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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首by古道
　　（已完结）土匪头子追爱五省督军。
　　邡城里有一则传闻，那藤园里养着的是督军心尖尖上的人，精贵极了。
　　而精贵极了的邵老大故意凑近矜贵的曹督军问：“我现在是否可以恃宠而骄了？”
　　曹督军耳尖传来一阵酥麻，他道：“邵老大已经不是恃宠而骄了，而是在持美行凶。”
　　邵淮苏X曹汉礼
　　为祸一方的土匪头子受X手握重权的一方军阀攻

虐恋强强情投意合BE民国年上


第1章 捡了个倒霉蛋
　　寺坞岭在衡军和沧军的交界处，有着“十里八寨”之称，但实际这周围好几十里地的山岭都由这些山匪把持着。
　　历来寺坞岭的土匪就是剿不完的，都说寺坞岭是“铁打的土匪，流水的官兵。”
　　匪患可谓之甚！
　　这一片有一个县，名叫图昌县，地处衡沧两军交界处，因此不属于任何一方，倒让寺坞岭的土匪捡了个便宜。
　　此处连年战乱不断，但相应的，这里也是南北往来的中枢之地。
　　南北来往的商人一般都会到图昌县打尖住店，也会在此处兜售货物，自然也必从寺坞岭经过，过路就得交过路费，寺坞岭如今主要就靠这个生存。
　　打家劫舍少了，反而在两军对垒时还会将山下的村民接到山中避难，因此寺坞岭的匪比以往更难剿灭，衡沧两边僵持着，谁也不去管这匪患，任他越做越大。
　　崇山峻岭中，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
　　为首的男子穿着干练，身材俊秀挺拔，小麦肤色衬托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最突出的是他那双眼睛，坚毅而深邃。
　　马队行过之处，尘土飞扬，草木摇曳。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马儿在沙土漫天中扬起了前蹄，马队立时慢了下来。
　　一群土匪装扮的人从两旁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不待反应，掏枪就向马队射击。马队躲避不及，已有不少人倒在枪下。
　　为首的男人反应最快，高喊一声，“下马”。
　　马队的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只是数秒就开始全力反击，一时间枪声响彻山谷，惊起山中一群飞鸟。
　　然而终究是没占上先机，又因寡不敌众，败势已显。
　　“少帅，我等护送您突围。”
　　一名卫戍躲避着射击爬向躲在山石掩体后面的男子，男子便是方才为首的那人，他是衡军督军的独子，曹汉礼。
　　曹汉礼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沉声道，“你们自己小心”。
　　话落，攥紧手中地枪，毫不迟疑地往山林中奔去。
　　然，隐秘处有一人可是一直盯着他，那是早就埋伏好的狙击手。一直在寻找机会击中目标，只等......
　　“砰......”在曹汉礼隐没丛林之前，给了他一枪，正中胸口。
　　林间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起，从曹汉礼眼前掠过。
　　正当曹汉礼以为他会就此命丧地时候，一声口哨划破天际。本来寂静的丛林中瞬时如浪潮一般，伴随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站在高处巨石上的男子，抬手就给了那狙击手一枪，大喊一声，“挂溜子嘞......”（[注]挂溜子：交火。）
　　话落，隐藏在山林中的绺子们一哄而上。（[注]绺子：土匪。）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活不耐烦了。”只见他啐了一口，跳下巨石他跳下巨石随便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不紧不慢的往山下走去。
　　走到曹汉礼面前，嫌弃地抬脚用脚尖踢了踢，见曹汉礼略微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道：“还没死透啊。”
　　本来曹汉礼还有口气吊着，被他踢了一脚，瞬时陷入了黑暗。
　　那些贼人本就被曹汉礼的属下打得七零八落，等这些真正的土匪冲下来，已是节节败退。
　　“大当家的，都解决了。”
　　一土匪跑来邀功，不防被剃光了的头被打了两巴掌，“铁蛋，你真的真的憨得可以，不说留个活口，都给老子毛完了。”（[注]毛：杀。）
　　说话的男子，正是寺坞岭的大当家，邵老大。
　　叫铁蛋的绺子有些委屈，忙解释，“这些人一看就没想活，等小的们冲上去的时候，就一人一枪自个儿给解决了，小的有什么办法。”
　　见邵老大又抬起了手，他忙道：“假扮绺子的好像是沧军。”
　　“哦？”邵老大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人，“看来这还是个人物......”
　　邵老大“呸”了一声，将嘴里已经没味的草根吐了，搓了搓手，看向铁蛋亮得刺眼的脑袋，“手感不错。”
　　铁蛋闻言，立马捂住头跑开了。
　　“带走。”邵老大又看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曹汉礼，嫌弃的说道。
　　见道上的尸体都处理好了，邵老大转身就往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把食指拇指圈起放在嘴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大喊，“幺舵子嘞......”（[注]幺舵子：撤退。）
　　恰在此时，夕阳的光辉照在邵老大脸上，他看似年岁不大，黝黑的皮肤，大眼睛，长睫毛，浓密但凌乱的头发。漂亮的五官，经过风吹雨打的自然锤炼，让精致和粗犷都恰到好处，浑然一体。
　　哨声响后，土匪们须臾便消散在了丛林中，若不是山石上残留的弹道，都没人知道方才这里的两场酣战。
　　邵老大一行一进寨门就有人迎上来，为首的便是二当家聿一。
　　“这次下山如何？”聿一问。
　　邵老大朗声一笑，“本来是去拉票子，没想到有意外收获。”对着聿一挑了挑眉，又说：“收了几十把小黑驴和上百发柴禾。”（[注]拉票子：绑票。小黑驴：洋枪。子弹：柴禾。）
　　邵老大今日下山本是去镇上绑齐家的公子，没想到回来时遇上了曹汉礼这一桩事。
　　邵老大走到井边，拿瓢从桶里挖了一瓢的清水，咕隆咕隆的灌了一瓢，这才算是解了渴。
　　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撸起袖子擦掉下巴上的水渍，道：“没想到老子地盘上还有辇条子的，怕是嫌命太长了。”（[注]辇条子：劫路。）
　　“知道是什么人吗？”
　　邵老大摇头，“沧军的吧，管他谁呢，毛了算完。”
　　聿一皱着眉跟着邵老大往议事的虎厅走去，“淮苏，不是我说你，这事......”顿了顿，缓了语气，“就没留个活口？”
　　邵老大的真名叫邵淮苏，是他那个土匪老爹花重金请城里的举人老爷取的名。只不过自从他接任他爹的位置以来，除了聿一，就再没人敢这么直呼他的大名。
　　若不是聿一还这样叫，他可能都把这酸不溜秋地名字忘到了后脑勺。
　　邵淮苏偏头白了他一眼，“能让我抓住？都死绝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不过，倒是顺手抬了个倒霉蛋回来，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问问。”
　　聿一的眉皱得更深了，这泼猴儿......
　　邵淮苏转头看到聿一皱得像是寺坞岭一般的眉头，拍着聿一地肩打趣道：“聿一啊，你看你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说话做事怎么像老古董一样。”
　　聿一闻言，轻哼一声，“我若是和你一样，一天没心没肺的，怕这寺坞岭早就散了。”
　　邵淮苏赞同的叹了口气，“确实，辛苦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邵淮苏能当上匪首，也不全都靠他爹的那点庇荫。要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匪窝算一个，义气是义气，反水也是最快的。
　　邵淮苏若是没点真本事，怕是活不长久。
　　而另一头，铁蛋把曹汉礼带回来后就直奔游瞎子那处去。
　　“游大夫，游大夫......来活儿了”。铁蛋拍门大喊道。
　　“叫啥咧，叫啥咧......”游瞎子打开门从屋内走出来，步履十分稳健，“叫魂呐。”
　　游瞎子并非真正的瞎子，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喊惯了大家就都这样喊了，喊得都快忘了游瞎子的真名究竟是什么。
　　游瞎子是寨子里的赤脚大夫，虽称不上妙手回春，但还是救了不少人的命。
　　游瞎子啐了铁蛋一口，没多说，看向躺在担架上的曹汉礼，拧着胡子，皱眉道：“都这样了，还没断气？”
　　“没，这人命大着呢。”铁蛋憨憨一笑。
　　游瞎子闻言，道：“行吧。”顿了顿看向铁蛋，“这人重要吗，先说好，老瞎子我可不敢打包票，说不定治着治着就死了。”
　　铁蛋摆了摆手，说：“不怕，大当家的说了，能治就治，救不活就扔到山上喂狼。”
　　“行，把人抬进去。”


第2章 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邵淮苏转眼就把那日抬上山地倒霉蛋忘了，也没觉得他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活下来。
　　反倒是那日绑上山地肉票更让他上心，剁了根手指给他家里人送去，转天就有了信。看来还是要放点饵，鱼儿才会上钩。
　　有了信儿后，邵淮苏反而不急了，耗了好长一段时间，待那家人耐心几乎要耗尽时，这才让花舌子上门约定日期，票价及赎票地点。（[注]花舌子：土匪中的联络员。）
　　晚秋过后便是冬，成群的大雁从寺坞岭上飞过，一阵阵“呷呷呷”传入耳际。
　　邵淮苏撩了撩眼皮，又无趣地垂下。
　　满眼都落在手中的枪上，他手中愕然是号称“一枪二马”中的“一枪”，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枪”，勃朗宁M1900。
　　这是那日在那倒霉蛋身上搜出来的，这可把邵老大高兴坏了，一有空就拿出来把玩，愣是把这枪擦得亮堂堂的。
　　也只有这时候，邵老大才会想起在游瞎子茅屋里的那个倒霉蛋。不过也就刹那，那倒霉蛋长得是丑是美他都不知道。
　　“大当家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出发。”铁蛋远远看到靠坐在柱子旁的邵淮苏说道。
　　“肉票带上了吗？”邵淮苏问。
　　“绑好了，让游瞎子瞧了，现在还算清醒。”铁蛋的好兄弟二狗答道。
　　“看好他，这可是我们今天谈判的大筹码。”
　　邵淮苏说着，把枪往腰间一别，“腾”一下从地上跃起站定，带着铁蛋和二狗往寨门处走去。
　　寨门外，绺子们看见邵淮苏来了，喊了声“大当家的”，这声如洪钟，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邵淮苏朝他们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扬鞭道:“摇线子嘞......”（[注]摇线子：出发。）
　　数十绺子们骑上马，跟着邵淮苏往山下奔去，一路沙尘久久不落。
　　十里桥上，齐老板背着手来回走了数遍，终于听到马蹄踏尘的声音，须臾，就见一群人从绕过山背直冲而来。为首的邵淮苏，一身利落的装扮，浓密凌乱的发丝随风舞动，腰间别着的勃朗宁M1900遮住了一半的劲腰。
　　邵淮苏翻身下马，朝身后勾了勾手，齐家公子被推着踉踉跄跄的走到他身边。
　　齐老板见状，瞋目欲裂，喊道：“小景。”
　　齐景看向自己的父亲，干裂的唇动了动，低低的喊了一声，“爹。”
　　见状，齐老板更是受不住了，眼眶通红，朝邵淮苏抱拳道：“邵老大，您之前提的我都答应，只希望您能放了我儿。”
　　“欸嘿，齐老板，您这就错了。之前的条件是之前提的，那只是过路费，而如今您是要买您儿子的命，肯定要拿另外的东西来交换了。”
　　“邵老大，你不要欺人太甚。”
　　“齐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您这儿子可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老子花了心思帮您教育了一下，收点好处不为过吧。”
　　邵淮苏说着走到齐家公子身前，用刀背在齐家公子脸上划了两下，“这可比您给他擦屎屁股花的钱少多了，你说是吗？齐公子。”
　　齐景若不是两人架着，说不定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如今点个头都困难，更别说回答了。
　　邵淮苏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齐老板，“怎么样，齐老板，是要老子帮您清理门户呢，还是您自己带回去好好教育？”
　　齐老板叹了口气，问邵淮苏：“那邵老大到底要什么？”
　　邵淮苏见状，轻飘飘地道，“不多，以后您商队出入赚的三成利。”
　　齐老板闻言，本就颤巍巍的身子晃了晃，捂着胸口站定，大喘了口气，说：“邵老大，你这是要逼死齐某啊。”
　　“那可能今天不是您死，就是您家公子死了。”邵淮苏说着就把匕首架在了齐景脖子上，这次紧贴齐家公子脖颈的就不是刀背了，鲜红的血眼看着一点点的渗了出来。
　　“我答应，我答应。”虽说齐景坏事做尽，可也是他们老齐家唯一的苗苗，不能断了。但凡有法子，齐老板也不会如此轻易同意。
　　邵淮苏笑着来回看了看两父子，说：“齐老板记得每月把礼金备足，到时自有花舌子来收。”
　　话落，吹了声口哨，“幺舵子嘞......”
　　只见绺子们井然有序的骑上马，呼啸而去。徒留五花大绑瘫倒在地上的齐景，捂着胸口疼痛不已的齐老板和一众家丁。
　　......
　　邵淮苏心情极佳，一路上吹着响哨，扬着马鞭。
　　天气冷了起来，路上的行人马队也少了不少，人也懒怠，不愿出屋。邵淮苏就让人都撤了回来，反正最近做了几桩大买卖，够吃一阵了。
　　若是实在手痒，隔三岔五的可以去山下蹲一波儿，也能吃上几天。
　　邵淮苏没事做，天天窝在仓库里捣鼓那日捡的那些小黑驴，实话说，这些小黑驴比他们那些喷子强多了。([注]喷子：鸟枪。)
　　邵淮苏自小就对刀枪有极大的兴趣，半大的时候，他爹就请了不少匠人来给他当师傅。
　　在仓库里捣鼓了月余，研究得差不多了，邵淮苏这才晃着发酸得脖子往仓库外走去。
　　“嘶”，取腰间的勃朗宁时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伤口，那是捣鼓那些玩意儿的时候受的伤，自己随便包扎了一下，自然是没有游瞎子强。
　　想了想，吹着口哨抬步朝游瞎子那里走去。
　　游瞎子的草庐极为安静，邵淮苏虽感到了异常，却不甚在意，在自己的地盘上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可惜他忘了他月前救回来的那人......
　　邵淮苏刚推开草庐的门，一声“游老头”还没说完，就有一记拳风袭来，还是他反应快，侧头躲过偷袭，但还是狼狈的退了两步撞到药架。
　　药架瞬时四散开来，架上的药材“簌簌”落地。
　　他抬手利落的扣住袭击者的手腕，狠狠地甩到墙上，但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速度将另一只手伸向邵淮苏地脖颈，借力将邵淮苏压倒在了地上。
　　邵淮苏也不甘示弱，毫不犹豫地抬膝一顶，就往人的下三路去，那人显然是没预料到这一出，只来得及避开，毫无疑问地优势就调了个个儿。
　　那人被压倒在地，锁着关节动弹不得，邵淮苏这才好以整暇地认真观察起这人。
　　眼熟是眼熟，但想不起这人是谁，直到看到他胸处因方才过招渗出的血迹，才想起这人原是那日他随手救的一个倒霉蛋。
　　邵淮苏吹了声口哨，“哟，是你呀，怎么，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邵老大？”
　　“是老子。”
　　邵淮苏话落，没想到曹汉礼腰腹一顶，抬腿就袭向邵淮苏的后背，邵淮苏就势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袭击。
　　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对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哟，小腰还挺有劲儿嘛。”
　　曹汉礼也不和他废话，回身就要提腿袭来，邵淮苏也不是吃素的，撑地弹起，侧身闪避同时出拳格挡。
　　邵淮苏打架没有什么固定招式，这些都是自小在土匪窝里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他爹在这方面没给他请什么师傅。最好的师傅怎么教都没有和这些三教九流过招进步得快。
　　邵淮苏打架又黑又狠，没什么武德，毫无讲究，只要能制胜，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除了邵淮苏偶尔吹声口哨挑衅以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两人都如同蓄力已久的雄狮，逮着猎物就不松口，好好的药庐，七零八碎，地上都是药草碗罐。
　　外面的绺子闻声推门而入，却因邵淮苏的一记眼神停了下来，谁也不敢上去拆架。


第3章 不会轻易放过他
　　邵淮苏许久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他的身手在寨中已是拔尖，能和他过上几招的越来越少。自他当上匪头子以来，更是一场都没打过。
　　好不容易遇上个旗鼓相当的，当然得甩开膀子干上几场。
　　等邵淮苏再一次往人家下三路去的时候，这一次曹汉礼显然早有准备，精准避开，抬手就是一记重拳，准确无误的朝邵淮苏脸上砸，拳风扫到太阳穴，邵淮苏有一瞬的眩晕，这就让曹汉礼占了先机。
　　再加上邵淮苏没有人家深谙格斗技巧，出拳角度极为刁钻，又快又狠，渐渐的邵淮苏已跟不上人家的速度，被一拳重重的打中了胸口，喉头当即就有了铁锈味。而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许久不曾生出的血性被激起，邵淮苏趁人不备，狠狠的一记重拳就要往人家的腹部袭去，没想到被人硬生生地接了下来，反手就是一记擒拿，邵淮苏被重重的扔在了地上，一时间眼冒金星，五脏震颤。
　　曹汉礼没给邵淮苏反击的机会，直接锁住其喉咙，卡住双手双脚。
　　邵淮苏缓过来后，将口中的淤血啐掉，笑着软了身子，没想着再反抗。
　　“你赢了。”
　　绺子们见状，忙上前将曹汉礼架起，他倒是没反抗，主要是刚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实在没劲儿再来一场。
　　二狗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大当家的被人骑着的一幕，他抬手假意遮了遮眼，掩耳盗铃般的告诉自己，啥也没看见。
　　“大当家的，小的这就把他关进牢里去。”二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
　　邵淮苏还没来得及说话，游瞎子正好走进了草庐里，远远瞅见屋内的惨状，当即大呼，“哪个龟孙儿。”
　　走近一看，见地上躺着的是邵淮苏，只愣了几秒就哄然大笑，“你个小鳖孙也有今天，来来来，让老瞎子看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他说着眼神往旁边一扫，看到被人架着的曹汉礼。
　　胡子一吹，脸就拉了下来，“你你你，不要命了。老瞎子我废了好大的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快快快去躺下。”
　　架着曹汉礼的土匪看向邵淮苏，没敢擅自挪步。
　　邵淮苏深深的看了曹汉礼一眼，坐了起来，一手搭在一只曲起的膝盖上，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道：“关什么牢里，好好伺候着，老子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可别让他死了。”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眼脸色煞白也挡不住其锋芒的曹汉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阔步往门外走去。
　　路过游瞎子时，拍了拍他瘦削的肩，“好好治，一会儿派小的们来把你这里收拾好，附赠两箱上好的药材。”
　　游瞎子闻言，眼睛一亮，“小子放心，老瞎子我好好治。”
　　邵淮苏见状，背着手走了出去。
　　游瞎子拿了药走到里屋，曹汉礼就已经躺在床上，敞开的衣襟刚好能看到被血渗透的纱布，游瞎子摇了摇头，上前去给他上药。
　　“这子弹要是偏那么一点点，你早去见阎王了，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怎么不晓得惜命呢。”
　　这人是游瞎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来的，自然见不得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曹汉礼只是点了点头，说：“游叔，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虽说两人一个屋檐下一两个月，但还是没那么相熟，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况且还不知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曹汉礼此时想的却是，他必须尽快赶回邡城。他归国的路上就收到二娘的加急电报，言父亲因旧伤不治，命不久矣。如今他已在寺坞岭待了月余了，也不知如今邡城是什么情况。
　　若是父亲真的......他又不在，那衡军必将大乱。
　　出国三年，一朝归家，踏上祖国的土地，还未来得及感受，就接到了致命的噩耗。
　　心中郁结，但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自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暗中观察这山寨的部署，思索着如何从此处逃脱。
　　但似乎情况不太乐观，这里看似平静，却暗藏凶机。所以，一切都还需从长计议......
　　虎厅里，邵淮苏坐在虎皮椅上灌了口酒入腹，酒精渗入嘴角伤口，灼烧般的刺痛感直入脑门。
　　拇指拂过嘴角的伤口，令他方才的那场酣战。虽说没能在那倒霉蛋手下讨到好，但却令他心中大为快慰。能得一旗鼓相当的对手，酒肉不换。
　　“大当家的......”二狗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走进来，瞥见他们大当家的贼贼的笑，他心里一阵打怵。
　　“有屁就放。”邵淮苏抬眼瞅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就这么养着那倒霉蛋？”
　　“不但要养着，还要好好的伺候着。”邵淮苏灌了口酒，意味深长地道：“这人能引得沧军费这么大劲刺杀，身手还好，也许是个人物也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二狗问。
　　“长得......也好。”
　　二狗闻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他们大当家的这么说，但是他怎么觉得这倒霉蛋可能会更倒霉了呢。
　　“让下面的人加紧巡逻，可别让人跑了。”邵淮苏道。“有趣的东西当然要慢慢玩了。”
　　“额......”二狗扯了扯嘴角，“小的这就布置下去。”
　　二狗是不懂他们大当家的恶趣味，虽说那倒霉蛋的脸确实比寺坞岭这一众粗糙的大老爷们都精致，但他却并不觉得这人有趣，反而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只不过在邵老大的淫威之下，二狗还是觉得他们大当家的更可怕一些，所以他出了虎厅立马就把邵淮苏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在邵淮苏下了死命令后，整个寺坞岭围得像铁桶一般，曹汉礼根本找不到机会逃出去。
　　聿一知道后还专门找了邵淮苏一趟，“这人什么来头，用得着这样吗？”
　　“此人不简单呐。”邵淮苏道。
　　“那干脆放他走得了，免得横生祸患。”聿一拉着脸说。
　　邵淮苏摇了摇头，“那不行，好不容易遇到个对胃口的，老子才不会这么轻易放了他。”
　　聿一见说不通，甩下一句，“随你”，气冲冲地就走了。
　　邵淮苏看着聿一的背影，“啧”了一声，“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邵老大虽然算不上君子，但也绝不是小人。所以在曹汉礼养伤期间，他并没有找人比试，反而让人好吃好喝地养着。
　　曹汉礼本身底子就好，再加上邵老大“无微不至”的照顾，倒是很快就把伤口养好了。
　　“这伤口养得不错。”游瞎子给曹汉礼拆了纱布后，满意的看着曹汉礼的伤口说道：“不用再上药包扎了，虽说这天不热，但纱布包着始终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多谢游叔。”曹汉礼道。
　　“老瞎子我只是做了医者分内的事，倒是我们大当家的，三天两头的派人来关心你的伤势。”游瞎子看了眼桌上的清蒸鲈鱼，“喏，那是刚刚铁蛋送来的，趁热吃。”
　　说着，游瞎子就拿着换下来的纱布准备出门去。
　　“游叔，不一起吃吗？”曹汉礼理着刚刚拆纱布敞开的衣服问道。
　　游瞎子摇了摇头，说：“不了，这十里八寨都知道老瞎子我不爱吃这腥味重的。”
　　既如此，曹汉礼也不再留。待游瞎子出门后，才在桌前坐下。
　　曹汉礼执筷挑开鱼腹，鱼腹里躺着的不及鱼肉柔软。他只一眼后，便若无其事的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而后，放下筷子，起身去关上了门。
　　走回桌前，伸手挑开鱼腹，拿出里面躺着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三日后，戌时......”


第4章 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最近在干嘛？”邵淮苏趴在泥草地上，叼着草根，偏头问铁蛋。
　　“谁？”铁蛋摸了摸亮得发光的头，疑惑的看着他们大当家的。
　　邵淮苏眼睛一眯，扯了嘴里的草根就往铁蛋头上砸，“你说呢？”
　　铁蛋被砸了后，看着他们大当家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哦，大当家问的是那倒霉蛋。”
　　“不然你以为哪个王八羔子值得老子惦记。”
　　邵淮苏说着就想伸手拍铁蛋的脑袋，只是在意识到这是哪儿时，才瞪了眼铁蛋收回手，那样子似乎是在说：暂时饶了你。
　　铁蛋忙不迭的压着嗓子回答道：“他最近好像喜欢和鸟玩。”
　　“鸟？”
　　“嗯。”铁蛋见邵淮苏不信，又点了点头，说：“那倒霉蛋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一天天还有心思救了那些落在院子里受伤的小鸟。”
　　邵淮苏听着，皱了皱眉，“真的就是救救鸟这么简单？”
　　“是啊......”铁蛋迟疑地问道：“那这还能有什么阴谋？”
　　“老子怎么知道，反正盯死他就行了。”邵淮苏说。
　　邵淮苏可不闲，此时的他正带人去山下砸窑，这次还是个硬窑，可废了他不少心思。早先就派了好几批插千的踩盘子，等万事俱备了这才开始行动。（[注]砸窑：攻打有钱人家的大院。硬窑：院墙高大且比较坚固，四周设有炮台，还有专人看家护院。插千的：为土匪探查情况的人。踩盘子：探路。）
　　寺坞岭的“十里八寨”不仅仅只是个称呼而已，是真有八寨，由八大把子领着，平时都是各自活动。等到要砸窑的时候，才会齐聚，由邵淮苏统一指挥。
　　每次寺坞岭大规模的出动，以防有人攻打寨子，都会留两大把子的人在寨子里加紧巡逻，砸窑所得也是按劳所分，不偏不倚。
　　虽说出来砸窑分得多，但一般死伤也严重。每次留下守寨的，都是轮流着来，谁也不亏。
　　这次要倒霉的是巩镇的一户豪绅，伤天害理的事做了不少，强取豪夺佃户的收成，克扣长工工钱，强纳女学生等等，数不胜数的腌臜事，邵淮苏盯了这户好久了，就等着这一天。
　　今日是族聚，该来的都来了，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等人都进去了，邵淮苏这才带着人在四面埋伏起来。只等他炮声一响，便发起进攻。
　　邵淮苏拽了根狗尾巴草叼着，举着火把。
　　风吹着火焰飞舞跳动，好似迫不及待地要燃烧绽放自己的生命。
　　终于，掌控着它命运的人，将它移向了引信。
　　当火花与火药激烈碰撞的那一刻，土炮发出了怒吼的轰鸣，是为那些遭受不公之人的呐喊，是对战乱频生的现实的不满。
　　绺子们闻声而动，搭梯、爬墙、撞门一气呵成，手中的喷子都已滚烫，也淡不下绺子们内心的滚烫。
　　冲进去的绺子们，杀人的杀人，抢钱的抢钱，但心中始终都绷着一根弦。
　　寺坞岭有三不：一是，不抢百姓；二是，不杀妇孺；三是，不私吞钱财。
　　邵淮苏闲庭漫步地走进宅子，斜靠在门厅地抱厦前，淡然看着眼前地一切。
　　绺子们将宅子里的东西洗劫一空，只剩些妇孺抱头痛哭。
　　一声刺耳的哨声响起，邵淮苏立马站直，大喊，“风紧，扯活。”（[注]风紧：情况不好。扯活：指的是“跑”的意思。）
　　这户豪绅背后也是有人的，早有听到风声的去报信，这会儿镇长正领着守军赶来。
　　绺子们有条不紊的撤退，眼看守军就要绕过那小土坡直奔而来。
　　邵淮苏将柴禾都聚到一起，埋了根线，趴在草丛里。他是寺坞岭的大当家，只要和他一道出来，不论是砸窑还是辇条子，只要遇到情况不好，他都会留到最后，掩护绺子们撤退。
　　等守军近了，邵淮苏点燃引线，掩头趴下。
　　不过几秒，如闷雷乍起，守军一下就被炸开。邵淮苏抖了抖方才霎时炸开飞散而来覆在身上的泥土，抬头见守军已无心追来，便对二狗和铁蛋说：“扯活。”
　　说完提起地上的小黑驴，就猫着潜进了山林。
　　这回收获颇丰，分了一半之后，另一半入了库，由字匠登记入册。（[注]字匠：即土匪中的秘书和书记官，凡是文字处理的事都由他去办。）
　　这次去砸窑费了邵淮苏不少力，他闷头睡了一天，第二日太阳都要落山时才醒。
　　吃了点东西，又眯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草庐里的那倒霉蛋子，这才换了身衣服，拎了壶酒往草庐走去。
　　“草庐虽说名字叫草庐”，可是却不小。整一个院子，前院三间房，后院三间房。
　　游瞎子一向是住在前院，后院曹汉礼来之前，都是堆草药杂物的。只是曹汉礼来了，游瞎子让人把后院收拾出来了，分了一间给他住。
　　邵淮苏来时，已是夜深。他没往前院去打扰游瞎子，直接从后门进到后院。后院只有那一间屋子还摇曳着暖黄的光，山里可没有灯，晚上除了借月光，那只有煤油灯和蜡烛了。
　　“还没睡，等谁呢？”
　　邵淮苏这人可没什么讲究，象征性的敲了敲门，而后也不等人应答推门就走了进去。还好曹汉礼穿得还算整齐，正坐在桌边看书。
　　邵淮苏的吩咐只是盯紧他，倒是没怎么限制过他的自由。除了一些紧要的地方外，他都可随意活动，因此寨里生了许久灰的书被曹汉礼搬了大半过来。
　　邵淮苏扫了眼屋内的陈设，一看就不像是土匪窝里的人能布置得出来的，“你倒是不客气。”
　　邵淮苏说着，伸腿跨过长凳在曹汉礼对面坐下。
　　曹汉礼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邵淮苏，“不是邵老大让人同我讲，让我把这里当自个儿家吗？”
　　邵淮苏想了想，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啧”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径直把酒坛放在桌上推向桌子中央，道：“你也白吃白喝老子这么久了，不帮老子做点事情是不是说不过去？”
　　邵淮苏说着就打开酒，倒了两碗。
　　曹汉礼瞧着邵淮苏的动作，笑道：“那我能做的可能就只是陪邵老大喝酒了。”
　　“小子，上道。”邵淮苏冲着曹汉礼仰了仰头，“来吧，干了。”
　　说着就一饮而尽，末了还朝着曹汉礼亮了亮碗底。
　　曹汉礼没有多余的话，他因为被困寺坞岭，又忧心邡城如今的境况。这段时日，心里竟是没片刻放松。
　　不论是碗里清冽的酒香，还是邵淮苏喑哑的眼神，都引着他端起了那碗酒。
　　一碗酒下肚，喉间灼热。酒是好酒，烈也是真的烈。
　　“既然干了酒，咱也算是认识了，总得让老子知道该怎么喊你吧。”邵淮苏说。
　　曹汉礼这个名字自是不方便让邵淮苏知道的，只说：“免贵姓曹。”
　　“哦，曹兄啊。”
　　“邵老大就叫邵老大么。”
　　邵淮苏倒是没什么隐瞒的，直接就回了曹汉礼，“邵淮苏。”
　　曹汉礼闻言，道：“是个好名。”
　　“名确实是个好名，这可是我那死鬼老爹花了不少钱威逼着人起的。”邵淮苏调侃着说道。
　　“淮苏，淮苏。”曹汉礼沉声念道。
　　邵淮苏不知为什么，聿一这样喊他没什么感觉，可这名一从曹汉礼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像是变了味呢？浑身不得劲。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还是叫我邵老大，听着更顺耳。”
　　曹汉礼笑笑没说话。
　　“曹兄在这里可住得惯？”邵淮苏问。
　　“极好。”
　　“铁蛋说曹兄的伤养了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不等曹汉礼回答，又继续说：“你这身手不错，留在寺坞岭当个把头那是张三儿逮驴，绰绰有余。”
　　邵淮苏说话时，一直看着曹汉礼，没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在邵淮苏的注视下，曹汉礼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敬向邵淮苏，“多谢邵老大的好意，但曹某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承此重情。”
　　邵淮苏挑了挑眉，抿着嘴角，沉默地看着曹汉礼。
　　煤油灯上的灯芯跳动一下，惊起一串火星子，可坐在桌前地两人眼睛都未眨一下。
　　邵淮苏瞧着曹汉礼冷笑了一声，“曹兄，我寺坞岭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总得留下点东西才能出得去。”
　　说着猛地起身，双手往桌上一撑，倾身逼近曹汉礼。


第5章 打赢了就放你走
　　“打一架，这次你赢了，老子就放你走。”
　　曹汉礼顿了一瞬，才摇头道：“实力悬殊，胜之不武。”
　　“夸嚓一声”桌上的瓷碗被邵淮苏弗落在地。
　　“上次是老子轻敌了，这次一定赢你。”
　　曹汉礼还是没松口，只是抿着酒，半晌才道：“除了这个，其他要求你尽管提。”
　　酒坛里的一半的酒已下肚，其实两人都有了醉意。
　　邵淮苏这会儿敛了怒气，想了想凑近曹汉礼低声说了一句，曹汉礼许是没听清，只用他低沉的鼻音轻哼了一声，表示疑问。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无意的轻哼，如催化剂一般，甚是撩人。
　　邵淮苏咽了口唾沫，重复道：“或者你陪老子一晚……”
　　这次曹汉礼听清了，却依旧不可置信的看着邵淮苏，这是把他当成花楼里的小倌了？
　　此时的曹汉礼看不出喜怒，只是他那跟山川似的眉心，能看出来他现在至少不是开心的。
　　邵淮苏要的就是这效果，看样子这一架肯定能打成了。
　　邵淮苏正准备撤回身子做准备，却不想被对面的人一把攥住了胳膊......
　　抬头便和曹汉礼深邃暗涌的眼对了个正着，只见他笑着问：“邵老大想要怎么陪？”
　　这和邵淮苏预料的反应可不一样，他愣了一瞬，却溺在曹汉礼深邃的眼神中，被蛊惑般的问了一句，“什么怎么陪？”
　　曹汉礼闻言，笑意更深，“邵老大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邵老大要在上面还是下面？”
　　一心想着酣战一场的邵老大，脱口而出，“当然是赢的在上面了。”
　　曹汉礼放了抓着邵淮苏的手，轻笑一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今晚这一架看来是逃不过了。”
　　“若是曹兄不想打，安安心心的在下面也不是不可以。”此时的邵淮苏笑得像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此时男人的血性被激了起来，身体里沸腾的血液直涌心头，两人对视的眼中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一架的味道早已不是一句玩笑就能带过的。
　　曹汉礼也不跟他废话，伸手再次扣住邵淮苏来不及撤回的手腕，发力一拽，邵淮苏也本能的撑了一下桌子，瞬时就被拽到了曹汉礼那一边，落地还未站稳。曹汉礼的拳头就扫了过来，邵淮苏结结实实的承了一拳。
　　邵淮苏退了两步，顺手抄起一旁的瓷瓶就向曹汉礼扔去，在曹汉礼躲避之际，邵淮苏腿风一扫，将曹汉礼摔倒在地。
　　邵淮苏连忙翻身过去制住曹汉礼，用的是曹汉礼上次制住他的招式，处于下方的人动弹不得，邵淮苏笑意爬了满脸，道：“我赢了。”
　　方才两人过招的时候将屋内的蜡烛都灭了个干净，如今屋内一点光也没有，邵淮苏看不清曹汉礼此时的表情。
　　只是没听到曹汉礼的认输，反而是耳边约莫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地下坚硬的膝盖突然发力，重重的顶上他的肚子。
　　“哎，你他奶奶的......”邵淮苏本来正得意，并未料到这样的变数，肚子被顶了个结实，痛的他一时都不敢呼吸。
　　曹汉礼轻而易举的制住邵淮苏，一点破绽不留，邵淮苏毫无反击之力，胜负已定。
　　“邵老大，服了吗？”曹汉礼问。
　　邵淮苏一时没答，曹汉礼又说：“怎么，堂堂寺坞岭大当家输不起？”
　　“狗屁。”邵淮苏咬牙切齿的喝了声，“放手。”
　　曹汉礼微微起了身，让邵淮苏可以在小范围内活动。
　　但不等曹汉礼反应，邵淮苏伸手勾住曹汉礼的脖子，再往下压的同时，抬头将唇迎了上去。
　　双唇触碰的那一瞬间，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双方竭力的撕扯，都想率先占领对方的领地。黑暗中，一时间只闻“啧啧”的水声和吞咽的声音，其余皆不可闻。
　　不知吻了多久，邵淮苏伸手挡住曹汉礼，给彼此留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老子从来说话算数，让你一次又如何。”
　　虽说得霸气，但难免心里戚戚，毕竟是头一遭。
　　曹汉礼似乎感觉到了，他将头埋在邵淮苏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沉声道：“放心，我会轻点的。”
　　但后来曹汉礼身体力行的让邵淮苏知道了，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邵淮苏就感觉自己身上一凉，紧接着便是肌肤相贴，与他毫无阻隔贴在一起的是男人紧实坚硬的身子。
　　方才的酣战既挑起了男人的血性，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催情剂。
　　郁结许久的曹汉礼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像打开了闸门似的，那些担忧，那些不甘，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暴虐，通通都转移给了邵淮苏。
　　期间邵淮苏几次暴起，都被曹汉礼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又是新一轮的鞭挞。
　　这一晚在酒精的催化下，邵淮苏昏了头了，其实说完他就后悔，只是死要面子，最后被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两人一夜酣畅淋漓，夜半方休。
　　这一夜，一直被失眠所困的曹汉礼，终于睡了个好觉。
　　......
　　当清晨第一抹阳光射|进屋内的时候，打眼见到的便是一片狼藉，昨夜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反正该坏的不该坏的，都坏了。
　　让游瞎子知道又免不了心疼，也是，两人两次酣战都是在游瞎子的屋里，一次比一次破坏力强，这次更是一个好物件都没留下，包括物件，也包括......
　　邵淮苏一觉醒来整个像是被碾压过一般，他试着动了动发酸的身子，却不想他一动，腰间环着的铁臂就紧了几分。
　　邵淮苏猛的睁开眼，抬头便落入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里。
　　邵淮苏吓了一跳，额头直接撞向曹汉礼的下巴。
　　“嘶......邵老大这是恼羞成怒了？”曹汉礼摸着下巴调笑道。
　　一向能说会辩的邵老大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语塞，只不过羞恼这样的词可是用不到邵老大身上的。
　　邵淮苏反身搂住曹汉礼的劲腰，舌尖抵了抵上颚。落在曹汉礼腰间的手不怀好意的捏了一下，“你还别说，这腰看着细，没想到还挺带劲儿。”
　　“那邵老大还想试试吗？”曹汉礼作势压向邵淮苏。
　　“让老子来一次，我不介意做个晨间运动。”
　　邵淮苏好以整暇地躺在曹汉礼怀里，暗示般地挺了挺下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曹汉礼眸色淡了下来，只是掐了掐邵淮苏腰间地软肉，这便翻身下床。
　　一边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穿上身，一边侧头问曹汉礼：“邵老大昨日可是答应过，只要我陪您一夜，您就放我走。”
　　邵淮苏侧躺在床上，手撑着头，毫不避讳的盯着曹汉礼看。只是瞥见某个地方的时候，身上的某个部分还是有些许不适。
　　“这老子还没吃上肉，还真是舍不得放你走。”
　　曹汉礼穿戴整齐，走到桌前拿起幸存的杯子倒了杯水。
　　邵淮苏这才感觉到自个儿嗓子都哑了，看来昨晚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卖力。想到这里，邵淮苏不免有些愤愤。
　　只是眼前这人可不是能随意拿捏的小白兔，而是蓄势待发的豹子。
　　邵淮苏能稳坐寺坞岭的头把交椅，便是敏锐的直觉，什么人惹得，什么人惹不得，他心里一直有杆秤。
　　最近南边不太平，有些动静虽小，却没能瞒过他。
　　曹汉礼手里的把水杯递到邵淮苏面前，他接过水杯，眼睛却盯着曹汉礼还未来得及撤回的手，低声说了句：“可惜了。”
　　邵淮苏坐起身把一杯水灌下后，又把杯子塞回曹汉礼手中，“老子当然是说话算话。”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继续道：“二狗在后门，他会带你下山。”
　　说完被子往头上一罩，背对着曹汉礼又躺了下去，似乎是要睡一个回笼觉。
　　“邵老大的救命之恩，曹某定会铭记在心。”曹汉礼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邵淮苏，郑重的说道。
　　邵淮苏轻轻的“嗯”了一声，曹汉礼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准备出门时，又听见邵淮苏说：“曹兄可千万别忘了老子的救命之恩。”
　　曹汉礼本来紧绷的脸，闻言露出了笑意，“嗯，一定不会忘。”
　　曹汉礼前脚离开，聿一后脚就进了草庐。
　　“真的要这么做？”


第6章 事儿办得有点冲动
　　邵淮苏坐在床沿上，极有耐心的系着外衣的扣子。
　　“老子现在可没有得罪衡军或者沧军任何一方势力的想法，不过是放出个消息，让沧军的人知道他们要杀的人的行踪，也算是跟沧军卖个好。”
　　也是曹汉礼命硬，邵淮苏救他的时候可没觉得他能活，只不过是顺手抬上山罢了，那时候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在意。不过现在不同了，寺坞岭救了衡军少帅这事是瞒不住沧军的。
　　寺坞岭之所以能好好的存活在两股势力之间，除了自身实力以外，还有的就是哪边也不靠。这次是马失了前蹄，没想到卷进去了。只能想办法找补了，放了曹汉礼，自然也要给沧军卖个好。
　　“至于那个倒霉蛋，若是这次真被杀了，那这衡军少帅的位置他也配不上。”
　　聿一也不再多说，既然邵淮苏已经决定了，他自然是会立马安排下去。
　　只是走之前扫了眼屋内的盛况，忍了忍还是说道：“你这事儿办得有些冲动了。”
　　邵淮苏闻言，些许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没反驳。
　　昨晚来的时候就是打定主意要放曹汉礼的，只是过程超出了预期，把自个儿给栽进去了。
　　这事儿吧，英明神武的邵老大确实觉得自己那会儿是冲动了，但其中的滋味却是不后悔的，反倒是意犹未尽，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心里也清楚，他这个寺坞岭上的匪头子和矜贵的衡军少帅还是有云泥之别的，这一把还是他赚了。只不过这事，估摸着是没二回。
　　二狗把曹汉礼送下了山就没再管他，曹汉礼却没往邡城的方向去，而是绕了路，往寺坞岭的后山脚下走去。
　　若是邵淮苏没有答应放他走，他也是打算今日离开寺坞岭。
　　一开始在草庐中醒来，确实让他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只是在他看到一群南飞的大雁出现在蓝天底下时，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要感谢那群土匪时不时的往天上放空枪，这才让他得了机会，他这段时日救了不少在林间受伤的大雁。
　　邡城在寺坞岭以南，只用他在大雁身上留下只有他和他的卫戍才能看懂的暗号，运气好的话，自然会有人找来。
　　当然他不会把一切希望都压在这上面，一直在尝试不同的方法，只是想要不惊动寨子里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还好他算是幸运的，前段时间卫戍终于通过鱼腹给他传了信。
　　此刻，他的卫戍正在寺坞岭后山的山坳里等着他。
　　因此，曹汉礼躲过了因邵淮苏暗中传信望风而来的沧军的截杀。当然，这是后话了。
　　曹汉礼的出现与离开，并没对寺坞岭有什么影响，时间久了，大伙儿都快忘了有过这么个人。
　　也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只有邵淮苏和聿一知道，所以他的来去并没有在寺坞岭掀起什么波澜。
　　一到年关，绺子们就要开始猫冬。（[注]猫冬：就是躲在家不出门，每年冬天一到，天寒地冻，土匪们就要进入猫冬期，即休闲期。）
　　对于绺子们来说忙活了一年，猫冬是他们最享受的时候。他们不仅不用冒生命危险去劫掠，还有大把的钞票过阔爷才能过的日子。
　　在猫冬之前，寺坞岭会有一次堂会。分钱财是一桩，更重要的一项是事前敲打。温柔乡中最是让人沉迷，若是酒后失言，被人告了密，那是万万不可的。
　　这日是寺坞岭的堂会，一早各寨的绺子们都赶到了主寨。主寨也是前几日就开始忙起来，杀猪的，采买的，忙得不亦乐乎。
　　午时开席，邵淮苏也破天荒地换了件新衣。他从虎厅后面走进来，在虎皮椅前站定。
　　邵淮苏甫一出现，本来嘈杂地虎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所有绺子们抱拳道：“大当家的。”
　　邵淮苏也伸手抱拳，说：“兄弟们辛苦了。”
　　“当家的辛苦......”
　　余下便是一番寒暄，气氛看起来还是挺火热的。
　　邵淮苏见场子热了差不多了，这才抬手止了话头，道：“兄弟们辛苦一年了，也该享几天福了。”说完，他伸手拍了两下。
　　数箱银钱被抬了上来，绺子们一片欢呼。
　　“吃饱喝足后，兄弟们自行找把子们领钱，今年主寨还给兄弟们一人准备了块肉，拿回去过个好年。”
　　厅中又是一阵欢呼鼓掌不落，早有人将这些话传到了外面寨院里绺子们的耳中，外面敲锣的，敲碗惊呼声不绝于耳。
　　等人激动劲儿过了，邵淮苏又说：“兄弟们都知道，我们挣的是要命的钱，这就不好在人前说了，是也不是？”
　　“大当家说的是。”
　　“兄弟们今个儿高兴，老子也不多说，望在座的兄弟，来年堂会还能在这儿见上，祝你们过个好年。”
　　说完，接过二狗递来的一碗酒，仰面灌下。
　　“开席。”
　　话落，不绝于耳的叫好声延绵在山寨中，喜悦的气氛在寺坞岭的上空荡起，久久不散。
　　这日邵淮苏被灌了不少酒，醉得死沉死沉。
　　席后，绺子们去领了银钱和肉，将长枪换成了短枪。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去亲戚朋友家或自个儿找乐子去。
　　铁蛋是没亲人了，二狗倒是有个姨在县里，早早就准备好了猫冬的东西，第二日一早就下山去。
　　如今寨子里剩下的除了邵淮苏都是举目无亲的独棒，聿一也去了他改嫁的娘那里。倒是许久不曾露面的三当家冷锋回来了，他一直在外面走货，好不容易在年前赶了回来。（[注]走货：走私，偷运私货。本文指土匪销赃。）
　　绺子们只知道冷锋是当年邵淮苏的爹也就是前任邵大当家从外面抱回来的，却不知他就是邵淮苏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事儿只有邵淮苏、聿一，以及冷锋本人知道。
　　邵淮苏、聿一、冷锋三人自小一道长大，情分自是与旁的不可比。
　　“大哥。”
　　冷锋一到寨子里，看到邵淮苏就给了个熊抱，还没入嘴的肉都被他挤掉了。
　　“滚滚滚，一身脏兮兮泥里出来的，莫挨老子。”邵淮苏嫌弃地把他推开。
　　冷锋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冷，反而热情似火，这也是邵淮苏让他去走货的原因，一张嘴皮子了得。
　　冷锋似乎一点也看不出邵淮苏的嫌弃，歪头叼走了邵淮苏另一只手上的肉，含糊说道：“好吃。”
　　不等邵淮苏上手，他就闪到了一边，说：“大哥，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儿来找你。”
　　“滚吧。”说完，邵淮苏又蹲着和铁蛋继续烤肉。
　　冷锋上山的时候太过激动，一不留神，就摔了个狗啃泥，所以才有邵淮苏看到的一身脏兮兮像是泥里滚过一样。
　　冷锋换完衣服，就走到虎厅坐下也不动手，就在旁边吃邵淮苏烤好的。
　　邵淮苏取下嘴里叼着的刀给冷锋切肉，“上次的货走得差不多了，这次又囤了一批。”
　　“你又去砸窑了？”
　　“嗯，捞了不少，猫冬后兄弟们还指望着这批货开仓呢。”
　　“行吧，年后我就去邡城走货。”
　　“邡城？”邵淮苏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第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听说邡城最近不太平，你自个儿警醒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冷锋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立马就招来了一巴掌。
　　“哥，吃肉吃肉，大过年说这事。”冷锋狗腿的给邵淮苏喂了块肉，这才堵了他的骂。
　　几人喝酒吃肉，一直到上半夜才算作罢，第二日又睡到日上三竿。
　　这个年邵淮苏、冷锋、铁蛋三人过得潇洒，不是去山中打猎就是到山下吃酒。
　　待到年后，雪化了，冷锋就清点货物带着人出发走货去。
　　邵淮苏也没闲着，猫冬后绺子们陆陆续续的回寨。开始的一个月，邵淮苏主要干的事就是报复。报复那些猫冬的时候告密的，叛逃的，吃酒吃醉说错话的......
　　忙了一个月，终于清理差不多了，邵淮苏这才暂时闲了下来。
　　熟悉的哨声在山寨里响起，二狗和铁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虎厅外，见邵淮苏正歪在回廊上，悠哉地磕着瓜子儿。
　　“二狗，铁蛋。”
　　“小的在。”
　　“想不想下山去耍？”
　　二狗和铁蛋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说：“想。”
　　“那还等什么，出发。”邵淮苏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噌”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马棚，二狗和铁蛋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
　　下山的路他们来来回回走了二十来年，再熟悉不过，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是哪儿。不过一刻钟，他们就到了山下。
　　其实邵淮苏就是无聊的，去县里也是瞎逛，三人一身匪气，走到哪儿人群都是自动给他们让路，好不威风。
　　“大当家的，新来了个说书的，要不要去听听？”二狗说。
　　邵淮苏不爱听话本子，完全是走累了，想坐下喝口水，所以他点了点头，三人进了茶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上面的说书先生说的是最近衡军发生的大事，邵淮苏一边喝着水，一边就带了一耳朵。
　　“话说前段时间衡军大帅遇袭，坊间传闻已是药石无医，只是吊着口气等儿子回来。少帅本在国外念书，接到消息，耗时三个月才回了这邡城。果真，少帅一到邡城，大帅便去了，紧接着少帅通电全国，公布大帅死讯。”
　　“沧军本就虎视眈眈，这一下不得了，眼看就要打过来了。”
　　说书先生语气一扬，“欸......”声音又一停顿，邵淮苏的兴趣也不由提了起来，注意力也跟着被吸引了过去。
　　“没想到，少帅也是个果决的，竟在四五日内就调集了重兵压境，沧军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僵持月余，局势慢慢的就稳了下来。”
　　“过了大帅头七，少帅就正式接了衡军督军的位置。他甫一上任，便大刀阔斧的整治走私，彻查腐败，抓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衡军的元老被革职查办，从上到下，犹如梳理虱子一样梳理了一遍。这新上任的督军，年少得志，行事雷厉风行，猝然发难，打得人措手不及。”
　　原来在邵淮苏他们悠哉过年的时候，那边却是剑拔弩张，就差打起来了。
　　寺坞岭本也是衡军和沧军地交界地，但因为地势地原因，并不好行军，山里又被土匪把着，所以一般没打起来之前，波及不到这里。但一旦开战，这里势必是两方用兵的重点之处。
　　“此人年纪轻轻便手握小半壁江山，已是比他父亲更厉害的人物。少年英雄，当得如此。”
　　说书先生最后收尾结束，茶棚里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站在椅子上，大声地吆喝着“好。”
　　邵淮苏此时心思已没在这上面，他转头问铁蛋：“你们三当家的走了多久了？”
　　铁蛋想了想，“约莫走了两三个月。”
　　直觉告诉邵淮苏，怕是要出事。之后也没心思再玩，买了点东西就回了山寨。
　　邵淮苏派人去打听冷锋的消息，过了几日才有消息传来，冷锋被抓了。
　　冷锋是以走私的名义被抓，新上任的衡军督军要杀一儆百，不日就要将这些走私犯公开枪决。
　　带回消息的人，还拿回了一张报纸。邵淮苏虽然不爱去看那些个字，但是照片还是能看的。
　　占据报纸头版的照片是新任督军在阅兵式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一身挺拔的军装，腰系象征无上权力的督军佩剑，一人独骑于万千拱卫之中，凌然于上。
　　不光邵淮苏，就连二狗和铁蛋也认出这人是他们几月前救的倒霉蛋。
　　邵淮苏想起带回消息的人，给他说了一个名字：曹汉礼。
　　邵淮苏幽幽的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曹汉礼。”
　　“他娘的，他这不会是要拿我们开涮？”铁蛋说。
　　“恩将仇报？可他好像也不认识咱三大当家。”二狗思索着说。
　　铁蛋接过话来，“当时就不应该放他走，要不是......”
　　铁蛋被二狗踢了一脚，看向邵淮苏，二狗见状立马闭了嘴。只是邵淮苏现在是没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动作。
　　他想着事，无意识间捏皱了手中的报纸，看似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说：“准备去邡城。”
　　但他的眼神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在聿一不知道的时候，邵淮苏已经带着人朝邡城奔去。
　　曹汉礼刚从一个军事会议上下来，脑门子都是嗡嗡的。这几个月以来，每次会议都会像今天这样，上演一场楚汉大战。
　　新旧势力的交织，势必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曹汉礼虽有心逆转这种情况，但如今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会上，曹汉礼好几次都想摔门而去，但都被他压住了脾气，只是左手食指红了一圈。
　　曹汉礼有个食指戴戒环的习惯，当压不住情绪的时候，就转戒环，总能让他迅速冷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坐上车后，曹汉礼除了中途吩咐副官林烨记得去城西的铺子买二夫人爱吃的糕点以外，全程没再开口说话。
　　他靠坐在车子的座椅上，阖目养神。
　　车门一开一关，曹汉礼察觉到有人坐到他身边时，伸手摸枪已来不及，来人就将枪抵在了他的腰上。
　　“曹督军，好久不见。”
　　曹汉礼转头看向来人，正是从寺坞岭赶来的邵淮苏。
　　“邵老大，别来无恙。”曹汉礼笑着说，似乎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打招呼，完全忽略了抵在他腰间的枪。
　　而邵淮苏在曹汉礼转过来的那一瞬，略微愣了一下，除了在报纸上模模糊糊的看过穿军装的曹汉礼，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实有几分惊艳。
　　只不过此刻却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邵淮苏冷笑了一声，看着曹汉礼说道：“老子最近得了种怪病，不知督军这里有没有医病的药？”
　　曹汉礼看了他一眼，说：“邵老大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邵淮苏冷哼了一声，抵在曹汉礼腰间的枪又紧了一分。曹汉礼这才注意到抵在他腰间的这把枪，是他丢的那把勃朗宁M1900，没想到竟是到了邵老大手上。
　　他笑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曹某愿闻其详。”
　　曹汉礼好以整暇的靠在座椅上，视线擦过邵淮苏的脸侧，看向在铺子里买糕点的林烨。
　　“听说曹督军最近大手笔，抓了不少人？”
　　“是有这么个事，”曹汉礼掸了掸裤子上几不可察的灰尘，不紧不慢地问道：“里面有你们的人？”
　　“你说呢。”邵淮苏咬牙切齿地道。
　　“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曹汉礼说着，就伸手要推开邵淮苏的枪，被邵淮苏狠狠地顶了一下。
　　曹汉礼立时将手举起，以防邵淮苏擦枪走火，“嘶”曹汉礼深吸了口凉气，邵淮苏那一下可没手下留情，估摸着腰上都青了一块。
　　正在这时，林烨买好糕点回来，拉开门就看见后座上的邵淮苏，扔了糕点就要叫住巡防的士兵，被曹汉礼一声阻止，“进来。”
　　却已经来不及了，巡逻的士兵已经被林烨发出的单音吸引了过来。


第8章 凭什么相信你
　　林烨无法，只得眼疾手快的把车门关上。
　　“长官，有什么吩咐？”为首的士兵问。
　　林烨摆了摆手，说：“没事，去那边看看。”
　　林烨随手指了个方向，士兵立即肃然道：“是。”
　　说完带着士兵们往林烨随手指的方向走去。
　　林烨见人走了，这才打开车门弯身坐进驾驶室，但他坐下的瞬间也是立马掏出枪对准邵淮苏。
　　“关门。”曹汉礼说。
　　林烨一手拿枪对着邵淮苏，一手将车门拉上。
　　曹汉礼看向邵淮苏，继续刚才的话题，“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想看到的，但邵老大也要理解我，这邡城有些事也不是我说了就算数的。”
　　“衡军新任督军，做事雷厉风行，年少得志，前途不可限量。”邵淮苏古里古怪的念了一段出来，末了又加了一句，“老子才不信你就这点本事......”
　　曹汉礼闻言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厚重古朴的琴弦，“邵老大这是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曹某实在当不得如此......”
　　曹汉礼话还没说完，邵淮苏便又加深了他腰间那物事的存在感。
　　曹汉礼这才敛了笑意，正色道：“如果真的误抓了邵老大的人，我可以放人。”
　　邵淮苏看着曹汉礼，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没等邵淮苏反应，曹汉礼把他往旁边一推，将他抵在车门上，反手从后面夺过枪扔给林烨。
　　此时邵淮苏也反应过来了，抬腿就给曹汉礼一记，把曹汉礼逼到另一边。邵淮苏立时暴起扑向曹汉礼，却不防林烨在后面给他后脑勺一枪把，邵淮苏瞬间就晕了过去。
　　曹汉礼扶着邵淮苏的两肩让他靠着自己坐好，看了眼他后脑勺上的伤，没出血，只是肿了。曹汉礼淡淡的看了林烨一眼，但林烨却知道曹汉礼这是在警告他。
　　他紧张曹汉礼，给邵淮苏的这一击确实重了些。
　　曹汉礼伸手环过邵淮苏的身子，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以免车开起来时，邵淮苏的后脑勺在椅背上刮蹭更严重。
　　“开车。”曹汉礼将邵淮苏安顿好，对林烨道。
　　“是。”林烨转身正准备发动车子，却扫到路边的糕点铺，“督军，糕点还买吗？”
　　“不买了，下次再去给二娘赔罪。”想了想又说：“去藤园。”
　　林烨接到命令，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向藤园开去。
　　藤园是曹汉礼的私邸，并不是督军行辕。
　　曹汉礼搂着邵淮苏，随时注意是否碰到了他的伤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这匪头子与旁人的不同。
　　邵淮苏是在一阵饭菜香中醒来的，他转头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嘶......”
　　邵淮苏摸着后脑勺缓缓地坐了起来，不妨又被坐在对面木椅上的曹汉礼吓了一跳。
　　“妈的，你这人怎么悄没声的坐那儿，吓老子？”
　　曹汉礼没理他这话，只说：“饿了吧，下床来吃饭。”
　　邵老大这时倒想硬气的不吃，但他这五脏庙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邵老大自来是不知道羞为何物，大剌剌地走向八仙桌，在曹汉礼对面坐下。自来熟地拿起筷子，就要夹菜，但当他夹起一块鱼肉地时候，看向曹汉礼。
　　“没下毒？”
　　曹汉礼笑着提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吞入腹中后才说：“如今你在我的府邸，要杀你，有千百种方式。”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晃了晃，说：“下毒，是最没品的一种。”
　　邵淮苏点了点头，“也是。”说完就拿着筷子，不客气的吃了起来，风卷残云也一般，也不管对面那人吃没吃。
　　片刻，邵淮苏就吃饱了，瘫坐在椅子上，望向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的曹汉礼，说：“你这，也太慢了吧，跟个娘们似的。”
　　“倒是不如邵老大快。”
　　邵淮苏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环视了一周，发现这房间还不错，虽说那挂在墙上的字画他不太懂，可摆着的物件，却是稀奇，随便一个拿出去，也能换不少钱。
　　只不过邵老大，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这些物件，只问：“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曹汉礼此时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用餐布擦了擦手，说：“放。”
　　邵淮苏还没问什么时候放，曹汉礼就说：“但不是现在。”
　　邵淮苏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道：“曹汉礼，你耍老子。”
　　曹汉礼见此，也不动怒，只说：“放人需要些手续，我会让人去办，邵老大安心在这里住下。十日后，我亲自把人交给你。”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曹汉礼在椅子上往后一靠，对着邵淮苏摊了摊手，说：“除了相信我，邵老大还有什么办法吗？”
　　邵淮苏瞪着他，不说话。
　　“劫狱？”曹汉礼低头浅笑了一声，“恐怕把你们寺坞岭都打光了，也不一定能救出来。”
　　“如果把你劫持了呢？”邵淮苏说。
　　“那就要看邵老大有没有这个本事。”曹汉礼看向邵淮苏。
　　“你他妈的......”邵淮苏自知打不过曹汉礼。
　　曹汉礼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就算邵老大侥幸赢了我，我也敢保证你走不出这个屋子。”
　　这话邵淮苏还是相信的，就他醒来这段时间，外面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见，就知道这个园子防守得有多严密。
　　“邵老大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曹汉礼问。
　　邵淮苏和曹汉礼对视了片刻，突然眉头一皱，伸手摸向后脑勺的伤处，说：“哎哟，头晕，老子累了，要休息。”
　　说着就转身往床边走去，邵淮苏坐下的时候，曹汉礼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邵淮苏也不管有没有人在，脱了外衣外裤，直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整个人蒙住。
　　曹汉礼见此，眉眼俱笑，深深的看了眼床上裹成蝉蛹的邵老大，反身拉了铃让人进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佣人们轻手轻脚的将房间打扫了，朝曹汉礼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曹汉礼看着用被子整个蒙住的邵淮苏，低声说：“邵老大，好好休息。”
　　说完关灯，退出了房间，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被子里的邵淮苏目光炯炯的睁着眼，哪像是困了的人。
　　邵老大并不是一个能将自己生死兄弟的命交给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身上的二愣子，而且还是一个手握重权的，行事果断的督军身上。
　　他刺杀曹汉礼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下的决定，在几乎倾尽全力的情况下才略微猜到了一点曹汉礼的行踪。
　　他守了几天，这才等到曹汉礼的出现。而这几天中他也了解了一些邡城现如今的境况，他也知道刚刚曹汉礼说的确实是实话。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准备携恩图报，而是选择去挟持曹汉礼，想用他的命换弟兄们的生机。
　　只不过曹汉礼没绑到，自己倒是入了狼窝。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相信曹汉礼会放人，所以还得自己想办法救。现如今阴差阳错进了曹汉礼的府邸，说不定能因祸得福，在他身边应该能获取些他在外面得不到的信息。
　　想到方才曹汉礼说的那个时间，十日后，那应该是处决的日子，这段时间总得做些什么......


