让杨灿想起了单政玉的同心锁，当初单政玉为了将他锁在身边，也用了一模一样的恶心招数，越想心情越糟糕，他也就不再顾忌，一招重过一招，太阿散发出来的白光照得整个山洞透亮。
　　这一波又一波的凶狠反击不但没有击退伏暨，反倒让他兴奋起来，只见他一手控制着金链，不让自己心爱的宝贝有任何逃跑机会，一边从身后释放出更多灰影，加入战斗。
　　半空中这些灰影逐渐幻化出兽形，围着太阿左突右跳，一个个好似充满灵性的活物一般，剑影攻，它们退，剑影退，它们又缠上来，如此这般难对付，叫杨灿耐心渐失，火气越烧越旺，而对面的伏暨却始终脸上挂笑，看上去游刃有余。
　　“哥哥，原先是我小看了你，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修仙者，没想到会有如此能耐，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了。”
　　杨灿咬牙切齿道
　　“闭嘴，阿疾，我好心帮你去地宫摘仙草，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我看你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也不会找你麻烦。”
　　伏暨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你可真错怪阿疾了，唤醒了妖元，他便要陷入沉睡之中，直到妖元的妖力耗尽，才能再次醒来。你想见阿疾，那得努把力了，要耗尽我的妖力，可没那么容易。我与他共享身体，共享灵魂，对你也都是打心底的欢喜，你若不反抗，我定温柔以待，别逼我。”
　　伏暨笑容加深，杨灿顿时感到不对劲，赶紧看向脚下，一股细小的黑气顺着光链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已经缠在杨灿小腿上了，下一秒就融进他皮肤里。
　　杨灿大吃一惊，赶紧调动灵力想要将其逼出，结果黑气入体后便化作无形，不知流到身体什么地方去了，竟是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了。他暗叫一声不好，刚刚后撤两步，便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力向后倒去。
　　伏暨一个飞身上前，想要将他抱住，杨灿使出最后一丝气力，将体内所有可以调动的灵气全部集中在掌心，照着晃到跟前的人影使劲拍去，伏暨对他这招早有防备，单袖一挥便轻松化解，下一秒人就被他搂在怀里了。
　　杨灿浑身无力，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只感到自己的腰身被紧紧抱住，贴在他身上的一双手滚烫。
　　“终于是我的了。”
　　伏暨微笑着发出一声叹息，浑身的火纹越发红艳，仿佛要烧起来一般。他轻轻抚摸着杨灿的下巴，小心翼翼，整张脸也因为疯狂外溢的妖气变了模样。
　　“哥哥，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人，我定会好好待你，相信我。我将为你一统妖界，然后将它作为聘礼，全数奉到你跟前，可好？”
　　伏暨舔了下嘴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眼前的美味，却在这时，两人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洞微微晃动了几下。伏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地看向作为通道口的镜子，上面再次浮现出清晰的波纹，一道接着一道，随着震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一张脸瞬间变得阴云密布，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镜面终被击破，伏暨赶紧护住杨灿，待他再抬头时，山洞已经消失，两人再次回到了先前的大殿之中，只不过这次殿中多了一道人影，浑身上下被浓浓的黑气笼罩着。
　　见到此人的瞬间，伏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不由自主地抱紧怀里的人，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带来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和危机感。
　　黑气逐渐散去，露出后面一个青年，面容清俊，神情淡然，漆黑如墨的双瞳中散发着道道寒气。
　　“你是是么人？胆敢闯入我的禁地？”
　　伏暨双目闪着金光，声音里充满威胁，他从未想过有人能闯进这里，竟还能打破他的镜子。良久，青年缓缓抬起一只手。
　　“把他还给我。”
　　伏暨一愣，看向怀里的杨灿，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属于你，何来还之说？说实话，今日我心情好，整个山洞的宝物就算你全部搬回去，我也没意见，唯独他不行。挑你喜欢的赶紧拿走，别来打扰我们。”
　　卫纾听后面无表情，又把话冷冷重复了一遍。
　　“把他还给我。”
　　伏暨咬着牙。
　　“对不住，还不了，他现在属于我了。”
　　卫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不过一抹残影而已，还真把自己的当个人物了？要不是为了维持这里的平衡，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伏暨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正要化出妖元发动攻击，却见卫纾手指轻轻一挥，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般，竟完全动弹不得了，体内的妖气更是一瞬间化了个精光。
　　伏暨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卫纾慢慢走到跟前，从他怀里抱走了昏迷不醒的杨灿，他想夺回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惊怒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卫纾回头看了他一眼，整个大殿开始悄无声息地坍塌，两人合抱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石块纷纷从顶上砸落，看着杨灿就这样被抱走了，伏暨急得想叫，却发现就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卫纾抱着杨灿缓缓朝殿外走去，毫不理会身后。

第145章 145 异象
　　卫纾抱着杨灿回到山顶，身后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茅屋，孤零零地窝在月光下，宫殿的坍塌对它没有起到丝毫影响。
　　他望着天空中明晃晃的七个月亮，丝丝黑气从身体里不停外泄，同时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小，大块的黑斑再次出现在脸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卫纾便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少年模样。
　　他抹去头顶的汗珠，远处隐约飘来一股血腥之气，卫纾从地上站起身，看着变小的身体，眼神逐渐冷下来。
　　“他本不应该出现的，难道是我法力弱了？还是那家伙又要醒了？看来妖界是不能来了，这是他的地盘，我对他的控制越来越弱了。”
　　说罢，他抱起地上的杨灿，从山峰上一跃而下，在急速下坠了百余米之后，突然一个转向，身子被一股无形之力带着向远方飞去，高耸的山峰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杨灿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四周鸟语花香，一派祥和。他迅速从地上坐起，一脸迷茫，前方正对着他的是霞光笼罩的天轮台。
　　居然回到了天界……怎会如此？
　　杨灿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立刻翻身而起，朝着一个方向直接御剑飞去，一路上未作任何停留，直接飞到了天罡神殿前，刚刚进入殿内就看见一个小神官矮着身子从里面出来，当即叫住对方。
　　那小神官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神君，您那么快就回来了吗？”
　　杨灿朝着空荡荡的神殿望了一眼。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是否有人来寻过我？”
　　小神官似乎没听懂。
　　“神君，您不是今早刚去的天轮台监刑吗？这段时间没人来过，您是要见谁？”
　　这个答案让杨灿惊讶万分。
　　“去天轮台监刑？监的什么刑？”
　　“卫纾私设上古魔阵，意欲召唤魔军，于天界不利，今天便是他流放万骨山的日子，一早上您与玄玉仙子相伴着一道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不到半日，看来……”
　　小神官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灿硬生生打断。
　　“今日天轮台那里出了乱子，你难道一点都没听说吗？有人欲劫法场，被天兵拦下，狠狠打了一场。”
　　小神官惊得合不拢嘴。
　　“难不成今日出了什么差池？我一直呆在神殿里，啥动静也没听到。”
　　杨灿觉得事有蹊跷，便丢下小神官，又朝着朱童神君洞府方向飞去。若是天罡神殿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天轮台的异象，亲自参与其中的朱童神君定然知道。昏迷前自己还身处妖界，还身陷在伏暨的镜中洞，再次醒来怎地就回仙界了？卫纾又在哪里？
　　朱童神君的洞府离得并不远，守在殿前的正是朱童的大弟子，见明神大驾光临，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杨灿直接开门见山。
　　“你师父人呢？”
　　那弟子规规矩矩地回话。
　　“师父去了天极洞，至今未归，不知神君寻他有何事？”
　　“他何时回来？”
　　“师父走了大半个月了，估摸着还得有半个月才能回来吧。”
　　杨灿暗自一惊，这便又跟之前发生的事对不上了。去天轮台救卫纾那天，正是朱童及时出现，挡下天兵，让他有机会与卫纾一道被传到了万骨山，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如果朱童走了已经大半月了，那天轮台上救人的又是谁？
　　正疑惑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白圭星君？”
　　杨灿一回头，就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站在身后，正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他一眼认出她就是妖界被陶渭救下的女孩，亦是朱童之女，赶紧走到对方跟前，低声询问道。
　　“你是乌瞳？”
　　乌瞳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掩嘴笑起来。
　　“星君，你是来找我爹的，还是来找我的？”
　　杨灿目光落在她背后的药篓上。
　　“你不该是在妖界执行任务吗？”
　　乌瞳困惑。
　　“星君为何这么说？我爹那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他不允许我离开天界半步，又怎会派我去妖界执行任务？白瞎了我对妖界研究那么多年，要是能去，我铁定不会错过。爹爹去天极洞见鹤臻神君了，星君要是不嫌弃的，就进来歇一歇，我泡杯药茶与你喝。”
　　乌瞳背着药框要进门，再次被杨灿拦下，他不确定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你可认识陶渭？”
　　乌瞳托着下巴想了半天，记忆中没有这样的人物，杨灿不死心，又提醒道。
　　“他来自地界，刚刚飞升上来。”
　　乌瞳笑道。
　　“星君难道忘记了，通道已经关闭了五十年，最后一批飞升的修仙者，还是您和爹爹一起去安置的，我这里还留着当时的名册，并没有叫陶渭的人。”
　　杨灿愣了足有半分多钟才回过神，没想到昏迷后再醒来，一切都跟原先不一样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如今卫纾身在妖界，他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询问的人了……
　　一个念头自他脑中一闪而过，杨灿问道。
　　“乌瞳，你刚才说你对妖界颇有研究？我且问你，妖界现在是何状况？有几个妖王？他们分别是谁？”
　　乌瞳大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
　　“这你可问对人了。数十年前妖界出现了一次大的变动，原先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出现了两个新王，他们都说经此一变，妖界又要进入长时间的稳定，可我却不这么想。这两个新王里有个了不得的人物，有他在，妖界不会太平的，只是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杨灿心中一动，紧着问道。
　　“你说的可是伏暨？”
　　乌瞳愣了一下，没料到明神竟然一下就猜中了，旋即将他拉进府内，入了正厅，屏退左右，这才转身回道。
　　“没想到星君也知道伏暨啊，你认识他？”
　　杨灿内心苦笑，他虽与伏暨相识不久，但过程却是不方便让别人知道，就搪塞了一句。
　　“我也是听其他神君说起过，说此人年纪轻轻，有不小的作为。”
　　乌瞳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何止如此啊。我之所以潜心研究妖界的事，也是因他而起，若我算的没错，妖界在不久的将来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皆因此人的出现。我曾将这想法告诉父亲，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道妖界已被下了重重禁制，就算闹出天大的事，也不会为威胁到天界半分，无需操那个心。”
　　乌瞳一时间没忍住，把心中所想全部说了出来，顿觉不妥，赶紧改口道。
　　“今日不知为何，多说了几句，星君听过便算了，不要往心里去。”
　　她放下药篓，进到里屋，不一会端出一壶热气腾腾地药茶，送到杨灿跟前。
　　杨灿手捧热茶，心绪却不在这上面。自己莫名其妙地回到仙界，而周围发生的事又跟记忆中的大相径庭，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问了一圈，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那便是伏暨，即便对方于自己是个极大的威胁，也是要想办法问个清楚的。
　　他承认自己将话题引向伏暨是出于私心。
　　杨灿盯着药茶，许久，若有所思道。
　　“乌瞳，若给你个机会去妖界，你可愿意？”
　　乌瞳万没想到会从明神嘴巴里听到这样的问话，当场懵了。
　　“没有任务在身，如何去得了？再说即便天尊真的指派了任务下来，爹爹也不会同意的，他不许我离开天界。”
　　杨灿放下药茶，看向乌瞳。
　　“我就问你想不想去？”
　　乌瞳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
　　“当然是想去的，我想见伏暨。”
　　杨灿点点头。
　　“今日你我的对话不要再说与第三个人听，五日后我再来寻你，你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万一就被指派任务了呢？如今你爹爹不在洞府内，也没人拦得住你。”
　　杨灿说完，冲着乌瞳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
　　五日后，天尊的圣谕真地传进了朱童神君的府邸，乌瞳听后整个人惊呆了，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天尊要派她下界执行任务了，只是去往的是灵界，而非妖界。
　　得了白圭指点，乌瞳还是有些准备的，圣谕一出便立刻出发前往天轮台。
　　天轮台上只有两个神官在闲聊，见乌瞳出现，立刻笑脸迎了上去。她是神君之女，出生当日便被封做仙子，在天界算是地位比较高的存在，天兵和神官都不敢怠慢她。
　　乌瞳生平第一次踏上天轮台，心里颇为忐忑，天轮台传输至他界的异象她只远远看过几回，上一次还是卫纾被打入妖界，那道鲜红的火光从天而降，似乎要将整座山都烧成灰烬一般。
　　天光照下来的瞬间，乌瞳忽然想起了白圭，他曾说过五日后回来寻自己，可她都要被天轮台传走了，却始终不见对方的影子。
　　她向四周望了望，正好瞥见光柱外面那两个小神官，正满脸焦急地冲她挥手，一边挥着一边大叫，可被天光罩着，啥也听不见。乌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正要起身，忽有一道巨力从上方直压下来，又将她压回了地面。
　　果然是有异象。
　　乌瞳不打算坐以待毙，她释放了体内灵气，打算拼劲全力，在传输开始之前打破光罩。但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她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外泄，被周围的红光吸得一干二净。

第146章 146 重返妖界
　　红光越来越浓，最终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将外界完全阻隔，那两个小神官很快便看不见踪影了，乌瞳急得大叫，可声音就像是被一个倒扣的碗盖住一般，闷得只有自己听得到。
　　就在她无计可施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股吸力，将她整个人带向空中。
　　乌瞳徒劳挣扎，体内的灵气被吸得精光，她像个无助的孩童，拼命挥舞四肢，却无法阻止自己越升越高，直到一双手从身后将她抱住。
　　“别怕，放松，这只是个传输，很快就过去了。”
　　乌瞳心里一惊，回头正对上杨灿一双平静的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星君怎么也来了？”
　　杨灿道。
　　“我们说好的，五日后一同前往妖界，我得与你在此地汇合”
　　乌瞳眉眼微凝，道。
　　“我这次被派去了灵界，并非妖界，星君是不是弄错了？”
　　杨灿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乌瞳猛然想起刚才屏障外两个小神官古怪的神情，内心隐约猜出几分，她不再问话，而是任由杨灿抱着，两人朝着上方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飞去。
　　穿过白光，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暮色的夜空中悬着一轮明月，周围只见远山，不见半个人影。杨灿抬头望天，一边深思道。
　　果然到妖界来了，没想到青虹来天界不久，办法倒是不少，知道借助天伦台的漏洞，改变传输方向。但这个漏洞应该很快会被天兵发现，他们在此地呆不了多久，必须在天兵追过来之前，找到卫纾或者伏暨，只要找到他们中的一人，谜团就能解开了。
　　乌瞳觉察到了异样，半空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她左顾右盼，一只手慢慢探向腰间的储物袋，不管这里是妖界还是灵界，都给她一种及其危险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四周的密林里，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攻击他们。
　　“跟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杨灿喃喃道，乌瞳不理解，扭头回望，却见他一手指着半空，原先清冷的月亮逐渐散发出刺目的红光，好像一颗被血染红的球，血腥之气越发浓烈起来，杨灿将乌瞳拉至身后，迅速放出一个防护罩，护住他二人的身形。
　　“你不是对妖界颇有研究吗？可曾听过兽潮？”
　　乌瞳身子一僵，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不会那么巧吧，一来就遇上兽潮？我们的运气可真够背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了？”
　　乌瞳苦笑一声。
　　“不怕星君笑话，这是我第一次来妖界，之前就算读了再多的书籍，也不过纸上谈兵，要问如何躲避兽潮，我还真不知道。”
　　杨灿笑望远方，道。
　　“为何要躲避，就是要让它们过来，不然事情还办不了。”
　　乌瞳只觉背后一阵寒气，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住了，她越过杨灿，探头朝外望去，就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潮水”正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她吓得失声叫出来。
　　“那是什么？”
　　“兽潮。”
　　“这么多？我们还不跑吗？”
　　杨灿不紧不慢地招出太阿，轻轻捏在手上，道。
　　“开了灵智的妖族为了躲避兽潮，都会呆在妖王的城池里，这时候还在外面闲逛的，都是未开灵智的低等妖物，数量再多也不用怕，你先呆在防护罩里别出来。”
　　说完没等乌瞳做出反应，他人已经一跃飞出防护罩，迎着那黑色的“浪潮”而去。
　　杨灿没飞出去多远，就觉一股猛烈的妖风迎面扑来，他停在半山腰，看着黑色的兽潮迅速过来了，显然这些灵智未开的妖兽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活物的血气让它们趋之若鹜。
　　杨灿等着，直到兽潮快要行至跟前，这才御剑而走。兽潮的速度并不快，对于已经成为仙人的他来说，想要甩掉并非难事，可杨灿却一直不慌不忙地前进，还时不时朝身后丢去一个光球，在这些妖兽头顶炸开，引得它们一阵阵地骚动，紧跟在后面。
　　他就以这样的速度一路飞到山顶，乌瞳呆在防护罩内乖乖等他，见白圭去而复返，心里一阵喜悦，但又瞧见他身后黑压压一片，脸色大变。
　　杨灿没跟她多做解释，冲进防护罩，将人抱起立马就走，未做丝毫停留。
　　乌瞳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见白圭面色严肃，却不见丝毫慌张，心里有了些底，便也就不问了，只安静地呆着。
　　杨灿朝着一个方向飞，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妖兽们有没有跟上来，索性一路上只有这么一波兽潮，飞了不到半日，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城，被白色的烟雾笼罩着，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已经能看出这座城的规模前所未有得巨大，像只匍匐在白雾中的巨兽，地界最大的都城，跟它比起来，像是个不起眼的小镇。
　　乌瞳眼睛都看直了，仙界都是各个仙人独辟的洞府，零星散落在各地，哪里见过这种规模的城池，忍不住问道。
　　“星君，那里是？”
　　杨灿未做回答，从他双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断掉的线索就在那里，只要见到伏暨，就能解开……
　　眼看着二人就要飞入白雾之中，头顶上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紧接着五个身影先后降落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杨灿眼疾手快，赶紧从腰间取出一块面巾，遮住口鼻，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被拦住了去路，他不得不停下，谁知身后的兽潮像是得了信号一般，也跟着一并停下，低沉地嘶吼此起彼伏，却不敢再前进半步。
　　果不其然，这道白雾是个屏障，这些低阶的妖物不敢靠近。
　　杨灿定睛看去，拦住他们去路的却是五个貌美如花的宫装少女，年纪均在十六七岁，每人手上捏着一把如意，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颇有灵气。
　　为首的少女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将手中的如意一挥，呵斥道。
　　“来者何人？未经允许，胆敢擅闯梅城？”
　　乌瞳这才反应过来，低声惊呼道。
　　“梅城？难道是妖王伏暨的城？”
　　杨灿低下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心领神会，立刻闭嘴不语。
　　见自己的问话被无视了，宫装少女心起怒意，抛出手中如意，口中念念有词。那如意在半空中翻腾几下，化作一条白色的小蛇，少女又一道法诀打上去，小蛇扭动身体，在一团白光中迅速涨大了百倍，竟变身成了一条白色巨蟒，口吐火红的信子，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满怀恶意地盯着下方的入侵者。
　　宫装少女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指着黑压压的兽潮道。
　　“居然带进来这么多恶心东西，真晦气，今日本姑娘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滚还来得及，不然就把你们全部冻成冰渣渣。”
　　杨灿看了眼上方的巨兽，没有丝毫要退走的意思，放下手中的乌瞳，朝着对面五个少女行了一礼。
　　“姑娘，我是来见你们大王的，还请通报。”
　　为首的少女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口气不小，胆敢提出这等无礼要求？既然你这般厚颜无耻，我也无需留情了，除掉你们，这些畜生自会离去。”
　　少女柳眉一横，空中的白蟒突然大嘴一张，一团白色的冰雾从它嘴巴里喷出来，直逼下方二人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杨灿镇定自若，朝着半空一挥手，防护罩外凝出一道白色剑影，翻转了几下，迎着上方的冰雾而去，一头冲进其中，瞬间没了影。
　　宫装少女轻蔑一笑。
　　“不自量力。”
　　她正要催动体内灵气，突然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喉咙口一甜，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连着退了数步。她身后的同伴大为震惊，一起拥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她稳住。
　　宫装少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就晕死过去，同时众人头顶的白蟒也发出一声哀嚎，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斩成了数截，接连摔落，最终又恢复成了如意的模样，只是上面多了几道深痕，周身的白光也暗淡不少。
　　杨灿有求于伏暨，不想与他的手下发生冲突，刚才那一招并未使出全力。
　　他伸手一抓，地上的如意飞入手中。杨灿拿着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暗自惊讶，这如意差点被拦腰切断了，还能自发的散出灵气护住全身，保持着大半的灵性未失，此等宝物就算是搁在仙界，也不算凡品，竟然被妖王手下的一名婢女使用，伏暨手上的宝物真的有那么多吗？
　　他又想起先前到过的镜中洞，那些稀世珍宝被对方当作儿时的玩具一般收藏起来，做这般想，便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杨灿将如意捧在手上，走到剩下几名少女跟前，同伴一招被击倒，让她们各个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地躲避。
　　杨灿怕吓着她们，赶紧停下，留出一段距离，又行了一礼，道。
　　“我此行只为见伏暨，想问他一件事，问完便走，并无恶意。”
　　几人当中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一人终于忍不住了，直接跳出来，喝到。
　　“无礼！居然直呼大王名讳！找死吗？”
　　她手中也有一个如意，小了许多，看上去很不起眼，但这姑娘胆子却大得很，直接将法器化作一道白色的长鞭，向杨灿攻来。
　　杨灿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了，这次倒是没有使用太阿，而是直接凝出一团光球，迎着那长鞭抛了出去。
　　光球触到长鞭的瞬间，化作无数道白色的电弧，蛇一般地缠上去。女孩顿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力，毫无抵抗，眼看着电弧就要烧到她手臂上了，忽然有人在其后背上轻拍了一下，一股同样霸道的灵气通过她的身体，窜上长鞭，与那电弧相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这让杨灿始料未及，只来得及结出一道光盾，然而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还是将他和乌瞳推飞了好几米。等稳住身形，回头再看时，就见伏暨正站在女孩身后冷冷地望着他。

第147章 147 真相 - 1
　　杨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伏暨本人，想到之前被他强行掳走，关进洞里的一幕，他心里还有些后怕，生出悔意，也许他应该去先找卫纾，直接来梅城，还是有风险的。
　　见杨灿没有给到任何回应，伏暨越过小宫女，飞到距离二人十米开外的地方，瞥了一眼身下黑压压的群妖，轻轻一笑，直接从掌心凝出一团黑火球，朝下方随意丢去。
　　妖兽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间噤若寒蝉，一个个仰面盯着半空中徐徐降下的黑物，心中产生恐惧，开始不安地向后退去。
　　黑火球出现的瞬间，乌瞳发出一声闷哼，弯腰捂住胸口，似乎很痛苦。
　　杨灿将人一把扶住，却见她面色发白，双眼盯住那黑色火球，悄声道。
　　“好强的妖气，星君小心。”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灿已有了准备，将一只手悄悄按在防护罩上，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中。
　　黑色火球最终落在妖群前方的空地上，化作星星火光，顿时没了影。妖兽们见无事发生，再次兴起，谁知却在这时异象突起，零星的火光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只黑色蝴蝶，飞舞着翅膀，朝着妖群飞去，那些被触碰到的低阶妖兽，均被瞬间点燃，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
　　蝴蝶的数量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从地下涌出，朝着妖群扑去，妖兽们因为恐惧开始向后退，却远远赶不上蝴蝶的速度，很快就被吞没，黑色火焰如浪一般，顷刻之间席卷一切。
　　乌瞳一双手紧紧抓住杨灿的后背，他知道妖王伏暨的厉害，却没有想到是这般程度，灭杀几万只的低阶妖兽，只消动一动手指。
　　解决了地上的杂碎，伏暨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二人，弯起嘴角，又不紧不慢地自掌心处凝出一团黑色的光球。
　　“两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的话我就送你们上路了。”
　　杨灿没料到对方上来就要置他们于死地，赶紧上前一步。
　　“你还记得我吗？”
　　伏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便是你在这世上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吗？好，我来回答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从来没见过你。千错万错，你们不该擅闯梅城，还打伤我的侍女，重新投胎去吧。”
　　话音刚落，黑色的火球被他轻轻向前一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妖气，杨灿顿时感到胸口一紧，只听得身后一声惊呼，乌瞳已经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妖压，彻底晕了过去。
　　等杨灿再回头时，火球已经幻化成数以千计的黑蝴蝶，如雨般密密压了过来。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跟前，如今再跑已然来不及了，他只好将灵气全部注入到防护罩上，打算硬抗这一波。
　　伏暨站在他对面，冷笑着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开，杨灿恨得咬紧牙。
　　这家伙，难道带个面罩就不认人了？声音还听不出来？
　　情急之下，杨灿想起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那株仙草，一把将它从怀里掏了出来。怎奈那仙草本就枯萎，几番折腾，早碎得不成型了，他抓出来的是一手灰。
　　该死！
　　杨灿丢掉仙草，将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可为时已晚，黑压压的蝴蝶已经飞至，阻隔了两人的视线，密集的黑焰冲击着防护罩，让它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即便隔着一层防护罩，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杨灿差点摔了一个跟头，他大吃一惊，没想到黑色火焰中的能量居然如此惊人。
　　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没有丝毫逃跑的可能，除了硬着头皮往下扛，别无他法。杨灿感到体内的灵气在大量流失，照这样的速度，恐怕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阿疾，快住手，我是杨灿！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他的喊声淹没在连续的爆炸声中，压根就传不出去，眼看着防护罩上的光越来越弱，漫天的黑色蝴蝶发了疯一般地往上撞。
　　所幸在这个时候，乌瞳醒转了过来，她起身前来支援，背靠着杨灿，也将双手抵在防护罩上，帮着一起输送法力，一边回头叫道。
　　“星君，我还能抵挡一会，你快施展法术出去。”
　　杨灿苦笑道。
　　“都已经被包围了，还怎么出去？”
　　乌瞳急道。
　　“你不是会瞬移的吗？”
　　一听这话，杨灿一震。
　　瞬移？她指的是陶一支的空间法术？紧接着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想起自己是杨灿，而这里只是前世白圭经历过的事件，是梦境还是幻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愣怔之中，他再次被乌瞳的叫声唤醒。
　　“星君，赶紧施法吧，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杨灿不再往下细想，赶紧结出法印，一道红光出现在他面前。
　　少了一半的灵气输入，防护罩只坚持了短短几秒，就在一声哀鸣中破碎，杨灿一把抱过乌瞳，在被黑蝴蝶吞没之前，带着她一跃跳进了红光中。
　　由于施法时间太短，两人又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出现，伏暨没有料到对方会有这招，轻咦了一声，扭头看去，待到看清杨灿的面容，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再也挪不开眼了。
　　黑蝴蝶见这一扑没有将敌人烧死，纷纷转向再次向杨灿飞来，明明飞行速度很慢，却诡异地施展起缩地术来，只扑扇几下翅膀就又到跟前了。
　　杨灿无法，只得被迫再次结出手印，正在此时，一个人影晃过他面前，那人长袖一挥，压过头顶的黑蝴蝶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驱散了黑蝴蝶，对方反手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生生将他的法印打断，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杨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伏暨牢牢抓死了，两人四目相对，都是紧紧盯住对方，半天没说话。
　　不知为何，杨灿只觉得对方的眼神陌生得很，便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疾？”
　　伏暨金色妖瞳一缩，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果然是梦里的那个人！原来我一直在找的，就是你吗？”
　　杨灿困惑不解。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们不才见过没多久吗？你带我去了地宫，摘了仙草，又把我带去镜中洞，你都不记得了？”
　　伏暨没有回答，但他惊异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隔了好久才问出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杨灿刚准备自报名号，谁知异象再起，伴随着一声炸响，天边出现一道虹光，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飞来。
　　一股熟悉的感觉自心底升起，杨灿还未看清，便已知道来的是谁了。卫纾的名字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被伏暨一把拉在身后，不知为何，这家伙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杨灿猜想的没错，来的人正是卫纾，只是他的容貌发生了改变，由少年变作了青年，脸上覆盖的黑斑也尽数消失，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庞，只是这张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如冰一样的冷。
　　看到这张脸，杨灿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嗡的一声炸开了，如此熟悉，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绝不是卫纾，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人是谁？完全想不起来了。
　　杨灿再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是怎么进入白圭前世的记忆的？在此之前，他又身在何处？跟什么人在一起？他脑海中似有一层厚厚的纱，他想要看清的东西，被遮的严严实实。
　　卫纾因为愤怒，双颊气得发白，他二话不说，对着伏暨伸出一只手掌，再狠狠捏住。伏羲的身体就像脱线的木偶一般，瞬间瘫软摔向地面。
　　杨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迅速追了过去，在伏暨落到地面前一刻，将他拉住。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卫纾，他目露凶光冷声道。
　　“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漏算了一个你，没想到当年你在白圭心目当中竟然有这么重的分量，坏我好事的人都该死。”
　　伏暨半睁着眼，满脸困惑，他是妖界最厉害的妖王，即便是在天界，也没多少人能战得过他，如今却被一个陌生青年一招击溃，自己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他动了几下嘴唇，从喉咙里飘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杨灿眉头紧锁，事情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伏暨完全不记得他了，就连卫纾也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将失力的伏暨悄悄抱进怀里，抬头对上卫纾的目光，对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其他人看不见，但杨灿看的一清二楚，那黑气中藏着无数张面孔。
　　卫纾强忍着胸中怒火，朝杨灿伸出一只手。
　　“你在天界不好好地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快过来，我送你回去。”
　　杨灿未做任何反应。
　　“明明是我跟你一同来的妖界，你难道失忆了吗？”
　　卫纾怒道。
　　“你定是中了这妖王伏暨的媚术，记忆错乱了，赶紧过来，我替你解开，不用怕，会没事的。”
　　杨灿轻轻一笑。
　　“我看记忆错乱的是你吧，卫纾，你不是早就被封印在无尽之地了吗？怎地还能这般来去自由？”
　　此话一出，卫纾脸色瞬变，向前伸出的一只手掌上突然蓝光一闪，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寒气从上方压下来，杨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对方发动攻击了，直接抱着伏暨施展了空间法术，两人出现在了卫纾身后，而原先自己所在的位置则被一股神秘的蓝焰包裹着，那蓝焰如熊熊大火般燃烧着，却不停往外散发着极寒之气。
　　杨灿暗惊，这小子是要连他也一并杀死吗？
　　卫纾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再次发生了改变，白皙的皮肤下映出缓缓流动的黑色血气，双眼也逐渐散发出妖冶的紫光，变得让杨灿更加认不出了。

第148章 148 真相-2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所有拦在我面前的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围绕在卫纾身边的黑气越来越重，眼看着就要覆盖住他全身，那语气中有种近乎疯狂的杀气，叫杨灿心底直冒寒。
　　他低头看向怀中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伏暨，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定要不惜一切救下这个年轻的妖王，或许他就是揭开整个谜团的钥匙。
　　然而伏暨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灿身上，自从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他就再也挪不开眼了，莫名有种熟悉而又悲伤的感觉，心痛得快要碎掉，却连面前这人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我认识你吗？”
　　伏暨嘴唇再次动了动，杨灿示意他不要出声，一手扶住他的胸口，将灵气缓缓输入。做这些只是想趁卫纾发动攻击之前，让伏暨稍微回复一些体力。
　　也许这一切都是徒劳，刚才那一下可以看出卫纾的实力远在他二人之上。自己身为天界明神，外加一个妖界最强妖王，还要被他一个人拿捏，如此恐怖的实力，难道他比天尊……
　　杨灿不敢再往下想，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伏暨身上，慢慢低下头，附在对方耳侧，小声道。
　　“那家伙不好对付，如果不想死，你我得联手。”
　　伏暨的身子微震了一下，原本无发动弹的手慢慢伸出，抓住杨灿。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泪水从他眼角流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哭，但胸口确实疼，快要撕裂了。
　　不远处的卫纾静静看着，整个人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耀眼的紫光。他突然一抬双手，杨灿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向他二人袭来。
　　终于出手了。
　　他早已做好准备，面前红光一闪，下一秒就抱着伏暨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高空。一声轰响，原先两人所在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一直巨大的拳头猛力捶打过一般。
　　这家伙是想连着他一起干掉吗？
　　杨灿咬紧牙，他不明白卫纾为何突然变成这副摸样，明明在天界的时候还好好的。
　　接受了杨灿的灵气，伏暨能动了，他勉强撑起身子，感应到自己体内的妖气并没有消失，只是全部被封住了，丝毫调动不起来，都是拜这个强大的敌人所赐。
　　他看向下方，正好对上卫纾射来的冰冷目光，不然意识到了什么，低语道。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杨灿不明其中意思。
　　“你说谁？”
　　伏暨伸手指向卫纾。
　　“他可以随意锁住我体内的妖气，即便天尊也做不到这步，他恐怕……”
　　经他这么一提醒，杨灿顿感寒意压身，但他根本没时间细想，又一股强大的压力向他二人冲来，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
　　这次他连结印的时间都没有，红环还没成型，压力就冲到跟前，杨灿下意识地便将伏暨护在身后，只来得及召出一个防护罩。
　　他以为这一下会被击得粉碎，谁知冲力撞来的前一刻，忽然变作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拉了过去。
　　杨灿睁眼一看，卫纾的脸近在咫尺，自己已经被对方拽走了，卫纾脸上逐渐流露出愤怒的表情，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个地挤出来。
　　“你乖乖呆在天界就好，为什么不听我话？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灿疑道。
　　“你何时让我乖乖呆在天界了？明明是你我二人一同来到妖界，一同寻的沧海泪，之后你去了梅城，而我……”
　　“不对！”
　　杨灿的话被卫纾一声怒吼打断。
　　“你说的都不对。是我一人来的万骨山，你说好要在天界等我，为什么不听话？你在这里遇上的人，看到的东西，都是你的幻觉！都不是真的！”
　　杨灿错愕，凝神看着那双眼，心中还真的生出一丝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吗？
　　他无法挪开视线，整个心神都被那双紫眸吸进去了，意识逐渐模糊。
　　一道惊雷炸响天空，杨灿瞬间清醒，反手一掌将卫纾推了出去。
　　“你对我使用幻术？”
　　卫纾脸上怒意再起，他的施法被打断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差一点就可以将杨灿心中这部分记忆抹除，却被人中途打断了？！这里是他创造的结界，还有他无法掌控的东西存在吗？
　　他难以置信，四下里看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个人影。那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原野上，手里持着一支金笔，头顶悬浮着一个光阵，正直愣愣地看向他们。
　　刚才发动攻击的是他？
　　卫纾瞳孔猛地一收缩，在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结界里？就凭他这身粗浅修为，也不可能是从结界外硬闯进来的。他到底是谁？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杨灿，他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陶渭，面对身为六界魔主的卫纾，那家伙竟丝毫不惧？
　　杨灿眼疾手快，趁着卫纾还没反应过来，拉出一个红环，直接瞬移到陶渭跟前，这让对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金笔摔在地上，继而又兴奋起来，道。
　　“神君，果然是你吗？你果然被伏暨带回都城了，这地方真难找，我飞了十来天，路上遇上兽潮了，差一点……”
　　陶渭话说到一半，就被杨灿截断。
　　“你还记得？”
　　“什么？”
　　杨灿一把抓住对方肩膀。
　　“我们之前见面的事，你还记得？”
　　短暂的茫然后，陶渭怒道。
　　“我们才分别十余天，你那日被伏暨强行掳走，我便与乌瞳分开寻你，我猜他是将你带回都城了，便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是不是那妖王对你用刑了？施法，喂毒药了？竟然敢对明神动手，他是不想活了吗？”
　　杨灿将陶渭拉回来，他看向远处的卫纾，不知为何，那家伙竟还没有发动攻击，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是个机会，但时间不多，他抓住陶渭，正色道。
　　“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这里太危险，你不要卷进来，我先送你走。”
　　陶渭眯着眼看向对面，突然手指前方，惊道。
　　“那人是谁？好强的魔气，星君小心。”
　　说罢便要发动头顶光阵攻击，被杨灿一把拦下来，他忽然意识到陶渭没有见过六界魔主，在他飞升天界的时候，卫纾已经被打入无尽之地了。而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唯独自己和陶渭，他俩没受任何影响，如果硬要给个解释，那必定跟卫纾有关……
　　仔细想想，他们二人有一个共通点，都没见过真正的卫纾，如今呆在白圭身体里的是他杨灿，在来这里之前，他确实从未见过卫纾本体，也没有关于这段前世的记忆，而陶渭更不用说，他飞升到天界的时候，卫纾早就不在了。
　　杨灿跟着望向对面那道身影，脸上逐渐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卫纾可以随时转换身形，时而少年，时而青年，同时他又可以控制这里其他人，改变过往已经发生的事，只能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
　　难道这里是个结界？
　　杨灿不确定地看向四周。
　　此时的卫纾已经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直接闪身冲向对面，这个陌生男人坏了他的事，留不得，他只想让对方消失，杨灿必须留在这个世界，永远陪着他，任何会威胁到此人或东西，都得彻底消失。
　　杨灿早有防御，在对方攻至身前之际，抢先一步召出红环，一手将陶渭推了进去，另一手则放出一个光球，打算硬接卫纾这一招。在心底，他还想赌一把。
　　卫纾不会真的要了他性命。
　　巨大的冲力压到跟前，杨灿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只听到一声爆炸，紧接着是卫纾的惊怒声，自己则被人揽入怀中。
　　“你居然冲破了我的禁制？！”
　　杨灿睁眼再看时，伏暨正一手扶住他的腰，双眼瞪着前方，他手上盘着一团黑雾，不时变换着形态。卫纾则被挡在了不远处，嘴角流下一抹血红。
　　这伤不是被伏暨打出来的，而是对方冲破了他的重重禁制，这结界俨然是困不住他了。
　　卫纾抹去嘴角血迹，心中杀意滔天，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白圭，他不可能再把人放走，这些各怀鬼胎的小人，为了自身利益，一心只想着拆散他和白圭，给他身上加注那么多荒唐可笑的罪行。当年就不该忍气吞声，就不该俯首认罪。若是当年反抗，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自己也不会在黑暗中苦苦等待了那么久。
　　恨，真的好恨。
　　卫纾爆出一声怒吼，眼中紫光大胜，突然从身后窜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齐向伏暨刺来。伏暨不甘示弱，浮在他掌上的黑气迅速涨大，从里面跳出一只九头恶犬，张牙舞爪地向对面扑去。
　　双方都是声势惊人，杨灿一时间看不出谁占了上风，却觉着扶在腰上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快些走，我顶不了多久，他一会儿要是完全疯魔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伏暨扭头看向他，笑脸相迎，眼带微光。
　　“哥哥，你真的回来了。”

第149章 149 真相-3
　　见他恢复记忆，杨灿长吁一口气。
　　“有什么话稍后再说，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罢便要施法，这对伏暨苦笑着打断。
　　“这里是他的结界，只要他愿意，可以捏碎一切，从新创造，不管我们跑到哪里，都会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我们逃不出去。”
　　他扭头看向前方，眼神越发坚定，九头恶犬已经跟那些黑影缠斗在一起，强大的妖魔之气引起周围一阵狂风大作，到处飞沙走石，与黑影混成一片，阻隔了视线。
　　守在城前的五个小宫女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乌瞳还在不远处苦苦支撑着。
　　伏暨继续往下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记忆，唯独我和你。我甘愿被困在这里，如此漫长的岁月，只为能再见你一面。总算是在临死之前如我愿了，今日阿疾就算粉身碎骨，也要送你出去！”
　　他眼中泪光一闪，冲着对面叫道。
　　“卫纾，你最后一道禁制已破，纵使再厉害的手段也困不住他了。哈哈哈，你我都是可怜的笼中兽，互相争斗了那么多年，结果他来了，却终是守不住的，转瞬又要失去，这么多年，我们争的不过是一个幻影，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前方的黑雾中传来卫纾的嘶吼。
　　“杀了你，一切都可以回复，这都是你自找的！”
　　伏暨眼中冷光一闪。
　　“当年你设计把我骗来无尽之地，让我误以为明神被困于此，实则是要锁住我的元神，借助我的妖气维持住这个结界。自打那个时候我就看穿了，你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失去元神的你就连一个结界也维持不住，还有脸自诩六界魔主？如今你妄想困住白圭？简直可笑，卫纾，现如今你已成六界最大的笑柄，你不该叫六界魔主，应该叫六界蠢货！”
　　一只巨大的黑手冲破浓浓黑雾，向他二人方向抓来，半途被九头恶犬一口咬住，二者发生激烈的争斗，卫纾恼怒道。
　　“伏暨，你疯了吗？这个结界破了你也别想活！”
　　伏暨大笑道。
　　“你刚才不是还要杀了我吗？自从你将我做成界眼，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只要界眼破了，这个结界也会跟着消失，这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我不会让你困着明神的，他本不属于这里，他与你我不同，在无尽之地呆久了，只会要了他的命！”
　　巨手还是占了上风，反手掐住恶犬的脖子，将它甩了出去，恶犬发出一声哀鸣，站在下方的伏暨突然捂住胸口，跟着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刹时白了几分。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光凭我的元神战不过他，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的本体在哪？”
　　伏暨深吸一口气，再次施法，九头恶犬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扭头回追上来，再次咬住巨手。
　　伏暨稳住气息，答道。
　　“在结界外，被卫纾用秘术控制住了。”
　　杨灿反手抓住他的肩膀，召出防护罩将他二人护在其中。
　　“要走一起走，我带你出去，找回本体，你是被他骗来的，你本不该被困于此。”
　　伏暨苦笑着摇头。
　　“长时间与本体分离，如今我元神破败不堪，已无力回归。纵使可以冲破这个结界，我也早晚会彻底消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不如就在这里自爆，还能帮你快些出去。没了界眼，卫纾是无法再创造出第二个结界的，他困不住你。哥哥，你马上就能自由了。”
　　杨灿不想听他再往下说了，抬手朝着半空中一点，立刻有一道光影从身后窜出，直射向半空中的巨手，一下便扎了进去。巨手被左右夹击，顿时处于下风，头顶再次传来卫纾的怒吼声。
　　“白圭，你这般对我？!你对得起我？”
　　杨灿二话不说，口中直接吐出一个“爆”字，顿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炸开，将巨手和恶犬瞬间吞噬。
　　“就是现在！”
　　他双手迅速掐诀，场地上同时出现了两道红环，分别横在自己和乌瞳跟前。小丫头与他对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直接一跃而入，瞬间没了身影。
　　见她成功逃脱，杨灿再无后顾之忧，一把抱住身旁的伏暨，跟着跳入第二个红环，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他二人一同摔了出去，杨灿早有准备，半空中施了法，转了两圈，这才安稳落地。
　　他们回到了先前那座小林子，正是在这里，杨灿第一次遇见了陶渭。空间法术便是这般，只要是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便可实现瞬移，只是无法跨界。
　　他在妖界呆的时间不长，也就知道那么几个地方。地宫离梅城太近，很容就会被找到，不是首选。而山顶的小屋更不行，卫纾便是在那里抓走了他，那地方铁定也会被找到。
　　唯独这片小林子，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杨灿抱着伏暨从红环里飞出来的时候，陶渭与乌瞳已经侯在外面了，他们迅速来到两人身边，四个人当中只有伏暨状态最差，在纯元神状态下召唤妖元，让他元气大伤，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金色的双瞳也变得乌黑，黯淡无光。
　　“星君，你受伤了吗？”
　　因为焦急，乌瞳一张小脸急得通红，旁边的陶渭赶忙安慰道。
　　“瞳姐姐不要担心，星君他只是灵气消耗过度，稍作休息就能恢复。”
　　谁知此话一出，却招来乌瞳一记白眼。
　　“谁是你的瞳姐姐？我从未见过你，再敢乱叫，割了你的舌头。”
　　这一声训斥让陶渭彻底呆住了，这丫头虽然霸道，但从来没跟他这么说过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杨灿知道其中缘由，但没时间与他们细说，直接将陶渭拉到身边，道。
　　“我并无大碍，你快去看看伏暨，他不能有事。”
　　陶渭照做，俯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表情逐渐凝重，末了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血红色的药丸，塞进对方嘴里，伏暨眨了几下眼睛，两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做完这一切，陶渭将杨灿带到一边，一脸严肃。
　　“星君，这人真的是妖王伏暨吗？”
　　杨灿点头，陶渭犹豫了半天，又道。
　　“若真是妖王伏暨，那可就难办了。”
　　杨灿见他欲言又止，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他的元神还能撑多久？”
　　陶渭一惊。
　　“星君早就知道了？伏暨是一代妖王，没想到会落到如此地步，是何人下的毒手？难道就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魔修。这人好生厉害，竟能将妖王的元神拉出来……”
　　乌瞳见他东拉西扯，说不到重点，终是急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星君问你的问题，如实回答便是，伏暨还能活多久？”
　　陶渭抹去额头上的细汗，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陶渭摇头。
　　“三个时辰，我的药只能维持这么长时间了，若三个时辰内妖王元神回不到本体，他就要灰飞烟灭了。我听闻妖族灵魂无法转世，这是他们为了自身强大付出的代价，一但伏暨死去，他的灵魂也会跟着消失，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杨灿陷入沉思，如果还有三天，他或许能再想想办法，但三个时辰实在太短了，定是刚才这小子为了冲破卫纾的禁制，自伤了元神，若是自己没有来到这个结界，没有遇上伏暨，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三个时辰，在不破坏界眼的情况下，他该如何冲破卫纾的结界？
　　沉默良久，陶渭再次出声。
　　“星君，你如实告诉我，这里是不是个结界？我们都是结界中的幻影，对吗？”
　　杨灿一惊，他没想到陶渭如此聪明，这么快就看破玄机了。
　　见杨灿脸色有变，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陶渭心中已猜出一二，他朝着乌瞳撇了一眼，眼中失落感尽现。
　　“我就觉得这地方有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死活也出不去的感觉。若果真只是个结界，那事情便有转机。星君只要简单是个法，就能从这里出去。”
　　杨灿不明白，他也曾入过几个结界，想要突破就必须打破界眼，除非被困者的法力远高于设置结界的人，被困者还能借助自身灵气硬破结界，而杨灿自认为自己的法力比起卫纾，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又如何施法强破？
　　陶渭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杨灿，下面一句话让对方惊出一身冷汗。
　　“你真的是白圭星君吗？”
　　杨灿脸上的表情逃不过他的眼睛，陶渭却故作不知，转头看向他处。
　　“你可能是忘了，自己还有独创的空间法术，这个法术练到最高境界便可跨界，更不要说突破一个结界了。所以我才说星君想要出去，其实很简单，只要施展法术便可。”
　　杨灿再不掩饰心中的惊异，追问道。
　　“空间法术是……我创造的？”
　　“当然。”这次回答的却是乌瞳。“这是您幼年创造的法术，早已练至臻境，刚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确实您可以借助这个法术突破结界，我们替您护法。”
　　乌瞳脸上愁容渐消，露出期待的笑容，杨灿却陷入困境之中。
　　他一直以为空间法术由陶一支独创，想不到竟出自白圭。那便是白圭传下去的，一代一代，最终传到陶一支手上。
　　自己创造的法术，白圭一定透彻，但他并非白圭，会的那些空间法术，均是陶一支传授。空间法术只有练到最高境界才能跨界，他杨灿却是完全不知道的。
　　事到如今，杨灿已不打算再隐瞒，为了能从结界中出去，他必须道出实情。
　　他转头对着陶渭行了一礼，缓缓道。
　　“都叫你看破了，我确实不是白圭。了，我叫杨灿，算是白圭的一个转世。”