第9章 林烨是个聪明人
　　林烨把曹汉礼和邵淮苏送到藤园后就一直等在一楼的会客厅里，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非常煎熬。
　　倒不是因为他猜出了那位的身份，觉得他们督军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会有危险。
　　而是因为他今日的行事让他自己坐立不安，所以坐在那儿水喝了不少，又不敢去盥洗室，怕督军突然从房间里出来。
　　终于听见楼上拉铃的声音，佣人上楼把杯盘碗盏撤了出来，随后便看见督军出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他仰头见到曹汉礼从门内走出来后，脱口而出“督军”。
　　说完后感觉自己有些沉不住气，怕是督军会更不满，又有些后悔。
　　曹汉礼没说话，看了看的林烨，迈步往楼下走来。
　　林烨见状，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
　　曹汉礼没有往林烨那头走，反而是朝饭厅的酒柜走去。取了两个高脚玻璃杯，选了瓶酒这才走向会客厅。
　　他将杯子和酒放在茶几上，松了军装上的扣子，脱了挂在衣帽架上，一边卷着衬衫的袖子，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下后，他倾身拿起酒，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半杯，猩红的液体在剔透的杯中肆意展现它的美。
　　“坐。”曹汉礼将一杯酒递给林烨说道。
　　林烨双手接过酒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却不敢坐实了，只是虚虚的坐在上面。
　　曹汉礼抿了口酒后将杯子放下，随意地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偏头对林烨说：“今天你做得不错。”
　　这一声夸赞，林烨惊得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这......这，督军，我.......我”说话都结巴上了。
　　曹汉礼伸手止了他要说的话，继续说道：“今日不管是你看见我被劫持立马想到正在巡逻的士兵，还是敲晕他，初衷都是为了我的安危，这很好。”
　　“至于这些也许都是在违背我的意愿，但我曹汉礼要的不是一个只是唯命是从的走卒，而是忠诚且有独特见解的副官。”
　　“不过......”曹汉礼话音一转，“你可以有小心思，有野心，但独独不能心在曹营心在汉，我最不能忍的便是两面三刀，叛主的人。”
　　曹汉礼看着低头下去的林烨，觉得差不多了，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说：“时间也晚了，早些回去休息。”
　　想了想又说：“记得去查查是不是真的误抓了寺坞岭的人，切记，别惊动人。”
　　“是。”
　　曹汉礼说完，迈步上楼回了房间。
　　而林烨目送曹汉礼离去后，盯着杯里的酒看了半晌，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曹汉礼今日算是言尽于此，他相信林烨是个聪明人。方才安排他做的事是对他的一个试探，若是......那只当他对不住邵老大了。
　　三楼窗前，窗纱随风飞舞，起起又落落都没碰到负手站在窗前的人身上。
　　曹汉礼看着林烨驱车离开藤园，眸光闪了闪。
　　从船上下来踏上土地的那一刻，等待他的便是数不尽的杀机，多的是人不想他回来，不论是沧军还是衡军旧部。反而是在寺坞岭那段时日，是他最不用费心去应付的时候。
　　出国前，他作为衡军少帅有自己的卫戍，只是回来后，他的卫戍也被排挤得所剩无几了，那次来寺坞岭接他的不过数十人。
　　而那数十人，也在这段时间权力更迭中损失得差不多了，他手中得用的人越来越少。
　　他能坐上这位置，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但也正是因为他的雷霆手段暂时震慑了一些人，若不然这会儿的邡城怕不止有外忧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所以总要把权力握在手心才能放心。
　　他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佩剑，转着食指上的戒环。
　　翌日，林烨早早的就来藤园候着了。
　　待曹汉礼用完早餐，他就拿着熨好的军装伺候曹汉礼穿上。在曹汉礼整理袖口的时候，他又端了热咖啡在曹汉礼身前站定，恭敬的说了声：“督军，请用。”
　　曹汉礼闻言，抬眼看向他，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只这一眼，曹汉礼就知道林烨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也观察了林烨一段时间，此人他很是欣赏。只不过并不是那么忠心，能站到他面前的人，后面不可能没人帮扶，昨日不过是拿个借口逼他站队罢了。
　　他说过，林烨此人聪明，知道怎么选择。
　　曹汉礼接过林烨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问：“昨日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确实是抓了寺坞岭的人，一共六人。”
　　曹汉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把咖啡杯递给跟上来的佣人张妈。
　　而后伸手拍了拍林烨的肩，扣着军装扣子往外面走去，林烨见状连忙拿了曹汉礼的军帽迈步跟上，今日又是一场硬仗。
　　肃穆的军事会议厅，如今就像是菜市场。
　　衡军说得好听点是雄霸一方的军队，其实就是一帮披了层皮的土匪罢了。衡军一开始是前督军曹贵拉起来的江湖草莽，只是曹贵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枪杆子的重要性。
　　先是投靠安军的华斌，他那时是大总统身边的红人，正好在和沧军司令孟承业打对台，曹贵这只队伍如同及时雨，让他比孟承业更胜一筹。
　　但当华斌成功的成为大总统的直系部队之后，又不知道如何安顿这帮已经装备精良的草莽了，于是就把他们打发到如今的邡城。
　　邡城这边的匪患，历来都让政府头疼。用衡军以暴制暴，确实是华斌走的很好一步棋，但也埋下了祸患。
　　衡军来之后，土匪剿了差不多，但衡军也壮大了不少，已经能与安军和沧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只是华斌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自此衡军雄踞邡城，北起戎峻山脉，南至林峰山脉都是衡军的地盘。若不是前年淮水之战，衡军被沧军大败退回林峰，也许如今又是另一番说道了。
　　一代枭雄曹贵也是在淮水之战中受了重伤，一年后撒手人寰。
　　淮水之战败走之后曹贵拖着病体也要改制，只是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去了，不说如今曹汉礼接手困难重重，当时曹贵要在军中施行的时候也不是那么简单。
　　衡军能形成如今这规模，都是靠枪杆子靠牺牲流血，一点点拼出来的，不比安军沧军容易。
　　但衡军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江湖习气重，走哪儿都改不了那一身匪气。
　　一开始人马不多的时候还好，反正拿起刀拿起枪就是干，就是抢，就是无赖。谁打得多就是谁的，谁抢得多就是谁的。
　　可是衡军如今已经雄踞一方，还以原来的手段治军已是不行。
　　淮水之战的大败就是个例子，曹贵虽说文化不高，但脑子不错，一直能赶上趟，所以在他最后的一年里，拖着病体也要推进改制。
　　不愿意改制的大部分都是那些一开始就跟着曹贵起事的元老，曹贵在时勉强还能压住，而曹汉礼脸嫩，面对的又都是自小抱着他长大的长辈，更是难上加难。
　　曹汉礼望着底下吵嚷的众人，手搁在桌上不停的转着食指上的戒环，脸上始终保持着应有的风度，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一个粗噶的声音将曹汉礼的神思拉回。
　　“小四儿，你来说这事该怎么办？”


第10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今坐在会议桌上的大部分都是他的长辈，但在如此肃穆的场合喊一方督军的乳名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会议厅瞬间止了吵嚷，都看向曹汉礼，但曹汉礼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今日主要议的就是前段时间被曹汉礼因走私下狱的罗刑，他那些兵并入哪部分的问题。罗刑手下的兵可是衡军的精锐，不隶属于任何驻军。
　　也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曹汉礼准备将罗刑那几千兵马并入驻军。今儿曹汉礼打进会议厅起，就没说过一句话。这下面见吵不出来结果，这才开始问曹汉礼的意见。
　　曹汉礼也没开口回答，只是往厅中一扫，好些站起来的，坐桌上的这才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忙坐回座位上。
　　似乎这些乌烟瘴气的场面并没影响曹汉礼的心情，只见他笑着看向方才说话的人，“雷叔既然问我了，那我就来说说我的打算。”
　　方才说话的正是第三军的司令雷霄。
　　曹汉礼终于停了转戒环的手，坐直了身子，道：“都知道，罗刑的这些兵是衡军的精锐，正因为是精锐，所以更不能随随便便的就安排了。”
　　“但罗刑落马之后，这支军队还能不能像过去那样还两说。所以，我决定......”
　　曹汉礼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的反应，又继续说道：“打散这只精锐，分散到九军之中。”
　　曹汉礼说完扫了一眼众人就离了座位，没给人说话的机会，等会议厅中的各将官反应过来，曹汉礼已经走出会议厅。
　　曹汉礼一出会议厅就把军帽取了往旁边一扔，林烨迅速接下。他一边解着脖颈间的扣子，一边吐着气。林烨见他面色不好，便打起了精神跟在身后，没敢多言。
　　直到坐进车里，曹汉礼面色才好了不少。
　　“去督军府。”
　　林烨接了命令，就发动车子往督军行辕开去。曹汉礼揉了揉眉心，阖眼坐在车后座假寐。
　　而此时的邵淮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眼瞧着房中不甚熟悉的陈设，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躺在哪儿。
　　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上探了探，这才赤脚下地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晨光瞬间倾洒进来，将房间里照了个透亮。
　　晨间的藤园笼罩在雾中，一片葱绿间待放的花骨朵羞答答的挂在枝头。
　　邵淮苏深吸了口夹杂着泥土花草清香的空气，伸了个懒腰，这才回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穿上。
　　邵淮苏刚拉开门就有佣人候在门外，是个半大的丫头，眉目清秀，头上绾了个双丫髻，给她清秀的五官添了几分俏皮。
　　她见邵淮苏开门，忙端着洗漱工具迎了上去，“张妈说，这个点先生也该起了，叫我把这些端上来先生用。”
　　说着就从邵淮苏身边擦身进了房间，“哦对了”，她回头对邵淮苏说：“我叫小环，先生有事就叫我，早餐已经摆上了，先生洗漱完就可以到饭厅用餐了。”
　　说完，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邵淮苏，“先生要是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邵淮苏还没来得及回答， 小环又风风火火的从他旁边走了出去
　　从开门到现在，邵淮苏一直是抱胸靠在门上听着小环一阵噼里啪啦的铃铃之声。
　　只是这阵吵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没想到端方自持的曹大督军身边还有这样的妙人，也不嫌吵？”邵淮苏摸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
　　待邵淮苏洗漱完下楼后，见饭厅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有包子和粥，也有牛奶和点心。
　　餐桌旁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邵淮苏来了笑着说道：“先生醒啦，快趁热把早餐吃了。”
　　“您是？”邵淮苏问。
　　“回先生的话，老奴是藤园的厨娘，张妈。”说着朝邵淮苏福了福身。
　　邵淮苏哪见过这阵仗，这还只是在话本子里听过，忙挪开步子没受那个礼。
　　“张妈您是长辈，不用给我行礼。”邵淮苏虽说是个土匪头子，可是却不敢心安理得的受一个老人家的礼。
　　张妈只是笑笑，说：“先生快用早餐吧。”
　　邵淮苏在张妈慈祥的目光中笑着坐了下来，但还是觉得不得劲，“张妈，您不用老是先生先生的叫我，怪别扭，我叫邵淮苏，您叫我小苏就好。”
　　“好的，小苏先生，你慢用。”张妈说道。
　　也不等邵淮苏再说话，就退了出去。邵淮苏“啧”了一声，没扭着这不放。
　　他喝了口粥，又拿了个包子吃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心里想着事，包子味道也不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屉包子都吃进了肚。
　　“嗝”邵淮苏打了个嗝，终于放下了筷子。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朝门厅外走去。
　　园子里没人，邵淮苏踱步往大门处走，远远就瞧着大门有卫戍守着，“这是要软禁老子？”
　　他抬眼巡视四周，瞧哪里有机会能溜出去。
　　只是有人瞧他鬼鬼祟祟的在园子里转了半天，终于朝他走过去，“先生是要出门吗？”
　　闻言，邵淮苏转过身，打眼瞧着的是一个瘦得干巴的老头子，穿着得体的西服，手上还戴了一双白色的手套。
　　那人见邵淮苏疑惑的看着他，他笑着自我介绍道：“老奴是这藤园的管家和司机，他们都叫我张叔。”
　　这说话的语气和张妈如出一辙，听他介绍完才恍然大悟，张妈和张叔应该是对夫妻。
　　“是要出门，但好像出不去。”邵淮苏对着大门处的卫戍怒了努嘴。
　　张叔跟着看了过去，笑着回道：“先生不必挂心，那是藤园的门岗不会拦您。督军吩咐过老奴，您要是想出门，让我开车送您。”
　　邵淮苏“啧”了一声，倒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有劳张叔了。”
　　张叔笑着说，“那您等等，我去开车。”
　　待张叔把车开过来，邵淮苏愣了，这种洋车他可没坐过。不对，昨日去想去挟持曹汉礼的时候坐过了。但那时候被敲晕了，坐这车是个什么滋味可是一点没体会到。
　　张叔下车替邵淮苏开了门，而后伸手做请状。邵淮苏倒也不怵，淡定的坐了上去。昨天能顺利打开这车门，还是寺坞岭潜伏在邡城的伙计教他的。
　　“先生想去哪里？”张叔问。
　　“迎宾路。”
　　“好的，您坐稳。”
　　张叔说着便发动车，往门口开去，卫戍果然没拦。
　　这车坐着确实稳当，不像坐在马背上那么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坐着坐着眼睛就睁不开了，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迷迷糊糊的就打起了瞌睡。
　　曹汉礼这几个月都住在藤园，昨日跟督军府打了招呼说是要回来的，也因着邵淮苏的关系没能回来，所以他今日回来，并没有人出来迎他。
　　但卫戍远远看到他车的车队时，就已派人进去通知。
　　其实曹汉礼一向不讲排场，所以他身边跟着的一向只有林烨。但因昨日邵淮苏悄没声的就潜进了车里，所以今日起曹汉礼的车前车后都会各跟一辆车，车里是装备精良荷枪实弹的两队卫戍。
　　只是曹汉礼不喜车里人多，所以他的车里还是只有他和林烨二人。
　　督军府是上了年代的宅子，林烨将车停到宅门前，自有卫戍帮着把车停到他处。
　　曹汉礼一路进了宅子，路上遇到的仆从皆是蹲身给曹汉礼行礼，所到之处皆是敛声屏气，与旧时的深宅大院别无二致。
　　“督军回来了。”最先迎出来的是管家辉叔，他是看着曹汉礼长大的，所以曹汉礼与他的感情自是与旁的仆从不同。
　　曹汉礼瞧着辉叔头上新冒出来的白发，说道：“辉叔，您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辉叔说着，躬身做请，“二夫人在里头等您。”
　　“还气着？”曹汉礼低声问。


第11章 不是个善茬
　　“您昨日说了要回来，她早起忙了一天，后来您又说不回来了，能不气吗？”辉叔也低声回道。
　　曹汉礼闻言，板直身理了理身上的军装，把之前解了的扣子也扣好，又转身取过林烨手上的帽子带上，正了正帽檐，这才阔步走进正堂。
　　正堂上坐着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不是时兴的新式打扮，而是旧式的裙裾，坐那儿就不怒自威。
　　“二娘，小四儿回来看您了。”说着就朝二夫人行了个军礼，二夫人不说话，他就一直保持着那动作。
　　二夫人眼都没抬一下，只是优雅的端着青花瓷盏品茶。
　　倒是一旁坐着的五夫人看不下去了，忙说：“二姐，您不是最想小四儿吗，您看他好不容易回来，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置气上吧。”
　　五夫人是个直性子，倒也不怕旁人恼了她，一向都是如此。
　　“谁和他置气，这数月不回来看我们一次，也不晓得来倒杯茶赔罪。”二夫人将茶盏搁在桌上说道。
　　五夫人忙给曹汉礼使了个眼神，曹汉礼朝五夫人一点头后，上前给两位夫人添了杯茶，“二娘才不是和小四儿生气，定是恼我忙着公务，没注意休息。”
　　二夫人白了他一眼，说：“感情你还知道。”说着作势就要伸手打他，但还是收回了手，毕竟如今身份不同了，她一介深居的妇人，实在不适合再与曹汉礼动手。
　　“公务是做不完的，身子却是自己的，还是要顾惜些。”
　　“小四儿知道了。”
　　二夫人这才端起曹汉礼添的茶，抿了一口，说：“坐吧。”
　　曹汉礼这才在二夫人的下首坐下，取了军帽放在桌边。
　　“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可不许再走了。”二夫人道。
　　五夫人知道二夫人和曹汉礼这许久不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着就带着人退了下去。
　　二夫人并非曹汉礼生母，曹汉礼的亲娘是曹贵的嫡妻顾氏，惠州顾氏嫡女，真正的高门大户。而二夫人是顾氏的陪嫁丫鬟，顾氏在时就把她提为姨娘。
　　督军府里，嫡妻大夫人顾氏已逝，二夫人刘氏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的督军府也是她在管家。三夫人一向吃斋念佛，极少在人前露面。
　　四夫人早在五夫人还没过门前就去了，五夫人还是在四夫人去了的第二年才入的府。她虽说是下面的人送上来的，却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念过几年女校，所以比府里的其他几位夫人都更时髦些。曹贵在时，也最是宠她。
　　“二娘最近身子可好些？”二夫人有咳疾在身，是以曹汉礼才这样问。
　　“秦大夫开的药吃着，没怎么咳。倒是你，藤园的人服侍的可尽心，若是那边不方便，还是搬回来住。”二夫人说。
　　“藤园那边一切都好，二娘不必挂心，您好好的，我才好放手做事。”曹汉礼拉着二夫人的手说道。
　　二夫人也拍了拍曹汉礼的手背，说：“府里有我，你只管放心去做事。”
　　“谢二娘。”
　　“一家人，不好说谢。”二夫人柔声道。
　　二夫人一直把曹汉礼当自己的孩子，就连她亲生的三姑娘在曹汉礼的事面前都有一射之地。
　　日前在曹贵的丧仪上就见三姑娘曹颜卿神色有些不对，曹汉礼这段时间又忙着衡军的事，没来得及关心，这会儿坐下来了，突然想到她，便问道：“三姐最近可有信来？”
　　二夫人挑着茶末的手一顿，须臾回神，道：“没有。”
　　曹汉礼见状只是挑了挑眉，但没继续问下去，又说着府里的其他事，但后面二夫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当年顾氏孕了两女一子，大姑娘曹疏桐说亲时，曹家还只是华斌手下打杂的，说的也只是举人之子，吏州庸家。
　　曹疏桐的丈夫雍安国是搞学术的，两人成亲后举案齐眉，小日子过得也不错。在曹汉礼三四岁的时候，曹疏桐就跟着丈夫出了国。因此曹汉礼对这个大姐并没有什么印象，除了每年年节时能收到她的问候信。
　　二姑娘曹予舒，在幼时便夭折了，因而曹汉礼与一起长大的三姐曹颜卿最是亲近。
　　曹颜卿说亲的时候，曹贵已是雄霸一方的督军大帅，对于女儿的婚事更是看重了不少。但与其说是看重，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的霸业开路。
　　曹颜卿是曹贵雄图霸业的牺牲品，被迫与自己心爱的人分手，还亲手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送上战场，最后惨死。
　　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着并不幸福的生活。这些，曹汉礼一直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眼瞧着昔日面如娇花的女子，如今却是满面愁容。
　　曹汉礼陪着三位夫人吃了顿饭后，又出门去办公厅处理公务。
　　车内，曹汉礼对林烨说：“去查查三小姐的近况。”
　　“好的，督军。”
　　曹汉礼闭目“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他这一天都干嘛了？”
　　林烨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在曹汉礼喊出邵老大的同时，他几乎一瞬间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虽然曹汉礼被困寺坞岭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但他就是那没多少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寺坞岭和衡军本来就是似敌非友，但这邵老大能在用枪对着督军后，还能全身而退，并且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有点摸不准这人到底是什么路子了。
　　只不过这人毕竟不是个善茬，所以他派了人盯着，督军也知道，但并没有阻止，也算是默许。
　　“他早起用完早餐就让张叔送他去了迎宾路，只不过他下车后，我们的人在百货大厦跟丢了......”
　　曹汉礼早就预料到了，并没有责备林烨，只吩咐说：“回藤园。”
　　而邵淮苏这会儿双脚搭在木制茶几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眯着眼睛，磕着瓜子，好不惬意。
　　“你还要回去？”说话的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明显有些反应过激了，声音也大。
　　邵淮苏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的说道：“江澄秋，你能不能稳重点，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叫江澄秋的是邡城商会的副会长，本来是个落魄了的公子哥，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寺坞岭这条线，也只有他的商队在寺坞岭道上走货不被劫，赚了个盆满钵满，让好些人眼红。
　　反正在邵淮苏面前，他江澄秋早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也不在乎他嫌弃的语气，又问道：“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邵淮苏摇摇头，说：“暂时不用，等我摸清楚了再找你帮忙也不迟。”
　　江澄秋靠在沙发背上，手枕着头，眼睛望向天花板，幽幽的说道：“看来邵老大是想深入虎穴，与虎谋皮啊。”
　　“不行吗？”邵淮苏反问。
　　江澄秋摸了摸鼻尖，道：“也不是不行，就怕......算了，预祝你大获成功。”
　　江澄秋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邵淮苏，邵淮苏接过和他碰了个杯，说：“那是肯定的。”
　　江澄秋还是担心，“有事记得一定来找我。”
　　“不会客气。”
　　邵淮苏把茶杯放下，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这邡城你人生地不熟的，我派人送送你。”江澄秋说。
　　邵淮苏一手抄在裤兜里，一手对江澄秋挥着，道：“不用了。”
　　邵淮苏虽然没在邡城露过面，但不代表他对这个城市不熟悉。
　　邵淮苏一路闲逛，还有闲心在路上吃了碗馄饨。走累了，才找了辆黄包车把他拉到藤园去。他今早坐上车就睡着了，还是到了地方被张叔叫醒的，自然是不太清楚回藤园的路。
　　他进藤园的时候，挺安静的。虽然这里本就极为寂静，但今日的静和昨日的静不一样，透着些反常。
　　邵淮苏手摸到腰间的勃朗宁这才迈步走了进去，但走进园子里却发现楼里灯火通明。他略略放下了心，推门进了会客厅。
　　“回来了？”


第12章 嗯，我在等你
　　邵淮苏闻声转头便看见曹汉礼好以整暇的在饭桌前坐着，饭桌上摆满了菜，而整个楼里似乎只有曹汉礼一人在。
　　“张妈他们呢？”邵淮苏问。
　　“他们今日都不在。”曹汉礼说。
　　“我说呢，怎么这么安静。”邵淮苏说着就把搁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
　　但邵淮苏却还是砸摸出了不同寻常，他讪笑着朝曹汉礼走去，“曹督军还没吃啊。”
　　“嗯，我在等你。”
　　曹汉礼转头看向邵淮苏问，“邵老大，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
　　曹汉礼话音刚落还没觉着有什么不对，邵淮苏就“嘿”了一声，靠近曹汉礼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曹督军这就开始管上我了？”
　　“能管我的，那就只有是我的压寨夫人。”不等曹汉礼说话，邵淮苏伸手压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只不过督军是没机会了，当时让你留下来，你不留，如今可是过了那村没那店了。”
　　“邵老大误会了，我只是单纯的关心一下你的安全，毕竟这邡城想要你命的人可不少。”
　　邵淮苏闻言直起身，看着曹汉礼道：“怕什么，最得罪不起的那个人就在面前，老子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看来是我多虑了。”曹汉礼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招呼道：“坐下吃饭吧。”
　　“我吃过了。”邵淮苏说。
　　可曹汉礼没打算放过他，抬眼瞧着邵淮苏道：“我还没吃，等了邵老大这么晚，邵老大陪我坐坐都不愿意？”
　　邵淮苏抿了抿唇，还是坐了下来，“你快吃，吃完老子要去睡觉了。”
　　“好。”曹汉礼回答道。
　　邵淮苏虽然吃了碗馄饨，但这会儿看着曹汉礼吃也有些饿了，更别说满桌的山珍海味。
　　曹汉礼看出来了，换了公筷，夹了肉片放进邵淮苏的碗里，说：“这肉片还挺嫩，你试试。”
　　“是你求老子试的？”邵老大这会儿面子上还有点下不来。
　　“嗯，我求你尝尝。”曹汉礼沉声道。
　　“好，那我尝尝。”邵淮苏拿着筷子夹了肉片吃了，“还不错。”他评价道。
　　“再尝尝这个。”曹汉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说是不吃的邵淮苏，在曹汉礼的投喂下，吃了不少东西。
　　在看到邵淮苏喝了碗汤后，曹汉礼放下了筷子，道：“晚上容易积食，少吃为宜。”
　　邵淮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刚吃了美食，心情不错，也没和他计较。坐了一会儿，邵淮苏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起身对曹汉礼说：“吃饱喝足，老子要去睡觉了。虽说曹督军日理万机，还是要早点睡的。”
　　“好，邵老大先去。”
　　邵淮苏也不和他客气，起身径直上楼。
　　关门时，邵淮苏特意看了眼饭厅的方向，曹汉礼还坐在那儿，但是手边的茶杯变成了酒杯。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有几分不得劲。
　　邵淮苏第二日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但今日他下楼的时候曹汉礼却还未外出，正坐在会客厅里。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邵淮苏还只见过他穿常服和军装的样子，倒是第一次见他穿长衫。他就坐在那儿，矜贵极了。
　　似乎是听到了声响，他抬眼往楼梯方向看过来，邵淮苏一下便跌进他波澜深邃的眸光里。
　　“邵老大睡得可好？”曹汉礼笑着问邵淮苏，声音低沉悦耳。
　　邵淮苏缓了缓神，回道：“还不错。”说着迈步走下楼梯。
　　“曹督军今日怎么这么有闲心。”邵淮苏意有所指的看向曹汉礼手里的书。
　　曹汉礼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说：“难道我就不可以躲躲懒？”
　　“可以啊，只要曹督军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
　　“还有九日。”
　　“到时候一定把人悉数还给邵老大。”
　　邵淮苏“啧”了一声说，“那就行。”
　　“饿了吧，张妈今日做了你爱吃的包子。”曹汉礼把书和眼镜搁在茶几上对邵淮苏说。
　　邵淮苏狐疑的看着曹汉礼，“你怎么知道老子喜欢吃包子。”
　　曹汉礼笑着说：“张妈说你昨日吃了一屉的包子。”
　　“啧”，邵淮苏倒是没反驳，抬步跟上了曹汉礼。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时，藤园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四少，雷将军来了。”张叔禀报道。
　　曹汉礼看向一旁吃得正香的邵淮苏，想了想还是说：“请他进来。”
　　曹汉礼放下筷子，用餐布擦了擦嘴角后对邵淮苏说：“我有点事，邵老大慢慢吃。”
　　邵淮苏抽空放下汤匙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看都没看曹汉礼一眼，一心只吃着手里的包子。
　　曹汉礼把小菜往邵淮苏身前推了推，这才起身离开饭厅。
　　雷霄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曹汉礼从饭厅里出来。打眼瞧着饭厅里还有一人，只不过那人是背对他坐的，看不到脸。
　　邵淮苏近日穿戴的都是小环备好了放在房间里的，是近来时兴的着装。端只是瞧他的背影，倒是个活脱脱的小少爷模样。
　　雷霄只是瞧了两眼，便没有再看，而是被曹汉礼引着去了一楼的书房。
　　两人在书房坐定后，张叔敲门进来上了茶后又退了出去。
　　“雷叔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曹汉礼说完端起了热茶浅尝了一口。
　　雷霄也不绕弯子，直说道：“罗将军那事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好歹跟着老督军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曹汉礼知道雷霄下一句就是要说，可别寒了将士们的心。但被他打断了，“雷叔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都像罗将军那样，衡军迟早从根上就败了。”
　　“贤侄言重了，你要明白水至清则无鱼。”雷霄语重心长的说道。
　　曹汉礼默了一瞬，沉声问道：“那雷叔说该怎么办？”
　　雷霄见此，心中大快，对于曹汉礼的那些处置他也不是不赞同，他不悦的是一个黄毛小儿爬他们这些老家伙头上。见曹汉礼随着他的话问了来，心中宽慰了不少。
　　“雷叔知道贤侄也不容易，新官上任总是得添三把火，罗刑是他咎由自取，如此处置也不算冤了他。只不过，有些事不能做得太过......”
　　曹汉礼看着雷霄，转着食指上的戒环，心中冷笑。这才是这老狐狸今日来的目的，他今日没出门就是在等。
　　只不过面上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雷叔说得是，水至清则无鱼，这件事到罗刑这里就算是结了，我不会再追究下去。”
　　得到曹汉礼的承诺，雷霄满意的笑着说道：“贤侄是聪明人，这事算是做叔叔的多嘴了。”
　　“还是要多谢雷叔的提醒。”
　　两人又谈了别的军务，直到晌午才把这尊神请走。
　　曹汉礼倒是留了午饭，但是雷霄急着回去，就没在藤园用饭。
　　雷霄由着张叔引着出了门，他走出会客厅的时候，邵淮苏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只听有人喊了声“曹汉礼”，而后听见那爽朗的声音继续说道：“这裤子怎么这么勒啊，快来看看。”
　　曹汉礼似乎并未生气有人对他用这命令的语气，还直呼他的大名，只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回道：“你等等，我来看。”
　　“等不及了，快点。”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雷霄有心想看看那人，但他已经走到了园子里，也不好再倒回去。只能问前面带路的张叔，“藤园还住了位公子？”
　　张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邵淮苏，愣了下，说：“是四少的客人。”
　　本是在斟酌回话的愣神，却在雷霄眼里成了别样的意味，低声说了句，“倒是看不出来。”
　　张叔走在前面没听见，自然也不知道雷霄都脑补了些什么。
　　而后的两天曹汉礼都没出藤园，上门拜访的不少，曹汉礼只挑着人见了。但就是那么凑巧，隐隐的都知道了藤园里养了个俊俏的小公子。
　　传来传去，就有些变了味。
　　只是这些，待在藤园的两人都不知道。
　　曹汉礼虽说是在藤园歇着，但来拜访的人不少，也极为费神。
　　而邵淮苏因为曹汉礼在藤园，有些事就不是那么方便，愁了两天，终于等到曹汉礼出门了，他也紧跟着换了身便宜行事的衣服出了藤园。
　　甩开了曹汉礼盯着他的人，他走到一处铺子后面。
　　叩、叩、叩......叩
　　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响起，须臾便有人从里面开了个门缝，见是邵淮苏，喊了声“大当家的”，将门打开，侧身将邵淮苏迎进门。
　　屋内的十几人都警觉的盯着门外，听到是邵淮苏来了，都立即起身迎了上来。
　　“大当家的......”
　　“大当家......老大......”


第13章 如果我的条件是你呢
　　邵淮苏一路走过都点头示意，在上首的位置站定，说：“都坐。”
　　十来人有序的坐下，看向邵淮苏。
　　这个屋子是寺坞岭在邡城的据点，虽说冷锋被抓了，但这个据点与冷锋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据点的存在。
　　邵淮苏见众人坐定，这才在长凳上坐下。他将腿搭在长凳上，曲膝搭手，歪着身子说：“都在？”
　　“回大当家的，都在。”离得近的一个绺子说道。
　　邵淮苏点了点头，等在窗户前观察情况的二狗走到他身边坐下时，才问：“什么情况？”
　　“这几日兄弟们到处打听消息，终于有了点眉目。”二狗回答道。
　　“怎么说？”邵淮苏问。
　　“现在三当家他们是被关押在西山监狱，那地头兄弟们去踩过了。”二狗皱眉摇头道：“别说想救人了，我们的人就连靠近都很难。监狱周围不但有电网，还有数不清的陷阱，岗哨更是十米一个，实在是不好行事。”
　　邵淮苏早就想到直接去劫狱是行不通的，只是没想到这西山监狱防守得如此严密，看来这条路是一点都没机会了。
　　“既然劫狱不行，那我们到时候在路上行事，若是失手，那就只有劫法场这一条路。但这是下下策，没到万不得已，是决不能走这条路。”
　　邵淮苏想到那日曹汉礼的话，道：“盯死西山监狱，最迟五日后他们一定会有动作。至于要被转移到哪里行刑，我若是查到了会想办法通知你们路线。”
　　“你们最近行事低调些，别暴露了。”邵淮苏厉声道。
　　他不是不相信这些兄弟们，只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别打草惊了蛇。
　　“是，大当家的。”众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会小心。”
　　“您也要小心。”二狗说道。
　　“嗯，如果联系不上我，就去百货大厦找江老板。”
　　“好。”
　　邵淮苏见事情交代差不多了，也不好多留，瞧着外面没有可疑的人，这才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这几天私下里被盛传的曹督军的风流艳事，终究还是传到了曹汉礼的耳朵里。
　　这不，曹汉礼刚从办公室出来，还未来得及招呼林烨备车，就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
　　这两人还不是旁人，竟还是第五军司令柳承安柳将军和第三军副司令马厚。
　　“这几日不见人，敢情是陷在了温柔乡。”柳承安说。
　　马厚接着道：“可不是，雷将军去的时候都看到了那人，竟是个小公子。”
　　林烨是和曹汉礼前后脚走到拐角处的，他正准备出去提醒下那两个旁若无人在军政厅肆意议论督军的大将军，却被曹汉礼抬手阻止了，他就是要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是个男人，此事可当真？”柳承安似乎是被震惊到了。
　　“雷将军亲眼看到的，还能是假的不成，再说，有好几位将军不也都看见了吗？”马厚却是像是亲眼见到了一般笃定。
　　“可了不得啊，老督军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怕不是要栽在这小子手上，看来这衡军的江山最后也只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来守了。这小子算是我看错了他，竟是如此不成器。”柳承安叹道。
　　待两人说完走了，曹汉礼脸上都没露出半分的不悦，只是指间戒环转得更快了。
　　“去打听打听，他们私下都传了些什么？”这话是对林烨说的。
　　林烨摸不清他们督军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应了下来。
　　邵淮苏回到藤园的时候还早，吃了些点心，就有点困了。便回屋躺床上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外面园子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开床边的灯。
　　“咔嚓”黑暗中，亮起来一簇光。邵淮苏这才注意到对面坐了个人，他条件反射的往后一坐，大吼一声“哎哟，我滴娘嘞。”
　　有人闻声拉亮了灯，灯光乍现，邵淮苏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椅子上坐的愕然是穿戴规整的曹汉礼。
　　自来都是邵淮苏吓唬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吓住他。喂鹰的人，被鹰啄了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日理万机的督军大人，失迎失迎。”邵淮苏在床上坐着，做了个四不像的抱拳礼。
　　曹汉礼翘着腿，一只手转着火机，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嘴里吐着朦胧的烟，军绿色的衬衣被他解开了几粒扣子。他这副样子，在曾今与他共度一夜良宵的邵淮苏面前，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
　　邵淮苏咽了口唾沫，见曹汉礼不说话，故意用挑逗的语气对他说：“督军大晚上的，潜进人家房间，不会是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邵淮苏说完这话，自个儿就已在心里吐上十回八回了，心想这种程度应该能恶心到那人。
　　却不曾想，曹汉礼掐了烟蒂，把打火机往裤兜里一塞，三两步就走到了邵淮苏床边。在邵淮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按着他的肩胛骨把他压倒在了床上。
　　“看来邵老大对我上次的表现很满意，需要再来一次吗？”曹汉礼盯着邵淮苏说道。
　　话落，邵淮苏感到自己某个地方一紧，却又不甘示弱的回道：“可以啊，不过这次你在下面，总不能好事都让你占全了。”
　　“可是现在求人办事的可是邵老大你。”曹汉礼伸手拨开了邵淮苏额间的碎发，低声说道。
　　“这就是你放人的条件？”邵淮苏问。
　　曹汉礼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可以。”
　　邵淮苏刚想说话，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督军，饭做好了。”
　　“知道了。”曹汉礼扬声道，说完又低头对邵淮苏说：“看来邵老大这次想献身是不成了，不过，若是邵老大执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邵淮苏猛地推了曹汉礼一把，“滚吧。”
　　曹汉礼看着邵淮苏恼羞成怒的样子，笑着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褶皱。见邵淮苏坐起身，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要邵老大想，随时可以。”
　　邵淮苏瞪了他一眼，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摔门而出。
　　曹汉礼见状，扶额抵笑了几声，也跟着走了出去。
　　似乎两人几次同桌吃饭喝酒都比较和谐，丝毫没有不适感。
　　“这个鱼还行。”曹汉礼用公筷给邵淮苏夹了块鱼肉。
　　邵淮苏望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白了曹汉礼一眼，“老子有手。”
　　曹汉礼越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注，他越觉得浑身不适，这怎么有点像照顾小媳妇的感觉，这让他很不爽。
　　曹汉礼见邵淮苏的反应，也不再逗他，没再给他夹菜。
　　吃完饭两人移步会客厅，喝着小环端上来的茶。
　　“说吧，放人的条件是什么？”瞧着十日之期越来越近了，他早猜到曹汉礼这两天会来和他谈条件。当然邵淮苏知道曹汉礼这人看似温和，但可不是吃素的，要他放人肯定是有条件的。
　　“如果我的条件是你呢。”说这话时，曹汉礼头都没抬，认真的拨着茶盏里的茶末。
　　邵淮苏闻言，嗤了一声，“曹督军，这玩笑可不好笑。”
　　曹汉礼也不再和邵淮苏绕弯子，把茶盏一放，双手交叉随意的搁在扶手上，对邵淮苏道：“放人，确实需要邵老大答应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邵淮苏问。


第14章 比某人年轻
　　“第一个条件，明日同我去参加一个酒会。”曹汉礼说。
　　邵淮苏往沙发里一瘫，说：“不想去。”
　　邵淮苏意料之外的曹汉礼竟然想都没想就回了一个“好”。
　　这就不用去了？
　　“老子说，不去那个劳什子酒会。”
　　“我知道，邵老大没见过这场面，兴许是怕了，我再想个其他的条件，邵老大不用为难。”曹汉礼笑着对邵淮苏说。
　　邵淮苏皱了皱眉，“谁说老子怕了，去就去，谁怕......谁”说着说着他就停下来，“你确定让老子跟你去？这邡城商会的不少老头子跟我打过交道，你就不怕他们认出我来？”
　　曹汉礼还没回答，邵淮苏又说：“这怕不是一个阴谋，你要把老子交给他们？”邵淮苏说着拍腿站了起来。
　　“邵老大稍安勿躁，”曹汉礼说道：“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我要想整你，手到擒来，还用费心把你拉到酒会上现眼吗？”
　　“放心，我有办法让你不被认出来。”
　　邵淮苏似乎是信了，等他重新坐下，曹汉礼才说：“退一万步来说，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邵淮苏嗤道：“老子不傻，这些人中，你最危险。”
　　“那邵老大还怕什么？在最危险的我面前你都都如此游刃有余。”曹汉礼说。
　　“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邵淮苏瘫在沙发上看向他处，目前不想再和面前这人说话。
　　正在这时，张妈和小环提着两套衣服走进来，“督军，您让熨的衣服熨好了。”
　　邵淮苏转头看向那两套衣服，“你早就料定了我会去。”
　　曹汉礼笑看着邵淮苏，说：“方才邵老大已经答应要去了，可不许反悔。不过来不及给你订做礼服，只得委屈邵老大穿我的衣服了。”
　　“谁说反悔了。”邵淮苏没来由的就是一股气，没地儿发。对于穿曹汉礼旧衣服这事，他倒是不膈应，反正谁的衣服不是穿。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去，刚到楼梯口就停了下来，问：“第二个条件呢？”
　　“等放了人再说。”曹汉礼道。
　　邵淮苏踢踢踏踏得往楼上走，能发出多大声音，发出多大声音。
　　但还是阻挡阻挡不住曹汉礼的说话声从楼下传来，“这衣服邵老大会穿吗？不会的话，明日我来帮你穿？”
　　“老子会。”说完门“嘭”一声摔上了门。
　　曹汉礼示意张妈把邵淮苏的衣服给他送上去，小环也欠了欠身把衣服提到曹汉礼的卧室。
　　等人都走了，曹汉礼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曹汉礼望向邵淮苏紧闭的门，最后将茶盏里的茶一口灌下，起身走出会客厅。
　　第六天傍晚，曹汉礼内搭白色衬衫装饰黑色领结，外罩一件黑色燕尾服，抱手在会客厅里踱步。
　　当楼上的门打开，曹汉礼这才停下脚步看向楼上的人。
　　邵淮苏是一套黑色小西装，内里也是白衬衫搭黑领结。这是邵淮苏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裳，有些不自在，一路下来都扯着领边。
　　“再扯就坏了。”曹汉礼说。
　　“这衣服怎么穿着这么难受？”邵淮苏拧着眉道。
　　“多穿几次就会习惯。”说着将搭在一旁的白色燕尾服扔给他，“穿上。”
　　“这也要穿？”邵淮苏问。
　　曹汉礼点头，重复了一遍，“穿上。”
　　邵淮苏无奈接过，展开穿上。
　　曹汉礼上前伸手给他整理衣领，而后双手抚过褶皱，拍了下邵淮苏，说：“出乎意料的适合你啊。”
　　“出乎意料？”邵淮苏道，“那是因为我跟某人不一样，比某人年轻。”
　　邵淮苏说完，正了正领结，朝外面走去。
　　邵淮苏如今这样，倒真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曹汉礼说得没错，那些与他不过一两面之缘的老头子，确实认不出。就算是疑惑，也不敢认，完全是两个人。
　　要到酒会的时候，邵淮苏突然问曹汉礼：“为什么让我跟你去酒会？”
　　曹汉礼也不隐瞒，实话实说道：“没女伴。”
　　“那你叫我来有什么用？”
　　“也没规定说不能带男伴。”曹汉礼温和地道。
　　“有病。”邵淮苏不想和曹汉礼对视，转头看向窗外。
　　曹汉礼和邵淮苏到威尔斯饭店地时候，外面已是灯火通明，里面更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下车前，曹汉礼转头对邵淮苏说：“邵老大警醒些，可别暴露了身份。”
　　车停稳，前后两个车先下来了两排带枪的士兵，然后才有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往上是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颀长的双腿。
　　曹汉礼下来后，并没有直接往里面走去，而是绕过车身，走到另一边开门。
　　正当人们好奇，是哪家名媛有幸成为曹督军第一次出席酒会的女伴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双同样款式的黑皮鞋，往上也是黑色的西装裤。
　　当整个人从车里出来时，才看清这人穿着的白色燕尾服，将人修衬得宛如宫殿骑士，若他再白皙些，说是王子也不为过。
　　就算是站在卓尔不凡的曹督军身边，也毫不逊色。
　　也不知怎的，不管是路人还是疯狂拍照的报社记者，那瞬间都觉得这两人似乎异常的般配。
　　“邵老大，紧张吗？”曹汉礼低头问，“若是紧张可以拉着我。”
　　曹汉礼说着还将手伸了过来，邵淮苏白了他一眼，“不用，老子就没在怕的。”
　　说完率先迈步往饭店里走去，曹汉礼在后面望着邵淮苏豪迈的步伐，禁不住笑出来了声。只因旁边有人，这才止了笑意。
　　这人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好些，一说话一走路，那匪气暴露无遗。
　　曹汉礼追上邵淮苏，让他紧跟着自己，就他那步子，只怕刚一进去就穿帮。
　　“督军来了。”有人说道。越来越多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尤其是邵淮苏。没想到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件中的另一位主人公，今个儿竟然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邵淮苏刚开始是有那么几分紧张，虽说他也好歹是几千人马的老大，但穿着这种衣服走进这种场合还是第一次。
　　曹汉礼察觉了邵淮苏的紧张，伸手碰了碰邵淮苏，而后温和的与人打招呼。邵淮苏很快镇定了下来，他邵老大是谁，这种场合也可以轻轻松松拿下来。
　　两人走进饭店，就有侍应生迎上来，伸手躬身道：“请这边走。”
　　曹汉礼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着邵淮苏往主宴厅那边走去，而邵淮苏跟在他身后，瞧着这厅中的五光十色。
　　“督军，您好。”
　　“督军，您来了啊。”
　　一路走来都有人给曹汉礼打招呼，曹汉礼有的只是简单的点点头，有的只是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
　　“督军真的好帅啊......”
　　今日地酒会也来了不少名媛，曹汉礼自是她们重点要把握的对象。
　　“不过，跟在督军旁边的那人是谁？”
　　也有人好奇曹汉礼身边地邵淮苏，这种模样的，想必出生不一般，更别说是跟着曹汉礼一起来的了。
　　邵淮苏不知，他也成了这些名媛争相想要想了解的对象。
　　走进主宴厅，曹汉礼退了一步，伸手虚扶在邵淮苏地背上，而后有将手落下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去。一路还不忘同他打招呼地人，点头回礼。
　　也不知邵淮苏是在给曹汉礼面子，还是因着其他原因，一路都没甩开曹汉礼地手。
　　“督军。”旁边有人把曹汉礼叫住了。
　　曹汉礼放开握着邵淮苏手腕的手，对他说：“等一下。”说着就朝着那人走去。
　　叫着曹汉礼的是财政司长，曹汉礼说什么也是要过去打个招呼的。他从侍应生手里的托盘里端了杯香槟，走过去给财政司长碰杯。
　　而站在原地的邵淮苏还没来得及挪步，就有人朝他迎了上来。
　　“你好，我是邡城日报的记者，肖伊娜。”说着将手里其中一杯香槟递给邵淮苏。
　　见邵淮苏接过后，又伸手道：“很高兴认识你，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第15章 回去任你处置
　　邵淮苏笑了笑，说：“你好。”
　　他没有回答肖伊娜的问题，也没有和她握手。
　　但肖伊娜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抿了一口酒，抬手将鬓边的碎发缓缓地别在耳后，说：“这间饭店的董事长是我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来找我，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邵淮苏想了想，肯定的说道：“你爹很有钱。”
　　肖伊娜闻言，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几名贵妇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先生脸蛋是顶顶好的呀。”说着碰了碰邵淮苏的胳膊，“有没有兴趣做演员，我代表我们公司邀请你。”
　　邵淮苏只是笑着点头，没说话，其实浑身都绷紧了。离得太近，各式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虽说邵老大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这种情况也是他没预料到的。
　　站在一旁的肖伊娜见状，便上前解围道：“这位是永新电影公司的女董事瞿芳女士。”她指着刚才说话的贵妇说道。
　　“哎哟，哪当得肖小姐这样介绍，不过是闹着玩罢了，比不得肖小姐的文采。”
　　“瞿夫人说笑了。”肖伊娜道。
　　旁边站着的几位的几位贵妇也嬉笑着朝邵淮苏自我介绍到，“辉远茶庄宁美辰，”“乐天百货韦语莱”......
　　邵淮苏只笑着瞧她们没多说其他的。
　　“还别说，这脸，真是当电影明星的料。”韦语莱直接上手摸到邵淮苏的头，“这发型不该这么留，梳上去是不是好看些。”
　　“好像是。”宁美辰说。
　　“确实，本来这脸挺看好的，就是这衣服，怎么看着有些老气？”瞿芳说道：“快脱下来姐看看，哪家买的，真不适合你。”说着就要上手扒拉邵淮苏的衣服。
　　“不会是永新百货买的吧，这品味，也是......”
　　旁边站着的韦语莱不服了，“我们家可没这款，”说着也上前要扒邵淮苏的衣服，非要证明这不是他们家卖的款式，“就脱下来一会儿，让姐看看。”
　　也不知这些人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人精似的，却看不出邵淮苏脸色已经很不好。
　　正当邵淮苏忍无可忍，已经想要不顾及曹汉礼面子动手时。曹汉礼突然在他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说：“打扰了，各位夫人。我这位朋友今天还有别的事，我就先借走了。”
　　见曹汉礼来了，大家自然就放开了手，由着他把邵淮苏带走。
　　“督军慢走。”
　　“小先生回见啊。”
　　“姐姐等你啊。”
　　等两人走远了，几人才又围在一起，说：“完全像是个孩子啊。”
　　“也不知道在曹督军手里，能不能受得了。”
　　“好可爱，是吧。”
　　“是啊，是啊。”
　　“帅得嘞......”
　　说着，几人背过身，笑了起来。
　　曹汉礼一手半环着邵淮苏的背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拉着他的手腕，半护着他往主宴厅的一头走去。
　　“老子就没这么憋屈过，曹汉礼，你给老子记住，这是你欠老子的。”若不是邵淮苏还尚存那点理智，不给曹汉礼惹麻烦，说不定今日这威尔斯酒店要遭一场大劫。
　　曹汉礼在他肩上拍了拍，“乖，别生气，回去任你处置。”
　　邵淮苏甩掉曹汉礼搁他身上的手，说：“放开。”
　　曹汉礼也就顺势将手从邵淮苏身上离开，“不过邵老大你刚才就像是被一群母狮子围攻的小猫，还挺可爱。”
　　“你再说一遍。”邵淮苏停下脚步，看向曹汉礼。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向你赔礼。”说着又作势要去拉他。
　　邵淮苏侧身避开，“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地像什么话，你走前面带路就行。”
　　曹汉礼也不和他拗，径直往前面走去。
　　“督军，您来了。”
　　两人走到宴厅的尽头，这里摆了几大张沙发，和巨型茶几。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这儿的，见曹汉礼来了，连忙有人让路让他坐到中间的主位去。
　　曹汉礼在中间的皮制沙发上坐下，还不忘招手让邵淮苏来坐到他身边。
　　曹汉礼坐的主位那张沙发，整个宴厅最大，且在他来之前，都没人在那张沙发上坐过。此时，他却叫邵淮苏与他同坐。
　　这让在坐的老狐狸们，不禁开始审视这个一进场就吸引万千瞩目的少年是什么身份。
　　“不知这位先生出自哪户高门啊？”
　　“乡野出生，谈不上高门。”曹汉礼替邵淮苏答道。
　　见曹汉礼似乎并不想多说，众人也不好追着问，但落在邵淮苏身上的视线却一直没断过，皆因这两人似乎有些亲密过头了。
　　“这葡萄汁多，尝尝。”曹汉礼把剥好了的葡萄喂到邵淮苏嘴边，邵淮苏皱着眉，见众人都看着他。想着已经让步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点，况且他也想看看今个儿这曹督军葫芦里买了什么药，便张嘴吞下曹汉礼指尖的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确实如曹汉礼所说，汁多味甜。
　　曹汉礼见邵淮苏乖乖的吃下葡萄后，笑着又拿起葡萄开始剥。之后他也识趣的没把葡萄喂到邵淮苏嘴边，只是剥了放在空盘子里，又给邵淮苏拿了个精致的叉子，让他叉着吃。
　　周围坐着的老狐狸们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但曹汉礼假装没看到似的，还一边给邵淮苏剥着葡萄，一边和他们谈论着政商两界的大事。
　　而邵淮苏从未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过，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反正曹汉礼像这样服侍他还第一次，能享受干嘛不享受。
　　“我们小四儿现在也懂得照顾人了。”说话的正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第三军司令雷霄。
　　“雷司令。”
　　“雷司令，坐。”
　　见他来了，众人起身和他寒暄，也纷纷让位，把曹汉礼旁边的一张沙发让给他。他也不客气，带着和他一起进来的几人，大剌剌的对着曹汉礼坐了下来。
　　曹汉礼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手，理了理方才压褶的礼服，往后一靠，一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腿上，对雷霄说：“雷叔说笑了，他于我有恩，照顾他理所应当。”
　　雷霄笑笑没说话，瞧了眼专心吃葡萄的邵淮苏，问：“先生贵姓啊。”
　　此时的邵淮苏正因着曹汉礼的乳名憋笑，憋得有些岔气儿，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先是看向曹汉礼，见曹汉礼只是浅笑着看他，也不会给他介绍这人。邵老大在这儿坐着也就只给曹汉礼面子，其他的人他都是懒得搭理的。
　　这会儿邵淮苏直接端起一块蛋糕就开吃，一点眼风都不给雷霄。
　　虽说雷霄在曹汉礼面洽一直以长辈自称，但在这种场合总不可能当众给曹汉礼甩脸子吧，所以雷霄不动声色的说：“小四儿，你这朋友，挺有个性啊。”


第16章 好一个冤大头
　　曹汉礼一边对雷霄说：“姓苏，他这人一向如此，望雷叔谅解，不与他计较。”
　　邵淮苏闻言，狐疑的看了眼一脸淡定的曹汉礼，说他姓“苏”也真能编，但是邵淮苏也没傻得拆他台。
　　他一直作出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就是不想和人太过热络，以免暴露身份，虽说他本来也不想同这些人寒暄。
　　他只向曹汉礼翻了个白眼，而后又自顾自的吃着手里的蛋糕。
　　曹汉礼见状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抬头又是面不改色的跟方才同雷霄一齐进来的几位打招呼，“万叔，洪叔，丁叔。”
　　这几人分别是万飞、洪良文、丁临，都是九军的司令，也是衡军的元老。
　　挨着雷霄坐的万飞，侧身坐着，手撑着头问曹汉礼：“小四儿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带来我们这些叔伯瞧瞧。”
　　曹汉礼没立即回答，而是不自主的用余光扫了旁边的邵淮苏一眼，这人倒是吃得开心，完全不关心这边在说什么。
　　曹汉礼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若是小四儿信得过你万叔，你万叔我......”万飞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霄拉了一把，接过话头，说：“小四儿年纪还小，暂时也不着急，慢慢来，总得找到合适的。”
　　“雷叔说得是。”曹汉礼顺着说道。
　　曹汉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余光正瞧着雷霄在和万飞使眼色，他假装没看见似的，继续与他们聊着衡军中的琐事。
　　......
　　“大家好，敝某正是威尔斯酒店的董事长肖建璋，今日各界名流汇聚于此，开此慈善晚会，是肖某之幸。众所周知，宁城遭遇百年难遇的干旱，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急需组织人力物力救援。今日邡城各界名流都将拿出珍藏多年的宝物进行拍卖，望各位不吝钱财，多行善事。”
　　说完，肖建璋对着台下深鞠了一躬。
　　曹汉礼从侍应生接过两块牌子，将其中一块递给邵淮苏，说：“淮苏，有喜欢的举牌子就行。”
　　“没钱。”邵淮苏喝了口香槟说道。
　　“不怕，我有。”
　　“你付钱？”邵淮苏挑眉问曹汉礼。
　　“嗯。”
　　“既然曹督军如此大方，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了。”邵淮苏说着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杯子放进侍应生的盘子里，又端了杯继续喝。
　　曹汉礼没再管他，转头注视着台上的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把镶了钻石的手枪。不是珠光宝气的俗，而是精致秀美的雅。
　　上面拍卖师先是花里胡哨的介绍了一同，而后进入主题，“宝丽手枪五十万起拍。”
　　于是，场下陆陆续续地就有人举牌......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
　　正当拍卖师要敲锤时，曹汉礼举起了牌，“两百万。”
　　众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邵淮苏。
　　与众人都在赞叹督军心系百姓不同的是，邵淮苏低声说了一句，“好一个冤大头。”
　　说完就事不关己的瘫在沙发上，欣赏着上流社会的光怪陆离，是他融入不进去的奢靡，与他隔了不知道几座寺坞岭。在这里，他是浑身不自在，身旁的人对这些倒是游刃有余。
　　曹汉礼举了拍牌，自是没有不识相的人和他抢。于是，这把宝丽手枪就将被送到曹汉礼的府上，当然不是督军府，而是藤园。
　　之后的拍卖品，曹汉礼就再没举过牌，似乎一开始只是给众人打个样。
　　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了，曹汉礼这才想起一直没动静的邵淮苏，“没有喜欢的？”
　　邵淮苏摇头，“没有。”
　　此时的邵淮苏脸有些红了，曹汉礼闻着一股酒气，问：“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五六七八杯吧。”
　　曹汉礼见他似乎都不要太清醒了，于是给侍应生使了个颜色，把酒都换成了果汁。
　　做完这些，曹汉礼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拍卖会上。殊不知他做这一切时，周围哪一个没看在眼里。
　　拍卖会结束后，邵淮苏看着正常了不少，至少走路不需要人扶。
　　曹汉礼带着他和众人打了招呼后，就告辞离开了。
　　两人一人一边坐上车，林烨见两人坐定后才发动车子往藤园开去。
　　“曹督军拍下的那把手枪是想送给哪位佳人？”
　　邵淮苏问出了拍卖会上所有人想问的问题，他靠在车皮椅上，转头直直地看着曹汉礼。
　　曹汉礼并不是因为要送礼而拍下那把手枪，只因它是第一件拍品。他是统领七省的衡军督军，不论如何总是要带个头。
　　曹汉礼转头正想和邵淮苏说时，邵淮苏已经靠着座椅在摇摇晃晃中睡着了。
　　“把香槟当甜酒喝，不醉才怪。”曹汉礼的声音低沉如细语，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暗沉的天如幕布一般铺开，星河黯然，四面苍茫。
　　两三辆车一齐停在藤园外的那条街上，林烨从后视镜里看到邵淮苏低着头半倚在曹汉礼身上，隔着后视镜曹汉礼向他使了个眼色，林烨识趣的下了车，掩门的时候都没敢发出声响。
　　这条街上历来走动的人就不多，就何况着大半夜里。林烨下车就吩咐两辆车上下来的卫戍分散开来，布置岗哨。本来可以直接开进藤园的，但进门的抖动势必会把邵淮苏弄醒。因而林烨才会停下车来等着曹汉礼吩咐，果不其然曹汉礼并不想吵醒熟睡中的人。
　　邵淮苏睡得熟，呼吸声在曹汉礼耳边低吟，呼出的气也如热雾般喷洒在曹汉礼的脖颈间。曹汉礼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转戒环的手轻微的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黄包车的叮咛声都渐渐淡出，打更的更夫也不知靠在哪个角落眯觉去了，邵淮苏才因为一下没靠实，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到了？”邵淮苏的声音中混着浓重的鼻音。
　　“嗯。”
　　“怎么不叫我？”话里还有些抱怨。
　　曹汉礼浅笑道：“见你睡得熟，没舍得叫你。”
　　邵淮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推门下车去了。
　　等邵淮苏关了车门后，曹汉礼才动了动僵硬的肩膀，稍缓些了才走出来，见到的只是邵淮苏打着哈欠走进大门的背影，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小没良心的。”曹汉礼低声道，语气中的那稍许宠溺，没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曹汉礼靠着车掏出烟盒，抽了根烟在烟盒上点了点。林烨忙掏出火机点了火递来，曹汉礼夹着烟就着林烨的手点燃，深吸了一口，又直起身缓缓呼出。
　　“明日有人问，你就说我休沐在家。”曹汉礼掸了掸烟灰，继续对林烨道：“多注意今日拍卖会上那几位夫人，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烨在曹汉礼面前，就是锯了嘴的葫芦，就算有再多的疑问，能不问的一定不问，能不说那就一个字也不多说，看眼色行事就好。
　　曹汉礼说完，将烟蒂掐灭，迈步往大门走去。
　　第七日午时，邵淮苏幽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意外的又在这个点看见曹汉礼。
　　曹汉礼今日又穿了身长衫，敛了几分英气，却平添几分儒雅，尤其是他那鼻梁上挂着的金丝边眼镜。他这身装扮，总是让他看一次，心动一次。
　　邵老大这人从不避讳自己对曹汉礼的那点意思，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心生欢喜。
　　邵淮苏抱着白看不要钱的心态多看了曹汉礼几眼，至少是赏心悦目的，但说出来的的话却就不是那么的和气了。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忙得人影儿都见不着的曹督军竟然在家练字。”邵淮苏从餐厅的桌上拿了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调侃曹汉礼。
　　“铁人也需要休息，更何况我血肉之躯，偶尔休沐也正常。”曹汉礼将最后一笔提起，满意的欣赏起自己的大作。
　　恰在这时邵淮苏刚从餐厅走到会客厅里来，也好奇的凑过去，跟着瞧了两眼。
　　曹汉礼闻着他的包子味，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吃好了再来看，一会儿别把包子馅掉......字上了。”


第17章 真不是人干事
　　果然，曹汉礼的预感是正确的，他话还没说完，邵淮苏手里的包子馅就掉在他刚写完的字上，这都不算什么，更绝的是包子里的油也全部倒在上面了。
　　“这有什么的，擦擦就好了。”
　　邵淮苏说着就拉着袖子去擦，这不擦还好，擦了更加惨不忍睹。
　　曹汉礼扶额道：“以后别靠近我的书桌。”这话说得还算和气，至少并未听出其中的怒气。
　　但正因为如此，邵淮苏才莫名的火大。虽然不知道为哪样，但他就是不喜欢曹汉礼这话，似乎无形地将他俩隔绝开来。
　　一个是手握重权地督军，一个是为祸一方的匪头子，怎么瞧都是他高攀了。
　　“不就是一副画吗，赔你就是。”见曹汉礼瞧着他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也瞧见过，老子寨子里多的是名家大作，赶明儿老子回去了，就叫绺子们给你拉一车来。”
　　曹汉礼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有邵淮苏预料中的展颜。
　　“这也不行？”邵淮苏问。
　　“这字是我花时间亲手写的，任何名家大作也比不上。”曹汉礼抚着那副字说道。
　　“那你再写一副不就行了。”邵淮苏说。
　　“不一样，写这幅字时的心情复刻不了。”曹汉礼缓缓地说道。
　　“那你到底是要怎么办？”邵淮苏的耐心告罄，已经准备转身走人了。
　　爱要不要，懒得纠缠。
　　只是邵淮苏还没来得及走，就听曹汉礼说：“说来也简单，只要邵老大亲手写一副还我，就可以代替毁了的那副字。”
　　曹汉礼说得肯定，但邵淮苏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邵淮苏拿了毛巾破天荒慢条斯理的擦起手来，只见他一根根地擦着手指，朝曹汉礼走去。
　　“你确定要我写的？”邵淮苏走到曹汉礼面前，把毛巾一扔，双手猛地拍到书案上，逼近曹汉礼问道。
　　曹汉礼倒是不躲不闪，肯定地说：“确定。”
　　邵淮苏闻言，不怒反笑，“既然曹大督军如此看得起我邵淮苏，那老子也一定不让曹督军你失望。”
　　邵淮苏说完就绕过书案，走到曹汉礼身边，道：“劳烦，腾个地儿。”
　　曹汉礼还真的给他让了个地儿出来，邵淮苏站在书案前，展开纸，提起笔，架势倒是十足。
　　只是从落笔开始，一路便是惨不忍睹。
　　邵淮苏照着曹汉礼的字画了几笔，画完后还满足的欣赏了片刻，“给，老子的首作，便宜你了。”
　　“唉，”邵淮苏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写字还挺费神，老子再去睡个回笼觉，你自便哈。”
　　只是邵淮苏一步没迈出去就被曹汉礼拽了回来。
　　“谁给你的自信，这完全是鬼画符，重写。”
　　“姓曹的，”邵淮苏这次是真的怒了，“你是不是跟老子有仇，老子又不认字，怎么写了赔你？”
　　“我教你。”
　　“什么？”邵淮苏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教你认字。”曹汉礼看着邵淮苏，神情不似作假。
　　“你认真的？”
　　曹汉礼没说话，只盯着邵淮苏。
　　邵淮苏摆了摆手，“别，千万别，老子看见字儿就犯病，头疼，先走了。”
　　可是手被曹汉礼拽着，一步也挪不动。
　　“少帅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教个土匪头子认字儿呢？”
　　“不怕，我今日闲得很，正好教你认字打发时间。”说着就将邵淮苏拽到桌案前坐下，从书架上取了本三字经放在邵淮苏面前。
　　“边认字边写。”
　　曹汉礼又去端了把椅子坐到邵淮苏身边，打定主意要教邵淮苏认字。
　　“这头一个字，人......人之初，性本善......”
　　要说邵老大这一二十年来，玩刀耍棒，上刀山下火海，都没带怕的。但这认字，真的是他头一件怕的事。
　　林烨打从外面进来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确实有要事禀告，不好耽搁，这才硬着头皮，喊了声：“督军。”
　　曹汉礼抬头见是林烨，便停了下来。
　　“把这几个字练一下。”曹汉礼给邵淮苏指了几个字，自动忽略邵淮苏脸上的不满，起身朝林烨走去。
　　“去书房说。”曹汉礼对林烨说道。
　　林烨离开时看了看邵淮苏，意料之中的被邵淮苏瞪了一眼。
　　“说吧，都打听到什么了。”待林烨关上书房的门后，曹汉礼就问。
　　林烨打听到的那些，对着曹汉礼他实在难以启齿。
　　现如今邡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传遍了，曹督军身边有个了不起的心肝，那话里话外都指着这两人的关系暧昧。
　　更难听的话都有，林烨听了都觉得污耳朵。各种版本，应有尽有。这一夜之间，竟是连画本子都有了。
　　见林烨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曹汉礼笑了笑，伸手示意林烨把手上的画本子给他。
　　林烨现下有些骑虎难下，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最后还是迫于曹汉礼的威势，递给了他。
　　曹汉礼粗略的翻了翻，并未动怒，这都在他意料之中。
　　“督军，传这些的都是些贵夫人，还有千金小姐。平日瞧着都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都是雅意，怎么私下里这么编排人。”
　　曹汉礼瞧着画本子，挑了挑眉道：“林烨你记住，永远也别小看女人的八卦能力。”
　　曹汉礼顺手将画本子往桌上一放，问：“今日都有谁来问过我的行踪？”
　　林烨从兜里拿了个小本子出来递给曹汉礼，“都记上面了。”
　　曹汉礼打开本子一看，果然都是那些人，他取下眼镜，儒雅淡去，凌厉尽显，面上却是笑着，转着指间的指环低声道，“鱼儿已冒头，就等着收网了。”
　　三军军营，雷霄坐下主位上，下面坐着的愕然是万飞、洪良文、丁临几人。
　　“昨日见那姓邵的先生就与小四儿不一般，咱们那小四儿哪是个会照顾人的主，昨日却是将人照顾得事无巨细。”第九军司令万飞说道。
　　“谁说不是，也就咱们这几个老长辈还操心着他的人生大事，不想人家根本不稀罕。”第四军司令洪良文接话道。
　　万飞这会儿才恍然，雷霄在拍卖会拉他的意思，“昨日还说把自家侄女给他介绍认识认识，要不是雷兄拉我一把，就要在人前现眼了。”
　　雷霄一边听着几人的话，一边把枪擦得锃亮，哈了口气，又拿着布擦了擦，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这位小主子心大，恐怕日后啊，我们这些老小子根本拽不动他。”
　　话落，场上的人都有些色变，这改制的事一直僵持，最后总有一方要打破平衡，只是不知道先出手的会是哪一方。
　　“虽说大哥大帅死前将佩剑亲手交给了他，但他若是胡来走错了路，我们这些老小子拼了命也得把他拉回正道上来，是也不是？”第七军司令丁临说道。
　　“是这个理。”万飞一拍桌吼道：“他现在跟个男人眉来眼去，成何体统，不把提溜着自个儿的身份不说，今日还干脆休沐。”
　　“据说他这几个月都住那藤园，连督军行辕都不待，这藤园住着谁，老哥我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雷霄插了一句说道。
　　“反了天了。”丁临怒极。
　　“欸，老弟，话不能这么说。”雷霄劝道，“他毕竟还是咱们的督军，顶头的，可别被有心人听去，老弟怕是吃不了兜着走，慎言。”
　　“也就在老兄这儿口不择言了”，丁临忙反应过来，回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小四儿这样，雷兄也得给兄弟们拿个主意。”洪良文思路还是较为清晰，一针见血的问道。
　　“小四儿如今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哥儿几个多敲打敲打他，到时若是真纠正不回来了，再打主意。”
　　雷霄说得比较隐晦，但大伙都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
　　同曹汉礼认了半天字，又写了半天字的邵淮苏，晚上倒床就睡。这可比他连着几天猫在草里辇条子都累，恍惚觉得右边胳膊都脱臼了，可真不是人干事。


第18章 最后的放纵
　　第八日，等邵淮苏再醒来的时候，不再像昨日那样大摇大摆的开门出去，而是先扒门缝瞧了眼，没见有人，这才猫着身子往楼下去。
　　他猫着身子在楼里转了一圈，餐厅没人，会客厅没人，书房也没人。他乐得之起了身，开心的振臂高呼，一路退着往大门走去，却不防踩到了什么。
　　曹汉礼还在？邵淮苏咬了咬牙转头看过去。
　　“先生，你在这儿干嘛呢？”
　　说话的正是被他不小心踩到的小环。
　　“哦，小环啊。”邵淮苏“啧”了一声，“你走路没声的本事，跟谁学的？”
　　小环笑着说：“天生的。”说完白了一眼邵淮苏，“先生有事没事，没事让我过去，忙着呢。”
　　说完也不管邵淮苏如何，直接饶过他走向厨房。
　　“嘿，小丫头片子，敢跟老子挑眼。”邵淮苏叉腰看着小环的背影，见人家不理，手一挥，“得，老子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
　　说着就往园子里走去，他背着手走到大门处，将手肘搁在卫戍的肩上，问：“你们督军何时走的？”
　　“卯时。”卫戍答。
　　“走得还挺早。”邵淮苏放心下来，伸手给卫戍小哥理了理领子，道：“好好站岗啊。”
　　邵淮苏心里算得清楚，后日便是十日之期。二狗那边没有消息，说明他们还没打听到冷锋他们会被转移到哪里去行刑，更不知道路线。
　　经过他几日的观察，曹汉礼会把一些公务带回藤园处理，但一般都是在他的书房。这书房，邵淮苏来了这么几日还没进去过。
　　他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后，径直回了他二楼的房间。
　　这栋楼里有两个书房，一个在一楼，一般是用作会客用，还有一个在三楼。三楼只有曹汉礼住的一间卧房和一间书房。
　　邵淮苏回了房间就把窗帘都拉上，找了趁手的工具后，他决定先去三楼探探。一楼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行事，若是三楼没有收获，晚间的时候再去一楼试试。
　　邵淮苏拿着一根铁丝轻而易举的打开了三楼书房的门，悄么声的潜了进去。他没有乱翻，他想找的是一份公文。
　　他知道转移和执行犯人都会有公文，并且曹汉礼签了还会留个备份，这都是他这段时日了解到的。
　　他不确定有关的公文会不会在藤园里，只能试试。
　　邵淮苏并没有对曹汉礼说实话，他识字，只是不爱看书罢了。他那个死鬼老爹，花了不少钱逼他啃了不少书，他现在是看着书就有生理性的不适，所以才拿不识字来做幌子。
　　邵淮苏把类似公文的夹子都打开看了，却是一无所获。正当他一筹莫展时，酒柜上的一抹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今日他昨日瞧着林烨带来的公文，似乎是要曹汉礼签字的。
　　邵淮苏疾步走向酒柜，把柜上的公文夹打开瞧了，正是他要的东西。
　　真正看到这个公文的时候，邵淮苏内心还是有些复杂的。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曹汉礼会放人，但是一直还是存有期待。如今看到这个切切实实存在的公文，心里五味杂陈。
　　只是现下可不是他整理心情的时候，他认真的把公文上的时间路线记在了脑子里，并且已经从这条路线中找出了最合适做伏击的位置。
　　他把书房一切都归了位后，又轻声退了出去。
　　晚上曹汉礼回来的时候，不曾想竟然看到邵淮苏自觉的坐在书案旁看书。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邵淮苏将视线从书里移开看向朝他走来的曹汉礼。
　　“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快来，这几个字儿认什么，老子看半天了，啥也没看出来。”说着就把书递向曹汉礼。
　　曹汉礼把脱下来的披风挂到衣架上，走向邵淮苏。
　　不得不说曹汉礼穿军装的样子，与平日里极为不同。邵淮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穿军装的曹汉礼看一次惊艳一次。
　　曹汉礼接过书，在邵淮苏身边站定看了看，弯身将书放到桌上，沉声问：“哪几个？”
　　嗓音低沉悦耳，就在邵淮苏的耳边响起。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几分寒意，邵淮苏不由的打了个寒噤。曹汉礼见状，将低声的笑了起来，“没想到邵老大身子这么弱。”
　　“放他娘狗屁，老子这些年可是连风寒都不曾得过。”邵淮苏转头看向曹汉礼。
　　“真的？”曹汉礼对他的眼神倒是不躲不避，好以整暇的看着。
　　还是邵淮苏先移开了视线，低声说：“还能骗你。”
　　说完打开书，指着那几个字，颐指气使地说：“这几个字看着熟悉，老子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曹汉礼看了后，先是解开上衣几颗碍事的扣子，而后拉了把椅子在邵淮苏身边坐下。
　　一手随意的搭在邵淮苏坐的椅子上，一手指着那几个字，耐心的教邵淮苏认。
　　曹汉礼森凉的寒意中裹挟着果木香的烟草味强势地朝邵淮苏袭来，笼罩在曹汉礼的气息之下的他哪还有心思认字。
　　邵淮苏本来撑头看书的眼睛慢慢地转向了正专心教他的曹汉礼身上，昏黄的灯光下，曹汉礼坚毅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些。
　　邵淮苏看着曹汉礼的眼神毫无掩饰，终于曹汉礼合了书，看向正盯着他的邵淮苏，“看够了吗？”
　　“没有。”邵淮苏漫不经心地答道。
　　“邵老大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能就忍不住了。”曹汉礼说。
　　邵淮苏往下看了一眼，了然于心地道：“为什么要忍呢？”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移了下来，爬上了曹汉礼的西装裤上。
　　想更进一步时，被曹汉礼捉住了手，“邵老大，你确定？”
　　“很确定。”
　　“不用再打一架？”
　　邵淮苏闻言，笑了起来，他倾身靠近曹汉礼，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子今个儿累了，不想......动。”
　　邵淮苏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汉礼一把捞进了怀里，“开始了，可就不许喊停。”
　　“不用停。”
　　“那邵老大想在这里？”
　　邵淮苏侧头在曹汉礼耳边啄了一下，“张妈和小环早睡了，不过......”邵淮苏侧头看向窗外，说：“外面的那些个我就不能保证他们能不能看见？”
　　“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曹汉礼说着，不知按了书架上哪个开关，整个藤园都暗了下来，包括外面的路灯也都熄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穿军装的样子，真好看......唔”邵淮苏还想着再撩拨几句，却被一下子堵住了嘴。
　　寂静的夜里，一切细微的声音似乎都放大了。宽敞的会客厅里，弥漫着“啧啧”的水声。
　　邵淮苏的手攀上曹汉礼宽阔健硕的背时，他已节节溃退，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落到了何处。邵淮苏心里清楚，他与曹汉礼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他还是名动绿林的邵老大，而他将是名震天下的曹督军。自古官与匪不两立，官有官道，匪有匪道，他们注定不同路。
　　这一夜，是最后的放纵......
　　夜深寒意袭来，邵淮苏想抱紧唯一的热源，先碰上的是冰冷的皮带扣，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下，却被人搂得更紧了。
　　忆起灯火下曹汉礼那身笔挺的军装，劲瘦的腰和颀长的腿，邵淮苏立即酥在了曹汉礼的身下。不但如此，还有人在他身上四处点火，让他彻底沦陷。
　　当肌肤相亲的那一刻，两人如同引信遇上火种，迸发出激烈的火光。
　　这一夜赤膊酣战的两人，从子时到寅时，从一楼会客厅到二楼，又到三楼主卧......


第19章 只是逢场作戏？
　　曹汉礼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睁眼一看，盖在他身上的除了被子以外，还有那套本该散落在地上的军装。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没人。
　　“督军。”外面的林烨又敲了几下门。
　　“去备车。”曹汉礼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说道。
　　“好的，督军。”于是，曹汉礼就听见林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曹汉礼赤|裸着身子下床，先是将脏了的衣物都放进衣篓里，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
　　到二楼客卧前，曹汉礼正准备敲门，被上楼的张妈阻止了，“督军，先生说他想休息，让谁都别打扰他。”
　　曹汉礼放下准备敲门的手，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张妈想了想，“约莫是卯时，我在会客厅看到先生，好像手里还抱着一堆衣服。”
　　张妈说到衣服时，曹汉礼脑海里不禁闪过昨夜的一些画面，似乎自己过于孟浪。但这人还有心思起来收地上的衣服，看来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曹汉礼想着抬头见张妈还在那儿，便说：“张妈，您去忙吧。吃食还是要备齐，说不定他哪时醒了要吃东西。”
　　“欸，好。”张妈说着就拿着笤帚往三楼去。
　　曹汉礼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握了握门把手，还是放弃了进去看一眼的想法，阔步往楼下走去。
　　而曹汉礼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邵淮苏并没有躺在客卧的床上，而是他福特车的后备箱。
　　三辆车一路从藤园开出，曹汉礼的车位于两车中间。
　　后备箱里，处于黑暗中的邵淮苏一边注意着前面曹汉礼和林烨的情况，两人并没有交流；一边听着周围的声音，等着跳车的最佳时机。
　　三辆车一辆接一辆，若是直接跳出，肯定会被后面车上的卫戍发现。
　　只有等着车子在路口转弯时，邵淮苏才把握住机会，推开后备箱一跃而出。等后面辆车跟上来的时候，邵淮苏已经隐入巷中。
　　邵淮苏熟练的敲开了门，闪身入内。见了众人后，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道：“时间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会把人犯从西山监狱转移到菜场口当众行刑。明日辰时三刻出发，途经面粉厂，大十字，庆云路，最后到菜场口。”
　　“我拟定在大十字设伏，巳时二刻车队就会到，这里人口密集，四通八达，撤退更容易些。”邵淮苏指着地图上的大十字，说完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呢？”
　　“都听大当家的。”一名绺子说道，其他绺子也跟着附和。
　　“那如果在大十字没有截到，怎么办？”二狗问。
　　“那就只有最后的机会，劫法场。”邵淮苏看着众人继续说道：“若是大十字失手，那就用最快速度赶到菜场口。”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大十字设伏的兄弟，要是在巳时二刻还没见到押送车队那就立马撤退。”
　　接下来就是人员分配，邵淮苏本来是安排自己去大十字设伏，但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换到了菜场口，让二狗去大十字指挥。
　　“明日就要行刑了，所有人必须将自己地任务烂熟于心，保证明日行事万无一失。”邵淮苏说完看向众人。
　　“是，一定把三当家的救出来。”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邵淮苏将腿放下，双手搁在桌上，众人围拢，认真的记下邵淮苏说的每一个字。
　　今日办公厅的事出奇的多，等曹汉礼忙完回藤园时已是半夜。
　　只是今日的藤园有些不同寻常，这个点了，楼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曹汉礼没等林烨来开门，自己推门下车，阔步往屋内走去。
　　会客厅里，张妈和小环都还没睡，见曹汉礼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督军，您去看看先生，他已经一天没出门了，敲门也不应，别是......”出事了，后面几个字张妈咽下去，没说出来。
　　张妈手里没钥匙，若是曹汉礼再不回来，她就和小环商量着让外面的卫戍进来破门进去。
　　曹汉礼闻言拧着眉ⓜⓞ道：“一天没吃东西？”
　　“菜都热了好几次了，放在门口也没端进去吃。”张妈回道。
　　想着昨夜某人体力不支晕过去，不免有些担心。他加快脚步去书房拿了钥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来到客卧，也没敲门直接拿钥匙将门打开。
　　客卧里，寂静无声，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能清楚的看见床上并没有人，床连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曹汉礼脸上担心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他现在无比冷静。伸手把客卧的灯打开，进去将客卧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哪是有人的样子。
　　林烨在门口没敢进来，待曹汉礼关灯出来时，他借着走廊的灯看到曹汉礼面沉如水。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督军？”
　　曹汉礼道：“人跑了。”
　　林烨知道他说的是邵淮苏，便问：“要找吗？”
　　曹汉礼双手撑在二楼的雕花木栏上，手握紧了又放，片刻才说：“不用。”
　　话落，曹汉礼似乎想到了什么，阔步走出门往三楼走去，林烨也连忙跟了上去。
　　曹汉礼用钥匙打开了三楼书房的门，开灯瞧着屋里陈设，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而是往酒柜走去。
　　只见他轻轻的翻开文件夹，他放在文件见上头的一撮棉花早就不翼而飞。
　　“看来他对我还是有所隐瞒的。”曹汉礼幽幽的道。
　　曹汉礼转头看向林烨，笃定的道：“他看了这份文件。”没等林烨回话，又继续说道：“明日让西山那边的人起个早，计划有变。”
　　“是，属下马上通知他们。”
　　“不早了，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以防万一，明日一早你去带上卫巷那人同我们一起过去。”
　　“是，督军也早些休息。”林烨说完，转身下楼。
　　林烨走后，曹汉礼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客卧，望着屋里生活过的痕迹，似乎那人还在，“是我小看你了。”
　　昨夜种种，可都只是逢场作戏？
　　邵淮苏不知，这份公文是曹汉礼故意放在那个位置，只等他来取。


第20章 我与督军彼此彼此
　　菜场口
　　今日有人在此行刑，爱看热闹的早早的就来占了个位置，以防来晚了站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离菜场口不远的暗巷里，邵淮苏郑重地说道：“按昨日商议的计划，一会儿都到指定地方埋伏好，红绳为号。”
　　邵淮苏将手里的红绳举起，示意给众人看。
　　“是，大当家的。”
　　“一定活着回来。”邵淮苏最后嘱咐完，做了个手势众人散开。
　　邵淮苏隐在人群中，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巳时二刻，当他看到囚车从会云坊驶来时，他就知道二狗那边扑空了，根本不是他昨日在公文上看到的路线。
　　果然他俩都没明面上的那么信任对方。
　　今日负责行刑地是西山监狱的狱官，他被众人簇拥着站上高台，他伸手示意台下安静，接着便说：“督军上任便外御北面之敌，内肃军政风气。对于关禁腐败，痛心疾首。督军雷厉风行的拿下腐败分子，就是对此时持绝不容忍的态度。”
　　在他说话间，一行戴着黑头套的犯人被押上了刑场。
　　“这些虽说只是小商小贩，可他们犯了法，走私违禁品，不可姑息。今日对他们进行枪决，以儆效尤，让大家看清我们肃清贪腐走私的决心。
　　说完，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邵淮苏握紧了拳头，正当他准备举起系着红绳的手时，被人一把拽住。
　　同时，他耳边响起，“邵大当家的。”
　　邵淮苏转头看向来人，正是林烨。
　　邵淮苏瞪了他一眼，“起开，别坏老子大事。”
　　林烨没动，只说：“督军在车里等你，他说你不去一定后悔。”
　　邵淮苏警惕地看着林烨，“别他妈忽悠老子。”
　　“只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内督军保证不会行刑。”说完示意邵淮苏看台上。
　　有一个士兵拿着一份文件似的东西走向狱官，果然狱官立刻把信号枪收了起来。
　　“这下邵老大放心了吗？”林烨道。
　　须臾间，邵淮苏周围的百姓都换成了穿着便装的卫戍，他现下也没办法，只能跟林烨过去。
　　“就给他三分钟。”
　　说完，率先朝场外停着的车队走去。
　　林烨快步走到了邵淮苏前面给他拉开门，邵淮苏也不客气，径直坐了进去。
　　“有屁快放。”邵淮苏进去后，看向曹汉礼，不客气的说道。
　　曹汉礼没说话，倒是副驾驶有一人开了口，“大当家的。”
　　邵淮苏闻声，猛地转头看去，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一个人——冷锋。
　　“你怎么......？”邵淮苏转头看向曹汉礼，“曹督军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我记得我说过今日会放人，只是有些人不信我罢了。”
　　曹汉礼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邵淮苏。
　　邵淮苏说不清现在心里的是什么感觉，自己做了这么多都是白折腾了？他一时有些恼怒，不知这人在背后看了他多少笑话，敢情是把他邵老大当猴耍了。
　　但是邵淮苏直到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曹汉礼，而后换下手上的红绳，开门下车，举起了从怀里掏出来的蓝绳，表示——计划取消。
　　做完一切，当他坐会车内时，刑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刑场上那带着黑布头罩的十来人，一一倒在了行刑者的枪下。
　　曹汉礼的车队并没有因为那一声声枪响停下，而是毫无阻碍的往城外开去。
　　几人沉默的坐在车里，待车停了下来，才听见邵淮苏不疾不徐的问道：“曹督军耍人耍得开心吗？”
　　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的平静，但是车里的几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
　　曹汉礼看了林烨一眼，林烨会意的下了车，还不忘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将冷锋请了下去。
　　待只剩他二人在车里了，曹汉礼才道：“我说了会放人，只是邵老大不信我。”
　　如果邵淮苏现在手边有条鞭子的话，怕是早就抽在曹汉礼身上了。
　　他现在气曹汉礼耍了他，但又不得不谢他帮他救了人，就......很憋屈。
　　在曹汉礼还没反应过来时，邵淮苏“哐”一脑门撞在了窗玻璃旁边的车棱上，他的额头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起了一个肿包。
　　外面站着的林烨和冷锋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冷锋以为两人没谈拢在车里打了起来，拔腿就要去帮他们大当家的，被林烨一把拉住，“我去看看。”
　　冷锋站定没动，眼瞧着林烨走了过去，轻轻的叩响了车窗。
　　车窗滑下，邵淮苏闭目躺在车椅背上，曹汉礼倾身对林烨说：“把医药箱找出来。”
　　在看到他们大当家的只是额头上肿了个包后，冷锋彻底的放下了心。以往在林子里猴儿似的穿来穿去，说不得就挂了好几条口子，他们大当家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邵淮苏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瞧着窗外，他现在才发现车停在一个小河沟旁，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中间流水潺潺，似乎还能听见远处的鸟鸣声。
　　曹汉礼一边给邵淮苏上着药，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下山不过半月，邵淮苏却突然很想念寺坞岭。他喜欢寺坞岭的鸟鸣山涧，蝉虫林荫，厌烦邡城的熙熙攘攘，勾心斗角。
　　车里车外都极为安静，倒是邵淮苏先打破了沉静，“被行刑的是什么人？”
　　“监狱里的死囚，这几天陆陆续续用他们将你们的人换出来。”曹汉礼手上将药瓶收进医药箱里，嘴里回答着邵淮苏的问题。
　　曹汉礼把医药箱放在一旁，转头对邵淮苏说：“邵老大，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邵淮苏不解，“好不容易把人抓了，又费尽心力的把人放了。恕邵某孤陋寡闻，实在是不知道曹大督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邵淮苏说完直盯着曹汉礼。
　　曹汉礼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邵老大可不是孤陋寡闻，倒像是博学多识。说是不识字的人，却把一整条路线都记了下来。”
　　邵淮苏闻言，可一点也不觉着理亏，只说：“我与督军你，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曹汉礼笑道，“也就你邵老大说得出来，做得出来。你扪心自问，可是你不信我在先，哄骗我在其次。”
　　邵淮苏在明知曹汉礼已经有些动怒了的时候，非但没缓了语气，竟然还说：“若是你一开始就把事情摊平了说，后面的事会发生吗？”
　　曹汉礼闻言，身上的那点温和都没了，冷笑道：“那邵老大可会将一切事情摊平了与我说？”
　　邵淮苏不说话，曹汉礼继续追问：“会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虽说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了，却是世上最不相信对方的那个人。
　　“同样的话还给你，若是你开始便信我，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曹汉礼一向最烦与人如此争辩，今日已是破了例了。他只觉有些累，阖目靠在座椅上不再看邵淮苏。
　　其实曹汉礼气的是那日邵淮苏处心积虑的勾引，他非但没察觉，反而乐在其中，以为两人......现在看来，都是惘然罢了。
　　“你走吧。”曹汉礼道。


第21章 哪里都不太平
　　邵淮苏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曹汉礼，便头也不回的推门下车离去。
　　两人之间有个难解的结，却谁也不愿先低头。
　　邵淮苏下车时，和冷锋一起被抓的几人和与他一起下山的绺子们此时都在树下站着，见邵淮苏下车了，这才跟着冷锋走了过来。
　　众人走近邵淮苏，只是喊了一声“大当家的”，所有的情绪与想说的话都包含在了里面，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邵淮苏朝他们点了点头，见林烨似乎是有话要说，便让他们先等着，自个儿走向了林烨。
　　林烨见邵淮苏走来，抬手指着一棵大树下的一堆东西说道：“邵大当家的，这是督军给你们备的干粮和水。”说着又指向另一边，“那是给你们准备的马匹。”
　　邵淮苏点了点头，说：“辛苦了，还是林副官想得周到。”
　　“都是督军吩咐的。”林烨一点不居功的说道。
　　邵淮苏缓了缓说：“替我谢谢他。”
　　当着那人说不出的“谢”，这会儿倒是说了出来。
　　“那祝邵老大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就不多送了。”林烨超朝邵淮苏拱了拱手。
　　邵淮苏也抬手回礼，道了声“珍重”。
　　林烨这边和邵淮苏告辞后，那边回到车里便得了命令，发动车子离开。
　　邵淮苏站在树下，望着远去的福特车，直到连车尾气都看不见，这才吆喝着众人拿了干粮，上马往寺坞岭方向疾驰而去。
　　“二当家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回来了。”
　　邵淮苏他们刚到山下，就有绺子一路报信到了寨子里。等他们到寨门时，乌泱泱的一群人在寨门处迎接。
　　为首的自然是二当家聿一，而后便是几个寨子赶来的把子们。
　　邵淮苏勒住缰绳，迫使马儿停下来，而后利落的翻身下马，与迎上来的聿一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邵淮苏拍了拍聿一的背，说：“辛苦了。”
　　聿一看了眼随后跟上来的冷锋，对邵淮苏说道：“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说完两人默契的结束了这个拥抱，聿一又和冷锋又抱了个满怀。
　　而其它几位也经历了死里逃生的绺子们，也在聿一问候完之后，找到自个儿的兄弟好友分享死里逃生的喜悦。
　　邵淮苏手叉着腰，瞧着寨门口一片其乐融融，吆喝道：“今儿个大伙都别走了，就在主寨为咱们劫后余生的几位兄弟接风洗尘。”
　　“听大当家的。”一名绺子率先迎合，接着大伙都说着不醉不归。
　　“别在门口杵着，都进寨。”说着率先迈步虎厅走去。
　　紧跟着的就是冷锋和聿一以及八大把子，其余绺子们都跟在后面。一眼望过去浩浩荡荡，不像是去庆功，反倒是像去打家劫舍，一股子匪气挡都挡不住。
　　聿一早在邵淮苏说要为冷锋他们接风洗尘的时候就让人安排了下去，大伙儿在虎厅坐下没多久美酒菜肴就端了上来。
　　邵淮苏瞧了眼坐在一旁的聿一，说：“不愧是聿大管家，靠谱。”
　　“从收到你的消息就准备好了为你们接风洗尘，这都是现成的。”聿一倒是实话实说。
　　邵淮苏在制定完营救计划后就派人给留守寨里的聿一通了个信。
　　“那也是二当家的提前准备了，不然我们今日怕是只能喝西北风的份。”
　　“哪让我有个说风就是雨的大当家呢，总得多想一些。”聿一调侃道。
　　邵淮苏朗声笑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起身举杯道：“这次三当家的和几位兄弟有惊无险回来了，是关大爷保佑，更是兄弟们的不懈努力。这一杯，敬兄弟们，干了。”
　　“敬大当家的。”
　　众人拿着碗满上，皆是一饮而尽。这之后便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邵淮苏讲究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一晚果真是不醉不归，他端着酒和绺子们喝成了一片，最后怎么回的房间他都不知道。
　　第二日醒来自然是头重脚轻，还是二狗适时端来的醒酒汤让他缓了过来。
　　“二当家呢？”邵淮苏把喝完的碗递给站在一旁的二狗，随口问道。
　　“二当家的这会儿在武场，几位把子还睡着。”
　　邵淮苏晃着发酸的脖子，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铁蛋，“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寨子里如何？”
　　铁蛋虽说脑子不大灵光，但跟了邵淮苏这么久，默契还是有的，至少这会儿他明白他们大当家的并不是真的在问寨子里如何。
　　铁蛋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对邵淮苏说：“前阵子来了几个人，瞧着不普通，像是军中出来的。”
　　“他们都见了谁，待了多久？”
　　“是柱子哥带进寨子的，只见了二当家的，当天来了就走了。不知道他们在虎厅谈了什么，反正送人的时候瞧着二当家的脸色并不太好。”
　　寺坞岭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太平，夹在衡军和沧军之间，又靠着安军。
　　衡军老督军病逝，沧军与衡军如今势同水火，早晚有一场硬战要打。
　　邵淮苏当然想哪头都不靠，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但这是最不现实的想法。
　　曹汉礼能抓了冷锋他们，也能转天就想法子放了，还让寺坞岭莫名其妙的欠了他这么大个人情，可不都是在逼寺坞岭站队？邵淮苏倒没有那么天真的以为，曹汉礼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点交情才放人。
　　如果真是这样，直接放人就是了，还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他也能猜到他不在的时候来寨子里的那几人是谁，估摸着就是沧军请来的说客。
　　能引起衡沧两股势力的忌惮，寺坞岭自然是实力强劲。但也正因为人多，想法也就多了。
　　邵淮苏自然是摸不准这寨子里每一个人的想法，包括聿一和八大把子。
　　“二狗，你瞧着把子们都醒了，就把二当家的三当家的和八大把子都请到虎厅议事。”邵淮苏吩咐道。
　　二狗应下，端着碗出了门去。
　　邵淮苏瞧着还在收拾的铁蛋，“啧”了一声，忍不住上手在他的头上摸了一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别收拾了，走，去搞点东西填下老子的五脏庙。”
　　说着取下墙上的弓扔给铁蛋，自个儿背着手率先跨出了门。
　　等邵淮苏和铁蛋他们饱餐了一顿后，两人才悠哉悠哉的走进虎厅，这会子八大把子也睡醒了，正在虎厅等着邵淮苏。
　　“各位昨晚睡得如何啊？”
　　邵淮苏甫一跨进门就开口问道。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好的，哪还能当着面说不好的。
　　邵淮苏也不管他们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在虎皮椅上坐下，撑着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人，说道：“既然诸位都休息好了，那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第22章 下山去还情
　　本来随意靠在椅子上的把子们这会子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等着邵淮苏开口。
　　邵淮苏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倚在虎皮椅上，但他扫过众人的眸光却凌厉至极。
　　“大伙儿都知道我这趟下山是干嘛去了，都来说说现在是什么想法？”
　　聿一和冷锋没开口，倒是坐得离邵淮苏最近的把子梅二说：“这摆明了就是衡军的那小子要拿咱们大伙儿开刀呗，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梅二掏出把喷子往桌上一拍，“干他。”
　　“梅老兄此言差矣，咱们三当家的在外头行事可没打过寺坞岭得旗号，抓人的时候衡军的人也不一定知道是抓了寺坞岭的人。再说，兄弟们不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说话的是读过几年私塾的郭安，说话总是带着股子文绉绉的调，一向不太讨人喜欢。
　　“郭安，你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怎么着就是完好无损，兄弟们在牢里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郭安说完，自然有人反驳他。
　　“就是，就是......”几人附和道。
　　除了聿一冷锋他们几个，都不知道曹汉礼在寺坞岭的这一遭，自然都以为是衡军新上任的督军在拿他们开涮，但邵淮苏也没解释。
　　倒是冷锋站了起来，他朝着几位把子拱了拱手：“这件事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能不能让我来跟大家伙说说？”
　　众人见此，都没有反驳。
　　冷锋就接着说道：“这段时间连累诸位兄弟跟着操心这破事，冷锋在这里给大家赔个礼。”说着就朝着众人鞠了一礼，大家自然是不敢受的，都侧着身子避开了。
　　“但咱们打进了这山门起，就是把命别在了裤腰带上。在座的诸位，哪个没进去蹲过，只是这次惊险了些。”
　　“是我冷锋点背，遇到衡军上下整治走私，老子正好就撞到了枪口上，也怪不了谁。这次是那衡军的新督军把我们哥儿几个抓了，我不怨他，他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正好那把火烧到了老子身上，是老子不走运。”
　　冷锋说到这儿，瞧着厅中几人神色各异，但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但是最后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把咱们兄弟几个放了，老子也不谢他。不过是想让咱们寺坞岭承了他的情，横竖没有占了他便宜。”
　　冷锋也把腰间别着的小黑驴拿着往桌上一拍，“我冷锋把话撂这儿了，都道咱是土匪窝里出来的绺子，但咱也仗义不是，欠的情一定会还。但甭管咱承了谁的情，都别想拉着整个寺坞岭去陪葬。要是真到了那步，我冷锋用命去还了这个情，绝不拖累兄弟们。”
　　冷锋掷地有声的说完，一时之间虎厅里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邵淮苏见状，这才敛了身上的几分懒散，坐直了身子，看了眼冷锋，示意他回去坐下。
　　待冷锋坐下后，邵淮苏这才抬眼将厅中众人的神色都揽入了眼中。
　　“我今天也摆明我在这事儿上的态度，咱寺坞岭不过是占山为王的土匪窝子，没有扛天下的心，自然没有那个能力。甭管他们怎么打，咱们就管好咱这一亩三分地就成。”邵淮苏说这话时，扫了一眼自从进了虎厅就没发言的聿一。
　　“要是真打来了，咱往林子里一钻，任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咱们。当然，在这之前，咱们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不是。”
　　“有贵客来，招待就是。欠了人情，用咱们自己的方式还了就是。坦坦荡荡，哪头儿也不沾。”
　　邵淮苏都这样说了，不管厅中众人自己心里打的是个什么算盘，这会儿都是没敢表露出来。他们可不是邡城里的那群老头子，仗着少主人脸嫩就蹬鼻子上脸。
　　只不过也是邵淮苏根本就不会给他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他看起来随和，但真狠起来，他们这些个老骨头可是扛不住，毕竟有先例在那儿。再说，衡军和沧军最后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傻得在这时候站队。
　　郭安最先对邵淮苏的话表示赞同，其余几位把子自然也是都夸邵淮苏的。
　　邵淮苏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刚刚冷锋说要想法子把衡军督军的这个情还了，我的想法和他一样。不能让整个寺坞岭承了他这个情，过几日我会在下山一趟，去还了他这个情。”
　　冷锋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喊了声：“大当家的......”
　　没说完，就被邵淮苏用眼神打断了，“我是寺坞岭的大当家的，这个情自然该我去还，再说这几年冷锋都在外头走货，寨子里的有些事倒是搞不清楚了，趁这段时间好好歇歇，也学学寨子里的事。”
　　他话音一转，“但是各处的据点还是需要人来收尾，聿一，你看你来做怎么样？”
　　邵淮苏看向聿一，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聿一但也没犹豫，起身对着邵淮苏拱手道：“都听大当家的。”
　　邵淮苏满意的点了点头，“最近诸位都约束好手下的绺子，辇条子拉票子还能做，但是砸窑这事儿要看好了再决定，别又闹出些幺蛾子。”
　　邵淮苏今个儿的目的答到了，就要开始赶人了，“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诸位这就可以回去了。”
　　说着站起身拱手送人，众人也起身回了礼，陆续出了虎厅。
　　众人都走了，邵淮苏单单把聿一留了下来。
　　邵淮苏从上首走了下来，再聿一身前站定，“那日说你辛苦了，不是客套话，是真觉得这些年你在寨子里劳心劳力一年不得休，又摊上我这么个事事不上心的当家的，你确实是辛苦了。趁这次下山，你也松快松快。”
　　聿一动了动嘴，似乎是要说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邵淮苏肩上，道：“那我也不和淮苏你客气了，这次下山自然是要去享受的。”
　　“只要没忘了正事，不拘怎么玩。”邵淮苏笑着说。
　　“那我去把寨子里的一些事交代给冷锋，免得他两眼一抹黑。”
　　“最后还是要辛苦你一下。”
　　“都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不辛苦。”
　　邵淮苏客客气气的送走了聿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给了聿一坦白的机会，但是聿一还是什么也没说。就算是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这么客气的对他，他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聿一出门后，邵淮苏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邵淮苏喊了声“二狗”，二狗就从旁边走了出来。
　　邵淮苏看着他说：“二当家的下山后让人跟着，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如实汇报给我。”
　　“是。”
　　说完二狗就走了出去，应该是去安排了。
　　邵淮苏负手站在虎厅中央，第一次觉得这虎厅竟是如此空旷。
　　邵淮苏把寨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后，这才和聿一一起下了山。只不过两人并不同路，在山下就分头走了。
　　这次邵淮苏是带着铁蛋一起去的邡城，留了二狗在寨中，主要是随时报告聿一的行踪。
　　邵淮苏进了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曹汉礼，而是进了一幢不起眼的宅子。


第23章 为什么回来？
　　“哟，这不是名动邡城的苏小少爷吗，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邵淮苏刚一进门就听见某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暴发户江澄秋。
　　“看来是江老板的门槛太高了，我邵淮苏高攀不起。”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江澄秋见状，忙拉住了邵淮苏，“你这人怎么还开不起玩笑，邵老大来了那自然是好茶好酒的伺候着，我江某哪敢怠慢。”
　　话落，就引着邵淮苏进了书房。两人坐定，自然有佣人将茶沏好了端上来。
　　待佣人把门关上后，江澄秋才正色道：“邵老大怎么就改姓苏了？”
　　邵淮苏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这才说：“这事说来话长，就看江老板愿不愿意听了。”
　　“是邵老大来做说书先生，江某自然要捧场了。”江澄秋嬉笑道。
　　邵淮苏捡了个沙发上的枕头毫不犹豫的砸向江澄秋，“要听就好好听，别跟老子整这些。”
　　江澄秋这才好以整暇的在单人沙发上坐定，邵淮苏只捡着重点和江澄秋说了，当然略过了他和曹汉礼那些不可说的事。
　　江澄秋虽说是因为利益和寺坞岭绑在一起，寺坞岭为他提供商路，让他迅速在邡城站稳脚跟。而他会给寺坞岭暗里提供物资，一些上不了明面的东西都是他给邵淮苏他们搞来。
　　但他和邵淮苏私下还是有几分交情在的，除了寺坞岭上，邵淮苏算得上朋友的那只有江澄秋了。
　　“邵老大没直接上督军府，而是来了我这儿，必然是有用得着江某的地方，你只管说。”江澄秋笑道：“当然，办不办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邵淮苏来找他自然是有事要他做的，可不管他能不能做到。
　　不听他贫嘴，只说：“这个人情老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算在寺坞岭头上，这次是一定要把人情还了。”
　　“如果他不呢？”江澄秋说：“他非要算在寺坞岭头上呢？”
　　邵淮苏闻言冷哼了一声，“如果他果真打的是寺坞岭的注意，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别忘了，老子可是土匪，那时候可不讲什么道义，直接不认账就是。”
　　江澄秋愣了一下，对着邵淮苏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在看到邵淮苏递来的眼神的时候，江澄秋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捂着那个竖起的大拇指收了回去。
　　“邵老大只管吩咐，让我帮你做什么？”
　　“衡军与沧军现在势同水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向就会变，邡城如今的局势也是瞬息万变。虽然曹汉礼不会把我怎么样，但进了他的地盘到时候是个什么光景老子也不知道，所以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你想办法给我报信。”
　　江澄秋正想说个什么，但被邵淮苏瞪了回去，“寺坞岭那边你也帮我盯着，我怀疑......”
　　邵淮苏没继续说下去，江澄秋也识相的没有追问。
　　“反正给到寺坞岭的物资，你小子别给老子缺箱少货的，到时候被老子发现了，扒了你的皮挂城楼上。”邵淮苏狠狠的说道。
　　江澄秋做出害怕的样子，应道：“自然是不敢少了邵老大的东西。”
　　只是一瞬，他又笑了起来，“邵老大放心进去，外面的事您不用操心。”
　　邵淮苏“啧”了一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所以江大老板又切切实实的感受了一次邵老大的腿上功夫。以至于最后把邵淮苏送出门的时候，都是一瘸一拐的。
　　曹汉礼近日事事不顺，那几个老家伙因着他的退让，步步紧逼。好几个要紧的位置上，都是他们的人。
　　现在曹汉礼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一个推翻全局的助力。
　　又是从一个酒会上下来，曹汉礼坐在车后座上阖目假寐。就是到了这时候，他的眉头都没有松过。
　　身上的衬衫早已松了几颗扣子，军装外套随意的搭在一旁的座位上。
　　车身轻微了的沉了一下，曹汉礼瞬时睁开了眼，与坐在副驾驶的转头过来的林烨对视了一眼。在林烨开口之前，曹汉礼伸手制止了他。
　　曹汉礼大概知道这会儿车底下扒着的人是谁，当时邵淮苏怎么溜出藤园的，他转天就想明白了，看来是某人回来了。
　　但是林烨却不敢松懈，他虽然也知道可能是邵淮苏，但他不会把督军的命放在一个可能上，所以那动静之后，他的手一刻也没离开过腰间的枪。
　　曹汉礼的车开进了藤园，稳稳地停在了洋楼前。
　　林烨率先下车，在另外两辆车里的卫戍也下车荷枪实弹的把曹汉礼的车围了个严实。
　　曹汉礼在车里慢条斯理的把衬衫扣子扣上，又把军装外套穿上，这才推门下车。
　　他理着袖口在车前站定，对着车底说：“邵老大扒着不累吗？”
　　车子轻轻的晃了晃，从车底钻出了个人，在没看清人脸前，卫戍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林烨也是丝毫不敢松懈的看着车底。
　　还好从车底钻出来的是邵老大本人，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此时可能都被打成了一个筛子。
　　邵淮苏许是扒车底把久了，身上有些酸麻，他伸手对着林烨说：“林副官看戏倒是看得舒心了，也不说来拉老子一把。”
　　林烨正准备挪步，就被身旁的曹汉礼抢了个先，只见他阔步走向邵淮苏，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站直。”曹汉礼冷声道。
　　邵淮苏当然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更何况还有一群荷枪实弹的卫戍围着，他可不敢造次，立马就站直了。
　　“曹督军还有什么吩咐吗？”邵淮苏问。
　　曹汉礼不欲和他在这里多说，看了他一眼，道：“进来。”
　　语罢，他率先阔步向楼里走去。
　　邵淮苏朝林烨眨了眨眼，也迈步跟上。
　　林烨见两人走了，这才缓了口气，将卫戍们打发了。他也识相，没跟着进楼，自己先回去了。
　　曹汉礼进门把会客厅的灯都打开后，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这会儿酒劲似乎才过去了。
　　曹汉礼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随意搁在腿上。
　　“说吧，为什么回来？”


第24章 白日宣淫这等美事
　　这厅里就他们两个人，邵淮苏自然知道曹汉礼这是在问自己。
　　他道：“当然是来报恩啊。”
　　曹汉礼冷哼了一声，“报恩？”
　　“曹某在邵老大面前已经全无信任可言，你不怕又被骗了？这一次可能就没法全身而退了。”
　　曹汉礼除了开始那声冷哼带了些情绪，后面的语气却是极为冷淡，似乎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邵淮苏一早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是会被翻旧账，所以他绕过茶几，在曹汉礼身旁坐下，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曹督军只管放马过来，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事。”
　　邵淮苏笑得一脸的没心没肺，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面子里子这些，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是事，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曹汉礼瞥了他一眼，道：“那邵老大这次是来还哪个恩？”
　　“自然是......”邵淮苏罕见的斟酌了下用词，“自然是你救了我兄弟的大恩。”
　　曹汉礼挑了挑眉,看向邵淮苏“那这事似乎是同邵老大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寺坞岭归老子管。这报恩，也合该是我这个大当家的来。”邵淮苏道。
　　曹汉礼收回看向邵淮苏的视线，捏了捏眉心。他从一早就开始应酬，片刻不得喘息。坐上沙发时他已经是完全放松了下来，可是朝他袭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疲惫，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
　　说实在与邵淮苏来回的这几回合，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他在邵淮苏面前已经可以如此放松警惕，明明眼前这人是实打实的小狐狸，可是他就是在他面前由着自己，不用伪装。
　　他阖了阖眼，沉声道：“我今天累了，邵老大请自便。”
　　说完转了转发酸的脖子，起身脱了外衣扔在沙发上，解着手腕处的衬衣扣子，迈步往楼上走去。
　　邵淮苏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眼神一直紧跟着曹汉礼衬衫下劲瘦的腰，直到卧室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本来极淡的眸色，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翌日，邵淮苏醒来时发现自己睡了个床的对角线，依然睡的是他先前的那个房间。
　　他四仰八叉的摊在床上，看了天花板上的花纹半晌，这才慢悠悠的坐起身。
　　他抓了抓乱似杂草的头发，拎了一撮在那儿看，自言自语道：“该剪了。”
　　邵淮苏穿戴好从卧室出来，见着楼里的安静的样子，想是曹汉礼已经出门了。
　　他背着手踱步往楼下走去，在到了餐厅时，还是装模做样的理了理羊毛卷似的头发，整了整衣服。
　　深吸了一口气，朝厨房高声喊道：“张妈，小环老子回来了。”
　　话落，就有人从厨房门探了出来，小环见是邵淮苏转头对厨房里说了句什么。须臾，只见张妈拿着芹菜从里面快步走出来，“邵先生回来啦。”
　　说着已走到邵淮苏面前，抬手就是将芹菜狠狠地落在邵淮苏身上，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捏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你个背时的，不打招呼就跑了，要不是藤园戒备森严，还以为你被人掳了去。”
　　又哭又闹的，邵淮苏把她俩没办法，小环本来是来拉张妈的，最后也加入到锤邵淮苏的队伍去了。
　　邵淮苏也不还手，就站那儿让她俩出气。
　　没一会儿张妈就有些累了，扶着腰退到身后的椅子坐下。
　　小环也停了手，同邵淮苏一起看向张妈。邵淮苏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环就先开口问道：“张妈，您哪儿不舒服？”
　　张妈摆了摆手，说：“没事，就是刚才太激动了。”说着又看向邵淮苏，“回来就好。”
　　和张妈她们统共才认识十来日，却不想他已成为她们心底里牵挂的人。他不告而别，她们会担心；他回来了，她们会说“回来就好。”
　　最朴实的人，却有着最珍贵的情。
　　邵淮苏没见过母亲，一直长在父亲身边，男子没有如此细腻的情感，况且邵淮苏的父亲对他的教育就是去争去抢，却从未问过他“想怎么样。”
　　他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把真实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在外人面前他是不可一世得的邵老大，没有人会去关心他是否过得很好，会对他说一句“回来就好。”
　　张妈缓了一会儿，就让邵淮苏去等着，她和小环去给他做好吃的。
　　邵淮苏想说让张妈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笑着点头。
　　他在会客厅坐下，瞧着搁在茶几上的报纸，倾身拎了过来。
　　也不是他想看，只不过这屋子里的乐子实在太少了。再说，曹汉礼已经知道他识字，他也不用藏着掖着。
　　然而，邵老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瞌睡，看着看着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又不知道是哪时候了。
　　不过他的肚子却是在恰当的时间提醒了他，“咕......咕咕”至少是该吃饭的时候。
　　他早就闻见从餐厅传来的香味，他翻身坐起，到了餐厅却没见到张妈和小环，反而是曹汉礼坐在餐桌前。
　　邵淮苏也算是在藤园住过一段时间，他知道曹汉礼一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般白日里是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的，更别说大白天的坐那儿品酒了，邵淮苏跟见了鬼似的。
　　只见曹汉礼身前的桌上搁着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瓶，他手里还托着半杯。
　　听见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邵淮苏，摇了摇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被红酒染红了的唇，解开一半扣子的衬衣，耷拉下来的碎发。一帧一镜，低头垂眸，都是无声的诱惑。
　　邵淮苏咽了咽，自己在心里无声的啐了一口，他堂堂邵老大差点在青天白日的被一个大男人诱惑了，这说出去他还怎么混。
　　邵淮苏瞧着曹汉礼勾唇一笑，撩了下他的小卷毛，走到曹汉礼面前，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就着喝过的杯口将被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邵淮苏喝完还舔了舔唇，“曹督军一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来陪督军喝一杯？”
　　曹汉礼挑了挑眉，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这酒不便宜，邵老大总得是要交点酒钱的？”
　　说着曹汉礼抬眼看向邵淮苏，邵淮苏“啧”了一身，瞧着曹汉礼盯的地方，指着自己的唇，“曹督军想要这个？”
　　曹汉礼笑着摇了摇头，“曹某对白日宣淫这等美事，暂时不太能接受。”
　　邵淮苏知道自个儿被耍了，本来想笑话，却不想被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他把杯子一搁，双手抱胸问道：“不知道曹督军想要什么做酒钱？”
　　“过几日陪我去听一场戏。”


第25章 曹家三小姐
　　邵淮苏眉头一紧，“听戏？”
　　“邵老大去吗？”曹汉礼问。
　　“既然曹督军都诚心诚意的邀请了，肯定不能弗了你的好意。再说，免费的戏，不听白不听。”邵淮苏说。
　　“那就说定了。”曹汉礼伸手做请状，“邵老大饿了吧，这是张妈专门给你做的，快尝尝。”
　　邵淮苏这才想起自己饿了，他瞧了眼曹汉礼，“啧”了一声，想：果然是美色误人。
　　两人相安无事的吃了顿午饭，饭后邵淮苏就不知道溜哪儿去了。但是曹汉礼却又换了衣服出了门，是林烨来接的。
　　“督军，这是三小姐在柳府的近况。”一上车林烨就将一份文件递给曹汉礼。
　　之前曹汉礼让人去查三姐曹颜卿的近况，这是返回来的消息，柳家就是曹颜卿的夫家，当年大总统身边的红人。虽说早就知道曹颜卿在柳家过得并不好，但真正去了解之后，才能如此直观的感受曹颜卿的绝望。
　　曹颜卿当年嫁入柳家确实是高攀，那时候的柳家在大总统身边正是如日中天。但柳家毕竟不是有底蕴的世家大族，而是贫苦出身，一飞冲天罢了。
　　因此磋磨人的手段比起世家大族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世家大族还要点脸。
　　那时娇滴滴的三小姐初入柳家，满心欢喜，却不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一开始她还会反抗，不论是婆婆对她的磋磨，妯娌对她的刁难，还是丈夫对她的无视。可那时的曹家还需依靠柳家，她只能忍气吞声。
　　但最后她还是着了道，被人害得流产，就连做母亲的资格也失去了。而后柳家对她的磋磨变本加厉，柳华以她不能生育为由，小妾一个又一个的纳进柳府，还好几次在她的卧房里当着她的面上演活春|宫。
　　只是不知曹颜卿是习惯了，还是已经不在意。就算是柳府变本加厉的对待她，也掀不起她的半点波澜。就算是她丈夫的外室把孩子带到她面前来，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然而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形如削骨。现如今曹府已不是从前的小卒，柳府对待曹颜卿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着磋磨，但背后的手段却从未停止过。
　　似乎一个人，从未反抗过，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反抗。也许，欺辱已是习惯，是瘾，想戒也戒不掉。
　　曹汉礼握着文件的手有些发抖，但他极力的控制住了情绪。若不如此，他可能会立马提枪上柳府的门。
　　曹汉礼虽然知道曹颜卿过得不好，但曹颜卿这些年总能在他面前掩饰，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要不是那日二夫人的欲言又止，让他生了疑心，也不会让人去查。
　　曹汉礼坐在车上，面色黑沉如浸满了墨的水。
　　他整了整袖口，将金丝眼镜架到鼻梁上，掩饰眸中的盛怒。他推门下车，又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曹督军，嘴角总是带着笑意。
　　一路上都有人给曹汉礼打招呼，曹汉礼一一回应，风度尽显。
　　直到走进办公室，这才沉下脸，他将文件搁在办公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里面是上次在拍卖会拍的那把镶宝钻的手枪。
　　“送到柳府，交给三姐。”曹汉礼把礼盒递给林烨说道。
　　林烨接过，颔首退了出去。
　　柳府不在邡城，而是与大总统府同在京州。
　　曹汉礼着人送来的礼交到曹颜卿手中时，她正在喝药。
　　她一直以为这么久了她不会在意，但每次那外室把孩子带到她面前时，她还是会想起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彻骨的刺痛还是会直击她的心脏。她以为她能忍，却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柳家以她不能生育为由，将生了孩子的外室罗纤歌纳进门。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妾而已，却又因长子长孙之母不能是没身份的妾室，所以将她立为平妻。
　　曹颜卿没办法阻止，父亲刚过世，弟弟也才坐上督军的位置，她知道他也不容易。她不能这时候寻娘家撑腰，她......还可以忍，还可以等，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少夫人，这是邡城督军府送来的生辰礼。”丫鬟银花拿着礼盒从外面进来，语气中难掩喜悦。
　　她是曹颜卿从曹府带来，即使出嫁了也还想着回来继续服侍主子，她说过，“不能让主子任由她们揉圆搓扁。”她要在主子身边，帮着她，护着她。
　　曹颜卿才喝了药，屋子里都是药味。她半倚在床上，听见是督军府捎来的节礼，这才恍然原来再过月余就是她的生辰了。每年也只有曹府会记得她的生辰，捎来生辰礼。而柳府似乎从未有人记得过，也许只是故意遗忘。
　　“听说这次的礼是四少亲自挑的。”
　　闻言，曹颜卿这才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四儿，有心了。”
　　曹颜卿接过礼盒，小心翼翼的拆开丝带。
　　若是曹家的人在此处，一定会心疼，那个曾经巾帼不让须眉的曹三小姐，什么宝贝没见过，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生辰礼，就已激动得不知如何自处。
　　“这是，枪？”银花见状，一声惊呼，而后怕人听见连忙捂住了嘴。
　　曹颜卿虽然惊讶，但到底压得住，只是一瞬，她就冷静了下来。曾今她也同曹汉礼一起学习射击、马术，她的枪术很好，只可惜她是个女子。
　　“关门。”曹颜卿冷静的对银花说。
　　银花颔首，立马去关了门，而后回到曹颜卿的身边，问：“您的生辰，四少干什么送把枪？”
　　虽说这把枪好是好看吧，但实在是有些不吉。
　　曹颜卿拿起枪仔细端详，须臾，她大笑了几声。她脸上的肆意，脸上的洒脱，隐约还能看出从前曹家三小姐的影子。
　　曾今，笑起来的曹颜卿如罂粟花，神秘又美丽，让人只一眼便陷进去。
　　而如今的她形容枯槁，这样的笑银花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久到她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笑容。
　　“小姐？”银花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曹颜卿止了笑，但嘴角一直勾着，她说：“你不是问为什么小四儿会送来枪吗，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弟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见银花还是疑惑的看着她，“当年送嫁时，小四儿他说过，若有人欺辱我，他会不顾一切的将我带走。”
　　曹颜卿笑看着手里的枪，“他送枪，就是告诉我，他一直记得，记得这个承诺。”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颊边滑落，须臾她又带泪笑了起来，“这把枪，也是在让我做选择，这柳府的生与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如今的曹柳两家不可同日而语，曹家一路披荆斩棘横霸一方，而柳家却不如曾今辉煌。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也是比不得曹家。
　　本来这样的境况下，柳家不说讨好曹家的姑奶奶，但总不至于像从前那般苛责她罢。但柳家却转不过这个弯来，以为曹家还是当年那个依靠岳家的草寇，曹颜卿就活该来他们家受罪的，是曹家抵给她们的一件货物罢了。
　　“真的？”银花激动的落下了泪，“您受的苦四少都知道了，您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曹颜卿这时却敛了笑，郑重的对银花说：“银花，我想静静。”
　　银花用袖子擦掉眼泪，起身给曹颜卿福了一礼，而后退了出去。
　　曹颜卿没被喜悦冲昏头脑，这些年她确实因为曹家，对柳家百般忍让。但自从她失去那个孩子后，她已经对柳家彻底失望，所以柳家再怎么对她，她都不怒不气。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们牵动不了她的情绪。
　　唯一能刺激她的，就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现在身体每况愈下，有流产伤了身子没及时调理的原因，也有她已经心死，只道顺其自然。
　　然而曹汉礼的这一把枪，却让她的心又活了。她凭什么让自己如此忍受这样彻骨的疼痛，却让柳府好过。
　　这一夜，曹颜卿抱着那把枪想了许久，直到天光大亮。
　　银花推门进来时，曹颜卿已经穿戴整齐，“银花，我们回去吧。”曹颜卿坚定地说道，“回邡城，回督军府，回到家人身边去。”


第26章 你是第一个
　　银花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好，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当天，有一辆车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柳府后门将主仆二人接走。
　　那是送生辰礼过来的卫戍，林烨吩咐过，让他们多待一天，若是三小姐联系他们，就把三小姐带回来。
　　两日后，曹汉礼一早就坐在藤园会客厅里等着曹颜卿。
　　他没让人把曹颜卿送回曹府，因为不想让二夫人担心，况且这些事也不好让她知道，徒增烦忧，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不迟。
　　曹汉礼今日暂不出门，因此穿了身长衫，架着金丝边眼镜，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报纸在看，旁边还有一杯香醇浓郁的咖啡。
　　曹颜卿进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不自觉的扬起笑意，温柔的喊了一声，“小四儿。”
　　曹汉礼从报纸上头移开视线，看向门口的曹颜卿。
　　她比上次见更瘦了，身上穿着的是杏色的短袄和青色马面裙，随意挽的发髻只用一根款式极为简单的银簪装饰，身上的首饰极为素净，与曹颜卿在曹家做姑娘时的光鲜亮丽完全不搭边。
　　只是比起上次见她，她的脸上退了死寂，多了几分灵动。
　　“姐。”曹汉礼放了报纸就起身迎了上去。
　　曹汉礼伸手去扶，曹颜卿也就顺势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曹颜卿偏头看着曹汉礼，温声说：“小四儿到底是长大了。”
　　曹汉礼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说：“不论变成什么样，都还是三姐的小四儿。”
　　曹颜卿闻言，眼眶微红，颔首“嗯”了一声。
　　曹汉礼见状，转身给曹颜卿留下片刻整理心绪的时间，把方才那杯咖啡端了过来。
　　“这是我今晨起来现磨的咖啡，七分热度，刚刚好。”曹汉礼一直记得，他的三姐喜欢喝手磨咖啡，入口时最好是七分的热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三姐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喝过咖啡，柳府里可不兴这些。
　　曹颜卿接过咖啡杯，本来以为早就忘记的味道，却在香气扑来的那一刻，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的从眼角滑落下来滴进咖啡里。
　　她没有抬头，屏着呼吸尝了第一口咖啡，是她最怀念的味道。
　　曹汉礼将手搭在曹颜卿的肩膀上，说：“哭出来就好了。”
　　曹颜卿将咖啡杯搁在手边的茶几上，转身就扑进了曹汉礼的怀里，无声的哽咽着。曹汉礼任她靠着，手轻抚着她的背。
　　曹汉礼的长衫已经湿了一片，曹颜卿这才止了抽噎，她起身拿了手帕擦掉眼泪，拍了拍曹汉礼被她揉皱的长衫，曹汉礼拍了拍曹颜卿的手说：“没事，一会儿就去换了。”
　　“嗯。”曹颜卿收回了手。
　　等曹颜卿平复后，曹汉礼才问：“姐，你有什么打算？”
　　“休夫。”曹雨薇坚定的告诉曹汉礼，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曹汉礼不管女子休夫是多么的离经叛道，也不会劝她三思，他只肯定的说了一句“好”，给予曹颜卿最大的支持。
　　“姐，跟我来。”曹汉礼站起身，对曹颜卿说。
　　他带着曹颜卿去了书房，给她备下纸笔，而后对她点了点头。
　　曹颜卿抿了抿唇，绕过书案，在黑皮椅上坐下，提起笔架上的笔，在纸上落下“休书”两个大字。
　　曹颜卿写完，将休书递给曹汉礼，曹汉礼拿着信封装好，“来人。”
　　有卫戍闻声走了进来，曹汉礼将信封交给他，“马上送到京州柳府。”
　　卫戍出门后，曹汉礼才转头看向曹颜卿。此时的曹颜卿闭着眼，看不出思绪。
　　只等了片刻，她睁开眼，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郑重的对曹汉礼说：“我曹颜卿今后不会再做依附旁人的菟丝花，就算迎接我的将是狂风暴雨，也要做风中带刺的玫瑰。”
　　“好。”曹汉礼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叫好声。书房的门开着，正对二楼的位置站了个人，支着头也不知听了多久。
　　“这位是？”曹颜卿疑惑地看向曹汉礼。
　　曹汉礼轻咳了一声，说：“姐，这位是我的朋友，邵淮苏。”
　　曹颜卿闻言，转身看向邵淮苏，优雅得体地朝他笑了笑，敛眉颔首朝他打了个招呼，“邵先生，你好。”
　　邵淮苏见状，敛了眉目间的三分桀骜，站直身子，朝曹颜卿抱拳道：“姐姐好。”
　　曹颜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小四儿的朋友如此......嗯，有趣。”
　　现今这样问礼的人虽说还不少，但像邵淮苏这样带着几分匪气做出来的，却有在现下人身上难以见到的随性洒脱。
　　也不知是邵淮苏的出现，还是曹颜卿彻底的放下，她一改从前的愁容，连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小四儿，我先去更衣。”曹颜卿对曹汉礼说。
　　曹汉礼点了点头，喊来小环把曹颜卿带去为她准备的客房。
　　曹颜卿走后，邵淮苏哪还有方才的知礼。对着曹汉礼吹了声口哨，翻过木栏，两手抓着木栏杆顺势往下一滑，扫了眼会客厅，纵身一跃。
　　邵淮苏完美落地，曹汉礼从书房走出来道：“邵老大，摔坏了腿我可不负责。”
　　邵淮苏站起身拍了拍手，说：“就老子这身手，再高两尺跳下来也伤不了。”
　　“再说，老子也不需要你负责。”
　　说完，“哼”了一声，扬着头走向沙发。还特意用拇指擦过鼻尖，挑衅的看了曹汉礼一眼。
　　曹汉礼也不与他计较，走过去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抖了抖长衫，双腿交叠而坐，拿了方才没看完的报纸继续看。
　　而邵淮苏就不一样了，往沙发上一躺，一只腿掉在沙发外，另一只腿搁在沙发背上，一晃一晃的好不悠闲。
　　邵淮苏双手枕着头，看了看曹汉礼，调戏道：“曹督军，有没有人说过，你戴眼镜的时候特迷人。”
　　邵淮苏说着“啧”了一声，“让人想犯罪啊。”
　　曹汉礼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手中的报纸，将报纸翻了一个面，道：“你是第一个。”
　　“看来那些人都没眼光。”
　　“那是因为都没你大胆。”
　　曹汉礼见着邵淮苏还穿着睡衣，放下报纸，说：“邵老大还不去换衣服？”
　　“换衣服干嘛？”邵淮苏疑惑道。


第27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看来邵老大忘了。”曹汉礼似乎早就料到，并没有惊讶，只说：“邵老大答应过我，要陪我去听戏。”
　　邵淮苏“啧”了一声，翻身坐起来“老子这就去换衣服。”
　　说完，大步往楼上走去。
　　曹汉礼看着邵淮苏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邵淮苏一开始可不穿睡衣睡觉，按他的话说就是“大老爷们没这讲究”。
　　曹汉礼也没逼他，只是每天让张妈给他备上放床头。也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穿上了睡衣，若是不出门一天都换不下来。
　　曹颜卿更衣下来的时候，邵淮苏也已经换好衣服在会客厅同曹汉礼说话。
　　今日曹汉礼穿的一身长衫，不知邵淮苏怎么想的，也换了身长衫。他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肉眼可见的有几分不自在。
　　曹汉礼只装做没发现，神色如常的同他说话。
　　曹颜卿见二人都穿着整齐，便问道：“可是要出门？”
　　“姐，晚上我请淮苏去听戏，你去不去？”曹汉礼问。
　　曹颜卿在曹汉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去了，舟车劳顿的有些累。”
　　“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就叫张妈和小环。”曹汉礼道：“菜好了，我们先吃饭。”
　　说着就放了手里的咖啡杯，率先起身，领着二人去了旁边的餐厅。
　　三人和乐融融的吃了顿饭，曹颜卿吃完就由银花陪着去后园里消食，而曹汉礼和邵淮苏也收拾收拾坐上了去宝庆班的车。
　　临出门时，曹汉礼还给两人配了帽子和围巾，说是晚上冷。
　　宝庆班在北地享有盛名，早就是一票难求。今日是宝庆班的台柱子岑远安岑老板登台，宝庆班外早早的就有戏迷、票友候着。
　　邵淮苏跟着曹汉礼自是不用在外排队进园子，直接有人带着从旁边的门进去。此时宝庆班里面楼上楼下已是座无虚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曹汉礼二人直接上了二楼，他在这里有专属包厢。楼上比楼下安静得多，过道两侧站着的是两排荷枪实弹装备着的卫戍，见二人上来立马举枪行礼，声音动作整齐划一，楼上楼下瞬时静了片刻。
　　两侧的包厢也坐满了衡军中的将领，此时都起身肃立。
　　曹汉礼只是扫了一眼就径直带着邵淮苏进了包厢，身后还有从外头跟着进来的卫戍迅速找到位置站好，曹汉礼的包厢在东边，因此直接封了东边整条楼道。
　　邵淮苏一路跟着曹汉礼，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在少数。有好奇的、疑惑的、惊异的、鄙夷的、欣赏的......
　　这些可对一向脸皮厚的邵老大没什么影响，只是他看曹汉礼这阵仗，不知道他在闹哪出。邵淮苏虽然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的，但有些东西他看得也透彻。
　　他知道曹汉礼并不是一个注重排场的人，不然也不会藤园里除了必要的卫戍只有张妈和小环，在他没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车里劫持曹汉礼之前，他身边也只带着林烨，其余卫戍一个没带。
　　再看今日的排场，两侧包厢里的衡军将领，必有古怪。只是邵淮苏也不怵，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今日是台上的戏好，还是台下的。
　　甭管如何，他今日都会配合曹汉礼，反正近来闲得发慌，又欠着曹汉礼一个大人情。于情于理，他今日都不会临阵逃脱。
　　邵淮苏没等人请，就自个儿在曹汉礼对面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个包厢只有这两个位置，林烨站在曹汉礼身边。
　　他们刚一坐定，两侧包厢的将领就陆陆续续到这包厢来给曹汉礼见礼。这些人也不藏着掖着，打量曹汉礼的视线有多无少，更有甚者直接问曹汉礼邵淮苏的身份。
　　曹汉礼只道是归国回来路上认识的朋友，众人自然而然的就以为邵淮苏也是留洋回来的富家少爷。
　　曹汉礼不会解释，邵淮苏更是没把这些人放心上。他可是头一次来邡城的戏园子，楼上楼下都被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个够。
　　“行了行了，今日是来听戏的，不讲这些虚文。”此时园子里锣鼓声已响，众人也不好再留，便都退了出去。
　　邵淮苏也将戏园子上上下下瞧完了，端起茶杯灌了两口，瘫在椅子上支着头看向曹汉礼，“趁老子现在心情不错，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曹汉礼拿着瓷杯盖拂去茶汤里的茶抹，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回道：“就是请邵老大来听戏的，邵老大好好听就是。”
　　邵淮苏“啧”了一声，“不说就算了。”
　　邵淮苏话音未落，就被楼下的哄闹声打断。他们坐得高，自然是听不清下面在吵什么。
　　曹汉礼倒是老神在在得坐在那里，似乎是知道下面是为个什么事。就连旁边得包厢有那么几分声响，都没劳驾曹大督军动一动他的视线。
　　“怎么突然这么吵？”邵淮苏问。
　　“改戏了？”
　　“改戏？”
　　“这段本不该这么唱，是岑老板改戏了。”曹汉礼也算是个戏迷，所以一听就知道词不对。
　　“啧，戏而已，何必这么较真。”邵淮苏毫不在意的说道。
　　曹汉礼抖了抖长衫，说：“这是规矩。”
　　邵淮苏闻言更不能苟同了，“......规矩？”
　　“规矩不就是拿来打破的？”
　　说完也不看曹汉礼，又回身坐好，腿搭在小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嘴里跟着戏台子上的岑远安哼着，哼累了就喝口茶。
　　下面的骚动不过是须臾，许是知道楼上有大人物，倒是没人敢造次。
　　待四处都静了下来，只有台上的咿呀声。曹汉礼借着光打量着邵淮苏，低声若有所思的道：“规矩，确实是用来打破的。”
　　而后，又移开视线，似乎是瞧着台上的戏，似乎又想着别处的戏。
　　台上的糜夫人唱道：“可怜他父半世漂流，只有这点骨血，望将军保护此子，闯出重围，使他父子相见；我纵死九泉，也是无恨了哇......”
　　曹汉礼转身端起茶杯，正好瞧见坐旁边的邵淮苏已经歪头睡着了。他笑了笑，朝林烨示意，给邵淮苏搭了个毯子，这才喝了口茶，又继续听戏。
　　等戏听完了，邵淮苏也睡醒了。
　　“没想到岑老板的戏还有助眠的功效。”曹汉礼说。
　　邵淮苏撇了撇嘴，灌了口茶汤说：“能不能助眠老子不知道，只不过这听戏也忒熬人，这半晌才完。”
　　“刚才看邵老大跟着哼，还以为你喜欢。”曹汉礼说。
　　“那只是听个新鲜，这不是头回来吗，新鲜劲还是有的，只不过那劲儿一过，实在撑不住。”邵淮苏挑了挑眉，“浪费曹督军一番好意了哈。”
　　曹汉礼摇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所爱罢了。”
　　说话间，两侧包厢的将官们都来给曹汉礼告辞，曹汉礼说了几句，众人便散了。走时还不忘给邵淮苏打招呼，邵淮苏倒是自来熟，三两下就将那几人打发了。
　　他知道他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多说多错，多说几句他身上的匪气就暴露无遗。今日曹汉礼的介绍，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自己也没傻得往枪口上撞。
　　虽说官匪自古就有一家之说，但那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譬如他和曹汉礼。
　　两人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等邵淮苏歇够了，曹汉礼这才带着他走出戏园子。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街上虽说灯火通明，但来时街道两边的小商小贩此时已经瞧不见了。四周也只有黄包车的摇铃声，更夫的打更声。
　　一阵冷风袭来，邵淮苏立马戴上帽子，紧了紧围巾，“这天还真有点冷。”
　　说着就钻进车里，曹汉礼也紧随其后坐了进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曹汉礼似乎是有些累，上车后就一直靠着椅背阖目假寐。而邵淮苏就看着窗外，明明窗外什么也没有，他却看得很起劲。
　　快到藤园的时候，邵淮苏突然说了一句，“三月为期。”