第150章 150 冲破结界
　　“我并非白圭。”
　　陶渭听后瞠目结舌，他算出这里是个结界，却没有想到，竟然连明神都给人掉了包。
　　“所以……你是……”
　　“我是杨灿，我并非白圭本体，只是他的一个转世。”
　　陶渭后撤两步，他之前虽只远远见过明神一次，但那样的光华却让人难以忘怀，所以他才能第一眼就认出白圭。
　　“你说你是转世？为什么明神要去转世？他是仙体，不死之身，何来转世之说？”
　　陶渭显然没有相信这番说辞，但后面的故事太长，杨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作罢，转而道。
　　“且不论我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冲破结界。”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伏暨。“至少得把他送出去。”
　　乌瞳道。
　　“这位仙友说得对，星君若想突破这层结界并不难，只要施展瞬移法术便可，还可以一同带他出去。”
　　陶渭听到此话，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原先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小丫头，突然性转，对待他像对待个陌生人，还称呼他为仙友，这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明明才分别了十来多天……但转念一想，这里是结界，这样的事发生不算奇怪。
　　陶渭咽下心中的酸味，接着话往下说。
　　“没错，星君只要施展空间法术的最后一层，便可出去。”
　　杨灿哭笑不得，这就是他为何要道出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空间法术的最后一层，对于白圭轻而易举，自己却丝毫不知，又如何施展？
　　乌瞳沉思片刻，说道。
　　“爹爹曾经告诉过我，星君每创造一个仙法，便会记在书中。爹爹还说，早些年，星君在修行上若遇到困难，就会邀请他前去神殿探讨，这期间他倒是看过几次您写下的秘籍，对此赞不绝口。如此这般，秘籍应该还留在您神殿里，可我们现在身处妖界，又如何回去，如何拿到？”
　　乌瞳凝神苦想，她已没有其他办法，但经她这么一提醒，杨灿却突然想起一事，单手一拍腰间储物袋，只见袋口微张，青光一闪，一物便从里面飞了出来，直接落进他手里，却是一本书籍。
　　“这是……秘籍？”
　　乌瞳瞪大了双眼，就连杨灿自己都不确定，这本书册还是先前在无极之地的地下寒潭中捞出来的，是江九龄的遗物，那时候捞出来不知道派何用场，就先收进了储物袋里，刚才乌瞳提到秘籍，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此物，随即翻了出来。
　　他盯着手中书籍，隐约记得当时同行的有另外一个人，似乎也是对方提议要将书籍留下，但那人是谁，却始终也想不起来了。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乌瞳又问了一遍。
　　“星君，这个就是您的秘籍吗？”
　　杨灿回过神来，赶紧翻开，原本空白的纸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整个人为之一震，仔细读了几页，发现还真的是空间法术，虽然与寒宫散上的记录有差异，但大体上是一致了。
　　“果然是。”
　　合上书页，杨灿喃喃，他又想起江九龄的话，陶一支的空间法术并非是他独创，而是从他师傅的一本秘籍上偷学来的，事后又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下了寒宫散。
　　如果江九龄藏在寒潭下的这本秘籍来自他们师傅，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陶一支和江九龄就是陶渭的徒弟，多年之后，他与乌瞳结为夫妇，一同前往地界执行任务，定居青竹山并收下四名徒弟，陶一支说不定还真是他们的儿子。
　　杨灿眼前突然金光一闪，一连串的文字和图画在他眼前来回跳跃，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寒宫散的最后一册，当初也是陶一支硬要他背下的，这些文字他是一点都看不懂，如同天书。现在却像流水一样，一一飘过眼前，字字印入脑海。
　　杨灿双手开始自动结印，一套复杂的法诀掐完，地上出现一片金红色的光环，将整片林地笼罩其中。
　　光环中透出的纯净灵气让陶渭大吃一惊，这便是可以跨界传输的法阵吗？
　　就在几人惊讶不已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压力从远处袭来，乌瞳望了一眼，急叫道。
　　“他来了，你们快走！”
　　说罢便召出本命法器，想要迎上去做殊死一搏，为杨灿争取时间。
　　“要走大家一起走。”
　　杨灿想要伸手抓她，途中被陶渭拦了下来，他摇头道。
　　“我们已经知道这里是个结界，出去了，我们什么也不是，一样会消失。与其成为累赘，不如给你们挡一挡，星君快带着人走吧。”
　　眼看着陶渭也要冲出去，杨灿将手中秘籍强塞进他手中，只道了一句。
　　“这东西留给你，有大用场，将来传给你最心爱的徒儿吧。”
　　远处乌瞳一声惊呼，陶渭压根就没听清杨灿后面说的什么，见心爱之人遇到危险，立马掉头，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云而去，头顶的光阵在庞大的黑云面前显得极其渺小，微不可见。
　　杨灿狠下心，抱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伏暨，一跃跳进光环之中，但光环只是闪了几下，没有发动。他又把法诀掐了一遍，脚下的光环还是没有变化。
　　难道是法诀不完整？
　　杨灿迅速回忆了一番，他早已将六册寒宫散牢记在心，一字不差，绝对不会有遗漏，但为何启动不了光环？难道陶一支没有学会所有的空间法术？他写下的寒宫散并不完整？
　　杨灿背后一声爆响，他回头望去，铺天盖地的黑云已经压到眼前，黑云中显出一个身影，向他伸手抓来。
　　“你哪也别想去，你必须留在这里，陪着我！”
　　躺在光环中的伏暨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些包裹着他的黑气像烈焰一样拼命灼烧着他的身子，他在一点点地消失。
　　“妄想！”
　　杨灿动用了体内所有灵气，幻化出一道白色光墙，将卫纾的大半攻击挡在身后，自己则趁机冲到伏暨身边，将他紧紧抱进怀里，黑色的火焰将他二人瞬间吞没。
　　杨灿从未遭受过这般剧痛，那些黑焰灼烧的不是他的皮肤，而是他的魂魄，这比硬生生刮去他的血肉还要痛苦百倍。
　　卫纾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帛说的一点没错，只要他想，整个天界都被他拿捏在手中。不出一刻钟的功夫，这黑色的邪火将会把他们的魂魄烧得一干二净。
　　“你想背叛我？！”
　　卫纾面部狰狞，眼角流出黑色的血。
　　“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要背叛我？你就那么想死吗？”
　　杨灿咬紧牙，恨恨道。
　　“真正的卫纾不会让我死的，你这个杂碎！”
　　这声咒骂换来的是一阵疯狂大笑，卫纾气得快要发疯，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相拥在黑焰之中，即便疼得死去活来，也不愿分开，不愿向他求情。一时间情难自已，大叫道。
　　“白圭！你没有心吗？我什么都给你了，包括我自己。我愿为你失去自由，被封禁在无尽之地，永生永世。想不到最终还是被你抛弃了，我用真心换来的是你的冷漠，你这才叫杀人诛心！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送你一程！”
　　卫纾发动最后攻击，头顶凝出一道黑色火箭，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其中散发出来的恐怖灵气却让杨灿心惊胆寒，他怀疑就算身处此地的是白圭本尊，也不一定能挡下这一招，更不要说他杨灿了。
　　在如此强压之下，杨灿已经无法动弹，只感到有一只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脸颊，他睁开眼，正对上伏暨的目光，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唯独那双眼，却始终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颤颤巍巍道。
　　“能再次见到哥哥，阿疾真的很开心，这些年没有白等，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我从未后悔过。哥哥放心，阿疾说到做到，这就送你出去。”
　　伏暨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忍痛一跃跳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只黑色的箭刃。
　　悄无声息的炸裂，残破的身躯在杨灿面前一点一点地化成了灰烬，他伸手想要去抓，就只能抓到虚空。
　　“不！”
　　这声嘶吼不知出自谁的口，下一秒杨灿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他抱头痛哭，不停呼喊着伏暨的名字，但周围却安静得可怕，无人回应。
　　他踉踉跄跄朝前走去，直到踩上一块石头重重摔倒在地，身子压住了一块冰冷的东西，那玩意摩擦着地面，发出一连串的金属声。
　　这是什么？
　　杨灿这才意识到，他如今身处的地方与之前大不相同，这里又黑又静，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挤满了人。
　　他将压在身下的物体使劲摇了摇，那是一个手腕般粗细的铁链，他伸手点亮了一只光球，地上躺着一只黑色的玄铁链，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前方。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杨灿自语了一句，口中喷出的热气在半空中结成了霜花，显然这地方冷得要命，只是他体内灵气充盈，感觉不出。
　　感应到体内的灵气，杨灿突然一怔，就地盘膝而坐，在快速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又上升了一个境界，直接到达了贤境中阶。
　　来这之前明明还只有极境，没想到在这么短时间内，自己的法力又上升了一大层？
　　周围一片黑暗，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他应该已经从结界里出来了，难道这里就是封印六界魔主卫纾的地方，是无尽之地？
　　杨灿不确定，他再次点亮一个光球，抛向半空，试图将这周围照亮。谁是光球还没升上去几步，就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包裹住，瞬间侵蚀殆尽。
　　他心中暗道，显然这地方被人下了非常厉害的禁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光球托在手上，那些黑点还在不停地侵蚀光球，好在杨灿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入，才能让光球勉强支撑着。
　　他四下里看了，周围空空荡荡，唯独地上那条黑色的玄铁链。眼下最着急的是先把伏暨的身体找到，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叫他醒过来。
　　拿定了主意，杨灿顺着铁链朝前走去。

第151章 玄铁封印
　　杨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因为身处黑暗之中，他有一种原地打转的错觉。
　　此处应该就是魔族所在的无尽之地，真的除了黑暗之外再无他物，也不知当年大女带领的族人是如何在此生存下去的，还是在他亲手杀了心爱人之后，想要不疯都很难吧。
　　又向前走了长长一段，杨灿突然一脚踏进水中，他停下，手中的光球向下照去，地上浅浅的一层黑水，漫过脚面，玄铁链隐入水中，再往前就看不见了。
　　他有种预感，想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应该不远了。
　　为了不走错方向，杨灿抓起地上的铁链，一边拽着一边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明显有个向下的坡度，黑水也跟着上涨，一种古怪的感觉顺着双腿往上爬，被水覆盖的地方，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抓着他。
　　直到黑水漫过了膝盖，杨灿才走到了这片场地的最中央，有无数条玄铁链，全都都从黑水里探出，密集地伸向上方的黑暗。
　　杨灿试着抛出几个光球，都是伸到一半就被黑影吞没了，根本照不出头顶上方的东西。
　　他手上再次用力，链条晃了晃，却没有先前那般松弛了，似乎上方锁着什么东西。
　　就在杨灿凝神观望时，周围所有的铁链上同时冒出金光，他仔细一瞧，上面竟刻满了咒符，密密麻麻排列着不断向上延伸，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直到最顶端。
　　他终于看清了链条末端捆绑着的那个人影，他悬在半空中，距离地面百余米，这些手腕粗的玄铁链钻进他的身体里，将他完全锁死。
　　那人低垂着脑袋，陷入昏迷，一动不动。
　　杨灿大为震惊，虽然离得很远，但从身形上已能判断，对方正是被封印的魔主卫纾。
　　原来是被关在这里了。
　　他松开手中链条，一阵嗡鸣声后，这些链条上的金符文又瞬间灭去，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磨牙。
　　那声音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才停下，杨灿果断放出防护罩，又点亮了一个光球照向四周，说也奇怪，原先那种被无数双手拖拽的感觉突然间消失了，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这地方空无一物，除了他和卫纾。
　　最终，杨灿抬首朝着上问道。
　　“卫纾，是你吗？”
　　那磨牙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直到此刻，他才听清，那是人的笑声，因为极度沙哑干燥，变得像是有两物，放在一起使劲摩擦发出的。
　　“白圭……你来了。”
　　杨灿当即反驳。
　　“白圭已死，我只是他的一个转世。”
　　干枯的笑声直接从身后传来，杨灿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但那个人的声音却如何真实，就好像站在面前与他说话一样。
　　“你是白圭也好，是杨灿也罢，错误是你犯下的，就该你去弥补。”
　　杨灿调整了一下气息。
　　“将你判入无尽之地的是天尊，若你真是无辜，将来我自会带上你的冤情前去天界，为你讨个公道。但眼下你得把伏暨交出来，再送我二人离开，他不属于这里，也不该被你强加利用。”
　　卫纾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怒色。
　　“骗子。我被关在这里那么久，你从未下来看过我一回。你是下不来吗？是因为通道关闭了？”
　　头顶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
　　“你可是明神啊！六界任你穿梭，只要你动动手指。即便如此，你都不愿下来看我一眼。好不容易来了，却只想着把伏暨带走？他才与你相识多久？我又与你在一起了多久呢？”
　　杨灿道。
　　“你被封印之后，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之后没多久白圭就被打入地界，开始遭受轮回之苦，没了仙力，又如何下来见你？”
　　这番说辞显然没有被卫纾接纳，他硬生生地打断道。
　　“白圭，原先我一直以为你璀璨耀眼，是这天地间最美的人，现在总算看清了，你既美丽又狠毒，你的毒让我生不如死。”
　　杨灿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前世白圭的记忆，知道卫纾当年为了保他，缴械投降，甘愿受罚，自己确实是欠下了这份大恩情。
　　但挖走他一颗心，偷偷留在神殿，最终使其化成人形的，也是白圭。被打入无尽之地的只是一具躯壳，真正卫纾还留在上面，跟着一道转世了。
　　白圭做了他不愿做的事，但同时也凭借一己之力挽救了一切。
　　杨灿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挖走卫纾心脏的事说出来，隐约记得他的心脏幻化成了一个少年，可那个少年又是谁？他脑海里出现一道身影，但却被浓浓的白雾遮挡住了，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想到这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杨灿吃不住，大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人，头就会痛，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铁链上金色符文再次显现，这次的嗡鸣声更响了，所有的铁链一起摇晃着，好一阵才停下。
　　杨灿心感不妙，后撤两步，这家伙在试图冲破束缚，他不能再耗时间，得赶紧找到伏暨才行。
　　“卫纾，不管你与白圭有何恩怨，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白圭早已不在，听闻他在天界的神殿也已陨落，他是个被天界除名的人。况且当年白圭也是领命执法，他无从选择，只能照做，你们俩的恩怨在前世就已经了结了，不该再殃及无辜。交出伏暨，放我们离去，我一定会上天界，为你讨个公道。”
　　“骗子！”
　　愤怒的吼叫在头顶炸响。
　　“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你以为我是在这里舒舒服服睡大觉吗？这些捆住我的铁链，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我的魂魄，我遭受的痛苦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只是个在黑暗中苦苦等待的可怜虫罢了，我的要求不高，我不要你承受与我一般的痛苦，我只要你呆在这里，陪着我。可我最终等到了什么？你不该这般待我……”
　　卫纾的声音逐渐变小，到最后成了一连串带着哭泣的尾音。
　　“白圭，你不该这般待我我。”
　　杨灿深深叹出一口气。白圭早已放下一切，重赴轮回，可眼前的卫纾还被困在以前的牢笼里出不来。
　　有那么一瞬间，杨灿动了心思，想要把卫纾从束缚中解救出来，当年他虽带领魔军攻入天界，那也是为了带走白圭，并无其他恶念。到最后一刻也放弃了，他有罪，但罪不至此。
　　他真的被困了太久。
　　杨灿一手摸上铁链，铁链似乎有了灵性，感应到他的危险想法，上面的符文一起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杨灿躲闪不及，被直接撞翻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所有的玄铁链发出警告般的嗡鸣声，杨灿心跳加速，后背上全是冷汗，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大感震惊。
　　他居然想要释放六界魔主卫纾，此人一旦被释放，将会波及其他几界，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
　　耀眼的金光将周围一切都照得雪亮，杨灿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下方一道圆形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他心中一动，迅速朝那个方向飞去，直接落进了法阵中央，在金光消失的前一刻，他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正是妖王伏暨。
　　此时的伏暨双目紧闭，还是当年与白圭初见时的模样，一半少年，一半青年，只是此刻，他脸上生机全无，面如死灰。
　　见到伏暨，杨灿心中一阵抽痛，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
　　金光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怀中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虽然心里清楚，伏暨的魂魄已在刚才的结界中被灭得一干二净，他甘愿赴死，为的就是让自己冲破结界，但杨灿还是不愿放弃，还相信只要把人带回妖界，一定有办法再救回来，实在不行就带去天界。
　　卫纾发出阴冷的笑声。
　　“你以为冲破了结界，就能离开无尽之地？”
　　杨灿冷声道。
　　“当然能。我已经知道，只要施展空间法术最后一层，就能实现跨界飞跃，你拦不住我。”
　　卫纾笑道。
　　“刚刚在结界里，你也把法阵招出来了，结果呢？你成功了吗？若当时你真跳出去了，伏暨也不至于会死吧！他牺牲了自己，毁掉界眼，才让你从结界里逃了出来。白圭啊白圭，你的无能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手持正义来指责我？”
　　杨灿气得双手发抖，但卫纾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对的，他想起伏暨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流着泪却在笑。
　　杨灿咬紧牙。
　　“如果一次不成功，我就试十次，十次不成功，我就试百次千次。如果是因为我体内灵气不足，我就呆在这个地方天天修炼，总有一天我会提升到足够高的境界。”他伸手指着上方。“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点点地离开。我一定会把伏暨带出去。”
　　这次卫纾没有再反驳，周围寂静无声。
　　杨灿将伏暨放在身前，自己则盘膝坐下，仔细回想了一遍寒宫散最后一册的内容，又照着慢慢掐出手诀，这次他掐得很慢，为了不出错。
　　随着最后一道手诀掐完，地上金红色的光环再次出现，正好将他与伏暨罩在其中，但先前的一幕再次出现，光环一直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了。
　　杨灿试着将体内所有灵气灌入其中，知道灵气枯竭，光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难道陶一支真的没有把他爹爹教给他的秘籍学完吗？
　　杨灿有些急了，翻开储物袋，想要将之前的那本秘籍再找出来，但书早就让他送出去，他翻找了几轮也没找到，到时在储物袋一角发现了一团丝帛，正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杨灿一愣，将此物从袋子中取出，展开一看，正是先前他获得的三块地图碎片。

第152章 152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要不是这这些布帛散发着微光，杨灿都快要忘记它们的存在了。
　　他将布帛铺在地上，却意外发现三块变成了一块，布帛上原本用黑墨画出的路线正一点点地消失，最终变成了白净的一块，就连附在上面微光也一并熄灭了。
　　杨灿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个变化，自打在阴鬼界找到最后一块布帛之后，他也几次试图将碎片拼接完整，但地图上标识的线路和文字，对他来说都陌生得很，似乎不在地界。
　　因为布帛不再像原先那样，放出金光指引路线，杨灿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将它们重新塞进储物袋，时间一久，便也忘了。
　　如今地图碎片在这无尽之地突然起了变化，难道说天罡神殿的遗址就在这里吗？
　　杨灿思绪一转，想起天罡神殿陨落后的样子，确实在他梦境中出现过好几次，周围一片黑暗，而殿中似乎也有道声音在一直呼唤着他。
　　杨灿神情一凝，他无法开启跨界光环，可能真的与他境界不足有关，若是能再去神殿里走一遭，说不定会有突破，也许那里真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
　　拿定主意，杨灿将伏暨的身体放下，又在他周围设下了几道简单法阵，将他周身护住。法阵将伏暨托在半空中，他只是不想让对方再在泡在冰冷的黑水里。
　　做完这一切，杨灿手持着布帛，试着将灵气注入其中，果然一道金光自布帛上显现，直指前方的黑暗。
　　杨灿盯着那道金光，手跟着颤了一下，刚才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还真出现了新的指引，金光指的便是神殿所在位置吧，难道神殿就在这无尽之地里？
　　他往前迈出一步，头顶再次响起卫纾的声音。
　　“你要去哪？你哪都不许去，你必须呆在这里。”
　　声音里显出一丝慌乱，立刻被杨灿感应到，显然卫纾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找到神殿？卫纾最害怕的，是他离开无尽之地，那便意味着神殿里必定从藏着与此有关的秘密。
　　天罡神殿，必定要去。
　　杨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不再理会头顶传来的各种威逼利诱。
　　然而天罡神殿远比杨灿想象中的要近，走出中心地带，不久就能看到金光指引的尽头，出现星星点点的微光。
　　杨灿加快脚步，因为不熟悉无尽之地，怕隐藏着什么禁制，他一路上都在徒步前行，没有招出飞行法器。当他最终站在神殿废墟前，抬头仰望时，前世零碎的记忆细流一般接连出现。
　　他一手摸到半截大石柱上，光滑坚硬的表面一层“浮雕”，那些浮雕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微小的灰尘一样，浮于石头表面，手收回来之后，便又恢复如初。
　　果然是白圭的神殿，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就在他凝神之际，神殿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那声音来得快去得更快，就像有人在暗处悄悄走过。这次杨灿没有犹豫，找到入口，直接弯腰跨进去。
　　一路速奔，通道虽长，却没有分支，很快就通到底了。
　　他从通道里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微光宛如萤火虫一般漂浮在半空中，这里正是记忆中的前殿，显然在坠落中没有遭受太多损坏，还保留着原先的模样。
　　杨灿收起不再发光的布帛，放出防护罩，大步像正殿方向走去，虽然天罡神电只出现他的记忆中，但自己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快要走到正殿入口的时候，杨灿突然被一股力道推了回来，当即呆住，这里有禁制？
　　他迟疑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那股推力再次出现，杨灿不由向后退出半步，力道便又消失无影。
　　他意识到了什么 ，召出一个光球，俯身朝下一照，地上出现一道复杂的法阵，杨灿顺着法阵边缘走出去一段，这才发现它奇大无比，法阵在阻止他前往正殿，应该是卫纾设置的，里面必定有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
　　杨灿站直了身子，凝神望着前方，他面前有道无形的墙，想要进去，必须穿破它。
　　但法阵确实比一般的防护罩要坚固，尤其是这种复杂的大型法阵，击破它需要另一群人组成大型攻击法阵，集所有的力量于一点，虽然击破后法阵迅速恢复，但这点时间对于杨灿来说足够了。
　　他向后退出一段距离，将所有灵气集中在右手上，哪怕只打出一个小洞，他也有办法进得去，只要速度够快。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突然一道声音自大殿上空响起。
　　“我要是你就不会强行突破，你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法阵吗？你打一拳试试？”
　　卫纾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杨灿吓了一跳，他赶紧收住力道，但还是有一些灵气冲了出去，面前出现了一道涟漪，在缓慢扩散后，突然收于一点。
　　一股巨大的热浪袭来，杨灿大吃一惊，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向防护罩上狂注灵气，光罩上金光一闪，下一秒杨灿便被击飞。
　　“就算是白圭在此，也打不破这道法阵，你放弃吧。”
　　卫纾嘲笑道。
　　这股冲力远超杨灿的想象，他落地后又滑出好远才停下，防护罩已经被击得粉碎，身上还残留着被高温炙烤过的余热。他站起身，拍掉衣服上残留的灰烬，埋怨道。
　　“阴魂不散。”
　　卫纾的声音里有丝戏谑。
　　“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一界的主人，来去自如。”
　　杨灿冷笑一声。
　　“看你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来去自如的样子。”
　　“杨灿，你还有力气笑话我？如今你也是贤境了吧，一个法阵都破不了，还敢说自己是明神转世？可笑。”
　　“我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重获自由，什么也做不了，你我二人谁更可笑？”
　　卫纾忍不怒反笑。
　　“转世了几次，你真的是越发愚蠢了。伏暨也与你一样，愚不可及。当年只是与你有过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就念念不忘地一路追随。他本就是天定的不死妖王，一统妖界之后本可以直接杀入天界，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狐狸统统拉下马。可他最终选择了你，苦等一辈子，一直生活在镜花水月之中而不自知，最后还是死在你手上了，你说他蠢不蠢？”
　　怒火攀升，杨灿捏紧拳头，卫纾再怎么嘲弄他，他都不会往心里去，但羞辱伏暨，他不允许。
　　杨灿阴沉着脸注视前方，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就算恢复了前世所有法力，也不一定能冲破眼前的屏障，不能恢复法力，就无法施展跨界的空间法术，而可以让他最终恢复法力的东西，很有可能就在这道屏障之后。
　　看来卫纾设下这道法阵，就是来戏弄羞辱他的。
　　杨灿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眼看着就要压不住了，前方的通道里突然白光一闪，他瞬间清醒过来，如果自己没有看错，刚才走过去的应该是一个人，身形很熟悉。
　　他心中一沉，高声呼喊了几下，黑暗里到处是回音，许久也没见那个人影再出现。
　　杨灿抬头质问道。
　　“卫纾，你又把什么人关在里面了？”
　　“……”
　　“你疯了吗？自己被封印，还要找那么多人陪葬？”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就是个人？”
　　杨灿想到先前被分离元神的伏暨，心里又急又痛，他不希望再出现另一个受害者。
　　他凝聚体内全部灵气，这次召出的是一个光球，他瞅准一点，使劲掷出光球，这次法阵上出现了一个更大的涟漪，很快一个比原先大了一倍的光球被反弹了回来，速度惊人，杨灿根本来不及张开防护罩，只好借助身法，飞快向后飞逃。
　　那光球一路咬着不放，杨灿在前殿里飞了好几圈也没有甩开，最后不得不召出太阿，将其击散，光球消失后，他已一身汗。
　　卫纾大笑道。
　　“你自己射出的光球都接不了？看你狼狈的样子，不如早点放弃。”
　　杨灿抹去额头的汗水，看着光球消失的方向，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紧不慢走回到法阵前，伸手向前探去，直到摸上一层光滑如绸布的物体，同时手上也返回来的一股力道，就像对面站着一人，在反推着他。
　　杨灿加大了力道，如他所料，反推感加剧，他退回到原先的位置，再次从手里凝出一个光球，跟原先一般大小。
　　“杨灿，你还要试几次才能死心？这法阵源自上古名阵，又经家父改造，根本打不破，你打出一份力，它还回来两份，你打出去的光球，最终会返还到你自己身上，你不会傻得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吧。”
　　杨灿微微一笑。
　　“当然是看出来了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觉得这法阵精妙？”
　　他不再理会卫纾，直接将光球掷出。法阵果然又反射回来一个更大的光球，杨灿早已做好准备，脚下一点，这个人迅速向后退去，光球紧追着他，在场地内四处乱串。杨灿瞅准时机，在最后一次转身后，直接向着法阵飞去。
　　飞到法阵跟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紧随而至的光球，眼睁睁看着它压向自己。
　　“你要干什么？”
　　卫纾一声大呼，光球撞在法阵上，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它一点点融进法阵里，涟漪再次出现，急速向外扩张，连着扩出去三道后，才慢慢收了回来。法阵上白光乍现，从里面吐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光球，足有半个前殿那么大。
　　似乎意识到杨灿的计划，卫纾急得大叫。
　　“杨灿，你在哪？你出来！你要彻底毁掉你的神殿吗？”
　　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影，杨灿盯着那慢慢出现的巨大光球，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要以其

第153章 153 妖王昆窦
　　第二个光球将前殿毁去大半，第三个光球出现的时候，法阵已无力承受，在一连串的哀鸣之后，彻底碎裂。
　　杨灿捂着受伤的手臂，一直退到殿堂的边缘。最后一个光球体型巨大，威力惊人，即便躲过，也要被它散发出来的热量灼伤，他整个左手已经黑如焦炭，剧烈的疼痛让他颤抖不止。所幸体内有白圭仙血，伤口要不了多久会自行恢复，但这般的痛苦也叫人难以忍受。
　　杨灿盘膝坐在地上连续运转了十个大周天，疼痛感才逐渐消失。也不知是否法阵的破碎同时伤了卫纾的元气，这段时间内再没听见他的声音。这对杨灿来说倒是好事，若他一直在旁干扰，他一个大周天也走不完。
　　杨灿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忽感身后一道目光，赶紧回头望去，又是那道白色人影，一闪而过。他跃起便追，穿过一道长长的石头长廊，正殿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愣了一下，四下再找，白色人早已不见踪迹了。
　　他一路走到殿堂中央，相比于前殿，这里几乎完好无损，正前方那个莲花神台，虽然已经失去灵气，但威势犹存，远路望去，宛如一朵盛开的仙莲。
　　“出来，我看到你了。”
　　周围的微光被杨灿这声呼喊惊醒，四下飘动，他绕着神殿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人，最后走到神台前。
　　先前两次看到，应该不会有错，也不知道那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杨灿将体内灵气慢慢扩散出去，能呆在这里的肯定不是个普通人，只要对方身有灵气，就一定会被他捕捉到。
　　灵气越扩越远，眼看着就要扩出正殿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杨灿心生疑惑，难道此人已经乘着法阵打破之际，逃出去了吗？但正殿只有一个出口，这人想要逃跑，必得穿过前殿与他相遇。难道是对方屏气敛息的功夫已达臻境，就连他也探不出来？
　　恰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杨灿顿时反应过来，收了灵气，转身便是一掌，身后的女人慌忙逃跑，可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杨灿拦了去路，女人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在地上，不停向后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这女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一时间看不出相貌，但不知如何，对方总给他一种相熟感。杨灿心觉不妙，赶紧招出一个光球，走到女人跟前，一把将她拿住。
　　女人尖叫一声，想要挣脱逃开，却发现自己身子动弹不得，杨灿已经用灵气封住了她体内的穴道。
　　“不用怕，让我看看你。”
　　杨灿拨开她额前长发，待看清对方容貌后，即便修行那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的杨灿都震惊万分。女人除了一双眼，脸上其他地方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洞，不知是何物，一张一合，恶心万分。
　　他强压住心中恶意，仔细瞧了瞧，那些小洞竟是一张张人嘴，不停开合，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最终对在了一起，杨灿从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熟影，几番思索，一个名字落入脑海。
　　“玄玉？”
　　一时间的惊疑，让杨灿体内的灵气跟着乱了，白衣女人见可以动了，挣扎着从地上跳起，一边尖叫着一边朝前殿跑去。
　　刚才那一眼让杨灿失了魂，早忘记去追了，女子跑出去没多久，又从通道里退了回来，这次却是爬着回来的，一边爬一边哭着求饶，好像身后有什么鬼怪在追赶。
　　杨灿几个闪身，挡在她面前，前方昏暗的通道内，空无一人。
　　卫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礼物喜欢吗？”
　　杨灿眉头紧锁，朝身后看去，白衣女人还在爬，爬到一半觉得累了，从地上撑起来，对着莲花神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她显然已经疯了。
　　“她是谁？”
　　卫纾显得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认识了？不可能呀，难道是因为她太丑了？你看过她的脸吗？是不是很丑很可怕？”
　　杨灿愤怒道。
　　“回答我的问题，她是谁？”
　　不想卫纾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她就是玄玉啊。”
　　杨灿心里已经猜出大半，但真的听到这个名字，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玄玉在天界颇有地位，她的师父是金斛天姥，自身法力高强，外加一身稀有宝物，即便不是卫纾对手，逃命自保也绝不是问题。但如今不仅被卫纾囚禁于此，还弄成这副模样，杨灿实在不能理解。
　　“你为何要将她关在这里？又为何要加害她，让她变得……你好狠。”杨灿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追问了一句。“她一身灵气哪去了？难道也是你……”
　　卫纾哈哈大笑道。
　　“我狠？可比不上这女人蛇蝎心肠。你要是知道了她瞒着你做得那些恶事，就不会这么讲了。”
　　“……”
　　“杨灿，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我帮你出了恶气，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杨灿硬生生打断对方。
　　“她平日行事确实有些蛮横，但也是按照天尊旨意在办，罪不至此，你却让她遭受这般酷刑，分明是为了个人恩怨吧。”
　　卫纾冷笑道。
　　“罪不至此？你说得对，她不过是个傀儡，即便干尽龌龊事，也是被人操控的。杨灿你以为天界是你的家吗？若是你一直呆在那里，估计现在已经陨了。”
　　杨灿一指上方，道。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善会蛊惑人心，我已经不再相信你了。”
　　卫纾平静道。
　　“你不信我？好，我便让她来告诉你一切。”
　　原本呆立在神台前的玄玉，浑身一阵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杨灿赶紧上前查看，刚把人从地上抱起，就见她大口一张，直接朝他面门咬来。
　　杨灿眼疾手快，又借助灵气封了对方穴道，人现在是动不了了，但对方一双眼还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透出贪婪，像是要一口将他吞了。
　　“玄玉，醒一醒，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白圭，你现在被人控制了。”
　　听到白圭的名字，玄玉眼睛里的疯狂更深，杨灿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松手，对方会毫不迟疑地攻过来。他心生愤怒，卫纾，一个被封在无尽之地的人，一个被玄铁链牢牢锁死的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将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间。
　　“白……圭？白……圭？”
　　从玄玉口中飘出几个字，杨灿急道。
　　“你认得我了？”
　　玄玉脸上的“嘴巴”一张一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这些嘴巴里传出来。
　　“白圭？真的是你？”
　　这不是玄玉的声音，杨灿警惕道。
　　“你是谁？”
　　“我是她，也不是她。”
　　见杨灿一脸困惑，“玄玉”咯咯笑起来。
　　“你想知道这女人为何变成这样了，那你就要问上面的家伙了。我原是不死妖王昆窦，当年还参加过大女攻打天界的大战，在那场战斗中毁了真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随着大女一同来到无尽之地，他施展秘术让我沉睡，答应未来寻到合适的身体，便让我夺舍，重获新生。”
　　“可大女那家伙命不好，没多久就疯了，你说他死了便死了，还把所有秘密都带走了。我被彻底遗忘，没有人知道我的元神被封存在哪里。直到卫纾的出现，他比他老子厉害，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最后将我找出来。”
　　“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听他摆布，他让我附身在这女人身上，却不能完全夺舍，我占了她的身体，控制了她的元神，她身上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嘿嘿嘿，你长得跟明神白圭一模一样，我猜你该是他的一个转世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被天界的那些老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呢，你压根啥都不知道吧。”
　　杨灿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过卫纾的一个走狗，以为我会信了你的话？”
　　昆窦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我跟着大女征战四方，卫纾还什么都不是？这些个事，都是我告诉他的，我如今只是境地不佳，暂时听任他摆布罢了。小子，给你个忠告，要想保住小命，就不要再回天界了，那里可住着的是一群妖魔鬼怪。”
　　杨灿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闭嘴，不要信口雌黄，你在诋毁天界。”
　　“哈哈，我在诋毁他们？明神，你才是天界唯一的主人，一群鸠占鹊巢之人，你以为他们真的与天地同寿？不过是靠着吸食你的精血才能维持罢了。”
　　“天地之初，唯有明暗，其他皆为混沌，之后才演变出了六界，六界皆有灵物，寿命也大致相同，唯有明暗二神才能与天地同寿。逐渐地，一些灵物发现只要吸纳天地灵气，便可排出体内杂质，留存精髓，当杂质全部排干净了，活上几千年也不是不可以。六界之人，便开始各自修炼，但最后都会选择飞升天界，因为明暗二神所在的天界拥有至纯灵气，留在那里，可进一步延长寿命。”
　　“但万物皆有规律，就算活上几千年，最后也难逃一死，哪怕是那些躲进天界的修仙者们，最后为了能永生，他们不得不将爪子伸向了庇佑他们的明暗二神。大女这个蠢货，一直以为是他杀了千禅？当时的天尊一党，在得知千禅执意要离开后，已经动了杀心，吸出他体内全部精元，在金阳圣水里养出了新的明神，千禅是被他们害死的。”
　　“我把这一切告诉大女，但他却不听，一直活在自己的牢笼里，变疯直至灭亡。后面便出现了新的明暗双神，命运再次轮回，天界那些老家伙们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的相遇，明神会被暗神带走，这便意味着他们会寿终正寝，小家伙，你觉得他们会让这事发生吗？”
　　杨灿彻底呆住了，他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家伙的话，但他说的又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破绽。

第154章 154 心怀鬼胎
　　“小家伙，只要你像千禅那样，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背离之心，天界那帮子人都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故技重施，抽取你的精元，重新培养出一个更听话的明神，任由他们摆布，到时候你只有死路一条。”
　　昆窦闭合脸上所有的“嘴巴”，那些洞消失后，玄玉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容貌，她面色苍白，浑浑噩噩，只是嘴角压着邪魅的微笑，如今住在她身体里的是另外一个人。
　　昆窦继续道。
　　“这一切都是我夺了这女人身体后，从她元魂里看到的。你胆子倒是不小，偷偷瞒着所有人将卫纾的心脏留下，你可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你留下的可是卫纾的元神和几乎全部魂魄，所以最后才能幻化成人。”
　　“可到此了天尊还不准备放弃你，将你们打入轮回，以为几番交替之后，你们会忘记彼此，到时候你重回天界，卫纾则会被永远封印，一切恢复如初。他的计划看似完美，但却疏漏了最重要的一环，那便是你在卫纾心目中的分量，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早已立下魂誓，彼此的魂魄捆绑交叠，就算轮回上千遍上万遍，他依然能找到你，与你在一起。”
　　昆窦笑得肩膀发颤。
　　“天尊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呢，真要笑死人了。我最好奇的是，即便你已经做到这地步了，为什么他还没有放弃你，去重新培养新的明神？”
　　昆窦突然停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杨灿。
　　“除非……他不能？他没有把握会成功，他无法再培养出一个新的明神了，所以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嗯，我觉得是这样，哈哈，活了那么久，无聊死了，好不容易来个有趣的，我要好戏看到底。”
　　杨灿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昆窦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僵硬的脖子，没有逃跑，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
　　“杨小子，你别以为这都是我在胡说八道，我身体里的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但她心里有个念头却一直没有消除，那便是吸食你的精血活下去。在她眼里，你就是个长生不老药，恐怕天界那帮子人都是这么想的。哎，你一个人要养活那么多只白眼狼，难怪法力如此不济，不敌卫纾十分之一。”
　　杨灿也跟着从地上站起身，定定地看向他。
　　“我想知道，玄玉为何会被关在这里，又为何会被你……夺舍。”
　　昆窦耸耸肩膀。
　　“是她自己要来的，卫纾编了个谎言，她信了，独自跑了来。人心不足蛇吞象，还不是想独吞你的精元？她一来，就被困在了这道法阵里，只能说她太过愚蠢，这道法阵看似无懈可击，却有个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还不是被你这小子发现给破了吗？要是她有你一半的聪慧，也不至于会被困到发疯，被困到失去一身的修为，最后被我夺舍。”
　　杨灿紧了紧眉头。
　　“她都已经没了修为，失去仙体，你再夺舍她有什么用？”
　　昆窦举起双手，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可不是我的意愿，都是卫纾让我这么干的。这女人失去仙体，就会老死，他不允许，就让我先占据了她的身体，知道我是不死妖王，即便没有仙体，没有灵气，只要依附活体，就死不掉，只是模样难看了点。”
　　杨灿怒道。
　　“所以，你们就将她一直关在这片废墟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昆窦冷声道。
　　“卫纾恨她，要她永生永世遭受折磨，这么快就杀了，岂不便宜了她？呵，我也不明白，这个女人一心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不但不气，反倒要同情起她来了？你是个蠢货吧。”
　　杨灿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怒火压下去。
　　“你说你是不死妖王？那又是什么？”
　　“其实我也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出现的，你能解释你自己为何是明神吗？为何与天地同寿吗？我是妖界第一个不死妖王，我依照圣灵石的指示，统一了妖界，但这也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太费心思，妖界那些杂碎根本不是对手，很快我就觉得无聊，不想再呆在那里了，正好那段时间遇上大女，听说他要去攻打天界，我来了兴致，跟着一道去了。”
　　杨灿打断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不死妖王是什么？是可以不老不死，永远活着？”
　　“我不觉得那是活着，我依附于活体，只要元神不灭，可以永远活下去，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已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曾经爱过的人，就只能像只老鼠一样，活在阴暗之中，你觉得我这算是活着吗？”
　　杨灿一把拉住昆窦。
　　“有个人我要让你见一下，跟我来。”
　　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已经召出红环，带着人跃入其中，下一秒两人就站在了先前那片黑水中央。
　　片刻的愣怔之后，昆窦四下看了看，突然大笑道。
　　“你小子厉害啊，这是什么法术？我从未见过。”
　　杨灿不想与对方多解释，一手指着前方被法阵顶在半空中的伏暨，道。
　　“你帮我去看看他。”
　　昆窦朝他挤了挤眼。
　　“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已经失去一身灵气，如何跑得掉？”
　　“失去灵气也是我说给你听的，你这样就信了？”
　　杨灿一手抓在他肩膀上。
　　“昆窦，别跟我耍花招，恐怕你想离开这里都想疯了吧，困着你的大阵已破，为何你还不跑呢？是不想，还是不能？飞升通道已经关闭，你插翅难逃。”
　　昆窦眼中锐光一闪，杨灿接着道。
　　“刚才的发生你也看到了，如今只有借助我的空间法术才能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出去，但要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杨灿松开手，昆窦站在原地呆了许久，一双眼不自觉地飘向上方。他还有个顾忌，那便是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卫纾，这家伙又疯又可怕，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终有一天他会重获自由，到那时……
　　杨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卫纾的元神和所有魂魄都在封印之前，被白圭偷偷藏了起来，那便意味着被困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难道你还惧怕一具空壳不成？他已不是当年六界魔主卫纾，就算可以挣脱玄铁链的束缚，没有他人相助，依然出不去。”
　　昆窦回望向他，一脸怨毒，他从大女时代活到现在，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此生最嫉恨的就是别人胁迫他，要不是真身被毁，此刻又附身在了一个失去灵气的女人身上，他也不会被两个后辈捏在掌心里，左右把玩。
　　他隐在袖子下的两只手慢慢握成拳。这小子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出去，到时候再随便寻个修仙者进行夺舍，只要对方体内拥有灵气，哪怕资质再差，他也能靠着无尽的寿命，和藏在妖界的秘宝，再练回到巅峰状态，那时候不管是卫纾还是杨灿，都别想拿住他。
　　到那时候，他定要给这两人一点颜色瞧瞧。
　　昆窦思绪几番扭转，突然咧嘴一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我的生存之道。小子，你带我出去，将来我要是飞黄腾达了，定会报答于你。”
　　杨灿暗自冷笑，再次指着不远处的伏暨。
　　“你帮我看看他。”
　　昆窦不再犹豫，几步走到法阵外面，缓缓将一只手伸向伏暨的头顶，只碰了一下，就赶紧缩回手来，像是被刀刺了一下，面露惊疑之色。
　　“他？”
　　“跟你一样，也是个不死妖王。”
　　“他的元神呢？”
　　杨灿略一思量，还是把之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昆窦愣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我离开这么些个年月，妖界也开始出蠢货了吗？”
　　此话激怒了杨灿，他一手卡在对方脖子上，道。
　　“你要是再乱说一句试试？回答我的问题，别以为我很有耐心。”
　　昆窦眼里显出一丝慌乱，他还是怕的，赶紧转换语气。
　　“神君，莫要生气，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看出来，这位公子想必是你的朋友吧，哎，他虽然也是不死妖王，但情况实在特殊，说起来我也没十足把握他能再醒过来。”
　　“此话怎讲？”
　　“他的元神已被毁去九成，只有很少一部分还留存于体内，而且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消亡，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唤醒，而且就算真的唤醒了，他也失了之前九成的记忆，估计谁也不认识了。”
　　杨灿急问道。
　　“要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他醒来？要我输入灵气给他？我愿意把所有的灵气都给他。”
　　昆窦赶紧阻止。
　　“万万不可，如今他体内的那缕元神脆弱不堪，根本承受不住你的灵气，不急，先容我想想。”
　　他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绕着伏暨踱步，陷入沉思后，昆窦脸上的嘴巴又一一出现，不停张合，这让他的容貌又变得可怕至极。
　　杨灿扭头看向上方，心中不由起疑，自打昆窦苏醒后，卫纾就再没说过话。他们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商量着如何解救伏暨，如何逃离无尽之地，他不可能会沉默不语。
　　杨灿狐疑的目光落在昆窦身上，卫纾曾用自己一缕残魂控制了单政玉，在玄玉体内的就真的是昆窦吗？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上悄悄凝出一个光球。地界上一个单政玉差点酿成大祸，再放一个出去，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模样，即便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杨灿死死盯着昆窦，这一击要是躲过了，就说明藏在玄玉体内的是卫纾，失去灵气之人，根本躲不过。他不会让卫纾擅自逃离无尽之地，虽然天界那帮子人各怀鬼胎，卫纾他就是好人了吗？这两方，现在他都信不过。
　　杨灿正要发动，忽听的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仿佛滚雷一般。他与昆窦同时停下，两人对望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到惊讶之色。
　　静默了一会，滚雷声再次传来，杨灿诧异。
　　“这无尽之地还有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不成？”
　　昆窦愣怔地摇了摇头。
　　“哪有这些东西，好像……好像是从通道那里传来的。”
　　话音刚落，他一个闪身，率先飞奔了出去。