第28章 恃宠而骄？
　　曹汉礼知道邵淮苏因着今日之事已经看穿了他的打算：利用邵淮苏迷惑众人，以为他是那“不惜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美人一笑的”周幽王。
　　而且，这美人还是个俊俏的小公子。这样的离经叛道，不怕炸不出大鱼。
　　曹汉礼看向邵淮苏，正与邵淮苏极淡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曹汉礼勾唇一笑，“三个月，足够了。”
　　林烨早在车停了后，就下了车，这会子车里只有邵淮苏和曹汉礼两人。
　　邵淮苏突然逼近曹汉礼，借着夜色里的光竟能在对方的眸子里看清自己此时的模样。
　　邵淮苏的舌尖从嘴角右侧轻柔缓慢的滑到左侧，凑近曹汉礼的耳边，若有似无的撩拨道：“那我可以恃宠而骄了？”
　　滚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曹汉礼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却是将自己的耳尖送到了邵淮苏的唇边。于邵淮苏来说，到嘴的肉岂有不吃之理，他张口轻轻咬住。
　　曹汉礼放在身侧的手立时握紧，差点没控制住，他吐了口气，沉声道：“邵老大可不只是恃宠而骄了，而是在持美行凶。”
　　邵淮苏轻轻笑着放开了曹汉礼的耳尖，也低声问道：“曹督军这是在夸我长相甚佳？”
　　“是。”
　　邵淮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须臾，又变成大笑，笑得差点岔了气，一头栽在曹汉礼的肩上，曹汉礼伸手把他稳住。
　　“有这么好笑？”曹汉礼问。
　　邵淮苏把头抵在曹汉礼肩上吐纳了几次，这才止了笑意，抬头对曹汉礼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老子的长相。”
　　“有夸老子枪法好，骑术好，绑票利落的，就是没人夸过老子这张脸。”邵淮苏把额间的发丝撩开，凑近曹汉礼，“你看清楚，老子这样的......好看？曹督军的眼睛怕不是有点问题？”
　　曹汉礼低头正好落入邵淮苏璀璨的眸子里，他刚刚笑出了泪花，这会儿眼睛又红又湿润，似乎很好欺负。
　　“眼睛没有问题，在我眼里，邵老大确实是极好看的。”
　　邵淮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他皮肤不白，头发天生带卷，他又不太爱打理，只是随意的在脑后挽个小揪揪，一眼看过去确实不大好看。但是他五官周正，尤其是那双眼睛，勾人似的，仿佛天生带着万般的情。
　　邵淮苏看着曹汉礼，知道他没撒谎，也不再逗他，只不过再是天生缺根筋的邵老大也不喜欢他一个大男人被夸好看，他更喜欢旁人夸他威猛。
　　“啧”到底是这曹汉礼没眼光。
　　“说好了，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邵淮苏对着曹汉礼撂完话后，头也不回的推门下车去。
　　曹汉礼看着邵淮苏潇洒的背影，伸手摸向刚刚被邵淮苏碰过的耳尖，喑哑带着些磁性的声音低声响起，“这小狐狸，撩完人就跑。”
　　他刚才差点没忍住，把人给就地正法了。如今手张开，掌心都是掐出的红痕。
　　而后的日子，曹汉礼做足了昏君的样子，开始几天还想着去议政大楼点个卯。后**脆连藤园门都不出，紧急的军务都是林烨拿着到藤园让曹汉礼定夺，那些不紧急文件，怕是连督军办公室都堆满了。
　　先不说因着这些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住在藤园足不出户的曹颜卿都看出了端倪，还专门去问了曹汉礼。
　　曹汉礼之说他心里有数，曹颜卿就没再多说，当然也是她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
　　倒是柳家收到曹颜卿的休书后，立马有了反应，这几日已经派了两拨人来，说是要接少夫人回府，都被张叔带着人挡了回去。
　　他们到现在都还只是以为曹颜卿是在置气，想着没几日自个儿就会回去，所以就只是派了下人来接，也不过是想着在亲家面前做个脸。
　　曹颜卿早就见识过这家人的做派，见怪不怪，倒是曹汉礼气得在书房里砸了副砚台，骂了句“恬不知耻”。
　　只是曹汉礼现下腾不出手来收拾柳家，等他真正大权在握时再整治不迟。
　　曹汉礼连着十日没出现在议政大楼，终于是有人坐不住了。
　　藤园第一个迎进来的自然是第三军司令雷霄，当然藤园这几天的访客不少，但第一个进来的却是雷大将军。
　　雷霄是林烨迎进来的，他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曹汉礼并不在，正当他以为林烨会引他进书房的时候，林烨却请他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
　　雷霄把手里的文件把往茶几上一搁，立马横刀的在沙发上坐下，问：“小四儿呢？”
　　林烨面色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正好这时候小环端了茶上来，让林烨暂时得以逃脱。
　　但等小环退下后，雷校似乎并没有准备放过林烨，“林副官，你是怎么做事的，督军在哪儿你这个做副官的居然不知道。”
　　“劳烦雷叔还教我的副官做事。”雷霄刚提了口气起来，准备继续骂林烨，却被一个声音打断，那声音自他的头顶上响起。
　　雷霄抬头看向二楼，正看着曹汉礼从一个房间出来，穿着一身浴袍，头发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水珠。
　　雷霄看见曹汉礼的那一身装扮时，脸就黑了下来，没理会曹汉礼的话。他偏头正好看见酒柜旁的自鸣钟，这个时候已是十点，也就是巳时。
　　时下富贵人家，都以收集自鸣钟为雅，但记时还是习惯用自家老祖宗的时辰。所以雷霄看了眼自鸣钟，立马就知道这已是巳时了。
　　一方督军竟然睡到日上三竿，见外人也不知道正衣冠，这些年的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雷霄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见曹汉礼下楼，他还是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迎接。
　　“小四儿这是睡到了现在？”雷霄问。
　　曹汉礼也不藏着掖着，只说：“昨晚睡迟了。”
　　雷霄皱了皱眉，道：“小四儿还是没吃过苦，想当年我和老督军在森山老林里于沧军周旋，那可是几天几夜没睡，照样把他们撵得像蚂蚁子似的到处乱窜。”
　　曹汉礼喝了口冷茶，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倒是谦虚的回了一句，“父亲和各位叔伯都是衡军的主心骨，父亲不在了，现下还有许多事要仰仗个位叔伯，汉礼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雷霄闻言，叹了口气，“小四儿，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现在你是督军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有不中听，都怕说话惹你不高兴。”
　　“雷叔有话直说，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汉礼的长辈。”曹汉礼道。
　　雷霄似乎有些为难，看了眼林烨，林烨和曹汉礼对视了一眼，退了出去。
　　等林烨走了后，雷霄才说：“小四儿，你是老督军的儿子。老督军走了之后，你来坐这个位置，大伙儿都支持。但是你坐上了这位置，就有你要担负起的责任，你看，这才几个月，你就已经开始懈怠。你算算，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帮你撑几年，到时候，哎......”雷霄两手一摊，“你该如何是好？”
　　曹汉礼闻言，面露赧色，“小四儿让叔失望了。”
　　雷霄摇头，“雷叔知道男人一生所求不过黄金屋与颜如玉，如今你已经有了黄金屋，不过是追求那颜如玉罢了。雷叔也年轻过，但，小四儿你要记住，凡事不可太过。而且......”
　　雷霄的视线往楼上扫了一眼，继续道：“你这颜如玉，也......你告诉雷叔，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玩？”


第29章 西郊猎场
　　曹汉礼没说话，雷霄大概知道他这大侄子怕是陷进去了。他心内喟叹，老哥哥戎马一生，没想到儿子却是个......走后门的，说起来他都有些不耻。
　　曹汉礼出国数年回来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那手段，那气魄，一看就是老督军的种，都以为这衡军后继有人，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如此做派。
　　也不知道是故意韬光养晦，还是当真露出了本性。
　　“雷叔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曹汉礼避开了这个话头。
　　雷霄这次来最大的目的，自然是来瞧瞧曹汉礼究竟是如何荒唐。结果，不出他所料，令人扼腕。
　　但他来这趟，也是借了由头的。他把桌上的文件递给曹汉礼，“淮北战事吃紧，但运粮官钱威在罗刑一事上被免职，现在急需人顶上，这事还需要你这个主事人来定夺。”
　　曹汉礼想了想，说：“我记得联勤部下面有个叫季延的，雷叔看他怎么样。”
　　“不妥。”雷霄摇了摇头，“此人虽说为人老实，但太过死板，这运粮官如果不通人情世故，那有些事不太好办。”
　　“雷叔可有推荐的人选？”曹汉礼问。
　　雷霄面露难色，“这......”
　　“雷叔不必有顾虑，你最会看人，这军中有哪些能人，也只有雷叔才知道。”曹汉礼语气诚恳，看起来极为信任雷霄。
　　雷霄想了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我那妻弟倒是个能人，能说会道，却又极为自省，在他那儿必是不会发生钱威那事。但就是，我和他的关系......”
　　曹汉礼拍了拍雷霄的肩，说：“雷叔不必多心，举贤不避亲。只要他能胜任，是你的妻弟又有什么关系。”
　　雷霄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是定下了。后面雷霄又说了些诸如让曹汉礼上进的话，没过多久就拿着曹汉礼签好的文件离开了藤园，毕竟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
　　雷霄走后，邵淮苏从楼上下来，和曹汉礼一样穿着睡袍，他那额间的卷毛耷拉着，看着甚是......乖巧。
　　邵淮苏刚在曹汉礼身侧坐定，曹汉礼就伸手在邵淮苏头上揉了揉，触感极好。就像是邵淮苏平日里摸铁蛋的头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但被摸的那个人换成邵淮苏自己，他就有些敬谢不敏了。
　　邵淮苏眉梢都染了怒意看着曹汉礼厉声道：“拿开你的脏手。”
　　曹汉礼勾唇一笑，但也识趣的拿开了手。若是一次性摸炸毛了，怎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呢，有些东西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你觉得雷霄这人如何？”曹汉礼问。
　　邵淮苏斜靠在沙发上，手搅着颊边的卷毛，“啧”了一声，“和你一样，老狐狸一个，老子可看不出花儿来。”
　　“最讨厌你们这些个弯弯绕绕，哪像咱寺坞岭，看不惯打一架，什么都解决了。”
　　听出邵淮苏语气中得怀念，曹汉礼想了想说：“你那日称有人夸你枪术好骑术好，正好你也没去过西郊猎场。要不要过去比比？”
　　“去，为什么不去。”邵淮苏立马回答，生怕曹汉礼反悔似的，他在这儿都要被憋疯了。
　　邵淮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调侃道：“没想到曹督军把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你这不会是真看上老子了吧。”
　　“看来邵老大对自己得魅力没有正确的认识......”曹汉礼话还没说完，就见邵淮苏眼睛一瞪，眼看就要扑过来，曹汉礼接着说：“曹某确实被邵老大的魅力所折服。”
　　邵淮苏直勾勾的瞧着曹汉礼，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真实性，曹汉礼笑着起身揉了揉邵淮苏的头，“你还当真了？”
　　说完就要迈步离开，“邵老大还是快些上去收拾，不然晚了今日就上不了马背了。”
　　曹汉礼方才说得认真，邵淮苏真的差点相信了，这会儿知道他是拿着自己开涮，气得想把他拉来打一架。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后，也顾不得这些了，忙起身往楼上奔去。
　　待邵淮苏上了楼，曹汉礼才淡去了眼里的笑意。
　　这真真假假，也许连当事人自己都分不清——
　　两人收拾收拾便出了门，这次没让林烨跟着，只不过车前车后荷枪实弹的卫戍没少。邵淮苏也享受了一次，曹大督军亲自做司机的快|感。讲实话，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
　　虽然是临时通知的，但知道是曹汉礼要去，西郊猎场那边早就把闲杂人等都清理了，只等曹汉礼驾临。
　　西郊猎场的管事早就在大门处候着，待曹汉礼一行的车停下，管事立马迎了上来。
　　他走过去，曹汉礼和邵淮苏刚好从车上下来，他见着曹汉礼，立马躬身做请状，“督军请。”
　　曹汉礼对着车那边的邵淮苏点了点头，而后对管事说：“劳烦管事带路。”
　　管事有些受宠若惊，但这些年的定力也不是白练的，自然是片刻就恢复了神色，引着两人进了猎场。
　　路过一处屋子的时候，曹汉礼停了下来，对邵淮苏说：“这是西郊的武器库，里面倒是有不少宝贝，苏公子要去看看吗？”
　　这是两人早先就说好的，在外面曹汉礼会称邵淮苏为“苏公子”。因此邵淮苏听到这称呼，神色自若的回道：“自然是要去瞧瞧的。”
　　曹汉礼把武器库的门推开，引着邵淮苏进了门。
　　邵淮苏迈进去，却没往前走，反而是笑着说：“不过先说好，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了。”
　　“那是自然。”曹汉礼笑道。
　　邵淮苏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老子可不会客气，到时曹督军可别心疼。”
　　曹汉礼笑了笑说：“不会，邵老大喜欢就好。”
　　邵淮苏当真是不会客气的，他本就对枪支感兴趣，这库房里好多新玩意儿，哪有不好好看看的道理。
　　曹汉礼看出邵淮苏的想法，“你慢慢挑，我在外面等你。”
　　邵淮苏看也没看曹汉礼一眼，正专心的瞧着挂在墙上的一把中正式步枪。
　　曹汉礼笑了笑退出了武器库，这个武器库不止有猎枪，许多枪种这里都有样枪，够邵淮苏研究一阵了。
　　等曹汉礼出去，外面的空地上管事已经让人给曹汉礼支起了伞，下面摆了个小茶几，茶几上还有冒着热气的咖啡。
　　曹汉礼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着西郊的美景。
　　本来以为要等邵淮苏一阵子，但是曹汉礼喝完一杯咖啡后，邵淮苏就出来了。
　　“怎么没多看看？”曹汉礼问。
　　邵淮苏在小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这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完，不如先去骑马。”
　　“马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要不要等......”
　　邵淮苏闻言，“腾”一下站起来，“等什么等，现在就走。”
　　二话不说，上来就拉着曹汉礼要去牵马。
　　曹汉礼看着邵淮苏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挣开，任由邵淮苏拉着朝马厩走去。
　　马厩就在武器库的不远处，邵淮苏早就瞧见了，是以都不用人带路。
　　邵淮苏选了匹瞧着野性的棕马，曹汉礼倒是选了匹看似温顺的黑马。两人也算是弓马娴熟之辈了，所以谁都没戴护具。
　　“邵老大是练一练再比赛，还是直接来？”曹汉礼骑在马上问邵淮苏。
　　邵淮苏摇头，从腰间抽了个什么出来，扔向曹汉礼，不给他半分反应的时间，但曹汉礼还是稳稳的接住了。
　　邵淮苏扔来的是一把枪，“老子给你挑的，你拿着，咱们先去林子里转转，打点野味尝尝，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曹汉礼知道他是手痒了，嘴也馋了，便说：“那还等什么？邵老大请——”
　　邵淮苏笑着勒紧缰绳，扬鞭策马朝林子里奔去，曹汉礼紧随其后，一点也没被邵淮苏拉开距离。
　　两人在山林中穿梭了半日，等太阳都快下山时，邵淮苏才依依不舍的跟着曹汉礼往下山疾驰。
　　这日算是满载而归，大部分都是邵淮苏猎的，没带其他人，倒是曹汉礼给他打了半日的下手，全无不悦，倒像是乐在其中。
　　到山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有人给两人打扫了个房间，今天就准备将就在此歇息一晚。
　　“说要给你换换口味，老子说到做到。”邵淮苏挽着袖子说：“去坐着，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子的手艺，包你吃了还想。”
　　曹汉礼眉眼俱笑，“那若是吃了之后念念不忘，邵老大可会负责到底？”


第30章 压寨夫人
　　邵淮苏挽着袖子的手顿了顿，嘴里说的却是：“想得美，能吃上老子亲手烤的野味已经算是口福不错，还想二回？”
　　曹汉礼道：“想想都不行？”
　　邵淮苏“啧”了一声，“那你想着吧。”
　　说着就动手拿起打回来的野味清理，曹汉礼见状也没闲着，转身去地窖里拿酒。
　　邵老大的手艺确实不错，曹汉礼本来不爱吃这些的都吃了不少，酒也喝了半瓶。
　　吃完后，两人坐在露天的草场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邵老大会有烦恼吗？”曹汉礼问。
　　邵淮苏手肘搁在草地上，斜倚着身子，另一只手拿着碗酒在那儿喝着。听到曹汉礼的问话，他喝酒的动作顿了一顿，而后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邵淮苏将碗放在旁边，抹了把嘴，说：“你看老子像是有烦恼的样子吗？”
　　曹汉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像。”
　　“那不就得了。”邵淮苏没看曹汉礼，只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经意的问道：“怎么，曹督军有烦恼？”
　　“有。”曹汉礼毫不犹豫的回道。
　　“烦个什么玩意儿。”邵淮苏说着将碗里倒满酒递给曹汉礼，“没有什么是一碗酒解决不了的。”
　　“来，喝。”
　　曹汉礼接过酒碗，看着邵淮苏一眼不眨的灌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邵淮苏问。
　　“爽。”曹汉礼朗声道。
　　“这不就得了。”邵淮苏说：“人生短短几十载，何必让烦恼缠身。”
　　“没想到邵老大......”
　　邵淮苏打断曹汉礼，“没想到老子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啧，老子糙是糙了点，但是有些理儿老子可比你看得明白。”
　　“受教了。”
　　邵淮苏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有一天我这匪头子还能给留过洋的督军说理。”
　　“以后还要请邵老大多多指教。”曹汉礼道。
　　邵淮苏“嗯”了一声。
　　“那邵老大可有什么志向？”须臾，又响起了曹汉礼低沉的声音。
　　邵淮苏偏头看向曹汉礼，曹汉礼也看着他。
　　“老子志向可大了。”
　　“是什么？”
　　“老子便是要做这绿林之王。”
　　曹汉礼举起酒对邵淮苏说：“那曹某祝邵老大得偿所愿。”
　　“那就借你吉言了。”
　　邵淮苏没反问曹汉礼的抱负，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俩都不是那一路人。三个月过后，各归各位，从此也许山水不相逢。
　　但没有人这时候去捅破这如梦似幻，都不可自拔的沉溺其中。
　　远离城市的喧嚣，世俗的烦忧。耳边只有昆虫的低鸣，缭绕的晚风。抬头便是漫天的繁星，远处是巍峨的高山。
　　两人在外面坐了许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发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一齐朝屋子里走去。
　　只是睡觉时，却出现了状况。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也不大，两人睡着着实有些挤。
　　“柜子里有被子，我铺地上将就一下就行。”曹汉礼说着将柜子里的被子抱了出来。
　　邵淮苏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幽幽的说：“睡都睡过了，曹督军这才想着害羞？”
　　邵淮苏在身前的床上拍了拍，“快来睡，困。”说着打了个哈欠，翻身朝床铺里面滚去，给曹汉礼留了个位置。
　　曹汉礼笑了笑，还是将被子抱了过去，吹了蜡烛，躺上床。
　　邵淮苏感觉到身后的床沉了一下，黑暗中他嘴角勾了一下，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曹汉礼盖着抱来的那条被子，还给邵淮苏理了理滑下来的被子，看着邵淮苏的后脑勺，半夜未眠。
　　邵淮苏醒来之后，摸到身边已经无人，床单也是冰凉，想来曹汉礼早早的就起身了。邵淮苏躺在床上喟叹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坐起来。
　　邵淮苏穿戴好后，就着屋子里昨晚剩的水简单的洗漱后，这才出了屋子。
　　偌大的草场上空无一人，邵淮苏这才想起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曹汉礼让管事的清了场。邵淮苏“啧”了一声，从地上薅了根草根叼在嘴里，悠哉游哉的围着草场转了起来。
　　转了好半晌，才在马厩旁看到了个人。邵淮苏正准备上前去问他们督军哪儿去了，就瞅到那人的侧脸：“哟呵，这不是曹大督军吗，怎么做起马夫的活儿了？”
　　邵淮苏啐掉口中的草根，背着手看热闹似的盯着曹汉礼看。
　　曹汉礼挽起裤腿，衬衫袖子也撸得老高。昔日矜贵得督军，正拿着刷子给马刷背。
　　曹汉礼从百忙之中抽空看向邵淮苏，“邵老大不准备来帮个忙？”
　　邵淮苏道了声“不了”，说着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捡了个一旁盘子里得小点心丢进嘴里，“这等雅事还是曹大督军来做比较好。”
　　说完邵淮苏双手枕着头，好以整暇的瞧着曹汉礼，打定主意了就是要袖手旁观。
　　曹汉礼也不再看邵淮苏，专心的做着手里的活。
　　其实邵淮苏来的时候，曹汉礼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昨晚本来极困的，但邵淮苏躺在他身边，不知道是睡前喝的那几大碗酒，还是其他的，总之他闻着酒香脑子里走马观花，想的都是在寺坞岭的那一晚，这让他半夜未眠。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天还不见亮就醒了，却是精神极佳，这才想着去马厩。
　　邵淮苏没等一会儿，曹汉礼就拿了毛巾擦着手走了过来。他把邵淮苏搭在椅子上的脚踢了下去，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淮苏也没气，只是调整了下坐姿，瞧着曹汉礼把毛巾搁在桌上，优雅的端起咖啡品着。他“啧”了一声，撑着头瞧着曹汉礼。
　　“曹督军是不是忘了什么？”
　　曹汉礼闻言，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嗯？”那声音似乎带有浓浓的鼻音，又似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邵淮苏没听过西洋乐器，若是听过，立马就能想到这声音竟与大提琴的低鸣，别无二致。
　　“曹督军不是要和我比一场吗？”邵淮苏说。
　　“骑术？”曹汉礼问。
　　邵淮苏挑了挑眉，看着曹汉礼，那意思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曹汉礼放下咖啡杯，将茶几上方才取下的戒环戴在食指上，说道：“我这一大早来当马夫就是想把马都收拾干净些，以供邵老大挑选。邵老大觉得怎么样，曹某可还有诚意？”
　　邵淮苏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
　　“今日这马夫甚得我心。”邵淮苏倾身曲着食指往曹汉礼的下巴勾了一下，“大爷我重重有赏。”
　　见着曹汉礼的神色瞬间一变，邵淮苏识相的把手迅速收回，哈哈大笑地背着手去选马去了。
　　邵淮苏走后，曹汉礼伸手轻轻的摩挲里方才被邵淮苏碰过的地方，勾唇轻轻一笑。
　　邵淮苏假模假样的在马厩里转了一圈，似乎是为难极了，但最后还是挑了他昨天骑去打猎的那匹棕马。曹汉礼见状，也还是选了那匹黑马。
　　西郊猎场是绕着栗山建成的，若真的要骑着马跑上一圈，也是要费些时辰。
　　两人骑在马上，入目是无边的绿茵。
　　曹汉礼手里捏着缰绳，转头问邵淮苏，“邵老大要怎么比？”
　　“早闻西郊猎场之大，把整个栗山都围了，要不......”邵淮苏故意顿了下来，让曹汉礼以为他要跑个满场，然而他接着说道：“我们就不用了，就绕这眼前的这片草场一圈如何。”
　　“都听邵老大的......”曹汉礼话还没说完，邵淮苏的马就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曹汉礼反应得也不慢，扬鞭立时也跟了上去。
　　马蹄奔腾，骏马如飞蝗箭梭。
　　两人选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骑术也不相上下。两人在草场中，不是你超过了我，就是我越过你了去，一时你追我赶，胜负难测。
　　邵淮苏口中吆喝声不断，扬鞭落下毫不含糊，不愧为寺坞岭的匪老大，马上风采让人折服。
　　而曹汉礼只是夹紧马腹，勒紧缰绳，眼神锐利，每一次的发力，都能越过邵淮苏去。
　　最后两人几乎是一齐到了终点，按理说曹汉礼更胜一筹，起跑比邵淮苏慢，却是一起到了。
　　“还是曹督军骑术精湛，老子佩服。”邵淮苏握着马鞭对曹汉礼拱手道。
　　“邵老大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曹汉礼道。
　　“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你来寺坞岭绝对是当把子的料。”邵淮苏突然提起这茬。
　　曹汉礼挑了挑眉，只回了句，“感谢邵老大盛情。”
　　邵淮苏“啧”了一声，“看来这位置没能入了曹督军的眼，不过有个位置肯定适合你。”
　　“什么？”
　　“压寨夫人啊......”


第31章 人心最是难测
　　曹汉礼意味深长的看着邵淮苏，就连眉梢都染了笑意，“邵老大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压嘛......那要看压的是什么了。”
　　邵淮苏瞧着曹汉礼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噤，他伸手推了曹汉礼一把，嘴里啐道：“滚滚滚......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邵淮苏那一推也没事多大劲，曹汉礼只晃了一下就又坐稳了，瞧着邵淮苏臊得那一脸，不由朗声大笑起来，毕竟能看到邵老大吃瘪，那还是不容易的。
　　那笑声传得老远......远到某位不速之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两人赛马开始，就有人把他二人都纳入了眼底。虽说听不清在说什么，两人之间的相处情状却不得不引人遐想。
　　等二人到马厩旁时，小几旁多了个人坐那儿等他们。
　　邵淮苏坐在马上疑惑的看着那人，一动没动。倒是他身旁的曹汉礼立即下了马来，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管事。
　　只见曹汉礼大步走向那人，在他身前站定，做了个晚辈礼，“不知道韦伯伯来了，小侄失礼。”
　　被曹汉礼称为韦伯伯的那人，鬓发都染了白霜，戴了个老花镜，气色也好。若不看他身下的那个轮椅，倒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来人正是前第一军司令，现任联勤总司令韦震山，曹贵真正的左膀右臂，衡军中灵魂般的人物。
　　自曹贵起事开始，韦震山就是二把手一样的存在。衡军司令中一开始都是大字不识的粗人一个，而韦震山却算得上学识渊博了。
　　他是读书人，按理说是不会同这些草莽混在一起的，但据说他与曹贵有过命的交情在，是能把自己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曹贵拉起来的第一支队伍，就是交给了韦震山的，也就是后来的第一军。
　　韦震山这人不但学识好，枪法也极为精准，也曾被称为衡军中的“神枪手”。只不过英雄的陨落也只在一朝一夕之间，他的腿不是在战场上伤的，而是在一次军中的比武中，被突然倒下的柱子砸断了双腿。
　　若是在战场上伤成这样，韦震山可能心里还能有些安慰。可是仅仅只是一场意外，就夺走了他的骄傲，他的意气风发，他的一切......
　　他几乎是一蹶不振，还是曹贵将他从深渊中拉了起来，让他重燃走到人前的勇气。
　　他虽然卸任了第一军司令的位置，但第一军对他的敬仰从来没消失过。
　　曹贵让韦震山做了联勤总司令，总管衡军的一切后勤事务。虽说他平日里都是称病在家，但这衡军的事，估摸着没一件能瞒得过他。
　　今日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就让他撞上了曹汉礼与邵淮苏。
　　韦震山伸手将曹汉礼虚扶起，“我不过是随便转转，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汉礼和你的那位朋友。”
　　韦震山越过曹汉礼，看向他身后的邵淮苏。
　　邵淮苏这会子已经下了马，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过来。他是知道曹汉礼的打算的，所以他会配合曹汉礼，尽量不去坏了他的事，虽说他也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一不乐意就甩手不干了。
　　曹汉礼随着韦震山的视线也看向了邵淮苏，他朝邵淮苏招招手，说：“小苏，来给韦伯伯见礼。”
　　说完，转头同韦震山解释道：“他年纪小，不懂礼，还请韦伯伯见谅。”
　　韦震山摆摆手不在意的道：“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可不讲这些虚礼咯。”
　　“韦伯伯妄自菲薄了，您是衡军的主心骨。汉礼如今还未经世故，毛羽未丰，许多事还要仰仗韦伯伯帮衬。”曹汉礼说道。
　　正好此时邵淮苏上前道了声，“韦伯伯好。”
　　韦震山瞧着邵淮苏点了点头，对曹汉礼说：“你这朋友瞧着不错，可别慢待了人家。”
　　曹汉礼笑着回，“不会。”
　　“汉礼，你同我走走去？”韦震山收回视线，对曹汉礼说道。
　　曹汉礼应了下来，让管事陪着邵淮苏去山里打猎，这便亲自推着韦震山沿着草场漫步。
　　“汉礼，咱们爷俩有几年没见了？”韦震山问。
　　“从我留洋至今，五年了。”曹汉礼答道。
　　韦震山幽幽的说道：“五年了，难为你还能一眼认出我这个老头子。”
　　“韦伯伯于汉礼有半师之恩，汉礼从不敢忘。”
　　韦震山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点了点，又问道：“你对衡沧两军的局势了解多少？”
　　“虽然不是外人看来的势如水火，但局势确实紧张。”还有句话曹汉礼没说：两方如今都不敢先开战，至少心里明白这是京州那边的平衡之策。
　　“那衡军内部呢？”韦震山又问。
　　这次曹汉礼没有马上回答，韦震山也没有催他。一人安然的坐着，一人静静的推着。
　　许久之后，曹汉礼才道：“衡军内部，党派林立，汉礼愚钝，一时还看不清。”
　　“你不是愚钝，你是看得太清了。”韦震山说：“汉礼，权利就是手中的沙。握得太紧，最终便是一无所获；不如适当的放手，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后韦震山道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曹汉礼把他送走后就坐在草场中，望着落日余晖。
　　邵淮苏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见曹汉礼一人坐在那里，也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在看什么？”
　　“看人心。”
　　邵淮苏偏头看了曹汉礼半晌，突然伸手粗鲁的捧过曹汉礼的脸，让他看向自己，“那曹督军也来看看我的心。”
　　说着把放在曹汉礼脸侧的手移到曹汉礼的手腕处，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曹督军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什么吗？”
　　曹汉礼被邵淮苏碰过的脸泛起了红，也许是邵淮苏的劲儿太大了。邵淮苏借着月色，第一次瞧见曹汉礼眼底的涟漪，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曹汉礼感受着邵淮苏衣服下紧实得得胸肌以及同自己此时一样略微有些凌乱的心跳，他猛地抽回了手，同时也别过了脸。
　　“邵老大说笑了，我怎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人心，是最难看清的存在。”
　　“是吗？”邵淮苏讽笑道：“可是，我似乎看到了曹督军的心。”
　　那似乎......同我一样。
　　曹汉礼闻声偏头与邵淮苏的灼灼视线对了个正着，他这次没有挪开，只问：“邵老大，今日可有收获？”
　　邵淮苏确认捕捉不到曹汉礼眼底的那缕涟漪后，便偏头移开了。他枕着头往下一躺，草木的清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回道：“什么都没猎到，倒是头一次空手而归了？”
　　“那是今天邵老大运气不太好。”
　　“运气确实不好。”
　　两人一坐一躺，身下是绿草如茵，头顶是满天星空。
　　“曹汉礼，这西郊猎场也不过如此。无趣，老子明天打道回府。”邵淮苏开口说道。
　　“好。”
　　这一夜的未眠人，不知凡几。
　　第二日一大早，林烨就开着车来接两人回城。
　　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两人上车之后都没有交流，都在阖眼补眠。林烨往后视镜里看了几次，被曹汉礼说了一句“专心开车”后，就再没把视线放在车后座上。
　　一直到进城后，突然听到邵淮苏说：“早就听说福满楼是淮中地区最好的酒楼，曹督军就不准备请客人去尝一尝吗？”


第32章 我那心尖儿
　　曹汉礼蓦地睁开了眼，“邵老大想去吗？”
　　邵淮苏“啧”了一声说：“那当然，来了邡城自然是要去见识一下的。再说，还有人掏腰包，为什么不去？”
　　曹汉礼唇角微勾，曲指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敲了敲，“去福满楼。”
　　林烨闻言有些为难：“这会子恐怕已经订不了位置了。”
　　邵淮苏今天势必是要吃上福满楼的酒席才作数，他道：“还用定位置？曹督军能莅临他们酒楼指导，合该清了场恭恭敬敬的把人请进去好生伺候着。”
　　林烨闻言一脚踩到了刹车上，几人都猝不及防的往前撞去。但邵淮苏却什么事没有，因为曹汉礼用胳膊挡在了他身前。
　　见邵淮苏没事，曹汉礼才厉声道：“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督军。”林烨老老实实的认错。
　　曹汉礼倒没那么生气，但还是从后面车里叫了卫戍来开车。
　　也不是因着方才那事换人，而是他对林烨另有安排。
　　“你坐前面的车先去福满楼，让老板把场清了。就说督军带着人来用餐，不想其他人打扰。”
　　曹汉礼说完，林烨大为震惊，没想到督军还真用了那个匪头子的法子。但他并不会置喙督军的吩咐，立马就坐上前面卫戍的车先一程去了福满楼。
　　等林烨走了，车又慢慢的动了起来。
　　邵淮苏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汉礼，“不愧是能坐上五省督军的人，这算计......”邵淮苏双手拍了一掌，道：“妙啊”。
　　“今日这顿饭吃了，明日这邡城的报纸就不知道该怎么写咱俩了。”
　　“邵老大怕了？”曹汉礼问。
　　“呵，怕？我邵淮苏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怕’字。”
　　曹汉礼勾唇一笑，“只要邵老大不怕就成，我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倒是多亏了邵老大递来的柴。”
　　邵淮苏“啧”了一声，“就怕曹督军到时候引火烧身。”
　　“不怕，我相信邵老大不会见死不救。”
　　“那你可别太相信了，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自己。”邵淮苏哼道。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福满楼门前，林烨的办事能力不愧为曹汉礼的第一副官。就这点儿时间，就把事情办妥了。
　　等两人下车时，福满楼的老板常老板带着伙计已经站在楼前候着了。
　　因着两人这两日都待在西郊猎场，所以身上穿的还是没换下来的骑装，这骑装是时下最流行的。浅色的衬衫配上深色的围领，深色宽松的裤子配上锃亮的马靴。
　　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合拍，邵淮苏在藤园养的白净了些，五官也就突出了，他那在脑后挽起的小揪揪和满头的卷毛更是给他增色了不少，竟看起来有些贵气在身上。
　　曹汉礼自是不用说，通身的气度，没几个人比得起。两人站在福满楼前，倒是把这地儿衬了几分。
　　“鄙人常德寿，是福满楼掌柜的。”福满楼的老板上前对曹汉礼说道。
　　曹汉礼点了点头，道：“带路。”
　　两人由着常老板引着去了福满楼最豪华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的菜，都是福满楼的特色。
　　“老板太客气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曹汉礼瞧着桌上的菜，皱了皱眉，他并不是一个崇尚浪费的人，所以才有这一说。
　　“因着不知道督军和这位公子的口味，所有各式的菜色都准备了些，都是本楼的特色菜，想让督军都尝尝。”常老板被曹汉礼盯着，额间的细汗都冒了出来，又不敢抬手去擦。
　　邵淮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说：“瞧把人家老板吓的，吃不完打包就是了，多大的事。”
　　说着，他就从曹汉礼和常老板中间走了过去，他倒是不客气，坐在了上首，还不忘招呼曹汉礼：“还不来吃，这有的菜冷了味道就不佳了。”
　　常老板闻言，忙附和道：“就是，就是，督军快请上坐。”
　　“下不为例。”曹汉礼说完就走到邵淮苏身边坐下。
　　林烨将常老板请了出去，并给两人关上了门。
　　待人都走了，邵淮苏就拿了筷子开始吃菜，也不管曹汉礼有没有动筷，自己一个人吃得也起劲。
　　曹汉礼给邵淮苏递了张纸过去，示意他嘴角沾了油渍，“邵老大觉得这福满楼的菜色如何？”
　　邵淮苏接过纸，擦了擦嘴角回道：“还不错，不愧为淮中第一酒楼。”
　　“邵老大满意就好。”
　　“人家常老板想的可不是我这个无名小卒满意，而是您这位手握重权的督军。”邵淮苏说完，有夹了块肉丢进嘴里。
　　“邵老大可不是无名小卒了，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小公子。”曹汉礼还有段没说：那苏小公子可是曹督军心尖尖上的人。不管事实如何，至少邡城的许多人是这样认为的。
　　而在福满楼下，有一位夫人就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她就是督军府的五夫人莫氏。
　　“小四儿带了心上人来？”五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常老板。
　　她是福满楼的常客，今日也是要去福满楼的，但还没下车就被拦了下来，说是督军正在里面用餐，据说是清了场的。
　　她不信她们家小四儿能做出这事来，怕有些兵痞子打着曹汉礼的幌子混饭吃。直到常老板这样说了，她才信了。因着常老板以前给督军府送餐，也是远远见过曹汉礼的。
　　“督军确实是带着人来的。”但他没把下一句话说出来，那是个男人。
　　但五夫人没有深究，只说：“那就不打扰他们俩了，你把我的席面做好送到府上来就是。”
　　说完五夫人就吩咐司机开车回督军府去，一路盘算着要把这喜事告诉二姐。
　　吃到最后确实剩了不少菜，邵淮苏便喊人打包了带回藤园。
　　第二日邡城日报就热闹了，绘声绘色的描写了昨天那段，仿佛就是当事人一般。但这事因着涉及了邡城的一大人物，所以没敢占大版面，只是占了娱乐版的一小块地方。但也足够，今日的销量算是上去了。
　　反正是该看到的人，不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藤园是在一阵电话铃中醒来的，自然是督军府那边知道了这件事，催着让曹汉礼回去的。
　　曹汉礼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并没有多慌张，反倒是挺淡定。不过拿邵淮苏的话来说，他不是一向如此吗。也就在那个时候，脸上才有旁人见不到的表情。
　　曹汉礼到的时候，督军府里的几位夫人都在正堂上等着了，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三夫人也露了面。
　　“二娘，三夫人，五夫人。”曹汉礼进门还是先给几位夫人见了礼。
　　二夫人也不和他废话，只问道：“听说咱们曹督军有了心上人，怎么也不带来让大伙儿见见，也好过从旁人嘴里听来不是。”
　　曹汉礼一听就知道二夫人动了气，但他也知道二夫人这只是恼他瞒了她们，也并不知道邵淮苏并不是个娇俏的女孩。
　　但曹汉礼还是不准备说，虽然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但能瞒一时算一时，最好事情都结束了，她们也不知道。就算最后知道了，到那时和盘托出就是。
　　他只道：“二娘和两位夫人见谅。”
　　“我那心尖儿他胆儿小，怕生。”


第33章 浑水摸鱼
　　胆儿小的邵老大此刻正在剁人手指，断人活路。
　　“寺坞岭的规矩，不用老子多说了。”邵淮苏蹲在那人面前，拿着擦得锃亮的匕首在指尖把玩，“是你自己来，还是需要老子帮你一把？”
　　跪在地上的人是先前出卖冷锋的绺子，邵淮苏本就奇怪他们衡军要清理门户，怎么也落不到他们寺坞岭头上，原是出了叛徒，才受了牵连。
　　“大当家的，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
　　“你求天王老子都没用，今天你这手剁也得剁，不剁也得剁。”
　　“给你十个数。”邵淮苏把匕首放在地上，开始计数。
　　“十”
　　“九”
　　地上的人有了动静，他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但实在下不了那个决心。
　　邵淮苏瞥了他一眼，“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没给人思考的时间，邵淮苏握住地上的匕首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刀。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绕梁久久不绝，那人的整只手都被剁了下来。
　　邵淮苏被喷了不少血在身上，手上尤其多。他蹲在那人面前，手上滴着血，瞧着那人勾唇一笑，“给了你机会，自己不珍惜，怪谁呢？”
　　话落，邵淮苏舔了舔指尖的血，啐道：“真腥。”
　　邵淮苏接过旁边递来的毛巾，仔仔细细的把手擦了一遍，而后把带血的毛巾扔下地上那个正痛苦的人身上。
　　他“啧”了两声，“本来自己动手，一个小拇指就足够了，非要老子代劳，这一只手就没了。”
　　邵淮苏站起身，道：“给他止血。”
　　说完，迈步离开了这个满是血腥味的屋子。
　　铁蛋就候在门口，见邵淮苏出来了忙引着邵淮苏去了另一间屋子坐下。
　　这是寺坞岭在邡城的据点，邵淮苏这次也是甩开了曹汉礼的人才来的。
　　“二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邵淮苏说完拎了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一切正常，二当家的最近正在郓城那边收尾，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铁蛋答道。
　　邵淮苏想了想，说：“让二狗盯紧了，记住，别让二当家的发现。”
　　“是。”
　　邵淮苏又灌了一大口，整壶茶就被他喝了差不多了，“江澄秋那小子还没到？”
　　“江老板说他那边有点事，要晚点——”铁蛋话音未落，就听见了屋外的脚步声。
　　邵淮苏那对顺风耳一向灵，光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这人真不经念叨－－”
　　“让邵老大久等了，先给邵老大赔个不是。”人还没见到，倒是先听见了声。
　　话音落了后，才有人推开门进来。
　　“少贫嘴，老子没这么多闲工夫，说正事。”邵淮苏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就往旁边的椅子里一躺，直盯着江澄秋。
　　邵淮苏这次溜出来本来是想看二狗那边有什么消息，却不想铁蛋给他逮了个人，原来冷锋那件事另有隐情，他才觉着事情有些不对，这才临时叫人去请江澄秋。
　　江澄秋也不客气，就在他旁边坐下。抬手准备给自己倒杯茶，他一路赶来，嘴巴都干了，结果手里的壶轻飘飘的，“邵老大，这水总得让人先喝一杯吧。”
　　邵淮苏这才示意铁蛋去添水，等铁蛋给江澄秋添了水喝下了肚，邵淮苏才继续道：“之前冷锋那事不简单，怕是有人要故意要挑衡军和寺坞岭的事。”
　　江澄秋闻言，正色道：“怎么说？”
　　“铁蛋......”
　　“扑哧”
　　邵淮苏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江澄秋喷了一脸的茶水，江澄秋捧腹大笑道：“实在是对不住，每次听到铁蛋的名字我就忍不住想笑，这次不也是......巧了吗。”
　　江澄秋瞧见邵淮苏的脸色，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邵淮苏抹了把脸，还是铁蛋适时递了毛巾上来，才阻止了一场悲剧。
　　待邵淮苏收拾好了后，江澄秋也是正襟危坐的等着他发话。
　　邵淮苏因着今日有正事，不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江澄秋。当然邵老大是个呲牙必报的，只能祈祷江老板自己自求多福了。
　　邵淮苏接着刚才没说完的继续道：“铁蛋捉了个人回来，那个人也不算寺坞岭的人，但领着寺坞岭的赏。冷锋那次被抓，是他故意漏了行踪，他交待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看来这衡军的水不浅啊。”
　　“只是没想到老子和曹汉礼有交情在，没进了这圈套。”
　　其实要不是曹汉礼放了冷锋，阻止了他的计划，说不定真会酿成大祸。
　　江澄秋一直听着邵淮苏的分析没说话，待邵淮苏看着他了，他才思索着说：“如果那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要挑起衡军和寺坞岭的矛盾的话，那谁会从中获利呢？沧军？”
　　江澄秋刚提出这想法，自己就给否定了，“虽说那时候正是衡军内部权力更迭的时候，但沧军的手伸不了吧，在邡城......”他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呢？”
　　邵淮苏此刻也斜倚在椅子上，撑着头，看着柱子上的一点，脑子里走马观花的过着他这些时日跟着曹汉礼见过的那些人，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现在看来这衡军里面的水浑得很，你要不趁现在就撤？别和他们再继续搅和。”江澄秋建议道。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邵淮苏之前从来都不掺和在衡军和沧军里面，都差点被人阴了，如果不把人揪出来，他怕是会寝食难安。
　　这刻他终于理解了以前夫子讲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什么意思，寺坞岭终究是树大招风了。
　　邵淮苏本就不是个低调的性子，况且想要寺坞岭能好好的在三军包围中存活下来，确实是要造些势的，却不想招人眼了。
　　邵淮苏于情于理都不会走，不说因为与曹汉礼有约定，就是那根哽在喉间的刺也要拔掉才好。
　　邵淮苏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朗声道：“这浑水老子还真要去搅，最好搅他个天翻地覆——”
　　“行，有事知会一声，兄弟我和你一起扛。”江澄秋义正言辞的道。
　　“好兄弟。”邵淮苏一把子勾过江澄秋的脖子，拍着他的肩说道。
　　“不过我相信邵老大该给我的好处是一分不会少的。”江澄秋贼兮兮的说。
　　邵淮苏闻言，一把推开了他，“去你的。”
　　话落，不解气的又接了句“狗日的，奸商。”
　　“无奸不商。”
　　“不过叫你过来真有事要你去做？”邵淮苏正色道，“老子听说你们商会每季都会给衡军捐钱粮？”
　　“是。”
　　“你想办法压一压，这衡军的水里是些什么鱼还不知道，那些钱粮真正进了谁的口袋怕是你们也不清楚吧。”
　　江澄秋敛了笑意，他们商会每季都会雷打不动的捐钱捐粮，以前没怀疑过，但现在还真就不一定了。
　　“好，我马上安排下去。”江澄秋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眉头紧皱，“但是我估计也压不了多久，毕竟我上头还有个会长在。”
　　“能压多久算多久，这邡城的天......快变了。”
　　曹汉礼好说歹说等合适的时机一定带人上门，好不容易把府里的几位夫人安抚好后，这才得以脱身。
　　林烨候在影壁处，见曹汉礼出来了，忙迎上来递了军帽，一边跟上曹汉礼的脚步，一边汇报：“藤园那位今日出门了，我们的人又跟丢了。”
　　曹汉礼闻言没什么反应，反正跟着邵淮苏那些人也不算是监视他的，而是保护他的，只要能确保他安全就行，反正他自个儿到时间了会回来。至于他们寺坞岭那些事，他自然不会去插手。
　　林烨自是知道曹汉礼的想法，所以只是例行汇报后，又接着说下一件事。
　　“卫戍虽说跟丢了邵大当家的，但是却发现了一个人。”
　　“谁？”
　　“景元良。”


第34章 景元良的出现
　　景元良是曹贵的副官，曹汉礼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邡城。据说他为了救曹贵伤了腿，没多久就回乡荣养了。就连曹贵身故他都没来，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份丧仪。
　　曹汉礼虽说之前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因为军务缠身，转头就忘了这事。本来在泸县的景元良如今竟然出现在了邡城，他敏锐的察觉许多他想不通的事也许另有隐情。
　　“他现在在哪儿？”曹汉礼问。
　　“被卫戍带回了藤园，安顿在凭栏小筑。”
　　藤园除了曹汉礼和邵淮苏平日住的那幢洋楼外，还有几间小院。曹颜卿就是住在其中叫涟漪阁的小院，并没有和曹汉礼他们一起住在主楼里。
　　曹汉礼点头，道：“先去议政厅。”
　　林烨闻言，迟疑道：“但是景副官似乎不太好。”
　　曹汉礼正准备戴军帽的手一顿，转头问他，“怎么回事？”
　　“卫戍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路边捡拾残羹冷饭饱腹，似乎是得了失心疯。已经让人去请了秦大夫，具体还得等秦大夫的诊断。”
　　曹汉礼果断做了个决定，他将手里的军帽扔回林烨手里，道：“先回藤园。”
　　话音未落，步子就已经迈了出去，林烨抱着军帽忙不迭的跟上。
　　曹汉礼的车队到达藤园的时候，邵淮苏还没有回来，但曹汉礼也没在意，他直接去了楼后的凭栏小筑。
　　秦大夫正在里面诊断，曹汉礼没进去打扰，就和林烨在外面等着。
　　曹汉礼突然喉间有些发痒，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揉了揉。林烨见状立马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拿出一根烟递给了曹汉礼。曹汉礼接过烟，林烨又拿出打火机给曹汉礼点上。
　　曹汉礼是极少抽烟的，所以他身上的烟味一向很淡，然而今日的他却是笼罩在了烟雾中。
　　天色渐暗，曹汉礼靠在门口的一根木柱子上，一只手插|在军裤口袋里，一只手夹着烟，默默的抽着，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烟蒂。
　　额间几缕耷拉下来的发丝遮了视线他也没去管，双眼不知看向了何处，林烨默默地站在远处没敢去打扰。
　　邵淮苏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一幕，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曹汉礼脸上看到这样能称之为“落寞”的神情。他所认识的曹汉礼，有狠厉的、矜贵的、儒雅的......就是没有这样落寞的孤寂的......
　　想去抚平他眉心的愁绪，驱散他眸中的阴霾。也许......
　　还想，抱抱他。
　　邵淮苏看了半晌，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几步。踩到脚边的干树枝，“咔擦”一声。
　　曹汉礼和林烨这时都同时转过了头，“回来了。”
　　曹汉礼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在风口处站久了。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了，与邵淮苏隔着几步对视着，却谁也没有往前走上一步。
　　正当邵淮苏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曹汉礼身后的门开了，是秦大夫。
　　秦大夫转身把门关上，这才看向曹汉礼，“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腐烂，我把腐肉挑出来了，但是他的右腿救治得太晚已经废了。而且......”
　　秦大夫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得伤口看起来有些奇怪。”
　　“奇怪？”曹汉礼问道。
　　“嗯，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我现在说不上来，等我把他的腐肉带回去看看，再给你答复。”
　　“好。”
　　秦大夫又叹了口气说：“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尽量别去刺激他。”
　　曹汉礼点头，道：“今日辛苦秦大夫。”
　　“应该的，我明天再来给他换药。”
　　“林烨送送秦大夫。”曹汉礼对林烨说。
　　秦大夫向几人颔首后，便跟着林烨走了。
　　风穿堂而来，曹汉礼咳了两声，但也没太在意，“不早了，邵老大先回去休息。”
　　邵淮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心说点什么，但还是就这样转身离开回了前面的楼里。
　　曹汉礼瞧见邵淮苏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后，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曹汉礼进去后又回手关上了门，屋子里是浓浓的药味，他往屏风后走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人。
　　那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即使他还没走近看，但就是的厚重的被子都掩盖不了他的瘦骨如柴。
　　曹汉礼踱步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并没有睡着，他一走近，景元良就睁开了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有的只是混沌与迷茫，直到看清曹汉礼，才似乎不敢置信一般，喊了一声，“四......四少。”
　　曹汉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景元良伸出来要触碰他的手，“良叔，是我。”
　　闻声，景元良的眼神突然又变得惊恐了起来，忙抽回了被曹汉礼握住的手。瞧着曹汉礼像是洪水猛兽一般，拖着病体也坐了起来，双手撑着身体往床里面退去，“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不是......不是......”
　　曹汉礼握了握瞬间被抽空的手，看着景元良耐心的劝道：“好好好，我不过来。”曹汉礼瞧着他腿上伤口处隐隐渗出来的血渍，低声道：“良叔，我是小四儿，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这里没人能伤你。”
　　没想到曹汉礼说完后，景元良更加惊恐了，“小四儿，四少，四少回来了。我没有，我没有......”
　　他一直说着“我没有”，曹汉礼低声安抚他，“我相信，良叔，我相信......”
　　可是景元良像是像是被魇住了，一点也听不进去曹汉礼话。
　　曹汉礼只能顺着他，耐心的一遍遍的重复道：“我相信你.....我相信......”
　　景元良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曹汉礼，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一样。混沌的眼里突然闪烁着光，他大喊了一声，“督军。”凄厉且悲伤。
　　曹汉礼知道景元良并不是在喊他，而是在喊他父亲曹贵。他是曹贵最信任的人，是曹贵出生入死的兄弟，比起韦震山可能景元良和曹贵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曹汉礼立时怔住了。
　　他说：“督军，是我害了您。”


第35章 情深意浓
　　曹汉礼从凭栏小筑出来时，林烨还在，曹汉礼一言不发地看着林烨，林烨被他看得心里直打怵，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督军？”
　　曹汉礼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极淡，但话音却透着寒意，“林烨，我真的能信你吗？”
　　林烨没有立即回答，曹汉礼也没催促他。
　　“督军，属下不敢保证未来，但现在您可以放心的信任属下。”
　　“至于未来，如果我有一天背叛督军了，那我也会自我了断，不会脏了督军您的手。”
　　曹汉礼在林烨得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属下定不会忘。”
　　曹汉礼并不是要林烨的一个承诺，因为他并不相信所谓的承诺，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准。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显然林烨做对了。
　　林烨确实是个聪明人，跟在曹汉礼身边的时间不长，却能极快的领悟曹汉礼话中之意。但也要看他的聪明有没有用对地方，若是用错了，可能等不到他自己动手，曹汉礼就会让他生不如死。
　　毕竟曹汉礼手里的筹码林烨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什么。
　　林烨跟着曹汉礼往主楼走去，只听曹汉礼说：“老督军的死有蹊跷，景元良说是他害了老督军，怕这也是他得失心疯的原因。”
　　林烨听到此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督军要逼他表态了。
　　又听曹汉礼继续道：“老督军当时是在与沧军的淮水之战中受了伤，连着以前的旧伤病来如山倒，撑着一年等我回来了才故去。若景元良说的是真的，那是否有人在淮水之战时做了什么，还是在老督军养伤的时候，或者是两者皆有？”
　　“林烨。”
　　“属下在。”
　　“去把淮水之战的所有事都查一遍，与这场战役有关的所有人都过一遍，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管是谁身上有疑点都要报上来，记住不管是谁。”曹汉礼叮嘱道。
　　“是，督军，属下记住了。”林烨坚定的回道，他有预感这次可能会牵扯出不少的人来，毕竟那场大战涉及的人不知凡几。
　　“明天秦大夫给景元良换了药后，让他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问他。”
　　林烨知道曹汉礼要问老督军养伤的时候的事，他忙应了下来。
　　曹汉礼交代完事后，就让林烨先回去了，他一人又在园子里坐了一会儿，四五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但他此时似乎感受不到。
　　待身上都有些发冷了，才回了楼里。
　　曹汉礼走进会客厅的时候，邵淮苏也在，就躺在沙发上睡着，身上盖了薄毯。
　　他刚在邵淮苏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邵淮苏就醒了。
　　曹汉礼问：“在等我？”
　　邵淮苏习惯性的就想反驳，但突然想到刚才夜色下的曹汉礼，就心软了似的，把话咽了下去，只说：“是找你有点事。”
　　邵淮苏还是把下午和江澄秋说的那事告诉了曹汉礼，那背后之人不但是要算计寺坞岭，更是衡军或者说是曹汉礼。
　　曹汉礼听了后没太大的反应，刚才听了景元良的话，他反而觉得冷锋那事合该就是会发生的，因为这些事的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谢谢邵老大对我的信任，这事我一定会给邵老大一个交代。”曹汉礼道。
　　邵淮苏闻言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要你给我一个交代，老子又不是没能力自己查，只不过是好心知会你一声，免得被人暗害都还不知道。”
　　说完，邵淮苏站起身，把刚才搭在身上的薄毯往曹汉礼身上一扔，指着茶几上的瓷碗说：“张妈给你熬的姜汤记得喝了。”
　　曹汉礼眼疾手快的接住飞来的薄毯，又听邵淮苏补了一句，“是张妈说你在风里站久了，会受寒。”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汉礼见邵淮苏关了卧室门后，才把视线放到了桌上盖着的碗上，打开盖子，姜汤还冒着热气。
　　曹汉礼瞧着姜汤低声笑道：“张妈可没见我站在冷风里。”他喝了一口，心道这味道也不像是张妈熬的。
　　到底是邵老大刀子嘴豆腐心，懂得心疼人。
　　曹汉礼喝了姜汤但晚点的时候还是发了热，他本想起身去找点之前西医开的特效药来吃的，但这次的病势来势凶猛，头重得起不来。
　　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了床边的声响，他枕头下放的就是一把和丢在寺坞岭被邵老大捡去的一样的勃朗宁M1900。
　　只要来人对他不利，他就算是现在头重脚轻，他也能将来人一枪爆头。
　　但是来人并没有对他不利，而是在他头上摸了摸，低低的“啧”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有冰冰凉凉的东西搭在了他头上。
　　曹汉礼舒适的喟叹了一声，似乎是感到了来人并不会威胁到他，所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曹汉礼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还是秦大夫来开了药，吃了药发了汗后把热散了下去。
　　他自从踏上这片土地起，就没有真正的歇息过，日日殚精竭虑，算计来算计去，不病才怪。
　　张妈把粥放在曹汉礼的床头对邵淮苏说：“先生，这是给四少熬的粥。”
　　说着又从小环手里接过托盘，“先生也多少吃点，别照顾完四少你又病倒了。”
　　“谢谢张妈。”邵淮苏接过托盘，“我一会儿就吃。”
　　张妈又看了躺在床上的曹汉礼一眼就带着小环出去了，本来曹颜卿要来照顾曹汉礼的，被邵淮苏劝了回去。
　　虽说曹颜卿是曹汉礼的亲姐姐，但到底两人年纪都大了男女有别，始终是不方便。
　　邵淮苏把曹汉礼喊醒，扶着他靠坐在床上，给他喂了几勺粥。期间曹汉礼一直是迷迷糊糊的，只吞了几口就又睡过去了。
　　邵淮苏把他扶到枕头上躺好后，这才端起碗刨了几口饭。
　　曹汉礼的长相是极好的，不然邵淮苏当时也不会喝了几口酒就和人家打架打到床上去了。
　　邵淮苏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曹汉礼，他这时才发现曹汉礼左耳的耳垂上有一颗痣。这会子正发着热，耳垂红得娇艳，那颗痣愈加明显，勾人犯罪。
　　反正邵淮苏是循着本心去做了，他倾身吻上了曹汉礼的左耳垂，低声说：“真想把你掳回寺坞岭关起来，做老子一辈子的压寨夫人。”
　　如果说之前邵淮苏说这话都有开玩笑的意思在，但这一次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但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曹汉礼不清醒的时候说说罢了。
　　邵淮苏在遇到曹汉礼之前没体会过这样掺了白酒般浓烈的情意，画本子是看了不少，也同铁蛋和二狗在茶楼里听书。但他一向都不太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的，太腻人了。倒是比较喜欢里面正反派势均力敌的算计与碰撞，这才能让他沸腾，让他摩拳擦掌想要酣战一场。
　　土匪窝里也少不了荤段子，不论是男女的还是男男之间的他都听了不少，但他那时都不太感兴趣。就算是去窑子里，他也只是在旁边瞧着。花娘他不爱，绺子们就给他找了兔儿爷，他更恶心，从此就没再踏足过那些地方。
　　直到遇到曹汉礼，同他打了那一架后，他当天晚上就起了反应，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一晚。
　　本来曹汉礼离开寺坞岭他俩也不会再有什么，邵淮苏那时候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不过露水之情罢了，他也想得开。
　　然而后面他俩的交集越来越多，对一个人越了解却越无可自拔。他看到曹汉礼落寞的站在那儿抽烟时，他竟然有去抱抱他的想法。
　　邵淮苏躺在曹汉礼旁边，瞧着他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手还揪着曹汉礼的左耳垂，指腹下就是那颗勾人心魄的痣。
　　曹汉礼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他感觉到了身旁浅浅的呼吸。他伸手拿开邵淮苏揪着他耳垂的手后，转头看向睡得极沉的邵淮苏。
　　邵淮苏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曹汉礼一天一夜，这时确实是累了。
　　曹汉礼伸手拂开邵淮苏脸上的碎发，想借着屋外的灯光瞧清他的睡颜。
　　只是当他把碎发都扒拉开后，邵淮苏也醒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然相撞。