第155章 155 陨落的妖王
　　杨灿脚下一点，也跟着追了出去，没多远就将昆窦拦下，光球抵在他胸前。昆窦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怒气上涌，道。
　　“你要做什么？”
　　杨灿冷声问道。
　　“你跑什么？”
　　“通道有异象，像是有人要强行破入了，我过去看看。”
　　杨灿回望身后，不远处的天空隐有闪光，闷雷声倒是来得更频繁了。
　　“你想糊弄我？通道早已关闭，谁能破得了？”
　　昆窦急道。
　　“愚蠢，你不是一心想要上去？既然通道那里有了异动，管他是不是有人下来了，我们先一步过去，要是有裂口能上去的，还不赶紧跑？”
　　杨灿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光球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指之遥，昆窦逐渐明白过来，脸色渐变。
　　“你在怀疑我？”
　　“在验明真身之前，你不可以离开。”
　　昆窦嘴角抖了抖，突然又咧开嘴笑了。
　　“可以，在证明我自己是昆窦之前，我可以留下，哪都不去。但我可提醒你了，我呆在无尽之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般情况，机会只有这么一次，错过了，你我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鬼地方。”
　　杨灿二话不说，手里的光球骤缩，直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小光珠，他反手一拍，光珠便飞入昆窦体内。
　　等对方反应过来，小光珠早已没了影。昆窦在身上来回摸了几下，没有感到任何异常，也不知道光珠飞到哪里去了，他抬头怒目瞪着杨灿，叫道。
　　“你这是做什么？想杀我？”
　　杨灿收回右手。
　　“无他，只是种了小小的标记而已，省的一会你跑得快，先一步飞出去，我找不到你。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这小光珠不喜欢离开主人太远，不然会发脾气，一发脾气就自爆，你明白吗？”
　　昆窦强压住心中怒火，上了杨灿的飞行法器，两人一路朝着通道方向飞驰。
　　无尽之地到处漆黑一片，杨灿飞过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是何地形，只感觉自己一直在虚空中前行，要不是通道时而闪动的亮光，他绝对找不到路。
　　黑暗中除了他们，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该是那些魔人吧。
　　按照昆窦的说法，暗神和暗一族都是无辜的，天界的人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将其赶到这里，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他们以卫纾为借口，永远关闭六界通道，也是为了独占明神，获取他源源不断的纯净灵气。
　　杨灿把注意力从这些目光中移开，低声问道。
　　“天罡神殿是如何陨落的，为何会落在无尽之地？”
　　“这个我不知道，只有卫纾心里清楚，事情是他做的。等我被从祭台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废墟已经落在那里了。卫纾可真有手段，人都已经被封成那样了，仅凭意念，还能做那么多事。”
　　杨灿接着问道。
　　“玄玉是追着神殿来的？”
　　“这个也不知道。我再次苏醒之后，她已经被困在神殿里了，她又哭又闹，每天都在尖叫，是在失去仙体的过程中一点点发疯的，这个过程可真有意思。你看，拥有仙体又如何？照样会变成凡人，离开了天界，离开了明神，仙人也活不下去。”
　　“所以天罡神殿里藏着什么？不然卫纾不会大费周折将它弄下来。”
　　“什么都没有，但卫纾不会是那种为了一个念想就把让神殿坠落的人，里面定有他想找的东西，只可惜没找到。”昆窦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也许跟我俯身的这个女人有关。”
　　“玄玉？”
　　他笑了笑。
　　“我夺舍了这个女人，亦能看到她的过往，我能看，卫纾也能看。白圭挖去的心，最后在神殿里幻化成了一个少年，你可还记得那个少年吗？”
　　杨灿身子一震，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又出现的，他不得不借助灵气将其强行压下。那个少年，每次提到他，每次试图想起他，都有一股神秘力量出来阻止，他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想要看清他的身形相貌，却好似隔层纱。
　　“我想不起来了。”
　　昆窦沉吟片刻，道。
　　“卫纾要找的可能就是他，他想拿回自己的心。如今他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身体，另一半则是元神，这导致他神力大减，若能收回元神，他早晚会挣脱封印，从这里飞出去，天尊老狐狸根本锁不住他。”
　　一番话让杨灿陷入沉思，天罡神殿的陨落绝非偶然，还记得他与卫纾第一次见面，当时他以黑衣人的模样出现在废墟跟前，开口就问自己将他的宝贝藏在哪里了。原来他指的报备是那个被挖走的心，他想召回元魂，拜托封印。
　　上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杨灿赶紧停下，仰头望去，乌云密布中光电频闪，一道道雷声炸得人耳朵疼。
　　“哪来的通道？”
　　昆窦一指前方。
　　“不就在那里吗？”
　　前方立着一块方形石碑，只在电光中偶现，浑身如墨，隐约看得见上面布满符文，石碑下方隐在一团黑影之中，确实连电光也无法照亮的东西。
　　这方碑杨灿已多次看到，星云观的后山禁地有一块，无极之地江九龄的老巢里也有一块，果然它们与飞升的通道有关。
　　昆窦凝神望着天空，半晌说道。
　　“果然有人在破通道，这家伙好厉害，竟能引起这般异象，一会天兵就会赶到吧，真希望在那之前能给我们打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一条缝隙，我也要出去。”
　　杨灿闭口不语，双眼紧盯上方的乌云，他也不知究竟是谁要破开通道，难道是卫纾的同党想要救他出来？呆在上面的除了单政玉，他也想不到第二人，而凭借单政玉的修为，想要做到这些，几乎不可能。
　　谁在破通道？
　　就在杨灿我凝神之际，忽然听到身旁昆窦一声惊呼。
　　“天啊，还真的破开了，快看，有道裂缝。”
　　杨灿回过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依然是乌云浓密，啥都看不到。昆窦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正要飞上去，这才发觉自己一身的灵气荡然无存，就是个普通人，想要逃离这里，必须借助杨灿的力量，赶紧抓住他。
　　“裂缝就在那里，趁天兵赶来之前，你我赶紧飞出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这方劝说杨灿压根没听进去，厚厚的云层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随未看清对方容貌，但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越跳越快。
　　那人影由小变大，杨灿逐渐发觉了不对劲，此人不像是飞下来的，倒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他当即反应过来，迎着飞了上去，直接在半空中将对方接住。
　　青年额前的长发被风吹乱，杨灿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惊得差点从飞行法器上摔下去。
　　这人跟卫纾长得一模一样。
　　剧烈的头疼再次袭来，杨灿忍不住一手抱头，一只手还紧紧将昏迷的青年抱在怀里，不知为何，一直狂跳不止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紧，极度难受。
　　“昆窦，你快过来看看。”
　　杨灿一回头，发现玄玉已经瘫在飞行法器上，毫无反映了。杨灿暗叫一声不好，赶紧上前查看，此女早没了气息，一双空洞的眼直直地望向上方。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你小子压根就没想过要放我离去，现在不跑，等待何时？”
　　杨灿紧锁双眉。
　　“难道你想以元神之态冲破裂缝逃出去？你会没命的。”
　　昆窦笑得得意。
　　“你想骗我回去？想都别想！你标记了身体，可标记不了元魂，我要是回去了，反倒着了你的道，我没那么傻。”
　　他顿了顿，接着道。
　　“我与你们不同，我是天地选中的不死妖王，想要灭我元神没那么容易，大不了伤个七八成，待我出去找到合适的身体，很快又能修炼回来。你和卫纾都不是好东西，把我困那么久，此仇总有一天我要双倍奉还。”
　　杨灿来回望着上方，到处是电闪雷鸣，想要在这些电光之间寻到一个小小的元魂谈何容易，他几番搜索无果，只能放弃。原本他就从未想过要杀昆窦，是他自己疑心重，怪不得别人。
　　杨灿操控着法器正要向下方飞去，头顶又一道惊雷炸响，传来昆窦一声尖叫。
　　“卫纾，你心狠手辣，竟然这般待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你不得好死……”
　　惊雷一道接着一道，最终连成一片，将他最后的尖叫也淹没了。一股高热从上方扑下来，杨灿赶紧催动脚下的法器一路飞到方碑前面才停下。
　　昆窦显然已经被灭，卫纾定是在他的元神上动了手脚，此人心思缜密，老奸巨猾，最后还是落在卫纾手里了。
　　怀里的青年还未苏醒，他双目紧闭，眼睛下方一层厚厚的阴影，干裂的嘴巴上没有半点血色，看样子下来之前是遭了不少罪，也不知他为何要破开无尽之地的通道，这可是犯了天界的死罪，若是被天兵抓住……
　　难道他是来救人的？此人长得跟卫纾一模一样，难道他是来救六界魔主的？
　　杨灿目光紧缩，一只手不由探向青年白皙的脖子，掌心处有微光闪动。
　　“要他真的是来救卫纾的，那就留不得，卫纾要是被放出去，外面定会有一番腥风血雨，绝不能放他出去。”
　　就在杨灿触到对方的瞬间，青年猛地睁开双眼，一眨不眨地反盯着他，良久，才从嘴巴里挤出三个字。
　　“我恨你。”

第156章 156 通道
　　对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含着泪水。杨灿一下子懵住，掌心的微光瞬间熄灭。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郑骁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杨灿又唤了几声，见对方没反应，正要起身，郑骁忽地一掌劈过来，杨灿闪身一躲，差点从飞行法器上摔下去，他惊怒道。
　　“你做什么？怎么上来就打人？”
　　郑骁冷声道。
　　“打得就是你。”
　　又是一拳，直接朝向杨灿面门，虽不带任何法术，但劲道不小，杨灿无奈只能再次躲闪，对方要是上来就使用法术，他绝对会毫不客气地还击，但这人一直出拳，像疯子一样乱打，反倒叫他没了办法。
　　“小兄弟，你千方百计下来，不是为了要与我打架的吧。”
　　“谁是你兄弟？”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该不会是卫纾同党吧？”
　　“我是你爹爹！”
　　郑骁寻着一个空档，伸腿一扫，杨灿跃起躲过，却在落下时一脚踩偏，将本就倒在飞行法器边缘的玄玉踢了出去，他大吃一惊，赶紧跳出一路往下追，终于在她落地前接住了。
　　玄玉虽然待他不好，但他也不想看着这女人到最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杨灿刚将她放好，就听到头顶一阵呼呼风声，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小子追过来了。当即放出一个防护罩。
　　“别打了，我没空跟你玩。”
　　郑骁停在他对面，双眼发红，手上还摆着出拳的姿势。
　　“你以为我在跟你玩？”
　　杨灿无奈。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卫纾的同党吗？是下来救他的吗？若是，我不能让你过去。”
　　郑骁压下心中怒火。
　　“你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我了？”
　　杨灿愣了一下，脸上再次显出困惑之色。
　　“我们认识吗？”
　　郑骁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杨灿大惊，赶紧追上去，却发现对方速度快了他不止一星半点，就算他将全部灵气注入到飞行法器，最终还是跟丢了。
　　果然是个修仙者，他下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杨灿在脑海中几番思索，并没有此人的相关记忆。能破开通道，绝不是普通人。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心生悔意，本应在通道口动手将此人除去，万一他真的是来解救卫纾的怎么办？也不知自己当时中了什么邪，就是下不去重手。现在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要是卫纾解脱封印，逃离无尽之地，这里面一半的过错都在他头上。
　　想到这，杨灿干脆一转方向，抱起玄玉，向着黑水潭飞去，所幸等他赶到时，卫纾还原封不动地绑在半空中，锁住他的玄铁链一根都不少。
　　杨灿绕着周围又飞了两圈，什么也没发现，他还是不放心，掏出一些符纸，贴在其中一些玄铁链上，这些符纸在触到铁链的瞬间，金光一闪，消失不见，它们是杨灿的最后防线，一旦有人企图冲破铁链，这些附在上面的符纸就会自行燃烧，并放出一个光阵阻挡一二，哪怕他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
　　做完这一切，他便要考虑后面的事了。
　　杨灿先是将玄玉抱回了天罡神殿，轻轻放在莲花神台上，他暂时还无法带她出去，还有一个伏暨等着他去营救，只能等一切都办妥之后，在回来接她了。
　　昆窦的元神逃脱之后，玄玉脸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嘴巴也跟着消失了，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容貌，如今躺在神台上，一脸安详，反倒像睡着了一般。
　　杨灿长叹一声，他与玄玉没有交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来自前世白圭，因此无法妄下论断。追逐白圭到底是出于她本意，还是受人操纵，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人死事了，只希望她再投胎时，能获个自由身。
　　安置好玄玉，杨灿从神殿退出来，一路退回至封印地，再次确认了卫纾的状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玄铁链也无异常，待他再回头时，却发现不远处的法阵上空空如也，伏暨不知去向。
　　杨灿大吃一惊，几步冲到法阵跟前，心中疑道：这里活着的还能动的，就属他和刚才闯进来的那小子，难不成伏暨是被他带走的？他下来是为了营救伏暨？或许这里还隐藏着第三个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到底是该先守着卫纾，还是先去寻找伏暨？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对方是个修仙者，以自己如今贤境中期的境界，若放出体内所有灵气去捉他，也能覆盖很大一片区域了，这贼人应该还没有走远，他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灵气扩散。
　　拿定主意，杨灿刚要盘膝坐下，就听身后一片水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
　　是他吗？自投罗网？
　　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对方相貌，杨灿怕惊跑了人，缓慢靠过去，一边走一边问话。
　　“小子，来得挺快，那法阵原先躺着的人，是你带走的吗？”
　　对面人影晃了晃，杨灿以为他要跑了，赶紧加快脚步，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擒住，这人也不反抗，直接失力往地上倒，被杨灿一把拽住衣领，拎到跟前一瞧，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
　　对方居然是伏暨。
　　伏暨目光呆滞地回看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难受。”
　　杨灿赶紧将人扶起，仔细盯着他的脸。昆窦说过，伏暨体内还存有最有一丝元神，难道是这最后一丝元神醒了吗？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利。
　　“你还好吗？”
　　伏暨双眼朦胧，将四周扫了一圈。
　　“这里为何如此黑暗？我不想呆在这里。”
　　“好，我尽快带你出去。”
　　伏暨再次看向杨灿。
　　“你是谁？”
　　杨灿暗道：果然是不认得了，之前的记忆只留下一成，自己又与伏暨相处不久，记不得很正常的事，他俯下身，低声道。
　　“听着，你是妖王伏暨，你本不该困在此处，我带你回家，不要怕。”
　　伏暨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我叫杨灿。”
　　“我……好像记得你，杨……灿，我们回家吗？”
　　杨灿笑了笑，道。
　　“对，我们回家。你刚醒，还很虚弱，我背你飞出去。”
　　伏暨伸手指向前方。
　　“看，那里有光。”
　　杨灿跟着回头，发现身后的玄铁链一根接着一根亮起，他心中一紧，难道是那家伙来救人了？可符纸都还完好，没有自燃，难道是卫纾醒了吗？
　　杨灿抬头上望，一股强大灵气自头顶压下，他赶紧放出防护罩，即便如此，还是被压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伏暨无力抵抗，直接晕了过去。
　　杨灿咬牙道。
　　“卫纾，如今伏暨醒了，我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我即刻就会带他离去，你拦不住。”
　　卫纾的声音显得怒不可遏。
　　“伏暨元神已灭，他不可能再醒过来的，杨灿，你使诈。”
　　“伏暨为什么会醒，你得去问昆窦，不过他刚刚已经死在通道里了，元神俱灭。”
　　卫纾大惊。
　　“通道？什么通道？”
　　杨灿不打算告诉他具体细节，通道裂了口子，一会天兵自会赶到，他只要在此之前守着卫纾，不让他同伙将人劫走就行。等通道异象再起，自己带着伏暨乘乱冲出去，留下来的天兵定会将通道修复，卫纾还是会被困在无尽之地，永远也出不来。
　　周围所有的玄铁链一起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卫纾在试图挣脱。
　　“是通道打开了吗？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杨灿，替我解开铁链，只要你助我逃出这鬼地方，我答应你，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将来等我一统六界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远处再次传来沉闷的滚雷声，看来是天兵赶到了。杨灿将昏迷不醒的伏暨背在身上，召出飞行法器，带着人一跃跳上去，回头冷笑一声道。
　　“我没有那么傻，放你出去，天下还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样子。还是之前的说法，如果哪天，我回到天界，自会给你讨个说法，是放还是关，由天定。”
　　卫纾叫道。
　　“白圭，你不能这般待我，我是为你才被封印的，你忘恩负义！”
　　杨灿不想再与他争辩，将伏暨牢牢绑在后背上，低声道。
　　“小子，我们回家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飞去，不顾身后卫纾的叫喊和玄铁链发出的嗡鸣声。
　　去往通道的路并不长，但杨灿却感觉自己飞了有一天一夜，他生怕半途中通道被封闭，拼了命地催动脚下的飞行法器。
　　当最终来到通道下方，杨灿停下观望，头顶依旧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只是原先的白色电光变成了红色，且闪动的越发频繁。
　　难道是天兵在上面修复通道？
　　他将灵气悄悄探上去，却在半途中被一道屏障挡了回来，这通道显然被人下了禁制，任何外放的灵气都会被遏制，杨灿只得放弃。
　　他驱动着飞行发起悄悄往上攀，不管上面来多少人，他都要想办法闯过去，以他现在的法力，还无法做跨界的瞬移，但只要穿过通道，到达阴鬼界，他可以立刻召出红坏，瞬移出去，天兵应该抓不住他。
　　头顶的乌云越压越近，杨灿咽了几口唾沫，手心处微光闪动，他必须带着伏暨冲出去，若实在不行，就只能召唤太阿剑阵了。他不想伤害无辜，但伏暨必须回家，这个没得商量。
　　眼看着乌云已经压到跟前了，杨灿放出一个防护罩，穿过云层，眼前的景象让杨灿瞬间呆住。
　　原先以为的裂口居然有山洞般大小，横在黑压压的乌云之间，入口处黑色的雾气不停滚动，红色电光从这些黑雾中射出来，形成一张密集的网。

第157章 157 这句我爱听
　　杨灿眯着眼看了好久，才发现有个人影独自站在通道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正是刚才那个跟卫纾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他心中一沉，暗道这小子是在等什么人么？果然是来营救卫纾的，刚才只他一人，势单力薄，不敢硬拼，故而遁走，现在等在通道口，定是为了迎接同伴。不能让这帮家伙如了愿，眼下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对付，一会他同伴来了，就难了。天兵赶到之前，不能让他们把卫纾带出去。
　　杨灿催动了脚下的飞行法器，慢慢靠近，他也不知此人深浅，刚才的交手，对方并未使用法术，但这不代表他体内没有灵气，不然不可能一个人开了通道，他故意隐瞒实力，必有所图。
　　眼看着已经快要飞到青年身后了，杨灿召出太阿，一剑劈向对方身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鸟鸣，杨灿忽感到肩上一沉，像是被压了一个千斤顶，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好不容易稳住，抬眼再看时，太阿剑影悬停在青年身后，离他后背不到一臂，一只白色的仙鹤落在上面，张着红色的眼珠子凶巴巴地瞪着他。
　　杨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太阿是他的本命法器，与他心神相连，法器上遭受的力道多多少少会回传些过来，眼下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可见这只看似轻盈的仙鹤实体该有多重。
　　郑骁转过身，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悬浮在手边，他随意撩拨几下，琴弦发出脆耳的乐声，可杨灿这里就没有那么美好的感觉了，仙鹤扑打了几下翅膀，手上的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压得他头上直冒汗，他终于忍不住了，朝着对面叫道。
　　“不要使这些小伎俩，咱俩痛痛快快打一场。”
　　郑骁却被他这句逗笑了。
　　“痛痛快快打一场？我打你吗？”
　　杨灿气得头顶冒烟，郑骁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伏暨，忽然单手一甩，一道乌光从他袖口飞出，射向一旁的云层，不一会从里面飞出一只乌篷船。
　　郑骁指着他身后的伏暨，道。
　　“先把那个碍眼的家伙放下，免得到时候打坏了，你心疼。”
　　说罢，杨灿只感到手上一轻，太阿绕了一圈又飞了回来，不知为何，总感觉对方语气不善，有种冷嘲热讽的感觉，他看了一眼乌篷船，冷笑一声。
　　“当我三岁小孩？把人放上去，你万一使诈，拿他当人质来要挟我，怎么办？”
　　“可不就把你当小孩吗？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好笑。你哥哥我大气，这飞行法器送你了，总好过你脚下那支破剑。”
　　说罢，郑骁一甩手，第二道乌光向着杨灿飞来，直接落进他手里，一只黑玉石雕琢的小船，周身光滑，这便是法器本体了。
　　杨灿不敢相信，缓缓将灵气注入其中，不远处的乌篷船还真按他的意愿飞过来了，一路飘到他面前。
　　郑骁双手向身后一背，笑道。
　　“这下你放心了？把人放上去吧，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杨灿斜了对方一眼。
　　“要是我不放呢？”
　　“不放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碍眼。”
　　郑骁一扬手，胸前的古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弦音，一道音浪如利刃般冲了过来，杨灿眼疾手快，向左侧一闪，堪堪躲过，却听到耳边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心里暗叫一声不妙，赶紧调动太阿去挡。
　　剑影与仙鹤的尖嘴撞在一处，强大的灵气冲向四周，杨灿接着这力道，急速向后退，想要那只危险的大鸟远一些，谁知半途中音刃又反杀回来，紧追着不放，他只能不停闪躲。
　　杨灿身后背着一人，本就跑不快，一边还要操作太阿阻挡仙鹤攻击，更加影响速度，只见他被追的满场跑，疲于奔命，而郑骁则稳妥妥地站在原地看着，是不是撩拨几下琴弦，连头发丝都没飘一下。
　　杨灿心中窝火，见躲了几圈也没把那音刃甩掉，只要认输，大声叫道。
　　“让我把朋友先放下再打，你别再追了，别伤了他。”
　　这声求饶起了作用，郑骁收手，杨灿身上的压力顿消。赶紧解下背上的伏暨，所幸他安然无恙。在对手冷眼注视下，杨灿小心翼翼地将伏暨放进舱中，还不忘在船侧贴上保护的符箓，这才将小船推进厚厚的云层里。
　　看着乌篷船越飘越远，他忽然想起此物似乎来自陶一支，当即转身质问道。
　　“这玩意你从哪弄来的？”
　　“别人送我的。”
　　“胡说，我记得这乌篷船，原本是我师父的。说！你是不是从他手里抢的？我动了我师父？我叫你血偿！”
　　郑骁脖子上一道明显的青筋。
　　“我没动你师父，但我现在要动你了。”
　　没了伏暨在场，杨灿卸下心中包袱，抢的先机，手上法印连结，周身白光频闪，一道道太阿剑影凭空出现在周围，密集穿插，慢慢组成了一道光网。
　　“剑阵？”
　　郑骁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静等着杨灿将剑阵布好，这才不慌不忙地将双手放在古琴之上。
　　“准备好了吗？我要攻过来了。”
　　杨灿摆好架势。
　　“你要是进的来，我管你叫爹爹。”
　　郑骁轻轻一笑。
　　“叫爹爹多不好，生分，叫声哥哥就行了。”
　　话音刚落，一人一琴就原地消失了。杨灿暗自一惊，对方身法如此惊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赶紧四下扫了一圈，空空荡荡，整片场地似乎只有他一人。
　　怎么回事？这家伙一定还在这里，只是他身法太快，自己捕捉不到，对方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之上。
　　想到自己已经是个贤境中阶的修仙者，杨灿头上就不住的冒冷汗，这个青年看着年轻，怎得这般恐怖，以前也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左侧的剑阵突然动了，金色剑影自发地朝着一个方向猛刺过去。
　　原来在那里！
　　杨灿赶紧催动灵气，最外围的一圈剑影一齐发动，又是一声清脆鸟鸣，白色仙鹤率先显形，展翅窜向高空，它身后数百道剑影，组成了一条白色的小龙，紧咬在它尾巴后面。
　　仙鹤速度极快，剑影也不落其后，二者先后窜入上方的乌云层，瞬间不见了踪影。杨灿暗自得意，逼走了对方的灵物，那小子就没办法了，风水轮流转，如今被追得满场跑的人反倒是他了，看他能逃到什么时候。
　　有种的就别现身，敢现身就把你穿成一个大筛子。
　　也许是听到了杨灿心中所想，郑骁还真的在场中现身了，围在杨灿周围的剑阵反应神速，自动调转方向，朝着对方刺了过去。
　　杨灿想着速战速决，趁那只仙鹤不在，先把这小子拿下，索性调动了场内所有的剑影，一起向青年攻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那仙鹤离开的缘故，这青年实力大减，杨灿明显感觉到对方速度慢下来许多，虽然剑阵还是有些追不上，但也能死死咬住，一时间双方陷入僵局。
　　杨灿又一次掐诀，只要再多一些剑影，这家伙就插翅难逃了。
　　他胜券在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在这时，场中的郑骁忽然停下脚步，毫无防御的状态下，任凭几百道剑影穿过他的身体，将他一并带向空中，第二波剑影像条游龙一般，死死咬住敌人，也窜入云层看不见了。
　　杨灿脸上的笑意加深，这场比试他胜了，以为对方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才刚交手，就败下阵来，看来前面只是故弄玄虚，吓唬他罢了。
　　他捏了捏僵硬的手腕，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还有剑吗？”
　　杨灿被吓得一个激灵，刚回头就见青年一掌朝他面门打来，这么近的距离显然躲不过了，杨灿连眼睛都来不及闭，对方却突然收了手。
　　郑骁站在他对面，指了指上方，又问了一遍。
　　“你还有剑吗？”
　　杨灿还有些懵，直愣愣地问了句。
　　“你不打我？”
　　郑骁微微一笑。
　　“打你？我可舍不得。”
　　杨灿慌忙退出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他试图将那些飞出去的剑影召回，却发现已经失去了与它们之间的联系，怎么也感应不到了。
　　“我的剑呢？”
　　郑骁耸耸肩。
　　“都被我收了。”
　　杨灿震惊万分，抬头望着天空，郑骁则站在他对面，调笑道。
　　“怎么，还不肯认输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先出手，这次不要再用剑阵了，来多少，收多少。”
　　“你……”
　　杨灿咬紧牙，郑骁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该不会就这么一个法器吧？看你修为不低，原来这般潦倒吗？真是可怜，哥哥我再让让你，下面你我都不使用灵气，就赤手空拳地打，你要是能打中我一下的，我就认输，怎么样？”
　　杨灿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捏紧拳头道。
　　“比武吗？可以，我可事先警告你，在修炼仙术之前，我在地界可是个武学奇才，学过不少上乘功夫，单打，你讨不了便宜。”
　　郑骁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手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我今日就来领教一下武学奇才的本事。不过我怕疼，一会你能轻点吗？对我温柔一些。”
　　杨灿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下流，不知羞耻。”
　　郑骁双眼微眯。

第158章 158 大战魔爪
　　杨灿实在忍受不了了，只想让对方赶紧闭嘴，他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几番出拳，上下齐攻，打得郑骁连连后退，却不见对方脸上有任何慌张，反而嘴角一直带着笑。
　　“我早就说过你，心浮气躁，一味追求刚猛没用，要懂得一个巧字，咋这么久了，还没有学会？。”
　　见他防守之余，还能唠叨，使的又是游龙掌，棉柔钢韧，打过去的力道都能被他化解于无形之中，这叫杨灿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他实在烦躁，心绪有些乱了。
　　谁知这时郑骁突然转变招式，来了一个借力打力，将杨灿打出去的力道尽数反了回来，他避之不及，身子打了个踉跄，就被对方一下圈住了。
　　郑骁将他抱进怀里，轻轻说了句。
　　“小心点，别摔了。”
　　杨灿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下半身和对方紧贴在一起，顿时血气上涌。
　　“你走开！”
　　杨灿照着对方胸口就是一掌，被郑骁轻松躲过。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郑骁的速度不断提升，出掌越来越快，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能战个平手，后面便逐渐处于下风，被逼的节节后退。
　　又被他耍了，这小子故意隐藏实力，跟他周旋。
　　杨灿气得咬牙，忽感到一道黑影窜向自己面门，在他眼前停下，竟是郑骁的一只手掌。
　　以这一掌的速度，他本是躲不过去的，对方却中途收手，这是在给他放水吗？
　　杨灿恼火，将他手掌推开郑骁手臂顺势一晃，又从左边靠了过来，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腰上也是一把骨头，抱着都不舒服，回去得好好养养。”
　　杨灿一手捂住脸颊，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弄不清楚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疯。
　　他迅速向后退去，边退边思考对策，此人不管是法术还是武功，都远在他之上，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击败自己，却要故意放水，这不得不让杨灿产生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面对面的较量他一点胜算都没有，想要拿下此人，只能靠智取了。
　　杨灿略微平复了一下气息，慢慢直起身。
　　“刚才那一掌，你明明打中了，我无力招架，为何突然停下？”
　　郑骁道。
　　“不早就告诉你了吗？舍不得下手呀。”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拖延时间，一直站在通道口，是在等谁？”
　　“在等你。”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在等你同伙。”
　　郑骁无奈地摇头。
　　“原本我有一只心爱的小狗，天天陪伴着我，可有一日他被人劫走了，我千里迢迢一路寻找，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他却中了邪术认不得我这个主人了，你说我能不难受吗？我只是想接他回家而已。”
　　这家伙东拉西扯，每一句是正经话，杨灿给他搞得哭笑不得。
　　“你鬼扯？丢失了家里养的小犬，还能找到这里来，你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吗？想要救走六界魔主？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杨灿说罢，脚下发力，几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正要扬手再攻，就听到通道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紧接着，浓稠的黑雾中探出一只巨大的魔爪，向着洞前的二人抓来。
　　郑骁毫不犹豫，将杨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朝上方一指，他头顶心立马窜出一道蓝色电弧，将那魔爪死死缠住。
　　黑洞里传来一声怒嚎，在蓝色电弧的持续灼烧下，魔爪吃痛锁了回去，电弧在半空中翻了几翻，竟化做一只蓝色的巨狼落在洞前。
　　杨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巨狼，一股血气跟着涌上心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听身前的郑骁小声道了句。
　　“拿着这个快点躲到船上，这家伙，我来对付，你千万别出来。”
　　杨灿听着这话就不对味。
　　“再怎么不济我也是贤境，还需要你保护？”
　　他抬手召唤太阿，猛然发现这道本命法器竟然感应不到半点灵气，不由惊道。
　　“你那只丑鸟还咬着我的剑不放呢？你想一对二，疯了不成？快快让它松开。”
　　郑晓懒得理他，将人轻轻往后一推，魔爪再一次从洞里伸了出来，带出了一截粗壮厚实的手臂，它张开手掌，露出掌心处一只血红的魔眼。
　　魔眼疯狂扫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前方的二人身上，黑色的瞳孔四周爆出一根根红色血管，眼中深深的恨意压得人透不过气。
　　魔眼周围妖风四起，数股黑色漩涡齐向跟前的二人扑来，无需郑骁操纵，一旁的蓝色巨狼一跃而起，周身的蓝焰像长长的触须一般，迎着漩涡而去，二者在半空中死死咬在一起，你来我往，谁都不肯相让。
　　郑骁护着杨灿不停往后退，见他还不肯走，干脆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杨灿大惊，叫道。
　　“你有病吗？这是干什么？”
　　“叫你躲起来你不躲，后面你就只能呆在我身边了。这家伙厉害的很，要是离我太远，保不定会出事，我可是在护着你。”
　　杨灿扭了扭身子，试着从他手臂里挤出来，却见郑骁侧头望着他，眸色幽幽，隐约透着一股紫光。
　　“别乱动，现在乖乖的，等我解决了眼前这个麻烦再说。”
　　话毕，魔爪再次发动攻击，向他二人抓来，巨狼与黑色漩涡正在缠斗，无力回防，郑骁只好带着杨灿继续向后退，边退边抛出一个圆盘。圆盘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一道金光，将那只魔爪罩在其中。
　　说也奇怪，在金光的照射下，魔爪的速度慢了好多，就好像喝醉了一般。它想要摆脱金光的束缚，不停朝上乱抓，都被圆盘轻松躲开。
　　郑骁带着杨灿一路退到百米开外，又站着不动了，杨灿起了好奇心，问道。
　　“那是什么？”
　　郑骁轻声道。
　　“还记得我们在无极之地的飞升通道中见过的那种雷蛇鸟吗？在通道关闭前，他们就已经呆在里面了，若在飞升中，心性不够坚定，或是借助他人他物飞升而本身实力不够的，都会被这些家伙发现并吞噬掉。没想到通道关闭后，这些家伙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凶猛危险了，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杨灿疑道。
　　“江九龄的老巢明明是我一个人去的，你怎么会知道那里面发生的事？”
　　郑骁送了他一个大白眼，闭口不语。
　　杨灿愣了半天，直到感应到搭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不守规矩，在来回摸索，这才惊觉自己一直让对方搂在怀里，赶紧一把将他推开。
　　“你抱够了没有。”
　　郑骁弯起嘴角。
　　“当然没够，抱你会上瘾。”
　　杨灿气得都快没脾气了。
　　“大敌当前，应接不暇，你还能这么不要脸？”
　　郑骁朝着身后的魔爪看了眼，双手一伸。
　　“我哪有应接不暇？你看我动手了吗？我站在这里与你说话，悠哉游哉，它连我的法器都突破不了，只能苦苦应战，你还担心什么？”
　　确如他所说，魔爪陷入苦战，每次想要突破，都会被巨狼和那只圆盘抢先缠住，丝毫办法没有。
　　郑骁冲杨灿微微一笑。
　　“人家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合，要不我们也暂时收手，你将我的离陌放回来，我一举将它拿下可好。”
　　杨灿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不是在跟你好好商量吗？”
　　“……”
　　“我要动手了，你可乖一些。等我解决了这家伙，再来跟你赔不是。”
　　没等杨灿回答，郑骁已经伸手一招，头顶鸟鸣四起，几乎同时，杨灿也从体内感应到一股清晰的灵气波动，太阿真的被他放回来了。
　　应着郑骁的召唤，云层里先后飞下来七只仙鹤，一起围住魔爪，又抓又咬，凶猛异常。黑洞中传出刺耳的尖叫，里面的家伙显然吃不住这样的围攻，怕是再有一会就要被彻底消灭了。
　　杨灿心跳加速，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是不是卫纾的同伙，他到现在都给不出个定数。对方如今在全神贯注地对付魔物，无暇顾及其他，自己又拿回了太阿，如果这时候突然发动袭击，他一定无力招架，不能让他灭了通道里的魔物，不然一会他同伙来了，将无人能阻。
　　现在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万一他不是来解救卫纾的呢？这小子自从进入无尽之地后，似乎也没什么可疑举动，万一自己错杀了人……
　　杨灿看向远处的魔爪，突然心一横，手里法诀连掐，伴随着半空中一声清鸣，一道白光冲破云层激飞下来，转眼就到了他头顶。
　　杨灿伸手一指，白光方向立转，直朝着前方飞去，与郑骁擦肩而过，一头扎进那只巨大的魔眼里。魔爪寡不敌众，终是体力不支，倒毙不起。
　　郑骁收起他所有的法器，同时也收起嘴角的笑意，回身看向杨灿。
　　“多谢了，刚才要不是你的最后一击，这场恶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杨灿缓下劲来，冷淡一笑。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对那魔爪也放水，你的三样宝物，任何一样都可以轻松击杀这家伙，却要假装自己陷入困战，演来演去，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想要干嘛？”
　　郑骁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太阿上。
　　“刚才那道剑光，我以为是冲着我来的，吓了我一跳。你不趁机杀我，是因为？”
　　杨灿闭上眼，太阿转向是在最后一刻做出的决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变卦，只是在看到太阿刺向对方的时候，整个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了一般，又紧又难受。
　　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舍不得吧。
　　杨灿睁开眼，盯着对面。
　　“我叫杨灿，你叫什么名字？”
　　“与我见面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问我的姓名？”
　　“你到底说不说？”
　　郑骁收起笑容，犹豫许久之后，才从嘴巴里吐出两个字。
　　“郑骁。”

第159章 159 消失的鬼王城
　　郑骁自报姓名，面上虽毫无波澜，背在身后的一双手已经紧紧捏在了一起。
　　他知道杨灿中了卫纾的锁心咒，这也是大女传下来的秘术之一，此咒非常棘手，除了施法者自己，其他人都破不得，强破只会伤了中咒者的元神，只能靠他们自己想起来了。
　　杨灿见到自己那一刻没有想起来，已经叫郑骁伤了心，若是连名字也没有印象了，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并不重要。
　　“郑骁？”
　　杨灿皱紧眉头，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将这个名字想得越多，就越难受。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手扶住额头。
　　“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郑骁猛然回头。
　　“你想起来了？”
　　“不是，我头好痛，来这之后，我确实忘掉了一些事情一些人，不知为何，每次要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无比难受，我是不是中毒了？”
　　郑骁大步走过去，抓住他的一只手臂。
　　“难受就别想了，快停下，别想了。”
　　杨灿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我真的认识你吗？”
　　郑骁表情渐缓。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为什么不想了？万一我忘记了重要的事，耽误了怎么办？”
　　“没有重要的事，再重要也不比你重要，忘了以前，忘了我，都没关系，忘了便忘了，还有新的未来，不是吗？”
　　杨灿盯着他看了半天。
　　“所以你叫郑骁？你是我的……”
　　郑骁拉住他一只手。
　　“这不重要，我来接你回家。”
　　郑骁拉着杨灿一路走到通道口，魔爪的半个手臂还伸在外面，那团黑雾倒是淡了许多，但仍然看不清那头是什么。
　　杨灿站在原地没动，心存犹豫。
　　“通道打开后还能关闭吗？”
　　“关不了了。”
　　“那些天兵呢？他们会来修复通道吗？”
　　郑骁话中藏的轻蔑。
　　“你指望他们？即便在这里等上十年百年，他们也不敢下来。如今的天界，早就不复从前了。”
　　“你怎么知道？”
　　郑骁不语，杨灿又问。
　　“现在通道关闭不了，天兵也不下来，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卫纾逃了怎么办？”
　　郑骁看向身后，眼神冷了下去。
　　“他逃不了。”
　　“你就这么笃定？”
　　“我确定，他逃不了，他缺失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是一样他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
　　杨灿猛然间想起昆窦之前提到过，被封在无尽之地的卫纾丢了所有元神和魂魄，如今法力大不如前，不然早逃出去了，只要他想。那颗被挖出来的心脏最终幻化成一个少年，如今谁也不知道那个少年身在何处，不找到他也很危险。
　　杨灿并没有把心中所想道出，郑骁见他还是不肯走，直接上来拉人。
　　“我答应你，等出去后再想办法把这通道堵死，他们没办法的，我来想办法。”
　　“你行吗？”
　　郑骁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刮得杨灿一个激灵，他笑道
　　“我能在你面前说不行吗？”
　　杨灿皱起眉，总觉得这话古里古怪，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其他的也不多想。
　　杨灿摸出郑骁给的黑玉石，灵气缓送，那玉石不一会便发出淡淡的黑光，乌篷船再次从云层中飘了出来，一路行到他跟前。
　　伏暨沉睡在船中，安然无恙。
　　“带他一起走，否则我不离开。”
　　郑骁心中虽有不愿，但为了杨灿，不得不答应下来。他率先跳上乌篷船，将一道符纸贴在伏暨胸口，符纸化作一道光盾，将他笼罩其中，做完这一切，他又反手将杨灿拉了上来。
　　杨灿看了看眼前的黑色通道，里面仍不停传出滚滚雷声。
　　“你确定我们要坐这小破船过去？”
　　“它飞得够快。”
　　“它吃得住？”
　　郑骁朝船弦上一靠，一双手臂随意地伸在外面。
　　“这可是你师父送的，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他吧。”
　　话音刚落，他便起手一摇，小船原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通道缓缓驶去。杨灿半蹲在船头，眼睛盯着那逐渐逼近的黑雾，心中仍有深深的顾虑，就听见郑骁在身后喊了一声。
　　“一会儿晃得厉害，你赶紧找个地方坐坐好吧。”
　　闷雷声将这句压了下去，杨灿没有听全，还想再问，突然身下一阵猛烈晃动，小船竟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横着打了一个转，杨灿没有准备，一下被甩了出，他吓得不轻，赶紧伸手回抓，但船舷已经离了有一段距离，他最终只抓住了郑骁的一只手。
　　小船驶进了通道，外面看似风平浪静，里面却是翻江倒海地动山摇，更要命的是，这通道理有很强的禁制，杨灿一身灵气都被锁死，只能纯靠力气勉强支撑，连续的翻滚让他头晕眼花，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艰难抬头向上望去。
　　“郑骁，快把我拉进去。”
　　郑骁却答得不紧不慢。
　　“刚才说的你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杨灿见对方手上不使力，气得大叫。
　　“前面说得好听，把我当至交好友一样，如今又见死不救，你安的什么心？”
　　郑骁被他逗得想笑。
　　“我待会儿把你拉上来，你可要乖乖坐好，不能再乱动啦。”
　　又一个大旋转，杨灿肚子里的东西都快被甩出来了，赶紧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快把我拉上去。”
　　这句刚说完，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带回船上，直接落进郑骁怀里。
　　杨灿想要挣扎，但见郑骁笑嘻嘻的看着他，一双手将他紧紧圈着，又想起刚才自己答应的话，只好作罢，由着对方。
　　小船还在狂风中上下颠簸，但杨灿已经感觉不到半点难受，伏暨安安稳稳地躺在船舱内，由郑骁事情布置的符纸护住，没遭半点子罪，他顿时安下心来，眼睛一闭，不一会竟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小船已经平稳漂浮在一片汪洋之上了，他仍旧躺在郑骁怀里，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眼里尽是笑意。
　　“醒了吗？还想吐？”
　　杨灿心里一阵乱跳，赶紧起身，假意逃进船舱里检查伏暨的情况，好半天才出来。郑骁独自立在船头，望着远处的黑暗，一言不发。
　　杨灿朝四周看了看，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还没有从无尽之地出去吗？”
　　“已经出来了。”
　　“那怎么还是到处黑？这是哪里？”
　　“阴鬼界。”
　　杨灿暗自吃惊，抬头向天空望去，原本悬浮在头顶的七颗光球全都消失不见了。
　　“鬼王的城呢？哪去了？”
　　郑骁侧耳细听听了一会，见没有异样，便跟着回到了船舱中，在杨灿对面坐下。
　　“你还知道鬼王城？阴鬼界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还记得与帛大战的事吗？”
　　杨灿仔细回忆了一番，他对此人隐约有些印象，正是他最后施计将自己推入了无尽之地……那之后呢？
　　“难道他把鬼王城一个一个都打落了？”
　　郑骁笑道。
　　“击落鬼王城，他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杨灿猛然醒悟。
　　“所以他把剩下的六个全部叫醒了？”
　　郑骁点点头，杨灿气得对着船舱砸下一拳。
　　“这家伙疯了不成，没有了鬼王城的保护，那些阴鬼会落得什么下场，他不知道吗？”
　　“此人早已有了异心，不甘永远被困在阴鬼界，这么做不是很正常吗？”
　　杨灿恨恨道。
　　“可别让我找到他，不然有他受的。”
　　“你找不见他了。”郑骁伸手在黑色的湖面捞了一把，带起一波零散的水花。“他已经完成主子交给的使命，就算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也值了。”
　　杨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一人在蓝色的火焰中挣扎哀嚎，火光冲天，照亮了天空中的七颗正在陨落的流星，而他一旁则站着郑骁，他冷着脸，眼中泛出紫光。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杨灿从恍惚中醒来，惊觉背后一片湿凉，就刚才那么一下，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幻境中看到郑骁的表情，让人心惊胆寒。此时再看他的背影，还是同一个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曾经的天下第一幻修，就这么被他送走了？
　　船身一阵轻微晃动，似乎已经抵岸，郑骁拉着杨灿一跃跳到船外，水没过膝盖，比冰还要冷，刺的杨灿骨头疼，想不到以他的修为，还能该收到外界的冷热，看来这湖水并不简单。
　　“此地不易久留，我们快些上去。”
　　郑骁拉着他一路往前走，杨灿看了眼身后的乌篷船。
　　“那船怎么办？”
　　“收起来。”
　　“那伏暨呢？伏暨怎么办？”
　　杨灿只感到自己的手被使劲捏了一下。
　　“别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哪天不高兴了，我也把他烧成灰。”
　　杨灿听得目瞪口呆，郑骁顿了下，接着道。
　　“师父给的乌篷船并非普通的飞行法器，本就是天界神器，你把船收进储物袋里，那小崽子还能多一层保护，等人醒了，再放出来也不迟。不过看他那样子，元神如残烛一般虚弱，随时都会熄灭，一时半会根本醒不过来，要不我替你动手，把他也送走算了，省的路上多带一个人，麻烦。”
　　杨灿吓得赶紧催动法诀，小船顿时化作一股轻烟，连带着人一同飞入他的储物袋里。
　　郑骁的话更加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陶一支就是陶渭和乌瞳的儿子，江九龄说他的法术是偷学的，并不属实，就算是“偷”的，那也是陶渭故意放水。对外宣称他是特殊灵根就是个障眼法，他能修习仙术，只因他是真仙之体，跟特殊灵根毫无关系。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了，陶渭夫妇当年回归天界，为何不带着儿子一道回去，反留他独自一人在地界？想要解答这个问题，只能再返回东海海底的那片试炼场了。

第160章 160 飞越
　　杨灿从郑骁的口中得知，剩下来的六个鬼王将军并没有离开阴鬼界，他们在万鬼坑里合力设下了一个结界，将大部分的阴鬼转移进去。虽然结界不能抵御所有的浊气与黑暗，但也大大减缓了阴鬼被侵蚀的过程，至于这个结界还能撑多久，就无人知晓。
　　自打六个鬼王将军苏醒之后，原先滞留在杨灿体内的靥娘和万罗也回归本体了，至此，七道山与阴鬼界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杨灿原以为郑骁会带他去见剩下的鬼王，最后却被带到了一处山谷里，山谷中央有一座浮在半空中的古楼，破败不堪，被十八根手臂粗的黑铁链牢牢拴住，杨灿心里清楚，要不是有这些铁链拴着，这古楼早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杨灿还在揣测这是个什么地方，郑骁就近挑了一块大石头，盘膝坐在上面，招出离陌，不紧不慢地弹奏起来。
　　琴声在整片山谷里断断续续，杨灿终于止不住好奇心，问道。
　　“这鼓楼派什么用场？我们呆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又要杀妖怪了？”
　　他随口一句调侃，想不到郑骁还真的点头认了。
　　“阴鬼界的通道非常隐蔽，相隔四十九天才会出现一次，守在楼里面的妖怪不好对付，你不要出手，乖乖在外面等我。”
　　杨灿不敢相信。
　　“把这里是……通往地界的通道？”
　　郑骁也不回答他，抬手指着前方一处，杨灿顺着那方向仔细看了看，这才在黑暗中寻到一块方碑的影子。
　　原本这碑石浑身透黑，又在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他几步走上前去，伸手一摸，果然是飞升通道。
　　“难不成这通道也是你打开的？”
　　郑骁一边弹琴，一边答道。
　　“我破无尽之地的通道，只是为了去救你，可没那个闲工夫把所有通道一个个破掉，这是帛干的。”
　　“在我被传走之后？”
　　琴声戛然而止。
　　“他当着我的面把你传走，你觉得他还有的活吗？”
　　“所以这通道……”
　　“他早已打通，这是他在临死前告诉我的，只不过阴鬼界的通道极为隐蔽，很难被发现，他又在这古楼周围步下好几个幻境，一般人识不破。”
　　杨灿困惑。
　　“他早就醒了，也早已打开通道，为何不先行离开？被你抓住，最后还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郑骁的琴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显得有些悲凉。杨灿盯着眼前的石碑看了许久，总觉得整件事情透着一丝古怪，帛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现在形神俱灭，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也把这个秘密一同带走了。
　　杨灿跟着郑骁在这古楼下一等就是二十余天，中间一直太平得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直到这一日，杨灿从静坐中醒来，发现身旁的郑骁已不见了踪影，再看向古楼，它稳稳落在地上，十八根铁链像蟒蛇一样蜷缩在地上。
　　什么时候落下来了？
　　杨灿迅速从地上爬起身，难道通道已经打开，郑骁是进去杀妖怪了吗？
　　他本打算跟着去看看，忽然记起郑骁的叮嘱，又想到先前那只巨大魔爪，觉得自己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添乱还要被那小子教训，只好打消念头，继续打坐。
　　以郑骁的能耐，清掉通道里的魔物，自不在话下。
　　杨灿还没开始运转体内大周天，忽听得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正悄悄朝这个方向走来。他假意入定，双耳却追着那脚步声，待人走到边上，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身后的青年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但他的修为跟杨灿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还没有奔出去几步，就被拽着后衣领，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杨灿看清地上的人，大感惊讶。
　　“怎么是你？”
　　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小了，风逸仙挣扎着起身，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抱怨道。
　　“下手没轻没重。”
　　“谁让你偷袭我背后？”
　　“哪有偷袭？我看有个人坐在这里，以为是……”风逸仙甩了甩胳膊，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不是已经离开阴鬼界了么，呆在这里做什么？”
　　杨灿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里爬着几道浅浅的黑纹，这小子已经被腐蚀了。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风逸仙移开视线。
　　“我…肚子饿了，在这这附近找吃的。”
　　杨灿压根就没信这话，这小子要是真想在阴鬼界呆下去，早就去新的鬼王城了，在这附近徘徊，定然有其他目的。
　　他看向一侧的古楼，心中已猜出大半。
　　“跟我们一起走吧。”
　　风逸仙惊讶地看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灿一指古楼。
　　“今日是通道打开的日子，你此时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你也想出去，我没说错吧。”
　　“……”
　　“这通道里有魔物，以你现在的修为，单枪匹马决计通不过，你没得选，只能跟着我们。”
　　风逸仙警觉地看向四周。
　　“你们？你还有同伴？”
　　他猛然想起第一次与杨灿相见，在鬼王将军沉睡的地方，他身边确实站着一个阴森森的家伙，对谁都充满敌意，还差点把他给压死了，想到这人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放在身侧的储物袋上，一副随时要发动攻击的姿态。
　　“都想从这地方出去，那就各凭本事，我可不打算与你们为伍。”
　　杨灿感觉自讨了个没趣，但他也不打算放风逸仙离开，回到地界后，他是肯定要去见陶一支的，把这小子一并带去，陶一支肯定开心得要死。
　　二人僵持不下，忽然一道红光冲破古楼，直射向半空，红光中逐渐显出一个黑洞，杨灿趁风逸仙愣神之际，一把拽他到跟前，指着那黑洞道。
　　“我说的没错吧，我这个朋友神通广大，有他在我们不愁出不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郑骁冷淡的声音。
　　“我才离开半天，你就又开始招惹人了，速度够快。”
　　语气让杨灿有些胆寒，他回头望去，也不知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悄无声息地站在别人身后，胆子小的还真会被他吓个半死。
　　郑骁目光落在杨灿手上，杨灿意识到自己还拽着风逸仙，两人贴得确实有些近，他赶紧松开手，满脸推笑。
　　“好巧啊，刚刚遇到小师叔了，要不我们带他一起走吧，这孩子……不，我是说小师叔一个人流落他乡，挺不容易的，我们带他一起回地界吧。”
　　风逸仙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乱叫，谁是你小师叔了。”
　　“我师父是你的师兄，你说你是不是我的师叔？”
　　“我哪来的师兄，你莫要乱说。”
　　“你真的要死一次，傻一次吗？这话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听见，心都要碎了。”
　　郑骁不想看到他两你来我往的吵嘴，直接横插进来，把风逸仙挤到一边去了，风逸仙原本就怕他，只好乖乖躲在一边。
　　通道里的魔物已除，郑骁不想在此地多待，杨灿只好招出乌篷船，风逸仙望见船里还躺着一个人，忍不住好奇问了句。
　　“他是谁？”
　　郑骁哼笑一声。
　　“第二只恼人的苍蝇。”
　　风逸仙没听明白。
　　“第二只？那这么说还有一只咯？”
　　郑骁斜了他一眼。
　　“你说呢？”
　　杨灿听他二人对话，冒着火星，生怕郑骁动手杀人，赶紧插话道。
　　“我说小师叔，你一会可要抓紧了，这通道有些颠……”
　　一个“簸”字还未出口，船身猛地来了个大翻转，风逸仙哪有准备，身子如叶片一般，瞬间被抛出船外，所幸他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船舷，乌篷船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翻，他很快就吃不消了，急得大叫。
　　“师侄救命，快拉我上去！”
　　杨灿几次起身想要救人，但他在灵力尽失的情况下，自身都难保，哪有余力去帮别人，只好求郑骁，却见对方翘着腿，悠哉游哉地靠在船侧。
　　“这通道里有禁制，我的法力也使不出来，他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别人，只能硬撑着过去了。”
　　杨灿道。
　　“这通道长得很，他撑不了那么久。”
　　“那就留在通道里呗。”
　　“留在通道里他会死。”
　　郑骁伸了个懒腰，拉长腿，慢悠悠道。
　　“死了不正好，他九凤之体，早死早投胎，我助他早日飞升。”
　　杨灿被他气得头晕脑胀，只好妥协。
　　“你帮他一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郑骁抬起眼。
　　“怎么还？”
　　“你说了算。”
　　郑骁笑着扬起下巴。
　　“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杨灿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郑骁的脾性真的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古怪的，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欺负人？
　　又一阵翻腾，杨灿没抓稳，直接一个前滚摔进郑骁怀里，对方顺势搂住他的腰，笑得更加开怀。
　　“我只让你叫声哥哥，你咋还投怀送抱了呢？”
　　船尾巴上传来风逸仙一阵惨叫，杨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抓住对方的衣领，连着叫了好几声哥哥，殊不知通道内狂风大作，他红着一双眼，那模样叫郑骁都看呆了。
　　“该死！”
　　这是杨灿听到的郑骁最后一句对话，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深深吻住，趁他不备，郑骁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长驱而入，不知是不是小船翻滚的缘故，他被吻得晕头转向，任由对方攻城略地，毫无防守之力。
　　这倒苦了还挂在船外面的风逸仙，飞到半途，他终于体力不支，松开了手。郑骁单手一扬，从袖子里窜出一条黑色的绳索，紧紧缠住他的腰身。
　　就这样乌篷船继续在狂风中一个劲的翻跟头，郑骁怀里抱着一个，手里面拉着一个，只是这两个人都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第161章 161 人去楼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船逐渐平稳，就像行驶在风平浪静的大海上，风逸仙此刻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平静，恰恰相反，他一直处于惊涛骇浪中，身后二人的对话逐字飘进耳朵里，他动也不敢动，只能继续装晕。
　　杨灿抱着膝盖，蜷缩在船内一角，与郑骁保持着好一段距离，他还没完全回过神。
　　“这个事我们以前做过吗？”
　　郑骁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双腿直挺挺地伸在前面。
　　“不是每天都做吗？有何奇怪？”
　　杨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天？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拜过堂，成过亲，你说什么关系？”
　　杨灿结结巴巴。
　　“成……成过亲？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中了卫纾的锁心咒，好些个事你都忘记了，成亲的事你大概也忘了，很正常。”
　　“所以你是我的？”
　　“相公。”
　　杨灿以手掩面，他再也问不下去了，郑骁忍不住笑道。
　　“你人前叫我一声哥哥吧，就像刚才那样，不过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开心的时候，你得叫我相公。”
　　杨灿没听明白。
　　“一起开心的时候？”
　　郑骁移到他跟前，声音在喉咙深处打转。
　　“你说是什么时候？夜深人静，只有我俩，既开心又舒服的事…”
　　杨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同时炸开的还有一旁的风逸仙，他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比石头还僵硬。这些话全叫他听进去了，那家伙会不会杀他灭口啊。
　　许是感应到了异动，郑骁扭头看向船舱，风逸仙只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在后背上，差点忍不住叫出声。
　　郑骁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苍蝇多了也烦人的，我可以帮你把他们一只只拍死，磨成粉末下药。”
　　杨灿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郑骁说的是真是假，但刚才那个吻是真真切切，自己没有反抗，还不是因为觉得舒服吗，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会觉得舒服，此刻他想直接跳船，跑得远远的。
　　一道微光自前方照射过来，杨灿的思绪被打断，他走到船头，眯着眼向前看。
　　那应该就是通道的尽头了，离开了那么久，他终于回到地界了。也不知道苏香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天心这小子，上次突然不辞而别，人到底去哪了？有没有回七道山？陶一支还在不在东海海底？还有单政玉……
　　想到单政玉，杨灿就感到头疼。他体内卫纾残魂已经跟他自己的元神融为一体，若要除掉卫纾残魂，单政玉也得死。如今自己与他已处于对立面，见了面难免要有一番厮杀，但还是见不得单政玉死去，毕竟他于自己有过恩情。
　　乌篷船缓缓驶出通道，众人眼前一绿，出现了一座青峰，他们从山间飞出，杨灿环顾四周，地方虽然陌生，但确实是地界，怎么没从黑蛟龙的海底宫殿出来？
　　杨灿不解，郑骁倒是气定神闲。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原先的通道确实在龙王殿里，但强行破开之后，出入口就起了变化，这我早就发现了，我们从无尽之地出来，也不是原先你被帛骗进去的那块地方。为何会起这样的变化，我也解释不了。”
　　听着已经进入地界，风逸仙也不再装晕，他扒着船舷向外望，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离开阴鬼界，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原来光是这个样子，原先的鬼王城里也有光，但相比较而言，还是这里的真切。
　　他一时兴起，起身连续跳了几下，小船被他跳得左摇右摆，郑骁一声咳，他吓得又缩了回去。
　　重回地界，下一步就该商量着要去什么地方。杨灿主张先去七道山，枯真可以断定已经背叛了七道山，与帛暗中勾结，将他们一路引到阴鬼界去。如今帛已死，剩下的六个鬼王将军也都苏醒，七道山便失去了他们最大的依仗，从此要在修仙界除名了，单政玉定会借这个机会攻打七道山，一举将他们拿下。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救下苏香，高深他们。
　　而郑骁却执意要先回东海，他不想再带着风逸仙到处乱跑，按照他的话说，六界将来就算处处腥风血雨也与他无关，他只想放下过往恩怨，带走杨灿，其他人他可管不着。将风逸仙还给陶一支，将伏暨带回妖界，已是他最后的承诺了。
　　而杨灿心里的担心却是完全没必要，七道山落败后，单政玉可以坐享其成，他不会多花一分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只要他不来打杨灿的主意，郑骁也懒得管他。
　　杨灿无奈，只好答应了先去见陶一支，他并没有放弃七道山，只是想在这段时间内再劝劝郑骁，让对方回心转意，苏香和天心都跟过他们，他不相信郑骁能对他们完全漠视。
　　乌篷船一路向东，直到驶进东海，一路上风平浪静，跟杨灿离开前没什么两样，想想自己离开地界也有好几年了，单政玉在此期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离开之前，这家伙已经一边大肆制造侍魔、滥杀无辜，一边插足皇室内政了。
　　也不知道现在地界各国是个什么形式？是否都在星云观的掌控之中了。
　　杨灿一直心存疑虑。
　　十多天后，他们进入了东海试炼场，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荒漠，昔日的山河丛林不复存在，杨灿一脚踩上沙丘，远处只有黄沙漫天飞舞。
　　“物是人非，乌冠岛真的是陶一支一人撑起来的，他走了，属于他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风逸仙挤到前面，好奇的四处张望。
　　“你们这一路上都在说陶一支，他就是你们的师父，我的师兄吗？我以前也在乌冠岛上呆过？为何这些事我都记不得了？”
　　杨灿收回目光。
　　“是，也不是，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把你带来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郑骁在一旁调笑道。
　　“你小子还是小心点，别到时候见了面，他一口把你吃了。”
　　风逸仙吓得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他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杨灿好生安慰道。
　　“别听他瞎说，师父见到你肯定开心死了。”
　　虽然东海试炼场变成了荒漠，结界里一切如常，还是杨灿第一次进入时的样子，满眼的绿竹，连成一片，细风拂过，一阵悉悉索索，像雨点打在沙石上，清脆悦耳。
　　兴许是快要见到陶一支了，杨灿显得很开心，拉着风逸仙一路向前跑，越过沙滩，直跑进林子里。
　　“你可还记得这地方？我第一次见你，你就躺在这片草地上，悠哉游哉地晒太阳。一袭白衣，像个少年郎。”
　　这风景美是美，但对于风逸仙来说却很陌生。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记得来过这里，你见过的那个人是我吗？”
　　杨灿继续拉着他往前跑。
　　“不打紧，前面有个小庄子，现在肯定开满了桃花，师父就坐在桃树下吹笛，等你回家呢，我们快走。”
　　杨灿边跑边笑，自己也像个少年郎，这一切全落在郑骁眼里，他根本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原来杨灿最喜欢的还是乌冠岛，将来他也要在岛上建一座小庄子，外面种满绿竹，里面栽上几株桃树，他要和他的少年郎永远住在那里，不问世事，谁也不许来打扰。
　　他自始至终的心愿只有这么一个。
　　果然如杨灿所说，绿竹林中藏着一间小院，院门紧闭，却没有上锁。杨灿进门就开始大叫。
　　“陶一支，你在哪？快出来，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静悄悄，无人应答。
　　杨灿对着身后人咧嘴一笑。
　　“他一定是睡着了，我进去把他叫醒，你在这等着。”
　　说完便几步奔进屋，过了好久才从里面出来，却是独自一人，见他脸上的笑容不再，郑骁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问道。
　　“人在哪？”
　　杨灿提起手中信纸，满眼失落。
　　“他走了。”
　　郑骁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抢先一步将他拉近屋子，关上身后的房门。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是陶一支留给杨灿的，郑骁看完脸色逐渐沉下来。
　　“他去了仙界。”
　　杨灿不再迟疑，将昆窦之前所述和盘托出，陶一支十之八九是陶渭和乌瞳之子，他是真仙之体，不会那么快死去，这些年他定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打算回天界寻他父母，他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自己，风逸仙死了那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让他复生的念头。
　　“他难道不知道风逸仙是九凤之体吗？”
　　杨灿喃喃，郑骁将那封信捏碎。
　　“他不该去天界的。”
　　“什么意思？”
　　郑骁看向窗外，院子里的少年抬头望着树上的桃花，笑得一脸无害。
　　“他的父母早已陨落，天界大乱，他去了只会自寻死路。”
　　此话一出，杨灿大惊，一把捏住对方手腕。
　　“话不可以乱说，他父母都是仙人，哪能这么容易就陨落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郑骁将捏碎的信纸丢在一边。
　　“杨灿，你在无尽之地的时候，卫纾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复白圭的记忆，因为那才是他心目中的明神，他想让你变回白圭，想必你对前世的记忆已经恢复大半了，是也不是？”
　　杨灿无意隐瞒，点头承认，郑骁脸上的不悦加深，他不希望杨灿想起前世，白圭就是有着太多牵挂，才没办法放下一切，与他在一起，他不希望杨灿步白圭的后尘。
　　“那你应该想起青虹了吧，为何苏香跟她长得一摸一样，你难道都不怀疑吗？”
　　杨灿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他不敢说，郑骁替他说了出来。
　　“青虹陨落，转世成了苏香，这丫头当真与你有缘，两次投胎都在你身边出现。”
　　杨灿大惊。
　　“什么？！青虹陨落了？已经飞升到天界的人，怎么会陨落？”
　　“失去明神的天界，灵气逐渐浑浊，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动了歪心思，那些不被重视的人，便成了牺牲品。”
　　杨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什么不被重视的人？你给我说清楚了。”
　　郑骁垂下眼。
　　“那些从他界飞升上去的修仙者，那些反抗者，他们成了炉鼎，被炼化，被榨干，一个接一个地惨死，他把这一切都罪在明神身上，只要明神归为，一切皆可复原。”
　　杨灿失神，郑骁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自己心中了然。

第162章 162 沦陷
　　郑骁本不想说出真相，因为真相会让他再次失去杨灿，但守着不说，将来也会被记恨一辈子。这就好比一个无法逃脱的宿命，不管轮回多少次，他们两人总是会变成最初的模样，杨灿会变成白圭，无法割舍心中的牵挂，无法弃这些人于不顾，奋不顾身地往前冲。但凡他能自私一点，能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他们也不会这般辛苦，但这就是明神的本心，自己拼命爱着的护着的，不就是这颗本心吗？
　　杨灿一拳捶在桌子上。
　　“想不到昆窦说的都是真的，天界那帮子混蛋，他们靠吸食同伴的血肉活下去，与魔又有什么区别？”
　　他已气急，原先对昆窦半信半疑，如今从郑骁口中听到相同的说法，瞬间爆发，怒火无法遏制。
　　“我得上去，陶渭已死，不能让陶一支也折了，无论如何，我要将他护下。”
　　郑骁闭上眼，他就知道杨灿会这么说。
　　“上去了又能如何？如今天界众神皆已掌握六界命脉，万物与他们息息相关，一下子除掉，万物将跟着泯灭，又或者你想归位？确实，明神归位可解决一切问题，天界只要充盈着至纯灵气，依然会长盛不熄，万物蓬勃，好一个大圆满，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在你的计划中有没有我啊？”
　　他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痛苦，兜兜转转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又回到了起点，他与杨灿终将不能在一起吗？这是谁定的命数？也许在天地之初，就已经有这样的规矩，明神守护天下，而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他。
　　郑骁从杨灿身边退开，怕自己一时失控伤了他，心像是被万把刀子刮过一样，疼得快要裂开，却只能默默忍着。
　　许久他才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好，我陪你一起去天界。”
　　杨灿抓住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立马回来乌冠岛，只有我们两，再不过问任何事，我日日夜夜地陪着你，再不离开，好不好？”
　　郑骁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嗅着他的气味，如果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别了，他要记住杨灿的一切，他的容颜，他的声音，他的味道，将这一切深深印在心里，这是他此生最心爱的人。
　　郑骁紧紧抱住杨灿，不肯松手。门被推开，风逸仙的声音飘进屋内。
　　“有人吗？我能进来吗？好久没看……”
　　他话讲一半突然噎住，瞠目结舌地看着屋内抱在一起的两人，郑骁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杀意，吓得风逸仙扭头就跑，还不忘把身后的门关上。
　　杨灿忍不住笑道。
　　“那小子肯定吓坏了。”
　　郑骁哼了一声。
　　“他要是这样都能吓住，那就别去见陶一支了，见了面那家伙还不一口将他吞了。”
　　杨灿盯着他看，不由心生好奇，郑骁的长相清丽俊秀，不笑的时候，有种看破红尘的淡然，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时常让人面红耳赤，他不禁要怀疑，这家伙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两个人。
　　陶一支的离开打乱了三人的计划，杨灿不得不重新合计，下一步就要往上走了，先去妖界安顿伏暨，再去天界营救陶一支，但不管哪个地方，风逸仙都无法跟着一起去了，他现在的修为只是知境下阶，在地界都不算是修为高的，再往上走，少有不小心就会丧命。
　　风逸仙自己也希望能暂留地界，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地方很有好感。
　　“我会先在乌冠岛住上一段时间，听说那里被毁之后，便彻底荒废无人问津了，正好我就照着这结界里的样子将它还原，院子外面种满绿竹，院子里面种几棵桃树，别说这么看来还挺美。你们师父品味不错，等他回来看到岛上起了变化，说不定一高兴，还能放我一马。”
　　郑骁玩味一笑。
　　“你想多了，他决计不会放过你，后头有你好受了。”
　　风逸仙吓得浑身一激灵，杨灿赶紧挽回。
　　“呆在岛上好，等我们办完了事，就回来寻你，你乖乖呆在这里，帮我们守岛。”
　　乌篷船驶离乌冠岛的那天，乌云密布，海风一个劲地刮。杨灿立在船尾，出神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沙滩，以及站在岸边为他们送行的白衣少年，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若干年前。
　　命运总爱开玩笑，陶一支和风逸仙真正一起呆在岛上的时间并不久，总是有一个人离开，而另一个就孤零零地守在原地，等待下一次的见面，总算他们还有多的时间。
　　大雨一连下了十几天，乌篷船抵达郑国东岸的时候，雨刚刚停下，乌云还没有散尽，零零碎碎的阳光将周围打上一片灰白色。
　　黑水城里空无一人。
　　杨灿站在敞开的城门前，街道上只剩下随风而起的黄土和到处乱飞的破布。
　　“人都到哪里去了？这座城被攻陷了吗？”
　　郑骁越过他，大步向城内走去。
　　“黑水城不在邻国的边界线上，也没有蛮夷入侵，哪来的敌军？之前我们都是从天上一飞而过，这些城恐怕早已沦陷，看来我们误会单政玉了，这几年他确实没闲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杨灿顿感不妙，赶紧跟上前去。
　　主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到处车水马龙，如今只剩下厚厚的灰尘和成块的蛛网了，整座城安静得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越往里走，杨灿就越发感到气闷。
　　单政玉是真的动手了吗？他将整座城的人都炼成了侍魔？
　　前方拐角出现了一座高楼，杨灿还认得这地方，那是他与单政玉重逢的酒楼，也是逃离他的地方，幸亏当时已经习得空间法术。
　　单政玉现在到底在哪？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想一统地界，成为一界之王？
　　走到酒楼跟前，杨灿停下脚步，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出现蔡锦的身影，仿佛他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伸手与他打招呼。
　　他的目光停在二楼，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风吹着斗篷呼呼作响，对方也在盯着他。
　　有人！
　　杨灿不由睁大双眼，下一秒那个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快来，楼里面有人。”
　　杨灿留下这句，自己率先飞了上去，正好看见一道黑影从另一边的窗户跃出。
　　不能让对方跑了！
　　以杨灿现在的修为，要拿下此人轻而易举，但使用太阿他无法控制力道，地界的修仙者最多也就只有极境，况且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修仙者，万一下手过重，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想至此，杨灿变换脚下步伐，改用轻功去追。
　　有法力加持，杨灿的身法已达绝妙境地，只飞出千米，就将对方擒住摁在了地上。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咆哮，发出来的不像是人声，力气也大得惊人，杨灿心中起疑，干脆一击手刀，敲在对方后脖颈上，男子立刻安静下来，杨灿将人翻过来一看，瞬间震住。
　　此人脸上被砍了数十道裂口，每道裂口里都有黑红色的血管在跳动，他的整张脸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样子十分可怕。男子似乎还没有完全晕厥，半睁的双眼紧盯着他，杨灿从那眼神里看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你是……”
　　男子嘴巴动了动，喉咙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杀了我。”
　　蔡锦？！
　　杨灿将男子从地上捞起来，凑近了仔细瞧，这张脸已然全毁，但那双眼睛确实是蔡锦的，对方也认出了杨灿，泪水从眼角滑落。
　　“杨灿，是你吗？”
　　杨灿不再迟疑，直接将人扶起，蔡锦浑身瘫软，只能瘫坐在地上，他斜靠着杨灿手臂，努力抬头看他。
　　“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摸样？单政玉呢？”
　　提到这个名字，蔡锦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恨意，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已经疯了，他喂我们吃血粮，不停地喂，他要将所有人都变成魔物，变成他的傀儡。”
　　杨灿惊道。
　　“他连你都不放过？你是他从雪地里救回来的。”
　　蔡锦咬紧牙。
　　“根本不是，单政玉骗了我，他才是杀害我们全家的凶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派人上山烧杀，只因门中一个年幼的弟子在山下冲撞了他，他心狠手辣，看见我在雪地里晕倒，假意将我救下，收我入门，让我为他卖命，他骗了我那么多年，我错把仇人当恩人，真是愚蠢。”
　　蔡锦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眼神里充满绝望。
　　“他还在整座城里布下法阵，将城里的百姓活活练成侍魔。侍魔太多，无处安置，他就命人在皇城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将侍魔们关在里面，让他们互相撕杀。所有喝下血粮的人都会慢慢失去本性，变成嗜血的怪物，只听从他的命令，到处杀人。”
　　蔡锦抬手拉住杨灿。
　　“杨灿，帮我最后一个忙，我不想变成怪物，杀了我吧。”
　　杨灿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离开地界也不过两年时间，短短两年，单政玉已经将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卫纾的残魂已将他彻底侵蚀，他如今就是个魔。
　　纵使蔡锦万般请求，杨灿还是下不了手，他问郑骁要了一些丹药，喂对方服下，这些丹药只能暂时压住他体内的魔血，却不能根除，魔化的过程不可逆转，蔡锦终将成为一个没有本性的凶徒。
　　恢复了体力之后，蔡锦从地上站起，又用斗篷为将自己的脸包裹住。按照他的说法，单政玉如今就呆在郑国皇城内，皇城内的王族早就被杀了个干净，还是当着全城的老百姓一个个活活烧死的。郑王的头颅如今还挂在宫门上，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
　　整个郑国均已落入单政玉手中。

第163章 163 空城
　　药效起了作用，蔡锦情绪逐渐平复，杨灿想把剩下的半瓶药给他，却被拒绝了。蔡锦已经变成这副模样，神仙不可逆，唯有一死才是解脱，但也要看着单政玉死在他前面，这个反倒成了他现在最大的心愿。
　　其实蔡锦心里清楚，他与单政玉之间实力悬殊，对方身边又有成群的侍魔和傀儡，他连近对方的身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手刃仇人了。
　　他垂首坐在地上，显得前所未有的苍白。
　　“还有多少人没有被他魔化。”
　　杨灿这句话一问出来，郑骁立马变了脸色，他再清楚不过，杨灿心里放不下，是又要去管事了。
　　蔡锦长叹一声。
　　“郑国已经沦陷，如今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侍魔和废墟，三个月前我装疯逃出来的时候，他正在为入侵他国做准备，其实他根本无需准备，乌冠岛和陶一支消失后，这天下又有谁能敌得过他？”
　　“或许有人能。”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郑骁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出声打断，蔡锦抬头看着他，片刻后，眼里流出恐惧之色。
　　“我记得你，在乌冠岛上，你……杀了好多人，在东海海底的试炼场，你也是魔修？”
　　他从地上站起身，连连后退。
　　“单政玉也是个魔修，他体内驻着一个魔，我听见他在屋子里自言自语，他坏事干尽，可还是不满足，他早已发了疯。”
　　杨灿不以为然道。
　　“单政玉靠着卫纾残魂，修为突飞猛进，地界属他已是最高，他还想要什么？难不成还想飞升？”
　　蔡锦拿眼睛瞪他。
　　“他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继而又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单政玉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这倒是让我颇感欣慰，我看着他一点点发疯，杨灿，他有一间密室，那间密室里放着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他天天呆在那里想你，想到发疯，自言自语，又哭又笑，他那副模样，我想想就觉得好笑，他遭受心魔折磨，苦不堪言，真得活该！”
　　蔡锦目光狰狞，下一秒，郑骁便出手了，一团蓝色火焰直冲向对面，蔡锦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震飞，杨灿只来得及赶在落地前将他接住，但人还是晕了过去。
　　这一手可不轻，杨灿一脸错愕。
　　“他说啥了，你这般手重？”
　　郑骁冷下脸来。
　　“我要是真下手重，他早就化成灰了。正好人晕了，现在只有我们俩，我有事要问问你。”
　　杨灿只感到胸前一紧，下一秒已经被对方按在地上了，昏迷不醒的蔡锦则被一脚踢开，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杨灿吓了一跳。
　　“你要把他弄死了，他可以给我们提供有关单政玉的情报。”
　　郑骁硬是把他的下巴掰了回来，面孔朝着自己。
　　“他只是晕过去了，离死还远着呢，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跟那个叫单政玉的到底什么关系？”
　　杨灿被他捏得有些疼了，忍不住叫道。
　　“以前不就告诉过你了？我年少时与母亲一同上了星云观，他多方照顾，还授我武功，算是我的师父，但在禁地出事后，我就与他彻底断了关系，我母亲虽不是他亲手所害，但他也逃不了关系，我俩算是恩怨两清，若他不在地界惹出这些麻烦，我倒是不愿意去招惹他。”
　　郑骁半迷起眼。
　　“你不愿意招惹人家，不代表人家不来招惹你，我看他挺想着你的，日思夜想，都想出毛病来了。你在星云观的这段日子，他就真的规规矩矩教你武功，没做出奇怪的事？”
　　杨灿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奇怪的事？你说的我听不懂。”
　　郑骁盯着他看了会，突然俯下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隔了好久，杨灿才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硬生生的要将人顶开。
　　“哪像你这般，整天想着龌龊事。”
　　郑骁哪肯放过他，抓着他的手腕向下一压，人又紧紧贴了上去，看着杨灿脸上隐忍的表情，郑骁垂眼笑道。
　　“什么龌龊事，明明喜欢得不得了，你的身子可比你这张嘴诚实多了。”
　　杨灿妥协了，口气也软下来。
　　“单政玉内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明面上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他确实对我很好，那也只是师父对徒弟的好罢了，你不要多想。”
　　郑骁凑到他耳朵边上，故意压低声音。
　　“天天对着你这张脸，很难不心动，他虽没有越矩的行动，但光肖想也是容不得的，这家伙最好别再让我瞧见，不然我就挖了他一对眼珠子。”
　　郑骁警告完觉得还不够，又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杨灿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强忍着，只嘴巴里漏出几声哼叫。
　　他本就皮肤白皙，很容易落下印子，这一口下去，一排牙印清晰可见，郑骁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肯放他起来。
　　直到深夜，蔡锦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对自己被击晕的过程毫无印象，照他的解释，因为体内魔血的作用，他时不时会进入一种疯癫状态，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期间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醒来之后便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清楚自己在疯魔状态下有没有杀过人、犯过错，因此总是处于深深的恐惧之中，夜不能寐。
　　杨灿想问出点关于单政玉的消息，但又不想把自己的计划透露出去，便在聊天中有意无意地提到了飞升通道的事，结果蔡锦还真的知道。
　　“地界原本有两个通道，单政玉毁了一个，留下一个，不知道他是何意图？”
　　杨灿只因星云观禁地内有块方碑，想到此物定与通道有关，便试探性地问了句，得到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毁的是哪个？留下的又是哪个？”
　　蔡锦摇头道。
　　“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他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至于那两个通道在哪？留下的又是哪个？我都无从知晓。单政玉狡猾多疑，见我总是在他屋外徘徊，早就起了疑心，自那以后，便总是派我外出执行任务，不留在身边了。”
　　杨灿低头思量，地界两个飞升通道，一个在无尽之地，一个在星云观内，单政玉毁掉的是哪个，不用想也知道。
　　他对飞升通道做手脚显然是意有所图，只是不知他在图什么，难不成还真打算飞升上界？
　　“单政玉如今人真的在郑国王都吗？”
　　蔡锦对此颇为肯定。
　　“他要攻打邻国，必须在都城进行部署，星云观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杨灿竟一时间不知该做何选择。以郑骁的意愿，肯定是希望自己解决手上两件事后，与他一同浪迹天涯，不再过问六界之事，单政玉在地界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无关。
　　但真的就无关了吗？
　　杨灿看向空荡荡的街道，一座城的人，单政玉只要一夜之间就能全部炼化，在他眼里，万物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他果真能放下这一切，心无牵挂地离开吗？
　　杨灿看向郑骁，却发现他一脸笑意。
　　“你选不出来，我替你选，我们去王都吧。”
　　杨灿大感意外。
　　“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趁单政玉不在，现在去星云观，破开通道，我们可以直通妖界。你不就想着，等所有的事都完成，远离尘嚣，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吗？我陪你一起。”
　　郑骁的笑容里尽是苦涩。
　　“你人去了，心没去，你觉得我会高兴吗？我们的命早就定好了，你守护天下，我守护你而已。”
　　杨灿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他有一种错觉，郑骁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很久很久了，但他的眼睛始终看向前方，忘记了身后。
　　他到底等了多久？
　　蔡锦也跟着从地上站起。
　　“你们去王都，我也要跟着。”
　　郑骁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凉。
　　郑国王都距离黑水城本有一段距离，但有飞行法器在，也不过几天功夫。
　　新城的情况不比黑水城好，这里也彻底沦陷了，往事的繁华荡然无存，空空的仿佛一座鬼城，唯有远处那道紫黑色的光罩，像只巨大的魔爪，倒扣在皇城之上。
　　单政玉应该就在那里。
　　杨灿站在飞行法器上远远看着，内心好一阵慌乱，单政玉就算有卫纾残魂加持，修为也高不过他们二人，这慌乱来的莫名其妙，却也让他心忧。
　　蔡锦指着那紫黑色的光罩，道。
　　“这法阵是用血祭的尸骨搭建，邪魔得很，强破会遭反噬，我们得想办法巧……”
　　不等他说完，郑骁单手一举，一股蓝色电弧从他掌心处飞出，带着强大的灵压冲向对面，在光罩上几番游走，不一会儿，光罩表面由紫变蓝，竟自发地燃烧起来。
　　底下守护法阵的人，见状顿时慌了手脚，各种法术乱施，想要灭掉光罩上的蓝焰，压根没有注意到正停在半空中的三人。
　　蔡锦面露敬佩之色，忍不住夸道。
　　“郑兄果然厉害，地界最厉害的修士也不一定能在这光罩上打出一道痕迹，你挥挥手就能叫它浑身起火，修为深不可测啊。”
　　郑骁没搭理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破”字，光罩一下碎得七零八落，如同纸片一样。
　　直到这时，地上的人才发现了他们，纷纷大叫着向皇城内跑。
　　杨灿也不追，负手站在原处，不一会儿，便有一道黑光从宫殿里射出，一路飞来，停在众人面前。
　　对面的人瘦瘦高高，浑身裹着黑衣，脸色苍白，眼神阴郁，正是单政玉本人。

第164章 164 最后的黑蛟龙-1
　　杨灿没想到只几年不见，单政玉已经完全变了个样，面颊凹陷，毫无血色，好似重病傍身，哪有当年儒修的半点影子？
　　单政玉清咳了几声，将眼前三人一一扫过，最终目光落在了郑骁身上，眼神渐冷。
　　“稀客，好久不见，你没什么变化。”
　　郑骁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紧不慢地回道。
　　“确实好久不见，想不到你现在变成这副鬼模样，一眼没认出来。”
　　单政玉弯起嘴角。
　　“那得要看看拜谁所赐。”
　　他回身看了眼脚下残破的大阵。
　　“郑骁，来者不善，上来就给我惹麻烦，不像是为客之道啊。”
　　郑骁收了收袖口。
　　“不巧，今日我是阎王请来的客，特来送你一程，至于能不能留你个全尸，那得看我心情。”
　　单政玉双眼闪出寒光，两人的对话杨灿完全插不进嘴，整个过程，对方也只轻轻扫了他一眼，像个陌生人，他不由心中起疑。
　　这家伙在玩花样。
　　下方一阵骚动，原先跑入殿内的那伙人又陆续跑了回来，每人手里抓着一支小旗，围成一个大圈。
　　郑骁负手而立。
　　“想当年在安河城外，你一人打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却要布阵了，当真是魔功练废了？”
　　“我不跟死人说话。”
　　单政玉挥手下了道命令，那些人一起将手中的小旗举向半空，左右挥舞了几下，又同时将尖锐的旗柄对准了各自胸口。
　　等杨灿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这些人同时将旗柄狠扎了下去，死一般的寂静，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蔡锦看出端倪，大叫一声不好。
　　“糟了！他要用血魔祭，快阻止他。”
　　然而郑骁动也没动，继续负手观望，仿佛在看一场表演。
　　接二连三的血气，从倒下的尸体中飘出，连成红色的气柱，不断汇入单政玉体内，他的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背上逐渐隆起两个鼓包，越变越大，一双黑色的骨翅破体而出，横在他身后。
　　杨灿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半空中漂浮着浓浓的血腥气，单政玉的实力提高了不止一个境界，这种爆发式的提升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负担，一阵猛烈的咳嗽，他左右晃了晃，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冰冷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郑骁。
　　“你要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单政玉背后一双骨刺用力一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向半空，杨灿暗自吃惊，那对骨翅看着笨重无比，没想到速度竟如此之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消失在高空的云层中。
　　郑骁抬头望天，面无表情，蔡锦心急，在他身后催促道。
　　“这家伙要逃，你还不赶紧去追？”
　　郑骁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蔡锦从头凉到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郑骁大袖一甩，脚下一点，眨眼的功夫也上了云端。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盖住，什么也看不见，许久没有动静，蔡锦盯住天空，眼睛一眨不眨，满心焦急。
　　“单政玉比狐狸还狡猾，这次要是让他跑了，后面很难抓，杨灿，要不你也上去帮忙，你俩一起定，能把这老贼拿下。”
　　站在一旁的杨灿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还在思索着先前单政玉的反应，原以为见了面，对方会把矛头指向自己，谁知竟与郑骁直接发生了冲突，对他则视而不见。
　　他呆在单政玉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对方脾性。单政玉为人谨慎，善算计，一件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万不会行动。
　　就算他现在修为再高，也不会贸然出手，定会先探一下对手的底。他上来说不到两句话就开打，实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郑骁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就连杨灿自己都没底，单政玉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这场比试看来很快就会分出胜负。
　　他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卫纾的缘故？
　　杨灿还没思考片刻，天空异变突起，云层间惊雷滚滚，时不时传来暴怒的低吼，也不知是谁的叫声。
　　杨灿疑色渐起，半空中除了血腥，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味，这种味道一般人闻不出，那是他在乌冠岛上呆了那么多年，慢慢练出来的敏锐。
　　这味道是从哪来的？难道这附近有海？还是说有其他东西？
　　杨灿左右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却在这时，云间突然飞出来一个人影，那人踩着一团蓝色火焰，速度极快，紧跟着他身后追出来一只巨物，浑身漆黑，长满尖刺。
　　杨灿仔细辨认，飞在前面的是郑骁，但他身后追着的是何物？难道是单政玉的新法术？
　　黑色巨物不断从云层中飞出，随着一声震耳的嘶吼，巨物顶部突然裂出一道血口，火红色的闪电从血口中喷射而出，极速飞向郑骁。
　　“好像是个活的。”
　　蔡锦惊得有些无语伦次，杨灿何尝不是吓了一跳，他猛然间想起一人，这家伙像极了一条黑蛟龙，只不过他比一般的黑蛟龙体型大了不止一倍。
　　闪电眼看着就要追到郑骁身后，他忽然方向一转，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飞过去，这龙头虽然庞大，但速度却是快得惊人，龙头转向的时候，杨灿看见了嵌在其顶部的那对深红色眼睛，心不由颤了颤，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是一只黑蛟龙吗？”蔡锦也看出了端倪，脸色一沉。“单政玉这家伙藏得好深，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他还养了这么一头猛兽，看来他自始至终都在防着我。黑蛟龙算是地界少有的珍贵兽族，个个法力高强，天生的幻修，单政玉什么时候跟他们攀上了交情？难怪他行事如此嚣张，原来是背后有靠山。”
　　然而杨灿不这么想，自打海人占领了黑蛟龙的巢穴，从东海崛起，黑蛟龙一族便急速衰落，他们本就是性格高傲的一族，自认是东海的主人，被低贱的海人统治，比让他们死还痛苦。
　　他曾听陶一支说过，海人统治之初，黑蛟龙族内已经死了一大半，大都抑郁而终。之后便有了惨无人道的杂/交，他们彻底沦为了奴隶，这时候的黑蛟龙已是非死即疯，东海海底的那批族人几乎死绝。
　　这么一只庞然大物，根本藏不住，他到底是从哪来的？难道真的是单政玉请来的帮手？
　　半空中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状态，黑蛟龙口中喷出的火色闪电虽然威力惊人，声势浩大，却对郑骁构不成威胁，他脚下踩着那团薄薄的火焰，在空中如飞鸟般轻盈，左避右闪，闪电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见郑骁只躲闪不进攻，蔡锦以为他是敌不过，狼狈逃窜，内心焦急万分，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张绿色符纸。
　　符纸上散发出来的精纯灵气一下吸引了杨灿的注意，蔡锦那符纸举道跟前，眼中含着深深的不舍，他又看向半空中正在激斗的黑蛟龙，猛一咬牙，就要把那张符纸抛出去。
　　杨灿抢先一步将其夺下。
　　“你要做什么？”
　　蔡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当然是要杀了那只黑蛟龙了。我以为你朋友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刚刚开打就处于被动，一会儿等体力灵力都消耗光了，就要被这家伙一口吞了。我好心要救他，你反倒抢我符纸？”
　　杨灿将抓着符纸的手背在身后。
　　“你信不过郑骁，总信得过我吧，你现在插手进去，反而要给他添乱。”
　　蔡锦冲过来要抢符纸，却被杨灿闪身躲过，他怒意顿生，叫道。
　　“你们打不过便打不过，但不要妨碍我复仇。杨灿，我无意与你为敌，但你要是再不把符纸还给我，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说罢他一把扯下头罩，露出狰狞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拧开了一口饮进，杨灿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你刚才喝的什么？”
　　蔡锦嘿嘿笑了两声，丢掉药瓶。
　　“我喝的是什么，你还猜不出来？血粮是单政玉用来控制我们的毒药，但也绝对是个好东西，虽然比不上血魔祭，但对付你绰绰有余。杨灿，现在交出符纸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你离开，一会儿等药性上来，我控制不住，把你撕成碎片，就要来怪我。不管是谁，阻我者都得死。”
　　蔡锦刚说完，刚刚喝下去的魔血就开始起作用了，只见他周身皮肤泛出一股诡异的黑色，暴露在外的血管开始剧烈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就连他身上的灵气也起了变化，急速膨胀，向外扩张。
　　杨灿眉头紧锁，就刚刚这一会儿功夫，对方修为又提升了不少，这种强行提升修为的做法，一般都是要拿施法者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就如同当年的江九龄。原来单政玉的魔血还有这样的效用，潜力越大，就会提升越多，单政玉当真恶事做尽。
　　蔡锦口中长出尖尖的獠牙，抵在下嘴唇上，两只眼珠子泛着红光，像两颗鹅卵石一样凸在外面，他彻底变成了一副恶鬼模样。
　　“单政玉杀我全家，还把我害成这样，此生报不了仇，我死不瞑目，死后定化作恶鬼，吃了他的心，喝干他的血。谁要是敢阻拦我，我就让谁死。”
　　他空洞的眼神望着杨灿，除了杀意，脸上再无其他表情，他是彻底魔化了。