第36章 该拿你怎么办？
　　在曹汉礼还没反应过来时，邵淮苏就伸出手极为熟稔的摸向曹汉礼的头，摸完舒了口气般地说道：“不烫了。”
　　邵淮苏瞧着曹汉礼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蓦地收回了手，却在半空中被曹汉礼攥住了了手腕，“邵老大，你这样，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其实对我......”
　　曹汉礼还没说完就被邵淮苏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既然曹督军醒了，那我也不打扰了。”
　　邵淮苏坐在床边，还没找到地上的鞋，就被人从后面往旁边一推倒在了床上，紧接着整个身子就被人严严实实的压住了。
　　“你......”
　　邵淮苏只来得及发出个音，就被人堵住了嘴。他本来紧咬牙关，却被人咬破了唇角，他张嘴欲骂，却被人找准了时机一举入侵。唇舌交缠中，血腥味溢满口腔，让人愈加焦躁。
　　曹汉礼本就才发了热，气息滚烫，带着邵淮苏也热了起来。曹汉礼在邵淮苏的唇上重重的啄了一口后，结束了这个绵长而又激烈的吻。
　　但曹汉礼压着邵淮苏没动，他伸手捂住了邵淮苏殷红的唇。他的吻又落在了邵淮苏的鼻尖，额间，最后埋首在颈侧，深吸了口气，轻轻的说了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邵淮苏听到了，但他没出声。似乎那只捂住他嘴的手，给了他不用回复的理由。
　　这次是曹汉礼越界了，他和他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不过是有过几次亲密，但不论怎么样，他们都不适合谈感情。
　　官与匪是天生的敌人。
　　曹汉礼这会儿是脑子还不清醒，若是平日里的曹督军，是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的。邵淮苏这样想着，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曹汉礼。
　　“曹督军怕是烧还没退，我就不打扰曹督军休息了。”
　　曹汉礼安静的没说话，就这样躺在床上，连被子都忘了盖。
　　但邵淮苏这会儿可没有这好心去给刚刚非礼过自己的人盖被子，穿上鞋这边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许久后，房间了才传出一声长叹。
　　第二日，曹汉礼终于在清醒的时候见上了秦大夫。
　　“秦大夫，我父亲养伤的那段时日是您在照顾他老人家吗？”曹汉礼问。
　　秦大夫给写着脉案的手一顿，抬头对曹汉礼说道：“不是。”
　　“不是？”
　　曹汉礼这才发现是自己想法狭隘了，因为督军府一直以来都是秦家人诊脉，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他父亲一直到最后都是秦大夫照顾的。
　　“按理说我父亲受了这么重的伤，最信任的应该是秦大夫您，为什么会没让您去？”
　　秦大夫摇头道：“自从我父亲他老人家过世后，督军府就很少请我去诊脉了，也就是四少你回来了，还记得我这号人。”
　　曹贵和秦家的老先生是有交情在的，两人也算是忘年交了，不可能因为老先生故去了就疏远秦家。
　　秦大夫见曹汉礼不说话，也知道他对这些年发生的事不甚清楚，也就主动同他解惑，“我虽说是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但是我父亲的医术却是让我难以望其项背。再说现在许多人更信洋医生的那一套，西医对中西的冲击太大了。”
　　“秦大夫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父亲应该是更信任你们的。”
　　秦大夫闻言，叹了口气道：“如果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可能他是更信任我们吧。”
　　“哪件事？”
　　秦大夫望着曹汉礼逐渐陷入了回忆中，“这事要从你离开的那年说起，你走后不久，三夫人被诊出了喜脉。”
　　“您确定是......三夫人？”
　　三夫人戚氏一向深居简出，与曹贵的感情也极淡。她是个有才情的女子，若不是被曹贵看上，她说不定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关在后宅里不问世事的妇人。
　　在曹汉礼看来，三夫人应该是应该是怨曹贵的，怎么会愿意给他生孩子。
　　秦大夫“嗯”了一声后又继续说道：“老夫记得三夫人被诊出喜脉的时候老督军还赏了我一柄玉如意，现在都还摆在府里的正堂上。”
　　“可是最后三夫人还是小产了，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也不好，坐胎本来就难。老夫那时候几乎是天天都要往督军府里跑，开的安胎药也是比着三夫人的情况抓的药。按理说就算是艰难些，也不会保不住，老夫是到现在也还没想通。”
　　“三夫人小产后也是交给老夫来调理的，可是一直不见好。也不知怎的，三夫人的娘家人知道了这事，硬是安排了个洋医生来给三夫人调理。也就月余吧，三夫人就能下床了。”
　　“三夫人调理好后老督军就很少请老夫过府了，还是有一次二夫人请老夫去把脉才知道，那洋医生看了我的药方，竟说我那药方有问题。”
　　秦大夫说到此处，有些愤然，“老夫行医数十年，虽说不如父亲他老人家的医术高明，但也没有他说的如此不堪！”
　　曹汉礼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三夫人的娘家似乎是比较殷实的，他都有印象三夫人入府时的十里红妆，那时候还有人传曹贵是因为瞧上了三夫人娘家的家底才娶了她。
　　他记得三夫人是戚氏，戚氏......他似乎最近在公文上见过，是——
　　邡城商会会长，戚长青。
　　江澄秋坐在包厢里悠哉游哉地听着台上岑老板的戏，他是岑老板的戏迷，兹要是他得闲，都会捧岑老板的场。
　　但是今儿个似乎有人是不太想让他听完这场戏了。
　　“江老板可是让戚某人好找啊。”
　　江澄秋转头就瞧见戚长青穿着一身靛蓝的长袍马褂，拄着拐杖从外头走进来。
　　江澄秋几乎是立马就起身相迎，嘴里说着：“哟，什么风把戚会长您给吹来了。”
　　戚长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自然是您江老板这股大风。”
　　江澄秋似乎是听不懂其中之意，只是笑着引他入座，还和小厮吩咐道：“愣着干什么，给戚会长看茶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戚长青摆摆手，“江老板这茶我可是喝不下去。”
　　“瞧戚会长这话说的，我最近可没做断人财路这缺德事，怎么就得罪了您了？”江澄秋倒是一脸好脾气，瞧着没有丝毫不悦。
　　戚长青心里低骂了一句：这泼皮猴子缺德事还做少了？
　　只是他面上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看着江澄秋，“这季要捐给军中的钱粮怎的江副会长这块老是收不上来呢？”


第37章 人在屋檐下
　　江澄秋别的不行，装傻倒是第一名，“戚会长你也知道那些个老板，都是些老顽固，哪次不是催了又催都交不上来，我能有什么办法，也不能带着人去偷，去抢吧。要真这样我如何还能坐在这里听戏喝茶，戚会长怕是要到监狱里去探监了咯。”
　　“江副会长好歹是商会的会长，这点威信都没有？但我可是听说，那些个老板可是最听你的话的。”戚长青伸手点了点桌子说道。
　　“那赚钱的时候肯定是听我的，可这往外拿钱出来，人家可就未必把我这副会长放在眼里了。”
　　“事关军政大事，耽误了军情到时你我吃不了兜着走。”戚长青陡然厉声道。
　　“哟，戚会长您可别吓我，我可胆小的很，经不起吓的。”江澄秋惊恐的看着戚长青，但一看就是装的，连掩饰都不掩饰。
　　戚长青懒得在和他废话，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十日后，见不到钱粮，我可就报上去了。”
　　说完，戚长青跺了两下拐杖，起身大步掀帘而去。
　　江澄秋倒是坐得住，连一个眼风都没给戚长青。视线全被台上的人吸引了，晃着头，打着节拍，嘴里跟着岑老板哼着，好不惬意。
　　曲终人散，戏楼里的戏如昙花一现，来的快去得也快。
　　等人都走完了，江澄秋才理了理衣襟，朝后台走去。
　　江澄秋听的第一场戏就是岑远安的戏，他那时候还小，当然岑远安也不大，也还没有现在一票难求的票座。
　　江澄秋第一次见人就喊姐姐，可把旁边的人笑坏了。
　　倒是岑远安给他解了围，他说：“没叫错，只要是这行头还在身上，那就是姐姐。”
　　那时江澄秋就把这名叫岑远安的人记在了心里，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会省钱去听岑远安的戏，但那时候的岑远安太火了，估摸着也没他这个小毛孩子放在心上。
　　等江澄秋起复了后，便是宝庆班的常客了，但依旧和岑远安不甚相熟。
　　两人真正相熟是在江澄秋听到岑远安喜欢吃排骨后，他天天给人送排骨，这才慢慢熟络了起来。
　　“恭喜岑老板今日又得了满堂彩。”
　　江澄秋进后台的时候，岑远安正在卸脸上的妆容。他头都没回，听脚步声就知道谁来了，更别说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欠揍的语气。
　　“那不是很正常吗？”岑远安平静地说道。
　　岑远安在戏上也算得上自负，不然也不会冒着被返座的风险改词儿了。
　　江澄秋对他在戏上的自负见怪不怪了，直接说出今天来的目的，“城南那边新开了家店，听说他们家的糖醋排骨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岑远安闻言，猛地转过了身，瞧着江澄秋问道：“真的？”
　　江澄秋看着他眸中溢满的激动，笑着道：“那还能有假?动作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好嘞。”岑远安就连眉梢都透着兴奋。
　　这边倒是其乐融融，邵老大此时却是愁云惨淡。
　　邵淮苏和曹汉礼各坐一边，中间桌子上摆着的愕然是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的自鸣钟。
　　“它太吵了，睡觉都睡不安生。”还是邵淮苏先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气氛。
　　他所谓的睡觉不是在卧室，而是四仰八叉的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那自鸣钟就在旁边不吵才怪。
　　曹汉礼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邵淮苏就是能敏锐的感觉到他此时的确不像是开心的。
　　“你知道这样的钟在邡城有几台吗？”曹汉礼问。
　　邵淮苏很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精贵，他拆这个，一方面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吵，还有就是手痒了。
　　距离上次去西郊猎场已经好多天了，他都快闲得长草了，再不找点事做，他怕他也会和凭栏小筑里的那个人一样，得那什么“失心疯”。
　　邵淮苏从来就不是闲得住的人，关在藤园的这段时间，已经是他拿出来的最大耐心了。
　　“这件事就罢了，下次再喊辉叔送一个来就是。”曹汉礼淡淡的说道。
　　邵淮苏震惊的抬起头，这就......结束了？
　　但是曹汉礼又补了一句，“先把药喝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邵老大，怕喝药，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但现在曹汉礼知道了。
　　那天之后邵淮苏也感染了风寒，不知道是因为睡觉不盖被子的原因，还是被曹汉礼过了病气，反正他也荣升藤园的第三号病人。
　　也是因为这个，曹汉礼才知道了这土匪头子怕喝药。
　　曹汉礼今晚生气的还真不是邵淮苏把自鸣钟拆了，而是他这一天都偷偷把药倒了，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看着他喝下去。
　　“把药喝了，这件事就算过了。”曹汉礼道。
　　“你刚刚不是说这件事就算了吗？”
　　“那是刚刚。”
　　邵淮苏弱弱的说：“其实我说不定也可以把它再装回去......”
　　“邵老大不喝的话，我不介意用另外一种方法让邵老大喝下去。”曹汉礼双手抱胸看着邵淮苏。
　　邵淮苏虽然不知道曹汉礼说的是什么方法，但直觉告诉他并不是个好选项。他仰天长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想到他堂堂寺坞岭的匪头子要受这气，他就差甩手不干了。想想也没几天了，忍忍就过去了，不然前面的苦都白受了。
　　邵淮苏最后还是在曹汉礼的监督下把药喝完了，也不知道曹汉礼从哪儿变出来的糖，丢了颗在邵淮苏手里，还说了句“这是奖励”。
　　“曹汉礼，老子不是三岁小童。”邵淮苏愤然道。
　　曹汉礼没接他的话，起身把药碗端去厨房，等他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倒是多出了一张糖纸。
　　“走，带你去个地方。”曹汉礼看着邵淮苏说。
　　“去哪儿。”邵淮苏似乎并不愿意动，
　　曹汉礼看着邵淮苏笑了笑，“那邵老大自便，但，若是邵老大不去，可能会后悔。”
　　邵淮苏闻言，眼神一变，“要是没惊喜的话，老子可能会揍到你后悔，今天心情不太好。”
　　曹汉礼的笑意更浓了，“邵老大尽管放马过来。”
　　邵淮苏冷哼了一声，起身道：“带路。”
　　曹汉礼带着邵淮苏往后院走去，绕了好久才在一座假山旁停下。瞧着曹汉礼碰了一旁的碎石，一道石门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曹汉礼又碰了另一块碎石，石门开启，里面灯火通明。
　　邵淮苏“啧”了一声，“没想到藤园还有这等地方。”
　　“邵老大不知道的多了。”曹汉礼率先进了石门，还不忘招呼邵淮苏，“跟上。”
　　两人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了像是地下室一样的地方，入目的景象让邵淮苏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第38章 风暴将袭
　　偌大的地下室一眼看不到边，有靶场，有兵器库，有比武台......当然也有休息的时用的沙发与茶几。
　　就连墙上都做了特殊处理，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里面也不会因为开枪而有回声而伤了耳膜。
　　“这段时间是我照顾不周，让邵老大受苦了。前段时间让林烨着手这事，最近才完工。不过这样的安排，邵老大可还满意？”
　　邵淮苏早在进来的时候心思已经在这地下室里满场撒欢了，还是曹汉礼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自然是不会吝啬赞扬的，“不错不错，小林副官执行力这么强，曹督军奖励他了吗？”
　　曹汉礼眸间微动，“我的副官就不用邵老大操心了。”
　　邵淮苏“啧”了一声，“不过这几日我也没见运东西进来，这么大的动静不应该啊。”他一向警醒，按理说这瞒不过他，难道是最近在这温柔乡里钝化了？
　　曹汉礼指着远处的一条甬道说，“自然不是从大门进来，那条道直通城外。当时建的时候，没想好怎么用，没想到这会子倒是派上了用场。”
　　邵淮苏闻言，挑眉道：“曹督军这就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了，不怕我出去后说漏嘴？”
　　“不怕。”曹汉礼眸中依稀还能看出些深情，邵淮苏以为曹汉礼的下一句会是：我相信你。
　　没想到曹汉礼却说：“你走了我就让人堵上。”
　　邵淮苏被这话一噎，干巴巴的回了句，“曹督军想得真周全。”
　　说完自个儿扭头就下了楼梯，去了武器库。
　　曹汉礼瞧着邵淮苏眼里抑制不住的兴奋，看来这里够邵淮苏打发一段时间。
　　曹汉礼还有其他事，本想着跟邵淮苏说一句的，但是邵淮苏此时可没空理他，曹汉礼摇摇头，自己离开了。
　　曹汉礼回到主楼的时候，林烨已经在会客厅候着。见曹汉礼进来，忙站起来，喊了声“督军”。
　　曹汉礼点了点头，“去书房说。”
　　林烨拿起桌上的文件跟上了曹汉礼的步子，进了书房后，他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曹汉礼。
　　“三夫人的娘家戚家现任家主是邡城商会的会长戚长青，戚家当年因为海禁的开放赚了个盆满钵满，家底也殷实了起来。后来三夫人嫁给老督军后，戚家更是背靠着督军府揽了不少路子，如今戚家旗下的银号遍及淮中、淮南等地。”
　　曹汉礼一边看文件，一边听林烨说，林烨见曹汉礼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又继续说道：“属下还查到第三军司令雷将军与戚长青是儿女亲家，雷将军的小女儿嫁给了戚长青的大公子，但听说雷将军与戚府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当年雷小姐是与戚大公子有了私情，这才迫不得已嫁过去，到现在戚大公子都没进过雷家的门，去一次被打一次。”
　　曹汉礼放下文件，转着指间的戒环，嗤笑道：“这不过是迷惑外人的障眼法罢了，说不定私下里早就勾连在了一起。”
　　“继续。”
　　林烨又道“给三夫人看病的那个洋医生就是雷小姐介绍来的，听说雷小姐和戚大公子极为信重此人，因为他治好了戚大公子的不育之症。”
　　“是吗？”曹汉礼显然是不太相信。
　　这次没等曹汉礼叫他继续，林烨就会心的继续道：“属下还查到雷将军似乎与北边的有所勾连。”
　　林烨说的北边，自然指的是沧军。曹汉礼眸中的寒潭更加的深邃了些，脸上却是一点情绪也没露。
　　“雷霄的第三军在淮水之战时，且战且退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也是因为他们援军的不及时，让老督军身陷险境，从而受了重伤。”
　　曹汉礼听到此处，本来紧皱的眉头却送了下来，他转着戒环低声道：“所有证据都指向雷霄一个人？”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曹汉礼低声笑道：“看来幕后之人比我想到的藏得更深，不是雷霄，那会是谁呢？”
　　明显看出来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替罪羊，曹汉礼差点都信了，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证据就像是专门送到林烨手里的一样。
　　只不过做得太周全，反而显得假。
　　“派人盯紧雷霄，而且还要不动声色的让人知道我在怀疑雷霄。”
　　林烨知道他们督军是要钓鱼，便肃然道：“属下立即吩咐下去。”
　　“不急，慢慢来。你要暗中继续追查，外松内紧。像我先前说的，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就算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给我继续查下去。”
　　“是，督军。”
　　林烨走后，曹汉礼一人坐在书房里，瞧着文件上一个个的人名。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却突然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现在能断定老督军的死不是意外，而那幕后黑手一定在他周围，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清。
　　“人心，果然最难看透。”
　　曹汉礼这边看似风平浪静，水下面却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邵淮苏在地下室里玩了几天，也就觉得没意思了。都是些死物，哪有寺坞岭上的活物来得有趣呢，没几日就失去了兴趣。恰在这时，铁蛋递来了信，邵淮苏又一次躲开曹汉礼派来跟着他的人，与铁蛋他们会合去了。
　　铁蛋这次递信来，是因为聿一的到来。
　　他已经把寺坞岭各个地方的联络点都重新梳理过了，就差邡城的还没梳理过，正好到这边也是要向邵淮苏汇报情况。
　　邵淮苏到的时候，聿一坐在桌前自斟自酌。邵淮苏步子顿了一顿，又继续迈步，还一边调侃道：“二当家的咋就忧郁上了呢，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兄弟来陪你。”
　　聿一闻声抬头看向邵淮苏，“来得这么快，还以为大当家的过惯了小公子的日子，记不得我们这些林子里蹦跶的小喽啰了。”
　　邵淮苏一屁股在聿一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就像谁没在林子里蹦跶过似的，不过这小喽啰老子可不认，好歹咱俩也是上过悬赏名单的，值不少钱。”
　　“就你会贫......”聿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敛了笑意，也没再继续打趣邵淮苏。
　　邵淮苏见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又倒了一杯饮尽，连喝了五杯，才被聿一伸手制住。
　　邵淮苏淡笑道：“到底是心里生了刺，以前你是不会让我喝过三杯酒的。”
　　聿一依旧沉默着，邵淮苏看着他，这才发现聿一瘦了，黑了，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生气。
　　邵淮苏也不知怎的瞧着瞧着双拳一握，骤然发难。只见他蹬着长凳，越过木桌，一把揪起聿一的衣领子，怒喝道：“你他妈这是怎么回事，做这丧气的样子要给谁看？”


第39章 戚会长
　　聿一盯着邵淮苏惨然一笑，“大当家交给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完成，可是大当家的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连我的情绪也要受你左右吗？”
　　外面的铁蛋听着里面的动静，踟蹰了几步，最后还是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邵淮苏放开了聿一的衣领，颓然坐在桌子上，“你都知道了？”
　　“我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这寺坞岭也有我聿一的一半，你做的那些事，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
　　“邵淮苏，十几年的兄弟情就因为老子见了几个不相干的人，你就怀疑我，你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给我直接判了死刑。”
　　聿一这是知道了邵淮苏派人盯着他。
　　邵淮苏烦躁的挠了几下他头上的卷毛，一把勾过聿一的脖子，埋首在他肩上，偏头低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兄弟，对不起......我......”
　　他其实在一开始就后悔了，但是他却还是没收回那个决定，万一呢，他不敢去赌。
　　聿一转身也搂过邵淮苏，重重地锤了几下他的后背，“你这狗娘养的，真想他妈一枪崩了你。”
　　邵淮苏早就在二狗一次次送来的无异常的信后，就打消了对聿一的怀疑。只是为时已晚，估摸着那时候聿一已经知道了。索性，他没有彻底失去这个兄弟。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虽说聿一还有怒气在，但好歹是能平心静气的和邵淮苏说话了。
　　“沧军确实派过几波人来说服我答应招安，但我都拒绝了，最后一次还是把他们打出去的。”
　　听到这里邵淮苏情不自禁的说了声“漂亮”，“不愧是我邵淮苏的兄弟。”
　　“嗯，完全没信任可言的兄弟。”聿一讽道。
　　“这一茬过了，过了哈，说好了都不提的。”邵淮苏悻悻的说。
　　聿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但是寨子里现如今确实是人心浮动，各有各的想法。”
　　“林子大了当然什么鸟都有，就算老子能管他们吃喝拉撒，也左右不了人心。这一趟下山，说好了就是让你出来放松的，寨子里有冷锋在，暂时翻不了天去。等这边事了，老子再回去好好整治一番。”邵淮苏不甚在意的说道。
　　聿一虽说也还有些不放心，但就像邵淮苏说的，有冷锋在那些个也翻不了天去。
　　“你那边一切可还顺利？”聿一问邵淮苏。
　　“啧，有老子在，还能不顺利？放心吧，过段时间就能回寨。”
　　“那就好。”
　　两人喝着酒又说了些聿一处理联络点的事，一直到天色擦黑，邵淮苏才回了藤园，但是曹汉礼却还没回来。
　　曹汉礼今日回了督军府，府里的几位夫人催了几次让他回去，不好再找借口，处理完军务就回了一趟。
　　但今日不巧，他回来的时候正堂热闹得很，是五夫人闲来无事整了个茶会。衡军一直有封疆大吏要留妻女在邡城的规矩，所以那些外任的将军司令的妻女都在邡城。今日来的便是几位司令不在邡城的夫人小姐，这会儿正在正堂上摸牌逗趣。
　　曹汉礼脱了军帽递给林烨，抬脚进了花厅。许是他的座驾刚在门口停下时，就已经有下人进来通报过，所以他刚一转过屏风，好些夫人小姐都是整理好了仪容，见他进来立马就和他见了礼。
　　曹汉礼也一一回了礼，说道：“这里又不是议政厅，哪里来的督军呢，在这里只有晚辈汉礼，汉礼这就给诸位夫人问好。”
　　夫人小姐们闻言，都掩面笑了起来，直夸二夫人把人教得好，她们都羡慕不来。
　　曹汉礼笑着从夫人小姐们身边走过，当然不乏有些云英未嫁的小姐在偷看这位相貌堂堂又手握重权的年轻督军，这样的男儿见了，哪个女孩不怀春。
　　二夫人听了自然是高兴，笑骂道：“他跟个猴儿似的，现在见他的面儿都难。哪位老姐姐家里要是有人把他看上了，早些同我说，也好找个人把他管住，省得我来操心。”
　　话虽这么说，但有这么个儿子，二夫人自然是长脸的。当然，想给曹汉礼说个媳妇儿这话只是提提罢了，并未当真要给曹汉礼说个亲。毕竟，还有个传说中的心肝儿在那藤园住着。
　　这话一出，正堂里炸了锅了，纷纷说着哪家哪家有适龄的姑娘，大胆点的小姐也都敢去和曹汉礼攀谈了。
　　曹汉礼面上一直带着笑意，好不容易才走到二夫人身边。他把手搭在二夫人肩上，附身去看二夫人的牌面，“二娘，今日战果如何？”
　　二夫人笑道：“还算过得去。”
　　五夫人在一旁打趣道：“二姐今日有牌仙相助，再摸几圈怕是连你娶媳妇儿的钱都不愁了，”
　　“那汉礼娶媳妇儿的钱就要劳烦二娘辛苦了。”曹汉礼笑着接话道。
　　早在曹汉礼在二夫人身边站定就有下人给他搬来了椅子，这会儿他就坐在二夫人的右手边。
　　顺手就被二夫人揪了把耳朵，“哪时候把你的心尖儿带回来再说。”
　　曹汉礼与二夫人对视的那一眼有些心虚，要真把邵老大带回来，可能二夫人立马就要去见老督军了，曹汉礼笑着将话引到了他处。
　　这屋子里的哪个不是人精，有知道些内幕的自然也不敢在二夫人面前多嘴，自然也跟着打哈哈，毕竟那事是真是假大伙也没把握。
　　不知道的，就当真以为曹汉礼有了心上人，也不好再向之前那样把自家姑娘往曹汉礼那儿推，一时曹汉礼身边倒是清净了不少。
　　曹汉礼倒真是一点没拿出督军的做派，只当是晚辈的样子，陪着夫人们摸牌。夫人们没一会儿就和曹汉礼熟稔了起来，有时说着话就忽略了还有个男子坐在旁边。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一群女人。这邡城的那些个腌臜事，就没她们不知道的。
　　“要说这邡城的风流人物，那自然是少不了咱戚会长。”说话的是钟太太。
　　她话一出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致，她继续道：“我二表姑家的弟媳的姐姐的丈夫的哥哥的媳妇儿的弟弟的儿子给戚家开车，所有我才拐着弯的知道了这事。”
　　“哎呀，快说。”不知道是哪个不耐烦催促了一句。
　　钟太太掩唇道：“那戚会长呀，安置了一个和戚大少爷差不多年纪的外室，当真是宝刀未老。”
　　话落，正堂里一阵唏嘘声。
　　“戚会长看起来也像是个正派人，咋好做这事呢？”李太太问。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能就让你看出来了。”钟太太说道，“但这个外室可不是那些勾栏院的姑娘，人家可是正经的小家碧玉。”
　　这就有说道了，这戚会长再是有点子权势，也不是个良配，毕竟孙子都有了，那姑娘瞎了看上他？
　　“而且啊，这俩人勾搭不是一天两天了，儿子都生了，这儿子比长孙还小。”
　　“难怪不好进家门，这怎么好跟儿子儿媳相处。”殷太太说。
　　“说来说去，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钟太太可知道？”一位夫人钟太太。
　　钟太太娇哼了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士绅韦林甫家庶出的小姐，说起来还是韦司令没出五服的族妹呢。”
　　说到韦司令韦震山，钟太太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这督军府里的三太太不就是姓戚吗，虽说不是戚长青的嫡系，但到底是戚家出来的小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她还说怎么越说到后面，这正堂反倒是越安静了呢，原是大家都打量着二夫人和曹督军的脸色。
　　钟夫人这会子是知道了什么是祸从口出，她现在是尴尬得无地自容了。
　　还是五夫人出来缓和了气氛，“刚刚厨房那边说冰糖银耳汤熬好了，诸位夫人小姐姐移步去尝尝吧。”
　　这时候大伙儿自然是附和五夫人的，纷纷起身整理身上的行头，由着丫鬟们引着去了旁边去用汤了。
　　钟夫人留在最后给二夫人道了声“对不住”，二夫人倒是没有不悦，只是让五夫人引着去。
　　待人都散去后，二夫人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汉礼，问：“怎么不说话？”


第40章 浮出水面
　　曹汉礼这才回神，不想让二夫人担心，只道了一声“没事。”
　　二夫人没有追问，理着手里的牌。
　　曹汉礼这才犹豫着说出了他今天回来的目的，“二娘，三姐回来了。”
　　本来他是想等柳府的事情彻底解决了，才让曹颜卿回督军府，但曹颜卿坚持要回来，她说：“小四儿，母亲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相信她。”
　　二夫人手里的牌瞬间落在了桌子上，眼里的泪花涌起，她偏头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转身对曹汉礼说：“她也该回家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的通透，对几个孩子的爱也从来没有变过。
　　二夫人和曹汉礼说完话后就回房休息去了，家里的客人是五夫人并曹汉礼一起送走的。
　　曹汉礼对五夫人只说二娘今天心情不太好，让她多看顾一下，就带着林烨离开了。
　　“林烨，去查一查戚长青的外室，别让人发现了，尤其是韦震山。”曹汉礼坐在车里，手转着指间的戒环，对林烨吩咐道。
　　林烨没问缘由，直接就应了下来。
　　第二日，曹颜卿就让银花将东西收拾好。当然她也没几样东西，从柳府出来除了曹汉礼送的那把枪她什么也没带。
　　曹颜卿到主楼的时候，曹汉礼正坐在会客厅里看报纸等她。
　　“可以走了。”曹颜卿对曹汉礼说。
　　曹汉礼今天穿的是一身长衫，他取下眼镜放下报纸，理了理长衫上的褶皱，这才起身走向曹颜卿。
　　走到门口曹汉礼突然顿住了脚步，往邵淮苏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曹颜卿说：“姐，淮苏的事......”
　　曹颜卿会心一笑，“你还不相信你姐吗，我是不会在娘面前多说的。”
　　“谢谢姐。”
　　曹颜卿拍了拍他，先迈步往园子里走去，片刻曹汉礼也跟了上去。
　　曹颜卿回到督军府，还是引得二夫人哭了一场，她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她平息了，在曹颜卿的示意下，曹汉礼才把曹颜卿的那些事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还没出声，五夫人就已是气不过，“这柳家真当咱们曹家无人？要我说就直接打上门去，揍到他们求饶为止。三小姐也是太心软了些，怎么就让那个女人进门了！还平妻，他们好大的脸。”
　　“好了。”二夫人出声阻止，“打上门去？老五，他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只不过也不能这么着就放过他们，小四儿，你怎么想的？”
　　二夫人问曹汉礼，毕竟现在曹汉礼才是一家之主。
　　“儿子觉得五夫人的方法挺好，要揍就揍服了。”曹汉礼说道。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行事都带了些匪气。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不变的真理。
　　二夫人无奈的喊了一声“小四儿”。
　　“既然三姐已经给那柳华写了休书，不管他们是认也好，不认也罢，这事是成了定局。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会派人来，二娘不用理会，只管打了出去。如果他们真的要同咱们理论，那咱们就去京州大总统身边理论去。”曹汉礼语气中不免带了些冷意。
　　他现在只是腾不开手，不然早就把柳家收拾了，京州之行也是必然的。
　　二夫人可不信曹汉礼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柳家，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再说她也不想管了，毕竟受苦的是她的女儿。现在人平安回来了，她也再没什么后顾之忧，由着他们年轻人去折腾咯。
　　曹汉礼今日又在督军府待了一天，也是到了天色都暗了才回藤园。
　　“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曹汉礼一走进园子，就问身旁的张叔。
　　“小公子这几天都在后院地下室里，也没出门。”张叔回答道。
　　曹汉礼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邵淮苏每日的行踪，只是几日不见了随口问一句，没他在眼前晃，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曹汉礼带着林烨进了书房，张叔帮着张妈上了茶后就退了出去。
　　今天林烨没有跟着曹汉礼去督军府，而是去查戚长青的事，曹汉礼的车刚到藤园，就见到林烨也从另一个方向来，这便是查到了。
　　林烨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曹汉礼后，就开始把他查到了给曹汉礼说，“戚长青的那个外室叫韦婳，是士绅韦林甫的庶出二姑娘。但是这位二姑娘养在深闺是怎么和戚长青搭上在属下没查到，只查到那位姑娘带着她和戚长青的外室子住在韦司令管家名下的一处老宅里。”
　　“韦司令，韦震山？”曹汉礼问。
　　“是韦震山。”林烨肯定的回答道。
　　曹汉礼转着指间的戒环，眉头紧皱。他阖眼梳理着这些时日查到的那些事，总觉得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曹贵的副官景元良说是他害了老督军，所以才怀疑老督军的死有隐情。而后查到了洋医生、三夫人、戚长青、雷霄、戚长青的外室韦婳，韦震山的管家、韦震山......
　　林烨没去打扰曹汉礼，只是坐在那里喝着热茶，倒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曹汉礼的思绪，“进”。
　　进来的是去而复返的张叔，“有件事忘了和四少说。”
　　曹汉礼坐直身，将手搁在红木办公桌上，看向张叔，“张叔您说。”
　　“凭栏小筑的那位恢复了些神智，秦医生说只要不刺激他，日常的交流是没问题的。秦医生还说，他查出那腐肉中含有剧毒，涂在上面会加重伤口的严重程度，轻则就像凭栏小筑那人那样废了腿，重则丧命。”
　　张叔说完就退了出去，曹汉礼屈起指节在桌上扣了两下，对林烨说：“是时候去见见我那良叔了。”
　　说着理了理衣襟，自顾走出门去，一路不停的揍到凭栏小筑外。曹汉礼伸手阻止了要上前敲门你的林烨，“你在外面守着。”
　　而后曹汉礼自己推门走了进去，依旧是绕过屏风才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你来了。”
　　曹汉礼还没出声，床上的人就先一步开了口。他撑着身子缓缓的爬起来，曹汉礼瞧着他吃力的样子，并没有伸手去帮他。
　　景元良好不容易才坐直了身子，靠在床头气喘吁吁的看着曹汉礼，“几年不见，四少已经成大人了，也不知道督军他见没有见到。”
　　“见到了。”曹汉礼回了他，顺手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曹贵虽说是见到了曹汉礼，但也就一眼，便永远的闭上了眼。
　　“那就好......咳咳咳......”景元良本来想扯着嘴角笑一笑的，结果却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
　　曹汉礼顺手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还是景元良先打破了沉寂，“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那疯病也没这么容易发作，说不定说出来了，这病也就好了。有些事压在心里久了，也就成了心病。”
　　“我爹他......”
　　“我害死的。”


第41章 旧日种种
　　景元良没等曹汉礼说完，就接过话来，“淮水之战眼看就要把沧军打回他们的老窝去，可是督军中了计，被沧军包围。整整一天，我们都没能等来援军。”
　　“督军重伤，我的腿也中了弹。还好最后雷司令带兵赶到，我们才被救了回来。二夫人要去请秦大夫来给督军治伤，被我阻止了，理由就是督军更信任乔治医生。”
　　曹汉礼听到此处，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戒环下的皮肤已经被摩擦得破了皮。他知道乔治医生，就是戚家牵线进来的那个洋医生，只不过他去抓人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哪还有这号人在。
　　“先前我大儿子欠了赌债，是戚长青帮了忙，唯一的要求就是帮他把秦大夫换成乔治医生，因为他说他担心三夫人在府里受欺负，自己的人他放心些。”
　　曹汉礼嗤道，“这你也信。”
　　景元良没接曹汉礼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哪个大夫不是大夫，况且乔治医生比秦大夫的医术更好，连督军都夸过，我那时想着就做个顺水人情。要是乔治医生把督军救了，也就皆大欢喜。”
　　“但是你没想到，就是因为你的这个决定害了他。”曹汉礼冷声道。
　　景元良没有反驳，他说：“是啊，是我害了督军。”
　　“督军身故后,我就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连忙带着妻儿回乡，但他哪能放过猜到真相的我。然后都死了，就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都死了......死了......”
　　景元良又像是被魇住了，曹汉礼顺手泼了他一杯茶水，他才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曹汉礼说：“本来我也该死的，可是我命大啊，活了下来。他以为我死了，可是我竟然还活着。你说，为什么无辜的人都死了，而罪大恶极的人却还要活着。”
　　“我清醒的时候就想，是不是督军也不甘心，凭什么我们死的死，伤的伤，而他却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乞讨也好，与狗抢食也罢，我都要回邡城来。”
　　“四少啊，你真以为的是你的人先发现了我吗？不是的，是我故意暴露，如果不是我想，谁也休想找到我。督军的副官，岂是无能之辈？”
　　曹汉礼可没兴趣听他的感慨，只问：“你一直说他，你知道是谁了？”
　　景元良扯了扯嘴角，道：“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戚长青，三夫人？他们可没这么大的能耐，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我也是后来才想通，不然事发之时也不会失了警惕，被人利用。”
　　景元良瞧着曹汉礼的神情，说：“看来四少也猜到是谁了，你应该也查到了不少东西，锁定了那几个人，只是猜不出动机？可动机不就是那几样吗，左不过为钱、为权、为情罢了。”
　　景元良今日似乎是要和曹汉礼彻夜长谈了，只见他抹了脸上的茶水，往后坐了坐，以防自己滑了躺下去。
　　“是韦震山。”曹汉礼说出了个名字，这也并不是个问句。
　　“四少果然也猜到了。”景元良满意的点了点头，
　　“韦震山曾是第一军司令，意外受伤后父亲也许了他联勤总司令的位置，按理说他对父亲只有感激，岂会生出杀心。”曹汉礼状似平静的阐述道。
　　若是细听下来，能发现他的生硬里有细微的抖动。除了景元良，韦震山是曹贵最信任的人，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若他知道了真相心里又是怎样的一番计较。
　　而且就连曹汉礼自己都一直没怀疑过韦震山，他这时才恍然那次韦震山在西郊猎场说的那番话，话里话外都是为他好，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让他放权的意思。虽说他也有困惑，只是他那时候没往这方面想罢了。
　　景元良闻言叹了口气，“这也算上一辈之间的恩怨了。”
　　景元良做曹贵的副官许多年了，所以很多曹汉礼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许多事他就看得透彻些，这也是为什么事一出，他立马就怀疑上了韦震山，而曹汉礼就算是拿了证据却也没法怀疑到那个人的原因。
　　“三夫人当年的才情是连京州那边的世家大族都有所耳闻的，即使她出生在商人之家，但求娶她的达官显贵也是不胜枚举。衡军当年入驻邡城后，韦震山对三夫人一见钟情。当时督军知道了这事，还说要做媒人替他求亲。可也不知怎么的，督军见了三夫人后，似乎也是极为心悦，戚家见状，自然是喜不自胜，上赶着的把三夫人送到督军府做妾。”
　　“韦震山知道后已经来不及了，他找到督军打了一架，但也仅仅是打了一架，打完后他就对督军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他说他更看重他们兄弟间的情谊。不会去惦记兄弟的妻子，让督军好好待三夫人。”
　　“那时候我也以为督军真心喜爱三夫人，但后面你也看到了，他们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哪有所谓的爱。更准确的说，是督军与戚家的利益，三夫人只是牺牲品罢了。”
　　“后来韦震山的腿在一次演武中伤了，他几乎是就这样废了，是督军把他从寻死的情绪中拉回来的，但是此后的韦震山深居简出，同督军也没有过去那般亲近......”
　　景元良的声音越来越小，待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曹汉礼抬头见他靠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睡过去。
　　这一晚上耗费了景元良不少心神，估摸着是强撑着给曹汉礼讲完了前因后果。
　　曹汉礼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后就退出了这间屋子。门开了又轻轻关上，躺在床上的景元良睁开了眼睛，眼神惶惑无神，只听他幽幽的说道：“我也该走了......”
　　翌日，曹汉礼醒来得到的就是景元良吞金自杀的消息。虽说景元良全身都被搜过，致命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但是钱财之物曹汉礼是没让人收，好好的放在了他床边。一心求死的人，就算是他全身孑然，怕也是阻止不了。
　　“好好安葬他。”曹汉礼对张叔说道。
　　张叔得了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邵淮苏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满园子开得娇艳欲滴的花，却突然说道：“夏天快到了。”
　　春天也将成为过去。
　　景元良其实还有许多事没说，比如他腿上的伤口为何沾了剧毒，为何戚氏倒戈去帮韦震山。只是这些景元良已经没有机会告诉曹汉礼，有的秘密他带到了土里，有的需要曹汉礼自己去寻......
　　曹汉礼在邵淮苏的卧室里找到了他，他正在组装先前被他拆了的自鸣钟。
　　曹汉礼敲门入内，邵淮苏头抬都没抬一下，只道：“在忙，有事说事。”
　　“需要邵老大帮个忙。”
　　“什么忙？”
　　“明晚陪我去赴宴。”
　　邵淮苏这才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曹汉礼一眼，“谁的宴？”
　　“韦震山。”


第42章 手劲儿真大
　　“韦震山？”邵淮苏问，“是那次西郊猎场遇到的那个老头子？”
　　“是他。”
　　邵淮苏闻言，斩钉截铁的说：“不去。”
　　“为什么？”
　　“那老头子的眼神，老子不喜欢。”
　　到底是寨子里的匪头子，喜恶从不掩饰，比之他们这些外表看似光鲜的人舒坦多了。
　　“还得是邵老大，不喜欢的人不见就是。可是......”曹汉礼顿了顿，“他也许和冷锋那件事有关，邵老大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曹汉礼话还没说完，邵淮苏就回了一个字。
　　“去。”
　　曹汉礼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自然不再打扰邵淮苏，出去时还细心的替他关好了门。
　　参加寿宴那天，邵淮苏是睡足了才从床上下来的。曹汉礼倒也不急，坐在会客厅里悠闲的翻看报纸。
　　“起来了。”邵淮苏开门的时候，曹汉礼闻声抬眼看去。
　　“嗯，什么时候走？”邵淮苏问。
　　“邵老大收拾好了咱就出发。”说着抬手指向一旁沙发上的西装，“给你准备的衣服，记得换上。”
　　邵淮苏把衣服挑起来看了一眼，眼神中颇为嫌弃，“又是这洋货？”
　　“邵老大不喜欢？”曹汉礼扶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抬头看向邵淮苏。
　　邵淮苏眉头都皱在了一起，“这衣服穿上身老子浑身都不自在。”
　　“可是曹某认为，邵老大如果穿上这身礼服会非常......”曹汉礼故意停顿下来，朝邵淮苏上下打量了一眼，“迷人。”
　　邵淮苏闻言，眉目舒展开来，“曹督军都这么诚心的夸奖了，若是再不穿。”
　　“是不是太扫兴？”
　　邵淮苏说话间已经走到曹汉礼身前，他双手撑在曹汉礼两侧的沙发背上，两人视线交错。邵淮苏缓缓向下逼近，曹汉礼却是一动未动，就这么好以整暇的瞧着邵淮苏，整个人是全然没有防备的将所有弱点暴露在邵淮苏眼前。
　　在两唇即将触碰到一起时，邵淮苏将将停了下来，而后往旁边移了一下，覆在曹汉礼耳边低声道：“曹督军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天天穿给你看。”
　　曹汉礼轻笑一声，伸手将手中的报纸往身后一扬，回手搂住邵淮苏的劲瘦的腰肢，“邵老大确定要在这时候玩火？那可能今晚的宴会是参加不成了。”
　　“如果曹督军让我一次的话，可以考虑。”邵淮苏撑起身子，与曹汉礼面对面的说道。
　　曹汉礼戏谑道：“那得看邵老大的身手最近有没有进步。”
　　“啪”，邵淮苏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曹汉礼搂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放开。”
　　曹汉礼立马松了手，但嘴里却说着，“邵老大这就放弃了？”
　　邵淮苏瞪了曹汉礼一眼，冷哼了一声，抬步走了，走的时候顺手拿了搭在沙发上的礼服。但似乎不太解气，转身回来又狠狠的给了曹汉礼一脚。
　　“嘶。”曹汉礼被这一闷腿踢了个措手不及，但再抬头那人都上到二楼去了，“土匪窝里出来的，一点亏也不吃。”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时，已至黄昏。
　　曹汉礼一身藏蓝的军服笔挺，几乎没有褶皱，衬得他宽肩腰细。就像邵淮苏说的，曹汉礼的腰细，却有韧劲。
　　邵淮苏最后还是穿上了曹汉礼准备的那身黑色燕尾礼服，颈间搭配的是白色领结，他的卷毛在脑后随意挽成了一个小揪揪。不得不说，邵淮苏这一身确实夺目。邵淮苏出来时，曹汉礼也有一瞬间的怔愣，尤其是邵淮苏那弯唇一笑，他差点都没回过神。
　　他突然不想把这样的邵淮苏展示到人前了，只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因为邵淮苏一开口就是，“老子就说这破衣服束手束脚，要是打起架来，老子就是被揍的份。”
　　“邵老大还是少说话好。”曹汉礼忍不住说了一句。
　　邵淮苏闻言，本来不白的脸更黑了，理都不理曹汉礼，自己就坐进了车里。待曹汉礼坐上来，邵淮苏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但是下车之后，邵淮苏脸上的神色倒是恢复了正常。
　　两人到韦宅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两侧的路边的车马结成了长龙，举目难望到尽头，远远的就能听见宅子里的嘈杂。
　　曹汉礼现身时，在门口迎客的韦源就立即迎了上来，他是韦震山的义子。韦震山在三夫人嫁给曹贵后娶过一任妻子，但是没几年那位夫人就身故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自从韦夫人身故后，韦震山也没娶续弦，所以就认了个旁支做义子。
　　因为这事，大伙都说韦震山对先夫人一往情深，尤其是女眷们，更是对那个素昧平生的韦夫人多了许多的羡慕。
　　在韦源躬身引着曹汉礼进门时，一旁的唱礼官就高喝道：“督军到。”
　　只听见里面一阵响声，几人脚步不停的转过影壁，院子里的人或坐或站都看了过来。
　　“督军来了啊。”
　　“督军。”
　　“督军来得正好......”
　　“督军......”
　　曹汉礼带着邵淮苏和林烨一路走来，来打招呼的人不少，曹汉礼脸上带着薄笑，间或点头示意，或者回个一两个字。
　　及至走到韦震山身前，耳边才少了嘈杂。
　　“汉礼贺韦伯伯六十寿辰，特赠金龟一对。”曹汉礼说着，林烨就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锦盒打开，供大家观赏。
　　曹汉礼对着韦震山躬身拱手说道：“祝愿韦伯伯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鹤长青。”
　　韦震山伸手扶起曹汉礼，“汉礼有心，你的祝愿韦伯伯收下了。不过你现在时一方督军，再对我行此大礼，于理不合。”
　　“在韦伯伯面前，汉礼永远都是晚辈，礼数不能少，再说您今日可是寿星。”说到此处，曹汉礼的声音往上扬了些，让在场的人都能都听见，“今日在这里只有叔侄，没有督军和司令。各位尽兴，不用顾忌我。”
　　韦震山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将曹汉礼拉在身边坐下。曹汉礼不动声色的瞧了眼邵淮苏，邵淮苏会意的就要在曹汉礼身侧的圆凳上坐下，韦震山却在这时开了口，“这位苏公子，我另外安排了位置，汉礼，你看......”
　　曹汉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也愈加深邃，“韦伯伯您有所不知，我这位朋友，他胆儿小，怕生，也就坐在我身边自在，要是离了我怕是连饭都吃不下去。”
　　话落，曹汉礼假意没听见旁边极为小心的唏嘘，只瞧着韦震山，拉着的邵淮苏的手紧了紧。倒是邵淮苏听见他的信口胡诌，嘴角抑制不住的抽了抽，这人还真的什么都敢说，也不怕他的督军形象有损。邵淮苏想着，不自觉地往后撤了撤手，无奈曹汉礼攥得太紧了。
　　韦震山叹了口气，“倒是不知道苏公子是这样的性子。”而后又对旁边站着的韦源说：“加个位置。”
　　邵淮苏深感自己的一世英名会被毁在曹汉礼手里，他胆儿小？怕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还说离了他饭都吃不下去，一想到此处邵淮苏就一阵恶感涌来。
　　虽说邵淮苏明面上没拆曹汉礼的台，但在凳子搬来坐下后，邵淮苏便伸手狠狠的掐了一把曹汉礼。曹汉礼舌头抵了抵牙关，笑着看向邵淮苏，“饿了？一会儿就开宴。”
　　声音无比的宠溺，连一旁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邵淮苏闻言，拉着脸转开了头，他怕再看见曹汉礼那张脸，他会管不住自己的拳头。
　　而曹汉礼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被邵淮苏掐过的地方，想是已经青了一块：手劲真大。
　　“苏公子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韦震山一直注意着这边，自然是听到了曹汉礼的话，“等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宴。”
　　按理说曹汉礼都到了，也差不多该开宴了，也不知道谁的面子这么大，能让韦震山等着。
　　主桌就是邵淮苏身侧的那个圆凳还没人坐，想也是等这个位置的主人。
　　曹汉礼扫了眼主桌上坐的人，自然是一眼就知道缺了谁。
　　“雷叔可能是有事情耽搁了。”曹汉礼说道。
　　韦震山眯了眯眼，正准备回话，就听见唱礼官喝道：“雷司令到。”


第43章 他是我的人
　　“我来迟了，还望老兄恕罪。”
　　人还没见着，倒是先听见了声音，等话音落了，才瞧见人从影壁后出来。
　　他一路拱着手同旁边招呼他的人回礼，走到主桌时又道：“待会儿我自罚三杯，老兄你看可好。”
　　雷霄是踩着点来的，自然也算不上迟。
　　“雷司令来得是正好，没迟到哪会有罚，汉礼，你来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韦震山自个儿要做好人不说，还要拉上曹汉礼。
　　曹汉礼哪会不顺着他的话说：“雷叔没来迟，自然是不用受罚的。”
　　雷霄大笑了两声，也没再提这茬，挥手让人把寿礼呈上来，锦盒一打开，是几根金条。
　　曹汉礼瞧见后，笑着对韦震山说：“雷叔倒是个实在人。”
　　韦震山的脸色算不上不好，但确实没有几分喜色在。他一向自诩儒将，对钱财这些虽然算不上弃如敝履，但却算不上热衷。至少在外人看来，他是两袖清风，一身高洁。
　　而雷霄是实实在在的草根出生，最喜欢的就是钱财珠宝。虽然他们二人算不上是两看相厌，但是俩的思想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今日就是个例子，雷霄自认为拿了重礼来贺寿，但是收礼的人却不这样认为，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在侮辱他。
　　以至于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咸不淡。
　　也是因此，曹汉礼确定韦震山是那幕后之人后，就没把雷霄算在内了。虽说雷霄是有些小心思在，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曹汉礼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当然韦震山面子上还是让雷霄过得去，让韦源把锦盒收了，又招呼雷霄坐下。
　　这时候在桌旁的侍从都上前为客人们添上了酒，见酒都满上后，韦震山才朗声说道：“各位肃静，听我来说两句。”
　　“感谢诸位今日能来寒舍，参加敝某的六十寿宴。恕我腿脚不便，照顾不周，只能坐着邀大家举杯共饮。”说着仰头饮尽。
　　众宾客见状，自然不会拆台，也都举杯饮尽。
　　见众人饮过酒后，韦震山又道：“席散之后，座上宾客若无急事，可留下来玩乐。或雀观，或拍克、或猜拳，或听戏，也算是让诸位放松放松。”（雀观：打麻将。拍克：打扑克。）
　　韦震山说完，便算是开宴了。
　　席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只是雷霄又说了几句话惹得韦震山不高兴。曹汉礼体察入微的照顾邵淮苏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有人借着敬酒旁敲侧击的打听邵淮苏的身份，曹汉礼只道是普通朋友，但做出来的事却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做的。
　　席间曹汉礼不假人手的给邵淮苏布菜，就连茶水都是等到温度适宜才端到邵淮苏面前，嘴角要是沾了油渍，他也会抬手就给他擦了，一点也不嫌脏。反观邵淮苏，却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曹汉礼无微不至的照顾，似乎已经习惯了一般，让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误会更深了。
　　不过，可能不是误会，只不过当事人自个儿也被绕进去了罢。
　　席后，韦震山脸上有些疲态，借口更衣回了后院，只让韦源待他招待众人。
　　曹汉礼的身份摆在那儿，虽说没人来硬拉他，但来邀他的人也不少，最后推脱不过，曹汉礼就跟着财政司长家的公子倪恒去了花厅摸牌，当然也没忘记叫上邵淮苏。
　　曹汉礼进了花厅，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邵淮苏，花厅里的人听见声音都抬头看他们。打量邵淮苏的眼神尤其多，邵淮苏心想也不是小姑娘进门，没那个劲儿害羞，倒是也大大方方的打量起他们来。这让打量他的人还先不好意思起来，纷纷移开了视线。
　　韦家的一个侄子给曹汉礼让了座，曹汉礼却没坐下去，反而是先问了邵淮苏，“小苏，会摸牌吗？”
　　邵淮苏本来就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在寨子的时候一天都是往林子里钻，哪有空去学这些玩意儿，自然是不会的。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说：“不会。”
　　桌上的人还当他是客气，怕赌大了，其中一个人耐不住开了口，“苏公子别怕，输了自然有督军给你兜着，你只管上桌就是。”
　　曹汉礼也看着他，但曹汉礼是知道邵淮苏不可能是怕赌大了，只看他怎么说。
　　邵淮苏抿了抿唇，眉眼间都染了些不耐烦，“我不是客气，是很不会。”
　　众人这才放过了他，都看向了曹汉礼。
　　曹汉礼说：“不会不要紧，你坐我旁边，要紧的时候帮我随便摸一张就行。”
　　邵淮苏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在曹汉礼身边坐了下来。每次到邵淮苏昏昏欲睡的时候，曹汉礼就喊他摸牌了。也是巧了，邵淮苏回回给曹汉礼摸的牌，不是让那局起死回生，就是直接胡了。
　　到最后，邵淮苏都没困意了，一心就等着曹汉礼喊他摸牌。他都怀疑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曹汉礼使了诈，所以他一眼不眨的盯着曹汉礼的手，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邵淮苏给曹汉礼摸的牌让他局局都胡，胡得旁人都不想打了。坐了这半晌，倒也把曹汉礼的身份忘了个干净，只顾着输钱了。这是牌桌上牌友都怨声四起，声讨曹汉礼作弊。
　　曹汉礼笑着说道：“别废话，你们有本事也找个人来给你们摸牌，输赢我都不怨。”
　　有人笑着说：“我们可没有这样的贵人，要不这位公子坐过来帮我摸两把？”
　　邵淮苏一时听岔了，还以为是让他过去摸他两把，差点暴起，还是曹汉礼眼疾手快把他按住了，不然可是收不了场了。
　　只听曹汉礼对着那人说：“那可不行，他是我的人。”
　　这话一出，花厅里众人神色各异。但能确定的是，没人敢在曹汉礼手中抢人。
　　不过曹汉礼也知道再赢下去，怕是该得罪人了，所以他给邵淮苏找了个理由让他出去透风，但还是嘱咐他别跑远了。
　　邵淮苏虽说终于得了自由，但在韦震山的宅子里，他可不敢随意蹦跶，也听曹汉礼的没有走远。
　　他出门就听见了隔壁唱戏的声音，那语音语调忽如裂石穿云，忽如林籁泉韵。邵淮苏一听就知道，这声他熟，是那个岑老板的戏。他听过一遍，便就记住了。
　　他瞧着不远处的假山上有个亭子，兴许能瞧见隔壁的光景。他也没多想，抬步就往那亭子走去。
　　及至他走到了亭子外，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个人，只是刚才天黑又远，没看清这里有人。
　　邵淮苏正准备转身下去的时候，就听见亭子里的那个人也惊讶的喊了声，“邵老大”。


第44章 邵老大，请自便
　　邵淮苏还以为他身份暴露了转身准备离开，但越想这声越是耳熟，这不就是江澄秋那个欠扁的混蛋吗？
　　邵淮苏也不走了，大摇大摆的走进亭子，嚯，果然是那小子在那儿趴着呢。
　　“你搁这儿窝着干嘛呢。”邵淮苏问。
　　江澄秋道：“当然是听咱岑老板的戏了。”
　　邵淮苏对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脚，“我是问你怎么也来了寿宴，你和韦震山也有交情？”
　　江澄秋捂着屁股瞪着邵淮苏，习惯性的损道：“怎么你邵老大来得，我江老板就来不得了？”
　　邵淮苏作势又要给他来一闷腿，江澄秋忙把自己的屁股藏到了后头，转过来对着邵淮苏摆手，“哎哎哎，别踢了，我说，我说......”
　　“我和那韦司令交情谈不上，只不过是走过几笔货。你想他韦震山是联勤总司令，那手里出来的单子，够养活我手底下的好长一段时间，你说我能不巴巴的带着礼来贺寿吗？”
　　“再说，你瞧瞧外头那望不到边的车马，就知道想走联勤总司令这条门路的人有多少。而且今日来的都是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不管结识了谁可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邵淮苏挑眉看着他，“那你躲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干什么？”
　　江澄秋神秘一笑，拉着邵淮苏就往亭边，指着灯火通明的一处给他看，“喏，你看台上的是谁？”
　　“那不是岑老板吗，还能是谁？”
　　“那不就结了，我在这儿当然是来看我的岑老板的，不然我上这破地方干嘛。”
　　邵淮苏闻言，直勾勾的看着江澄秋，“你的岑老板？”
　　江澄秋得意的笑了起来，“那可不，我和岑老板可谓是私交甚笃。”
　　“你这样说，岑老板知道吗？”
　　“听听这话，一看就是不信我，下次我一定组个局让你俩见上一面，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邵淮苏最近因着曹汉礼，对有些事倒是不太陌生了，所以江澄秋这样说他也没惊讶，只是问：“你对他是认真的？”
　　这话问出来，反倒是江澄秋被他问懵了，“什么真的假的，朋友还有真假？”
　　邵淮苏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怒道：“那你说那是你的岑老板。”
　　江澄秋挠了挠头，问，“有什么不对吗？你也是我的邵老大啊。”
　　邵淮苏突然觉得，他不该和傻子一般见识，“算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别让人误会了就好。”
　　“什么叫我想怎么就怎么......欸，你说清楚再走啊。”
　　邵淮苏说完抬步就走了，任江澄秋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回头。因着刚刚江澄秋的反应，他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现在和曹汉礼不清不楚的，倒是看谁都有一腿的样子，让他心里像是梗了一根刺一样难受。
　　邵淮苏没再回花厅，而是给守在花厅外的林烨说了一声，他先回车上去等他们。
　　曹汉礼也没让邵淮苏等很久，他只眯了一会儿，车子上下弹了两下，是曹汉礼和林烨坐上来了。
　　接着，三辆车一起驶离了韦宅。他们的车在中间，前后各一辆都坐了装备精良的卫戍。
　　“怎么先出来了，哪里不舒服？”曹汉礼转头看向正阖眼假寐的邵淮苏。
　　邵淮苏偏头朝向窗外，没理他，曹汉礼也没再问，只自顾自的想着事，他那指间的戒环被他转个不停。
　　到了藤园，几乎是停车的一瞬间，邵淮苏就开门疾步往楼里走去。
　　曹汉礼在车里缓了半拍，对林烨说：“你先回去。”
　　说完，他也推门下车，阔步去追邵淮苏。一直到楼梯后曹汉礼才拉住了邵淮苏，他耐心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邵淮苏没说话，直接挣开了曹汉礼的手，抬步就要上楼。但却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人拉着胳膊甩到了墙上。邵淮苏那一瞬间是没反应过来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所有命门都被那人的身体堵住了，动弹不了，迫不得已与身前的那个人对视。
　　“最后再问一遍，你怎么了？”曹汉礼对邵淮苏说，脸上看不出来情绪，只这样淡淡的瞧着邵淮苏。
　　邵淮苏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像是没有感情似的，就算是他面上在笑，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就像他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这种无力感是邵老大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他现在心里酸胀，只想找个东西发泄出来。
　　“曹督军管得也太宽了吧，老子想什么都要管，你也不是老子的谁，凭什么事事都告诉你。”邵淮苏几乎是吼出来的。
　　“邵老大不想说也可以，那咱今天就这样耗着。”曹汉礼沉声道。
　　邵淮苏吼完后像是泄了气，也低了声音，“你先放开。”
　　曹汉礼瞧着邵淮苏的神情，便慢慢的放开了对邵淮苏的压制。没成想邵淮苏一得了机会，抬手就是一拳，曹汉礼躲闪不及，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邵淮苏一拳挥完就低下了头，头发在刚刚的动作中散了开，额间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眸子，只听他低声说：“曹督军，别逼我和你动手。”
　　曹汉礼唇齿间溢出了血腥味，邵淮苏这一拳可没收着力度，他抬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渍，稔了稔指腹上的猩红，说道：“我倒是想和邵老大再打一架，也不知道邵老大你......”
　　曹汉礼话没说完邵淮苏的拳风就扫了过来，曹汉礼偏头躲过，回身腿和拳就都往邵淮苏身上招呼。邵淮苏一身闷哼，也不甘示弱，往曹汉礼的膝盖踢去。但曹汉礼双手撑着楼梯扶手一跃到了会客厅，邵淮苏踢空，但也迅速紧随其后。
　　两人在会客厅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其间邵淮苏无所不用其极，完全是耍赖的打法，不过确实是让他赢了一场。
　　“你赢了。”曹汉礼说。
　　邵淮苏这才喘着粗气从曹汉礼身上下来，躺在了曹汉礼的身侧。
　　“现在能说了吗？”
　　邵淮苏知道曹汉礼问的是什么，但邵淮苏还是不想说，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再说，打完一架之后，他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能。”
　　邵淮苏两个字把曹汉礼堵了回去，但曹汉礼也没再追问。
　　邵淮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撑着头看着曹汉礼，眼中闪烁着光亮，曹汉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有话就说。”
　　“今天是我赢了？”邵淮苏问。
　　“是。”
　　“啧，那这次是不是该我了？”邵淮苏指的什么，曹汉礼自然是清楚的。
　　曹汉礼笑着舒展了身体，看向邵淮苏，“邵老大，请自便。”


第45章 耳鬓厮磨
　　邵淮苏瞧着突然又是没了兴趣，戳了戳曹汉礼的胸肌，道：“小妞儿，爷今日累了，下次再来宠幸你啊。”
　　说着就坐起了身，想了想似乎有点吃亏，他又回身在曹汉礼的唇上重重一吻，“先讨个利息。”
　　曹汉礼还想继续这个吻，被邵淮苏笑着躲开了。
　　邵淮苏一口气跑到了二楼，趴在栏杆上对曹汉礼说：“曹督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末了，曹汉礼还听见门反锁的声音。这是防他呢，还是防贼呢，他看起来这么饥不择食？
　　曹汉礼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找邵淮苏帮忙，但看着紧闭的房门，想来今日是敲不开了，只能明日再说。
　　已是入夏时节，答应邵淮苏的三个月限期将至，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曹汉礼以身为诱饵，还拉上邵淮苏，这才辩出了忠奸。
　　韦震山的六十寿宴可谓是办得风生水起，也让曹汉礼切身的感受到了危机，几乎是整个邡城，乃至整个淮中韦震山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本来以为是个深居简出的闲散司令，却不想是暗中运筹帷幄的奸佞。此人若不除，曹汉礼的位置可坐不稳。
　　......
　　“邵老大的一个朋友似乎与宝庆班的岑老板关系颇近。”曹汉礼一早就开始盘问，让邵淮苏很是不爽，他给了曹汉礼一个白眼，“曹督军明明都查得这么仔细了，何必多此一问呢，有事还是直接说比较好。”
　　“那我就不同邵老大客气了。”曹汉礼说。
　　邵淮苏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你客气过一样。”
　　曹汉礼听出了他话中的揶揄，笑着继续说道：“我想在五月初五借宝庆班的宝地，还想请岑老板帮一个忙。”
　　“这事我只能帮你传达，至于能不能成得看人家岑老板。”邵淮苏说。
　　“那是当然，不过要劳烦邵老大跑一趟了。”
　　邵淮苏没去听曹汉礼话里话外的客气，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要动手了？”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
　　“还是邵老大聪明，看来和邵老大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那岂不是很好，大家各归各位，省得烦心。”
　　曹汉礼转着戒环的手一顿，勉强挤出了个笑容，“邵老大说得对。”
　　邵淮苏看了曹汉礼半晌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起身迈步朝楼上走去。
　　曹汉礼在邵淮苏转身的那一瞬间也敛了笑意，视线一直随着邵淮苏的背影，直至再看不见。
　　曹汉礼毕竟是衡军督军，明面上也是手里握着军政大权的一方军阀。他就算是要占宝庆班的地，抓宝庆班的人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况且他说的是“借”“帮”二字，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段时日邵淮苏和曹汉礼都极少碰面，曹汉礼忙着大事，邵淮苏也忙着邡城这边联络点的收尾工作，又和聿一又收集了些豪绅巨富的信息，等着回了寺坞岭干一票大的。
　　眼见明日就是五月初五，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出现在了晚餐的饭桌上。
　　“邵老大要喝一杯吗？”曹汉礼拿着酒杯问邵淮苏。
　　“自然是要的，告别酒嘛。”
　　曹汉礼拿着酒杯给邵淮苏倒了一杯递给他，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打转，邵淮苏晃了晃朝曹汉礼举杯道：“祝曹督军明日旗开得胜。”
　　“借邵老大吉言。”
　　曹汉礼又给两人都倒了一杯，“也祝邵老大明日一路顺风。”
　　“那是自然，回家的路嘛，总是要平坦些。”
　　邵淮苏有心再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曹汉礼后，想说的话都与酒一起没入了腹中。
　　这一顿饭，两人除了开头客气了两句外，没再有多余的交流。桌上的菜也没动多少，酒倒是喝完了一瓶。
　　两人的酒量都还算不错，只不过都说闷酒喝着更容易醉。
　　“不早了，早点休息。”还是曹汉礼先开口说道。
　　邵淮苏点头，“好。”
　　两人自桌前起身，一前一后的往楼上走去。
　　邵淮苏的房间是在二楼的楼梯口，他对着走在前面正准备上三楼的曹汉礼说了一句，“曹督军，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拧开了门把手，将将把门推开了一个缝，身后便传来了声响，不待邵淮苏反应，他就被一股大力推着进了房间。
　　只听“哐”一声门被合上，他也被压在了床铺间。
　　借着窗外的昏黄的灯光，邵淮苏能瞧清曹汉礼的神色。曹汉礼并未将整个身体都压在邵淮苏身上，而是将大部分力都放在了撑在邵淮苏身侧的两只手上。他现在没有把邵淮苏推进来时的粗暴，反而是若有似无的虚虚压着邵淮苏，只要邵淮苏轻轻一推，就能将人推走，但邵淮苏没有。
　　邵淮苏只是定定的看着曹汉礼，曹汉礼也瞧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两人都时微醺的状态，一切都恰到好处。
　　曹汉礼缓缓的靠近邵淮苏，鼻尖与鼻尖相对，唇与唇轻贴。但邵淮苏并没有等来曹汉礼的吻，只见他扬着嘴角用鼻尖扫过邵淮苏的脸颊鼻梁额间，灼热的气息扫过每一寸肌肤。
　　他似乎在轻嗅，似乎在描摹轮廓，似要记下|身下之人的气息与触感。
　　曹汉礼的唇每一次扫过邵淮苏的唇时，邵淮苏都克制着自己不去追逐，只得紧紧抓着身侧的被单。
　　曹汉礼似乎看出了邵淮苏的意图，他笑着将唇落在了邵淮苏的额间、鼻尖，他一遍又一遍的细碎亲吻，细细密密的落在邵淮苏的颊边，最后印着那张殷红的唇上。
　　他强势的撬开邵淮苏的齿关，将自己的舌尖送入，一点点的攻城略地。邵淮苏终于伸手搂住曹汉礼劲瘦的腰，两人唇舌交缠，喉结滚动，似要将对方吞入腹中。
　　两人堪堪分开时，衣领已经凌乱，邵淮苏本来绑好的卷毛，此时也散在湛蓝的床单上。
　　两人不住的喘息着看着对方，却都没主动迈出下一步。最后曹汉礼在邵淮苏鼻尖上落下一吻后，起身离去。
　　门一开一合，床上的邵淮苏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灯光投射下来的光影。
　　本来今晚一切到恰到好处，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止于此，克制又隐忍的放开了对方。
　　他们都知道，今晚过后，他就是为祸一方的匪头子，而他还是手握重权的一方军阀。
　　那苏小公子的皮骗过了众人，却骗不过他们自己。皮囊一旦撕碎，两人的身份便是天差地别。
　　邵淮苏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翻身睡了过去。而曹汉礼上楼后，却在三楼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日邵淮苏起床后便换下睡衣穿上他来时的那身衣裳。
　　“先生起来了。”张妈看见邵淮苏下楼，招呼了他一声，“四少说你用完早餐就让你张叔送你和你朋友出城，晚了怕走不了。”他的朋友指的是聿一，邵淮苏同曹汉礼说过两人是要一起回山的。
　　邵淮苏在餐桌前坐下，扫到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碗筷，他低头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抬头有扬起了一张笑脸，“张妈的手艺太好，以后怕是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菜了。”
　　张妈侧身抹了把眼睛，“那先生就多吃点。”
　　邵淮苏笑着把桌上的早点吃完，起身给了张妈一个拥抱，“张妈，保重。”
　　说完邵淮苏头也不回的跟着张叔出了门去。他知道曹汉礼对今日之事没有几分成算，所以让他一早就出城，若有万一，曹汉礼怕不能保全他。这些他心里都明白，却只装做不知道一般。
　　张叔是开着藤园的车送的邵淮苏，车子缓缓驶离藤园，若是邵淮苏此时回头看看，也许能看见三楼书房有一人临窗而立。
　　“督军，您真的不去送送吗？”