第165章 165 最后的黑蛟龙-2
　　杨灿单手摸在储物袋上，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招出太阿，蔡锦虽然借助魔血的药效提升了一个境界，但也不过是个极境，与自己还差了不少，想要拿下他并不难，但杨灿想到过往种种，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当年在东海海底突遇海人袭击，还是蔡锦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一路带回了郑国。
　　往日那个坐在廊上笑盈盈看着他的人，早已不在。
　　杨灿眉间抽动了几下，还是狠不下这个心。然而蔡锦却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低吼一声，挥舞着利爪，直接扑了过来。
　　杨灿不忍伤他，只能借助脚下轻功，一路躲闪避让。
　　“当初是你说的，恨极了单政玉，他的魔血，将你变成这副模样，如今你为了达到目的，再次饮下魔血，你挣脱不开这道枷锁，反而越陷越深。”
　　蔡锦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分不清眼前的是谁，一心只想着杀戮，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甚至连自己的重心都控制不住，连续猛攻致使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杨灿伸手要去接，谁知对方借机反手就是一爪，直接划破他的手臂，带出一串长长的血珠。
　　杨灿捂着手臂向后退去，蔡锦舔去手上残留的血迹，去腥气刺激的他变得更加兴奋，尖声笑道。
　　“难怪单政玉那么喜欢你，你血的味道竟如此美妙，你是他心尖上的人，我要是喝干你的血，让你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不知他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一定痛不欲生吧。”
　　他说着，咧开嘴角，用舌头舔着森白的牙齿，一脸迫不及待。
　　杨灿也不知这魔血的效用会持续多久，再这么下去，他和蔡锦之间肯定有一个会受伤。
　　“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你憎恨的东西左右。”
　　“我憎恨所有人，包括你。”
　　蔡锦再次攻来，这次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眨眼间就来到了杨灿面前，伸手又是一爪，毫不留情。
　　突有一股劲风自后方袭来，刚刚冲到进前的蔡锦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石柱上。
　　杨灿大吃一惊，自己明明还没有发力，他回身一瞧，伏暨正站在他身后，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那一下该是他打的。
　　“你什么时候醒了？”
　　“就在刚刚。”
　　伏暨一边回话，一边悄无声息地将杨灿护在身后，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他见不得这人受伤，杨灿流血，他看着心里生痛。
　　蔡锦这一下摔得不轻，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一只左臂折了，无力地耷拉在身侧，他警惕的目光看向伏暨，也不知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对方身上飘出来的并非灵气，但也不是魔气，但不管是什么，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家伙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蔡锦心生退意，但他体内流着的魔血却在猛烈灼烧着，不允许他有任何畏缩。
　　伏暨几下便看出敌人虚实，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回头埋怨地看了杨灿一眼。
　　“这样的货色也能伤得到你，哥哥，几日未见，你法术退步很大呀。”
　　一声哥哥出口，他和杨灿同时愣住了，伏暨不知为何突然就叫起对方哥哥来，而且叫的如此顺口，杨灿的脸上则闪过一丝欣喜，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叫我哥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伏暨摇头。
　　两人的对话被半空中一声嘶吼打断，他们同时抬头，不知何时，黑蛟龙已被一团蓝色火焰团团围住，在空中拼命挣扎，痛苦的嘶吼声接连不断，但他始终摆脱不了蓝焰的纠缠，身上的鳞片眼见着一片片脱落，露出皮下鲜红的血肉。
　　局势完全扭转。
　　黑蛟龙痛苦万分，扭动着身躯钻入云层，似要逃跑。郑骁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一道法术打过去，只见他身后飞出一道蓝光，也跟着追入云层。
　　一连串的惊雷滚滚，每一次闪电都会照亮，云层后的两道巨影，一边是龙，一边好似一头狼。
　　最后一道惊雷，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极速下坠。
　　杨灿眯起双眼，那是一个人吗？
　　他刚刚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不由自主的向那边冲了过去。不管对方是谁，从这样的高度落下来，摔在地上，非死既残，他不能见死不救。
　　对方下坠的速度极快，落地之前，杨灿急忙打出一道风术，又将人斜推了出去，这一下倒是缓冲了不少，那人摔在宫殿前的石阶上，滚了几滚。
　　杨灿快步走到跟前，对方脸部朝下，看身形似乎是个少年。他心生疑惑，飞上去的明明是单政玉，后面出现的是一条黑蛟龙，现在被打落下来的又是一个少年，这几个中间有什么关联吗？单政玉人在哪里？难道又让他跑了？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杨灿的手臂便被抓住，人被强行扭过去，正对上郑骁阴沉的目光。
　　“这是谁干的？”
　　陈潇盯着杨灿的手臂，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这种小伤他完全没有在意，却不想郑骁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谁干的？”
　　郑骁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分，冷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看到伏暨时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把视线移到了蔡锦身上，他正一瘸一拐向这里走来。
　　“死了吗？单政玉死了吗？”
　　他走路姿势怪异，右脚的脚踝外翻，显然已经被打断，刚才那一下伏暨没有留情，要不是蔡锦体内有魔血护着，他这会儿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单政玉他死了吗？”
　　他最终走到那少年跟前，整个人在不停颤抖，待看清地上的人，他瞬间呆住了，隔了好久，突然疯子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们被骗了，都被骗了！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把我们玩的团团转。”
　　谁知这时郑骁突然发难，一拳打了过去，他手上带着强大的灵气，这么近的距离，蔡锦根本躲不过，这股灵气从他身子中间穿了过去，他人顿时僵在那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口鲜血从嘴巴里喷出，带出大量的碎肉块，他在杨灿惊异的目光中倒了下去，全身抽动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伏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俯身查看了一番，发现此人五脏六腑被震得粉碎，人已经死透了。
　　杨灿没料到郑骁会在自己面前杀人，又惊又怒，一把擒住他的衣领。
　　“你杀他做什么？”
　　郑骁淡淡回了句。
　　“他伤了你。”
　　杨灿气急。
　　“他喝了单政玉的魔血，才会变成这样，并非出于本意，你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能随便杀人？”
　　郑骁眉毛微挑。
　　“你这是在怪我？喝下魔血的是他自己，又没人逼着他。刚才他与你在下方争斗，你让着他，他可是招招都想取你性命。”
　　杨灿无法反驳，但蔡锦死了，还是被郑骁给打死的，这叫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几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少年已经醒了，他迅速爬起身，飞快地朝着皇宫外跑去。
　　郑骁还被杨灿抓着衣领，他侧脸看了一眼，不慌不忙抬起右手，一条黑色绳索从他袖中窜了出去，直接绑在那少年的腿上。
　　少年猝不及防，被一下绊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郑骁手上微一施力，逃跑的人就被拖了回来。
　　少年转过身子，杨灿瞬间呆住，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天……心……”
　　坐在地上的正是天心本人，他身上多了不少伤口，看上去有些狼狈，望着众人的眼神既有惧又有恨。
　　没想到会在此地，以这样的方式遇上他，杨灿急忙蹲下去解他脚上的绳索。
　　“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被单政玉抓来的吗？”
　　天心冷冷注视着他，没有说话。杨灿绳索解到一半突然停下，他目光落在那半截小腿上，上面还附着一层淡淡的黑龙鳞。
　　他抬头与天心相望，对方眼珠子里还有未褪去的红光。
　　“你是……”
　　天心冷笑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
　　“猜的没错，我就是那条黑蛟龙。怎么样，杨灿，万万没想到吧？当年你以灵气探我虚实，压根没有探出我黑蛟龙的身份，被我骗了那么久，只能说你技不如人，愚蠢至极。”
　　杨灿起身向后连退数步，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跟着我？”
　　“为了给单政玉提供情报，要是没有我，他哪能那么快就知道你的动向，时时刻刻追在后面？”
　　杨灿有些急了。
　　“这些是不是单政玉逼着你做的？你被他拿了把柄？”
　　天心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做的，只为换取一样东西。”他抬手指向郑骁。“我想要他的命。”
　　此话一出，郑骁不怒反笑，手腕一紧，一股冰寒灵气顺着绳索一路传到天心脚上，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仰面倒在地上，不停抓挠着胸口，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好一会，郑骁才肯罢手，他不紧不慢道。
　　“你想要我的命？你觉得这可能吗？”
　　天心从地上强撑起身子，愤恨地看着他。
　　“不可能我也要试，你杀了我的族人，杀了我的爹娘，我要替他们报仇，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个答案已经叫杨灿听不懂了。
　　“你们黑蛟龙一族明明是被海人所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天心因为愤怒，眼睛变得通红。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海人抚养长大，那日你闯入我们的聚集地，大开杀戒，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放过。抚养我的海人认出了你，临死前告诉了我真相，原来你就是当年击杀我全族，杀掉我父母的恶人。”
　　“你剿了黑蛟龙一族还不够，还要来杀光所有海人，就为了一把破琴？当年我年幼，无力与你对抗，只好与单政玉联手。只可惜苍天无眼，最后还是败在你手上了，别磨时间了，要杀要刮，你看着办吧！”
　　天心说完，把头一仰，露出脖子，他与郑骁实力悬殊，就算用了单政玉教的血魔祭，依然不是郑骁对手，他心中希望已灭，心灰意冷，只求一死。

第166章 166 最后的黑蛟龙-3
　　杨灿怕郑骁真的动手，抢先一步将天心从地上拉起来。
　　“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灭掉你们黑蛟龙一族的正是海人，这事我的师父陶一支可以作证，与郑骁无关。那时候你可能还小，不知事情缘由，海人将你抱养回去，你就听信了他们的话，郑骁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天心冷冷瞪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他没有滥杀无辜？这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吗？当日他在龙宫内大开杀戒的样子，你有见过吗？”
　　一个画面在杨灿脑中忽闪而过，龙宫的海底，一人站在珊瑚丛中，操纵着上方的黑影，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顶，他大肆杀虐，眼里只有冰冷的紫光，那人就是郑骁。
　　锁心咒的效力正在降低，他总是能从别人的话语中回忆起关于郑骁的过往，就像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杨灿无法反驳，郑骁大开杀戒那日，他就站在边上，亲眼所见。
　　“是海人屠杀奴役黑蛟龙一族、抢占你们的领地在先，我承认我朋友做得确实过了，但消灭海人，也算是为你们黑蛟龙一族报了仇。”
　　天心当即打断。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对他感恩戴德咯？海人原本就是低贱的一族，对我们黑蛟龙构不成任何威胁，黑蛟龙一族被这家伙绞杀之后，反倒是海人收留了我们，谁是仇家，谁是恩人，我还分得清，你不要在这里颠倒是非。”
　　杨灿吃惊，心中暗道：看来养他的海人不简单，被俘虏的黑蛟龙下场凄惨，他是知道的，天心能有这样的待遇，说明他很特殊。杨灿想到刚才在天空中出现的那头巨兽，心里猛地跳了几下。
　　“难道你是……王族？”
　　天心没有理他，转头紧盯着郑骁。
　　“你现在不动手杀我，将来必定后悔。”
　　郑骁没有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转而对着杨灿道。
　　“宫殿里我已经探查过了，没有活人，没有侍魔，什么也没有，单政玉是这小子幻化的，黑蛟龙是天生的幻修，他的幻术炉火纯青，我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来。”
　　杨灿明白话中的意思，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可以离开去往下个目的地了。至于天心，郑骁懒得管他。
　　但杨灿还想把人带走，他来到少年跟前，伸过手，可天心并不领情，直接甩开。
　　杨灿无奈道。
　　“你不能呆在这里，跟我们走吧。”
　　天心冷笑一声。
　　“我认你做师父，都是为了将你们的行踪卖给单政玉，他曾答应过会替我报仇，帮我杀了郑骁。杨灿，你把我当徒弟，我可从来没把你认作师父，你就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你不要被单政玉利用。”
　　“我的事不用你管。”
　　天心怒目而视。
　　“你也不问问单政玉人在何处？他正在做什么？他下面又要杀掉多少人？”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们一定是听了传言，说他正在郑国王城里集结军队，准备攻打领国，所以才急匆匆地赶到这里的吧。他们说了你就信了？可笑。”
　　杨灿脸色微沉。
　　“所以你是他设在这里的一个幌子，对不对？单政玉人在哪里？？”
　　天心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脸颊绯红，眼带血丝才停下。
　　“知道他人在哪里又有什么用？整个郑国乃至天下，都是他的目标，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们都被他骗了，骗得团团转。”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杨灿捏住他的肩膀，急道。
　　“他的计划是什么？告诉我。”
　　天心用怨毒的目光看了眼郑骁，突然张口喷出一道寒光，直冲着杨灿的面门而去。
　　这个偷袭谁都没有料到，杨灿本能地招出防护罩，但还是晚了一步，他与对方面对面距离太近，寒光已经刺到眼跟前了，却突然被一道蓝焰击碎，同一时刻，天心也发出一声惨叫，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郑骁下了杀手，他抢上来一步，一手将杨灿拉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天心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中，天心的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不断胀大，他的五官挤压变形，蓝光刺破他全身的皮肤，从他体内照射出来。没过多久，人便被烧成了粉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眨眼间的功夫，又死了一个人，杨灿只感到一阵虚脱无力。他无法忘记天心最后怨毒的表情，他致死都没有接受真相，恨错了人。仿佛他这一生都是个错误，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至少单政玉脱不开关系。
　　大殿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了，死不瞑目的蔡锦，化成灰烬的天心，杨灿心绪烦乱，就连自己被郑骁抱住都没察觉到，直到他触到那双冰凉的手。
　　“你在发抖，很冷吗？”
　　郑骁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我不是冷，我是怕。就在他向你发暗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窟里，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保护你自己，不要再让我担惊受怕了。”
　　杨灿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在他后背上轻抚了几下。
　　脖子间传来的热度让他微微一怔，郑骁是在哭吗？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许久，郑骁不肯放手，他每次情绪失控都需要像这样疗伤，他要闻着杨灿的味道，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听着他胸口的跳动，如此才能得到安慰，让自己平静下来。
　　想到后面还有更多的危险，郑骁就会心烦意乱，讨厌几乎所有一切，妖界天界，这些地方，他一个都不想让杨灿去，什么伏暨，什么陶一支，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又追了那么多世的轮回，何时才是个尽头？他要的一直只有那么一个人，很简单，却始终不能如愿，凭什么？
　　最终是伏暨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看着满地的尸体。
　　“那个叫单政玉的家伙，他在密谋着什么？”
　　郑骁扭头瞪着他，面色不善，对被他突然打断心存不满。
　　“不管他在密谋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他在地界称王称霸、坏事做尽又如何？我只要带走我的人，其他一概不问。”
　　伏暨很是尴尬，但这不代表杨灿不想管，他总觉得单政玉的预谋与卫纾有关，那个人还在想方设法地摆脱枷锁，重返六界。
　　“也许我们真的该去星云观一趟。”
　　郑骁身子一僵，其实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发生这么多事，杨灿不会放下一切不管，但每每听到这个答案，他的心就会像被针扎了一样。失去杨灿，会让他痛不欲生。
　　“单政玉毁掉的一定是无极之地的飞升通道，他体内有卫纾残魂，这恐怕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单政玉原本性格淡然，不求大道，不会突然想着要飞升了。他如今的做法不是跟帛一样吗，难道他也想着要破开通道？”越往下想杨灿越发觉得不安。“如果哪天卫纾真的从无尽之地出来了，天下定不会有太平的地方，他会把杀戮带到每一个角落。”
　　郑骁哪能不明白这话中意思，苦笑一声。
　　“要去星光观现在就走，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去？”
　　他内心纵有万般的不情愿，还是会在杨灿面前低头。
　　杨灿听出他心中有气，也知道他为何而生气，想要安慰几句，郑骁已经招出飞行法器，先行一步上天了。他无奈，只好作罢。
　　星云观所在的樊城距离郑国王都不远，他们一日便飞到了。杨灿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踏入这道山门，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然而门内的景象却叫他浑身发冷。
　　星云观坍塌得厉害，没有一间屋子是完好的，到处废墟一片。曾经这里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颓败。
　　更可怕的是，这片残垣断壁之上，爬满了侍魔，他们像无魂的尸/体，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会发生冲突，互相尖叫撕咬，废墟上方似有一团浓厚的血气，久散不去。。
　　他们当中许多人都穿着星云观弟子的行头。
　　单政玉果然躲在这里。
　　杨灿捏紧双拳，看着那些没有自主意识的侍魔，对他的恨意又深了几分，他从未见过哪个人会如此践踏人命，想杀就杀，肆意妄为。也许当年在禁地内，他就已经成魔了。
　　一声清脆的弦音吸引了场内所有侍魔的注意，他们纷纷扭过头，看向山门这边。
　　郑骁已经招出离陌，手指不停拨动琴弦，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却连不成一支完整的曲调。他一边弹，一边说，表情很淡。
　　“这些都是你曾经的同门，你不便出手，就由我来吧。”
　　这话杨灿听着觉得好笑。
　　“这些人从来都不是我的同门，我非星云观弟子，一日都不是。”
　　“那也别脏了你的手。”
　　说话间，郑骁已经发力，音浪中夹杂着无数的利刃，迎着冲过来的侍魔而去。这些利刃像是长了眼，追到一个侍魔，便在其周身连转数圈，直到他四分五裂，化作一堆肉块，再飞向下一个侍魔。
　　随着郑骁弹奏速度加快，越来越多的侍魔在哀嚎声中倒下，这场战斗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直到最后一只侍魔被连腰斩断，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乐声戛然而止，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除了山门前的一块，整片场地内到处铺满了脏东西，血腥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杨灿正要一脚踏进门内，却被郑骁一把牵住了手，对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温润的光，就好像刚才的大开杀戒的是另一个人。
　　“别弄脏了你的鞋，我带你进去。”
　　不等杨灿回答，他已经将人打横了抱起，一跃飞过山门，向着内殿飞去，那片尸海被远远抛在身后，同时被抛下的还有目瞪口呆的伏暨。

第167章 167 傀儡
　　郑骁带着杨灿一路飞到了星云观的后山，再往前走就是禁地了。郑骁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地上，还不忘将他被风吹乱的长发捋捋顺。
　　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郑骁为自己做这些事，杨灿脖上的红一路爬到了耳朵尖。
　　“你把我当三岁孩子了。”
　　郑骁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宠溺。
　　“你可不就是三岁孩子吗，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自己？”
　　杨灿逃也逃不掉，只能任由他把弄，双眼则看向前方的密林，他记得这个地方，星云观的几个长老便是在这里破除法阵，放他进去，他的命运从此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也不知这法阵如今还在不在？单政玉人就在里面，他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一路走到一棵大树跟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朝着前方轻轻一丢。
　　符纸顺风而去，像是长了翅膀，飞到一半不知撞到了何物，周身燃起一团火焰，三两下就烧没了，符纸燃过地方，一股大风平地而起，刮歪了两旁的小树。
　　果然阵法还在，杨灿心中了然，当年破阵需要五个长老合力，如今这阵法在他面前已如儿戏，若是当年拥有这般修为，母亲也不会惨死……
　　杨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悲意，运转体内灵气，于胸前凝出了太阿剑影。
　　护住禁地的法阵感应到了强大的灵气，也跟着发动，一时间树林里狂风大作，吹得草木东倒西歪，杨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日，天灰蒙蒙地下着小雨。
　　“给我开。”
　　杨灿朝着前方一指，双掌之间的白光闪电一般飞了过去，法阵根本无力抵抗，被瞬间劈成两半，忽闪了几下便没了影。
　　没想到一击就破，想当初自己是多么的不自量力，要是能听母亲一句劝，事情也不会发展成那样。
　　他不愿再多想，抬脚朝着林中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那条熟悉的石道，石道两旁的人像都还完好。还记得第一次见是在夜晚，一排人像看上去有些阴森可怖，如今再看，却也只是普通的人像而已。
　　杨灿没有犹豫，大步朝前走去，越往前他的脸色越沉，回忆不断冲进脑海。
　　前方出现了那座黑色方碑。
　　方碑前面便是青石棺，棺材两侧各站了一个人，一男一女，两人均是弯腰驼背，披头散发，活像两只鬼。
　　杨灿停在了石棺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石棺，石棺盖子不翼而飞，露出后面的通道。走下这条通道就该是那个地下山洞了，是时间做个了结了。
　　郑骁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一下。
　　“我在外面等你，早去早回，不要呆太久，不要让我担心。”
　　杨灿颇感意外，但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也许郑骁也在克制着，曾经就因为天心的一次偷袭，他怕成那样，如今放自己一个人去见单政玉，也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
　　不过与单政玉的恩怨，确实只有他自己能去解决，这是郑骁给的信任。
　　“我去去就来，等我。”
　　杨灿起身朝着石棺走去，下通道前，他朝着其中一人看过去，那家伙整张脸上爬满裂纹，黑色的血管从裂纹中爆出来，像一只只吸血的虫子。
　　同蔡锦一样，已经认不出他原先的模样，应该是彻底变成了单政玉的傀儡。
　　杨灿别过视线，慢慢走下通道，直到地下山洞出现在眼前，一如若干年前，环形的乳石围抱着中央的潭水，只是那潭水由蓝变红。
　　进到这处山洞，便有一股浓烈的血气扑面而来，杨灿止住脚步，匆匆扫了一眼，山洞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的寒潭上，里面满是暗红色的血浆，时不时地蠕动两下，冒出若干个血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游走。
　　眼前的景象让杨灿厌恶至极，单政玉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座魔窟。
　　“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杨灿开始绕着潭边走，尽量远离那池血水，隐在袖中的双手暗自发力，一旦遇到异变，他可以瞬间召唤出太阿招架。
　　“单政玉，敢做敢当，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还不敢出来解释一下吗？”
　　杨灿又叫了一声。
　　上方传来一阵响动，他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个黑影从洞顶爬，穿着宽大的衣袍，模样古怪，像是一只猿猴。
　　那是单政玉？
　　杨灿正要跳上去抓它，忽感到脚踝一紧，低头一看，那血水池里竟然伸出一只人手，抓住了他的脚。
　　“找死！”
　　话音未落，太阿剑已经射了出去，不想那手臂速度更快，眨眼间收进水中，太阿刺了个空，想要再追下去，却发现那血水又稠又粘，剑只下了三尺，便无法再前进半步，最终反被一股巨力弹了出来。
　　这让杨灿大感意外，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贤境中阶，刚才这一刺虽然只用了五层的法力，但也不是单政玉这个级别能接得住的，难道藏在这血水池里的是个远比他厉害的家伙？
　　杨灿心生警觉，赶紧召回太阿，放出一个防护罩护住全身，太阿围着他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俨然一副防御架势。
　　池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的好徒儿，几年不见，你的法力竟然突飞猛进到这个境界，真叫为师惊讶，我的灿儿果然厉害了，你能来，为师真的欢喜极了！”
　　血水池中央慢慢隆起一个大包，从中间破出一个人，此人身穿黑袍，长发铺在身后，脸色微白，神情泰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浑身散发着儒雅之气。
　　“单政玉！”
　　杨灿瞳孔一缩，一时间所有的回忆和情绪都自胸口炸开，喷涌而出，愤怒、怀疑、难受、还有恨。
　　这个男人施加了太多的东西在他身上，原本以为淡忘了，但再次见到时，才发现自己想的有多天真，有些事情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单政玉赤脚踩在血浆之上，缓缓朝这边走来，从容不迫，如履平地，他身上不沾染一丝污迹，单看这个人，干净得就像冬日里的苍松，隐隐透着一股冷冽。
　　单政玉走到杨灿跟前，眼睛里闪着微光，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真好。”
　　杨灿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外面的那个烂摊子，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单政玉诧异地眨了眨眼。
　　“什么烂摊子？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天下变得喜乐安康，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每个人都活得开开心心，难道还不够好吗？”
　　杨灿忍住想上去给他两拳的冲动。
　　“你把人都变成侍魔和傀儡了，把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废墟，你还敢说一切都变好了？”
　　单政玉笑着摇摇头。
　　“你还是太天真了。”
　　说完，他对着通道口吹出一声口哨，不一会儿，原先站在外面的两人相继出现在山洞内，他们依然勾着身子，走起路来像猴子。
　　“你说的傀儡指的是他们吗？”
　　杨灿冷眼看着，压根就不想回答。单政玉一脚踏上岸，池子里的血水也跟了上来，他每踏出一步，地上便有一朵盛开的血花，他在花瓣上行走，步伐轻盈。
　　单政玉走到男人跟前，单手覆在他后脑勺上，一股红色的血气自他掌心缓缓流入男人的脑袋里。
　　原本一动不动的傀儡猛然抽搐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回身，在见到单政玉的瞬间，像个疯子一样，跪倒在他脚边拼命磕头。
　　“主子，我错了主子，原谅我，请原谅我。”
　　单政玉弯起嘴角，他对着地上的人说话，眼睛却始终盯着杨灿。
　　“你何错之有啊？”
　　听到单政玉说话，那人像筛子一样抖了起。
　　“我没有听主子的话，我有错，我该死。”
　　“哦，想起来了，那日我安心作画，让你在边上不要出声，不要打扰我，结果你却像条疯狗一样，狂吠不止，是你吗？”
　　男人慌忙解释道。
　　“主子，我控制不住，没有血粮，我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如同万蚁噬体。主子给我吃一口吧，只要一小口，不然我会死的，我不想死啊！”
　　打从这人开口说第一句话，杨灿的表情就变了，先是震惊，后是愤怒，所有的变化都收在单政玉眼里，他看得津津有味。
　　“好徒儿，你是不是听出来了？”
　　杨灿好不容易压住心中的怒火，指着地上的人，道。
　　“他是南丘人？”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南丘人回头看了一眼，却被单政玉一个巴掌甩翻在地，原先还温润儒雅的男子，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他是你能看的人吗？小心我挖了你的狗眼！”
　　南丘人捂着脸倒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单政玉将手收进袖子，冷声问道。
　　“你叫南丘人吗？”
　　“我不是，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主子的一条狗，主子想让我干嘛就干嘛。”
　　“那如果我叫你去死呢？”
　　南丘人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那我就去死。”
　　单政玉忍不住笑起来，他一脚踩在南丘人的头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石头缝。
　　“你刚才明明说了不想死啊，怎么前后矛盾了？”
　　南丘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但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往外流。
　　“我不想死，但主子要我死，我必须死，我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
　　单政玉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脚，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随意地丢在地上。
　　看到小瓶子，南丘人两眼发光，如饿狼一般扑了上去，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口中。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渴望。

第168章 168 血罩
　　喝下魔血，南丘人果然变安静了，他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只偶尔发出一两声怪笑。
　　杨灿铁青着脸看单政玉表演完，他不用猜也知道另一个女人是谁，与其说他掌控了星云观，不如说他将这个门派的尊严尽数踩在脚下。
　　“当年母亲将你从雪地里抱上来，观主把你养大，教你仙法，你便是这样报恩的吗？”
　　单政玉一脸困惑，好像完全没听懂一样。
　　“我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他一把抓住南丘人的头发，提起对方的脸，虽然那张脸已被毁的面目全非，但还是能看出他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但眼神却是焕散的，不知在看向何方。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他正做着美梦呢。想当初南丘人在星云观并不得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虽然身为大弟子，但观内重要的事物都不交在他手上，谁会把一个男宠放在眼里？”
　　单政玉松开手，南丘人倒了下去，嘴角磕在石头上，流了血，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眼睛看着杨灿，却又好像透过他的身体看着远方。
　　“在现实里他不得志，我便给他美好的梦境，我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只要开心不就好了？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不想死，又不想像条狗一样地活着，我给了他他想要的东西，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
　　杨灿不以为然，心中对单政玉仅剩的最后一丝怜悯已经熄灭。
　　“你已经没救了。”
　　听到这话，单政玉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从来都是我救别人，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救过我？”
　　他走到杨灿身边，隔着防护罩静静地看着心爱的徒弟。
　　“杨灿，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蔡锦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毁了地界的一个飞升通道，留下一个，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预谋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
　　单政玉浅浅一笑。
　　“原来如此，是他告诉你的呀。那我再问你，飞升通道明明有两个，你怎么知道我毁掉的是哪一个？”
　　杨灿觉察到不对劲，瞪着眼看向对方。
　　“你让蔡锦故意给我放假消息了？”
　　单政玉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想要触碰杨灿，却被闪过的太阿划了一刀，掌心处立马多了一道血口。
　　单政玉并不在意，跟在他脚下的血浆立刻围了上来，将他的手掌团团包裹住，等到再打开时，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他将手举到半空，端详着，一边不紧不慢道。
　　“你不用那样防我，你跟这些人不一样，你可是我最心爱的徒儿，我宁可伤害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把防护罩撤了，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真的好想你。”
　　每每单政玉想要靠近，杨灿就会跟着后退，与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到最后单政玉只得放弃，负手而立，脸上的笑意更深，似乎很享受这种跟杨灿软磨硬泡的过程。
　　“杨灿，你知道我体内有卫纾的残魂，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一些对我有用的消息。你们刚从阴鬼界出来，就在黑水城里遇到了蔡锦，你觉得那是个巧合吗？”
　　单政玉慢慢绕道杨灿身后，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身上，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我想那家伙一定给你们透露了一些事，正是这些事改变了你的行程，让你先到了郑国的王都，接着再到这里，中间衔接得恰好，我很满意。”
　　单政玉得意的笑激起了杨灿心中的怒火。
　　“所以这消息都是假的吗？”
　　“半真半假。那小子确实在王都帮我做事，他只要把人带进事先设定好的法阵内，法阵会自行炼化，炼化后的精髓就被送到我这了。”
　　单政玉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那潭血浆。
　　“你们从阴鬼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他将最后一批精髓送过来，我还没有完成最后一步的炼化，我想把你留下，又不想让你立刻来星云观阻碍我，就利用蔡锦给你透露了第一个消息。我要拿下邻国动一动手指就可以了，何须集结军队？现下那小子已经没了用处，你们帮忙杀了，也算是省我的事。”
　　单政玉的笑始终挂在嘴角上，就如同当年对弈，看着杨灿一步步踏入事先设好的局，看着杨灿凝神沉思，像只被困的小兽无处可逃，最终落入他的手中。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身心愉悦，忍不住地就会笑。
　　杨灿可没有他这般好心情，他看着那一潭血水，浓稠得让人作呕，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条人命，单政玉杀人如麻，还能毫不在意地笑出来，简直令人发指。
　　“所以你完成了最后一步炼化，下面的计划是什么？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单政玉遗憾地摇摇头。
　　“我还没有完成，这池子里还差了一人的血，一个高阶修仙者的精血，我心里正愁上哪儿去寻，结果你就亲手给我送来了，我当真欢喜。”
　　杨灿冷笑一声。
　　“如今你连我都想杀了？”
　　“我早跟你说过，你在我心中比一切都重要，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拼了命地保护你。但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就不同了，他也是个高阶修仙者吧，我见过他几次，为何他总是和你在一起？他和你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让我不得安眠，但如今也不重要，只要他死了，你依然只属于我一人。”
　　听到单政玉要动郑骁，杨灿内心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太阿加快了速度，在他周身高速旋转，最终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圆环。
　　“你想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单政玉目光一沉。
　　“看来他在你心中很重要。”
　　“远比你重要。”
　　这话激怒了单政玉，他的笑容瞬间撕裂，狂躁的表情再次出现在脸上。
　　“那我就更要杀了他。”
　　围在单政玉脚边的血浆突然爆起，从四面八方向着杨灿攻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灵压。杨灿暗自一惊，这家伙到底用了怎样的隐匿手法，刚刚探的时候，单政玉只有极境中阶，如今一跃进入贤境，如此一来，他的胜算立马降到了五成。
　　血浆瞬间将杨灿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倒扣的血罩，不时有阴气从罩中飞出，化成一个厉鬼，向杨灿咬来，但均还未近身，就被太阿化成的白色光环切得粉碎。
　　这样的攻击对杨灿毫无威胁，但却相当恼人，他每切碎一个厉鬼，就会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新的，他想逃脱，那血罩又缠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将太阿光环扩大，试图冲破血罩，不想那血罩也跟着一并涨大，杨灿被单政玉这种黏糊糊的打法惹怒。
　　这地下山洞本就这么大，看我不把你撑破了。
　　剑光逼着血罩不停往外膨胀，速度逐渐加快，但诡异的是，这膨胀似乎没有界限，即使远远超过了山洞的大小，血罩依然没有破裂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个幻境？
　　杨灿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光环收了回来，又在手中凝成了一道剑影，这次血罩却没有收缩，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网，盖住了方圆一里的范围。
　　杨灿眯起双眼，心中的不悦又加深了几分，单政玉还在跟他玩阴招，他打算换个策略，便站直了身子，轻声笑道。
　　“想当初你在安河城外，何等威风，将我们打的半死，如今却只能躲在血罩子里当缩头乌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懦弱无能了？”
　　“……”
　　“你以为一个血罩子能控得住我，我几次三番从你手上逃脱，难道你忘了？”
　　上方传来单政玉的声音。
　　“我当然记得，每次你逃了，我就悔恨不已，所以每次都会想，怎样才能把你抓住，留在身边？既然绳索捆不住你，那就给你造个笼子。”
　　“想困住我？门都没有。”
　　说话间杨灿已经把太阿抛了出去，一道白光顿时化成数百道，从各个方向攻击血罩，纵使它有再大的神通，在这么高强的攻击下，也难以维系，很快便被打得东倒西歪变了形，眼看着离破只有一步之遥。
　　杨灿见时机到了，赶紧招出红环，一跃跳入其中，谁知下一秒便从另一端滚了出来，就听见头顶传来单政玉的大笑声，杨灿起身一看，整个人傻眼，他依旧在血罩内，刚才的一跃只向前了几米。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他想借助太阿剑影的攻击，分散对手的注意力，借机施展空间法术跳出包围，再在外部击杀单政玉。
　　他算准了，单打独斗这家伙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杨灿相信单政玉的修为仍处在极境，只不过有了血浆的加持，才一路冲上来。只要摆脱这难缠的屏障，击杀他不过分分钟。
　　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没想到贤境中阶的空间法术居然失败了。
　　杨灿还不死心，又试了几次，都是一个结果，血罩内似乎有一种特殊禁制，专克他的空间法术。
　　杨灿不敢相信，单政玉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这血罩倒像是一个失传已久的古老秘术。
　　他猛然间意识到，对手体内拥有卫纾残魂，而卫纾又是大女之子，单政玉想不出来，不代表卫纾不会。
　　所以这一切都是卫纾教的。
　　“怎么不跑了？你的法术失灵了？”
　　单政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杨灿刚转过身，便有一股香甜窜进他鼻子里，脑袋嗡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杨灿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抬眼看了看，单政玉笑得满脸宠溺。
　　“终于抓到你了。”
　　杨灿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事物忽大忽小，他想发动攻击，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单政玉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道。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乖一点。”
　　杨帅硬撑着不让自己入睡，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面前的脸在不停变化，一会儿是苏香，一会儿又是陶一支。
　　“你到底是谁？”
　　“你希望我是谁？”
　　画面突然就静止不动了，杨灿仔细辨认了一番，低头看着他的是郑骁，一脸担忧。

第169章 169 单政玉之死
　　“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你冷吗？”
　　杨灿被“郑骁”抱着，却觉得更冷了，这个怀抱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该放你走的，都怪我，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要好好护着你。”
　　“郑骁”将他抱紧，嘴唇落在他的脖子上，一路往下探。
　　“我想你……”
　　郑骁的尾音在杨灿耳边打着颤，但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杨灿使出全身力气将对方推开，抱着自己的确实是郑骁没错，但对方的眼神却叫他不寒而栗，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从头到脚冰冰凉。
　　单政玉发白的指尖划过杨灿的脸颊。
　　“当初你要是能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也不会闹出后面这些事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自从在山门脚下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总是在你面前表现的镇定自若，那都是装出来的，杨灿，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血罩退去，单政玉抱起他慢慢朝血潭走去。
　　“忍一忍，这股子难受劲很快就过去了，一会儿你就舒服了。卫纾确实告诉了我不少秘术，这些秘术都是为你准备的，我专门研究过你的功法，看来这一局又我赢了。”
　　单政玉带着杨灿进到血潭之中，那个令人作呕的气味将他团团围住，杨灿心里清楚，一旦被对方带进血潭，将再也逃不出去，这就是单政玉为他设置的牢笼。
　　“你不是他，就不要变成他的模样，真令人恶心。”
　　单政玉边走边笑。
　　“你说的他又是谁呢？该是你想见的人，是站在外面的那个家伙？你放心，他也逃不掉，等我将你安置好，会好好送他一程。”
　　“……痴人说梦，你不及他万分之一。”
　　单政玉并没有被激怒，发出低沉的笑声。
　　“只要你在我手上，他就什么也做不了。杨灿，还记得你在星云观的时候，弟子们都在背后议论，说你既不适合习武，又不适合修炼仙术，因为你争强好胜，一心只想着赢。但我觉得恰恰相反，他们哪有我了解你，如果你一心只想着赢，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心中顾虑太多，为别人想的太多。杨灿，拿住你的性格就能拿住你，别人都不如我了解你，所以你注定要成为我的人。”
　　杨灿的身子有一半浸在了血浆之中，冰冷又粘稠，反倒让他体内凝固的灵气有了一丝逆流的迹象。
　　他抬手抓住了单政玉的衣领
　　“你了解我，同样地，我也了解你。你心思过于缜密，除了自己谁也信不过。那卫纾呢？这血池想必也是他教给你的一道秘术吧！他教你这些秘术，就没有一点点的私心？刚才你也说了，这血池子里还差一个高阶修仙者的精血，如今你把我放进，结果会怎样，你想过没有？”
　　单政玉停下脚步，眼中疑色一闪。
　　“你在诈我？卫纾对你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他与我一样，不会伤你一根毫毛。”
　　“他会不会伤我，你试试就知道。”
　　杨灿闭上眼不再说话，神情泰然，一边却暗自借助着血浆的魔气，让体内的灵气进一步倒流，一股异样的邪火开始在丹田处燃烧，越来越旺，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翻腾，难受无比。
　　这就是郑骁当年所经历的入魔吗？
　　杨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一番话确实动摇了单政玉，对方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
　　“你跟卫纾有过节？”
　　杨灿不答反问。
　　“卫纾残魂在你体内呆了那么久，估计现在已经被你同化了，他过往的一些记忆你也看得到，他对我是怎样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嘛？”
　　单政玉手上力道加大。
　　“他也想得到你。”
　　“你说的没错，但他有他的方法，这家伙在我元神上做了一个印记，每次投胎转世，都能精准的找到我。想想他为什么教你这些秘术，又为什么要你把我放进这血池子里。”
　　单政玉浑身僵硬，他看着已经有一半身子没入血浆中的杨灿，这倒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
　　“他在你元神上打了什么印记？”
　　杨灿微微一笑。
　　“你想看？”
　　单政玉捏住了杨灿的下巴。
　　“给我看，我要将这记号永远抹去，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好，我给你看！”
　　杨灿张开眼，双瞳发出紫色的光，这让单政玉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蓝焰扑面而来。
　　单政玉丢下杨灿赶紧后撤，一路逃到岸上，那蓝焰紧追在他身后，死死咬住不放，单政玉见几番躲闪都摆脱不了，只好调动脚下的血浆进行反击，二者相撞的瞬间，蓝焰突然爆出一股闪电，这闪电似乎对阴邪魔气有明显的克制作用，包裹上来的血浆被尽数化成粉末。
　　灭掉了血浆，半空中翻滚的蓝焰最终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只蓝色小狼，眼睛忽闪忽闪，像两只晶莹剔透的珠子。
　　看到小狼现身，杨灿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跟郑骁体内的千魂比起来，他这只也太小了，给人家当儿子都不够格，难道这一对千魂是子母关系，郑骁是把子的这一根埋进他体内了吗？这小子也是够小气的。
　　蓝色小狼的出现，让单政玉震惊万分，这小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魔气而非灵气。
　　“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魔功了？”
　　杨灿嘿嘿一笑。
　　“关你什么事？你能用的了魔功，别人就不行吗？”
　　他目光落在单政玉脚边，那些躁动不已的血浆上。
　　“这么看来我这只小狼好像还有点克你啊！卫纾的秘术一旦失灵，你也不过如此。单政玉，你气数已尽，今日我就要为我母亲，为星云观，为这天下，铲除你这个祸害。”
　　杨灿说完就动手，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只见他两手一掐决，蹲在岸边的小狼立刻有了反应，双眼冒出耀眼的金光，身上的蓝焰迅速向外延伸，让它的体型看上去涨大了好几倍。
　　小狼飞快地向对面扑去，单政玉脸色铁青，赶紧于身前凝出一道血盾。那小狼见状，张嘴就是一口闪电喷出，闪电击在血盾上，瞬间将其瓦解，不费吹灰之力，小狼越过血盾，直接朝单政玉扑去。
　　单政玉惊怒，狂叫一声，想要摆脱蓝焰的纠缠，但不管他如何催动，血浆都被死死压制住，根本派不上用场。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杨灿收回蓝焰，见人已被烧得浑身焦黑，似乎没了气息。
　　他不认为就这些火焰能将单政玉一下子烧死，径直走到对方跟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单政玉还有气，他伸手慢慢抓住了杨灿衣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看来你年岁见长，我是压不住了，很好，我教出来徒弟就该这样，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杨灿心头一颤，纵使眼前的人犯过滔天大罪，到了临了，他还是下不了手，毕竟对自己有过恩情。
　　“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卫纾指示你做的？你迫于无奈，必须服从命令。”
　　单政玉有气无力地笑起来。
　　“弄清楚是否是他指使的，还有意义？我双手沾满鲜血，早就不是人了。杨灿，现下我最担心的是你，刚刚你使用的是魔功，你也入魔了吗？我不希望你变成像我这样。”
　　杨灿回答不上来，单政玉对他爱护备至，临到最后一口气了，还在为他操心。
　　他将单政玉翻转过身，一手护着的头。
　　那蓝狼看似弱小，没想到威力这般惊人，单政玉一张脸彻底被烧毁，只剩下焦糊一片，叫人难以辨认，如今他还能说话，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与我听，要是我能办到的，就帮你去办。”
　　单政玉笑着摇摇头。
　　“我打小就是孤儿，无欲无求，直到遇见了你，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还记得那个夜晚，你在雪地里练剑，好似嫡仙一般，我就站在雪里，静静地看着。我原本的心愿也就那么一点点，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结局。杨灿，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一物，送到杨灿跟前，原来是那七彩玉石做的簪子。
　　“这是我在无极之地找到的，应该是你不小心摔碎了，不要紧，我又寻了回来重新修复，你看，就跟新的一样，洛羽花我给你摘来了，你可喜欢吗？”
　　看着举在半空中的簪子，杨灿犹豫了，单政玉对他的好，他无以为报，如今为了这天下太平，还不得不亲手了结他的性命，这簪子在他看来倒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胸口，永远也拔不出来。
　　杨灿没有接。
　　单政玉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咽了气，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又落了下去，簪子摔在地上，再次碎成了几片。
　　杨灿一颗心跟着沉了下去，没察觉一滴眼泪正顺着眼角往下流。他愣了许久，突然感到怀中的人动了一下，猛地低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单政玉的尸体已被血浆紧紧裹住。
　　他伸手去抓，可还是晚了一步，血浆迅速把单政玉拖入池中，瞬间没了影。
　　杨灿大感不妙，这是卫纾留下的最后一道秘术，距离完成还剩最后一个高阶修仙者的精血，单政玉不就是一个高阶修仙者吗？
　　他招出太阿剑，飞奔至血池边上，举剑就要往下砍，却被一股巨力掀翻。
　　一声爆裂过后，所有的血浆齐冲向半空，冲破了山体，像个红色的巨柱，无数的哀嚎声自血浆中传出，该是那些冤死的亡魂，他们也被一并带向了高空。
　　杨灿还不肯死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手中的太阿瞬间涨大了百倍，他要阻止这道秘术，不能让它完成。
　　他正准备要发动攻击，却被一人从身后搂住了腰，回头一看，竟是郑骁，对方一脸严肃。
　　“我们阻止不了，赶紧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便带着杨灿一跃飞出山洞。

第170章 170 连环计
　　他们刚飞出去，整个山体便爆炸断裂，一道血光直冲天际，破开云层，形成了一道黑红色的光晕，可见血浆不停在其中翻滚，似要冲破某道屏障。
　　郑骁一路将杨灿带到了星云观的山门前，在他看来这里算是个安全地带。
　　黑红色的光晕不断扩大，手臂粗的闪电划破天空，像是有人用巨刃砍下了一道道裂口，触目惊心。
　　“那是什么？”
　　杨灿深感不安，郑骁道。
　　地界的通道要打开了。
　　“……”
　　在地下山洞与单政玉一战时，杨灿就已经觉察到，他施展的最后一道秘术，必与这个通道有关。随着通道被打开，杨灿心中懊悔不已，恨自己不该在单政玉死后对他心生怜悯，只那么一点点的犹豫，酿成最后这场大祸。
　　地界通道被打开的同时，一条清晰的线也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
　　七道山的枯真，告诉了他无极之地的秘密以及地图碎片的使用方法，引他去了阴鬼界，遇上了帛。
　　帛又施计将他传至无尽之地，在那里遇到了被锁困的卫纾，郑骁为救自己破开无尽之地的通道，等回到阴鬼界，两人才发现七个鬼王城尽数陨落，而通往地界的通道也被帛事先打开了，这便是第二道。
　　如今单政玉又利用卫纾传授的秘法，打开了通往妖界的通道，这是第三道。
　　连续三个通道都与卫纾有关，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都是他安排好的吗？
　　想到这，一股冷意爬上杨灿后背，若这些都是卫纾所为，他被锁在无尽之地，寸步难行，还能设下这连环计，让所有人都成为了他的棋子，此人的可怕程度，杨灿连想都不敢想。
　　原本卫纾就是这样，还是他被封在无尽之地后，慢慢变成这样的？
　　半空中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像天塌下来一般，那黑红色的光晕迅速收缩，最终缩成了一道黑漆漆的裂口，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嘈杂的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杨灿被这尖锐的声音震得耳膜生疼，不用想也知道是雷蛇鸟来了。黑点一个接一个地突破云层，汇聚在裂缝跟前，逐渐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杨灿神色凝重，如今六界之间五个通道已经被打开了三个，当五个通道全部被打开的时候，卫纾就会从无尽之地逃脱，重返六界吗？届时，天界的那帮子人还能压得住他吗？
　　杨灿看向郑骁，对方也在凝望着半空中的那道裂口，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杨灿猛然想起还有一人，四下里来回张望。
　　“伏暨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他该是在这山门前等着我们吧。”
　　郑骁淡淡道。
　　“随着那团血浆飞上去了，现今通道已经被打开，人估计早就已经越过通道到达妖界了。”
　　杨灿大吃一惊。
　　“他为何要擅自行动？通道刚刚打开，里面飞的都是雷蛇鸟，他原神只剩下一层，到时候……”
　　话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他读懂了郑骁的眼神：那个人真的是伏暨吗？
　　又是一记晴天霹雳在杨灿头顶炸响。
　　说伏暨还有一层原神残留在体内的是昆窦，而昆窦又跟卫纾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契约关系，可以说是半个他的人。
　　被困在结界里的时候，伏暨已经告诉他，自己的元神就是界眼，只有界眼破了，他才能从结界中逃脱出来。如果伏暨的原神在那时候就已消散，那么现在存在在他体内的只有可能是那个人……
　　又中了个卫纾的计。
　　杨灿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刀，正在这时，裂缝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紧接着一个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如同陨落的太阳。那些围在裂缝周围的雷蛇鸟，跟着一个接一个的燃烧起来，雨点子一般地往下砸。
　　那是藏在通道里的怪物，显然已经被第一个进入通道的人灭了，伏暨只剩下一层法力，根本做不到，这更加证明了杨灿的猜想。
　　那人恐怕已经穿越通道，直达妖界了。
　　杨灿心急如焚，赶紧招出乌篷船，必须赶在那个人打开妖界的通道之前将其擒住。
　　他一跃跳入船内，回头却见郑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上来，我们这会儿赶过去，还来得及。”
　　郑骁没有动，他看着半空中的裂口，轻声道。
　　“杨灿，如果……”
　　“什么？”
　　“没什么。”
　　郑骁想了想，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飞身上了乌篷船，在杨灿的催动下，小船朝着裂口处飞射而去。
　　一个单政玉已经把地界搞得尸横遍野，他无法想象如果卫纾出来了，六界又会成怎样的人间炼狱。
　　穿行在通道的时候，郑骁沉默不语，这次是杨灿反将他护在怀里，他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般，一路上半睁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通道进入妖界的时候，杨灿将下巴靠在他的头顶心上，安慰道。
　　“事情就快解决了，你不要太担心。你我联手，就算伏暨体内拥有卫纾残魂，他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阻止他打开妖界通道就行。等完成这一切，我们再想办法把其他几界的通道关闭，实在闭不了的，你我就回乌冠岛，这样还能守着地界的通道，防止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你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安心心地生活，我们就回乌冠岛，有我陪着你，将来除了守护通道，我再也不管其他事了，好不好？”
　　一反常态，郑骁答应了，他点点头。
　　“都听你的。”
　　杨灿将他紧紧抱住，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他清楚，这件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难得多。伏暨在妖界呆了这么多年，他对于妖界的了解远胜于他们，通往灵界的飞升通道，伏暨肯定知道，说不定现在已经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了，而他心里只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他曾在地宫见过的那座寒潭，那里真的是飞升通道吗？万一妖界也像地界一样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飞升通道……
　　该死，又被困死了。
　　杨灿心中发恨，原以为单政玉心思已经够缜密了，没想到卫纾更胜一筹，让他们处处不得先机，只能一路追在后面跑，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
　　“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阻止他逃出那个地方？”
　　杨灿不知不觉间把心里所想都说了出来，话全进了郑骁的耳朵，他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看着展现在眼前的妖界。
　　命运的轮再次向着那个方向去了，好像不管经过多少次的轮回，他注定会失去他想要的一切，这种无力感让郑骁失落又沮丧。
　　也许只有一个方法能解开，正如当年的大女和千禅，如果他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彻底消失……与其让无法忘怀的那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变疯，不如让已经忘掉一切的那一个，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妖界只有一个飞升通道，我知道在哪。”
　　杨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会知道？你之前来过妖界？”
　　郑骁扭头看向他。
　　“我带你过去，其他的就别问了，卫纾的事你放心，他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郑骁这般肯定，倒让杨灿安心不少。
　　“没错，你我联手，这次定要把他彻底锁死在无尽之地里！”
　　按照郑骁的指示，乌篷船开始朝着北方飞去，这跟杨灿料想的大相径庭。梅城在南边，当初在梅城边上初遇伏暨，被他带到地宫，见到的那片寒潭，现在郑骁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果然妖界还有其他的飞升通道吗？或是说位于地宫内的通道是假的？
　　杨灿内心纵有万般猜测，但他始终相信郑骁。
　　小船一连走了三天，一直徐徐前行，就像行驶在风平浪静的湖面上一般。杨灿内心已经火急火燎，他猜想着卫纾此时定是像单政玉那样，躲在某个密闭的山洞内，布置着秘术阵法。
　　他总是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然而目及之处，不是树林就是草原，他终于憋不住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那里？郑骁，你到底知不知道通道在哪？卫纾已经开始行动，我们晚去一步就多一分危险，你告诉我方向，我来替你驾船，这样还能走得快些。”
　　郑骁盘膝坐在他身后，闭眼调息。
　　“走得再快都没有用。”
　　“为什么？”
　　“因为通道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杨灿被这个答案弄得哭笑不得。
　　“就算再怎么意想不到，它总是在一个地方吧？小船走的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
　　“走得快也到不了。”
　　一句话差点把杨灿气晕过去。
　　“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说笑？那地方到底在哪？”
　　郑骁抬头望向天空，杨灿当他是故意避而不答，差点没忍住要将这小子强行摁进船舱拷问。猛然间他又想起了什么，也跟着抬头望天。
　　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挂着五颗冷月，静静地俯瞰着一切。
　　杨灿恍然。
　　“那便是……通道吗？”
　　郑骁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独留杨灿一个人呆愣愣地望着月亮。
　　这果然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们该如何上去？驾着乌篷船就能飞上去吗？”
　　杨灿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连他都没办法抵达的地方，卫纾要用什么样的方法破开？
　　他忍不住叹道。
　　“妖界的通道如此特殊，跟其他界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要建在那样一个地方啊？”
　　“因为妖界可怕，妖死后无法进入轮回，他们不得不倾尽全力地去修炼，只为了活下去。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妖界可以诞出不死妖王，那是仅次于真神的存在。若非当年那帮子人偷偷动了手脚，如今天界根本轮不到他们做主。”
　　郑骁近乎嘲弄地说完这番话，杨灿眉间流出一股意想不到的愁苦。
　　“不死妖王……就像伏暨那样的……所以他们要彻底封锁妖界，制造兽潮，让妖族自相残杀……”
　　呆在无尽之地里的是魔，那呆在天界里的又是什么？

第171章 171 巨虫
　　“如果那就是通道，是不是得等到出现七个月亮的时候，才有可能将其打开？”
　　郑骁笑了笑。
　　“没错，你领悟得很快。”
　　“所以卫纾也只有在那一天才会出现，妖界这般大，他会在哪里出现，我们如何知道？”
　　“不打紧，妖界虽然大，但通道只有一个，我们只要在那里守着他就行。”
　　他起身走到杨灿跟前，手掌往他面前一伸。
　　“你的那把三尺寒呢？”
　　杨灿惊讶。
　　“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剑，你如何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有些事是你不记得了。”
　　杨灿想起在无尽之地中了卫纾的锁心咒，心生愧疚，赶紧摸出白剑，交到对方手中。
　　“其他的事我都记得住，却不知为何唯独忘了你，等找到卫纾，我会想办法让他把这道秘术给解了，我答应你，会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郑骁收起白剑，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谁要你想起来了？我本就觉得你是个大累赘，怎么甩也甩不掉。如今你都忘记了正好，等解决了这一切，我便可以一个人逍遥快活去，巴不得你不跟来。”
　　杨灿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哈哈笑了两声，想把人揽进怀里，却见对方又伸手拔了他头顶的簪子。
　　他赶紧道。
　　“这东西可不能给你。”
　　“为什么？”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是个非常重要的人送的。”
　　郑骁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人记不住了，事情倒是记得牢。东西明明宝贝得很，你还天天戴在头上招摇过市？与其让别人抢了，不如让我得个先手。”
　　说罢拿着簪子就往船舱里去，杨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紧随着也要往里钻，却被郑骁一个眼神止住。
　　“你在外面守着，我很快就出来。放心，你的东西我必定原封不动的还你。”
　　杨灿信了，只好乖乖呆在外面等。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郑骁就从里面出来了，又亲手将簪子带戴在了杨灿头上，只是三尺寒未见他还回来。
　　杨灿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把问话藏在了心里。在认识的所有人里，他最信任郑骁，毫无理由地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
　　郑骁对着那簪子看了又看，很是满意，而杨灿对着他看了又看，发现他脸上多了一层白汗，整个人显得疲累不堪。
　　“你刚刚在里面做什么了？”
　　“我啥也没干。”
　　“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舒服得很。”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真话？”
　　“我何时有对你说过假话？”
　　杨灿说不过他，只好伸手擦了擦郑骁头上的汗。
　　“你不用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担着。能不能……”
　　郑骁没等他说完，抬头看向半空。
　　“时间到了，该去处理正事了。”
　　天空中出现了第七轮明月，它比剩下六个都要大，表面泛着淡淡的红光。原先杨灿没有发现，这会仔细看过去，那月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游走，分辨不出是龙还是蛇。
　　郑骁对着脚下乌篷船打出一道法诀，船身原地转了一个圈，向着正下方一头扎去，直接停在了一片荒原之上。
　　郑骁盘膝坐在船头，看向远方，不多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层灰雾，正向这个方向急速靠近。
　　杨灿虽然在妖界待的日子不多，但也清楚那蒙蒙的灰雾就是一个兽潮，看规模似乎不小。
　　待到灰雾靠近，郑骁又打下第二道法决，小船立刻被一股水汽包裹，兽潮径直从船下过，对头顶的两人视而不见。
　　那些低阶妖兽喘着粗气，目光呆滞，它们在朝着某个目标前进。
　　杨灿对身下的兽潮丝毫不感兴趣，双眼紧紧盯着上方七轮明月，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卫纾趁自己不注意，一溜烟地飞上去，就连小船正慢慢向前行驶都没有发觉。
　　兽潮朝着东方一路前行，中间路过一座妖王的主城，远远看过去，城门紧闭，城墙上似满了人，应该是在防御兽潮的。然而这些妖兽压根就没朝那个方向看一眼，还在不停地向东前进。
　　直到这时杨灿才有所察觉小船走的方向不对。
　　“我们一直跟着它们做什么？如今天上七个月亮都出现了，我们难道不是该上去了吗？”
　　“你要一直往上飞？那便永远也进不去通道。妖界的通道确实在天上，但入口却是在地下。”
　　杨灿听不明白了，郑骁继续道。
　　“这通道没有固定入口，每次兽潮之时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高阶妖族有了灵识，反而对于入口毫无感知，但低阶的妖兽就不同了，它们虽然能力远远不足，但却拥有渴望飞升的本能，正是这种可能驱使着它们向着通道入口前进，我们跟着这兽潮，就能找到入口。”
　　杨灿这才明白过来，道。
　　“卫纾也会用相同的方法找到入口处，就看谁快了。”
　　郑骁笑了笑。
　　“你也别太高估了他，如今的卫纾只是一道残魂，想要破开通道没那么容易，除非……”
　　话到此，突然身下的妖兽发出一连串的嘶吼，整个兽潮一齐变换了方向，又朝着东南方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妖兽们奋力向前奔跑，躁动不安。
　　“入口就快要到了。”
　　郑骁转过身看着杨灿。
　　“记住，不管何时，都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你为天下众生而生，而我……”
　　郑骁欲言又止，正巧这时，地面一阵猛烈震动，那些低阶妖兽本就没什么法力，被震得东倒西歪。
　　杨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有一声巨响，右侧的荒原上忽然凹陷下去一大块，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了上面，那些妖兽被瞬间压成了一堆肉酱，血肉模糊。
　　随着这声巨响，杨灿的心弦跟着一紧，整个人僵直了身子，盯着那个方向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这种阴冷的感觉直往人骨子里钻。
　　接着第二声巨响，又是一个凹陷，同先前的一半大小。
　　妖兽聚在一起，一边叫唤，一边拼命甩着脑袋，显得异常兴奋，每次凹陷出现的地方，就一窝蜂的往上挤，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坑洞越来越多，很快，地上便出现十几个，妖兽被踩死了近一大半。
　　郑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超朝着东南方向看去，天边出现了一道影子，忽明忽暗，每闪动一次就会变大一分，很快那影子就变得同小山一般大小了，离他们不过百米。
　　郑骁见状，拉着杨灿一跃跳下乌篷船，两人落在了妖兽堆里。那些低阶妖兽闻到了肉香味，更加兴奋难以自已，冲上前便要撕咬。
　　郑骁根本不给它们近身的机会，随手抛出一个圆盘，圆盘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转，洒下一团淡淡的金光，将他二人罩在其中。
　　妖兽们被这金光一照，立刻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眼睛跟前抹了浆糊，啥也看不见了。它们在金光外打着转转，怎么也进不来。
　　一声呼啸，巨大的黑影自他们头顶掠过，杨灿在那团黑影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恨意像火一般燃烧起来。
　　“别乱动，他现在一门心思要入通道，还没有发现我们。”
　　郑骁出声阻止，杨灿紧盯着半空飞来飞去的黑影，真恨不得立刻将卫纾拉下来。
　　黑影显然正追着新出现的坑洞，只不过它们出现得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每次一声巨响过后，卫纾就会立马转头，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但每次都会扑个空。
　　又过了十几轮，地上的妖兽差不多已经死光了，就剩杨灿和郑骁周围的一小圈。
　　连扑了十几下都没成功，卫纾急了，落在地上，散在周围的黑影迅速凝进他身体里。
　　伏暨阴沉着脸看向四周，目光扫过荒原上仅存的最后一堆妖兽，没有停留，他对这些垃圾不屑一顾，找到通道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大女交给他的所有秘术中，有专门破解各个飞升通道的，在所有通道当中，属妖界的最为奇特，它在一只巨虫的肚子里。
　　每当天上出现七个月亮的时候，这只巨虫便会现身进食，它利用体内通道的气息，将低阶妖兽引到身边，再将它们一团团咬碎，吸□□血。地上的这些坑洞便是它啃咬的痕迹。
　　大女的秘籍中详细记录了这一切，却有一个重要的点没提到，这只巨虫无形，根本看不见，就连施展了显形术都没用。
　　巨虫因体内藏着通道，会自动避开高阶修仙者或者妖兽，只对低阶的发起攻击。
　　眼看着半空中第七个月亮逐渐变淡，这轮兽潮即将结束，卫纾急得眼眶发红，抓住身边一只落单的妖兽，以手为刃，直接将它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血溅在他身上，他毫不理会，直接挖出妖兽的心脏，塞进嘴里，几下咬碎了咽进肚中，脸上的表情未起丝毫变化。
　　生吞了妖兽的心脏，卫纾盘膝坐在地上，调动体内灵力，不多久，一层淡淡的红雾便从他头顶升起，像团薄纱一样将他全身罩住。
　　“胆子真大，他还真的打算拿命一搏了。”
　　郑骁话音刚落，又一声巨响，卫纾的身影瞬间消失，以他为中心，地上出现了一个坑洞，只不过这次跟着坑洞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巨大的虫头。

第172章 172 发光的簪子
　　那虫头直直扎进地里，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老树桩，它身上布满坚硬的壳，拼命扭动着身子，试图从束缚中逃脱，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如婴儿般的啼哭声，又尖又刺。
　　听到这声音，杨灿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整个人跟着晃了晃，等反应过来这声音里自带异常厉害的幻术时，眼前已经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果然是守护通道的妖兽，要换做其他的高阶修仙者，恐怕早已被它震碎了心弦，这家伙光凭叫声就能杀人。
　　杨灿当即运转体内灵气，直到半柱香过后，脑中的混沌才逐渐消去，他又看得见了，巨虫还倒插在那里，身子如石头一般僵硬。
　　已经死了吗？
　　杨灿心生疑惑，转头却发现郑骁也不见了，整片原野除了这只巨虫，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径直走到巨虫跟前，一手摸上那厚重的甲壳，冰冷且有微弱的跳动，这家伙还活着。
　　杨灿刚要收回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妇的声音。
　　“你们胆大包天！当真不怕死吗？”
　　杨灿一愣，这声音就好像从脑子里钻出来一样。他四下里看了一圈，确定再没有其他外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巨虫身上。
　　掌心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跳动，杨灿赶紧将手拿开，虫壳上突然裂出一道口子，暗红色的眼睛在裂口处滴溜溜地转圈，目光最终聚焦在了他身上，瞳孔迅速一收，声音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是一个孩童。
　　“白圭？！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认得我？”
　　虫眼紧紧盯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不是！你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气息截然不同。再说白圭已经死了几万年了，他不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是他的后代？但这也不可能，你们拥有相同的样貌，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不可能这么像。”
　　杨灿可以断定，声音是这巨虫体内发出来的，只是每次都会发生变化，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又是孩子。
　　他已恢复了大半白圭的记忆，巨虫显然与白圭相识，但他对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印象。
　　“你在守护着妖界的通道？”
　　老妇的声音再次出现，她嘿嘿笑了两声。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凭什么我要回答你？你跟白圭长的好像，看见你我就好像看见他一样，都是那么地令人讨厌，小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是你老祖宗？”
　　杨灿盯着那只虫眼，也跟着笑起来。
　　“你还有心思关心我？也不想想刚才两个人，进到你肚子里，他们要去干什么？你肚子里有个通道，是不是通道打开了就能飞升去往灵界？”
　　他故意拉长了最后几个字，虫眼顿时张大了几分，杨灿从中看出了一丝慌乱。
　　“你说什么？有两个人进到我肚子里去了？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他已拿住对方的弱点，便把话题又拉回了自己这边。
　　“妖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兽潮，每次你都会下来觅食，以往均无事发生，偏偏这次被迫现了形，还被人定在这里无法动弹，这事可不是我做的。叫你现形的家伙，这会儿想必已经在施法试图破除开你体内的通道了，通道打开了你会如何？会死吗？”
　　肥大的虫身发出一连串剧烈的震颤，大大小小的虫眼相继出现，它们像发了疯似地来回晃动，只有一小部分是聚在杨灿身上的。
　　巨虫发出愤怒的低吼。
　　“小子，别以为自己是个高阶修仙者，就敢这么跟我说话，太过嚣张，是要吃苦头的。”
　　杨灿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我二人也不知道是谁要吃苦头了，你要是能动弹的，一口把我吞了都没关系。只可惜现在你动弹不得，又不信我说的话，那咱们就在这静坐个十天半个月，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越来越多的虫眼盯住了杨灿。
　　“那两个人是怎么进去的？他们是你的同伴？”
　　“这两个问题我都不想回答你。”
　　巨虫更加愤怒了，它发出一声尖叫，身子猛地一扭，试图把扎在地下的头颅拔起，但不管它如何用力，震得坑洞周围碎石乱飞，还是无济于事。
　　杨灿倒也不急，慢慢向后退去，直到那些碎石尘土沾不着身子，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巨虫累了，挣扎不了，停在那里呼呲呼呲喘着粗气。
　　杨灿道。
　　“你已经被施了定身咒，对方虽然法力不强，但知道的秘术很多，你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静默了片刻，巨虫选择了让步。
　　“你有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杨灿笑了笑。
　　“这要看你配不配合。”
　　“你要我配合你什么？”
　　“开条口子也让我进去。”
　　虫眼慢慢爬上了血丝。
　　“你真把我当傻子了？万一你就是那个想要破开通道的人，我让你进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见对方如此谨慎小心，杨灿只觉得好笑。
　　“若我有这能耐，能将你定死在原地的，还需要在这里与你商量？直接破开你的肚子，钻进去就行了。信不过我也罢，懒得管这事，等妖界通道开启，大不了追到灵界去，慢慢再寻他二人也不迟，正好我也没去过灵界，见识一下也不错。”
　　杨灿说完便盘腿朝地上一坐，闭上眼，一副入定姿态。这倒让巨虫急了，几百只眼睛又开始左右乱晃，就连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慌乱。
　　“你那两个同伴为何要进到我身体里？为了打开通道？”
　　“我不喜欢回答问题，你最好少问。”
　　巨虫气急，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忍气吞声。
　　“我放你进去，你要是使诈，在我体内做手脚，我该怎么办？”
　　杨灿笑道。
　　“你这家伙，看着身子大，想不到如此胆小怕事，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能破开通道的人吗？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到时候就把我困在里面，直接炼化不就行了？”
　　暗红色的虫眼滴溜溜地转，隔了好久，巨虫终于卸下戒备，它本就没想过要放此人离开，事情成或不成，它都要将此人困在肚子里，彻底炼化掉，但现在求人办事，不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就装出一副妥协模样。
　　几百只虫眼一起闭上，不多时，厚实的虫壳上又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出了一群蝇子，绕着杨灿来回飞了几圈，相继落在他身上。
　　这些蝇子带着一股恶心气味，但却没有丝毫灵气和攻击性，杨灿便任由它们附着在自己身上，最终化成一件黑色软甲，隐约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杨灿盯着身上的软甲看了看，巨虫解释道。
　　“我体内有特殊禁制，哪怕是高阶修仙者进去了，都会瞬间失去法力，被我体内的死气所炼化。你身上这层软甲可以暂时阻隔我的死气，你要是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那二人，并将他们从我身体里带出来的，我就放你们离去，不再追究此事。但如果你做不到的，一个时辰后，这层软甲会自行退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巨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杨灿对它的警告毫不理睬，大步走到裂缝口，朝里望了一眼，好似一个山洞，漆黑一片。
　　“你锁了我的法力，我连个光球都招不出来，辨别不了方向，又如何找到他二人？”
　　他的话当即被打断。
　　“那是你的事！我要是撤了禁制，你们在我体内施法打起来，我还有的活吗？小子，劝你在里面老实点，别动歪脑筋，否则要你好看！”
　　杨灿懒得与它多说，冷笑一声，一脚跨入洞内，才刚走出几步，身后的裂口便迅速合了。
　　巨虫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你只有一个时辰，想活命的，就快点办事。”
　　杨灿试着运转了一□□内灵气，没有丝毫感应，他又摸出一张符纸，试着在空中摇了摇，符纸上也没有反应。
　　这里的禁制果然厉害，不仅可以封锁修仙者体内的灵气，就连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器灵符都会一并锁住，真是叫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卫纾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一个人闯进来，看来是真知道对付这巨虫的办法。
　　杨灿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这地方与无尽之地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叫他如何去找？
　　正发着愁，忽然一团白光自上方射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杨灿诧异，抬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微光似乎能随着一同转变方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手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果见此物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原来是这东西在发光，这叫杨灿大感意外，细细摸了摸，发现簪子上还真有一股微弱的灵气在缓缓流动着，禁制竟然对它无效？
　　关于这簪子的来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知道，有人将震断的两截太阿重新打造，一截做成了三尺寒，另外一截则做成了这只簪子。
　　这两件物品虽各自保有太阿一半的法力，但两者合在一起的威力不及当初的十分之一，最终成了两件普通的法器。
　　如今在这巨虫肚子里，自己体内的太阿剑魂都调动不了，杨灿没料到簪子还能发光，他仔细一想，进入妖界之后，郑骁曾经将这两件法器要了去，结果只还回来一个簪子。
　　难道就是那时候有了变化？他该不会真往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吧？
　　杨灿收起思绪，虽然法力用不了，但至少已经有光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郑骁和卫纾。
　　他看向前方的路，笔直一条，像通往地府的幽径，想也没想，直接快步走去。

第173章 173 破庙
　　原本以为这条路会很长，结果走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前方就被一块巨石堵死了。巨石有三人多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刻下半个文字或符号。
　　杨灿在周围摸了一圈，也没有摸到任何机关，这应该就是路的尽头了。他望向身后，一路走过来明明看得很仔细，没有岔路，没有机关，笔直的一条道，难道是巨虫在说谎？
　　他唤了几声，对方没有应答，不知是不是因为禁制的缘故，总觉得自己的声音闷沉，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
　　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真听不到他说话？仔细一想，巨虫若真想置他于死地，直接把他骗进肚子里就行，何须再给软甲与他谈交易？应该是真的听不到吧。
　　寻求帮助的路被堵死，杨灿只得另寻他法，顺着原路折返回去，想再细细看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谁知还没走出多远，面前又出现一块巨石，跟身后的一模一样。
　　杨灿不得不停在巨石跟前，来时的路没有这么短，这石头恐怕是一路悄悄跟在后面过来的，把手放上去仔细感受一下，这块石头确实还在缓缓向前移动。
　　两块巨石互相靠拢，这是想要把他活活挤成肉酱？
　　杨灿想想就觉得好笑，巨虫体内又是禁制，又是机关，还有死气，重重防御，不知是为保护通道，还是它压根儿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
　　片刻时间，他人又被巨石压着向后退了半步，这玩意移动的速度不慢，照此下去，很快两块巨石就会相遇，挤在一起。天地间一个明神，最后竟死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机关下，说出去都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杨灿略一思索，如今法力用不了，只能诉诸武力了。早些年在星云观，也有师父教过他一些他们破除机关的指上功夫，这其中一项便是破石。
　　石头虽然坚固，但也有自己的点和眼，把点一个个击碎，最后再攻破中心的眼，再大的石头也会从内部自行瓦解。
　　拿定了主意，杨灿又回到路的尽头，他稍作准备，在石头上瞄了一圈，伸出二指快速在石头上点起来，眨眼间已经点下十几个点，这些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按一定规律排列，也就只有懂门路的人才看得出来。
　　十几个点刚点完，杨灿将手掌抚在光滑的表面上，找准一个点，突然发力，一股内力自掌心冲出，只听得啪嗒一声响，巨石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杨灿也不休息，继续发力，裂纹越来越多，均是从中心的眼伸向周围的点，像个大蛛网一般爬在巨石上。不一会儿功夫，石头便在他面前碎裂了，大小碎石落在地上。
　　他透过碎石朝里一望，没想到后面又出现了一块的石头。
　　杨灿顿感蹊跷，便又破了一次，石头后面还是石头，他一口气连续破了六块，结果还是石头。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觉机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身后传来一连串的碾压声，杨灿回头望去，身后那块已经追了上来，正好压到他破开的第一处机关，那几乎堆满了通道的大小石块，根本阻挡不了机关的前进，刺耳的碾压声贯穿了整个通道。
　　杨灿暗自吃惊，身后的机关移动速度如此之快，再过一会儿就要压到他这里了。
　　出师不利，没想到刚进来就遇到棘手的难题，前面的破不过去，后面的就更不用想了，肯定也是一样的情况。老虫肚子里这样的机关成百上千，还真符合它阴险狡诈的性格。
　　杨灿想了想，取下头顶的发簪，全身上下唯一还有点灵力的就只有它了，郑骁定是加持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郑骁，他就会觉得无比安心，虽然忘了一些事情，杨灿知道，他与郑骁关系非同一般，彼此互相信任，互相守护。
　　他盯着簪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巨石压至身后，这才起身，抓紧簪子，照着身前的巨石，猛地扎了下去。
　　原本也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结果在碰到巨石的瞬间，簪子爆出一股耀眼的白光，杨灿被刺得睁不开眼，隐约瞧见白光中显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刚准备伸手去抓，影子忽然方向一转，径直刺向前方。只听得一连串的破空与撞击声，杨灿脚下一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落了下去，直接摔在一层滚烫的软沙上。
　　他身上即使有软甲裹着，也能感觉到身下传来的滚滚热浪，就像是被人扔在了装满沙子的大铁锅里。
　　要是体内还有灵气，这点热度根本伤不了他，阻隔外界的冷与热是修仙者最基本的能力，只要招出一个防护罩就行，不想浪费法力的，就往身上贴几张符纸。
　　可如今坏就坏在，巨虫体内的禁制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杨灿强忍着皮肤上的灼痛，开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眼前仍有一道白光，清晰地照着前方的路，不用看也知道，簪子又回到他头上了。
　　刚才的机关应该是被破了，至于是怎么被破的，他也没看见，只觉得那道细长的影子很是眼熟。
　　这片区域一望无际，入眼的尽是被烧到发红的沙子，杨灿辨不清楚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不清楚郑骁和卫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他们有没有进到这巨虫体内都不确定。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前方的沙地里竟然出现了两排脚印，他以为是寻到了踪迹，一阵激动，几步奔过去，却见地上的脚印一大一小，并排而行，应该是前不久刚留下的，还很新。
　　从大小判断，脚印并非出自那两个人，难道这地方还有其他人在？
　　杨灿略微思索片刻，就跟着往前走了，这地方到处是黄沙，也就这脚印是唯一的线索，不管对方是人还是鬼，寻到了能问点东西出来也行。
　　脚印弯弯绕绕，时而在某处停留，时而又会突然消失，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再次出现。
　　大的脚印跨度大，小的脚印又碎又浅，像是在沙地上奔跑，这两人更像是在躲避某种东西。
　　杨灿跟着脚印，最终走到了一座破败的寺庙跟前，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大洞，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两排脚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杨灿站在庙前，满脸诧异，难道还真有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黄沙地里？
　　受好奇心驱使，他也跟着踏入寺庙内，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庙里的蜡烛同时点亮，将这四方一块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寺庙里什么装饰都没有，唯独中央有一座佛像，背朝外面脸朝里。
　　古怪的佛像，杨灿也见过不少，印象最深的当属七道山那座邪脸佛，乍一看像在发怒，再看又像是在笑。还记得初见时，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可这庙里的佛像只是露了一个背，就已经他毛骨悚然了。
　　杨灿将四个角落看了一圈，到处一目了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那两个人不在这庙里吗？是进来后又离开了吗？
　　他慢慢走到佛像正面，看到的是一张笑脸，双目微闭，眼睛朝下，盯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周围的烛光打在它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杨灿盯着那佛像看了好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绕道背面去了，却看到它背上长出一层细细的白毛，紧接着一阵风刮过，将庙里一半的蜡烛吹灭。
　　他微微一愣，只觉得这装神弄鬼伎俩着实好笑，便假装不知，又不慌不忙地走到佛像前面去了。
　　果如他所料，佛像的脸发生了变化，由原先的一张笑脸变成了哭脸，眉毛倒挂，脸皮微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又一阵风吹来，庙里剩下一半的蜡烛全部熄灭，只留杨灿头顶的发簪依然发着微光，正好照在佛像脸上。
　　佛像慢慢睁开了眼，目露凶光，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杨灿这才发觉对方是个女人，那圆滚滚的肚子是她怀的一个胎。
　　佛像显然没意识到此人还看得见，她慢慢站起身，身子肥大，像女人一样丰腴，又像男人一样强壮。
　　佛像盯着杨灿，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杨灿直接扬拳打在她脸上。
　　女人发出一声惊叫，被打翻在地，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张着嘴巴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讶，又猫着腰绕了杨灿转了一圈，再次发起攻击。
　　杨灿听着身后的风声，瞅准时机，转身又是一拳。这次打得狠了，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女人哀嚎，直接冲向庙门，想要逃跑，却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声。
　　“娘啊！我饿，我要吃！我要吃了他，给我杀了他！”
　　女人冲到门口了，又不甘心地回转过来。
　　杨灿抬头望了望，没看到半个人影，这破庙里应该还藏着一个孩子，他的目光落在女人隆起的肚子上。
　　“你们在这里呆多久？”
　　“……”
　　“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活人在这里是待不下去的。”
　　“……”
　　见女人一直瞪着他不说话，杨灿打算换一种方式，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道。
　　“你家孩子该是饿了，再不帮他弄点吃的，一会又要哭闹了。”
　　提到孩子，女人脸上反倒露出惊惧的表情，眼神不停地往顶上瞟，显得十分害怕。
　　最终对于孩子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女人面露狰狞之色，弓起身子，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第174章 174 佛像
　　隔了好久，女人终于意识到，即便是庙内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杨灿依然看得见她。
　　刚才的两拳确实打得狠，打到了痛处，女人虽然蠢蠢欲动，但也不敢贸然行动，她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移动到杨灿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呲牙咧嘴地冲敌人示威。
　　杨灿无动于衷，庙里的这两人是他进到巨虫体内遇到的第一个线索，必须要从他们嘴巴里问点东西出来。他不打算再反击，把人打伤了打跑了，不值
　　等女人再一次扑上来，他整个人向后退数步，只躲闪招架并不回击。
　　见自己占了上风，女人越发凶狠起来，尖尖的长爪像镰刀一样，在杨灿面前来回挥舞，一边厮杀，一边从嘴巴里冒出含糊不清的字眼。
　　杨灿体内法力虽然被封，但女人的攻击并没有对他构成太大威胁，单凭脚下的轻功就能躲过，他带着对方开始在庙里转圈，不急不慢，连续转了七八圈之后，藏在屋顶上的黑影终于忍不住了，闪电一般的蹿下来，朝着目标扑去。
　　杨灿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回身一抓，黑影见势不妙，立刻向左闪躲，但他大大低估了杨灿的速度，他也跟着向左一晃，再顺势掌击出去，正好打在黑影面门上，将其打翻在地上。
　　黑影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尖声叫道。
　　“娘啊！这人要杀我！”
　　女人立刻冲了上来，她目光癫狂，像野兽一般嘶吼，显然是发了疯。黑影乘机飞出去，一头钻进女人的肚子里。
　　这个举动显然让女人疼痛难忍，她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嘴巴里忍不住地哀嚎。她的肚子也跟着扭动起来，不一会儿肚皮上就出现了一张婴儿的脸，面目凶恶，狠狠瞪着杨灿。
　　“你居然敢打我？嫌命长吗？”
　　杨灿对他这副丑陋模样心生厌恶，冷冷道。
　　“就算我不打你，你一样会要了我的命。”
　　他一手指着女人。
　　“你才是正主，这个应该是你的傀儡吧！”
　　婴儿笑着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一会就要被我吃进肚子里了，你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活人，你一定很鲜美，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你生吞了。”
　　杨灿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
　　“之前也有人说过这话，但他们都活不久。”
　　小怪物显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他用眼神下了道命令，女人蜷缩着的身子突然伸展开，青白色的皮肤上慢慢爬上一条条黑色的裂纹。
　　她尖叫一声，伸着利爪飞扑过来，转眼就来到杨灿面前。
　　杨灿没料到对方竟有这般速度，未加防备，给女人抓了个正着，手臂上立刻多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女人的指甲像刀片一样锋利，杨灿起手便吃了大亏，立刻后撤与其拉开距离。
　　女人舔着指甲上的血迹，面露兴奋之色，印在她肚皮上的脸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刚才说大话的劲到哪去了？老子吃那些碎骨头烂肉已经吃腻了，今天就要开开荤，尝尝鲜，把你一点一点地吃掉。”
　　婴儿和女人同时张嘴大叫着扑了过来，这次杨灿有了准备，脚下轻滑，一跃而起，从她身上翻了过去。女人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壁上，疼得哇哇叫，婴儿嘴巴里骂骂咧咧。
　　“没用的东西！当初就不应该选择附在你身上，等我得了这家伙的身体，你就等着死吧。”
　　冰冷的笑声刺激到了女人，她眼中再次露出惊恐之色，自己虽然是个傀儡，但这样至少能苟活下去，被抛弃会有什么下场，她清楚得很。
　　女人转过身，挥舞着手臂冲向杨灿，她的进攻套路早就被看穿，杨灿闪身一躲，踩着墙壁，轻轻松松上了房梁。
　　女人也想上来，可她的肚子太大，是个累赘，试了几次都不行，只能站在底下发疯。
　　杨灿蹲在房梁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原本以为这庙里的怪物有多厉害，没想到如此蠢笨。
　　女人身形笨重爬不上来，她肚子里的小怪物实力远不及杨灿，又不敢脱身独自飞上来，只能在底下干着急，像疯子一乱吼乱叫。
　　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累得半死，趴在地上不动弹了。杨灿见状，往房梁上一坐，不慌不忙地问话。
　　“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大口喘着粗气，小怪物则用阴狠的目光瞪着他。
　　“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般蠢？”
　　小怪物气得要发疯，却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你进来了只有死路一条，我可以在底下等着，等到你精疲力竭，自己摔下来。”
　　杨灿看了眼庙门外面，还是那片沙地，沙子此时变得火一般的红，看来外面很热，普通人走出这扇门会被瞬间烧化。奇怪的是，这间破庙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炎热。
　　见杨灿沉默不语，小妖怪得意地笑起来。
　　“小子，你乖乖下来，我一口咬死你，让你少受点痛苦，不然一会那些家伙来了，有你好受的。”
　　“那些家伙，你说的是谁？”
　　女人张嘴发出一连串的怪叫，小怪物朝身后看了一眼。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该跟他再耗下去，我多少年没吃过鲜活的人肉了，我想听他尖叫，看他的皮被一点点扒下来的样子，不能让给那些家伙。”
　　小怪物又添了一下嘴唇，目光变得更加疯狂，似乎下了决心，他开始使劲地往外钻，女人疼得她在地上直打滚，惨叫连连，但小怪物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很快下方传来一声撕裂，女人肚皮被撑裂，从里面钻出一张血红的脸，长眼睛，尖嘴巴，远路看过去像是一只染满鲜血的狐狸。这张脸一出现，女人立刻双瞳泛白，表情呆滞，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小怪物对着房梁上的杨灿咧嘴一笑。
　　“刚才给过你机会，让你乖乖下来你不肯，这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张开嘴巴，吐出一口白气，向着房梁上飘来。杨灿如今体内法力尽失，无法放出防护罩，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没打算硬接，又从房梁上一跃跳回到地上。
　　小怪物并未发动攻击，而是调转了方向，脸朝杨灿，更多的白气从口中喷出，几乎瞬间就弥漫了整间破庙。
　　杨灿被一路逼道庙门口，见无处可逃，干脆心一横，向外退去，谁知才刚半个身子探出庙门，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如同烈火上身，硬生生又将他逼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白气已来到跟前，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小怪物发出一声尖笑，洋洋得意，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杨灿在白气中毫发无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死气居然对你不起作用？”
　　杨灿看了看周围，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巨虫口中的死气了，要不是身上这件软甲，恐怕这会已经命丧黄泉了。
　　想想他一个贤境的修仙者，都差点陨了，这恐怕是六界中最难过的一个通道，天界指派了这么一只老虫子守着，可见他们对妖界是有多么惧怕，处处提防。仔细想想，似乎在白圭的记忆中，天界真的没有一个从妖界飞升上来的修仙者，就连伏暨那般强大的妖王，也从没想过要飞升天界。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但杨灿没有时间细想。敌人如此狡猾凶狠，他也不打算继续耗下去，要想从这两人嘴巴里套出点线索，就得来硬的。
　　他乘着小怪物愣怔之际，脚下施力，几步追上去，飞脚便将对方踢飞。小怪物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怪叫，他深知自己不是杨灿对手，扭头就要往庙门外跑，却被杨灿抢先一步堵住了去路。
　　杨灿上来就是两拳，都打在那张狐狸脸上，疼得小怪物嗷嗷直叫，原本露在外面的血脸又收回女人肚子里。
　　“大侠饶命，饶命啊。”
　　小怪物控制着女人的身体，一边往后退一边讨饶，狼狈不堪。杨灿可不想给机会，上前紧着一脚，这次是踢在女人脸上，她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杨灿还留着那个小的打算问话，谁知刚准备上前抓人，就听见外面接连传来阵阵响声，就好像有人在天上击鼓。他朝着庙门外一瞧，地上的沙子不再发红，应该是热度又退下去了。
　　随着鼓声，地上还传来阵阵有节奏的震颤，杨灿心中起疑，跳出门外，目光立刻被远处扬起的一大片尘土所吸引，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
　　擂鼓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变成每打一下，天上就像是被人炸了一颗雷，黄尘中伸出一只青色的大脚，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另一只。从体型上判断，向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家伙，脑袋都可以顶着天了。
　　杨灿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双脚吸引，完全没留意身后，那小怪物已经乘乱冲出庙门，朝着反方向一溜烟地逃跑了。
　　眼看着巨人越走越近，杨灿也不打算再停留，结果刚起步，就听后面一阵狂啸，身子便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周围的沙石受到吸力纷纷向后飞去，杨灿也被吸着一点点向后退去，他将内力全部注入脚下，想要施展轻功逃脱，一双腿像是被人绑上了千斤巨石。
　　又一声惊天的擂鼓，正好在他头顶炸响，杨灿回过身，漫天飞舞的黄沙石中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一般。