第46章 定军山
　　林烨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但是他忍了忍还是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曹汉礼直至那黑色的影子消失在路尽头时，才回道，“不了”。
　　他转身对林烨说：“准备出发。”
　　林烨神色立时肃穆了起来，遂拿起桌上的枪放进了腰间的枪套里。
　　邵淮苏今日一身军装正装，平整得如同新衣，手上也套上了白色的手套。他接过林烨递来的军帽戴在头上，迈着颀长的腿往书房门外走去。
　　曹汉礼这次的帖子，发给了邡城中的所有衡军将领。借的由头便是年前衡军大败沧军，正好岑老板出了新戏《定军山》，因此邀众将前来一聚，也算是犒赏三军。
　　雷霄到了戏园子门口差点没进得去，因他带了枪，又拒不上缴。
　　还是林烨亲自迎了出来，对雷霄说：“雷将军，今日那苏小公子也要来，您也知道他胆儿小，见不得这些，您多担待担待。”
　　雷霄闻言，脸更黑了，正要开骂，倒是被后来的韦震山给阻止了，“雷将军，那位现在正在咱小四儿的心尖尖上，咱这些老家伙也合该顾着些，要是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可要如何收场。”
　　韦震山说着就把自己的配枪交给了林烨，林烨双手接过。雷霄忍了又忍，掏出枪拍在了桌上，阔步走进去，连带着把韦震山都瞪了一眼。
　　韦震山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倒是林烨苦笑的看着韦震山，韦震山只是笑笑，让人把他往里推去。
　　戏园子里只底楼摆了坐，二楼站的是荷枪实弹的卫戍，仔细一看还不是普通的卫戍，而是罗刑那支精锐特有的装备。只一眼就能分辨出，皆因那支衡军的精锐的肩章与旁的部队不同。而且本来这个师团就是为督军而生的，只不过当年曹贵把它单分出去了而已。
　　韦震山不动声色的坐在轮椅上，雷霄此时也看出了不对。在戏园子门口的时候，那林烨说的是苏公子胆小，见不得那些，可这戏园子里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早前先一步到的将领们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互相攀谈的都极少，只有少数几个心大的在那儿说话，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声也不敢出大了。
　　雷霄和韦震山算来得晚的，此时园子里差不多都坐满了。曹汉礼见两人来了，亲自把他俩迎到了离戏台子最近的位置。
　　雷霄坐下前，扫了眼周围的人，倒都是些熟面孔。
　　他身侧坐的是他的副司令马厚，而马厚旁边则是第一军副司令伏正奇，至于第一军的司令邱广自然是坐在了韦震山的旁边。曹汉礼坐在最中间，他的左侧是雷霄，右侧是韦震山。
　　其他的将领也是比照着从第一军到第九军的位置坐的，许多在邡城的司令将军的位置便是空了下来。
　　“小四儿，你今天的戏怕是不太好听。”雷霄坐下后对曹汉礼说道。
　　曹汉礼偏头对雷霄说：“怎么会，岑老板的戏一向好听，雷叔可以期待一下。”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说完后雷霄老神在在的倚在座椅上。
　　韦震山除了一进来同曹汉礼打了个招呼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待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曹汉礼这才转头问韦震山，“韦伯伯，你说这戏可以开了吗？”
　　“你的戏，自然是你说了算。”韦震山的声音里听不出异样。
　　林烨得了曹汉礼的示意，这便去了后台安排。
　　梆子声一起，岑老板便迈着步子上了台。一个极为精神的亮相，先博了个满堂彩，一解了园子里先前的那个滞涩氛围，大伙儿都不自觉的被台上的人吸引了去。
　　“我主爷帐中把令传，将士纷纷取东川，恼恨那军师见识浅，他道我胜不过那夏侯渊。”
　　......
　　“大小儿郎听我言：上前个个功劳显，退后的人头挂高竿。大喝一声催前站......”
　　曹汉礼突然出声道：“汉礼有个问题，想请韦伯伯赐教。”
　　不等韦震山回话，他又继续说道：“不知道韦伯伯是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从这个位置上下来。”
　　曹汉礼的话并没有在韦震山的脸上掀起波澜，连看都未看曹汉礼一眼，只盯着台上的戏看得极为入神，“看来今天汉礼这戏是为我唱的。”
　　“也只有韦伯伯能值得我费心思去安排。”
　　“有心了。”韦震山说。
　　“只要是韦伯伯喜欢听，费些心力又如何。”
　　韦震山这时笑了起来，“倒是比你老子更有魄力，你不怕我还有后手？”
　　“尽人事听天命。”曹汉礼话音一转，“不过，我就是这天命。”
　　韦震山闻言，伸手拍了拍曹汉礼的肩，“小子，太狂了不好。”
　　“是吗？可若是我不狂的话，如何能安排这出戏给韦伯伯看？”
　　他们二人说话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神色各异。这心思都不在台上，而转到台下这出戏上了。
　　曹汉礼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就是在等，在等戏园子外的戏落幕。
　　韦震山见曹汉礼似乎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用余光看向曹汉礼那一侧的雷霄，而雷霄却似乎是整副心思都在台上的黄忠身上去了，一点也没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韦震山神色瞬时凛然了起来，却不等他再想，戏园子外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他神色一松，也是将心思放在了戏台子上。
　　外面的声响终究是波及到了园子里，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直直的闯了进来。二楼的卫戍立马架起了枪与涌进来的士兵对峙起来。
　　那戏台上正唱道：“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韦震山转头对曹汉礼说：“这出戏怕是要提前唱完了。”
　　曹汉礼却是勾唇一笑，掏出枪二话不说直接对着韦震山的方向开了两枪，枪子儿擦着韦震山的鬓角直爆了他身后那人的头。
　　韦震山的视线里是一片血红，他掏出帕子擦掉头上的血，转身又看向已经倒下的现第一军司令邱广，他伸手合上邱广瞪大的双眼，道：“到底是曹贵的种，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能临危不乱，手里的枪子儿也快。”
　　涌入的士兵身上的装备是第一军的制式，却不是真正的第一军。用第一军的军需豢养私兵，韦震山这个联勤总司令的野心确实不小。
　　曹汉礼也没问韦震山是怎么在他把城都封了的情况下，把这么多人放进来的，还是说一直就在这邡城里。他只是把玩着手心里的那把与邵淮苏那把一样的勃朗宁M1900，“我就当韦伯伯是在夸我了，只不过我的枪子儿到底快不快韦伯伯还是要亲自感受过才知道。”
　　说着曹汉礼就举枪抵在了韦震山头上。
　　韦震山倒是稳得住，“小心枪走火，到时这一园子的人说不定都要与我陪葬了。”
　　说话间韦震山的义子韦源正从园子外进来，见到这场面直接提枪对准了曹汉礼。
　　只见曹汉礼嘴角一扬，眸色也深了些许，他抬起左手，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一弯，只听见一声枪响，方才拿枪指着他的韦源，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韦震山难以置信的往曹汉礼身后看去，只见开枪的正是第一军副司令伏正奇。
　　而后本来与卫戍对峙的士兵此时也收了枪，曹汉礼这才对韦震山说：“韦伯伯，我说过，人心最难看透。”
　　曹汉礼话音刚落，又有人从园外疾步闯进来，只听他道：“老爷，戚会长他......自缢了。”


第47章 往事如烟亦如尘
　　韦震山这才抬眼看向曹汉礼，“我输了。”
　　曹汉礼指节一弯，子弹瞬时出了膛，钻进了韦震山的额头里，他切身的感受到了曹汉礼枪子儿的速度，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还有许多疑团没有解开，可是曹汉礼此时已经不想再多问。
　　既定的事，无法改变，何必深究。
　　无论台下是何种的险象环生，台上依旧是锣鼓喧天。
　　韦震山倒下时，台上正唱着：“催马来在阵头上，那旁来了送死的郎。宝刀一举红光放，无知匹夫丧疆场......”
　　曲终人散后，曹汉礼来到后台，此时岑远安已经卸了妆，正坐那儿喝茶，见曹汉礼来了，只坐着问候了一声。
　　曹汉礼倒是不介意他的这般行事，角儿总要有些脾气在的，更何况他才帮了个大忙。
　　“方才可有吓到岑老板。”曹汉礼问。
　　“我只管唱戏，旁的我也看不见，何谈吓不吓得到。”岑远安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岑老板到底是岑老板，台下都闹成那般了，还唱得下去。”
　　“只要是台下还有座儿在听，我那戏就唱得完。”
　　“可台下似乎没人在听。”
　　“有啊，我见曹督军就听得认真。”
　　曹汉礼笑了，“岑老板的戏里有故事。”
　　岑远安闻言，终于抬眼看向曹汉礼。
　　曹汉礼看着他又继续说：“今后岑老板便是我曹汉礼捧的角儿，在这衡军的地界儿，您只管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岑远安心底隐隐触动，他起身拱手对曹汉礼说：“远安谢过曹督军，今后不论是什么样的场子，只要您来请，我就唱。”
　　曹汉礼抚掌大笑，道了声“好极”。
　　曹汉礼虽不是第一个说要捧他的显贵，却是第一个听出他戏里有故事的人。有道是：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曹汉礼从后台出来，守在门外的林烨立即迎了上来。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林烨会意的拿了火机凑近给他点燃。曹汉礼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都办妥了？”
　　林烨把火机放回口袋里，回道：“伏正奇已经顺利接管第一军，戚鸿祯也顺利成为戚家家主。”
　　韦震山与戚长青两人勾连甚久，若是不能一次除去，一击即中，只要给了他们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都势必会反扑。这次虽然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只要曹汉礼的计划其中一环出了差错，今日能活着走出戏园子的可能就不是他了。
　　曹汉礼从一开始就知道韦震山手里的筹码不是第一军，而是他养在西郊的私军和戚长青手里遍及整个淮州的银号。
　　他借着带邵淮苏去西郊猎场游玩的名义，夜探韦震山在西郊的家当；又因邵淮苏的牵线暗中与江澄秋结识，进而接触到戚家的二把手戚鸿祯。
　　戚鸿祯与戚长青都是正房嫡子，只不过戚长青是原配所出，而戚鸿祯的母亲是继室，从出生起就比戚长青势弱。他不是个庸碌之辈，自然是汲汲营营多年。他在戚长青手下伏低做小，称为戚长青最得力的助手，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取而代之。而曹汉礼，就将这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虽说韦震山自己有私军，但是第一军也在他的控制之下。第一军司令邱广就是他的人，所以曹汉礼只能去接触了副司令伏正奇。伏正奇此人看似圆滑，实则最是忠直。
　　曹汉礼最开始怀疑韦震山不是因为景元良，而是来自于伏正奇的暗示，所以才会有夜探西郊这一出。至于景元良的出现，只是让他知道曹贵的死也跟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有关。
　　虽说曹汉礼的的计划看似完美，但他不到最后时刻不能确定伏正奇是否能真正调动第一军，也不知道戚鸿祯是否能真正接管戚家。
　　伏正奇的圆滑让邱广极为信任他，以至于韦震山对他虽有怀疑但也是极为器重，所以才能顺利的调动第一军围剿韦震山的私军，并劝降成功。
　　戚鸿祯多年的伪装也成功的骗过戚长青，所以戚长青在被他从没瞧上眼过的继弟勒死的时候，才如此的难以置信。他曾今最得意的就是逼死自己的继母，奴役自己的兄弟。
　　一支烟燃完，曹汉礼将烟头掐灭，随手扔进竹筒里。林烨这才把手里的稿纸拿出来递给曹汉礼，“通电的内容已经拟好，督军可要过目？”
　　曹汉礼没接那张稿纸，而是迈步朝戏园子外走去，只道了一声，“念”。
　　林烨一边跟上曹汉礼的脚步，一边念道：“礼临危受命，忝居督军要职。于先人旧僚过蒙拔擢，宠命优渥，无不推心置腹。然韦震山、邱广二人，操纵把持，官商勾连。受其牵制，礼至今无法全然处理军政要务，以致内外忧患。细数之下，其二人恶积祸盈，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
　　曹汉礼听完后未有言语，林烨问道：“督军，是否就按这篇文通电全国。”
　　“可以。”曹汉礼话音刚落，又道：“拟封信发往京州，把此事详细说明。”
　　通电内容可以含糊不清，可对于京州的那位含糊不得，不然又是一番说道。
　　邵淮苏是在封城之前赶出城的，离城十来里地时他和聿一就下了车，与张叔道别后，两人骑着曹汉礼早就让人准备好的马往寺坞岭疾驰而去。
　　曹汉礼望着城外的方向，低声道：“他应该到了吧？”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林烨。
　　曹汉礼的车今晚没往藤园去，而是去往督军府的方向。他到的时候没有惊动人，连林烨也被他打发走了。
　　督军府是个百年老宅，往上数还出过公卿大臣，几经转手最后成了曹宅。
　　夜色笼罩下的督军府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只有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才似乎让人有片刻的喘息。
　　曹汉礼前面只有一个拿灯带路的小厮，安静得如一个隐形人一搬，两人脚程也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位于督军府东北角的佛堂。
　　佛堂此时还亮着光，曹汉礼让带路的小厮在外候着，他一个人推开了佛堂的门走了进去。
　　佛像下跪坐着一位看似年轻的妇人，但细看之下，才发现岁月的痕迹已经悄然爬上她的脸庞。
　　“你来了。”
　　曹汉礼还没说话，那妇人就先出了声。她便是曹贵的三夫人，戚氏。这么晚还待在佛堂的，也只有她了。
　　“汉礼来给三夫人问好。”曹汉礼说。
　　三夫人轻声低笑，“问好？只怕是我真的好了，你却又不能安心了。”
　　曹汉礼没答话，三夫人继续说道：“你放心，这些事总要有个了结，我也会给你个交代。”
　　“那三夫人想要怎么交代？”曹汉礼问。
　　“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罢了。”她和曹汉礼心里都清楚，曹贵是死在了她手里。
　　“你还恨他吗？”曹汉礼问。
　　三夫人摇了摇头说：“我与他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恨与不恨，太复杂了，这么多年了我都还没有想清楚。只是我知道我从来不欠他的，可是他却欠我良多。”
　　“如今，他算是还了一部分，另外的我还要去找他讨要。”说到此处，三夫人转身对着曹汉礼嫣然一笑，恍惚能看出她当年翩若惊鸿的影子，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三夫人又敲起了木鱼，她是在送客。曹汉礼最后对她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她日日诵经，能否抵了她造成的杀孽。
　　曹汉礼本想问她一句为什么，却突然觉得知道了答案也再无用处，不如不听不看。
　　几日后，三夫人死在了她的小院里。穿着她来时的那身青绿的绸衫，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她安详的躺在床上，似乎没有任何痛苦。
　　最后曹汉礼让戚鸿祯把三夫人接了回去，她一生都想逃离曹家，这最后的一点点念想，曹汉礼还是允了。


第48章 给林副官上药
　　曹汉礼那场鸿门宴虽说是针对韦震山朋党而设，但属实是震慑住了一些人的，这让衡军众人对曹汉礼的手段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尤其是雷霄之辈，他们虽然没有涉及韦震山一事，但旧主身故后，确实也起了些别的心思，只是还未来得及施展，就已然没了机会。
　　曹汉礼手里握着罗刑留下来的精锐，身后又有第一军和戚家银号的支持，他的位置自然是无法撼动。再者，他在那场鸿门宴后又雷厉风行的将整个衡军上下梳理了一番，心里有鬼的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哪还敢闹出幺蛾子来。
　　如今的衡军才算是真正被曹汉礼握在了手里，处理军政要务也不想从前那样滞涩。
　　至于伏正奇已是第一军司令，副司令是下面提拔上来的一个参谋，名叫陆鸣。
　　联勤总司令曹汉礼三顾茅庐请了财政司司长倪高明来担任，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先前与曹贵有嫌隙宁愿做个空壳子得财政司司长，也不愿帮曹贵的忙。但是小辈里，他最中意的就属曹汉礼，所以在曹汉礼的恳切下，还是答应了。
　　衡军这头倒是步入正轨了，但现如今，让督军府里众人烦心的是柳家，柳家不认那封休书不说，还三番五次的派人到邡城的督军府来闹，都是些地皮混子，也不怕进那小黑屋，抓了一拨又来一拨，不胜其烦。
　　因着曹汉礼先前忙着安排鸿门宴那事，后头的收尾工作也是忙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许久没回过督军府，二夫人也不准人去打扰曹汉礼，所以曹汉礼这边一直都不知情。
　　还是这次曹汉礼让林烨去城西的铺子买了二夫人最爱吃的点心送回来，被林烨撞了个正着。
　　“把他们给我绑了。”林烨皱眉对守在门口的卫戍说道。
　　卫戍纠结了一番，说：“林副官没用的，绑了这几个，还有其他的......”
　　林烨自然是见识过这种手段的，只吩咐人进去端了把椅子出来，他在大门处立马横刀的坐下，又吩咐卫戍抬来柱子就放在督军府外的空地上，绑了那闹事的痞子，堵了嘴吊在柱子上。
　　他喝了口辉叔端来的茶润了润嗓子，扫了眼围观的人群，瞧着几个鬼鬼祟祟的混在中间，只当作没看见。
　　“这督军府何时成了地痞无赖可以任意撒野的地儿了？咱督军日理万机的为着大伙，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不过咱也不是那起子粗鲁的人，府里也都是女眷，见了血腥可不好。不如就这样吊他一日，不进水米，倒也是个折磨人的方儿。”
　　林烨又转头对着辉叔说道：“辉叔，日后再有上门闹事的，都比照着今日这法子处理，咱也要文明些不是。”
　　辉叔收到林烨给他使的眼神，忙憋着笑应了下来。这法子倒是要不了人命，不过受的苦不小。正是入夏的时候，那日头起来，晒他一天不死也得脱成皮。这法子磨人得很，包那些个地痞无赖享受过一次后，再不会想来第二回 。
　　林烨又扫了一眼人群，这才起身拿了放在卫戍手里的点心往府里走去。
　　刚转过影壁就遇上曹颜卿带着银花朝他走来，林烨看了眼曹颜卿后垂下眼，低声招呼道：“三小姐。”
　　只听曹颜卿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林副官在外头好不威风，怎的见了我却又是这副样子。”
　　本来曹颜卿和林烨之间没什么交集，但前段时间因曹汉礼在与戚鸿祯还有些事要处理，以至于腾不出时间去赴曹颜卿的约，便让林烨代他前去。
　　曹颜卿从来就不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而是从小就在军中长大的巾帼佳人。她这些年在柳家从来没自在过，当她再一次骑上马背，奔驰在草场时，唤起了她曾经的张扬与肆意。前些日子她虽然人回来了，但心始终是丢在了从前那些磋磨里，只有此时，她才真正的感受自由，体会重生。这一次她绝不再会让自己深陷柳家那样的漩涡，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活。
　　那时林烨从车上下来，抬眼见到的便是女子一袭红衣骑装端坐于马背驰骋于天地之间，那是何等的潇洒肆意，又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尤其是她那双被世事洗礼过的双眸，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溺进去。
　　“林副官来了。”声音如古琴泠泠，清透悠然。
　　林烨回神，微微颔首对曹颜卿说道：“三小姐，督军有军务在身，特命属下前来......”
　　“废话少说，上马。”曹颜卿手拿马鞭指着不远处立着的马对林烨说道。
　　林烨向曹颜卿拱了拱手后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曹颜卿见他上马后，驱马缓缓走向林烨，“林副官敢不敢同我比一比。”
　　既然上了马林烨哪有拒绝的道理，只问：“三小姐想怎么比？”
　　曹颜卿环顾了一周，说：“围着这草场跑十圈，如何？”
　　林烨抬手道：“三小姐，请。”
　　曹颜卿扫了眼林烨，掉转马头，扬声道：“林副官可别藏拙啊。”
　　林烨笑道：“林某不敢。”说着驱马向曹颜卿追去。
　　两人都没有故意藏拙，雄浑的马蹄声在草场中此起彼伏，两人如利箭穿云而过，一红一黑的身影飘然在草场中，宛如一副动人的油画。
　　曹颜卿这些年终究是疏于练习，在林烨这个军旅之人面前没有半分胜算。曹颜卿第七圈时，林烨从她旁边飞驰而过，这已经是林烨的第九圈了。但是曹颜卿并没有因此认输，反而更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伏低身子，拉紧缰绳，夹紧马腹，从头上取下一朵珠花，狠狠的扎在马身上。马蹄瞬间扬起，而后不受控制的朝前奔去。
　　林烨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忙驱马跟上。他快要靠近曹颜卿时，曹颜卿的马再一次受了惊，眼见曹颜卿就要被摔下马，林烨来不及思考驱马靠近曹颜卿，在她离开马身时林烨飞身接住曹颜卿将她严实的护住，而自己弓着身子被重重的摔进草里。
　　他顾不得身上散了架般的疼痛，忙坐起身查看怀里的曹颜卿，“三小姐，你怎么样？”
　　曹颜卿只是被擦破点皮，自然是没什么大碍，林也见此，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席卷了全身，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曹颜卿这才缓过劲儿来，忙扶住林烨，“林副官可是伤到了，能站起来吗？”
　　林烨试着动了动身子，背上火辣辣的一片，应该是擦伤了皮。还好手脚都无大碍，他借着曹颜卿的力站了起来，她见曹颜卿脸色煞白，额间都冒出了汗珠，安抚道：“三小姐不必挂心，一点小伤而已。”
　　曹颜卿还是不放心，“先回去，我让银花去请大夫来看看。”
　　林烨倒没有逞能的不让曹颜卿请大夫，由着曹颜卿扶着去了草场旁的石屋。
　　来的正是秦大夫，他细心检查后发现林烨只是后背擦伤外加肩胛处和腰间有淤青，其余都没大问题，曹颜卿这才放心下来。
　　“这是金疮药，洒在伤口处不日就能痊愈。只是这淤青要费些力，要用这跌打损伤药辅以外力给他揉开了，才好得快。”秦大夫是和草场的管事说的这些，但曹颜卿却听得认真。
　　“李管事，你和银花帮我送送秦大夫。这么晚了，夜路不好走。”曹颜卿说。
　　李管事闻言，拿着手里的药看向趴在床上的林烨，“那等我回来了再给林副官上药。”
　　曹颜卿却摇头接过李管事手里的药，说：“不麻烦李管事，我给林副官上要就是。”
　　李管事有些为难，“这......”又见曹颜卿坚持，便道：“好吧，那辛苦三小姐。”
　　说完便和银花一起引着秦大夫朝草场外走去。
　　李管事他们走了后，曹颜卿掩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她掀开盖在林烨身上的被子，林烨瞬间惊醒，转头见是曹颜卿，一时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三小姐，你......”


第49章 忍忍就过去了
　　“给你上药。”
　　“不劳烦三小姐，我自己来。”林烨伸手拉起被子准备把上身盖住，结果被曹颜卿夺了去，“你后头又没长眼睛，自己怎么上药。”
　　曹颜卿见林烨还是撑着不动，曹颜卿伸手对着林烨背上那块完好的地方拍了一巴掌，“趴着，别让我对你动粗。”
　　林烨无奈，只得重新趴下去，只是脸上有些赧然。林烨虽说年纪不小了，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与人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房间里，还是他半身裸着的情况下。
　　曹颜卿倒是没有多想，她是成过亲的人，什么没见过，所以心里并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妥。倒是林烨因为她受伤，她心里有几分愧疚，这才想去照顾他替他上药。
　　林烨的伤口秦大夫已经处理过，所以曹颜卿只用给他上跌打损伤药。她见林烨似乎不想让她给他上药，以为是嫌她手劲儿不够大，“你放心，虽说我这些年确实是养尊处优了些，但是上药的这点劲儿还是有的。”
　　说着她就把手搓热了后，覆在林烨的两肩上，使着劲儿揉捏起来。待药都吸收后，她又倒了些药在手心上搓热，准备去给林烨揉腰间的淤青。
　　林烨这时回神过来，拉着搭在腰上的被子死活不放手，“三小姐今日也受了惊，您早些回去休息。”
　　“药还没上完。”曹颜卿说。
　　“一会儿李管家回来帮我上就是。”林烨回答道。
　　曹颜卿盯着林烨瞧了半晌，林烨被曹颜卿盯着有些头皮发麻，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以为要被她看出点什么时，曹颜卿突然“扑哧”一笑，“林烨林副官，你不会是怕痛吧。”
　　曹颜卿以为是自己上药手劲儿重了，解释道：“这跌打损伤药就是要这样上药效才好，别怕，忍忍就过去了。”说着就要去掀林烨的被子。
　　“三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这......确实是不大方便。”林烨低声说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曹颜卿笑着说：“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再说你是小四儿的副官，也算是我半个弟弟，给自己弟弟上药，哪有这么多顾及。”
　　“可我不想做你的弟弟。”林烨脱口而出的说道，说完他就后悔了。但是曹颜卿还看着他，此时的曹颜卿脸上的笑意已经慢慢褪去，一双美目宛如星辰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林烨，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林烨心内叹了口气，临了了还是没能瞒住。有些事他本来打算藏在心里一辈子，但是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能鼓起勇气的机会，他坐起身拿过搭在床头的衬衫披上身后，才抬眼正视着曹颜卿，说：“三小姐，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对你就是男女之情。”
　　“林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曹颜卿冷冷的看着他，开口说道。
　　“知道。”林烨瞧着曹颜卿的神情，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但压在心底的那些话他已经没打算再继续隐藏，“我还知道我配不上三小姐，所以自来不敢肖想，今日三小姐只当是听了胡话，别往心里去。”
　　曹颜卿朱唇紧抿，没再看林烨起身离去，在走到门口时，她说：“不敢想就别说出来。”
　　紧接着就是门被重重的合上。
　　林烨半靠在床头，瞧着紧闭的门扉，抬手覆住双眼，不敢再泻出半分情绪。
　　他第一次见曹颜卿是在老督军的葬礼上，那时的曹颜卿一身白裙，通身没有旁的装饰，姣好的脸庞掩藏在愁容之下。她是一个人回来参加的葬礼，似乎她那个丈夫有旁的事耽搁了。
　　那时的林烨还并不认识她，他也才初初到曹汉礼身边，经旁人提醒，才知道这是老督军的掌上明珠。他从前在军中是就听说过曹颜卿，她那不输男儿的才略，早就在军中广为流传，也是众多军士的梦中情人。只是后来她匆匆嫁人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传言。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这样的场合，而且这样的曹颜卿也与林烨心中的那个她相去甚远，与那些深闺里的妇人没什么两样。可林烨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总是在追着那单薄的身影。他见她的贴身丫鬟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她神色更加肃然，主仆二人离了正堂往别处去。
　　林烨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主仆二人进了望山亭，林烨绕了路到了一处假山下，他双手抱胸靠着假山瞧着亭子里的两人。虽说距离不近，但林烨耳力好，大概能听见一些。并且他这个位置亭子里的人发现不了他，他却能看清亭中人的神色。
　　主仆二人的对话大意是她那夫君与旁人有染，似乎还有了孩子，他以为她知晓这样的事会同旁的女子一般禁不住大哭一场，再去同娘家人诉苦，却不想她一滴泪都没流，只听她说：“如今衡军正处于权力更迭的时候，内外皆是虎视眈眈的要一口把我那小四儿生吞活剥了，这样的情况下我这点小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外室，只要我在，只要我们曹家不倒，她永远只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慌什么，不过是来日方长而已。”
　　她本该不必受这般委屈，却用盔甲将自己的所有柔弱的包裹起来，只为她心中的大义。
　　林烨方知自己是一叶障目了，原来一直在他心里的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姑娘从来没变过，他将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底，因为他知道不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配不上她。
　　后来她被曹汉礼从柳家接回来，她写下休书，他看着她的变化，看着他一点点的恢复原来的光彩，他也越发的将自己的情愫压得更深。
　　但压得久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只要有了个口子，那些情愫便会奔涌而出。他收不住，也不想再收，最后便是这般结果。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烨都躲着曹颜卿，但今日督军吩咐他送点心来时，他就知道躲不过了，始终是要遇到的。
　　她说：“林副官在外头好不威风，怎的见了我却又是这副样子。”
　　他回：“在三小姐面前，林也不敢造次。”
　　“是吗？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曹颜卿冷笑道：“怎么，话说出来，却不敢见人了？”
　　林烨抿唇，没有接话。曹颜卿也没再和他废话，拿过他手里的点心说：“我替我娘谢过林副官送来的点心，你可以走了。”
　　林烨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心，将手背到身后，说：“那林烨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离去。
　　曹颜卿却没离开，一直看着林烨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冷意已被茫然取代。银花看向她说：“林副官是个好人，小姐何必这样对他。”
　　“正因为他是个好人，我才不能毁了他。若是......”曹颜卿眼中满是痛苦，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银花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他们相遇太晚，若是能在她最好的年纪遇到她，她肯定不会错过。但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妍姿艳质的曹家三小姐了，她再也没有任性娇纵的资本。
　　......
　　曹汉礼这边倒是把军政大权抓到了手中，因着韦震山一事，又将衡军上下梳理了一遍，不说是铁板一块，但曹汉礼现如今已经稳坐在衡军督军的位置，没人再敢小觑他，包括京州的那位大总统。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曹汉礼这才腾出手去解决柳家的那件事。林烨自然是把督军府这些天发生的事如实上报给了曹汉礼的，曹汉礼当时没什么表示，转天就让林烨给京州发电，毕竟他这个衡军督军总要过了明面才能作数的。
　　这一趟自然不只是去京州走个过场，还是要顺手整治柳家。柳华不会想到小舅子第一次上门，给他送上的就是那样一份大礼。
　　当曹汉礼启程去京州的时候，邵淮苏却在寺坞岭的地牢里啃掺了糠的馒头。


第50章 搅弄风云
　　邵淮苏同张叔道别后就带着聿一回了寺坞岭，只是回寨的时候再没有往常那般热情的迎接，等待他们的反而是暗无天日的地牢。
　　邵淮苏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背叛他的那个人会是冷锋。他怀疑过所有人，甚至是聿一，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冷锋。因为在他心里冷锋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然而最不可能背叛的却背叛了他。
　　邵淮苏啃了一半那个掺了糠的馒头，实在是噎得慌，他朝着外面喊，“喂，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倒水来，想噎死老子啊......”
　　他话音未落，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冷锋。
　　冷锋隔着牢门看向邵淮苏，转头给他倒了杯水端来。邵淮苏此时反而没了情绪，隔着牢门接过水杯一口灌下，抹了把嘴，又把水杯丢回了冷锋手里。
　　“三当家的怎么有闲心上这儿来，也不怕脏了脚啊。”邵淮苏冷嘲着说道。
　　当然这点冷嘲热讽并不足以激怒冷锋，他转身把水杯放回桌上，又端了长凳在牢门外坐下。邵淮苏见状也没再站着，瞥了眼不管不顾的席地而坐，反正这一身上下已经不能再脏了，他倒要看看这冷锋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冷锋瞧着邵淮苏半晌，突然喊了一声“哥”，这一声哥让邵淮苏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落在冷锋身上的视线。这是冷锋第一次喊他哥，这时的他们才是兄弟。平日里冷锋都是喊他大哥，那是把他看作大当家的。冷锋没有期望邵淮苏能回应他，他也只是突然想这样喊一声，其实喊出口并没有那么难，只是这些年他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我这样喊你你也不习惯吧。”冷锋说着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羡慕你，在那个人面前你可以任性，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却不可以。在他眼里你做什么都是对，而我生来就是错。你是他的骄傲，我是他的耻辱。我们永远不能站在同一高度做对比，因为在他心里你的地位永远比我高。我要比你做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堪堪能让他看我一眼，而那一眼里也没有欣慰，只有不屑。”
　　“凭什么呢，你是他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吗？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要给我生命。你是他的独子，享受着他给你的一切；我是他的私生子，注定就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辈子见不得光吗？”冷锋陡然抬高的声音，拉回了邵淮苏，他怔然的看着眼前的冷锋，竟不知他的弟弟这些年对他的怨念如此之深。
　　他承认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要不是冷锋提起来他可能永远不会分辨出记忆里那些不同寻常，父亲似乎对于他俩真的有所不同......
　　冷锋也没去关注邵淮苏此时的神情，他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着，“他把我带回来，却与我撇清关系，到现在寨子里除了你和聿一谁还知道我是那个人的儿子，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冷锋顿了顿，看向邵淮苏，“但是，哥，你知道吗，即使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因为啊，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把他所有对你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你只是对于我的遭遇看不见眼里罢了。你还救过我，你为了我连命都不可以不要，我还能拿什么来恨你呢。”
　　邵淮苏知道冷锋说的是他十岁那年，冷锋八岁那年，他们一起去林子里打猎，却激怒了林中的野豹。邵淮苏本来可以跑的，但是他却拿着刀回来了，他自己是那么的怕，却用自己单薄幼小的身体挡在了更加弱小的冷锋前面。这次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被救下来的时候他身上全是抓痕，血肉模糊。也是他身手好，不然还落不下这全乎人在。
　　但邵淮苏不知道的是，他昏迷了几天，冷锋就跪了几天。若不是他身体底子好，醒得快，说不定冷锋命也跪没了。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邵淮苏问。
　　“哥，我只是在救你，救整个寺坞岭。”冷锋说道。
　　“救？为何要救？”
　　“哥，有时候你就是太自信了。”冷锋轻嘲道：“整个寺坞岭就快大难临头了，你却还觉得世界太平。”
　　邵淮苏突然来了兴致，好以整暇的盘着腿，撑着头看着冷锋，“来你跟老子好好说说怎么个大难临头，老子洗耳恭听。”
　　冷锋道：“寺坞岭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如今衡军沧军势同水火，早晚有一战，更别说后面的京州，也是虎视眈眈。咱寺坞岭就是百兽嘴边的一块肉，早晚被吃得一干二净......”
　　“说点儿老子不知道的。”邵淮苏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却还是一意孤行的把寺坞岭推到风口浪尖，你想哪边也不沾，可是哥你太天真了，你这是要把大伙儿的命都葬送了啊。只有趁现在咱还有选择的余地，先下手为强。”
　　“那你觉得哪边靠谱？”邵淮苏问。
　　“沧军。”
　　......
　　曹汉礼到京州在大总统跟前露了面，自此之后不会有人说他来路不正，当然之前也没人说过，只是过了明面后，便没有再留给人说嘴的把柄了。
　　曹汉礼从总统府出来，与来人打了个照面，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瘦削的脸上有双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阴郁的眸子。他与曹汉礼擦肩而过，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过后曹汉礼问过总统府的卫戍之后，才知道此人是沧军少帅孟景川。此时手段狠辣，比之他父亲孟承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手下的沧军谈孟色变，当然这个孟指的是小孟。虽说这样治下的沧军军纪严明，但是内里却是怨声载道。
　　但不得不说，此人将是曹汉礼的一大劲敌。
　　......
　　“沧军？不知道沧军里的谁让咱三当家的如此信任？”邵淮苏问冷锋。
　　冷锋答，“沧军少帅，孟景川。”
　　“他允诺你什么了，你就如此信他。”
　　“他说只要寺坞岭答应沧军的招安，他就将寺坞岭上下几百人编入沧军军籍，不会打散重组，会给咱们另立番号，到时咱的人还是从前那些人，什么都不会变，反倒是能保全咱寺坞岭上下几百号人不被卷入他们那些争斗中。”
　　“你就这么信他？”
　　“信，他不会骗我。”邵淮苏瞧见冷锋眼里的笃定，叹了口气说：“如果老子就是不同意，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我不会杀你。”冷锋说：“你毕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是希望哥你好自为之，别逼我动你。”
　　冷锋似乎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邵淮苏说：“半月后，八大把子都会来主寨商议下山砸窑事宜，到现在为止同意招安的也只有张三和李四两大把子，其余的态度和你一样强硬，到时候要委屈哥一下了，他们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你去死吧。”
　　说完，冷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牢。
　　但邵淮苏却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
　　而远在京州的曹汉礼出了总统府就问林烨，“人绑来了？”


第51章 不如割了
　　林烨低声回道：“是，人在老宅。”
　　曹汉礼解开袖口坐上车，道：“去老宅。”
　　曹家在京州有宅子在，一直有人打理，所以来京州只用提前吩咐人收拾好就可以住，不用去住客栈酒店。
　　曹汉礼让绑的人自然是柳华，他要和柳家算总账，但是他也不屑殃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所以只有让柳华自个儿多担待些了。
　　柳华一早出门就被人敲了闷棍，套了麻袋，这会儿醒了还被人绑在椅子上，喊了好几回，终于听见了声，是有人朝这边来了。
　　只听来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柳华打眼见到的就是一个身姿挺拔，仪表不俗的男人。只见他紧抿着唇，眸中如一汪寒潭，让人不敢直视。后面跟着的人倒是面如冠玉，让人倍感亲切......柳华还来不及细看，就见为首的那个男人，拖了把椅子放在他面前坐下，他此时才突然记起自个儿现如今的处境。
　　“知道我是谁吗？”曹汉礼问。
　　柳华虽说是看着眼前的这人有些熟悉，但确实想不起来是谁，“敢问阁下是？”
　　“曹汉礼。”曹汉礼直接报了大名。
　　柳华听了名讳，便是知道了眼前这人是他的小舅子。他俩只有几面之缘，而且少年人变化大，曹汉礼的脸上此时已经瞧不见从前的稚嫩，柳华自然是一开始没认出来曹汉礼的。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是你三姐夫啊。”柳华挣了挣绑在身上的绳子，示意曹汉礼解开，“这怕不是绑错了。”
　　曹汉礼见状不为所动，就连站在曹汉礼身后的林烨也移开了眼，似乎是没看到柳华的挣扎。
　　“是柳华不是？”曹汉礼问。
　　柳华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
　　“那就没错，绑的就是你。”
　　“还有，现在你与我三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别以老子三姐夫自称。”曹汉礼冷声说道。
　　“怎么不是，只要我想她就永远是我柳家的人，就算死也是我柳家的鬼。她是你们曹家当年抵给我柳家的，现在又要带回去，休想。”
　　柳华似乎又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话一句比一句硬气，若不是曹汉礼先林烨一步动手，林烨都怕他自己忍不住一枪崩了那个人渣。
　　曹汉礼欺身掐住柳华的脖子，眼见柳华呼吸愈加困难，脸色涨得铁青，他才说：“柳公子请你珍惜我现在还能平心静气同你说话，免得我一不高兴手一不得劲儿不小心拧下你的头那就不好了。”
　　曹汉礼说完这才放开柳华，柳华立马躬身大口的呼吸着，咳嗽了几声瞪向曹汉礼，却是敢怒不敢言，冷哼着别过了头。
　　正好，曹汉礼也不想同他多说，“林烨，把东西拿来。”
　　林烨立马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曹汉礼，曹汉礼打开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报纸，“离婚声明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说着他把离婚声明的那一栏展示给柳华看。也不管柳华有没有看完，他就收回了报纸，接着就把手里的离婚协议搁在桌上，“你最好老实的把字签了，别逼我动手。”
　　曹汉礼示意林烨去给柳华解绑，柳华被松开后甩了甩被绑得酸痛的手臂，起身拿起笔把字签了。他心里明白，现如今的曹家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了，再说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并没有多喜欢曹颜卿。
　　他这样的男人，更喜欢依附男人的菟丝花，而不是曹颜卿那样独立自强的女子，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他总是挫败的，不过是懦夫罢了。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女人，所以就算他心里知晓曹颜卿的遭遇，却从没有想过施以援手，只等那高岭之花跌落神坛，以满足他心里的那点不可言说的恶趣味。
　　曹汉礼拿起柳华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带着林烨出了门，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句，“动手。”
　　而后便有几个彪形大汉闯进了屋子里，只听柳华一声惨叫，曹汉礼这才放心的迈步离开。
　　林烨看了眼屋子，摸了摸鼻尖，抬步跟上曹汉礼。这事林烨一早就知道，还是他去安排的。只因曹汉礼说：他柳家既然已经留了后，那东西长在身上也是祸害，不如割了。
　　可能连曹汉礼自己都没发现他说那话的时候，身上一股子匪气，到底还是被某人影响了......
　　柳家生受了这样一个闷亏，却没敢声张，天晓得这曹阎王还能做出什么来。
　　接下来的几天，曹汉礼都在等总统府的正式通电。等全国通电出来后，他拎着酒上了华斌的门。
　　“华伯伯，这么久才来见您，是汉礼失礼了。”曹汉礼对着华斌行礼说道。
　　“无妨无妨，你有你的考量，老夫这里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华斌引着曹汉礼坐下，“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曹汉礼接过茶杯浅尝了一口说道：“还是华伯伯这里的茶好。”
　　华斌闻言，朗声笑道：“喜欢的话，一会儿走的时候就带些回去。”
　　“好，那汉礼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华斌呷了口茶问道：“这边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曹汉礼说。
　　“我现在虽说是个闲人，但若是有用得着伯伯的地方尽管说。”
　　华斌现如今已经卸任安军司令，他年纪比曹贵大些，早年又受了伤，如今行动已是不便，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可活。
　　“华伯伯不必挂心汉礼，您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华斌叹了口气，“唉，人老了，总是回忆从前。有时候我躺在躺椅上，半梦半醒间似乎能看到你父亲，他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我自个儿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多少日子了。所以......小四儿，以后你就要靠你自己了。”
　　华斌与曹贵虽说晚年间有几分嫌隙，但曹贵没去淮州之前，他们可是能穿一条裤衩的好兄弟，就算是后面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疏远了，心里到底也是记挂着的。更别说现如今一个作了土，一个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再多的恩怨也都了结了。
　　曹汉礼看着华斌躺在躺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目睡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华伯伯放心，汉礼不会让你们失望。”
　　华斌睡下后曹汉礼便离开了华府，他出来时管家还把包好的新茶递给了他，他没有推辞，让林烨接下。
　　坐在车里，林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曹汉礼说道：“督军，您一直人让盯着寺坞岭那边。今晨传来消息说，寺坞岭出事了。”


第52章 保命要紧？
　　林烨话落，曹汉礼立马睁了眼，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林烨，“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不清楚，但邵老大回寨后就没露过面。”
　　曹汉礼没有追究林烨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只道：“不回老宅，直接去图昌县。”
　　曹汉礼想了想又问：“焦宗是不是在春珲。”
　　“焦司令的第八军驻扎在春珲城。”林烨回道。
　　“先去春珲城。”
　　春珲城是淮州淮西的要塞之地，如今是衡军的第八军驻扎地，图昌县就是它下面的一个县，不过这个县历来被寺坞岭把持着。
　　邵淮苏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若不是冷锋还算有几分良心，在生活起居上一直没亏待他，他身上怕是都要长虱子了。
　　邵淮苏刚冲完凉，换了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躺在地牢的床上，只透过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欣赏着外面的月色。他知道明天八大把子就会齐聚主寨，冷锋将在会上发难，而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邵淮苏静静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也不知道明晚还有没有这般月色。
　　......
　　盛夏时节，蝉虫的低鸣声最是恼人。邵淮苏就是在蝉鸣声中醒来的，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的声音传不到这地牢里来，他在床上枕着手翘着腿悠哉的等着人来请。
　　邵淮苏没等多久就听见外面廊道响起了脚步声，有绺子替他开了牢门，“大当家的，三当家的有请。”
　　邵淮苏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绺子，翻身动作利落的跳下了床。
　　“带路。”
　　绺子没动只是为难的看着邵淮苏，邵淮苏“啧”了一声，向他伸出了双手。
　　绺子感激的道：“大当家的，得罪了。”说着就抽出了腰间别着的麻绳，给邵淮苏的手绕了几圈绑上。
　　若不是邵淮苏配合，这两个绺子根本奈何不了他。不过，邵淮苏并没有准备在这事儿上为难他们。
　　邵淮苏同两个绺子到虎厅的时候，两方人马已经是剑拔弩张。他只一眼便瞧清了厅中的局势：以梅二为首的三位把子头与冷锋站在一处，看来这三位是要与冷锋同进同退了。而以郭安为首的两位把子头拿着枪与他们对峙着，这些自然是拥趸邵淮苏的。
　　而剩下的以巴青为首的三位把子正坐在一旁喝酒划拳，似乎场中的剑拔弩张并不能影响他们，不过是否真的是毫不关心，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样看起来邵淮苏这边更势单力薄些，何况邵淮苏还在他手里，难怪冷锋敢在这时候发难。
　　冷锋坐在虎皮椅上，扫了眼被带上来的邵淮苏，转头对郭安说道：“郭安，你们今日来赴会带了多少人马，不用我说了，你觉得你们还有几分胜算？”
　　寺坞岭历来都是不允许把子们带大批人马上主寨的，除非主寨这边有特别要求，不然这些人连山底的外山门都进不来，就算是原地射杀那也是有过先例的。
　　今日八大把子齐聚主寨，除了以梅二为首的几位把子得了冷锋的吩咐带了人马来，其余的把子都只带了几位随行的绺子，估摸着现在也被控制了起来。
　　“冷锋，你小子今天要真敢把我们这些人杀了，我叫你一声爷爷。”郭安冷笑着说道。
　　冷锋自然是不敢把这些把头都杀了，若真的这样做了，那怕是寺坞岭这支队伍也散了，那他现在做的这些也完全没有必要。
　　“杀是不能都杀完的，但是杀个一两个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冷锋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枪，笑对着郭安几人。
　　站在郭安身后的甄田冷哼了一声，“郭兄，还和他废话什么，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救大当家的出去。”
　　一直当个隐形人一样靠在场边木柱子上的邵淮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号，这才懒懒散散的站直了身体，迎接着众人目光的洗礼。虽说邵淮苏这会儿手上还绑着绳子，两边也有两个人看押着，但他通身看下来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倒是一点也不像一个犯人。
　　邵淮苏“啧”了一声，对郭安和甄田说道：“两位的到现在还能记得保邵某的这条小命儿，邵某感激不尽。但是啊，人还是要看得清楚形势，这一看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不如降了，还能保条命。”
　　万想不到邵淮苏竟然说出这一番话来，不只是郭安和甄田，就是厅中的其他人此时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完之后，邵淮苏又缩了回去靠着，默默的做他的隐形人。只是现下他可做不成隐形人了，只听一声大喝，“大当家的，是老子瞎了眼，到现在还想着就您，没想到你是这般，这般......”
　　一听这文绉绉的语气就知道是郭安在说话，邵淮苏掏了掏耳朵，低骂道：“声音还挺大。”
　　冷锋倒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大哥如此通透，郭安、甄田你们现下又待如何？”
　　郭安和甄田虽说是土匪，但还是比旁的多读了几天书，有那股子气节在，这会儿让他们降了，不如要了他们的命。
　　甄田说道：“放马过来，老子和你们拼了。”
　　冷锋正待说个什么，没想到外头却传来了异样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个满身带血的绺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三......三当家的，打进来了，打进来了......”
　　“什么？”冷锋闻言立马站起，“说清楚，谁打进来了？”
　　那绺子咽了口口水，大声道：“是是二当家的，带人打上山来了。”
　　“聿一。”冷锋说道：“倒是把他给忘了。”
　　而此时站在角落里的邵淮苏却是勾唇一笑。
　　对于寺坞岭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日他和聿一走到山下，就发现了不对。说句夸张的，在寺坞岭就算是那林子里的母狮子怀的是几公几母邵淮苏都知道，更别说寺坞岭这么大的变化，哪能瞒得住他。
　　他当即就决定一个人上山，让聿一先去图昌县等他的消息。邵淮苏这次回寺坞岭虽说通知了寨子里，但是并没有说聿一也要一同回来。若不是怕邡城里出变故，邵淮苏也是准备把聿一留在邡城的，毕竟还有些事没处理。哪想曹汉礼干的这事着实骇人，他还是决定让聿一先同他回寺坞岭再说。
　　只是没想到寺坞岭有这一变故，但也庆幸聿一同他一起回来了，不然邵淮苏还真是没法。
　　他带着铁蛋上山，自然是一入山门就被绑了。之后便是知道了冷锋做的事，他便开始了他的计划。
　　这寺坞岭还没什么地方能阻止邵淮苏传出消息的，在确定哪些把子已经以冷锋马首是瞻之后，他让聿一挨个去和另外的几位把子谈。当然，方才的那些不过都是演给冷锋的一场戏罢了，毕竟他还要拖延时间等着聿一召集几大山头的人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在邵淮苏手上的绳子已经孤零零的躺在了地上，而邵淮苏闲庭漫步般的走到了冷锋身旁，“我的弟弟，戏也该唱完了吧。”


第53章 放虎归山
　　冷锋闻言，只是片刻就掏枪挟持住了邵淮苏，他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对邵淮苏说，“我的哥哥，这场戏还没唱完呢。”
　　话落，他抬眼对着厅中众人道：“要想他活命，就乖乖的把路让出来。”
　　恰在这时，聿一也带着人冲了进来，没成想见到的是这一幕。
　　“冷锋，放开他。”聿一大声喝道。
　　“聿一，你觉得可能吗？”冷锋冷笑着说道，“让开。”
　　投鼠忌器，聿一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只得吩咐绺子们给冷锋他们让开了路。
　　梅二带着人走在前面，冷锋挟持着邵淮苏走在中间，余下的把子金松和把子全广带着人押后。他们一行退了出去，聿一也带着人紧跟了上去，但一直不敢跟得太紧。
　　出了内山门冷锋就挟持着邵淮苏走到了最前面，等他们已经到外山门的时候，聿一他们还在半山腰。
　　“冷锋，今日你是打定主意要我这条命了？”邵淮苏问。
　　冷锋看着黑夜里寺坞岭上星星点点的光亮，对邵淮苏说道：“若是今日事成，我还可以留你一条命。但是如今这局面，你觉得我还能留你吗？我就指望着你这条命来做我的敲门砖，不然孟景川那道门我可就敲不开了。”
　　冷锋话音刚落，半山腰上就响起了一阵轰鸣声。
　　两人齐齐往山上看去，冷锋道：“现在也该送哥上路了。”
　　那是冷锋提前让人埋在半山腰的炸药，只等聿一他们踏入，冷锋的人便会引爆炸药。眼见梅二他们带着人从林子中跑出来，邵淮苏阖眼在火光冲天中移开了视线，他低声对冷锋说:“那看来现在和你谈兄弟情已经没用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冷锋问。
　　邵淮苏摇了摇头：“动手吧。”
　　一声枪响，邵淮苏没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反倒是他身前响起一声闷哼。
　　邵淮苏睁眼便看到冷锋一脸痛苦的捂着肩，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四周“砰砰砰”的枪声就已是此起彼伏地响彻耳际，他现在没空去管冷锋，推开人自个儿迅速的找了个掩体躲起来。
　　等他俯下身后，冷锋已经被他的手下带走。邵淮苏往对面山头看去，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说被夜色掩盖，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曹汉礼。
　　邵淮苏只有空“啧”了一声，便拿起一旁倒下的绺子的枪，也加入了混战。
　　到底是正规的部队，他们这些绺子在别人面前就是在班门弄斧，平日里仗着地势和突袭倒是能占上风，但今日不同，没一会儿冷锋的人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等曹汉礼找到邵淮苏时，这场激战也到了尾声。
　　“邵老大，还能站起来吗？”曹汉礼瞧着趴在地上的邵淮苏问。
　　邵淮苏用拇指蹭了下鼻尖，身手利落的站了起来，“那当然。”
　　曹汉礼见状，低笑了一声。这时林烨来问，“督军，还追吗？”
　　冷锋他们此时已经撤退，曹汉礼没直接回答，反而是转头看向邵淮苏。邵淮苏看向冷锋他们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说：“毕竟是老头子的种，算了，不追了。”
　　曹汉礼闻言对林烨点了点头，林烨这便退下去领着人打扫战场去了。
　　“曹督军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闲来这穷乡僻壤？”邵淮苏笑看着曹汉礼。
　　曹汉礼正打算说什么，却正好有人在这时喊了声“大当家的”。
　　邵淮苏立即转头看向来人，是郭安。他看了眼曹汉礼后，便转身走向郭安。
　　“如何？”邵淮苏问。
　　郭安没有立即回答，正为难的考虑要与邵淮苏怎么说。
　　邵淮苏见状，知道是出了事，他神色一凛，道：“说。”
　　“二当家的受了重伤，我让人把他送到游瞎子那里去了，也不知道......”
　　郭安话还没说完，只见邵淮苏一阵风似的往山上跑去。这一路上他是一口没歇，只待到了游瞎子草庐门口，才撑着木头柱子大喘了几口气，“怎么样了？”
　　候在门口的绺子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还要等游大夫出来后才知道。”
　　邵淮苏闻言，手一松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头靠着木柱子，眼见郭安和曹汉礼骑着马也上了山。
　　邵淮苏阖上眼掩盖住一切情绪，等曹汉礼几人到达近前时，他才睁开眼看向郭安，“怎么回事？”
　　这时郭安也不敢再隐瞒，细细将一切道来：“我们追到半山腰的时候，梅二就举着火把在前面站着，我正准备上前抓他，却被二当家的拦了下来。我只来得及看到梅二拿那火把点燃了他身旁道引线，二当家当时喊了声趴下，他就把我往旁边一推，自己冲了上去。我被推倒在地上，等我再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二当家的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
　　郭安没再说下去，但邵淮苏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聿一对寺坞岭的感情并不输他邵淮苏，自从邵淮苏接任大当家后，他替邵淮苏解决了不少事，说他是寺坞岭的大管家也不为过。邵淮苏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全然信过他，反而怀疑他。他知道聿一是伤了心的，就算他嘴里说着已经不在意了，但心里始终有了那根刺。
　　邵淮苏现在只希望聿一能一切安好，这样他才有机会能亲手拔掉两人之间的那根刺。
　　郭安说，当时聿一是准备上去阻止引线的燃烧，但却没来得及，炸药猝然爆裂，将他重重的推了出去。
　　冷锋让人埋的炸药不少，因此除了聿一还有不少人受伤，但游瞎子在诊治重伤的聿一，其他人便是让寨子里的绺子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们这把头别在裤腰带儿上的活计，三天两头受个伤那是再正常不过，因此绺子们这包扎技术也还是拿得出手的。
　　待天色渐亮，月色与日光同明时，游瞎子才从里面打开了门。游瞎子到底是老了，这一晚上的折腾，他可是有点吃不消了。只见他额间隐隐的冒着汗珠，脸色也极为苍白。铁蛋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游瞎子，游瞎子半个身子都靠在铁蛋身上，这才撑着没倒。
　　他看向邵淮苏说：“小子，我尽力了，但......聿一小子那双腿是保不住了。”
　　邵淮苏闻言一时有些恍惚，腿根儿有些发软，不自觉间往后退了一步，还好后头有人伸手稳了他一下，他这才没滚下楼梯。邵淮苏道了声“谢”，转头看了过去，是曹汉礼。
　　他差点都忘了曹汉礼还在这寺坞岭上，此时曹汉礼的眸光中似乎隐隐带了些担忧，但邵淮苏却没闲心去细看。
　　他稳住身形，站直了身子，对游瞎子说：“我进去看看他。”
　　又对郭安说：“余下的事就麻烦郭大把子了。”
　　见郭安点头应下，邵淮苏与曹汉礼对视了一眼，这才迈步走进草庐。
　　屋里一股子血腥味种混着草药味，邵淮苏推开了被掩上的窗户给屋子透透气，这才在聿一的床边坐下。
　　邵淮苏没去掀聿一的被子查看，他知道此时的聿一一定不想人看到他的这一面。
　　邵淮苏就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看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聿一。这让他恍惚想起，以前他生病时，聿一也是这么坐在床边照顾他，一照顾就是一整夜。
　　邵淮苏说：“这次，该换我来照顾你了。”


第54章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邵淮苏衣不解带的守了聿一一天一夜，终是等到了聿一退烧。这其中也有曹汉礼让人送来盘尼西林等稀罕物的缘故，这才让聿一挺过来了。
　　聿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邵淮苏，他对邵淮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几天没洗脸了？”
　　邵淮苏看着他眼眶立时红了起来，但许多情绪还是被他压了下去，“还不是因为照顾你，你要是再不醒，老子可能就要猝死在你床前，做了鬼第一个不放过你。”
　　聿一扯开嘴角笑了笑，“嘶——”嘴唇太干了，就这一笑都扯了个口子。邵淮苏立马去给他倒了杯水过来。本来准备递给他让他自己坐起来喝的，但邵淮苏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装了水的碗放在桌上，走过去就要扶起聿一。
　　聿一在邵淮苏转身去给他倒水，他准备坐起来时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聿一的手缓缓的朝身下探去，到小腹的时候，被邵淮苏伸手阻止了。
　　“我先扶你起来喝水。”邵淮苏说。
　　聿一的视线从被子上移到邵淮苏身上，“我的腿……”
　　游瞎子在和邵淮苏说了聿一的腿保不住之后就等着邵淮苏做了决定，在聿一的腿和命之间，他还是帮聿一选择了保命。
　　但是他心里知道聿一也许宁愿不要命也不想没有腿，可是，他想他活下来。
　　“先起来把水喝了。”邵淮苏又重复道。
　　聿一却没动，一双眼定定的看着邵淮苏，“我的腿呢？”
　　邵淮苏放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握了又松，最后还是不得不告诉聿一那个残忍的真相，“截掉了。”
　　聿一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他说：“怎么就截了呢？”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
　　聿一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邵淮苏一时心如刀绞，他在床边坐下，握住聿一搁在被子上的手，聿一的手心里是汗，但手却是凉的。
　　邵淮苏低头看向聿一，伸手将他的头转过来看向自己，喊了好几声“聿一”后，聿一才似乎是回了神，看着邵淮苏，“聿一，你听我说。就算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以后我来做你的双腿......”邵淮苏盯着聿一小心翼翼的问道：“好吗？”
　　邵淮苏放低了声音，极有耐心的安慰着聿一。可是聿一现在哪儿听得进去，“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包括你。”他一把推开邵淮苏，见邵淮苏还在那里站着，“你滚啊，滚出去......”
　　邵淮苏看见聿一脸上狰狞的表情并没有觉得可怖，反而心里酸胀难忍，“你先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来看你。”
　　邵淮苏走前还把水放在了聿一的床头，想去给他拉拉被子，但最后还是在聿一森冷的眼神下放弃了。
　　他走到门口时，听到屋子里一声脆响，是碗摔落在地的声音。他想，总得让他发泄一下吧。任谁都接受不了如今这种境况，何况是一向骄傲的聿一。
　　邵淮苏出了门眼前的视线便是一片模糊，头晕目眩，随即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摔去。在倒地之前，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心里一安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邵淮苏已是两日未眠，神经亦是高度紧绷，所以他刚出了这屋子便晕了过去。
　　邵淮苏醒来的时候，似乎是晚上，昏黄的烛光摇曳闪烁，一簇簇阴影扫过他的眼睑。他偏头看过去，是曹汉礼正坐在烛光下看书。
　　屋外是细碎的蝉虫鸟鸣声，屋内是静谧的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邵淮苏一时不想破坏这片刻的宁静，但他一翻身烛光下的人便转过了头来，“醒了。”
　　邵淮苏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他又问：“饿了吗？”
　　邵淮苏想摇头说不饿，但现在四肢软弱无力，那必然是饿的，他又向曹汉礼点了点头，“嗯”。
　　此时的邵淮苏看起来又乖又软，像是缩起利爪尖齿的某种猫科动物，曹汉礼忍不住走过来揉了揉邵淮苏软塌塌的卷毛，说：“你先起床洗漱，我去让人给你送吃的来。”
　　邵淮苏又乖顺的点了点头，曹汉礼笑着又揉了两下，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手，朝门外走去。
　　曹汉礼出门后，邵淮苏面带笑意的裹着被子滚了两圈后，这才爬起来洗漱。他晕的时候是晚上，这会儿还是晚上，估摸着是睡了一天。他去水房洗漱后又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才回到房间，曹汉礼这时已经让人送来了吃食，他就坐在桌前翻着书等着邵淮苏。
　　见邵淮苏进来，他说：“快来趁热吃，是你喜欢吃的包子。”
　　其实邵淮苏并没有那么喜欢吃包子，是曹汉礼误会了，但是这并不影响邵淮苏享受曹汉礼对他的这份心意。
　　邵淮苏坐下来拿了个包子吃了起来，曹汉礼给他盛了碗粥放在他桌前。
　　“你不吃吗？”邵淮苏问。
　　“我吃过了，都是给你准备的。”
　　邵淮苏啃着包子“哦”了一声，便没再发出声音。
　　曹汉礼低头看着书，也间或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但他每次抬头都会与邵淮苏的视线对个正着，邵淮苏也没藏着掖着，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欣赏着灯下美色。
　　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好看。
　　邵淮苏就这样一眼美色就着一口包子，再来一口清粥，吃了个撑。
　　不知不觉的那一屉包子又被邵淮苏吃完了，曹汉礼瞧着空空荡荡的笼屉，心里道：他果然爱吃包子。
　　邵淮苏半倚在木椅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儿”。
　　“曹督军，想去看看这寺坞岭的夜景吗？”
　　邵淮苏倒是吹牛都不打草稿，这寺坞岭哪里来的夜色，出门就是黑漆漆一片，只是偶尔能看到几处亮光罢了。
　　曹汉礼也不拆穿邵淮苏，反而是极为捧场，“自然是想的，还请邵老大带路。”
　　邵淮苏点了点头，起身对曹汉礼道：“曹督军请。”
　　两人一同走出了屋子，邵淮苏本意是出来走走消食。但没想到今夜的寺坞岭月色正明，正是散步的好时候。本来盛夏的闷热，也在夜间的袅袅清风种吹散。
　　邵淮苏暂时忘却了身后的一切烦恼，只享受着现下的惬意。
　　绷紧的神经，总需要有片刻的放松。若不然，那股弦儿断了，想再接起来便难了。
　　“还没问曹督军怎么会在那时候出现在寺坞岭？”
　　曹汉礼没立即问答，邵淮苏也没催。两人并肩走了好一段后，曹汉礼才说：“因为听说某个人有危险，所以就星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曹汉礼后面又补了一句，“还好来得正及时......”
　　没有人知道当他看到有人拿起枪对准邵淮苏的时候，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举枪对准冷锋的那一刻，手都在颤动，他本来对准的是冷锋的心脏，却打偏到了他的肩。
　　这是曹汉礼第一次失手，也许会是他唯一的一次。
　　心里有了弱点，提枪时便少了几分果决。
　　邵淮苏和曹汉礼之间的关系，早在寺坞岭那一夜后就注定。后面的牵扯，都源于先前的铺垫。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太多，谁也没主动去迈出那一步。本以为这一切都会在邵淮苏离开邡城时结束，却不想又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邵淮苏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下来。他对着曹汉礼的背影问，“曹督军的这样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55章 我可以吻你吗？
　　曹汉礼闻言也停下了脚步，没有犹豫的转身对邵淮苏说：“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邵淮苏的眸中盛满了月光，曹汉礼亦是。
　　邵淮苏向曹汉礼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剩下的那几步由曹汉礼走过来。他执起邵淮苏的手，在邵淮苏还没反应过来时，有东西滑进了邵淮苏的左手食指。邵淮苏在月色下抬手看去，银色的戒环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曹督军这是什么意思？”邵淮苏举着手问曹汉礼。
　　曹汉礼牵过邵淮苏的左手，在戴着戒环的食指处落下轻轻一吻，“这个问题我想用我的一生去回答你。”
　　“邵淮苏，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用你的一生去听取我的答案吗？
　　邵淮苏回握住曹汉礼，倾身靠近他说：“我愿意，洗耳恭听。”
　　两人掌心的温度变得灼热，相贴在一起的肌肤似乎起了若有若无的细汗，曹汉礼问邵淮苏，“邵老大，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邵淮苏笑着伸出双手搭在曹汉礼的肩上，将人怀里一拉，“曹督军，这么客气？”
　　曹汉礼顺着邵淮苏的力道靠近他，唇与唇之间若有若无的触碰，气息交缠，却又克制着没有真正的水｜乳｜交融。
　　曹汉礼揽着邵淮苏的腰，沉声说：“怕把你吓跑。”
　　“曹督军太小看我了，我是这么容易就吓跑的？既然你许我一世，那这辈子你也休想逃......”
　　曹汉礼回了一句“跑不了了”后，低头吻住邵淮苏，将他的未尽的话都吞入腹中。
　　此时此刻，于邵淮苏来说：头顶月是家乡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纵使千金亦难换！
　　月光从树梢间倾泻而下，落在两人的肩头映出旖旎的光斑。
　　邵淮苏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一时分不清昨夜种种是梦境，亦是现实。
　　他盯着头顶上的床帐半晌，狠劲儿掐了把大腿，“嘶”还挺疼。邵淮苏愣了一会儿，咧嘴笑了起来，须臾又是大笑声响彻整个屋子。候在外间的人听了声，叩响了房门。
　　邵淮苏裹着薄被在床上滚了几圈，这才止住了笑，“进来。”
　　邵淮苏坐起来时，外面的人推门进了来。他打眼一看，“嘿”这不是回来后一直没机会见到的二狗吗？
　　邵淮苏下床走到二狗面前，猝不及防的捶了他胸口一拳，二狗立即捂着胸口躬身蹲了下去，“嘿，你小子不是要讹老子吧。”话说完后，邵淮苏发现了不对，忙把二狗扶到长凳上坐下。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全然淡去，邵淮苏倒了碗水递给二狗，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邵淮苏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平日里经常和二狗他们这样闹着玩。二狗最贼，每次都躲得最快，就算是一时没来得及躲，那邵淮苏一向也是有控制住手上的劲儿的，不会像今天这样差点要了二狗半条命。
　　二狗喝了口热水，这才缓过了劲儿来，对邵淮苏说道：“不算是大事，就是受了点刑，已经好了差不多了。”
　　邵淮苏一时还忘了这茬，冷锋不对他用刑，但保不准他不会折磨他手下的人。
　　邵淮苏拿过二狗手里的碗搁在桌上，就要去扒拉二狗的衣服，“我看看，严不严重。”
　　二狗伸手去挡，“大当家的，我真没事，都要好了......您.....”
　　二狗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视线却扫到了黑着脸站在邵淮苏身后的人，“曹......”
　　“草......嘿，你小子还跟我骂起来了，嗯？”邵淮苏以为二狗在爆粗口，愈加放肆了。
　　直到二狗双手没再和他推拒，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他这才感受到了有些不同寻常，他随着二狗的视线往身后看去：是端着一屉小笼包并黑着脸站在门口的曹汉礼。
　　邵淮苏似乎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撤回了双手，转身狗腿的笑着看向曹汉礼，“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邵老大的卧房我就来不得？”曹汉礼此时的语气极为平淡，连一丝波动也没有。
　　邵淮苏却咂摸出了危险，但此时逃也逃不得，连门都是被堵死了的。他都能想象到他只要往门边一跑，必定会被曹汉礼顺手捉住衣领，那多损他邵老大的形象，所以只得讪笑道：“当然进得，只要曹督军想，这寺坞岭哪里都进得。”
　　曹汉礼抬眼越过邵淮苏看向他身后的二狗，二狗如有神助般一下子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忙出声说道：“那大当家的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留下邵淮苏一个人和曹汉礼干瞪眼。
　　曹汉礼倒是没看他，把手上的包子放下后，转身掩上了门。
　　“这大白天的，没必要关门吧。”邵淮苏底气不足的说道。
　　曹汉礼挑了挑眉，“不关也行，只要邵老大......”说着就要去把门拉开，邵淮苏忙上前阻止，“关都关了，再打开多费劲。”
　　邵淮苏说完，拉着曹汉礼在桌前坐下，拿了个包子递给曹汉礼，“吃包子......吧......”
　　邵淮苏在曹汉礼的眼神下又缓缓的收回了手，曹汉礼道：“洗了手再吃。”
　　“这么讲究？”邵淮苏说话间已经吞下了一个包子，这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你刚刚摸了脏东西。”
　　“哈？”
　　脏东西？他刚刚摸的是，“二狗？”
　　曹汉礼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邵淮苏泄了气，“好吧。”接着他不情不愿的起身去水房洗了手。
　　邵淮苏洗完手回来在长凳上坐下，拿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问曹汉礼，“曹督军，你不会有洁癖吧？”
　　曹汉礼抬眼看向他，伸出拇指替他擦了嘴角的油渍，回答道：“没有。”
　　“只是不喜欢你碰别人。”
　　邵淮苏“哦”了一声，“曹督军是吃醋了吗？”
　　“是。”
　　“啧，曹督军你这毫不掩饰得让我都有些害羞了。”邵淮苏稀罕的看着曹汉礼，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曹汉礼竟然是这一卦的。
　　不过，他真是太喜欢了这样的曹汉礼了，恨不得立马去啃上一口。
　　“邵老大会害羞吗？”曹汉礼问。
　　“那倒是不太会，要不，曹督军你教教我？”
　　曹汉礼倒是没接这茬，只说：“先把包子吃了。”
　　邵淮苏道了声“无趣”，便回身拿了个包子吃起来。
　　邵淮苏不一会儿就把一屉包子解决了，觉着是有些撑了，“曹督军，要去逛逛吗？”
　　“不去，现下还有正事没做。”
　　“什么正事？”邵淮苏一脸疑惑的看着曹汉礼。
　　曹汉礼伸手一把拽过邵淮苏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坐下，邵淮苏第一次知道了凌空瞬移是什么感觉。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屁股上就是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火辣辣的痛感袭来。
　　“曹汉礼.....”