第175章 175 沙海
　　巨人周身被白色死气缠绕着，他的脸高高隐在云端里，但杨灿总能感觉到上方射下来两道冰冷的视线，像是要贯穿他的身体。
　　巨人停了一小会，突然抬起一只脚，杨灿顿感不妙，飞身向后退去，但因巨大吸力，即便使足了力气，也只向后挪了半步，眼看大脚就要当头压下，情急之下，一把拔下头顶的发簪。
　　却在这时，巨人下踩的动作突然一滞，高空传来一声雷鸣般的震吼，巨人扭动着身子，向后连退了两步，仅这两个动作已经让周围的地面剧烈摇晃了好一阵。
　　杨灿隔着厚厚的黄沙，抬头望去，高空中的巨人还在不停转动着身体，两只粗壮的手臂跟着左右挥动。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白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着，绕着巨人不停转圈，一边绕圈一边发动着攻击。
　　被这东西干扰，杨灿感觉加在身上的吸力小了大半，脚下的力道又回来了。他二话不说，赶紧施展了轻功，退出危险地带。
　　巨人的注意力全部被新来的攻击吸引，他暴怒，嘶吼，又叫又跳，黄沙被他搅得像漩涡一样往上窜，挡住了全部视线，杨灿站在沙海中，只听见周围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还不快走？”
　　高空中传来一声喊叫，杨灿盯着那个方向，忽有一道人影朝他快速飞来，杨灿被人一下抱住了腰身，整个人被带着一道向后飞去。
　　“谁让你进来的？”
　　郑骁脸上黑得都快要滴下墨来，他脚下的飞行法器摇摇晃晃，显得极其不稳，好几次杨灿都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抱紧了，我能催出来的法力不够。”
　　郑骁语速过快，明显带着火气。
　　“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巨人还紧紧追在两人身后，由于郑骁法力不足，根本没办法把这个大家伙甩开，双方就这样一路僵持着，很快他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郑骁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片金色的叶子，直接塞进口中。
　　服下金叶，他僵硬的表情舒缓了很多，两颊却泛起异样的红色。
　　郑骁冷冷看了一眼身后，脚下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眼看着就要把身后的怪物甩开了。
　　巨人不甘心，发出一声怪叫，拼尽全力向前一跃，身躯如同巨大的山峰一般，向两人压了下来。
　　“找死！”
　　郑骁眼中寒光一闪，单手一扬，一道蓝色的电弧自他掌心射出，可千魂消耗的法力不是一般就是可以修士可以承受的，金叶的效用很快便消失了，郑骁脸色一变，一股血气上涌，蓝色电弧还没碰上巨人的身体，就像烟一样化去了。
　　该死！失算了！
　　郑骁高估了金叶的效用，体内的法力被瞬间消耗一空，他急得满头是汗，眼看着巨人就要压下来了，他打算将体内最后一股灵气全部加在飞行法器上，至少得让杨灿出去。
　　然而事与愿违，他体内残存的灵气连让法器浮在半空中都做不到，法器失衡，两人一同坠向地面，重重地摔进沙子地里。
　　郑骁在彻底晕过去之前，还想着要把杨灿护在身下。
　　两人在沙地里滚出去好远才停住，杨灿探出身，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拔下发簪，朝着上方丢去，紧接着眼睛一闭，将郑骁护在怀里。
　　头顶传来震耳的轰鸣，杨灿头疼欲裂，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丢了一颗火雷，感觉自己快被炸得四分五裂，下一秒就陷入黑暗之中。
　　昏睡之中，他做了一个怪梦，梦中自己被卫纾抓住，丢进了一口大油锅里，油锅架在一个黑色法阵之上，法阵里吐出三味真火，将锅里的油烧的噼啪响。也不知卫纾用的什么秘术，杨灿法力尽失，就连轻功都施展不出来，被滚油烫得疼痛难忍，卫纾则站在锅外对他哈哈大笑。
　　“你不听话，你要跑？我要把你炸熟了，吞进肚子里，看你还跑不跑。”
　　“卫纾……你！”
　　杨灿被自己的叫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黄沙地里，他猛地起身，向四周望去，郑骁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杨灿几步跑过去，郑骁用一块黑布遮住了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却是清冷，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
　　“你不该进来这里。”
　　郑骁抢一步道出心中不满。
　　“万一你……算了。”
　　他转身就走，杨灿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将人又拽回来。
　　“你不能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把我独自丢在外面，我会胡思乱想，你到哪去了？你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出事了怎么办？”
　　杨灿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是自己声音太大，还是用力过猛，郑骁摇摇欲坠，差点摔在地上。
　　杨灿将他一把抱住，无视抗议，直接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布。郑骁脸颊上的红光不仅没有褪去，反而由红变紫，看上去更加严重了。
　　“你到底怎么了？”
　　郑骁闭着嘴巴不说话，他想挣脱，却因为体内到处乱窜的血气，刺得他五脏六腑一阵阵地剧痛，四肢疲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杨灿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他将人放倒在地上，开始细细检查起来，先用手摸了一遍筋骨，想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结果手刚触到腰部，郑骁身子就猛地一颤，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哼。
　　杨灿手上的动作一滞。
　　“这里受伤了？快解开衣服让我瞧瞧。”
　　郑骁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外伤，是内伤，一会儿就过去了，不用治。”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杨灿按了回去。
　　“你气色这般差，还想骗我么？内伤更得治了，先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落下的？是被那家伙打伤的？”
　　郑骁气道。
　　“不是被打出来的，是被你气出来的。你让我起来先。”
　　杨灿见他受伤了，还这么不听话，心里有些烦了，又在他腰上轻轻摸了一把，郑骁瞬间软了下去。
　　“别碰我，你走开。”
　　他的声音打着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
　　“你离我远点。”
　　杨灿越发觉得不对劲，一手摸到他的脸颊，烫手心。郑骁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
　　“别乱摸，你扶我到边上坐一会儿就好了。”
　　杨灿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一连串的问题又砸过来。
　　“怎么突然发热了，还出了这么多汗？难道是生病了？你法力如此高强，竟然还会生病？”
　　郑骁被他气的头脑发晕，也难怪，这家伙未经人事，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借助秘术强行调取体内被封锁的灵气，导致我血气逆流，四处乱窜，有些难受……而已……”
　　听到血气逆流这四个字，杨灿急了，他不顾郑骁的挣扎，将人压在沙子里。
　　“别闹，我现在就带你出去。这鬼地方有禁制，你得赶紧恢复法力，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郑骁闭着眼，大口喘着气，声音被压到几乎听不见。
　　“只要你走远点……我就没事了……求求你……”
　　杨灿完全听不明白，一脸疑惑。
　　“为何我走远点，你就没事了？难道是我身上什么味道，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杨灿撑起上半身，对着自己衣服里面使劲闻，这就使得下半身紧紧压在郑骁身上，这让对方脑子里的那根弦差点崩坏。
　　他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口鼻之间弥漫着杨灿身上特有的味道，对于他来说，那是致命的吸引力，平日里就已经需要隐忍克制了，如今这个状态，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你……别……这样……”
　　“你说什么？”
　　杨灿只感到郑骁的身子越来越烫，喘息声也越来越粗，以为他病得不轻，赶紧道。
　　“不行，我带你出去，这由不得你。”
　　杨灿正要撑起身子，下一秒就被身下的人反扑，倒扣在地上。郑骁骑在他小腹上，低下头，将湿热的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
　　“刚才在睡梦里，你是不是叫了卫纾的名字？。”
　　热气喷得杨灿耳朵发痒，可是想躲也躲不掉，刚才还是一副虚弱模样，怎么现在力大如牛？
　　杨灿还是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起不来，心里疑惑，在这紧要关头不是应该想办法出去嘛，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怪问题？
　　“别闹。”
　　杨灿的挣扎徒劳，他双手被扣在头顶上，动弹不得。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郑骁脸上的气色，但总感觉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
　　“我和卫纾，你心里想着谁？”
　　杨灿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
　　“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郑骁的语气在变冷。
　　“现在就回答，你心里想着谁？”
　　“我就想着赶紧出去。”
　　“回答错误。”
　　杨灿的脖子突然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你在做什么？！”
　　郑骁的脸还埋在他脖子里，沉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呻/吟，杨灿终于意识到了真实情况，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你……”
　　“回答我的问题，我和卫纾，你到底想的是谁？”
　　杨灿无奈，只好回了一个你字，郑骁轻笑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发什么疯？你是郑骁啊。”
　　郑骁的声音显得失落。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每次你都能轻轻松松的忘记，而我却是怎么都忘不了，这不公平。”
　　郑骁又在杨灿脖子上咬了一口，这次又轻又柔，这一下杨灿也受不了了，一股难耐的热气在小腹上凝聚。
　　“我只是中了锁心咒，等解开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卫纾与我早就分道扬镳了，他于我不过是一段过往的回忆罢了，我们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他吗？那我呢，有没有我的位置？杨灿，我害怕转世，因为每转一次，我对你的爱更加深一分，爱到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地步。你怎么能每次都忘了我呢？每次我都要重新把你追回来。我好怕，怕为了能独占你，干出傻事来。”
　　郑骁不能自已，抱着杨灿大哭起来。
　　“你看看我，我是郑骁啊，你做梦叫着他的名字，我的心好痛，你能不能看看我？”
　　杨灿脑中一阵翁鸣，那些画面又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护着他，呼唤他，寻找他。
　　郑骁的眼泪全都滴在杨灿心上了。

第176章 云中塔-1
　　“我看见的一直都是你啊。”
　　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郑骁一哭，杨灿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拧碎了一样，忍不住地想安慰他。
　　“刚才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卫纾那家伙要杀我。卫纾对于我来说也只是前世的记忆了，如今我倒希望他永远不要从无尽之地爬出来，这样至少天下还能太平。”
　　郑骁一动不动地趴着，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般，杨灿以为他终于缓过劲来了，想要翻身起来，结果按着他的双手力道丝毫未减。
　　郑骁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双眼睛透着诡异的紫光，妖气十足，他笑得暧昧，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下去一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
　　杨灿感觉到不对劲。
　　“你刚刚是装出来的？”
　　“那可都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卫纾也好，还是那个叫伏暨的家伙，哪怕多看你一眼，我都想着要把他们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捏碎了。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只属于我，只能我一个人看。”
　　郑骁嘻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继续道。
　　“金叶的秘术来自大女，可以让我在虫道的禁制下强行催动法力，只不过正常的法力流动有疏有导，如今这些疏导的通道全被禁制堵死，法力调动产生的血气出不去，困在我体内到处乱窜，我催动越多的法力，就要遭受越多的痛苦，到最后说不定还会震断我所有的经脉，你忍心看着我惨死吗？”
　　杨灿目瞪口呆。
　　“所以刚才都是你装出来的吗？”
　　郑骁抵着他额头，凝视着他的双眼，对刚才的事只字未提，只一味哀求道。
　　“杨灿，帮帮我，好吗？”
　　下身传来的炙热还能让人不明白？郑骁所说的疏导，便是这个。
　　杨灿顿时慌了神，后悔刚才自己怎么就不听郑骁的劝，让他一个人安静待着，也许就过去了，现在把火惹到自己身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灭了。
　　他犹豫好久，才慢慢扬起头，在郑骁嘴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行吗？”
　　郑骁显得有些不高兴。
　　“野火燎原，你想用一滴水扑灭？每次都是我教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教我？”
　　只见他从怀里又摸出数片金叶，一起塞进嘴中，杨灿大惊。
　　“这秘术对你身体有害，你一下子吃这么多，不要命了？”
　　郑骁调笑道。
　　“之前我是不敢，但现在有你进来替我疏导，我吃多少都没关系了。”
　　他伸出手指点起杨灿的下巴，将嘴唇轻轻覆了上去，一抹诱人的香气入口，郑骁发出一声颤栗的叹息。
　　他周身散出黑色的浓雾，不一会就将两人彻底包裹住了。
　　周围静悄悄，连风都卷不起地上的黄沙，那团黑色的浓雾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半日之后。
　　郑骁坐在沙丘之上，昏睡杨灿则斜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粘在对方下巴上，手心传来的触感比绸缎还要好上百倍，已经摸了大半天了，还是不肯松开，这是一辈子都摸不够的人啊。
　　想到刚才杨灿情动时露出的表情，口中喃喃说出的话，郑骁就藏不住内心的喜悦，所有笑都挂在脸上，好像沙海中的一朵艳花。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他愿意在这巨虫肚子里呆一辈子，只要能和杨灿在一起。
　　但时间不会停，命运还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月亮，高高挂于一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郑骁脸上的笑容逐渐冷了下去。
　　那家伙还没有放弃，是铁了心地要回来，他的野心比这片天地还要广，为了复仇，为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其中就包括杨灿。
　　郑骁眼中泛出危险的光，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上夺走本就属于他的人。想想要是当年白圭没有刺下那一剑，自己将作为卫纾坠入无尽之地，漫无边际的等待也会让他变得疯疯癫癫的吧。
　　如今他可以跟着一起轮回，一路追着心中的光，命运已经待他不薄了。
　　是到了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如果两人中间注定有一个要死，那就让不会痛苦的那个留下来。
　　郑骁俯下身，轻吻在杨灿的额角，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多久，但只要还在一天，就要拼了命地守护这个人。
　　杨灿被这一吻弄醒，他眼中的水雾还没有散去，目光迷离，让郑骁再次式神。他摸上对方的脸颊，怎么可以生了这么一双眼睛，要把人的魂都给吸走了，他用暗哑的声音说话。
　　“别这样看着我。”
　　杨灿还没回过神，问道。
　　“为什么？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让我……”
　　他说到一半，闭嘴不往下说了，鸿运悄悄爬上脸颊，这让郑骁忍不住的笑出声。
　　“你太累了，我心疼，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杨灿确实很累，身子沉得像是要陷进沙子地里。他靠在郑骁肩膀上，感受着被他拥入怀中的温度。很快，他也发现了悬浮在天边的月亮，急忙撑起半边身子。
　　“那是什么东西？”
　　郑骁回道。
　　“卫纾快了我们一步，他已经在试图打开通道了。”
　　杨灿急了，赶紧翻身从地上坐起。
　　“我们得阻止他。”
　　他刚跨出去几步，沙地里突然窜出一道白影，一下缠在他小腿上。杨灿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一团白色的死气正顺着他的腿快速往上爬，几下就到了他胸口处。
　　白气里探出一颗虫头，面目可憎，张开大嘴就要咬上来，被郑骁一个火球击飞。
　　虫头发出一声尖叫，闪电一般缩了回去，不一会消失在黄沙地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杨灿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了看沙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才明白过来，巨虫给的时间已过，黑色软甲不翼而飞，如今他完全暴露在这些死气之下，恐怕走不出多远，又要被围攻了。
　　没有保护，也没有法力，在巨虫体内，他是寸步难行。郑骁说的对，当初自己就不应该贸然进来，不仅没帮上忙，现在反倒成了个拖后腿的。
　　“你先走，不要管我了，一定要阻止卫纾打开通道。”
　　“我走了，谁来保护你呀？你这身诱人的香气弥漫得到处都是，我一走，它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把你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杨灿咬着牙。
　　“你别小瞧我，我还是有办法的。”
　　郑骁走上前来，牵住他的一只手。
　　“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杨灿，其实我一直都很担心，因为你喜欢到处乱跑，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冲，我时常担惊受怕，这下好了，你跑不了了，只能乖乖跟我走了。”
　　杨灿仔细一瞧，才发现对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微光，那是他放出来的防护罩。
　　郑骁借助秘术，还是可以调用法力的，杨灿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你还有多少金叶子，万一用光了怎么办？”
　　郑骁暧昧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放心，就算在这里呆上十年也用不完，有的是机会让你给我做疏导，怎么样，开心吗？”
　　杨灿被他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明这小子长着一张清俊淡雅的脸，怎么能随意就说出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他指着半空中那个越变越大的银盘。
　　“闭上嘴，去干正经事。”
　　郑骁伸手在他下巴上点了一下。
　　“你放心，哪天卫纾真要上来了，我也能打得他自己逃回去，你相公我可厉害着呢。”
　　杨灿被他气到不行。
　　“乱说，哪来的相公？我何时跟你成过亲？”
　　郑骁脸上的表情一僵，杨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大部分被封，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杨灿刚要开口纠正，郑骁已经扬手把防护罩打开了，淡光正好将他二人罩住。郑骁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天空。
　　“卫纾法力不足，一时半会儿打不开通道，我们这会赶过去还来得及。”
　　杨灿跳上他的飞行法器，郑骁破天荒地没有将他搂在怀里，法器平稳地向上飞去。
　　一路上郑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杨灿心里十分后悔，自己记不住，不代表那些事没有发生过，想起第一次在郑骁面前承认什么想不起来的时候，他那绝望的眼神，深深印在心里，怎么也抹不掉。
　　他不能一次又一次的伤郑骁的心，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云层，天空中的景象豁然开朗，杨灿万没想到云层之上竟还藏着一座石塔，不多不少正好九层，巨大的银盘正悬浮在塔顶，像是个巨大的齿轮，微微转动着。
　　杨灿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塔顶的伏暨，忍不住大叫出声。
　　“卫纾，还不快停下？”
　　塔顶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一个回身钻进了石塔内，杨灿起身就要冲进去，被郑骁一把拦住。
　　“这是妖界的飞升通道，里面藏满了各种诡秘机关和幻阵，有些连我都破不了，你想冲进去送死吗？”
　　杨灿盯住塔顶，显然不相信。
　　“卫纾就在上面，他是怎么上去的？”
　　“先上去的人容易，卫纾手头上握有大女的秘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妖界的通道和里面各种机关的破解之法，他想要上去轻而易举。以卫纾的性格，他上去之后定会将机关打乱了重置，对于我们来说，将它们全都破解就是比登天还难了，若是没有法力禁制，我说不定还能强行将这石塔劈开，只是现在么”
　　郑骁想了想，转头看向杨灿。
　　“你想抓卫纾？”
　　杨灿脱口而出。
　　“那是当然。”
　　郑骁点点头。
　　“那我就帮你破开它。”

第177章 177 最大的砝码
　　杨灿以为郑骁在说笑，谁知下一秒就听见脆耳的弦音，数百道兵刃狂风暴雨般向前方压去，瞬间就将到了石塔跟前。
　　石塔周围亮出一道淡黄色的屏障，果然是有阵法护着的，但在郑骁的音刃面前，这护阵不堪一击，没坚持多久，就破成了渣。
　　没了防护，剩余的音刃长驱直入，瞬间将石塔吞没，一连串的轰鸣，一会功夫，石塔就在两人面前碎成了一堆石头。
　　杨灿半张着嘴，郑骁招出离陌的时候，他本想阻止，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塔就塌了，速度之快，让人不敢相信。
　　“你法力恢复了？”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郑骁身子晃晃悠悠，整个人向后倒去，杨灿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抱住。
　　郑骁手里还握着一把金叶，他面色血红，就连眼珠子里都爬满了血丝，好像体内的血气随时都会冲破筋脉，喷射出来。
　　杨灿吓得魂不附体，急道。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强行催动法力，你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吗？”
　　郑骁抬眼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我说到做到，这不是帮你把石塔破了吗？你不想让卫纾打开通道，那就不让他打开。”
　　杨灿握成拳头的手在微颤，他是想阻止卫纾，但也不是让郑骁豁出命地去干。
　　碎石堆里飞出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杨灿抬起头，正好与卫纾打了个照面，对方表情一滞，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银色圆盘，石塔被毁，将原本顺利进行的计划突然打断，圆盘变了个方向，越转越小。
　　卫纾面色阴沉，双眼发红，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打开通道了，要是失败了，那之前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他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计划，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杨灿，你不该和我作对。”
　　卫纾怒叫一声，杨灿却已冲到他跟前了，一拳朝胸口砸去，卫纾猝不及防，慌忙闪躲，可还是被打中了肩膀，连着退了数步。
　　他扶着吃痛的地方，恨道。
　　“你打我？”
　　杨灿比他更怒。
　　“打的就是你。”
　　在这地方，大家都不能使用仙法，卫纾为了开启通道，早已将催生出来的灵气用尽，这会只能拳脚回击，可他哪是杨灿对手，几回合就败下阵来。
　　杨灿将他按在地上，拳头对准他的脸，却迟迟砸不下去，过往的回忆涌入脑海。那本属于伏暨的双眼，惊恐地望着他，一声哥哥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杨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稍稍用力，卫纾呼吸困难，拼命挣扎。
　　“你要……杀我。”
　　“他的元神已被你毁了，为何还要占据身体，让他不得安宁？你太残忍。”
　　卫纾红了眼。
　　“白圭，你不是应该站在我这边吗？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吗？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这片天地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和我，那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我会替你清理掉这些秽物，到时候你就自由了，我们就可以……”
　　杨灿狠狠扇了一巴掌，直接把卫纾打懵了。
　　“你在黑暗里呆了那么多年，确实已经疯了，我收回之前的话，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从无尽之地里出来，你就该永生永世地呆在黑暗里。”
　　难过绝望的表情在卫纾脸上一闪而过，很快，他就缓过神来，一边舔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冷笑道。
　　“你阻止不了我，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把这个世界一点点捏碎在手心里。等一切都归于虚无，你的心就干净了，又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杨灿咬着牙。
　　“痴心妄想，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杨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卫纾痛苦不堪，额角爆出数根青筋，任凭他如何挣扎捶打，杨灿就是不松手，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卫纾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脸涨成了紫红色，临到末了却笑了，看着杨灿的双眼里闪着微弱的光，那是胜利者的眼神。
　　杨灿觉察到不对劲，赶紧松开手，卫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是一阵干呕，咳了半天才停下。他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冷笑了两声。
　　“你怎么不杀我了？舍不得了？”
　　杨灿抬手又是一拳，这次却叫卫纾躲过了，他起身迅速后撤了几步，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杨灿，你不忍心杀我，也杀不了我，因为我这里有个你意想不到的惊喜，本来不打算这么早拿出来的，但现在你逼得我走投无路了。”
　　他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郑骁，厌恶的情绪缠在他眼角上，已经好几次了，都见这家伙缠在杨灿身边，阴魂不散，这人该不会是他的道侣吧。一想到这个，卫纾内心的妒火就会烧得他胸口疼痛难忍。
　　“你联合外人来对付我？这不过是你的一个转世，白圭，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当年也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会好好护我，爱我。难道一转世，你就全都忘了？”
　　“那是对之前的卫纾说的，是在你被打入无尽之地之前，那时候的卫纾心里还有光，如今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早就烂光了，死绝了，你不再是原来的卫纾了。”
　　卫纾绝望道。
　　“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能不认呢？你好绝情，要知道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强撑了那么多年，靠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你的那几句话吗？我奉为珍宝，原来你只是随口说说的，就是为了骗我乖乖投降，心甘情愿地进入封印，对不对？!”
　　卫纾漆黑的双眼中隐有紫光闪动。杨灿后悔了，刚才要是没有犹豫，直接拧断对方的脖子……
　　卫纾从怀里掏出一把利刃，当着杨灿的面刺入自己的胸膛。杨灿大吃一惊，以为他要自戕，谁知下一秒，他就从鲜红跳动的血肉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光球，这个光球如拳头般大小，一端被一根手指粗的血筋连进身体里。
　　卫纾忍痛大笑道。
　　“猜猜这是什么？”
　　此物太过血腥，杨灿不想多看一眼，赶紧扭过头。卫纾果然是大女的后人，暗族自上古时期就已存在，大女手上可怕的秘术数不胜数，这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杨灿声音中夹着寒气。
　　“这条通道你是过不去了，还要耍什么花样？”
　　卫纾表情变得疯狂，他使劲摇了摇手中的光球，里面藏着一团雾气，翻滚中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他张着大嘴大叫，但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杨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张脸，整个人顿时僵住了，他不敢相信，震惊和愤怒瞬间占据了他身体每一个角落。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卫纾得意的笑起来。
　　“这就是我手上最大的砝码，果然是亲师父，就算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还能一眼认出来。”
　　杨灿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因为极度愤怒，整张脸变得惨白。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疯子！”
　　“我只是将他从那个残败的身体里解救出来而已。你早就知道，陶一支是真仙之体，只是不巧在人间出生，那具身体本就不适合他，朝气蓬勃的元神，却要被困在一座腐朽不堪的牢笼里，逃不掉也死不掉，终日遭受病痛带来的折磨。越到后面，情况越糟，我见他的时候，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像条死鱼一样瞪着我。你身为他的爱徒，怎么忍心让他遭这样的罪？杨灿，我替你尽徒弟的孝心，你该感谢我才对。”
　　杨灿没有控制住，眼角流下泪，牙齿咬破嘴唇，流出血来，他从来没这般恨过一个人。
　　“原来那张字条是你留的，是你把师父他……”
　　卫纾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没错，要是我不留下个字条，你会上来吗？你可是重要的一环，没有你我的计划无法实施。”
　　杨灿紧盯着卫纾胸口的光球，里面的元神发了疯似的左突右撞，想要寻找出口。他不忍心再看，赶紧闭上眼睛，卫纾手上确实有个最厉害的砝码，光凭这一个，就可以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杨灿妥协了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
　　卫纾笑着将光球塞回体内，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我要的东西太多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你，但我不奢求你会为了你师父，把自己献出来，不如求个比较实际一点的。”
　　他目光落在郑骁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我要你把他的头砍下来。”
　　杨灿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气炸了，现在他只想把卫纾的头砍下来。许是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穿，卫纾威胁道。
　　“别动歪心思，我与陶一支的元魂心脉相连，你杀了我，就等于亲手杀了你师父。在修仙界，欺师灭祖是要遭受天谴的，明神如果遭受六道神雷会发生什么事？你是想让六界都变成如无尽之地一般，漆黑一片？天下万物都被黑暗笼罩，再也见不到光明，那景象一定很有趣，他们会在黑暗中慢慢疯狂，然后互相厮杀吞噬吗？就像我一样。”
　　卫纾狂笑不止，他指着半跪在地上的郑骁，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
　　“我早看出来了，他是你这一世的心上人，对不对？我要你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他，砍下他的脑袋，送到我跟前来，否则我就捏碎陶一支的元神。你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元神被毁，他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好好一个仙魂，就这么没了，他会化身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

第178章 178 他回来了
　　卫纾尖利的笑声像一根刺一样深扎进杨灿心里，这是他此生遭受的最大的痛，一边是恩师，一边是心爱之人，杨灿气到浑身发抖。
　　“我两个都要，卫纾，我警告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卫纾压根就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
　　“这场赌，你横竖都要输。你杀不的我，杀了，不过是灭了这个身体，灭了我一缕残魂罢了，而你师父就得赔上一条命。看来你只能选择他了，我替你选了，你该谢我。”
　　卫纾边说边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杨灿咬着牙，恨意凝聚在胸口，如果不是在这该死的虫肚子里，如果没有这些禁制，以他现在的法力，根本不会给卫纾任何机会。
　　他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布满血丝。
　　“卫纾，今日之事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问你讨回来。”
　　说完他转身向着瘫倒在地的郑骁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艰难。
　　卫纾两眼放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原以为这家伙是杨灿这一世的道侣，看来对方在他心目中也没有多少分量，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陶一支，毕竟是师父，如果因他而死，下一次渡劫的时候，天上就会降下六界神雷，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从这神雷中脱身的。
　　杨灿还是惜命的，原来这就是他的软肋，拿住了，日后想要控制他就不是难事。
　　卫纾一脸势在必得。
　　杨灿终于走到了郑骁跟前，他因之前突然激发体内仙气，乱冲的血气已经伤了五脏六腑，就算是用灵气护养，也要至少一个月，何况这地方还无法施展大周天。
　　郑骁如今全靠一口仙气吊着，战力尽失。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杨灿蹲下身，面朝自己，刚才与卫纾的对话，他可全听进耳朵里了。
　　“你要动手吗？”
　　郑骁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轻，却没有丝毫埋怨憎恨的情绪。杨灿双目微垂，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勾了勾。
　　这个动作郑骁立刻就看明白了，原本淡然的表情荡出些波纹。
　　“你……”
　　杨灿抢一步压低声音道。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这是唯一可以解决的办法。”
　　杨灿右手在腰间一晃，一只匕首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单手一挥，郑骁睁圆了双眼，捂住自己的脖子仰面倒下，身子微微抽搐了一阵，便躺在那里不动了，绝望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再也散不去了。
　　杨灿喘着粗气转过身，他手上沾满鲜血，血珠子顺着匕首往下滴。卫纾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见对方脸上因为痛苦快要裂开的表情，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你还真下得了手。”
　　杨灿怒瞪着他。
　　“我已经选完了，把我师父还回来。”
　　卫纾笑着拒绝了。
　　“你刚刚杀了你的道侣，现在一定悲愤交加，恨我恨得要死，要是我现在把陶一支还给你，你会在我脖子上也来一刀，这保命的东西我还不能给你。”
　　杨灿脖子上爆出一根青筋。
　　“你想反悔？”
　　卫纾笑道。
　　“我虽做过几件坏事，但也不是不守承诺的人。等我完成了要做的事，自会把陶一支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放心，他元神好得很，我还加了几道固神的密咒，将来你给他选个合适的身子，完成夺舍，修为不会有半点损伤。他能摊上你这么个徒弟，真的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卫纾的话，句句刺耳，杨灿盯着他胸口那抹红，目光如刃，恨不得立刻将那伤口切开，掏出里面的光球，他已忍无可忍。
　　“你还想打什么鬼主意？”
　　卫纾穿好衣服，掩住伤口，他不想再刺激杨灿，一指头顶的银盘道。
　　“我得打开这个通道，石塔已毁，我布在里面的秘阵也没了，一切都得重来。不过你放心，你就算犯下再大的错，我都不会怪你，通道打开的时候，我就把陶一支还给你。”
　　杨灿忍不住嗤笑道。
　　“犯下大错的人是你吧。”
　　卫纾并不理会，目光又落在郑骁尸体上，显得兴奋又恶毒。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让我欣慰，只要乖乖在一旁等着，我会把你想要的，本该属于你的，全部双手奉到你面前。”
　　“但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卫纾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宠溺地笑了。
　　“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乖乖的，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说完他收了神色，抬头观察起半空中的圆盘，它已经缩得只有原来一半大小，但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现在挽回还来得及，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布一个密阵出来，只要在圆盘彻底消失之前。
　　他将身上所有的储物袋一次排在面前，盘膝而坐，背对着杨灿。随着他指尖滑动，储物袋中接二连三飞出各种材料，都是及其名贵的稀世珍宝，普通修仙者可能一辈子都摸不上一块，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可以随意取用。
　　这些材料在前方自行排放，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不多时，一个古阵隐约可见。
　　就在卫纾聚精会神之际，冷不防一个尖刃抵在了他脖子上，卫纾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侧过头。那是一道泛着白光的剑刃，见过无数次白圭战斗的场面，他瞬间就认出了太阿，一双眼越睁越大。
　　“这里的禁制对你无效？”
　　杨灿冷声道。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把陶一支还我，我留你一个全尸。”
　　卫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郑骁盘膝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沾染一滴血。
　　他被骗了，还是被自己最信任，最看重的人给骗了。
　　愤怒让卫纾五官扭曲。
　　“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他，愚蠢！别忘了你是明神转世，他于你不过一只蝼蚁，你为了一只蝼蚁偏要跟我作对，你疯了吗？”
　　杨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对方脖子上立刻见了一道血口。
　　“对待你我可没什么耐心，你自己动手，还能少一些痛苦，要是让我来，我就连你的内丹一起挖出来。”
　　杨灿目光决绝，他绝对会说到做到，卫纾的脸越来越阴沉。
　　“好，非常好，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使用这种肮脏的小伎俩了，真的是一大进步。之前的白圭不屑于这些，所以他时常吃亏，在这方面，你倒是比他强上许多。”
　　他边说边拉开胸前的衣服。
　　“我不怕疼，要取你自己取。”
　　卫纾还真的是个疯子，杨灿将太阿对准了他胸口那道刺目的伤疤，却一直下不了手。那可是伏暨的身体，他已经惨死，现在连一具全尸都保不住吗？自己曾承诺过要带他回家……
　　卫纾嘿嘿笑起来，笑声尖得刺耳。
　　“你是舍不得，还是不敢？行，恶事我来干，别污了你的手。”
　　话音刚落，卫纾便一掌劈开了那道伤口，他故意用了很大的力道，鲜血喷射而出，溅在杨灿。卫纾看着对方身上散开的血花，大笑着将手塞进身体里，将那个火红的光球掏了出来，举到杨灿跟前。
　　“我说过了，你想要的都会给你，拿去吧。”
　　陶一支的脸再次出现，他在云雾中惊慌失措，杨灿伸手就抢，却见卫纾手腕一抬，就在他快要触碰到的瞬间，光球向上放疾飞而去。
　　杨灿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召出飞行法器追了上去，金叶催生出来的法力很快就不够用了，他管不了那么多，接连朝嘴巴里塞叶子，很快就觉察不对劲，一股凶猛的血气自他丹田往上冲，沿着筋脉冲进五脏六腑，胸腹之间突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从法器上摔下来。
　　但他不敢有半点松懈，眼看着光球朝着银色圆盘飞去，很快就要撞上了，情急之下，杨灿不得不调动了体内全部法力，太阿化作一道白光，向上追去。
　　而他则因法力消耗过多，再也压不住体内乱窜的血气，仰头喷出一口鲜血，直接从法器上摔落，身子不受控制地一路往下坠。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下方发出一声嘶喊。
　　只要摧毁这个圆盘，就能救下陶一支，也能阻止卫纾打开通道。
　　摧毁它！
　　杨灿将最后一片金叶塞进口中，头顶的太阿白光一闪，轰的一声撞进银盘中，天崩地裂的震响，银盘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那声嘶吼像针一样扎进他脑袋里。
　　“蠢货！”
　　杨灿背脊发凉，他看见了银盘碎裂之后露出的黑色大洞，无数道黑色漩涡从洞中窜出，咆哮着冲向下方，紧随而至的是那道红色幽光，他惊得浑身一抖。
　　不要！
　　杨灿脑中发出警告，他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将他擒住，无处可逃。
　　怎么还没有落在地上？
　　杨灿扭过头，发现身后还是那个巨大的黑洞，红光从里面冒出来，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身体动弹不得，他听到一声嬉笑，紧接着是长长的叹息，身子被人轻轻抱住，耳边传来那熟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终于抓到你了，我的明神。”
　　他抬头看到了卫纾，对方脸上的笑容好像四月的春花，温暖又灿烂。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等了那么久，这次我会牢牢抓住，再也不放手了。”
　　那是卫纾，是真正的卫纾，他回来了。

第179章 179 灵龙
　　“是你……”
　　杨灿的声音卡在喉咙口。卫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的那道红光，他印象中曾经见过一次，那是白圭亲手将他封入无尽之地的时候，红光贯穿六界，卫纾被红光送走，如今又是这道光，将他迎了回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卫纾笑容里带着蜜，轻轻抹去他脸上的碎发。
　　“当然是来接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啊，白圭。”
　　卫纾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杨灿浑身一阵寒，像是被毒蛇舔了一口。
　　微风吹过荒原，他们似乎从大虫肚子里出来了，这里是妖界，只不过天空中的明月被一个黑色大洞取代。
　　杨灿不敢相信，他隐约感觉卫纾的出现跟妖界这个通道有关。
　　“你是怎么破除封印的？！”
　　卫纾微微一笑，解开他胸前的衣扣，一只手探了进去，冰凉的掌心在杨灿胸膛上划过，让他产生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燥热无比，又像身处万年冰窟。
　　他想挣脱，但自己的法力远远不及对方，被牢牢控制住，只能咬着牙拼命忍耐着。
　　“把你的手……拿开……”
　　卫纾使劲捏了一把，杨灿仰起头，发出一声闷哼，他本就被血气冲得浑身难受，急于寻找疏导口，这一下让情况雪上加霜，大块的红晕浮在他脖子上，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花，卫纾漆黑的双目中闪着微光，忍不住俯身闻了一口。
　　是记忆中的味道，香甜得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下去。
　　卫纾心满意足，一边埋首在杨灿脖子间，一边将灵气慢慢送进他体内，他在帮杨灿做疏导。
　　翻涌的血气逐渐平复，杨灿终于能动了，上来就是一掌，朝着卫纾的后脑勺劈去，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制住，是灵力制压的感觉，强劲的电流通过手腕窜进他身体里，一声惨叫过后，他趴在地上，软得像团泥。
　　卫纾捏着他的下巴，将人提到自己跟前，上一秒还笑如春花，下一秒就变得冷若冰霜。
　　“人不会在同一条沟里翻两次船，以前我对你太过纵容，事事都由着你，才会酿成大错，以后的日子长得很，我会好好管教你的。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对你百般地好。权衡利弊，你知道该怎么做。”
　　卫纾站起身，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一道人影上，目光逐渐变冷。
　　“现在我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是被你放出来的，信吗？”
　　“你撒谎！”
　　卫纾手上的力道不轻，杨灿脸颊上被捏出了深深的红印，他再次反抗，试图调动体内所有灵气，电流再次贯穿了他的身体。
　　卫纾咧开嘴。
　　“难道不是你打破了那块银盘？只要打开所有的通道，我就能破开封印，从那鬼地方出来。你早就意识到了，但却阻止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吧。”
　　杨灿不敢相信。
　　“少骗我，六界的通道一共有五个，现在只打开了四个，你怎么可能出的来？”
　　卫纾嬉笑道。
　　“你以为真的有灵界吗？如果我告诉你，灵界不过是天界那帮混蛋为了抵御妖界入侵，强行创造出来的一个世界，你信吗？”
　　他虚空捏了一把拳头。
　　“如果我告诉你，灵界是我造出来的，你信吗？”
　　说到这，卫纾变了脸色。
　　“当年你把我从无尽之地带回天界，那些家伙轻而易举就同意了，事后也没来找麻烦，你不觉得奇怪吗？其实大部分人都被瞒在鼓里，包括你，只有天尊和他身边几个人知道，我们做了个交易，只要我能替他重造一个灵界，我就能永远呆在你身边。灵界不是为他造的，而是为了你。”
　　杨灿从卫纾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震惊的表情，这确实是白圭没有的记忆。
　　“什么意思？重造灵界？那原来的灵界呢？”
　　“给我毁了，自那以后金斛天姥命玄玉将灵族封进了玄天宝境中，灵族被偷偷炼成了丹药，它们毫无抵抗。金斛天姥与天尊沆瀣一气，做的事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我只是懒得揭穿他们而已。那些丹药被当成了续命丸，天界那帮混蛋不就怕你会重蹈千禅的覆辙吗？万一明神长时间无法归位，他们不得不寻找下一个替代品的时候，这些续命丸可保一时性命。”
　　杨灿早已放弃反抗，呆呆地看着卫纾，卫纾对他这样的表现很满意，撤掉钳制，牵住他的一只手。
　　“终于学聪明了，你要是能一直这么乖，这么听话就好了。你跟我才是一起的，原本这六界也只属于我们，让那些宵小钻了空子。白圭糊涂，我那时候也是一味纵容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我要将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再夺回来，送那些早就该死的人上路。”
　　卫纾目露凶光，瞪着头顶那个黑洞，仇恨在他身体里如野火一般迅速蔓延。杨灿以为他会带着自己飞入通道，结果下一秒，卫纾扭过头，望向了趴伏在远处的人影。
　　那是昏迷不醒的郑骁。
　　“怎么又是他？”
　　卫纾眼神越来越冷，他正要朝那个方向去，却被杨灿一把反拉住。
　　“不要过去。”
　　卫纾扭过头的时候，杨灿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条毒蛇。
　　“为什么？他总是跟在你身边，他跟你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
　　杨灿喉咙发干，他心里清楚，以现在的实力，自己根本不是卫纾对手，郑骁又昏迷不醒，得想办法保住他。
　　“也算不上朋友，我与他一道上来，只是看重他会几个偏门有用的秘术，倒是可以帮我一把。”
　　“是吗？”卫纾拉长了尾音。“如果是这样，那更要过去看一眼了，你朋友躺在那里好半天没动过了，万一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反正现在也用不到他了。”
　　杨灿绷着脸，卫纾一直盯着，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好半天才松下口来。
　　“好吧，既然是个无用之人，那也不必管了，我们还有其他正事要做。”
　　卫纾自掌心处凝出一团黑色火焰，朝着上方的黑洞抛去，火焰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黑洞瞬间炸开，旋风如群蛇出洞，齐向下扑来。卫纾长袖一挥，一股强大灵气化成的灵龙凭空而生，张口一声啸，密密麻麻的黑色旋风被瞬间震散。
　　杨灿看着那灵龙连续咆哮了三声，自己却半点声音没有听见，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身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红光正是来自卫纾牵着他的那只手。
　　头顶的灵龙有如此威力，要不是有卫纾护着，恐怕也会同那些旋风一样，不被震碎，也要震破心脉了。
　　旋风不一会就被灭得一干二净，灵龙在天空盘旋了两下，突然方向一转，向着下方某个点扑去。等到杨灿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郑骁就被它一口咬住，吞进了肚子里。
　　“不要！”
　　杨灿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他甩开卫纾的手，想要冲过去救人，但还没走出去半步，就被灵龙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灵压死死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全身的骨头像要被碾碎一半，传来阵阵剧痛，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灵龙将人带上高空，飞得无影无踪。
　　“不要，不要。”
　　杨灿盯着灵龙消失的方向，心好像也被撕碎了，等卫纾再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杨灿已经一脸绝望，泪流满面，卫纾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冷酷。
　　“那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吗，你哭什么？”
　　卫纾将他脸上的泪擦去，可不一会手上又落了一层湿，他忍无可忍，抓着杨灿的衣领提到自己跟前，怒吼道。
　　“哭什么？不许哭！你什么变得如此懦弱？你是高高在上的明神，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愚蠢，可笑！你从来没为我流过一滴泪，现在却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泣不成声？”
　　“我杀了你！”
　　杨灿将全身灵气集中到右手上，突破了层层灵压，凝出一道光球，刺进了卫纾的胸膛。光球没进去一半，卫纾没有反抗 ，只默默看着，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但光球终究还是被卫纾体内的灵气压灭了，杨灿为此燃尽了所有法力，只是在对方胸口烧出一个洞。他失力垂下手臂。
　　卫纾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深，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但不知为何，他却感到钻心的疼，难以忍受。
　　“他是谁？”
　　杨灿闭口不答，卫纾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这一下力道很猛，杨灿感到脖子快要断了，因为痛苦，杨灿涨红了脸，他放弃抵抗，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卫纾以为是他在求饶，松了点力道，微笑道。
　　“你因为多次转世，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只要你把那人忘了，安安心心跟我走，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样会对你好。杨灿，道歉，求我，我就把你放开。”
　　杨灿嘴巴又张了张，这次倒是出了点声音，但还是听不清楚，卫纾凑到他跟前，与他四目相对，对方爬满血丝的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杀了我。”
　　卫纾面容一僵，看着杨灿在他面前闭上眼睛。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低吼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睁开眼看着我，看着我！为什么要这般对我！明明你的心只属于我一个，为何要分给其他人？”
　　可杨灿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因为法力消耗过多，外加伤心欲绝，彻底晕了过去 。

第180章 180 骨瘦如柴的囚徒
　　杨灿被一阵凉风惊醒，他睁开眼，浮在云端的长廊自眼前一直延申至远方，漫天星辰撒在夜幕之上，金色符文在大殿两旁的石柱上缓缓流动，他从莲花神台上站起身，这里是天罡神殿。
　　难道是又回到白圭的梦境中来了？
　　杨灿低头看了看，是他原本的衣服，手腕上一道清晰的抓痕，那是先前卫纾留下的。
　　这里不是梦境。
　　杨灿从神台上下来，沿着笔直的长廊向前，两旁滚动的云海似乎感应到了有人路过，纷纷扬起，变化出各种形状，杨灿对此视而不见，他紧盯着前方。
　　殿外闪过一个人影，杨灿赶紧追了出去，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远处的仙山在夜幕笼罩中只剩下零星的碎影，看着好不真切。
　　这里是天界没错，但却没有丝毫生气。
　　“醒了吗？”
　　杨灿转身望着来者，卫纾一身黑袍，披散着长发，缓步走来，他一双眼比这夜色还黑，嘴角微微上扬。卫纾伸手在杨灿肩上轻轻一摸，廊下的浮云立刻卷了上来，绕于身侧，待到散去，他身上便换成了一袭白衣。
　　杨灿脸上的表情一滞，那是白圭的衣服。
　　卫纾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俯身行礼。
　　“恭迎明神归位。”
　　说罢要去牵杨灿的手，被他一巴掌甩开。
　　“你在耍什么花样？”
　　卫纾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将杨灿上下打量了一番。
　　“仔细瞧瞧，你身上还是缺了一样东西，我其实早就想问了，你的太阿哪去了？那可是你的本名法器，与你共生，怎不见你带在身上。”
　　他双目如锋利的尖刀，杨灿眼前一阵恍惚，一幅幅画面迅速在脑中闪过。千军万马翻涌而至，他将少年挡在身后，头顶悬着一把巨型白剑。狂风暴雨之中，他对天怒吼。
　　“放过我们，今日我断剑明誓，我会带着他一并消失，此生再不踏入天界半步……”
　　头顶的白光炸裂，少年发出绝望的哭喊。
　　杨灿从记忆中猛地惊醒，这段记忆来得太快，他毫无准备，所幸他一直低垂着双眼。卫纾觉察到他面色有异，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一声轻柔的问话，却让杨灿感到四肢发冷。他不想让对方看穿内心，故意装出一副冷漠表情。
　　太阿是白圭为营救心爱的徒儿用神力震断的，这事卫纾并不知情。
　　受郑骁影响，锁心咒的效力在不断降低，记忆也是涓流入海般地回来了。白圭的徒弟就是未来的郑骁，而他同时也是卫纾那颗被挖去的心，如果真是如此，郑骁就没那么容易死去，他身上拥有卫纾一半的法力，而眼前这个人拥有另一半。
　　两人除了彼此，基本已经无人能敌了，白圭时期那个完整的卫纾到底有多厉害，杨灿想都不敢想，别说一个灵界了，可能只要他动动手指，整个六界都会不复存在。那个人明明可以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为何要隐藏自己的实力，难道就是为了能呆在白圭身边吗？
　　杨灿稳住心神，如今他得先稳住局势，等待时机逃离此地，寻到郑骁。
　　卫纾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又生出一股暖意，松开手，哄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太阿没了固然可惜，但有我在你身边，没什么好怕的。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去九星玄脉里寻找最好的圣晶，为你打造新的法器，我保证会用尽天下最珍贵的材料，再打一把白色长剑出来，跟原来的太阿一模一样，你定会喜欢。”
　　杨灿看了他一眼，即使这么一个小小的眼神，也让卫纾两眼放光。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从无尽之地出来后，白圭会如何迎接，会身披白色战甲，对他张开手臂。但现实是白圭已经不在了，他入了轮回，成了今日的杨灿。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很长，失去的可以再慢慢找回来。
　　卫纾拉着杨灿往前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杨灿眉头微收，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妙。
　　“你要干什么正紧事？”
　　“自然是去惩恶扬善了。”
　　杨灿刚要再问，就被卫纾一把搂住，从长廊上跃下，坠入茫茫云海，向着前方飞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借助任何法器就能够飞行，杨灿探头朝身后望了一眼，白云追在卫纾脚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漩涡。他当即明白过来，原是对方将灵气化形在脚下，推着前行。
　　想到这杨灿不由的暗自吃惊，不管是先前震碎旋风的灵龙，还是现在以气助飞，都要消耗惊人的灵气，卫纾怎么能做得如此轻松？除非他体内的灵气永不枯竭，取值不断。这对于一个修仙者，哪怕已入真境，也不可能做到。
　　丹田只是一个蓄池，并不会自发地产生灵气，如不运转大周天进行补充，灵气总会有被用光的一天。
　　觉察到怀中人的动静，卫纾低头看了一眼。
　　“别乱动，一会就到了，被我抱着还觉得不舒服？”
　　“我有飞行法器，可以自己飞，你放我下来。”
　　“以你的速度，等飞到的时候都要天亮了。”
　　“你也飞得不快，你将灵气化形用在飞行上，还飞得这么慢，真是蠢。”
　　卫纾挨了一通冷嘲热讽，反倒笑了。
　　“果然是经历了几次转世，长心眼了，知道要套我话了。你再仔细看看，是真得慢吗？”
　　身下被云海挡着，啥也看不见，杨灿只能抬头朝上望，夜空中只剩下一条玉带。瞧了一会，杨灿终于觉察到不对劲，盯着那道玉带，眼睛越睁越大。
　　那便是星辰了，只因卫纾飞得太快，自己的肉眼已经区别不出了，这是连他都感知不出来的速度，几乎可以和瞬移相提并论。
　　杨灿背后一阵发凉，这意味着，他的空间法术在卫纾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没飞多久，卫纾便停在一处高台之上，杨灿环顾四周，立刻就认出了这是曾经出现在梦中的雷云台，白圭就是在这里亲手将卫纾封印的。如今高台四周还是黑云滚滚，但他却没有了梦境中的感觉，梦境里云雾中射出上百道视线，像箭一样扎在他身上，如今这里空空荡荡，同样是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台中央，有个人跪伏在那里，全身被所黑色铁链锁住，他低垂着脑袋，凌乱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杨灿吃惊，这跟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被锁住的难道是卫纾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步朝前走去，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形同枯槁的脸。
　　这张脸虽然老得无法辨认，但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没有认出对方，对方却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白圭？！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老人显得异常激动，声音细哑，像是被踩碎的瓷器。但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
　　老人显然认出了卫纾，因为极度害怕，身子不停往后缩，试图逃脱铁链的束缚。
　　“你怎么在这里……你回来了？别过来，你别过来！”
　　杨灿看到了他背上红色的火纹，脚下一顿。
　　“你是焱天？”
　　焱天并没有理会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逼近的卫纾，挣扎得越发厉害，铁链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吱吱声响。卫纾抬头看了一眼，冷冷道。
　　“你要是再动，就要吃苦头了。”
　　可焱天根本听不进去，发了疯一样乱叫，黑云中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沿着铁链一路传到他身上，只听一声惨叫，焱天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杨灿回头瞪了卫纾一眼。
　　“快停下，你要把他弄死了。”
　　卫纾摆出一副无辜相。
　　“怎么你连仇人也要维护？可不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一个被封在无尽之地的人，还能把手伸到天界来吗？你太高看我了。”
　　杨灿声音发冷。
　　“不是你还有谁？”
　　卫纾走到焱天跟前，用脚尖点起他的下巴，这家伙还有点意识，他半睁着双眼，一脸痛苦地望向杨灿。
　　“明神……救我，明神……”
　　杨灿想都没有想，一下召出体内太阿，就准备朝那些铁链砍去，却被卫纾出声喝住。
　　“劝你不要动，这些铁链每一根都内含上古樊帝经文，又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天火锤炼而成，除了施法者本人，谁也别想打开，强行突破，只会将铁链遭受的攻击成倍转移到囚徒身上，你这一剑下去，会要了他的命。”
　　杨灿强忍住，收起太阿。
　　“那要怎么办？”
　　卫纾诧异。
　　“为何要救他？他身上的精血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救下来也是废人一个，活不了多久，救了也是白救。”
　　“怎会如此？这是谁干的？”
　　卫纾伸手指了指周围。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回到天界这么长时间，你可见过一个神君，一个天兵？那些人都到哪去了？这里到处死气沉沉，就像一个大坟场。”
　　卫纾咯咯笑起来。
　　“你才离开多少年？天界就已经崩坏成这副模样，就连焱天都被他们拿出来当牲口了，看来这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他们为了活下去，连同伴的血也喝得下去。”
　　卫纾于手中凝出一道仙气，朝着昏迷中的焱天一点，对方立刻醒转了过来，他喘着粗气，抬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刚才一番折腾让他又损失了一些精元，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苍老了，双颊凹陷，皮下只有白骨。

第181章 181 天尊
　　焱天已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吃力地笑了笑。
　　“白圭，你一生优柔寡断，接连犯错，想不到临了终于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你现在站在六界魔主那边了吗？你是来讨伐我们的？”
　　杨灿蹲到他跟前，近距离仔细看，焱天的皮肤近乎透明，皮下流动的血脉清晰可见，双眼下方笼着深深的青影。杨灿已经无法将眼前的老人和记忆中那个身强体壮的焱天联系在一起，是两个人。
　　他已是强弩之末。
　　“谁把你锁在这里的？”
　　焱天发出一声苦笑，伸手指了一下卫纾。
　　“他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天尊把我锁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取走我的精元，他要活下去，就得拿我们所有人做活丹药。”
　　“昆窦说得都是真的？”
　　杨灿口中喃喃，他这句自问倒是让焱天听了去。
　　“昆窦？那个不死妖王？”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舒展开，知道真相后，反倒显得轻松了许多。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能耐不小，只凭借一个转世就能进入无尽之地，把卫纾放出来。当年就不应该留你，要是天尊他早做决断，早点弄一个新的明神出来，天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愚蠢。”
　　焱□□地上啐了一口，眼中冒出火星，比起眼前这两个男人，他似乎对天尊的恨意更大。
　　杨灿继续问道。
　　“原来你也知道昆窦，他一直被困在无尽之地，你怎么知道他的？”
　　焱天咧开嘴笑了。
　　“昆窦是大女时期的老妖王，卫纾寻到了他，解除了封印，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半真半假。我早就警告过玄玉，不要相信那家伙的鬼话，他是卫纾的人，可那个蠢女人就是不听，她想要得到白圭，已经想疯了。更确切的说，她是想得到无尽的寿元。”
　　“昆窦什么都知道，有些事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原本这天地间只有明暗双神，划分六界之后，才有了其他生灵。其中妖族才是除了双神之外最强大的存在，不死妖王也是天地孕育的产物，作为神仆存在于世。”
　　“然而有些人不甘于此，他们想要活下去，获得无尽的寿元，他们也想成为神，于是便有了通道，有了飞升。最先飞到天界的那帮人，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了，却不想命数跟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即便是进入真境，身处天界也一样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这帮人又将魔爪伸向了明神，想从他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精元。”
　　“千禅最先被控制，天界的老怪物们贪得无厌，索求无度，很快千禅就出现了衰竭的征兆，大女发现了老怪物们的阴谋，奋起反抗。千禅心系六界苍生，怕天界的震荡会使其他五界崩塌，这些老怪物执掌天界已久，他们的命数早就与六界万物息息相关。千禅让大女发誓不得伤害天界任何人，这些老怪物便利用了这一点，将大女赶到了无尽之地，封死在那里。”
　　“千禅死后，天尊害怕了好一阵子，直到圣山中孕育出了一个新的明神，那便是你的前世白圭。他亲手将你抱回来，为你建造天罡神殿，赐你神号，以父神自居，这一切都是为了重新控制住明神。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克制，只一点一点地取你精元，这就是你为何法力精进缓慢的原因，但即便如此，还是迅速长大成人了。”
　　焱天一口气说完，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
　　“我虽然讨厌你，但你可比那千禅好多了，他才叫死的不明不白，为了所谓的大义。白圭，帮我个忙，你要是抓住了天尊那老儿，就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替你杀了他。老家伙把我折磨成这样，我要啃光他的肉，喝光他的血。”
　　焱天嘿嘿笑起来，他张着嘴的模样活像一具骸骨。
　　这之后的事杨灿基本清楚，天尊害怕卫纾，亦如当年害怕大女，便造了个假象，让卫纾误以为明神的衰竭与自己有关，自古明暗便是相互排斥，不能相容，卫纾以为若是在白圭身边呆久了，就会让他像千禅一般死去。
　　最后一次神魔大战末了，原本胜券在握的卫纾缴械投降，甘愿坠入无尽之地，只为换取白圭永世平安，直到他在无尽之地的封印中放出昆窦。
　　了解到一切的卫纾气急败坏，而他也因被取走了所有的元神和魂魄，而丧失了一半的法力，无法挣脱封印。只能在黑暗和怒火中，一点点地被折磨至疯。
　　想到这，杨灿朝身旁的卫纾看去，但见他面带微笑，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焱天说完了话，抬起头看向杨灿。
　　可下一秒狂笑不止的焱天就消失在了高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杨灿定睛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坑，像是一只巨型拳头砸出来的，而焱天此刻就躺在坑底，生死未卜，要不是有那些铁链拉着，这高台恐怕会被打穿。
　　杨灿当然知道是谁干的，转身对着卫纾惊道。
　　“话还没有问完，你就把人杀了？”
　　卫纾捏了捏手腕。
　　“他口出狂言，教训一下怎么了？再怎么骨瘦嶙峋，毕竟也是真仙之体，我下手有数，段不会让他丧命，留一口仙气吊着，你想问话继续问。”
　　杨灿瞪了他一眼，转身跳入坑中，焱天确实还吊着一口气，但人已经没意识了。卫纾这一下够狠，杨灿随手一摸，就能摸出七八根断骨，就算能醒过来，也说不出话，人算是彻底废了。
　　按照卫纾的脾气，没把人打死已经算好事了，杨菜忍着不吭声，在焱天身上没搜到什么有用的，只能放弃。
　　谁知他刚从坑里出来，卫纾紧接着就跳下去了，抓住焱天的头发，粗暴将人举到半空，紧接着以手为刃，在他胸口开了一道口子，血腥气顿时弥漫在整个高台之上。
　　这一套动作看的杨灿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卫纾单手浮在那道血口上，掌心处冒出一团黑光，心血如流水一般被吸了过去，黑光逐渐变成了暗红色。因为疼痛，焱天还在昏迷中就不停挣扎起来，他原本枯瘦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到最后整个人就如同白纸一样，在卫纾手里来回摇晃。
　　抽足了心头血，卫纾将人又扔回坑中，举着已经变得血红的光球飞回到杨灿身边，脸上的表情未有丝毫变化。杨灿盯着坑底焱天，从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半点生气。
　　“你把他弄死了？”
　　卫纾停在他面前。
　　“只要他精元不灭，离死还早着呢。焱天帮着老家伙们干了那么多坏事，就这么杀了反倒让他解脱了。他被我取了心头血，身体的强轫会大不如前，光是受得那些伤痛就会让他生不如死，还有那些时不时就会顺着铁链降下来的雷击，到时候他想求死，都找不到人来帮他，只能一个人在这雷云台上默默忍受着一切，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卫纾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他用力将红色光球捏成了粉末，送到嘴边轻轻一吹，粉末随着风吹响前方，杨灿立刻闻到一股古怪气味，让他背脊发凉。
　　顺着粉末飘走的方向，卫纾目光锁定在了远方，他淡淡一笑，朝杨灿伸出一只手。
　　“过来，我们该出发了。”
　　杨灿警觉道。
　　“你又想去哪里？”
　　“当然是讨债了，讨回本就属于你我的东西。”
　　杨灿心中一颤。
　　“你要去找天尊？杀了他，六界会崩坏，万物会……”
　　卫纾长袖一挥。
　　“六界崩坏就崩坏了，又与我何干？我，包括我的父亲，都为此付出过代价，六界万物本就不该存在，他们得以生存，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那就留不得。”
　　杨灿还要争辩，那头卫纾已经抬手一招，他整个人被吸了过去。杨灿本能地调动体内灵气，但灵气被镇压的感觉再次出现，一股电流迅速钻进体内，几乎瞬间就走遍了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钻心地疼，杨灿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还是落在卫纾怀里，浑身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纾见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疼痛而憋得满脸通红，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忍不住亲了一口，这一口却叫杨灿厌恶至极，但又反抗不了。
　　“卫纾，你不能直接杀了天尊，天界诸神陨落，如今六界的命数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你若杀了他，这个六界都会受到牵连。”
　　卫纾冷笑一声。
　　“天界众神都陨在他手上，罪魁祸首却因为掌握了万物命数反倒可以逃过一劫？这是什么道理？”
　　他不想与杨灿多说，脚下一点，两人离开了雷云台，一下没入旁边的云雾之中，这一次倒是没飞出去多远，卫纾抱着杨灿停在了半空中，双眼紧盯着下方一股漩涡，漩涡中隐约泛出一道红光。
　　卫纾盯着那红光，久久没有动静，杨灿只感到周围越来越冷，半空中凝结出无数个小水滴，很快小水滴又都变成了冰粒子，慢慢汇聚在一起，成了一道冰雾，横在两人面前。
　　卫纾看着眼前的冰雾，嘴角微扬，一脸轻蔑，这种法术在他看来如孩童间戏耍的把戏，他离开天界这么多年，没想到老家伙的法力不增反减，看来确实是命数将尽了，就算自己不动手，六界万物也终有一天会随着他一起灭亡。
　　冰雾不停变换着形状，轻如薄纱，看似毫无威胁，但随便一个修仙者立于此，都会瞬间感应到冰雾中传出来的可怕灵压，可以叫真境以下的修仙者立刻粉身碎骨。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卫纾却觉得无好笑，他冷漠地开口道。
　　“鸫渡老儿，你要做缩头乌龟做到什么时候？当年可以毫不留情地审判我，封印我，如见连出来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漩涡中的红光闪动了几下，却不见有人应答，卫纾语气中的嘲弄又加深了几分。
　　“你不是一直渴望明神归位吗？如今我把明神亲自给你送来了，你至少也要出来迎接一下吧，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吗？”

第182章 182 龙与狼
　　卫纾向前跨出一步，原本还悬浮在空中的冰雾瞬间围了上来，层层相叠，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未做任何法术防御，任凭冰雾将他二人裹了个严实。
　　周围的寒气更重了，杨灿口吐白气，卫纾一直将他搂在抱在怀里，没有要将人放下来的意思。
　　冰雾中出现几道黑影，逐渐变大，正朝着他们一路走来。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黑影也越来越多，它们走到距离两人还有十余米的地方就会停下，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杨灿心生不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是什么人？天兵天将吗？”
　　卫纾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一下。
　　“天界哪还有什么天兵天将，不过鸫渡老儿耍的一些小把戏，你不想看的就把眼睛闭上，安安稳稳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我，等你再次醒来，一切都能解决。”
　　卫纾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却让杨灿毛骨悚然，他哪敢闭眼，怕是再睁开，六界尽毁，天地又要变成混沌一片了。他虽然也恨天尊，但暗地里还是希望他能抵挡一二，拖延点时间。杨灿始终相信郑骁未死，也正在想办法回来，如今六界还能与卫纾抗衡的，可能就只有他了。
　　不多时，二人周围就站满了黑影，它们聚集在一起，黑压压地一片。只见其中一人举起了手中弓箭，拉满了弦，一声脆响，下一秒卫纾就被一道利箭贯穿了喉咙。
　　杨灿睁圆了双眼，鲜血从箭尖滴落，落在他眉心处。卫纾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满地皱了下眉，伸手擦掉了那抹鲜红。黑影纷纷举起手中弓箭，破空声此起彼伏，卫纾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黑暗中，杨灿听到的全是利箭刺穿身体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持续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不敢想象拨开卫纾的手，将会看到怎样一副场景，照这中箭的数量，他恐怕已经被扎得只剩下一滩血水了。但为何这些利箭一根都没有扎在他身上？
　　“卫纾……你还在吗？”
　　“嗯？你叫我？”
　　手拿开了，卫纾依旧站在那里，低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久没听见你这样叫我名字了，真好听，再叫一次。”
　　地上黑压压一片全是羽箭，卫纾身上却完好无损，杨灿不敢相信，挣扎着想下来，卫纾不肯放手。
　　“你别下来，我不想这些脏东西污了你的脚。”
　　杨灿朝四周看了看，那些黑影还在，看上去又大了几分，似乎离得他们更近了。
　　“那些箭怎么伤不了你？”
　　卫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鸫渡老儿以为用一个绝境天幻阵就能困死我们，可笑，他以为当年我替他灭了整个灵界是全凭运气吗？在我面前使用幻术，他是犯了大忌。”
　　冰雾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号角，黑影们听到号令，再次行动，所有人同时掐起了法诀，杨灿顿感不妙，叫道。
　　“他们要用法术攻击了，你还不快些放出防护罩？”
　　卫纾却不慌不忙，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杨灿不打算再坐以待毙，第一轮他不清楚卫纾是怎么避过去的，但第二轮，在这么多法术同时攻击之下，就算是真境修士也未必逃得过去。
　　杨灿挣脱开，脚刚落在地上，就见金木水火土，各路法术攻击已经穿出冰雾，朝他们无情地压了下来。
　　杨灿大为震惊，法术还未打过来，但上面自带的灵压汇聚在一起，已经让他有种身赘千斤的负重感，他调动全身灵气也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若是匀出哪怕一点点，招出防护罩，他会被立刻压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幻阵，法术都是真的，卫纾想死便随他了，自己可不能陪着一起上路。
　　杨灿咬紧牙，将体内灵气全部集中在丹田处，他准备殊死一搏，忽有一道耀眼的白光自他背后射出，直冲天际，随之而至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剑鸣。
　　杨灿抬头看去，那白光悬浮在头顶不断涨大，原本向他们压来的五行法术突然方向一转，齐刷刷向着白光飞去，与白光接触后，就如同泥牛入海，全然没了踪影，到最后反倒像是被白光强行吸进去一般。
　　杨灿看呆了，一时间连法诀都忘记掐了，那白光却还在不断涨大，仿佛自己有了生命一般。他也曾多次召出太阿剑影迎战，但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惊人的威力，白光中蕴含的灵力，已经到了让人咂舌的地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原本铺天盖地的法术就被吸了个干净，白光最终涨到了一个让杨灿都不敢相信的大小。吸走了法术，它又自行冲入一旁的冰雾中，对着黑影一番横批竖砍，所到之处，黑影尽灭。
　　这般威力，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在白圭的记忆中，那是白圭为了保郑骁，使用了最顶阶的剑术，况且那时候太阿本体还在，如今只是个剑影，万不可能达到巅峰状态。
　　思索之际，杨灿又利用体内灵气探查了一遍冰雾中的白光，这才发现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丹田，不知何时又变得充盈无比，不停地有灵气汇聚其中。
　　他回头一看，卫纾一只手正搭在他肩膀上，满脸笑意，就是明白过来这些灵气都是卫纾传给自己的。
　　“是你操纵了我的太阿？”
　　“那是你的本命法器，我又如何操纵的了？只不过借了一些灵气给你，这才是明神该有的实力，等除掉最后这一个，再没有人会成为你修炼道路上的绊脚石，很快，你将重回巅峰，是不是很期待？”
　　杨灿抽离了身子，藏在冰雾中的剑光顿时黯淡下去，但黑影已经被砍掉大半，剩下的凝成一团，最终化成一个人形。
　　卫纾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指着冰雾中的人影道。
　　“鸫渡老儿，你以为躲在九极宝镜中，用一个绝境天幻阵就能安然无恙？这两样东西对于天界来说是至宝，可在我眼中，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如果不想死得太惨，就老老实实地站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冰雾中的人影晃了晃，朝这个方向走来，杨灿盯着对方，心中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连卫纾也变得神情严肃。
　　那人终于从冰雾中踏了出来，一身光洁的白袍，头戴龙冠，身后背着一把白色的长剑，乌黑的长发落在腰间。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杨灿失声叫出了对方的姓名。
　　“白圭？”
　　白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困惑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将目光移回到卫纾身上，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
　　“卫纾，你回来了。”
　　卫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双眼死死盯住对面。
　　杨灿可以肯定，眼前的这男人就是白圭星君，如假包换，不管是表情声音，还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与百白圭一模一样。这里也不可能是幻境或是结界，在卫纾面前，任何环境都起不了作用。
　　难道是真的白圭？如果对方是白圭，那自己又是谁？
　　对面的人又向前走了两步，从背后抽出太阿，耀眼的白光立刻刺得杨灿睁不开眼。男人再次发话，语气却是生硬起来。
　　“卫纾，你擅自破开通道，逃离无尽之地，已经犯下大罪，现在认错还来得及，速速退回去，我会替你向天尊求情。”
　　一席话反倒将卫纾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大笑一声。
　　“凭什么要向他求情？你和他之间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到现在还分不清？”
　　白圭挥动手中长剑。
　　“既然你不听劝，那我亲自送你下去，就想当年亲自把你接回来一样。”
　　卫纾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裂开了，他于胸口凝出一团黑色的光球。
　　“鸫渡，你幻化出谁不好，偏偏要用白圭来刺激我？你可别后悔！他早就入轮回了，你这是在糊弄小孩子吗？”
　　白圭眉头微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呆在天界，当年替我入轮回的只是一个人形傀儡，明神哪有离开天界的道理？”
　　说完他扭头看向杨灿。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该不会就是当年代替我入轮回的人偶吧？”
　　他的目光不冷不热，却叫杨灿心中一凝，对方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白圭不想再多做解释，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也罢，你一直都很任性，也怪我只把你带出来，从没教过你什么，让你野着性子长大，要是一切可以从来……”
　　“从来不了！”卫纾大吼一声。“白圭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这个冒牌货！”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痛苦万分，眼眶周边红了一圈。
　　白圭抿紧嘴唇，他一旦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杨灿已经开始迷茫，明神对于天界如此宝贵，天尊绝对舍不得让他坠入轮回，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替身人偶？眼前的这位才是正主。
　　毫无征兆地，卫纾发起了进攻，手中黑球向着对面飞出，半途中化成一道狼影，狼影发出一声咆哮，展开巨大的双翅，立刻有无数道的黑刃射向白圭。
　　白圭镇定自若，全然没把这波攻击放在眼里，只见他将太阿朝半空中一抛，剑身旋转中，不停传来龙吟之声，摄人心魄。
　　很快狼影就和太阿撞在了一起，产生的巨大冲击如气浪一般压来，杨灿猝不及防，差点给掀飞了出去，原本浮在周围的冰雾，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轮进攻，卫纾占据绝对的主动，他显然也杀急了眼，狼影的进攻变得越发残暴凶猛，白圭暂时退守，但他的太阿也是威力惊人，每次被狼影咬住，便会自发的放出一道龙形光罩，将其逼退，往复多次，卫纾讨不得半点便宜。

第183章 183 决战
　　又过了几十回合，形势突然出现逆转，卫纾心绪不稳，接连出现失误，到最后竟被白圭反压了一头，狼影被白剑追着砍了几道，纵使卫纾拼尽全力，也没能挽回颓势。
　　他显然急了，向着对面怒道。
　　“你不过是鸫渡老儿变幻出来的一道影子！我决不可能败给你！”
　　眼看着太阿就要砍中对手，白圭突然收手，将剑控制在半空，他依旧表情淡然，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忍和悔恨。
　　“卫纾，别再闹下去了，当年神魔大战，六界死伤无数，你不知悔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后悔当年将你从无尽之地带出来，如果你能一直呆在那里……罢了，旧事不提，我也有错，这次我愿陪你一同前往黑暗之中，陪你一道受罚。放弃吧，我们一起去向天尊请罪。”
　　说话间，白圭已经来到卫纾跟前，伸手摸向他的脸，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上却是白光一闪。杨灿见状大叫一声：
　　“小心，他要下杀手！”
　　这一声将愣怔中的卫纾唤醒，他伸手一挡，白光打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刺响。
　　白圭的攻击被挡下，他脸上裂开一道缝，恨意从那道缝里泄出来。他转过头，瞪着杨灿，偷袭失败，卫纾已有了防备，再下手就难了。
　　“区区一个替身人偶，也配站在这里说话？”
　　眼见着白圭在原地消失，杨灿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听到响声时，他人已经来到身后，太阿刺向杨灿心窝，却被飞速赶到的卫纾徒手挡下。他已恢复了神智，脸上浮着一层冷笑。
　　“冒牌货是你吧。”
　　卫纾手上发力，白圭立刻被推了出去，连着滚了几下才停住，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杨灿惊异，刚才卫纾只是推了一把，怎会推出一身的血口子？而且伤口都不浅，尤其肚皮上那一道，连里面的脏器都隐约可见了，这些伤口倒像是被猛兽抓咬出来的。
　　白圭以剑为杖，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爬到一半，一口鲜血突然喷出，人又挺挺地摔倒下去。
　　卫纾捏着拳头，不慌不忙地朝对面走去，边走边笑，周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与刚才判若两人。
　　“鸫渡老儿，你的幻术确实大有长进，连我都差点被骗了。很可惜，你不是真正的神君，你没有白圭自我修复的能力，挣扎只会让你越来越痛。”
　　他一脚踩在白圭头上，踩碎了他头顶的龙冠，长长的黑发散落，遮住了对方的脸。卫纾露出恶毒的笑容，眼睛因为兴奋闪闪发光。
　　“我早跟你说过，别拿白圭要挟我！以前我为了他，处处受制于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过一个鸠占鹊巢的废物，现在是你该还债的时候了。”
　　卫纾用力过猛，地上的人半张脸被踩进地里，他没有哀嚎怒骂，反倒发出吃吃的笑声。
　　“对你最心爱的人都能下此毒手，卫纾，你确实已经疯了。来啊，动手吧，杀了我，看看最后谁赢谁输。”
　　卫纾冷冷地看着他。
　　“六界尽毁与我何干？你拿着这个筹码只能去要挟白圭，以为我会在乎？”
　　他脚下施力，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鸫渡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杀了我，明神也会死！”
　　卫纾再次抬起的脚在半空中顿住。
　　“你在说什么？”
　　“六界没了你不在乎，要是明神没了呢？当年我能让白圭入轮回，那定然是有准备的，只有跟天命绑在一起，我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抬起脸，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没想到吧，看来最后还是我胜了，想要保住明神，你不能杀我，还得想办法让我活下去。卫纾，你在下面做的那些小动作，以为我不知道？那是我故意放你上来的。”
　　鸫渡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抹去脸上的血迹，他已彻底变了样，如今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陌生青年，看上去三十不到，弯弯的眼角里藏的全是冷光，鲜血之下是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他身子单薄的如同一张纸片，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天尊联系在一起。
　　杨灿心生疑窦，在白圭的记忆中，天尊并非这副模样，也没有这般年轻。
　　鸫渡对着卫纾笑眯眯地说道。
　　“为了白圭，你帮我做过这么多事，再多做一件也没关系的吧。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卫纾没有看他一眼，下巴却紧绷着。
　　“你撒谎。”
　　鸫渡嘿嘿笑了两声。
　　“我撒没撒谎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现在就动手，看看他会不会跟我一起死？”
　　鸫渡指了指一旁的杨灿。
　　“卫纾，你不也是个可怜虫？仔细想想，你是真的受制于我吗？还是受制于他？要是这世间没有明神，这片天地早就是你的囊中物了，何须在意其他？你不也活得凄苦，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鸫渡的笑声又尖又细，他拍了拍卫纾僵硬的肩膀。
　　“你再恨我也没用，我与明神的命数捆绑在一起，你将来就只能被我拿捏，事事听我吩咐，这就是你的命。”
　　话到此，鸫渡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卫纾身后某一处，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杨灿顺着望过去，当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他的心也跟着一下拎到了嗓子眼。
　　站在那里的是郑骁。
　　鸫渡嘴巴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会出现两个？”
　　他像丢了魂一样往后退，卫纾也跟着回过身，他望着来人，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如同寒夜里的狂风。
　　“你居然还活着？”
　　他咧着嘴，那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鸫渡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
　　“原来如此！真是妙啊！卫纾，没想到你心心念念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都被白圭骗了，我是蠢货，你比我更蠢。”
　　“你说什么？”
　　卫纾目不斜视，但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骤降，鸫渡得意的笑声越来越响，他边笑边跳，像个疯子。
　　“白圭从来都没有选过你，没想到他把心全部给了另外一个，原来你是个替死鬼，他们牺牲了你，成全了他们自己。这几年你算是白等了，哈哈，真的太可笑了，啊！”
　　卫纾伸手一抓，鸫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到半空，只挣扎了几下，整个人就被拧作一团，骨骼断裂声接二连三地传来。
　　鸫渡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身体，面露惊恐之色，下一秒就像一个断线的木偶，被无情地丢在地上，只有眼睛和嘴巴还能动，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自始至终，卫纾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杨灿身上，那眼神既愤怒又失望。
　　“他说的什么，我不明白，你来给我解释一下。”
　　卫纾伸手的瞬间，杨灿当机立断召出了太阿，向着对面直劈过去。他自知实力远不如对手，但一想到身后的郑骁，心中就会涌起无限的勇气。
　　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他护住。
　　卫纾没有丝毫的防御与躲闪，任凭着白刃从他胸口穿过，只淡淡问了一句。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卫纾步步逼近，杨灿不断后退。
　　“你当然知道，因为这事就是你干的，是你亲手挖去了我的心脏。我原以为，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元神与魂魄，想以后再将我从那该死的鬼地方解救出去，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卫纾的声音变得凄惨无比。
　　“你是不是在他身上施展了障眼法？我在六界布了那么多眼线，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元神，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你一直都不想让我回来，白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一边说着眼角一边流下泪，只是那泪的颜色是黑的。
　　“我不该对你心慈手软，你想让我永远呆在无尽之地，可以，如你所愿，但也必须你跟我一起去。从今往后，你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哪怕是将你浑身的骨头捏碎，我也要带着你一起走，谁要是敢从中阻挠，我就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卫纾周身冒着黑气，慢慢转向了郑骁，他的表情阴狠凶，像是要吃人。
　　“现在我该拿回属于我的第一样东西了。”
　　卫纾出手太快，等杨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激射了出去，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轰鸣。
　　杨灿看到了蓝黑两束光相互交缠在一起，狼嚎声自光中传出，震响四方。
　　他一颗心不断往下沉，白圭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在那段记忆里，白圭对卫纾一直心存愧疚，但对卫纾元神幻化出的少年，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
　　自己到现在都无法解释，白圭那过度的保护欲到底是什么，也许正是这样强烈的情感，才使他几经轮回之后，见到郑骁，还是会对他产生莫名的好感。
　　黑蓝两道光相互撕咬，谁也不肯放过谁，越发激烈，搅得天空变了颜色，大片的黑云压在头顶，凝聚在一起，盖住了天光，天地间暗淡一片，如同黑夜降临。
　　最终还是黑光占据了上风，一点一点地将蓝光吞噬，杨灿焦急万分，口中一声急吼，向着前方追去。
　　待他追到跟前，就连黑光也跟着消失了，周围几乎黑不见影。
　　前方站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是谁，杨灿停下脚步，忐忑不安。
　　“郑骁？”
　　对面的人转过身，下面的话让杨灿彻底陷入绝望。
　　“错了，你应该叫我卫纾才对。”
　　卫纾单手打出一个光球，微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朝杨灿伸出一只手。
　　“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杨灿不理会对方的邀请，发疯一般四下寻找，打出一个又一个的光球，被照亮的场地上，只剩下他和卫纾，见不到第三个人。
　　“郑骁呢？你把他怎么了？”
　　卫纾脸上彻底失去了生气，他垂手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死人。
　　“别找了，从此世间再没有这样一个人。如今我找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之前的事，就不在于你计较，你只要乖乖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杨灿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他终于支撑不住，跪伏在地上。
　　“郑骁不可能死的，他不会死，他与我立过魂咒，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把他还给我！”

第184章 184 逝去
　　卫纾破天荒地没有发怒，他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战斗比预想中结束得更早，天地间的黑云久久没能散去，杨灿的哭声，伤心欲绝。
　　“跟我走吧。”
　　卫纾发出一声叹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对方的头，就被一把甩开。
　　杨灿从地上一跃而起，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恨意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随时都会喷射而出。
　　“把郑骁还给我！”
　　卫纾淡淡一笑。
　　“还不了，他本就是我的元神，如今被我重新纳入体内，合二为一，就算你重新再挖走我的心，也不会再幻化出人形，郑骁已死，不会再出现了。”
　　“我不信！”
　　卫纾张开双臂，朝杨灿的方向缓步走去。
　　“不信你就试试，你要真想替他报仇，不如一剑刺死我，如此还能挽救六界苍生。”
　　他一直走到杨灿跟前，两人四目相对，卫纾轻声道。
　　“今日你不杀我，我便要去断了鸫渡的命数，到时候六界坍塌，万物俱亡，你可别后悔。”
　　杨灿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你自黑暗里出生，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数万年，也没见你发疯。你被再次封印的时间远不比从前，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当年为了博你好感，拼命压抑自己，当初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现在后悔了。就该牢牢将你握在手心里，谁也抢不走。”
　　杨灿愤怒地将人推开，卫纾又霸道地将他拽到跟前。
　　“你现在没得选了，就算你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选我了。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偿还我。”
　　卫纾抹去杨灿残留在脸上的泪痕，这一刻显得无比温柔。
　　“郑骁已死，你把他忘了吧，或者你把我当成他也行。”
　　杨灿痛苦地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呀！”
　　天空开始下起雨，冰冷的雨水落在杨灿脸上，与他的泪混在一起。
　　卫纾没有动，任凭着雨水把自己淋湿，沉默许久之后，才扭头看向身后的鸫渡，一团黑色火焰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鸫渡就预感到了危机的降临，他因全身的骨骼断裂，无法动弹，只能拼命摇头，张着嘴发出一声声怪叫。
　　卫纾眼中凶光一闪，举起的右手被人一把挡下，黑焰飞到一旁，将凝聚在一处黑云瞬间炼化，杨灿挡在了卫纾面前。
　　“你想干什么？”
　　一道闪电划破暗空，照亮了彼此的脸，杨灿脸上是怒是恨，卫纾脸上则是痛。
　　“取他性命，我不想留着这个祸害。”
　　杨灿捏紧对方的手腕。
　　“你若杀他，六界俱灭，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卫纾眯起双眼。
　　“你以为我不敢？我努力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能得到你的心，我早就厌了，活着不能与你在一起，死在一起也不错。”
　　卫纾急速后退，天空中电闪雷鸣，这一片昏天暗地被雷电照亮，如同白昼。杨灿咬紧牙，招出太阿，可惜太阿只是一道剑影，在卫纾强大的灵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卫纾于半空中稳住身形，他张开双手，周围的电光像流水一样汇聚在他双手之上，强大的能量让周围温度骤升。杨灿放出一个防护罩，将他和鸫渡护在其中，一双眼冷冷地向上望去。
　　“今日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阻止你。”
　　卫纾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却凄惨无比。
　　“我成了你最恨的人，是吗？那你就来杀我呀，用你的剑刺穿我的心脏，来呀，动手！”
　　杨灿头顶的太阿被铺天盖地的闪电遮去了全部光芒，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如同天地间一粒尘埃，站在对面的卫纾则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在白圭的记忆中，卫纾从未展现过这样的实力，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力，他确实为了白圭隐藏了自己。
　　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杀了郑骁。
　　杨灿强忍着内心的痛，将体内所有灵力全部注入到太阿上，剑光在一点点变强，但还是被闪电压制着。
　　卫纾立在白光中，目光钉在杨灿身上，他整个人变得越发透明，仿佛那些闪电是从他身体里窜出来的。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杨灿，今日我亲手送你上路，六界就当作是你的陪葬品。”
　　杨灿望了一眼身后浓浓的黑云，他完全相信卫纾的话，这一道闪电下去，一切都会消失，阴鬼界的鬼王们，呆在乌冠岛苦苦等待的风逸仙，还有七道山上的苏香……
　　所有这一切都要靠他的双手守护，他不能倒下，就算是用身子硬抗，也要挡下所有攻击，他不能让卫纾毁了六界。
　　杨灿心一横，将太阿抓在手里，脚下使劲一蹬，整个人朝着闪电的中心冲去，电光打在他身上，灼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疤，他放弃防御，将所有的灵气其中于一点。
　　这一击他必须赢，他已破釜沉舟，没有退路可言。
　　眼看着卫纾越来越近，闪电包裹着他的全身，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笑看着他，直到太阿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血顺着卫纾的嘴角滴落，他张开的双手合拢，将杨灿拥入怀中，太阿又刺进去几分，卫纾终于忍不住，呕出大口的鲜血。
　　“你？为什么？”
　　盘踞在四周的闪电同时熄灭，唯有插在卫纾胸口的太阿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将两人照亮。
　　杨灿不敢相信，卫纾失去力气，整个人往下坠，杨灿将他一把拉住。
　　“为什么不还手？你明明……”
　　卫纾抹去嘴角的血迹，笑道。
　　“明明可以杀了你，对吗？你觉得我下得了手吗？”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猛地抽搐了几下，又吐了一口血，杨灿身前的衣服被染得透红，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
　　“原来你一心求死？”
　　卫纾伸手揽住杨灿的脖子，努力将嘴巴凑到他耳边，泪水顺着眼角不往下滑。
　　“妖界的王界石边上，有人在等着你。这个世界只需要光明，不需要黑暗。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一股绝望的情绪自心底而起，杨灿将奄奄一息的卫纾拉到自己跟前，死死盯住对方的脸。
　　“你在说什么？什么王界石？”
　　卫纾气息有些不稳。
　　“不死……妖王，本就伴随着……明神而生，只要你……不死……他就可以复生，从……王界石里……再次复生，至少…他不用再苦等下去了。”
　　卫纾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微笑，杨灿瞬间明白了一切，几近崩溃，赶紧将人搂进怀里。
　　“郑骁！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是你占有了这具身体，为什么还要假扮卫纾，骗我杀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杨灿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头顶的浓云，它们正逐渐散去，淡色的天光从半空照射下来，照在郑骁那变得透明几不可见的脸上。
　　“如果只有……一个能活，那就让……不会痛苦的那个……活下去，杨灿，你会忘了我的…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杨灿泣不成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我们立过魂咒，你要是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灰飞烟灭。”
　　“不会……我已经解了魂咒……在船上，我把千魂铸进你的簪子……再有一段时间……太阿就会回来了……你是……明神啊，不能……没有太阿……”
　　杨灿怀里一轻，他猛地抬起头，郑骁只剩下淡淡的一个轮廓，连脸都看不清了。他彻底慌了神，拼了命地伸手去抓，但郑骁还是在淡金色的天光中化为了虚无。
　　黑云彻底散尽，雨也停了，天地间恢复如初，唯有一人，痴痴傻傻地跪坐在云端，久久无法动弹，几个日夜过去，他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变成一块石头。

第185章 185 尾声
　　五百年后……
　　男孩独自站在孤峰上眺望远方，除了满目的星辰外，什么也看不到。他失望至极，长长叹了口气，顺手拔下身旁一株仙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内心的不满。
　　忽有一道人影落在男孩身后，伸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把。男孩吓了一跳，吐掉口中的仙草，屁股着火一般从地上窜起来，瞪着身后高瘦的青年。
　　“师祖，你怎么又吓我？”
　　青年摇头。
　　“阿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天界的仙草不能随便乱吃，吃出毛病来了，你师父回来又要怪我。”
　　提到师父，阿疾不满的情绪再次爬上脸颊，他嘟着嘴，双手叉腰，气呼呼道。
　　“他每次下界只带苏香，从来都不带我。苏香明明资质比我差了一大截，脑袋又不灵光，根本不会照顾人，师父偏心，他不喜欢阿疾。”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
　　“你家师父还不够喜欢你吗？每次出门前都要千叮万嘱，让我好生照看你，不得有任何闪失，中途还不时要传飞信回来，询问你情况。自家闺女也没这么护着的，怕不是上辈子他欠了你的债，这辈子来还债了。”
　　一番话说的阿疾情绪稍缓，青年见状趁热打铁，干脆往男孩身边一坐，跟着他向远处的星海望去。
　　“你该不会要一直坐等到他回来吧。”
　　男孩抱着膝盖，脸上满是落寂。
　　“要不然呢？我想他了。师父这次怎么出去了那么久？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
　　青年想了想，道。
　　“不如我给你说说你来天界之前的事吧。”
　　阿疾一听这话，两眼放光，扒着对方的手臂道。
　　“师父不是不让说吗？”
　　青年笑道。
　　“当年在地界，我可是他师父，如今他虽成了天界的至高神君，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这个老头子的面子，他不敢不给。再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阿疾不解。
　　“师祖，你不是天尊吗？明明你才是天界最大的神君，为什么是师父？”
　　青年笑着摸上阿疾的头。
　　“你师父说什么你都信，他只是不想管天界的各项事务，为了把活都推到我头上，才给我提了这么个称号，实际上整个天界都是他说了算。算了，你还小，跟你说这些没用，长大你就知道了。”
　　阿疾又不乐意了，撅起小嘴。
　　“一会说人家长大了，该知道事情了，一会又嫌我小，你这个人前后矛盾，模棱两可。”
　　青年哈哈大笑，一把将男孩揽进怀里，开始讲述那个遥远的故事。
　　五百年前，六界魔主挣脱封印，从无尽之地跑出来，想要摧毁六界。明神手持太阿，将其斩杀。六界魔主化作灰烬，只留下了两件本命法器和一个红色的锁魂珠，锁魂珠里困者的正是明神的师父陶一支。
　　当时的天尊鸫渡因被魔主重伤，命不久矣，因其命数与六界万物相连，不可消亡，明神便将陶一支的元神注入鸫渡体内，代替他成为天尊，执掌天界。
　　六界魔主消失后，明神打开六界所有通道，将天光送达世间每一个角落，只要是有实力能飞升的修仙者，都可以飞到天界成为星君或是仙子。足足花了五百年，六界才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往昔的生机。
　　说到此处，阿疾好奇问道。
　　“那我又是怎么来的？”
　　陶一支歪着嘴巴坏坏一笑。
　　“你师父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我来自妖界，一次他下界执行任务，走到一处深山，听到山里有婴儿啼哭，走近了一看，发现山中镜湖上漂着一艘小船，当时我就躺在小船里使劲地哭喊，像是在呼唤他。”
　　陶一支单手托着下巴。
　　“他说你是从湖上找到的啊……我怎么听说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阿疾当即拉下脸来。
　　“我一个大活妖，怎么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师祖还是少喝点酒吧，脑子都喝坏了。师父说了，那次下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阿疾，他还说让我等得太久了，以后会好好把我带在身边，教我最厉害的仙法，不会再让我孤单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阿疾眼眶微微发红，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陶一支赶紧转开话题。
　　“你师父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为了寻你去了妖界，也成功把你带回来了。以后你就好好呆在你师父身边，认真修习，少给他惹麻烦。除此之外，你还想知道关于谁的故事？”
　　阿疾立刻给出了答案。
　　“苏香的，我要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她如今才刚刚到达极境，还是在师父大把大把喂仙丹的情况下，这样的资质也太差了吧，怎么能飞升到仙界的？”
　　陶一支摸着下巴。
　　“你这么一说，这丫头资质确实不行，当年在乌冠岛，她在外门子弟中都排不上号，杨灿对她心有愧疚，舍不得将她一个人丢在下面吧。”
　　“什么乌冠岛？什么心生愧疚？难道师祖和师父老早以前就认识她？”
　　陶一支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
　　“没有的事，那丫头也是一次下界的时候机缘巧合遇上的，也是有缘，又看她一个人孤苦，才带上来的，你师父挑剔得很，只把看对眼的带上天界，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收了你们两个徒弟，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阿疾哼了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服气。远处吹来一股清风，他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问道。
　　“六界魔主就真的消失了吗？我好像听说，他与师父有着极深的恩怨，两人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后面突然闹翻了脸，师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对方斩杀。而且我还听说，师父每隔百年，就会下界一次，一去十年，为得就是去寻他，他是不是还活着？就躲在六界的某个角落，伺机再次行动，杀上天界来？”
　　这一番话说的陶一支立马变了脸色。
　　“你从哪里听来的？一派胡言。”
　　阿疾赶紧解释。
　　“那是从……是从师父的书信上看来的，阿疾有一次摘了桃花要送给他，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人不在，门开着，阿疾就……就走进去了，我原本大算放下桃花就走，可谁知那书信就摆在桌子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阿疾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陶一支。
　　“而且师父时常会坐在秘境外发呆，我叫他都听不见，我听说魔主的两件本命法器就藏在秘境之中，除了师父，没人能进去。”
　　陶一支一手摸着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个小道消息，下次还是别听了，六界魔主已经消失，他再也回不来了，只要有你师父在，六界就会永远太平，你只管好好修习，其他的事不要过问太多。这个点也该回去睡觉了，不早点睡觉小心以后长不高，你不是说长大以后要保护师父的吗？长得跟小鸡崽子似的，你还想保护谁？”
　　阿疾还想再问，陶一支已经招出一道红光，一把将他提起丢了进去。阿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唤，人就彻底消失在红光之中。
　　孤峰之上只剩下陶一支一人，他覆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星海，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啼鸣，远处飞来一团火焰，竟是一只火红的凤凰，它在陶一支头顶停住，盘旋了几下，便一头扎入山峰，化作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眉目清淡，一笑嘴边上落下两个酒窝，看到陶一支，就像小兔子一样欢脱地奔过来。
　　“师兄，你在等我？”
　　陶一支揉了揉眉心，刚刚送走一个，又迎来一个，看来今天晚上不会有清净的时候了。虽是这么想，但他看向少年的目光却是无比宠溺。
　　“我可没在等你。”
　　风逸仙像被晒干的黄花菜，一下怏了下去。
　　“那你在等谁？你有新欢了？”
　　陶一支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瞎说什么，我当然是在等杨灿呀，这次他去的格外久，我就怕他舍不得回来了。”
　　一抹忧愁爬上陶一支眉梢，思绪一下子回到五百年前。
　　杨灿将他从锁魂珠里救出，让他成功夺舍了鸫渡，虽然极度不喜欢这具身体，但为了维系六界命数，他必需以天尊的身份活下去，也为了日后能与风逸仙相聚。
　　那段时间杨灿就像失了魂一样，六界里来回穿梭，不停收拾鸫渡和卫纾留下的烂摊子，一刻不肯停歇，直到一切恢复如初，六界通道被全部打开之后，他整个人却彻底奔溃了。
　　陶一支还记得自己陪着他的每个日夜，杨灿只知道躲在秘境里喝酒，醒了就喝，醉了就哭，一个人在秘境里发疯，为了什么，他何尝不知。
　　到最后，他实在不想看杨灿继续痛苦下去，便将藏在鸫渡脑海里的最后一道秘密说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还是做错了。
　　陶一支牵起风逸仙的手。
　　“如果当初没有告诉他就好了。”
　　风逸仙心灵通透，一下就知晓了对方的心思，笑着道。
　　“明暗双神，皆为天地秩序所生，缺了任何一方都不可。幸亏当年是你夺舍了鸫渡，他从圣山之中抱回新的明神，原来用了那种方法，这是绝。为了活下去，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过你放心，杨灿一定能做到的，他为了郑骁，再久都能等。”
　　陶一支摇摇头。
　　“他可是六界魔主啊，让他回来真的好吗？”
　　风逸仙又笑了。
　　“一个心里只想着独占明神的家伙，这么想想，哪天他要是把明神拐走了，关起来，让我们都找不到，那六界就再没有天光了。那确实不合适，要不然我们乘他还没有回来，先下手为强？让他彻底消失，如何？”
　　“你在取笑我？”
　　陶一支转身就走，风逸仙笑着追上去，两人相互依偎，下了孤峰。
　　此时的圣山深处，九重云藤包裹的石台之上，正躺着一个安睡的青年，他全身呈半透明状。每隔百年，悬浮在头顶的青色藤曼便会滴下一颗淡金色的液体，落入青年眉心，化作血肉，青年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杨灿立在石台边上痴痴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每当到了九重云藤落下金液的日子，他就会像这样守在郑骁身边。按照这样的速度，他可能要等上一万年，但不管要等多久，他都会像这样守着。
　　山间的微风拂动藤曼的绿叶，发出沙沙的响动，青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梦美，梦中与他心爱之人相爱相守，直到永远。
　　结局
　　作者的话：这一本终于写完了，确实比较久，也谢谢大家的支持。后续会不定期出几个番外，下一部正在犹豫，目前有两个题材正在构思，一个是秘境人倌，属于现代魔幻类，带点小恐怖。一个就是正统武侠。但不管是哪篇，都会立马开写的，请喜欢的亲别忘记加个收藏，支持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