第56章 以后，不能陪你了
　　“曹汉礼，你这是在干什么？”邵淮苏痛得几乎暴起，但无奈被人制得死死的。
　　这一巴掌的力道足以证明曹汉礼没手下留情。
　　“这是惩罚。”曹汉礼低头在邵淮苏耳边低声说道：“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老子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惩罚了。”邵淮苏怒道。
　　曹汉礼搁在邵淮苏腰间的手隔着薄衫轻轻的揉着软肉，这像是在顺毛。他将脸埋在邵淮苏头顶的卷毛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虽然知道你和二狗之间没有什么，但是刚才那一幕我真差点没控制住自己。邵老大......”
　　曹汉礼顿了顿说，“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邵淮苏闻言低低的叹了一声，本来要调侃曹汉礼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他回身揽住曹汉礼劲瘦的腰，“曹督军。”
　　“嗯？”
　　“我邵淮苏从前只有你一个，今后也只能是你。所以，相信我，好吗？”
　　“好。”
　　“那你......”
　　“我亦是。”
　　两人就静静的在屋里抱了许久。
　　邵淮苏和曹汉礼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但并不意味着寺坞岭和衡军的关系与从前有所不同。但冷锋显然已经投了沧军，寺坞岭现在除了像从前那样尽力在几股势力之间周旋保全自身之外，也就只有投靠衡军这一条路。
　　邵淮苏和曹汉礼心里都明白，但谁也没有先提出来。不过，曹汉礼再在寺坞岭山上住下去似乎并不是那么合适了，他只得带着人驻扎在山下去。一是防止冷锋反扑，二是他要等寺坞岭最后的决定。
　　离开寺坞岭前的一天，曹汉礼随着邵淮苏去看了聿一。聿一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他拿出寺坞岭二当家的样子接待了曹汉礼，几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等几人谈完后，他单独留下了邵淮苏。
　　邵淮苏给他端了水见他喝了后，又扶着他躺下。
　　“你现在别操心寨子里的事，我都会看着办。但你也别想就此偷懒了，等你好了这些事还是你的。”邵淮苏在床边坐下笑着对聿一说道。
　　聿一也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他说：“你是寺坞岭的大当家的，这些事合该是你的，我帮你管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下了。”
　　“那可不行，寺坞岭离了谁也不能离了聿二当家，等你好了，那些事你可都逃不掉的。”
　　聿一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这话，反而是转了语气说道：“现如今寺坞岭还想像从前那样已经不可行了，这段时日看下来，曹督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为人重情重义，而且他手段凌厉，衡军势头本就不差，在他的手下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邵淮苏想说什么，被聿一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正因为此人精明强干，所以咱们也得防他一手，不能全信。”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邵淮苏说：“不过这些等你好了咱们再商量也不迟。”
　　聿一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邵淮苏，“怕就怕那时太晚了，总要早做打算。”
　　“好，”邵淮苏看了聿一许久后才应道：“我会看着办。”
　　“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邵淮苏见聿一脸上爬满了疲惫。
　　聿一点了点头，邵淮苏给他掖了下被子后，起身准备离去，却被人攥住了衣角。他转头见聿一蜡黄的脸上泛着难以言喻的笑意，“还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最是离不得我那把歪把子的，好多天没见到了，有点想摸摸它。”聿一说。
　　那把歪把子是邵淮苏得的第一个战利品，聿一一直从不离身，虽说是个死物，但感情还是有的。
　　邵淮苏移开了看向聿一的视线，望着窗外的突然阴下来的天，过了好久才道：“我让铁蛋给你送来。”
　　“谢谢了。”
　　邵淮苏没再回他，迈步出了门。聿一望着邵淮苏的背影，眼中复杂又绝望，“以后，不能陪你了。”
　　聿一死的时候天上正是一记闷雷砸下，和着枪声，竟不知是谁的声音更大。
　　曹汉礼问邵淮苏，明明知道聿一一心寻死，为什么还要成全他。
　　邵淮苏说：“我阻止不了他，只能成全他。”
　　他还说：“如果是我到了那一步，我希望能成全我的那个人会是你。”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曹汉礼还是没有给邵淮苏一个肯定的回答。
　　因为气温的缘故，聿一很快就被入殓下葬，一个人的一生就如此隆重，又如此草率的结束了。
　　在聿一离去的第十天，寺坞岭也被编入了衡军，从土匪窝子一跃成了衡军的独立团，团长自然是邵淮苏，副团长落到了郭安身上，而剩下的几位把子包括巴青、甘五、贡赣、甄田成了独立团的营长，二狗和铁蛋是邵淮苏的副官。
　　并且这寺坞岭的独立团也不用挪窝，还是驻扎在寺坞岭上。这与从前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披了层皮而已，当然也不能去打家劫舍了。他们的补给，自然由衡军那边提供。
　　邵淮苏新官上任自然是要去邡城亮个相的，他们这个团比较特殊，自然也是处于风波中的，但邵老大是谁，这些事可没在怕的。
　　邵淮苏再次前往邡城，这次是坐着曹汉礼的车进的城，身份也发生了变化，比之从前偷偷摸摸的进城，那感觉上可是天差地别了。
　　他们回城的时辰已经不早了，所以曹汉礼带着邵淮苏先回了藤园，准备第二日再带邵淮苏去议政厅。
　　邵淮苏站在藤园大门口，掐着腰叹道：“没想到老子又回来了。”
　　“怎么，邵老大不想住这里？”曹汉礼下车走到邵淮苏身侧站定，转头问他。
　　“那怎么会，只是感叹一下。”邵淮苏说着向曹汉礼的方向偏了偏头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
　　曹汉礼给了邵淮苏一个“算你会说话”的眼神，这才抻了抻衣角，率先迈步走进藤园，邵淮苏也没落后几步，紧跟着曹汉礼走了进去。
　　他们进主楼的时候，张妈张叔和小环都在，几人又是一番寒暄。等邵淮苏和曹汉礼坐上餐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曹汉礼还能保持应有的风度，但邵淮苏却是风卷残云一般填满了自个儿的五脏庙。
　　邵淮苏酒足饭饱摊在椅子上看着曹汉礼还在那儿优雅的进餐，“啧”了一声，“你说，现在就算老子去登个报，摊开咋俩的关系，怕都没人会相信。”
　　“确实。”
　　邵淮苏：“你......”


第57章 对他呀，是痴迷
　　看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邵淮苏往曹汉礼腿上踢了一脚后站起来对他说：“老子累了，曹督军慢慢吃。”
　　说完也不管曹汉礼那眉头是否如山似的高耸，只管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往楼上去。
　　邵淮苏不知道的是，曹汉礼在他走后看着他的背影眉目逐渐舒展，脸上也爬满了宠溺的笑意。
　　寺坞岭被招安的消息早就通过各种途径被传了出去，其中曹汉礼被传得神乎其神，比如曹督军一夜歼敌几千拿下寺坞岭，又有说寺坞岭的匪头子被曹督军的英雄气概折服泪流满面的就要追随曹督军......
　　对此邵淮苏表示全他妈胡言乱语，而曹汉礼却觉得匪头子被他的英雄气概折服这其中是有几分道理在的，只不过没让那匪头子知道，不然又是一番说道。
　　因着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所以当曹汉礼带着邵淮苏站在议政大楼前的时候，投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只多不少。
　　邵淮苏今日穿的是衡军的军装，一头卷毛掩盖在军帽之下，如果他一直保持不说话，远远瞧着是像那么回事。
　　“怎么样，邵老大紧张吗？”曹汉礼问。
　　“啧，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话说得倒是硬气，实则手心里全是细汗。
　　曹汉礼迈步往前走的时候，与邵淮苏错肩的那一瞬轻轻的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别怕，有我在。”
　　这声音低低切切，若是没瞧见曹汉礼勾起的嘴角，以及指间残留的余温，他都会以为这是个幻觉。
　　不得不说曹汉礼的安抚是有几分作用在的，邵淮苏心内镇定了不少，也迈步跟上曹汉礼。
　　议政厅内。
　　从前见过邵淮苏的几位将军此时都沉默了，好好的苏小公子怎么看怎么和那为祸一方的匪头子搭不上边。本来以为是督军豢养的金丝雀，不想竟是个货真价实的豺狼虎豹。
　　还是雷霄先缓了过来，“原来是我们误会了，没想到督军为计之深远，雷某佩服。”
　　雷霄倒也不算是给曹汉礼戴高帽，当时确实是用邵淮苏迷惑了不少人，也因此让他稳坐淮州督军之位。
　　不过就像邵淮苏说的，就算他俩现在广为告知他们如今的关系，怕都没人会信，反而会以为又有什么阴谋在里面。大伙儿现在可是对督军的手段才有了新一层的认识，没想到那时候曹汉礼就将一切都算计在了里面。当然，这就有些冤枉曹汉礼了。
　　不过，上位者总要留下给人以猜测的空间，让人去细思深想而不得甚解便会愈加恐惧忧虑，以致臣服。
　　曹汉礼对众人的夸赞只一笑置之，他抬手止了厅中的议论声，“各位肃静。”
　　“想必大家都知道衡军已经招安寺坞岭，那自此之后，他们便隶属于衡军，是我衡军独立团。他伸手指向身侧的邵淮苏，”而这位便是前寺坞岭当家现独立团团长邵淮苏。”
　　在曹汉礼的示意下，厅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在这掌声中邵淮苏以及他的手下正式入了衡军的军籍。他们不再是寺坞岭烧杀抢掠的土匪，而是衡军在编的独立军团。
　　虽说这一切都是时势命运在推着邵淮苏往前走，但此时此刻他是无悔的。
　　他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用真实的身份站在曹汉礼的身侧，那在未来他是否可以肖想更多呢？
　　从前的邵淮苏从来没想过他与曹汉礼的未来，官与匪绝无可能，只当是今宵有酒今宵醉，爽了完事。而今他也穿了这身官皮，有些东西渐渐冒出了头，有的念头一旦起了就如杂草般疯狂猛涨，无法阻止。
　　今日会不长，主要就是让邵淮苏和人互相认识一下，以便日后工作的开展。
　　虽说这会子许多人都不会再把邵淮苏和曹汉礼扯到一起，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曹汉礼手上的戒环到了邵淮苏的手上，这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只不过邵淮苏和曹汉礼此时都没空管这些，两人从会上下来就马不停蹄的又赶去了下一个场子。
　　邵淮苏是江澄秋约他去戏园子听戏，而曹汉礼是要和戚鸿祯谈事，不是什么要事，便也约在了戏园子。
　　两人一同进了园子倒像是约着一起来听戏的，不过邵淮苏和曹汉礼上了二楼便分开了，一个去了最里侧的包厢，一个进了听戏位置最好的包房。
　　“哟，这不是咱新出炉的邵大团长吗？还真是一表人才。”
　　邵淮苏刚掀开帘子就遭了这么一番打趣，他走过去抬手就给江澄秋的头发盖来了一巴掌，“好好说话。”
　　“啧啧啧，瞧瞧，这才多会儿就暴露了你匪头子的本性。”江澄秋不怕死的捂着头继续说道。
　　邵淮苏却没了和他争论的心思，把军帽往桌子上一扔，而后又把身体丢进了躺椅里，“这半天累死老子了。”
　　虽说他邵老大不用在人前要装得怎么样，反正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出身。但是站在曹汉礼身边总让他有不能丢曹汉礼的脸的想法，所以不自觉地就会挺直了脊背，这半天下来可把他累惨了。
　　“来来来，喝口水。”江澄秋给邵淮苏倒了水递过去。
　　“还算是上道。”邵淮苏接过水杯仰头喝下。
　　这会子戏还没开锣，两人还有时间闲聊，但不知道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曹汉礼身上。
　　“还别说，那曹督军真是飒爽英姿。我刚在楼上看你俩从外面进来，他那腿那腰那张脸，啧啧啧，不知道最后会便宜谁？”江澄秋磕着瓜子说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便宜老子了。”邵淮苏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江澄秋“扑哧”一声，“邵老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他本来就是我的。”邵淮苏说得一本正经。
　　江澄秋也笑得毫不避讳，那笑声都传到了一楼去。
　　“有这么好笑？”邵淮苏丢了个瓜子壳在江澄秋身上。
　　“能不好笑吗？现在谁不知道天底下最清白的就是你和曹督军了。不过，你这笑话讲得好，待会儿大爷我也给你个彩头。”江澄秋说道。
　　他明显是没信邵淮苏的话的，只当邵淮苏是在逗他玩。邵淮苏也懒得再解释，只是摸到手上的戒环时心间划过一阵暖流。
　　邵淮苏又问江澄秋，“你一个大男人成天盯着另一个大男人看，不臊得慌吗？”
　　“男人怎么就不能看男人了。”江澄秋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值得欣赏，你信不信女人也爱看美女。”
　　“什么歪理。”邵淮苏嗤道。
　　不过这会子江澄秋又没空和他斗嘴了，因着戏台子好好戏已经开锣。
　　戏过半场，邵淮苏突然问，“你对岑老板也只是欣赏吗？”
　　“那当然不是。”江澄秋回道，“我对他呀，是痴迷。”


第58章 来日方长
　　“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痴迷。”江澄秋胳膊肘撑着桌沿，指尖轻轻描摹下巴的轮廓，眸中映着戏台上岑远安的身影，表情柔和而松弛。
　　“而是他对戏的那种执着和偏执让我深深着迷，这世间竟还有这般痴儿。”
　　邵淮苏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岑远安轻舞水袖，那水袖下的容颜堪称绝色，更别说他精彩绝伦的戏腔，不怪人对他着迷。就连邵淮苏自己，也总会不自觉的追着戏台上那婀娜的身影。
　　回程的路上，曹汉礼见邵淮苏一路沉默，挑眉问道：“怎么了？”
　　邵淮苏回神，轻轻一笑，舒展开来身体，胳膊肘顺手搁在曹汉礼肩上，凑近说：“曹督军这是......在关心我？”
　　曹汉礼看了眼前面开车的林烨，低声说：“我难道不能关心关心下我的人？”
　　邵淮苏闻言，胸口ⓜⓞ变得滚烫，人似乎也变轻了，“你的人？”
　　“嗯。”曹汉礼握住邵淮苏的手，轻轻揉捏。
　　邵淮苏任曹汉礼把玩着自己的手，下车前他的嘴角的弧度就再没下去过。两人紧挨着靠坐在后座上，即使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也如水｜乳｜交融一般无法分割。
　　“你还没回答我，你方才怎么了？”下车后曹汉礼突然问道。
　　邵淮苏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说出来让日理万机的曹督军烦忧了。”
　　曹汉礼捏了捏邵淮苏放在他掌心里的手，与他并肩踱步往主楼走去，他说：“邵老大，只要是你的事，于我来说都是大事。你不想让我烦忧，同样我也不想你忧虑。”说着，他偏头看向身侧的邵淮苏，“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可以永远肆意，可以一直是寺坞岭上那个无法无天的邵老大。”
　　“好。”邵淮苏对上曹汉礼的视线后，眉眼俱笑，“你放心，老子从来不会委屈自个儿。曹督军你可要记住你今日所言。”邵淮苏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点了点曹汉礼的胸口，“若是失言了，到时候老子会掀了你的宅子，绑了你的人，捉上山去让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邵老大既然这样说，我突然想食言一次。”曹汉礼搂过邵淮苏，低头与他额间相抵，声音低沉而沙哑，“看看邵老大如何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大可以试试。”邵淮苏挑眉道。
　　“不急，咱们来日方才。”曹汉礼说着就牵着邵淮苏进了主楼。
　　如今藤园内的众人皆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所以两人在藤园里从不掩饰。只是他两人这几日还同从前一样，邵淮苏住客卧，曹汉礼住主卧，分床而眠。
　　只是今晚，一个人似乎已是难以入眠，曹汉礼在一只脚踏上上三楼的第一阶台阶时，邵淮苏突然开口道：“曹督军就这么走了？”
　　曹汉礼闻声收回迈上台阶的脚，转身疾步将邵淮苏推入屋内。门合上的那一瞬，两人的双唇也紧紧相贴。
　　曹汉礼托着邵淮苏的后脑勺将他抵在门后，一记深吻结束，曹汉礼在邵淮苏的唇上浅啄了一下后，又移到耳边落下细细密密的吻，“邵老大，今天可是你先招惹的。”
　　“嗯，是我，那曹督军又待如何。”邵淮苏咬上曹汉礼的耳垂，颇为挑衅的说道。
　　曹汉礼不待如何，只是在邵淮苏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邵淮苏不可言喻的部位，“嘶，曹督军就这么急不可耐？”
　　“只怪邵老大太诱人。”曹汉礼手下不停，声音如陈年酒酿蛊惑着人细细听去。
　　邵淮苏嗤了一声，“歪理。”
　　“自个儿把持不住，倒怪老子身上。”邵淮苏在曹汉礼的怀里，吻着他身上的气息，感受着他对他的抚爱，嘴里越来越湿，似乎都吞咽不过来，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呛住。
　　“今日这一架还没打，曹督军就先上了手。”邵淮苏语气中带着戏谑，“这种小人行径与督军的身份可不相配。”
　　曹汉礼借着窗外的灯光偏头看向邵淮苏，托着已经软在他怀里的身子，他将脸埋在邵淮苏头顶的卷毛里，低声说：“邵老大此时可还有力气与我打一架？”
　　邵淮苏回抱住曹汉礼，“可不都拜曹督军所赐。”
　　“那怎么办？”曹汉礼问。
　　“让我在上面......”
　　“好。”
　　不待邵淮苏疑惑曹汉礼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就被曹汉礼抱到了床上，等到月上三更的时候，他才知道曹汉礼所谓的让他在上面与他所想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只是他那时候没法再与他掰扯，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所主导，沉溺于他的触碰与轻抚之下。
　　......
　　曹颜卿要走了。
　　她如今挣脱了柳家的桎梏，不再是谁的妻谁的媳，仅仅只是曹颜卿，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去追寻她的天地。
　　她报了保海城医学院的课，要去学习西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让银花收拾好了行装。待要离开的前一天，她才把人都叫回来说了这件事。
　　“既然三姐已经决定好了，那只管去便是，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曹汉礼见堂中没人说话，便先开口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五夫人见曹汉礼都开口了，便也打着圆场说道：“就是就是，若是有难处一定要告诉家里，别像......”本来想说别像从前那般受了苦还瞒着，但那件事现如今再提起来终归有些不妥，五夫人便转了个话头，“只是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五夫人话落，曹颜卿便笑盈盈的回道：“小四儿，五娘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定不会委屈了自己。”
　　“那便是极好。”五夫人说。
　　堂中现如今只有二夫人还坐在上首静静的品茶，不发一语。见几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二夫人才不紧不慢的将杯盖盖在盖碗上，而后将茶杯搁在桌上，抻了抻裙裾，“明天就要走了，现下还有谁能阻了你不成。”
　　二夫人这话一出，大伙都松了口气，又听她继续说道：“不过每旬的电报不能少了，沐休的时候若是没事也记得多回来几趟，别嫌麻烦。”
　　曹颜卿走到二夫人身前蹲下，将手放在二夫人的腿上，头轻轻的靠了上去，“颜卿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娘再为颜卿忧心，也会经常回来给娘请安，娘您只管放宽心便是。”
　　“哪有不忧心孩子的母亲，娘只希望你们一辈子都平安喜乐。”二夫人动作轻缓的抚摸着曹颜卿的头，眼中的慈爱尽数投到了趴在膝上的曹颜卿身上。
　　这晚，曹汉礼没回藤园，用了晚饭后便在督军府歇下了，只等明日一早亲自去送曹颜卿。这一晚，曹颜卿躺在母亲的怀里，忆起儿时的琐事，与二夫人聊到了深更才歇。
　　第二日，曹颜卿与家里辞别，踏上了她新的旅程。她这一次没带银花，因着银花还要照顾家里的孩子。而且她去求学，若还带上人去服侍，那着实有些不妥。
　　曹汉礼将她送到了火车站，临别时，曹颜卿抱了抱曹汉礼，“照顾好娘和五娘，别太累了，有些事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不用事必躬亲。”
　　“汉礼知道。”
　　“还有，”曹颜卿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你和那邵先生......”曹颜卿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但曹汉礼还是懂了，“什么都瞒不过姐姐你，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曹颜卿一向聪慧，许是早就看出了，只是没有多言罢了。
　　“车要开了。”
　　“三姐保重。”
　　曹颜卿正准备接过林烨手里的箱子，却不想被他避了一下。
　　曹汉礼见状，说：“让林烨送你过去，等安顿好了，他再回来。”


第59章 艰难抉择
　　曹颜卿看向林烨，想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点了点头便带着林烨上了车。
　　曹汉礼直到车离站才转身离开。
　　“三小姐，晚餐您要去餐车用，还是我去给您端回来？”林烨看了眼腕间的表后，敲了敲曹颜卿的门。
　　两人上车林烨把曹颜送到她的包厢后，就去了隔壁的包厢住下。到了晚饭的点了，林烨这才来问曹颜卿。
　　林烨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入目便是穿戴整齐的曹颜卿，“想出来透透气。”曹颜卿说：“包厢里闷，还是过去吃。”
　　林烨闻言，伸手做请道：“三小姐，这边请。”
　　曹颜卿扫了他一眼，抬步往林烨示意的方向走去，林烨紧跟在她身后。
　　从他们车厢到餐车有很长的一段路，其间人来人往，车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这一ⓜⓞ路上林烨护着曹颜卿没让人碰到她一分一毫。
　　“三小姐要喝点什么吗？”林烨把装好饭菜的餐盘放在曹颜卿桌前，问她。
　　“不了。”
　　见林烨一直站在旁边，她切着餐盘里的牛排说：“出门在外没有这些个讲究，你也坐下来吃。”
　　“好。”林烨应声后去端了餐盘在曹颜卿对面坐下。
　　林烨没看见低着头嚼着牛排的曹颜卿嘴角的轻轻扬起。
　　两人吃完饭后写了一阵，林烨又护送着曹颜卿回了包厢。等曹颜卿关上门并听见门反锁的声音后，林烨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包厢。但他晚上并没有睡实，一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在火车上的这几日，两人没见上过几面，更别说交流了。他们每天待在一起最长的时间便是从包厢到餐车，又从餐车到包厢的这段路上。每一次林烨都会在曹颜卿的身后默默的守护着她，而曹颜卿全都看在眼里。
　　这一路上都过得极为平静，到保海城的前一天晚上却打破了这个平静。林烨是被曹颜卿的一声尖叫吵醒的。他几乎是醒了的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直接下床开门出去。因着要护卫曹颜卿，以防万一他这几天都是和衣而眠，连鞋子都没脱，就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曹颜卿身边。
　　“三小姐，出什么事了？”曹颜卿包厢门紧闭，林烨一边敲门一边大声的问。但曹颜卿并没有回话，他更加用力的敲打着门，“三小姐，你把门打开......三小姐......”他没发现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烨的敲门声引来了乘警，“先生，出什么事了？”
　　林烨转头大声的吼道，“这门能打开吗？”
　　乘警用钥匙试了试后，他摇头说道：“这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林烨把乘警推开，对着里面说了一声，“三小姐我进来了”后，抬脚就把门一脚踹开了。林烨一眼扫过去，并没有发现包厢里的异样，但躺在床上的曹颜卿又发出了一声尖叫。
　　林烨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径直的冲了进去，但他不忘把门顺手又推了回去。他在曹颜卿床边站定，掀开床帐，借着包厢里的灯光低头看向闭着眼躺在床上却满头大汗的曹颜卿。
　　此时曹颜卿又尖叫了一声，似乎是被魇住了。林烨弯身推了推曹颜卿露在被子外的肩，“三小姐，三小姐，醒醒......”
　　曹颜卿似乎一下子惊醒，眸中的惊恐并未完全划开，当视线聚焦看见站在床边的林烨，她突然扑进了林烨怀里，声音破碎而脆弱，“别走，别走......我害怕......”
　　林烨放在身侧的手握拳后又颓然松开，他轻轻抚摸曹颜卿的头，替她拭去额间的汗渍，“好，我不走。”
　　曹颜卿现下似乎不是很清醒，他把林烨当作救命稻草紧紧地搂着他，将整个人都缩进了林烨怀里。
　　林烨在床边坐下，手轻轻地拍打着曹颜卿的背，将她慢慢的安抚下来。
　　当曹颜卿呼吸渐渐平稳，林烨心里的那点慌张也慢慢的淡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怀里的温香软玉是他的心上人，虽说林烨穿戴得整齐，但曹颜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他覆在曹颜卿背上的手下是一片温热，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的芳香与他的鼻息混在一起。更别说曹颜卿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了，即使他不去注意，那相贴之处的丰盈也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轻轻推了推曹颜卿的肩，“三小姐？”
　　曹颜卿不但没放开他，还往他身上又贴近了几分。
　　林烨长长的吐了口气，将手从曹颜卿身上移开，撑在身后的床沿上。这后半夜他都以这个姿势撑着曹颜卿，而曹颜卿后来就在他怀里睡着了。但他只要一动，曹颜卿就会将他搂紧几分，想把她放在床上都无法。
　　等天色渐亮，曹颜卿才慢慢的醒了过来。她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立即放开了搂着那劲腰的手，裹着被子退到了床头。
　　待曹颜卿移开了，林烨这才得以站起身活动下手脚。
　　“昨晚......”曹颜卿顿了顿说：“是我失仪了。”
　　林烨摇头说：“三小姐没事就好，我先回去洗漱。”他抬腕看了眼表，“马上就要下车了，三小姐也抓紧收拾收拾。”
　　说完林烨疾步走了出去，还差点被门绊了一下。曹颜卿忍不住笑了一声，林烨却不敢再转头去看。
　　昨晚这道门是被林烨一脚踢开的，后面乘警找人来修了，这会儿用着已经没有问题。他把门合上，背对着轻吐了口气，这一晚上比他跑了整晚的山路还累。
　　而包厢里的曹颜卿拥着被子望着门的方向，其实昨晚她有那么一瞬是清醒的，可躺在林烨怀里的时候她却舍不得放手了。
　　她喜欢林烨，但自知配不上他，所以克制。也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她才敢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林烨是她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她与柳华是联姻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是她却没在她最好的年纪遇上林烨，反而相识于她千疮百孔之际。她感谢林烨的出现，让她知道她还有再去爱的能力，只是她却没有了再去拥有的勇气。
　　林烨再见到曹颜卿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心绪，仿佛是一切都没发生一般。林烨走在曹颜卿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抹不开的痛楚。
　　三小姐是他遥不可及的星光，他终其一生也追赶不上。昨夜种种，成了他回忆里的蜜糖。
　　林烨将曹颜卿送去了医学院，她住宿舍，林烨在忙前忙后的给她置办完生活用品后，似乎再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便同曹颜卿请了辞。
　　“路上小心。”曹颜卿说。
　　“好，三小姐也保重。”
　　本来还想嘱咐她别为了学业伤了身子， 但他最终没开那口，他的身份并没有立场去说这些话。
　　他垂下眼睑，在扫了眼曹颜卿的指尖后，才不舍的转身离去。他坐在黄包车上没有回头，所以也没看见曹颜卿一直在那里目送他，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
　　林烨回邡城的几个月后，衡军和沧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这次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有大军压境的紧迫。
　　“啪”一声，文件被重重的扔在桌上，“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曹汉礼此时感觉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一般难受，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将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扫了眼厅中的众人，“这是让独立团去送死！”


第60章 因为是你
　　寺坞岭在邵淮苏他们被衡军招安后，就由第八军接管了过去，而他们则暂时在邡城的周边驻扎。这次沧军来势汹汹，独立团自然是要上前线的，但曹汉礼没想到他的这些参谋们，给了这样一个送死的计划。
　　他又习惯性的想要去转指间的戒环，但摸到空空如也的手指，才想起来他已经把戒环送给了邵淮苏。自从邵淮苏来到他身边，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不太需要戒环了，却没想到在邵淮苏的事上，他永远冷静不了。
　　他心里知道这个计划确实对这一战来说有利无害，但只要一想到这可能会葬送整个独立团，甚至可能会让他失去邵淮苏，他就无法去冷静的分析。
　　厅中无人能回答曹汉礼，他颓然的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再去重新拿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曹汉礼现下正在气头上，自然没人去触这个眉头，就算是有什么想法，这会儿也都憋着，等有机会了再说。
　　人都走了后，曹汉礼退到椅子上坐下，抹了把脸手撑着头望着桌上半开半合的文件。
　　邵淮苏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他关了门后，又双手插着兜向曹汉礼走去。
　　“哟，什么事让曹督军如此烦心呢？”他吹了声口哨，笑着在曹汉礼身前站定。
　　邵淮苏从进门后，曹汉礼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等到他走到近前，伸手一下将他拉到怀里坐下。曹汉礼将头埋在邵淮苏的脖颈处深吸了口气，问：“你怎么来了？”
　　邵淮苏“啧”了一声，“你这议政大楼老子还不能来了？”
　　“当然可以，邵老大随时想来就来。”
　　邵淮苏满意的眯了眯眼，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扫了一眼。曹汉礼阻止不及，邵淮苏已经把文件里面的内容看了个大概，“就为这？”
　　“邵老大......”
　　邵淮苏伸出食指给曹汉礼的唇噤了声，“这一场仗老子非打不可。”
　　曹汉礼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在询问他：为何？
　　邵淮苏说：“曹督军你是五省督军自有人敬着你、护着你，有些事你自然不会清楚。而老子的那些兄弟们本就来路不正，又担了个独立团的名头，你觉得你麾下的那些个将士有几个真心服老子，独立团若是没有军功在身，你觉得他们能忍多久？”
　　许多事邵淮苏都没对曹汉礼说过，他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又是土匪窝子出来的，从一开始就被这些正规军看不起，欺辱排挤那是经常发生。本来他以为他的那些弟兄们会忍不了，没想到都忍了下来，只是心里都憋了股气，若是不让他们对着外人发出来，到时不知道这衡军会乱成什么样。
　　再说，那些个参谋的计划，不过是让他们从寺坞岭的小路绕到沧军的背后，那些道都是他们走惯了的，而且他们最擅长在林子里隐藏，且在林子里打游击，这衡沧两军怕是都找不出比他们独立团更好的能手了。
　　“独立团想立军功有的是机会。”曹汉礼本意也是想这次让独立团上的，但从来没有想过把他们当敢死队的意思。
　　“曹督军不是一向最知道怎么权衡利弊吗，明明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怎么这次却如此优柔寡断呢？”
　　“因为是你。”
　　邵淮苏将双手搭在曹汉礼的肩上，额头抵在曹汉礼的额间，“虽然曹督军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一个人的弱点别轻易拿出来，就算是在爱人面前，不然会死得很惨。”
　　曹汉礼锢住邵淮苏的腰问：“你忍心吗？”
　　“唔，暂时不忍心，以后的事谁知道呢？”邵淮苏狡黠一笑，又正经的说道：“相信我，这一仗老子绝不会给你丢脸，一定会打个漂亮仗，打得人心服口服。”
　　“好。”曹汉礼的再多权衡不过都是为着邵淮苏，既然这是他本人的意愿，他自然不会阻了去，且这样的邵老大，才是他一直欣赏的那个人。
　　邵淮苏带着独立团再一次回到了寺坞岭，不过这一次的他们只是过客，他们匆匆的在第八军补充了补给后就上了山。
　　在寺坞岭这地界要说最熟悉自然是他们这些绺子，但山路不好走，也考虑到人多暴露的风险也大，所以邵淮苏从一开始就把人都分成了几队，化整为零的向沧军的边城阳沁行军。
　　寺坞岭不是一座小山包，而是一条长长的山脉，其中的几座主峰又高又陡，所以才成衡军与沧军之间的天堑，加之从前这片都是被土匪把持着的，所以谁也没从这里行军过。
　　但是寺坞岭的土匪被衡军招安后，似乎就不一样了。
　　邵淮苏双腿盘坐在地上，拿着根木枝在地上划拉，一名绺子走来问：“大当家的咱们怎么不从母猪岭下去？”
　　虽说寺坞岭的绺子现在成了衡军的独立团，但是他们内里的称呼还是没变的，主要是这么多年了，这称呼想改也改不过来，还别扭，不如从前那样喊着顺口，所以邵淮苏就没让他们改，还按着从前的来。
　　“你觉得现在沧军会向从前那样敞开大门让咱们进？”邵淮苏顺手给了那绺子两棍，“学聪明点。”
　　只是轻轻敲打了两下，自然不是很痛，绺子揉着被揍的地方又凑过去看邵淮苏在地上画的图，“也不知道二狗哥、铁蛋哥和郭大把子他们到哪儿了。”
　　邵淮苏将独立团兵分四路，他自己带一队，而后便是二狗、铁蛋和郭安各带一队。
　　邵淮苏仰头从树梢缝隙中瞧着天色，道：“按时辰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都到了指定位置。”
　　早在邵淮苏他们出发的时候，衡沧两军就已经打了起来，迄今已经僵持十余日了。而邵淮苏他们要做的就是从寺坞岭绕到阳沁城后断了阳沁城的补给，若还有余力便是端了沧军在阳沁的重要军事设施。与曹汉礼前后夹击，攻下阳沁城。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步步危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也是曹汉礼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当即就否了的原因。敌后行军，在出发时就将命交了出去。但是独立团如今的处境，也与敌后行军差不多了。与其进一步也是死，退一步也是憋屈死。不如下上一注，好歹轰轰烈烈。
　　寺坞岭的匪之所以就剿不见成效，和他们的不输正规军的勇猛是有关的，再说他们的阴招和鬼点子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邵淮苏从一开始就没让这四队人马从正常的道儿上下去，而是走悬崖、摸河过去。即使那边有人守着，在这些地方也总是缺了几分警惕，更别说是夜间。
　　“什么人......？”话音未落就被人抹了脖子，还有些更是在睡梦中就丢了性命。


第61章 暗渡陈仓
　　四队人马会合前就默契的端了几个据点，待会合后和衡军边城远化城那边通了信后便开始静待时机。
　　邵淮苏倚在一颗老树下，对着月光瞧着指根处的银戒环，现下那个人怕是在远化城忙得脚不沾地。邵淮苏想着想着，嘴角轻轻上扬几不可察的轻笑了一声。
　　而曹汉礼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整个远化城的指挥部此时一片灯火通明，指挥部里人来人往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第四军电报......”
　　“......第七军通信中断......马上抢修......”
　　曹汉礼同第三军司令雷霄、第五军司令柳承安、第九军司令万飞站在地图前正商讨下一步的行军计划。
　　“只要是独立团能断了阳沁的粮草拖住沧军的援军，不出三日，老子必定能攻下阳沁。”雷霄说道。
　　但他没说，若是独立团失手了又当如何？没人有能保证独立团能在没有后备补充，且人数少于敌人数倍的情况下完成这任务。
　　就连邵淮苏自己心里也没有几分成算......
　　“大当家的，有什么打算？”二狗问道。
　　郭安、二狗同铁蛋一齐走向邵淮苏，在邵淮苏的示意下几人都在那棵老树旁坐下。
　　邵淮苏移开落在指间的视线，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看似凌乱却极有章法的地图。不是他们寺坞岭的人，怕是都看不懂这地图，实在是太过抽象。
　　“咱们要断了阳沁城的粮草和援军的支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们也是这样想的？”邵淮苏说着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
　　三人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邵淮苏也不追问，继续说道：“都知道自从咱有了这独立团的名号后，在衡军就没得到过他们的好脸色。不过是因为咱们来路不正，又担了个独立团的名号，拿着精良的装备却没有军功，自然是不能服众。”
　　这些道理就算是邵淮苏不说，他们三人甚至是独立团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在邵淮苏应了这差事后，都没有怨言的原因，大伙心里这段时间都憋了气就等着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邵淮苏瞧着眼前的三人突然伸手对着朝向他的三个脑袋拍了三巴掌，“都给老子精神点，咱就是要把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了，而且要做得漂亮。他奶奶的，让那些龟孙子瞧瞧，咱寺坞岭出来的没有孬种，都是一顶一的好男儿。”
　　邵淮苏话落，三人都抬头看向他，眼里似乎闪着雀跃的光。
　　“行了，废话不多说。”邵淮苏瞧了眼天色，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一晚上端了这么几个点，那边肯定是会有反应的，好在咱对这些林子熟悉到时候钻进去任他天王老子也挖不出来。”
　　邵淮苏指着地图，说：“这一片当年咱也是来过的，出发之前我就把这图画好了。你们看，沧军运粮行军的路不过就是这一条。”邵淮苏说着用手随着路线划拉。
　　“咱要是想动手，也只有满谷这一处最方便。”邵淮苏说。
　　“咱们能想到，沧军自然也......”郭安皱着眉看向邵淮苏。
　　邵淮苏点头，“郭安说到点子上了，满谷这里有重兵把守，想要从这里入手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但除了这里，我们几乎找不到沧军的破绽。所以，这里咱一定得拿下。”
　　“根据远化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阳沁城的补给是三天一次，后天就是运送补给的时间，所以咱今晚就得赶到满谷休整。”
　　没剩多少时间，时时刻刻沧军都可能会出现在他们周围，所以邵淮苏没再说废话，“郭安你带着一队人从小阳谷摸过去，绕到满谷守军后方。二狗和铁蛋带着人分别从晖岭和小南海到满谷周围，我带着人走善日洞。”
　　“后日卯时三刻趁他们将醒未醒时把他们一锅端了，记住......”邵淮苏说到此处顿了顿，有些换一旦说出口可能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他们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境地，无法再往后退步，“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在巳时一刻前拿下满谷。”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孤注一掷得决心。
　　邵淮苏站起身，“兄弟们，保重。”他朝几人拱手说道。
　　三人也立即起身还了一礼，“大当家也要保重。”
　　说完三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营地开始收拾行装，邵淮苏瞧着一队队人马隐入山林中，悄没声息，就像他们从未来过一样。他低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声音微不可查，就连他自己都恍惚是是自个儿听错了。
　　只是再抬头，他眼里已再无犹疑，有的只是坚毅。他着人把营地收拾干净，抹去他们驻扎的痕迹，而后也带着人钻人了山林。
　　这一进林子，就连远化城那边都不会再有他们的任何消息，更别说沧军。他们来去无声息，沧军就算是突然被端了几个据点，再多的怀疑但也捞不到独立团的半点行踪。
　　当远化城那里上报“与独立团断了通信时”，曹汉礼的视线正好停留在地图上的满谷处。邵淮苏的计划在出发前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曹汉礼。但曹汉礼心里却隐隐有个想法，觉得邵淮苏会在满谷动手。
　　四队人马在规定的时间顺利到达指定地点隐藏，他们用他们特定的方法来去自如的传递消息。在未动手之前，他们抓紧时间休整养精蓄锐就等着卯时三刻的到来。
　　“砰......”
　　随着一声枪响，本来寂静的山头突然如潮水般涌出手拿钢枪大刀的绺子，直冲向驻扎在满谷上下的沧军据点。
　　待那些个驻军还未反应过来时，满谷下方的据点就被二狗和铁蛋带着人端了，但占据着制高处的据点却一直久攻不下，以至于二狗和铁蛋就算是攻下了满谷下方的那个据点也不得不往后撤退。
　　邵淮苏和着从后方绕过来的郭安对满谷上方的据点进行前后夹击，铁蛋也带着人上了山，只留二狗一队人马在山下守着。
　　眼看辰时就要过去，巳时将至，但独立团此时一步都还未往前挪过，反倒是身边的弟兄一个个的倒下。
　　邵淮苏这边瞧不见郭安那边的状况，只是听着枪声渐弱，被守军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铁蛋眼尖的看着远处的车队正往前驶来，“大当家的，快看。”
　　邵淮苏抬眼看过去，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而且瞧着那本来急行的车队也慢了下来，似乎是发现了这边的不同寻常。
　　这一战他们已经暴露在了沧军的眼皮子下，若是不能一举拿下炸了这满谷，让沧军无法给阳沁运送补给和派兵支援。莫说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远化城怕也是再劫难逃。
　　不等邵淮苏多想，在绑上炸药准备冲向守军的掩体时，耳边想起两声巨响轰鸣“嘭......嘭”，扑面而来的尘土沙石将他掩埋在土坡上。
　　等他再抬起头，满目疮痍。不单单是满谷上的沙石簌簌往下坠落，就是满谷不远处也是一片狼藉。
　　这是满谷上的郭安和埋伏在满谷旁的二狗，带着人同时冲向敌人，点燃了身上炸药的引线，这连着两次的爆炸差点把这满谷夷为平地。
　　满谷上幸存下来的人缓缓起身，还不等他们站定，又是一声轰鸣，这满谷怕是要塌了......
　　邵淮苏大喊了一声，“快跑......”


第62章 八百七十二
　　还好撤退及时，独立团余下的人才没有更大的伤亡。
　　离开前邵淮特地转头扫了眼满谷，碎石沙土下掩盖的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却不能立即为他们敛尸。这样的动静，就连远化城那边都能听到响，更别说沧军。
　　邵淮苏带着人一路往寺坞岭的最深处去，所有回淮州的路全都被堵上，他们只能暂时躲在林子里，等着衡军打过来，沧军撤退。
　　邵淮苏站在山洞前，听着铁蛋的汇报：“大当家的，独立团应到一千八百九十五人，实到......一千零二十三人......”
　　铁蛋说到后面，声音已是哽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情处......
　　邵淮苏薄唇紧抿，瞧见林子中或坐或躺的绺子们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再无昔日的光彩，只余死寂。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只抬头望向上空，树梢缝隙间落下的太阳光极为刺眼，他禁不住闭上了眼，他心里叹道：八百七十二人，八百七十二条命......
　　恍惚间听得有人大呼，“大当家的......”
　　他的身子越来越轻，周围的一切鸟叫蝉鸣似乎从他耳边远去，随即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在一片漆黑的夜里踽踽独行，突然一束光出现在了前方，他拼命的奔向那束光，他听到了山间蝉虫鸟鸣，听到了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光影消散，他看到了在山林里撒欢的几个孩子，那是童年时的他和冷锋、二狗以及铁蛋。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脸上的笑容一派纯真。他瞧着瞧着红了眼眶，他摸到自己眼角的湿润，心中空了好大一块，再也填补不好。
　　当眼前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慢慢的睁开了双眼。他看向坐在他床边阖眼假寐的曹汉礼，却没开口把他叫醒，反而是转头将视线移到了床的里侧。
　　曹汉礼在邵淮苏醒来时就发现了，他以为邵淮苏会叫醒他，却没想邵淮苏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你醒了。”曹汉礼将手覆在邵淮苏的手上，说：“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若不是游大夫救治得及时，你可能......”
　　“我可能已经死了。”邵淮苏放在曹汉礼手下的手动了动手指，却最终没舍得挣开。
　　他知道自己当时受了很重的伤，腹部在满谷时就被飞来的沙石捅了个窟窿，能坚持到脱离危机已是极限。
　　还好，有游大夫在。这一次是他自己坚持要跟着独立团一块出发，这才把不少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其他人呢？”邵淮苏问。
　　“他们都无大碍，只有你伤得最重，好好养伤，旁的事先放一放。”曹汉礼说。
　　邵淮苏却没打算就这样歇了，他盯着曹汉礼说：“以后独立团......守寺坞岭。”
　　邵淮苏这句话没用问句，并没有给曹汉礼留下拒绝的余地。
　　“这事，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再商量。”曹汉礼站起身给邵淮苏掖了掖被角后就准备离开。
　　却不想邵淮苏眼明手快地抓住曹汉礼地手腕，又重复道：“让独立团守寺坞岭。”
　　背对着邵淮苏的曹汉礼阖了阖眼，发疼的胸口让他忍不住想要夺门而出，但他永远不会先甩开邵淮苏的手，过了许久最终应了声“好”，而后邵淮苏放开了他，他便抬步走出了门。
　　邵淮苏听着门扉“吱呀”两声后阖上了眼，他忍着腹部的疼痛侧过身弓着背，无声的在被子下颤抖。
　　这一仗他怪不了任何人，只恨他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冷锋的背叛开始，他就不得不将整个寺坞岭押给了衡军，而自己又无法让独立团在衡军中立足，而后只能剑走偏锋主动接了这个送死的任务。
　　最后，也是他亲手把兄弟们送上了绝路。
　　他现在与其说是胆小的不敢面对任何人，不如说他是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身的懦弱，以至于无力去力挽狂澜。
　　所以他才想回到寺坞岭，带着故人的希望从最初的地方开始将独立团磨炼成一把锋利的刀。
　　曹汉礼正是因为看懂了邵淮苏的想法，所以对于他的请求才如此难以答应。他也怕慧极必伤，最终的一切反噬都会落到邵淮苏的身上。他不允许他的陨落，同样也见不得他的自伤。
　　而后的一段时日，邵淮苏积极的养伤，对于曹汉礼每日的探视，也是笑脸相迎，只是曹汉礼从他的笑容中再也找不出曾经的肆意。
　　他最终还是把那八百七十二条人命，背在了自己身上。
　　阳沁城在邵淮苏他们被困的第三天就被衡军攻了下来，这其中牺牲最大的就是独立团，功劳最大的也是他们。他们最终用人命和无畏换来了独立团的立足，让衡军上下无人再敢小瞧他们。
　　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邵淮苏没有出席，他只让铁蛋带他前去。
　　而他自己独坐于庭院中，对着满谷的方向敬了一杯酒。
　　“大当家的。”
　　邵淮苏没坐多久铁蛋就来了，他手里也拎着一壶酒，“就知道你在这里。”
　　邵淮苏见状，拿了个干净的碗给铁蛋满上酒，“坐。”
　　铁蛋把手中的酒往桌上一搁，便在邵淮苏的对面坐下。
　　“那边结束了？”邵淮苏问。
　　铁蛋摇头，呷了口酒后，说：“还没，我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邵淮苏瞧着铁蛋隐约在他身上能看见二狗的影子，从前的铁蛋是个直愣子，像今日这种找借口溜出来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反倒是二狗一向鬼点子多，就算是溜，也是他带着铁蛋这个二愣子溜。
　　“你这行事倒是越发的像二狗了。”邵淮苏说。
　　铁蛋没讲话，只是沉默的喝着碗里的酒。邵淮苏见状眯了眯眼，放下手里的酒碗，坐直了身子说：“有什么话直说，这样藏着掖着不像你，铁蛋。”
　　铁蛋扬起头看向邵淮苏，邵淮苏这才注意到一向把自己打理得极为规整的铁蛋的脸上已经满是青茬，他的头上也不像从前那般光滑，反倒是冒出了些黑短茬子。他这时候要是来上一巴掌，怕是没有以前的那种手感，反倒是会被刺上一刺。
　　铁蛋努了努嘴，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便低下了头。邵淮苏伸手隔着石桌倾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咱一起解决。”
　　铁蛋再抬头时他的眼角处似乎有了泪渍，他抹了把脸后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一般看向邵淮苏，“大当家的对不起，以后铁蛋不能再跟着您了。”


第63章 我真的那么重要？
　　邵淮苏扶着碗沿的手一滑，正好划在了那个细小的缺口上，一阵刺痛后便是火热的液体奔涌而出。但他并没让对面的铁蛋发现，只是不动声色的稔了稔伤口处，捏着那处不让它流得更多。
　　“为什么？”邵淮苏问。
　　“二狗死了，他那老姨还要人照顾。如果......如果我也死了，她老人家可怎么办？”铁蛋说着已是止不住伤心，闷声哭了起来。
　　邵淮苏一直都知道铁蛋与二狗之间的情谊，不逊于他和曹汉礼。这么多天了铁蛋都没在人前流过一滴泪，这孩子是真的憋不住了吧，邵淮苏在心里叹道。
　　他端起桌上和着几滴血的酒猛地一口灌下，辛辣的血腥味溢满口腔，冲得人眼眶湿热。
　　“老人家那里更需要你，去吧，回去带着她好好过日子。”邵淮苏说：“至于银钱，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别苦了老人家。”
　　铁蛋在邵淮苏身前跪下，结结实实的给他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说道：“大当家的，我对不起您。”
　　邵淮苏拍了拍铁蛋的肩，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那不再光滑的脑袋，说：“回去收拾行李，我让人送你出城。我就，不送你了。”
　　铁蛋又给邵淮苏磕了一个头后站起转身离开。
　　铁蛋走后邵淮苏叫来人给铁蛋备了银钱又让人送他出城后，便一直坐下庭院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的手脚都有了凉意，这才回过神来，抬眼便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曹汉礼。
　　“什么时候来的？”邵淮苏问。
　　“刚来。”曹汉礼说。
　　直到曹汉礼对着他摊开手，邵淮苏这才注意到曹汉礼面前放着的纱布酒精，他瞧了眼血迹已经干涸的伤口，说：“不用上药，没那么矫情。”
　　曹汉礼没收回手，只看着他，邵淮苏无奈只得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去。
　　曹汉礼这才拉着他的手给他上药，“对自己好点，不然我会心疼。”
　　邵淮苏第一次没拿话去揶揄他，只问：“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也是不可一世的邵老大第一次问出这样一句低到尘埃里的话。
　　“有。”曹汉礼坚定的回答道。
　　他将邵淮苏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在那戴着戒环的指根处轻轻吻下，“邵淮苏，其实你不用故作坚强，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可以不讲理，可以不是邵老大，只是我的邵淮苏，我最爱的小孩儿。”
　　曹汉礼和邵淮苏差不了两岁，但曹汉礼看起来似乎就是要比邵淮苏大上许多的样子。跟曹汉礼比起来，邵淮苏经历的这点确实算不上什么，但也足够让他磨炼沉淀。
　　邵淮苏再一次回握住曹汉礼的手，他应了声“好”。此时此刻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两颗心也越来越近。
　　曹汉礼为邵淮苏力排众议将独立团送回了寺坞岭驻军，而他们到的第二日第八军留下一个团的兵力并入独立团后，便开拔北上去了前线。
　　第八军司令焦宗其实早就想带着兄弟们去前线干上一票，这次的调动倒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们第八军闲了许久的枪，终于能磨上一磨了。
　　独立团在寺坞岭扎下后，便迅速壮大。不光是因为曹汉礼在后面默默的支持，还有他们自身的努力。上到邵淮苏，下到普通的士卒心里都憋着满谷受的那股子气，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八百七十二条人命，只管卯足了劲儿冲。
　　在邵淮苏的带领下，独立团从一个团的规模在三年间扩大成为衡军第十军。本来邵淮苏他们从前在图昌县的影响力就不小，更别说后面是披了身官皮回去的，更是受了拥趸。这么多年老百姓们信他们，自然也愿意跟着他们干，现如今的图昌县可谓是三万军民两万兵，十户中有九户都是军户。
　　这三年间邵淮苏带着独立团以及后来的第十军把寺坞岭的东西南北都打了回来，现在的沧军再听见衡军第十军的名头不说闻风丧胆，但至少是有威慑力的。
　　邵淮苏的扩军其实早就引起了衡军内部的不满，但都被曹汉礼压了下来。后面又因着独立团打下来的地盘不少，人又越来越多，远超一个团的编制，也就捏着鼻子憋屈的同意了。邵淮苏是无赖，哪次到了会上都拍桌子，曹汉礼又纵容，一唱一和的不同意都难。
　　这几年邵淮苏但凡是回邡城去都是大摇大摆的住进藤园里，但是却再没有人把住在藤园里的邵淮苏说成是曹汉礼的金丝雀。反而是觉得邵老大此人脸皮极厚，回回都往人家宅子里钻。也是曹督军太抠门，这么几年了也不说给邵老大拨个宅子住。
　　只不过这些小事也不足挂齿，说说便罢了转头就忘，倒是邵淮苏一次次的亲自深入敌后让不少人由衷佩服。
　　邵淮苏做到了旁人谈起寺坞岭的时候不再是那群土匪，而是所向披靡的第十军；在说起曹汉礼的时候，也会顺带提一句他的悍将邵淮苏。
　　他们用实力证明了土匪不是无能之辈，也是能扛枪上战场的爷们儿；而他自己也如愿的让两人的名字连在了一起，不可分割。
　　而在邵淮苏打出自个儿名号的时候，这神州之上的局势也是变化万千。
　　先是南边出了革命者，他们号召力极强，转眼便挥师北上。京州那边无力再去平衡全州和淮州的衡沧两军，且安军的前司令华斌去世后安军更是缺了些气焰，以至于京州对上南边的时候气势不免弱了几分。想挑着衡沧两军与他一起同南边对峙，却不想这两方却打得正酣。
　　这几年出了邵淮苏下面的第十军占了沧军不少便宜，其余的两方算是勉强打成个平手，所以一直僵持。边打边修养，一拖拖了三年。
　　邵淮苏的第十军这次又占了个不怎么显眼的小县城云县，他一身血污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带着人进了这云县的县衙。那堂中跪着的降将和县官听着声抬眼看向门外，入眼见到的便是那地狱修罗踏进了这衙门，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了弦，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
　　邵淮苏见状嗤笑了一声，抬步在正堂的首位上坐下，对着跟着他身后进来的巴青和甘五说：“拖下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随即巴青就招来人把堂中碍眼的拖了下去，邵淮苏还待说个什么，却被桌上的一份报纸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便是：衡军督军将迎娶豪门贵女，邡城或将重新洗牌？


第64章 决裂？
　　邵淮苏“啪”一掌拍在桌上，堂中几人立即看向他，闹不清又是哪里惹到了这位。
　　邵淮苏冷哼了一声，“你们留下善后，老子先回一趟邡城。”
　　说完，不待几人反应，邵淮苏已经出了这衙门。也不等人备车，自个儿就随便找了辆车开出了县城。这三年里，他学了不少技能，这车技就是其中一项。若不会这个，必然会影响他抓奸的速度。
　　曹汉礼应酬完回到藤园，只要是邵淮苏不在这藤园总是少了几分活力，今日也如此。他下了车就让林烨先回去，一个人往主楼走去。进了楼他便随意的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又解了袖口和领口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三楼走去。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卧室里就亮起了灯光，也是那一霎那他就拔出了腰间的枪，只是在扫到卧室里的人的时候，便将枪放到了一旁的高柜上，“怎么回来了？”
　　……
　　这一场谈话的内容除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到，但这场谈话的结果似乎不是那么的顺利。邵老大是在寅时初离开的藤园，曹督军并没有给邵老大安排车，而是江澄秋江老板派了车来接……
　　第二日清晨，邡城的一些小报上边写着曹督军同那邵老大闹翻的消息。
　　从前被掩盖下去的流言，一时又甚嚣尘上。
　　这曹督军要成婚的消息刚爆出，邵老大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几个时辰后又乘着夜色离开。这两人要是再说没有点什么，怕是都没人相信了。
　　时人叹道：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也愈加对那深居简出的倪家二小姐好奇起来。
　　而成为谈资的邵淮苏这会儿正趴在江澄秋那儿的沙发上搂着盘子面无表情的嗑着瓜子，江澄秋一早起来就见到这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匪头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走近邵淮苏脱了鞋抬腿就给了他腰上一脚，“邵老大还真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江澄秋嫌弃的看着满地的瓜子壳，额间青筋暴起，浑身麻痒，这是哪儿来的混世魔王，一大早就让人不安宁。
　　在江澄秋穿鞋的那阵，邵淮苏还极为大方的偏头给了江澄秋一个眼神，“今儿个别惹老子，身上不爽利。”
　　说完又回过头继续趴着瞧着院里的美景，悠哉的磕着盘里的瓜子。
　　江澄秋这才注意到邵淮苏手腕上青紫的痕迹，瞧着瞧着又上前撸起了邵淮苏的袖子，“你俩动手了？”
　　邵淮苏不耐烦的抽回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为何？”江澄秋问完一瞬间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你......”
　　邵淮苏抬手把瓜子壳往江澄秋身上一扔，好以整暇的瞧着他青一阵红一阵比唱戏还精彩的脸，说：“你什么你，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江澄秋这会子没空管地上沙发上的一片狼藉，他在邵淮苏的沙发旁就地坐下，“你和那位的传言是真的？”
　　邵淮苏睨了江澄秋一眼，“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那些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编排的。”江澄秋说。
　　“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澄秋又问。
　　邵淮苏顿了顿嗑瓜子的手，“啧”了一声道：“三、四年前吧。”
　　“你......”江澄秋指着邵淮苏正准备说点什么，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所以那次你在戏园子里说‘曹督军是你的’这话是真的？”
　　“是啊，不过某个傻子当成了笑话听。”邵淮苏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江澄秋却觉得眼前这人实打实的奸诈。
　　但邵淮苏的笑没维持两秒就又沉了下去，江澄秋背着邵淮苏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们现在？”江澄秋问。
　　“一刀……咔嚓”邵淮苏狠狠的磕了一颗瓜子，掀起眼皮赏了江澄秋一个眼神“……两断”。
　　江澄秋视线接触到邵淮苏那个眼神后，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就这样？”
　　“不然呢？难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他别娶妻？”邵淮苏嗤道。
　　“也不是，就……”江澄秋就觉得这不像他认识的邵老大，按理说总得闹个天翻地覆吧，就这么揭过了？
　　“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他？”邵淮苏冷哼了一声，“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最后那句话邵淮苏虽是笑着说出来的，江澄秋却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江澄秋正准备说点什么调节下氛围，邵淮苏就又开口了。就这转瞬之间，他脸上的神情就完全变了，还是从前那个欠揍的邵老大没有任何变化。只见他推开装瓜子的瓷盘，撑着手偏头看向江澄秋，“你和你家岑老板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江澄秋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在接触到邵淮苏视线的那一瞬间猛然知道了邵淮苏问的是什么，他的脸瞬间爆红，“你不会以为我和岑老板有什么吧？”
　　“难道没有什么？”邵淮苏疑惑了。
　　江澄秋似乎要证明什么，一下子拍桌站起，“我和岑老板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快把你那脑子的龌龊想法丢掉，免得脏了我的远安。”
　　“啧啧啧，我的远安，就这......你还说没有什么。”邵淮苏一脸的不相信。
　　江澄秋急了，“我的小祖宗欸，我和岑老板真的就是君子之交，而且我要成婚了。”
　　邵淮苏惊得一下从沙发上坐起，就连他身上的那点不爽利这会儿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江澄秋身后从门外走进来的岑远安，而岑远安此时的脸色说不上多好。
　　江澄秋还以为邵淮苏是被他要成婚的消息惊到了，还笑他说：“有这么震惊吗？我现在已经立业自然是要筹划成家了，男人这一辈子要得不过是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到时你可别羡慕我......”
　　江澄秋还自顾的在那儿喋喋不休，邵淮苏却坐直了身子偏头，对着江澄秋身后的人说：“岑老板，好久不见。”
　　江澄秋闻言，只道：“你这借口也找得......”他随着邵淮苏的视线转身看过去，正与岑远安瞧个正着，一时噤了声。
　　岑远安移开落在江澄秋身上的视线，转看向邵淮苏并朝他拱了拱手说道：“有劳邵老大，我同江老板有点事要谈。”
　　邵淮苏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对着岑远安随意的挥了挥手，而后背着手走了出去。
　　等邵淮苏走了后，厅中只剩江澄秋和岑远安，两人一时都没先开口，不知过了多久，岑远安说：“你要成亲了？”他笑了笑，“怎么没听说。”
　　江澄秋打着哈哈道：“这段时间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同你说吗？”
　　他摸了把后脑勺，说：“先坐，坐下说。”
　　岑远安却没挪动脚步，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江澄秋。江澄秋这下子也有些来气了，不过是没来得及告诉他，有必要生那么大气吗？
　　“你同她认识多久了？”岑远安问。
　　“谁？”
　　“你的......未婚妻。”岑远安中间有所停顿，但江澄秋却没注意。
　　“几个月吧。”
　　“见过几次？”
　　“算上订婚的话，四、五次吧。”江澄秋还认真的回忆了一下。
　　岑远安闻言闭了闭眼，而后痛苦的凝视着眼前的人，“所以你要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见了不过几次面的人而弃了我。”
　　岑远安眼中流露出的痛也让江澄秋的心酸胀起来，他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他的表情那么痛苦，而看着他痛苦的自己也疼。江澄秋放在身侧的手捏了捏拳，缓了口气道：“岑老板这话什么说的，就算是我成亲了也会依然去听你的戏，捧你的场。”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第65章 不过成个亲罢了
　　“你说过要听我一辈子的戏，可是你食言了。”岑远安的眼神里溢出的悲伤，也让江澄秋心脏蓦地一痛。
　　岑远安就这样看着江澄秋，单薄的身子似乎承受不住这样重的悲伤，只见他佝着背缓缓的蹲下了身，抱着膝盖将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似乎这样才能阻挡外面的一切伤害。
　　江澄秋此时也痛苦不迭，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他成亲与听戏之间并没有冲突，可岑远安这些举动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千古罪人一般，再也无法得到谅解。
　　可是，他不过成个亲罢了。
　　江澄秋走到岑远安身前蹲下，轻轻的推了推他，“远安，你......”本来面前蹲着的是自己无话不谈的人，此时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岑远安在江澄秋的注视下抬起了头，江澄秋在靠近岑远安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还以为他是在伤心流泪，却不想岑远安的脸上一点泪痕也没有，眼睛有些通红，但没有泪花的影子。江澄秋这才放下心来，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只是他向来熟悉的脸此时却多了几分陌生，江澄秋极力去辨别，才发现岑远安的眼里似乎少了些什么。那双唱着戏、看着他时均熠熠生辉的眸子，此时只余一片死寂。
　　江澄秋又轻声喊了一句，“远安。”
　　岑远安才似乎发现了在他面前蹲着的江澄秋，他面无表情的对江澄秋说了一句，“骗子。”
　　而后肃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江澄秋想要伸手去拉那片扫过他鬓边的衣角，却最终没有抬手去挽留，他望着岑远安踏出垂花门，头也不回。
　　这样的决绝，让他不知所措。
　　邵淮苏发现江澄秋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岑远安走后，他就一直坐在那地上，一坐就是半天。
　　邵淮苏看着神情低落的江澄秋叹了口气，也在他对面盘腿坐下，问：“没谈拢？”
　　江澄秋动了动嘴角，好半晌才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没谈。”
　　岑远安根本就没和他谈，一开始他都不知道怎么着就失去了一个朋友。只是他在这里枯坐的这一天让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他问邵淮苏，“我是不是做错了？”
　　邵淮苏没回答，感情的事旁人没有置喙的权利，只要他本人才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邵淮苏只说：“别坐地上了，凉。”说着就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江澄秋躲开了，他似乎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你还没回答我。”
　　邵淮苏本就不是一个好性的人，跟他在这儿磨这半天已经是难得了，他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却在最后缓了下来，轻轻的落在了江澄秋的脸侧拍了拍，“你想让老子说什么？说你错了，还是说你做得对？”
　　“有些东西得你自己悟，旁人说再多那都他妈是在放屁。”
　　邵淮苏狠劲儿揉了几下自个儿脑袋顶上的卷毛，站起身瞪了还蹲在地上的江澄秋一眼，“老子不管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邵淮苏扯着衣领大呼了口气迈步走出了让人窒息的地方。他从一开始就隐隐觉得这两人的感情不一般，但江澄秋表现出来的却就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是“君子之交。”
　　只是在这一段交往中，有一个人却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而另一个始终保持着初心，从未动摇。即使有过犹疑，也没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
　　这种事情，旁人无法介入，也没有立场去置喙谁对谁错。
　　他和曹汉礼亦是如此……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店铺还亮着灯光，但里面的客人和外面的行人已是寥寥无几。偶尔响起的几声驼铃，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一辆马车从暗处缓慢驶出，除了牵马的马夫外，还有几位肩上挎着包袱的男女走在马车旁。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内撩开车帘，帘内是褪去华丽行头身着素色衣衫的岑远安。他刚一露脸，车旁的一个小丫头就忙问他，“班主，怎么了？”
　　岑远安瞧着前面的分岔路，视线在其中一条岔路上停顿片刻后，对车夫说道：“前面右拐。”
　　“可......”小丫头也有些犹豫的开口，“可那条路黑灯瞎火的......”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岑远安，正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后面的话自然吞了回去，不敢再多说。
　　岑远安自然不会揪着这事不放，见车队向右侧那条路走去时，岑远安就准备放下车帘退回车内，却不防被对向而来的车的灯光晃个正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略微挡了一下后，看清了了那车，极为熟悉。
　　正当他在记忆力搜索这车的主人时，车就在一旁停了下来。车队因为要让那车，也早在路边停下。岑远安转头就看清了后座上坐着的人，是曹汉礼。
　　岑远安见状撩起了长袍，从马车里出来，他下车时，对面的曹汉礼也打开了车门。
　　“岑老板这是要出远门？”岑远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曹汉礼倒是先开了口。
　　岑远安对着曹汉礼拱了拱手，说：“嗯，我准备带戏班子回九尧。”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曹汉礼问。
　　岑远安笑道，“邡城藏龙卧虎，我的戏还需要打磨，等时机合适了我自然还会再回来。”岑远安说。
　　虽是这样，岑远安还是没能掩住他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被曹汉礼抓个正着。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大概就理清了这其中的深意。岑远安和江澄秋的事邵老大曾和他聊到过，虽说没有深聊，但这两人拧巴的这关系他也算是知道一些的。再结合江家最近的要办的大事，也就想通了这岑老板怎么好好的要离开邡城。
　　但岑老板本人不愿多言，曹汉礼也当不知道这事，只说，“岑老板一路顺风，若遇到难事还望岑老板能想起曹某，无论何时都会相助。”
　　“那就谢过曹督军，我还是那句话。兹要是曹督军需要，甭管什么场子，只要您请，我就来给您唱。”
　　岑远安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知，知音世所稀，值得千里奔赴。
　　两人拱手作礼，做最后的道别。但曹汉礼转身时，岑远安又叫住了他。
　　“报上说曹督军要和倪家二小姐订婚了。”岑远安说。
　　曹汉礼转头“嗯”了一声后听岑远安继续道：“倪二小姐幼时我有幸见过一面，她......很特别。”
　　曹汉礼垂在身侧的右手在西裤上点了两下，转身看向岑远安，岑远安望了眼方才曹汉礼那车驶来的方向，转了话头，“曹督军方才是去送邵老大吧。”
　　曹汉礼虽然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了。
　　岑远安伸手碰了碰胸口，复又稔着指尖垂下，“邵老大比我幸运......”
　　“我很羡慕他。”


第66章 明媒正娶
　　又是一年桔梗花开，白色与紫色的花骨朵交织在一起，绚丽夺目。
　　曹颜卿在这繁花盛开的季节，也结束了三年的校园生活。学医是一个漫长而又冗杂的过程，不是仅仅两年三年便能出师的。然而在这特殊的大环境下，没有这么多时间去磨砺出名医。在学校入了这门道，剩下的只能靠自己在实践中去揣摩。
　　送曹颜卿来保海城的是林烨，来接她归家的依然是他。
　　这些年曹颜卿这边但凡有什么事曹汉礼都是吩咐林烨亲自过来解决：一是他对这边的情况熟悉；二是能让曹汉礼放心把家人交付的人不多，而林烨算一个。
　　曹颜卿拎着行李箱出了校门就见到立在车前看着她的林烨，三年里她与林烨恪守身份连话都没有多说过一句。但彼此心里的空白，都只有眼前这人才能填满。
　　因为局势的变化，林烨临时改了主意。弃了坐火车回邡城的打算，改为自驾回去。
　　曹颜卿向来随和，对于林烨临时改变主意并没有不满。反而是庆幸居多，这样她和林烨单独待的时间就能更长一些。因为开车要绕路，且有些路段不好走。路上花的时间自然是比做火车久，但胜在安全。
　　曹颜卿坐在后座，手上拿着一本医术，但眼睛却没能落在那上面，反而是在后视镜里瞧着前面开车的男人入神。
　　军人的警觉让林烨早就捕捉到了曹颜卿的眼神，只是他并没有捅破，专心的开着车子，时刻警惕四周的动静......
　　一声巨响将两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也结束了这长时间的沉寂。
　　“出什么事了？”曹颜卿问。
　　此时车正好开到半山腰，林烨停了车，摇下车窗看向不远处须臾间就升起的黑烟，对曹颜卿说：“我们本来要坐的那趟车出事了。”
　　林烨回了话后，曹颜卿这才发现他们这段路其实都是沿着那条轨道在走，只是离得远她一开始没发现罢了。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曹颜卿用指甲掐着掌心，这才稳住了心神。
　　林烨在后视镜中瞥见了曹颜卿那微不可查的小动作，有些心疼，但语气却极为平静，“事先不知道，只是有些猜测而已。”
　　曹颜卿没再追问，收了视线将手上的医术搁在一旁，阖眼靠在座椅上。
　　林烨从后视镜上移开，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那缕黑烟后，启动车子朝前开去。
　　那些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没上那趟车，要趁他们发现之前回到邡城这就需要没日没夜的赶路，也不知道三小姐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舟车劳顿。
　　衡军和沧军的局势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所以今日火车被炸这事并不能让人意外，只是车上的两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从劫后余生中走出来，主要还是曹颜卿。
　　而后便是没日没夜的赶路，林烨万不得已才会停车休整。曹颜卿虽然有些吃不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林烨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不忍的又怎么只有他一个，他眼里的红血丝自己没发现，曹颜卿却发现了。
　　然而生死在前，谁也没时间去矫情。
　　即使如此，他们也没能逃过逼近的危险。
　　“砰......砰......”
　　眼看着就要进入寺坞岭独立团的地界儿了，却还是被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
　　车上只有林烨和曹颜卿，面对数之敌胜算几乎没有，但两人都还是想拼一把。
　　仅仅只是后视镜中短短的一秒对视，两人便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三小姐，接住。”林烨找准时机将腰间的枪扔给后座的曹颜卿。
　　曹颜卿一把接住，利落的上膛。摇下车窗把枪对准敌人，开枪射杀间没有任何犹豫。脸上肃杀，宛如地狱修罗，又如嗜血红颜。
　　仅仅一眼，就让林烨的心跳漏掉一拍。但林烨并没有因此而耽搁，躲避着两侧的的攻击，开着仅剩三个轮子能跑的车往密林里钻去。
　　但又一声枪响后，车子立即失控。任是林烨如何去控制都无法将这辆车拉回正轨，反而是刹不住地往那树上撞去。
　　一阵眩晕后，林烨顾不得脑门上的伤，费力的转头去寻找后座上的曹颜卿。
　　曹颜卿短暂的晕了过去，林烨见状忙发动车子却没有任何动静，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林烨立即推门下车，又拉开后座的门将曹颜卿扶了出来。
　　这时曹颜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也看清了现下的形势，她说：“别管我，快跑......”
　　但她话音未落就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只听枪声响后，背上的人也随即闷哼了一声......
　　曹颜卿还没来得及看清背后之人的伤势，就被随之而来的一股猛力的压倒在了地上。
　　他说：“趴着别动。”
　　而后便听见他子弹上膛的声音，他就在她的身后，一个人一把枪对抗着所有。
　　曹颜卿知道她无法再逃避，两次的舍生，两次的负伤，那个人已经成为她心底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只是太晚了，就靠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十面埋伏中全身而退......
　　尖利的哨声传林而出，而后便是一声大喝，“挂溜子嘞......”
　　眼见密林里枝头晃动，群鸟展翅冲天。
　　一群人犹如天降，迅速加入这场酣战。
　　林烨在看见曾今的寺坞岭八把子甄田的那一刻终于如释重负般的垂下了手，倒在刚坐起身的曹颜卿的怀里。
　　“林烨，林烨......”
　　是谁在叫他，他努力的想睁眼去看看，然而四周却是一片漆黑。
　　等林烨再醒来时，就感受到昏黄的烛光摇曳的阴影洒在他的眼眸上。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瞧见床前坐着的人——女子螓首蛾眉，不施粉黛已是丽质倾城。
　　“三小姐……”林烨轻轻的喊了一声撑头坐在床旁的曹颜卿。
　　只见曹颜卿缓缓的睁开了眼，一双明眸尚带着雾气，“你醒了。”
　　“饿了吗，想喝水吗？”
　　林烨摇头，他看着曹颜卿眼下的青黑，有些不忍的说道：“三小姐，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闻言，曹颜卿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伸出去本来想要去查看伤口的手也无力的收了回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话语中的低落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着林烨酸胀的心，鬼使神差的他抓住了曹颜卿扫过床沿的衣角。
　　“林烨，你……”
　　在曹颜卿看过来的那一瞬林烨本来准备松开手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气撑着他更加的攥紧了那块布料。
　　感受着伤处传来的一阵阵火辣的疼痛，舌尖顶了顶后牙槽骨，对曹颜卿说道：“三小姐，如果说我想挟恩图报，你会觉得我卑鄙无耻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桌上的烛台一滴滴的烛油滴下，林烨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终究，只是一厢情愿吗？
　　在林烨坚持不住要放开手的时候，曹颜卿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半躺在床上的林烨，问：“林副官想要我怎么报答这两次的救命之恩？”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三小姐，你看如何？”
　　“明媒正娶娶的是完璧之身，三媒六聘聘的是知书达理。而我，都不是。况且我这一生已经被剥夺了作为母亲的权利，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
　　“可我林烨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曹颜卿。”
　　两人一卧一站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悄然对视着，曹颜卿动了动发麻的指尖，轻轻的覆上了衣角上林烨的手。
　　她说：“好，我等你。”
　　我等你的三媒六聘，等你的明媒正娶。
　　曹颜卿想要赌这一次，就算是赔上所有她也在所不惜。况且，她已经没什么可以赔上的了，除了这颗本已死寂的心。
　　林烨在寺坞岭养伤的这段时间，却不知衡军内部已是风起云涌，这其中也包括寺坞岭......


第67章 风波巨变
　　曹颜卿用绢布擦着手走向正在把餐食摆上桌的绺子，“怎么都没见到小苏？”
　　绺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曹三小姐说的是谁，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一句，“大当家的最近忙。”
　　不等曹颜卿再问，他迅速说了一句，“曹小姐慢用。”话落便拿着托盘对曹颜卿点了下头疾步退了出去，也不知他在急什么，出门还被门槛绊了脚，就磕的那声，曹颜卿听着都痛。
　　“怎么了。”
　　里间的林烨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曹颜卿磕着了，说着就走了出来，也只看到那绺子匆忙离去的背影。
　　曹颜卿看着他笑了笑，“没事。”
　　林烨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无事才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熟练的拿起桌上的碗盛粥放在曹颜卿那侧。
　　“我打算今日回邡城。”林烨一边给自己盛着粥一边对曹颜卿说。
　　“你的伤。”曹颜卿还是有些担心。
　　“不碍事。”林烨道。
　　曹颜卿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看着林烨欲言又止，“小四儿和小苏，他们......”
　　“你都知道了？”林烨问。
　　“嗯，先前在报上看过。”曹颜卿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件事是小四儿做得不对，不怪小苏对我们避而不见。”
　　林烨闻言，没有接这话，只笑着给曹颜卿递了一个馒头，“多吃点，一会儿还要赶路。”
　　曹颜卿和林烨直到离开都没见到邵淮苏，反而在山寨门口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现在的寺坞岭成为衡军的第十军之后，对于装备这一块儿来说已经可以用精良两个字来形容。因此给两人准备一辆车还是不成问题，绺子去给他们准备车的时候，他俩也往寨门处走去，远远瞧着甄田领着一群人从寨门外一直往虎厅走去。
　　从看到那群人开始，曹颜卿的脸就绷了起来，林烨的神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直到林烨开着车离开寺坞岭地界儿后，曹颜卿才转头对林烨说：“我没看错的话，方才那是沧军的......少帅？”
　　“嗯，沧军少帅——孟景川。”
　　邵淮苏随意的靠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M1900。见孟景川走进虎厅，只抬眼吹了声口哨，并没有打算起身迎接的意思。
　　孟景川见状冷哼了一声，“这就是邵老大的待客之道？”
　　邵淮苏也不恼，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还真是。”
　　“孟大少帅要是瞧不上，趁早离开，别浪费老子时间。”
　　孟景川忍了忍还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既然邵老大要我亲自来才愿意谈这单生意，现在我来了，请问邵老大可以谈了吗？”
　　语气中的隐约带着的怒意厅里的人都能感受得出来，邵淮苏自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以是可以，只看孟少帅是什么诚意了。”
　　邵淮苏和曹汉礼闹翻虽然没摆在明面上来，但是一直关注着的人，门儿清，孟景川就是一个。
　　起先只是邵淮苏去了邡城一趟，连夜从藤园离开。而后邵淮苏告别江澄秋回到寺坞岭，这都还看不出什么。
　　直到曹汉礼断了寺坞岭得补给，寺坞岭开始重操旧业，人们才真正看出一些不寻常来。先前小报上写的那些，还真没几个人相信，只当是是个乐子，这会儿倒是咂摸出味儿来了。
　　而后又是江澄秋江老板的突然离开，直接让衡军损失了一大笔筹款。
　　沧军一开始就派了人来同邵淮苏谈合作，但邵淮苏点名要和孟景川谈，谁来都不好使。这不，孟景川这就亲自来了寺坞岭。
　　孟景川收起了眼神中的尖锐，眼底却平添了几分阴郁。
　　“邵老大想要什么？”孟景川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若不是邵淮苏还有大用，这寺坞岭他是一刻也不想再留。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屠了这匪头子，夷平这匪窝。
　　邵淮苏也不废话，只说，“军费补给一样也不能少，事成之后把冷锋交给我处置。”
　　听到冷锋时，孟景川冷哼了一声，“成交。”
　　“不过邵老大，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有旁的心思，到时可别怪我手狠。”
　　孟景川的手段邵淮苏还是有所耳闻，只是......这与他有何关系。邵淮苏对着孟景川耸肩摊手，“孟少帅请便。”
　　孟景川深深的看了一眼邵淮苏阔步离去，虽然孟景川本人走了，但他把心腹聂白留了下来。邵淮苏心里门儿清，不过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罢了。
　　不怪孟景川如此，邵淮苏就不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当然邵淮苏本人也不太在意有这么个眼线在，他能看到的当然都是他可以看到的。至于其他，各凭本事。
　　现在衡沧两军的战争已到白热化阶段，淮北淮西日日大仗小仗不断。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苦的永远是最无辜对世事最无力的那一群人。
　　在风波巨变中，人如蝼蚁。
　　......
　　“班主，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班主。”
　　“这眼看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走了，您一个人怎么行。”
　　此刻，宝庆班众人都聚在正堂里。
　　眼看这仗就要打到九尧，岑远安将众人召集起来，分发了盘缠，让众人带着各家老小逃难去。这种时候，也只能各顾各命了。
　　饶是堂中如何嘈杂，岑远安依旧如松一般端坐在堂上。
　　然，只当他清了下嗓子，堂中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渐渐褪去。
　　“人在这乱世中飘摇如浮萍，但只要根在，那家就在。宝庆班自九尧发家，宝庆班的根就在这里，总要有人守着这根，才不至于让大家伙无家可归。”
　　岑远安抬手阻止了众人要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我想说这堂中最该留下来的是我。”
　　“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况且我还是宝庆班班主，有谁比我更合适呢。”
　　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班主做了这决定就没有能挽回的余地，只是舍不得罢了。但终归要舍，终归要离开。
　　“那班主保重......”
　　“......保重......”
　　“等仗打完我们就回来，班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班主，我能和你一起留下来吗？”蒲依白凑到岑远安跟前问道。
　　岑远安望着眼前那双清澈透亮的眼，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你得走，若是我有个意外，这宝庆班的担子还得你来扛。”
　　蒲依白是岑远安一手带出来的，有灵性亦刻苦，宝庆班有他在，还能兴盛几十年。
　　“师父......”
　　“听话，同师兄弟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见已是说不通了，蒲依白叹了口气，“那师父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好......等你们......”
　　宝庆班众人当晚就趁着夜色出了城，一路南下。
　　在众人离开的第二日，沧军就打到了九尧。衡军殊死抵抗，却抵不过对方的大军压境。也不知能不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城外炮声阵阵，火光与浓烟盘旋在城墙之上，似乎是借着对方不断攀升。
　　岑远安坐在梳妆台前，炮声与枪声震得桌椅都在颤动，而他上妆的手却如寻常一般稳。
　　镜中之人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清新靓丽而又沉稳从容。
　　将最后一笔勾勒，美人既成。
　　岑远安将架上的鸳鸯佩剑取下，再回望镜中人一眼，出了门去。
　　环佩叮当，莲步轻移。
　　他逆行在逃难的百姓中，他走在一片灰暗的街道上，行在满目疮痍之中。
　　他毅然决然的走向炮火，不惧生死，不畏将来......


第68章 喜与丧
　　岑远安提剑一步一步踏上城楼，无人阻拦。
　　江澄秋手握红绸领着新娘一步一步踏入厅堂，道喜声不断。
　　岑远安自踏上城楼起，便是入了戏。城楼上浓烟滚滚，连遮盖住了日光，让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层黑纱。他如今处于十面埋伏的困境中，他就是那无计为君解忧的虞姬。他站在城墙之上，愁容淡淡，轻移步，缓展眉，稍抬手，一个轻微的亮相。
　　喜堂上红烛摇曳，锣鼓喧天。新娘不小心绊了下脚，江澄秋立马将人扶住。两人隔着轻纱相视一笑，执手立于堂中。
　　他唱：汉兵已略地——
　　他喝：一拜天地——
　　他唱：四面楚歌声——
　　他喝：二拜高堂——
　　他唱：君王意气尽——
　　他喝：夫妻对拜——
　　他唱：贱妾何聊生——
　　他喝：送入洞房——
　　一声轰响后，喜堂礼成，而城墙上只剩下断壁残垣......
　　曹汉礼带着援军赶到时，只来得及听见曾经一曲名动四方的岑老板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字——“生”。
　　他在求死，亦是求生。
　　他死得轰轰烈烈，一如他的一生从未平庸。经此之后，兹要是《霸王别姬》还在唱，必然会有人提起当年那声动梁尘的岑老板，那名噪一时的宝庆班。
　　曹汉礼曾对岑远安说：“今后岑老板便是我曹汉礼捧的角儿，在这衡军的地界儿，您只管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岑远安也说：“......今后不论是什么样子的场子，只要您来请，我就唱......”
　　他的戏台搭到了两军阵前，他在衡军的地界儿上真的做到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但曹汉礼却再也没有机会请他去唱一场堂会......
　　曹汉礼带来援军将沧军逼退，他疾行千里浑身疲惫却未曾歇息片刻，只因岑老板的尸身还等着他去敛收。
　　只是啊，炮火之后哪还有一句具完整的尸身。他寻了许久，只找到那鸳鸯佩剑上的一块碎片。
　　隔日，曹汉礼命人寻了块风水宝地给岑远安立了个衣冠冢。
　　愿他来世，平安喜乐，没有苦难。
　　岑远安死得壮烈，但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如云如烟，轻易便散了。
　　......
　　三月十七，宜嫁娶。
　　邡城曹家大办婚宴，曹督军大婚，娶的还是倪家二小姐。曹倪两家在邡城甚至于整个淮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是以这婚宴的流水席都要摆上三天三夜。
　　然而邡城锣鼓喧天时，邵淮苏却带着寺坞岭众人猫在一个小土丘上。
　　“邵老大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聂白问，语气中的催促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邵淮苏看了一眼趴在旁边土里的聂白，冷哼了一声，“这天还没黑，这会儿冲出去，你是想让老子这些兄弟当活靶子不成？再说了，老子是答应了和孟景川合作，但想要老子的人做前锋，门都没有。”
　　聂白闻言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和随从耳语了几句，那随从看了一眼邵淮苏便躬着身子离开了。
　　邵淮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做人一向坦诚，反正就是不吃亏。他也不怕聂白让人去同孟景川说什么，反正他就这样，谁的话都没用。
　　许是孟景川大概也了解邵淮苏脾气，并没有让人传话回来。
　　那日孟景川与邵淮苏在寺坞岭上敲定了合作，此后便有了更多的往来，但一直没让寺坞岭真正出手，直到曹汉礼与倪二小姐定了婚期，孟景川才再一次出现在了寺坞岭上。
　　他真正的目的，这才渐渐显露了出来。
　　衡沧两军的对峙已到了拉锯阶段，这一阶段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再拖下去都得拖垮，到时也就是两败俱伤，让旁人渔翁得利罢了。
　　但衡沧两军的恩怨由来已久，握手言和是万万不可能的。两方都在寻求制胜的时机，这不就让沧军等来了吗。
　　孟景川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要在曹汉礼大喜这天给予他致命一击。当然这一理由他自认更能说服邵老大，试问这世上谁不愿意在前任大喜之日上搅他个天翻地覆。
　　果然他一说出来，就得到了邵淮苏的拥趸。
　　孟景川胃口极大，想要一口吞下淮西四城。其中最难攻下的宜州城他交给了邵淮苏，他自然说是对寺坞岭实力的肯定。但邵淮苏心里清楚，不过是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他罢了。
　　虽说这次攻城没有固定的时间，只看时机。但时间一点点流逝，邵淮苏一点攻城的打算都没有，聂白有些急了。
　　邵淮苏端着一个破碗扒着碗里的饭，瞥了一眼聂白，“聂副官不吃？味道还不错，不吃可惜了。”
　　“邵老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聂白急言道。
　　“吃点吧，挺好吃的......”邵淮苏继续劝道。
　　但话音未落，一把枪就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邵老大，不要给脸不要脸。马上下令攻城，不然我怕这枪子儿可不认人。”聂白厉声说道。
　　在聂白举起枪的同时，数只枪的枪口也不约而同的对准了他。
　　邵淮苏一点都不受影响，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抹了把嘴，郑重的把手里的破碗收好后，才对聂白说：“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伤身。”
　　说着起身拍了拍聂白的肩膀，而后背着手望着宜州城的方向，“等着吧，这守城的是第八军，司令焦宗和我关系还不错，我已经提前给他传了信儿，一会儿就来给咱开门了。”
　　聂白闻言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不等聂白再问，邵淮苏身子一偏同时伸手制住聂白拿枪的手，弯腰的同时将聂白往前一扯，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卸了聂白的枪，并将他摁在了地上，“什么意思，自然是反水的意思。”
　　邵淮苏将聂白交给一旁的绺子绑着，起身拍了拍方才动手蹭上的灰，问郭安：“其他人呢？”他问的是另外那几个孟景川的人。
　　“都揪住了，一个也没放跑出去。”
　　邵淮苏赞道，“不错。”
　　说着从怀里掏出花火，往天上一放，不远的宜州城立马城门大开。
　　邵淮苏见状以手做哨，用力一吹，哨声响彻云霄。哨声毕，他大喊一声，“摇线子咧......”
　　隐在山林中的绺子闻声全部露出了头，带着装备辎重浩浩荡荡的往宜州城内走去。
　　邵淮苏与曹汉礼决裂，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罢了。
　　那夜邵淮苏确实带着一腔怒火回去，但最后却是心满意足的从藤园离开。
　　那夜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俩知道了......
　　......
　　那日曹ⓜⓞ汉礼应酬完回到藤园，只要是邵淮苏不在这藤园总是少了几分活力，今日也如此。他下了车就让林烨先回去，一个人往主楼走去。进了楼他便随意的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又解了袖口和领口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三楼走去。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卧室里就亮起了灯光，也是那一霎那他就拔出了腰间的枪，只是在扫到卧室里的人的时候，便将枪放到了一旁的高柜上，“怎么回来了？”


第69章 你只能是我的
　　邵淮苏没说话，只冷冷的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曹汉礼看。曹汉礼自然是不知道谁又惹恼他了，掐着腰伸手捏了捏眉心，瞧着邵淮苏那一身的污渍转身走了出去。
　　回来时胳膊上搭着的是邵淮苏的睡衣，手里端着的是邵淮苏爱吃的包子还配了清粥小菜。
　　邵淮苏不在的时候藤园里也是一直备着这些的，也不知道这个小祖宗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若是闹着要吃，那才是让人头疼。
　　曹汉礼将餐盘放在邵淮苏身旁的桌上，而后取下睡衣递给邵淮苏，“先去洗洗，洗了出来吃点，不然晚上饿。”
　　邵淮苏没接曹汉礼手里的睡衣，反倒是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老子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迎娶娇妻，你觉得合适吗？”邵淮苏说着不解气，起身又推了曹汉礼一掌，他现在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声音犹如困兽低吼，“曹大督军，总得给老子一个解释吧！”邵淮苏掏出怀里的报纸往曹汉礼脸上一扔。
　　曹汉礼本来见到邵淮苏后柔和的脸也瞬间冷了下来，但他并没向邵淮苏发火，而是蹲身捡起了地上的报纸。
　　他起身看着报纸上的内容，说：“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你想瞒老子多久？”邵淮苏冷笑道：“还是从来就没打算告诉老子？”
　　邵淮苏揪住曹汉礼的衣领，怒视着他，“你以为老子是谁，看到这个就会灰溜溜的给旁人腾地儿？做梦。”
　　“曹汉礼，你要记住你是老子的人，休想被旁人沾染分毫。如果你不干净了，我会让你和她或者他都死得很难看。”
　　邵淮苏放完狠话后就松了曹汉礼的衣领，还有闲心给他抚平那被抓皱的褶痕，“明天去把婚退了，咱还能好好说说。不然......”邵淮苏冷哼了一声，“有你后悔的时候。”
　　邵淮苏这一番威胁下来，曹汉礼不但没生气，反倒是脸上的冷意也散了不少。他伸手把正要退开的邵淮苏往自个儿身上一搂，也不嫌弃他脸上的那些污渍，狠狠的亲了几口。
　　“我还以为你看了这个会同我一刀两断，幸好幸好.....能留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曹汉礼像是失而复得一般紧紧的将邵淮苏搂在怀里，还好没失去眼前这人。
　　邵淮苏被曹汉礼搂得差点喘不过气，还是推了几下后，才重得了呼吸。但他就是不想接曹汉礼的话，不过也没推开曹汉礼。
　　其实邵淮苏看到这个报纸的瞬间，是有弃他而去的冲动的，但他转念一想，凭什么他走啊。还有啊曹汉礼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就算是曹汉礼打定主意了要成这个婚，他也给他搅黄了。他邵淮苏的人，旁的人休想染指。
　　在曹汉礼好不容易放开邵淮苏后，邵淮苏抻了抻衣角，退了一步抱胸看着曹汉礼，“解释。”
　　曹汉礼拉着邵淮苏在椅子上坐下，拿了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后，又给他布好菜。见邵淮苏拿起汤匙开始喝粥后，曹汉礼才说：“成婚不过是个幌子，想要拿下沧军的临永城总要抛出些烟雾弹去迷惑敌人。”
　　“曹督军不知道有些事在一不在二的道理吗？”邵淮苏嗤道。
　　曹汉礼知道他的意思，同样的手段这是除了韦震山那次第二次使了，“但不得不说，有的方法极为好用。”
　　邵淮苏吞了个包子，两边腮帮子鼓鼓的，这会子可再没空在同曹汉礼理论。曹汉礼见状，倾身在邵淮苏背上拍了拍，叹了口气，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邵淮苏好不容易吞下去，喝了口粥才缓过来，“想当年在寺坞岭，要是慢个一时半刻，这桌上的菜可能都和你没什么相关了。”
　　“那是从前，现在没人同你抢了。”曹汉礼说。
　　邵淮苏“啧”了一声，“习惯了，再说快些吃才香。”说着，挑了挑眉道：“你继续。”
　　曹汉礼又给邵淮苏的碗里添了勺粥，才继续道：“衡军和沧军在临永城已经对峙长达半年之久，两边的神经都绷得太紧，总是要人去松它一松的。”
　　“啧，你倒是打了个好主意，那别人姑娘的名声就白白糟蹋了？”邵淮苏说。
　　“你再好好看一看我那新婚妻子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曹汉礼说着将报纸又摆在了邵淮苏的手边，邵淮苏偏头看过去，只见那报纸上写的是“倪家二小姐倪桑”。
　　邵淮苏眉头一紧，“这......倪家二小姐......”不怪邵淮苏没听说过这号人，就连邡城里的太太小姐也没见过。
　　“根本没这个人。”曹汉礼说。
　　“那这个谎言不是一戳就破吗？”
　　“当然不会。”曹汉礼笑道：“这倪家二小姐，可以说是有这么个人，也可以说这邡城确实没有名叫倪桑的这位小姐。”
　　曹汉礼这一席话都要把邵淮苏绕晕了，邵淮苏抬腿就给了坐对面的曹汉礼一脚，“别这儿跟老子绕来绕去，老子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听不懂这些个弯弯绕绕。”
　　邵淮苏那一脚并没有使劲儿，于曹汉礼来说倒像是撩拨，他只勾唇一笑，伸手拿掉邵淮苏嘴角的饭粒，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倪家二小姐倪桑同倪家大少爷倪恒是同一个人。”
　　邵淮苏疑惑的看着曹汉礼，这让他更晕了。
　　“倪桑这名号是倪恒小的时候溜出府门玩瞎编的一个幌子，但是当年他这名号在邡城也算是响当当的。那时候年纪小，他又脸嫩，所以想要装扮成女孩，旁人也瞧不出。只是后来这事被倪叔知道后，他被教训了一顿，同样的这件事也让倪叔按了下来。只说二小姐身子不好，一直养在宅子里不轻易见人。”
　　邵淮苏没想到有一天大名鼎鼎的曹督军会来给他当一回说书人，他这会儿肚子也填饱了，曹汉礼说话时，他就把餐盘都推到了一边，自个儿撑着头瞧着曹汉礼，眸光熠熠生辉，“这就讲完了？”
　　“嗯。”
　　“没再有点别的？”
　　“没有了。”这问的把曹汉礼都问疑惑了。
　　“难道就没有一个公子哥对那倪家二小姐见之难忘，思之如狂，就算是知道了那小姐是个男儿身，也要重金求娶的感人故事？”
　　曹汉礼这会儿听出邵淮苏话中有话了，“那邵老大觉得呢？”
　　“我觉得吧......”邵淮苏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曹汉礼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阔步走到邵淮苏身旁，在他还在神游时，将他捞入怀中打横抱起。
　　邵淮苏脑中的构思被他一下打断了，怒瞪着他道：“曹督军这是恼羞成怒了？”
　　“那倒不是，只是有块肉让我馋了许久，今晚想把他吃了。”
　　邵淮苏“哦”了一声，语气微微上扬，“想从哪里开始吃？”
　　“现在还下不了口，得先洗干净了再吃干抹净。”
　　而后便是从浴室传来邵淮苏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只听他问：“曹督军要一起吗？”
　　“邵老大觉得呢？”
　　“我觉得......甚好。”
　　而后从那烟雾缭绕的浴室里再传出来的便是撩人的暧昧声，这一晚从浴室到卧室再到窗台边，最后在卧室的床上才歇了声......
　　......
　　回忆到此处，邵淮苏嗤了一声，“无耻且流氓。”
　　邵淮苏嘴角笑意还未散，就瞧着第八军司令焦宗骑着马疾驰到他跟前，不待他询问，就急切地说道：“出事了。”


第70章 只要你没事
　　“孟景川在临永城。”焦宗说。
　　闻言，邵淮苏神色一变，抢了焦宗的马就往淮北疾驰而去。
　　而寺坞岭的绺子们见状，虽是一头雾水，但在郭安的组织下，也有序的跟上了邵淮苏。焦宗的车马辎重也是毫不犹豫的全部给了第十军，郭安也不客气，道了谢跨上马一路追上邵淮苏。
　　邵淮苏与孟景川谁也没有信过谁，“信任”是合作的基础，而他俩是一点也没有，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孟景川与邵淮苏计划一口吞下淮西，实际是借邵淮苏的手拖住淮西四城的兵力，而他真正的目的却是整个淮北，这与曹汉礼对了个正着。
　　曹汉礼也想在今日拿下沧军的临永城，临永城是沧军北方第一大城，若是拿下两军局势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反之，若是沧军拿下衡军的淮北，亦是对衡军的一个重创。
　　邵淮苏不知道曹汉礼对上孟景川能有几分胜算，但情况一定不容乐观。孟景川这人他几次接触下来，知道不是个善茬。况且衡沧两军势均力敌，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力都是可以一战的存在。也许，衡沧两军未来的局势就在这一战了。
　　宜州城距离临永城不过三百余里，但邵淮苏走了五个时辰，若不是中途郭安追上他，让他弃马换车可能需要更久。
　　即使邵淮苏已经用最快的时间赶来，却也是来迟了......
　　等邵淮苏赶到临永城时，他站在土丘上，远远望去，升腾的浓烟为整座城池笼罩上了一层黑纱，在神秘的黑纱后是断壁残垣下的一片焦土。
　　见此情状，邵淮苏只庆幸这看来是衡军胜了。连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一脚没踩稳差点栽了个跟头，还好郭安在身后扶住了他。
　　“大当家的，您没事吧。”郭安问。
　　“没事，有点头晕而已。”邵淮苏抽回被郭安扶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有点累了，吃点东西就好。”
　　邵淮苏刚剥开糖纸，还没来得及喂进嘴里，就见曹汉礼的副官史鑫一身狼狈的朝他奔来。
　　史鑫是曹汉礼去年新提拔的副官，自从曹汉礼将衡军的军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之后，各类事物让他分身乏术，其中最忙碌的便是副官林烨。
　　还是在林烨一场大病之后，曹汉礼才想着给林烨找个帮手，这才有了史鑫。
　　史鑫这一身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若不是他嘴边那个标志性的大痦子，邵淮苏都没认出来这是谁。
　　史鑫抢在邵淮苏问话之前喊道：“邵老大，督军出事了。”
　　邵淮苏手里的糖掉在了地上，他无暇再顾，只大步走向史鑫，揪住他衣领，“怎么回事？”
　　“本来我们已经拿下临永城，可那孟景川说您在他手里，让督军一个人去左南坡......”
　　“娘的”，邵淮苏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挠着头上的卷毛向前走了几步，而后猛地转身用手指着史鑫一步步逼近他，“他脑子不好使，你们也不好使？老子在哪儿，你们难道不知道？”
　　“知道，但督军说他怕，怕您真在孟景川手里。”史鑫也悔，当时拼了命也该拦住督军。
　　邵淮苏压住了火，脑中不断思索着，问：“所以你们就真的让他一个人去了？”
　　“自然不是，我们在左南坡旁边的那片密林里猫着，只等督军发出信号我们就立马赶过去。”史鑫说。
　　邵淮苏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便问道：“你们没等到他的信号？”
　　“等到了，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并不在左南坡，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后面我们在左南坡不远处，找到了几具沧军的尸体，再没有其他。”
　　“继续去找。”
　　......
　　曹汉礼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从衬衫上割了一块布下来包裹腹部上的伤口。而后拢紧外套，把枪拿在手里，即使神色恍惚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盯着洞口。冷汗从他的颊边淌过，唇色已经泛白，只有仅存的一点意识在撑着。
　　当时孟景川让人传信时他就知道不过是耍诈罢了，但事关邵淮苏，他又不敢去赌，他也赌不起。人啊，一旦有了弱点就会不断面临任人拿捏的境地。
　　他并没有直接去左南坡，而是在旁确认邵淮苏是否真的在孟景川手里。不论在不在他都会发信号，直接把孟景川一锅端了。但孟景川似乎是料到了这一点，也没去左南坡，而是绕到了曹汉礼后面给他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若不是曹汉礼反应快，如今已是孟景川枪下亡魂了。
　　他被孟景川一路追到这处山坳，外面还有沧军的人在搜寻，而他现在这状况也撑不了多久。只看是被人先找到，还是自己先倒下罢了。
　　但他确定的是，邵淮苏没在孟景川手里，这让他心里放松了不少。
　　只要他没事，一切都好。
　　邵淮苏将人散出去找，而他自己坐在曹汉礼失踪的地方，尝试复盘当时现场的状况。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曹汉礼，同时他也接触过孟景川。比起漫无目的的搜寻，他更寄希望于在这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他循着这仅有的线索，带着人下溪谷，途遇沧军的残军又是一番酣战。曹汉礼人带的人不多，虽说胜了，也只是惨胜。
　　“大当家的，您的伤。”绺子看到邵淮苏负伤的手，不由出声。
　　“屁大点事，找人要紧。”说着从身上扯了块布下来随意缠了缠。
　　他有预感，曹汉礼就在这附近。方才交手，让他看出了些端倪，这股沧军不像是残军，反倒装备精良，应该是和曹汉礼交手的，孟景川的亲军。
　　只要是入了林子，这些正规军和他们这些土匪比起来，那差得就不是一点两点了，论起在林子里藏人和找人他们更是一把好手。
　　“大当家的这边有情况。”
　　邵淮苏看过去，收了枪别在身侧，又从腿侧抽了把匕首出来，砍掉洞口茂密似人高的杂草。
　　绺子们也纷纷上前给邵淮苏把路清出来，从洞口望进去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邵淮苏从打头阵的绺子手里夺过火折子，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
　　“谁？”枪上膛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邵淮苏没往里走几米就听见了洞里穿出来的声音，这声音虽然沙哑他却是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他爱人的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曹汉礼，是我。”
　　“淮苏，你来了。”
　　邵淮苏将火光照在曹汉礼脸上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将火折子递给身侧的绺子，他蹲下身将靠在岩壁上的曹汉礼揽入怀中，“你怎么样？”
　　“还好......”
　　“.....没死透”


第71章 想抱抱你
　　曹汉礼说完就在邵淮苏怀里晕了过去，他受伤的部位是在腹部，背是不行了，只能抱。
　　邵淮苏扫了眼缠着布带的手，而后毫不犹豫的托着曹汉礼的肩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大当家的......”
　　本来有绺子顾及邵淮苏的手想要上前帮忙，但在触及他的眼神后识相的住了嘴收了手。
　　邵淮苏将人稳稳的抱在怀里，即使山路不好走他也没让怀里的人晃动半分。
　　直到郭安带着人将担架抬了过来，邵淮苏这才暂时解放了双手。
　　“大当家的，您受伤了？”郭安帮着把人放到担架上后才注意到邵淮苏的伤。
　　邵淮苏看了眼布带上渗出来的血迹，轻描淡写的道：“小伤。”
　　“先把他送回去，再晚怕是要出大问题。”
　　“好。”
　　郭安走在最前面，两名绺子抬着担架，邵淮苏走在旁边一直关注着曹汉礼的状态。
　　走到大道上后，便有车在路边候着。
　　几人将担架抬上了车，邵淮苏就坐在曹汉礼身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至少证明躺着的那人还活着。
　　中途曹汉礼短暂的醒了一次，只对邵淮苏说了一句话，他说：“别担心。”
　　邵淮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视线一刻不移的都在他身上。
　　车开到了最近的青临堡，游瞎子在那儿等着。
　　“唉哟，这又怎么了，好好一个人，怎么老是往鬼门关闯。”游瞎子看到躺床上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连带着对其他人都没好脸色，“走走走，都出去，这么多人在这儿影响老瞎子我。”
　　游瞎子才不管屋里的都是啥人，一气儿的都往外轰。
　　人命关天的大事儿，邵淮苏大手一挥，令道：“都出去。”
　　他自个儿也不在这儿碍游瞎子的眼，跟着大家伙儿就出去了，临了还给屋里的人好好生生的关上了门。
　　游瞎子见状，颇有些不解，“这邵家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要不是这会儿手里还有要事，游瞎子都想去把那邵家小子捉回来研究研究了......
　　曹汉礼这次受的伤与上次相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但总的来说也很凶险，游瞎子也不敢马虎，打了十二分精神去处理伤口......
　　等天边的太阳慢渐渐爬上山顶时，游瞎子才满脸疲惫的打开了房门，他对着在外头同样疲惫的邵淮苏说：“他福大命大，又捡回一条命，告诉他，再有下次，他这身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来。年轻人，还是要多惜命。”
　　邵淮苏起身朝游瞎子拱手道：“多谢游大夫。”
　　游瞎子闻言，望着邵淮苏笑了，“小子，这还是你第一次喊我游大夫，看来里面那人对你甚是重要？”
　　邵淮苏笑着“嗯”了一声，“他，很重要。”
　　游瞎子上前拍了拍邵淮苏的肩膀，“进去看看他吧。”
　　但邵淮苏刚准备迈步就被游瞎子又摁住了，“等一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你那个伤涂这个好得快。”
　　邵淮苏那新包扎的伤口还泛着淡淡的药香，他接过游瞎子递来的药瓶揣进怀里，“多谢。”
　　游瞎子摆了摆手，道：“要感谢我，你们就多顾惜一下自个儿。每次喊我来都要去我半条命，也不知道老瞎子我能有几条命和你们耗。”
　　说完自顾的走开了，邵淮苏望了眼游瞎子佝偻的背影而后推开门进了去。
　　躺在床上的曹汉礼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似乎了无生机。若不是信任游瞎子的医术，他都要以为这人已经去了。
　　邵淮苏从床边的盆里拧了温毛巾给曹汉礼擦拭身子，这人一向爱洁，不像邵淮苏自己那么糙，必定要全身清爽才睡得踏实。
　　待身上擦完后，邵淮苏给他好好的盖上了被子。而后又倒了杯温水用筷子蘸着水给曹汉礼润唇。做完一切，邵淮苏这才脱了外衣裤从曹汉礼脚边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在游瞎子给曹汉礼处理伤口这期间邵淮苏也没闲着，他帮着曹汉礼把这后续的事都处理完了，有些事可以交给底下人去办的他都分派了下去。这会儿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守着他的爱人。他知道曹汉礼醒来想看到的第一个人必定是他，所以他就睡在他身边。
　　邵淮苏这一觉睡了许久，久到他都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父亲还活着，他对着年少的邵淮苏说，“虽然我对不起你娘，但冷锋毕竟是你弟弟，你要疼他爱护他。”
　　这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托付，在儿子答应下来之后，这位父亲还送了儿子一枚玉佩。那是他的生日礼物，亦是一个承诺。
　　自此之后邵淮苏真的把冷锋疼到了骨子里，他能为了他同猛兽拼命；为了他大冬天的去河里摸鱼，只因冷锋想吃......
　　他自认做到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一切，却不知道他疼爱的弟弟如此的恨他。
　　父亲自以为的对弟弟的冷漠就能将他推到哥哥身边，却不想却让他离哥哥越来越远，以至形同陌路。
　　梦里邵淮苏又回到了那一日，那日在寺坞岭地牢，冷锋对他的句句控诉，他却不知如何反驳，也不知如何去挽回......
　　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记忆的潮水涌上来闷得发胀。
　　邵淮苏睁开双眼望着床顶，摸着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一时有些迷茫......
　　“在想什么？”
　　声音自耳旁传来，邵淮苏偏头看过去，正对上曹汉礼的一双眼，“你醒了？”
　　“嗯。”曹汉礼问：“你方才在想什么，喊了你几遍都没听见。”
　　邵淮苏侧过身面对着曹汉礼，低声说：“没想什么。”
　　“躺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我去让人准备点粥？”
　　曹汉礼拉住了准备起身的邵淮苏，“不饿。”
　　“想抱抱你。”
　　邵淮苏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面对曹汉礼这个要求，颇有些无奈，“你这还伤着，怎么抱？”


第72章 你自己吹一吹
　　“那你抱我好了。”
　　邵淮苏叹了口气又无奈的躺下，他侧着身伸手避开伤口处揽着曹汉礼，“这样行吗？”
　　曹汉礼没回答，只是把头移了移，移到邵淮苏肩上，而后小幅度的倾了倾身子 ，将头埋在邵淮苏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可是你出事了。”说到这事，邵淮苏还是有些气性在的。
　　曹汉礼没和邵淮苏在这问题上争论，只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邵淮苏没回答，曹汉礼继续道：“你那样子，我看起来很心疼。”
　　邵淮苏摩挲着曹汉礼的手背，视线飘向窗外，轻声说：“在想冷锋的事。”
　　那次在寺坞岭曹汉礼已经知道了邵淮苏与冷锋的关系，不至于在这上面吃醋，“那方便和我说说吗？”他也想帮爱人分担一二，如果他愿意的话。
　　邵淮苏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曹汉礼，“没什么不好说的，一些家丑罢了。”
　　话罢，邵淮苏就将那些事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曹汉礼。
　　等邵淮苏讲完，曹汉礼问，“对他......你准备怎么办？”
　　“这种事只能他自己想通了，他现在对我恨之入骨，顺其自然吧......”
　　邵淮苏低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曹汉礼，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饿了”
　　邵淮苏闻言伸手在曹汉礼腰间拧了一下，“起开，我去拿粥。”
　　曹汉礼头埋在邵淮苏脖颈处低低的笑了两声这才移到旁处。
　　他眼神尽数落在邵淮苏身上，看他起身披衣，开门出去......不过一两分钟，他又端着热络络的粥出现在门口，“等久了吗？”
　　曹汉礼望着逆光而来的邵淮苏，一时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没有......”复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你来得刚刚好......
　　邵淮苏从未这样服侍过人，所以当第一口粥喂进曹汉礼嘴里的时候，可把曹汉礼烫了个够呛。
　　“怎么了，烫？”邵淮苏问。
　　曹汉礼“嗯”了一声，缓了一下刺痛的舌尖，又补了两个字，“有点。”
　　“行。”邵淮苏又盛了一勺粥递到曹汉礼嘴边，“你自己吹一吹。”
　　曹汉礼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只是哼笑了几声，却在看见邵淮苏懵住的表情后就开始放声大笑。不曾小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疼得直往后仰，最后靠在床头又是疼又是笑的望着邵淮苏。
　　邵淮苏可没他这么好的心情，板着脸往旁边的柜子上重重一搁，“手拿开，我看看。”
　　说着也不等曹汉礼动作，一把推开了曹汉礼捂着伤口处的手。
　　掀开被子看见那纱布上白净的一片，邵淮苏提起的心瞬时落了下去。
　　邵淮苏作势要狠狠地拍曹汉礼一巴掌，最后却是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上，“有这么好笑吗，这伤口要是有个好歹，仔细你的皮。”
　　“是，邵老大。”曹汉礼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不过，邵老大，我也是第一次见给病人喂饭让病人自己吹凉的。”
　　邵淮苏皱眉道：“不然呢？”
　　“老子给你吹？你不嫌脏？”
　　面对邵淮苏一连三个问题，曹汉礼身体力行的告诉邵淮苏答案，他一把勾过邵淮苏的脖子，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邵淮苏估计他的伤口不敢挣扎，只得保持着一个艰难的姿势任君采撷。曹汉礼到是尝了个够，末了还把人的唇角都扫了个遍，“现在还觉得我会嫌脏吗？”
　　邵淮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回椅子上后狠狠地抹了把唇，“你不嫌我还嫌。”
　　说完，又端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勺吹冷了后才递到曹汉礼嘴边，“现在可以吃了？”
　　曹汉礼张嘴吃下，“嗯，更香了。”
　　这一句又惹来邵淮苏的一记白眼。
　　他们俩在这青临堡里你侬我侬，而现在的邡城督军行辕又是另一番场景......
　　整个督军行辕布置的喜庆红火，昨日的那番热闹好似还未散去，但正堂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曹颜卿和林烨跪在堂中，虽说是跪在垫子上，但一个姿势跪久了也是一种折磨。但两人即使再难受都没敢动一下，只因那坐在上首的二夫人。
　　就连一向长袖善舞的五夫人，此刻也不敢为两人说一句话，只端着杯子，借喝茶之机打量着堂中的几人。
　　二夫人坐在上首却是一个眼神也没给跪在堂中的两人，她闭着眼手拿佛珠念着佛经，待她祷告完后，这才看向他们。
　　“说吧，昨日是怎么一回事？”
　　二夫人却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昨日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今日才发作。
　　昨日在喜堂上发现本该是同倪家二小姐成婚的曹汉礼换成了林烨，而倪二小姐却成了曹家三小姐。若不是二夫人有些定力在，可能当场就要撅过去。
　　她还硬着投头皮看着曹颜卿两人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且举止得体的招呼宾客。昨日那场喜宴虽说是闹了不小的乌龙，最终结果却是宾客尽欢，其中不乏二夫人的功劳。
　　“娘，您先前已经答应了我同林烨的婚事，昨日只不过是把这个礼全了罢了。”曹颜卿开口说道。
　　“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你明明是小四儿和那倪家二小姐的喜宴，怎么就成了你俩了。”二夫人说话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威势在。
　　“二夫人，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林烨刚说了一句话就被曹颜卿按下了，她握着林烨的手对二夫人说：“娘，这本就是我和林烨的婚宴，这一应开销全是林烨所出。本早想告知您，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借小四儿的名头，也只是为了帮他做个局。”
　　“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
　　眼见二夫人的视线扫过来，五夫人连忙放下茶杯，道：“还有我。”
　　“那看来是觉得我们老了不中用了，什么事都瞒着我们。”二夫人继续说道。
　　“怎么会，若不是娘您那令人拍手叫绝的临场反应，这台我俩也下不来。”
　　曹颜卿给林烨使了个眼神，林烨忙道：“昨日谢谢二夫人的成全。”
　　两人的那些小动作全部都被二夫人纳入了眼底，曹颜卿又回到了少女时的状态，虽说娇纵任性些但却是鲜衣怒马般的存在着，这样鲜活的曹颜卿她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她从未反对过曹颜卿与林烨在一起，如果需要一个人将曹颜卿带出困境，那她希望那个人是林烨。
　　昨日那件事其实她没生多大气，只是气他们姐弟俩的隐瞒，但曹颜卿昨日就解释过了，是他们姐弟俩说岔了，都以为对方同家里的两位长辈通了气，却是谁也没说。
　　“上茶吧，等小四儿回来，我再收拾他。”
　　五夫人闻言忙起身叫人沏茶，这新婚小夫妻第一日自是要给家里长辈敬茶的。林烨家里人暂时不在，也只二夫人代劳了。
　　两人一一给二夫人敬了茶，而后才起了身。没多久府里就知道了曹汉礼受伤的消息。二夫人哪还记得要找人算账的事，满心都是曹汉礼的伤势怎么样了。


第73章 陪我回邡城
　　这一战沧军元气大伤，不但没在衡军手里讨到好处，反而失了临永城。临永城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淮水之战，衡军没能从沧军手里夺下临永城。反而衡军节节败退，以至老督军身故。而临永城这些年在孟景川这位少帅的运作下，更是成了沧军北方第一大城。
　　这临永城对于曹汉礼乃至整个衡军来说都是横在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咽不下。而今曹汉礼带领沧军拿下临永城，让沧军损失惨重，战局一下发生了变化，朝着衡军倾斜。
　　曹汉礼在青临堡养了十来日，这才动身回邡城，同行的还有邵淮苏。
　　邵淮苏照顾了曹汉礼这十来日，待曹汉礼前两日能下床时他就准备回寺坞岭，但曹汉礼并没有准他离开的意思......
　　那日游瞎子终于允许曹汉礼下床了，曹汉礼迫不及待的就让人送了热水，打算彻彻底底沐浴一番。
　　邵淮苏进门的时候，曹汉礼沐浴完正穿着衣服。因腹部的伤，他方才沐浴的时候就极为小心的避着伤口，费了不少力。这会儿穿衣动作幅度大了亦是扯到了伤口，“嘶......”，本就苍白的脸愈发的苍白了。
　　邵淮苏黑着脸背身关上门走到曹汉礼身后，拾起他挂在肩上的衣袖，说：“伸手。”
　　曹汉礼倒是听话的抬起了手顺利的穿上衬衫，邵淮苏绕到曹汉礼身前检查了伤口确认纱布上一点水也没沾上后，才给他系上扣子，但全程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曹汉礼。
　　“生气了？”曹汉礼沉声问他。
　　“这个澡就非洗不可？”邵淮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曹汉礼伸手揽住邵淮苏的腰，捏了捏他的腰窝，哄道：“这是怕熏到我的心肝儿，怕他不要我了。”
　　邵淮苏这才略施了曹汉礼一个眼神，抬眼瞪了他一记，“你当老子是什么人？”
　　这眼神于曹汉礼来说并没有威慑力，反而极具诱惑，“我的爱人。”
　　说完后他低头噙住邵淮苏的唇瓣，一寸寸的描摹，似要将这唇形刻在心里。
　　邵淮苏伸手一点点爬上曹汉礼的肩，勾住曹汉礼的后脖颈，仰头与他厮磨。
　　曹汉礼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邵淮苏的唇舌，他抵着邵淮苏的额头，鼻息交错，两唇若即若离，“陪我回邡城，好吗？”
　　“去做什么？”邵淮苏问。
　　“当然是去见老夫人，她一直想见我那心上人。”曹汉礼说。
　　邵淮苏轻笑，“你也不怕把她气病了。”
　　“不怕，俗话说：‘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迟早的事儿。”
　　邵淮苏在曹汉礼耳后挠了一下，“你说谁丑？”
　　“我丑。”曹汉礼又问，“邵老大敢去吗？”
　　邵淮苏“哼”了一声，“你都不怕，老子怕什么。”
　　这事儿说定了，邵淮苏自然没走成，他让郭安和甄田把寺坞岭的人马领了回去，当然焦宗那里得的装备辎重自然一并带回了寺坞岭。开玩笑，进了邵淮苏腰包的东西，哪有还回去之理。
　　本来二夫人是准备带人来火车站接曹汉礼，被曹汉礼劝了回去，最后来接人的只有林烨和辉叔。这一次再见，林烨的身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不过在家里他是曹汉礼的姐夫，在外他依旧是曹汉礼的副官，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
　　曹颜卿和林烨在一起后，曹汉礼问过林烨的想法，林烨表示他还是想继续待在曹汉礼身边，曹汉礼对此尊重林烨的意愿。
　　曹汉礼的专列准时准点的到达了邡城火车站，卫戍荷枪实弹的列队于站台上，闲杂人等没有任何机会能靠近这趟列车。
　　列车吐了几圈白气后才不紧不慢的停了下来，最先下来的是提着两只皮箱的史鑫，而后才是邵淮苏和曹汉礼两人。邵淮苏扶着曹汉礼下了车，卫戍立即列队行礼，曹汉礼手扬了扬，卫戍们整齐划一的收回了手站得笔直。
　　邵淮苏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旅途的舟车劳顿似乎让他极为疲惫。
　　可这样的反应在辉叔看来却是另一番说道了，他一早就知道邵淮苏的存在，只不过今时是第一次见。家里的两位夫人还不知道四少的这心上人是个带把儿的，他得了四少的吩咐不敢在两位夫人面前说嘴，只一直憋到了现在。
　　自邵淮苏一露面他就在观察他，这宠辱不惊的模样让他对邵淮苏多了几分好感。
　　既然已成定局，又是四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已是把邵淮苏当做半个主子了。至于另一半，还得家里两位夫人点头才能做数。
　　“四少和邵先生一路辛苦，夫人小姐已经在家等着了。车就在外面，请跟我来。”辉叔伸手做请道。
　　曹汉礼说：“有劳辉叔了。”
　　说完同一旁的林烨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贺你新婚之喜。”
　　“督军的心意我和颜卿都知道，这次您受伤家里都很担心。”林烨瞧着曹汉礼面色还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多数都是曹汉礼问，林烨回答。
　　坐上车后曹汉礼才显露了一些疲态，车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辉叔开车，林烨坐在副驾，曹汉礼和邵淮苏坐在后座，至于史鑫在另一趟车上。
　　辉叔开车极稳，曹汉礼和邵淮苏这才得以在车上短短的补了一觉。
　　待绕过东大门时，邵淮苏突然醒了，他刚准备把头从曹汉礼肩上移开，就被曹汉礼按住了，“还没到，再眯一会儿。”
　　邵淮苏挣扎无果只得安安心心的继续靠着，“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想着曹汉礼今日要同家里人摊开这事儿他心里就没来由的不安，若两位夫人真的有个好歹，他可赔不起。
　　再说他对于曹汉礼给不给他身不身份这事儿一点都不在意，就算没个正经身份在曹汉礼身边他也是不怕的。他相信曹汉礼，若曹汉礼真的一时鬼迷心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就剁了他，再砍了自己，谁都不要好过。
　　当然这事儿，他自信并不会发生在两人身上。
　　眼见督军行辕就要到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邵老大竟然有了几分紧张，只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害怕见两位妇人，皆因这是曹汉礼极为重视的人，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曹汉礼他们的车刚过东大门，府里就接到了消息，这次二夫人和五夫人没在正堂等着曹汉礼，而是都到了门口，远远瞧着车队驶来。
　　车队在府门口停下，二夫人攥紧了手中的手帕。虽然早得了消息曹汉礼并无大碍，但没见到人她悬着的心就落不下来。
　　辉叔先下了车，而后打开他那侧的后座车门，出来的是曹汉礼。曹汉礼绕过车位走到府门前，抬头望着台阶上的两位夫人。
　　“二娘，五夫人，小四儿回来了。”
　　五夫人搀着二夫人忙下了台阶，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后，才舒了口气。
　　二夫人拉着曹汉礼的手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五夫人也道：“小四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你要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办？”
　　“这次是汉礼莽撞了，以后一定不再让你们担心。”曹汉礼承诺道。
　　二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五夫人也笑了。
　　“我带了一个人回来。”曹汉礼说。
　　在曹汉礼的授意下，曹颜卿早就同两位夫人说了今日曹汉礼要带他的心上人回来见他们。
　　虽说一直在担心曹汉礼的身体，但对于这位两位夫人的期待也不少。
　　林烨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车门后的人。
　　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落地后，一切的走向都出乎了督军行辕所有人的意料。从车上下来的竟是个，是个......男人......


第74章 正夫纲
　　虽说旅途劳顿，但督军的专列上一应衣食用品皆不缺。所以邵淮苏的一身装扮并不邋遢，反而极为亮眼。
　　一头卷发拢在了脑后，衬衫马靴背带裤妥帖的穿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少年公子哥.....
　　这要不说，谁能想到这是个为祸一方的匪头子呢？
　　但不论他是少年公子，还是匪头子，本质上他都是个男人，而不是两位夫人所想要的一位端庄俊秀的姑娘......
　　依旧是二夫人和五夫人坐在正堂上，而正堂中站在的却换了人，这次是曹汉礼和邵淮苏。
　　二夫人看似不恼，还笑意盈盈的问邵淮苏叫什么名，家住哪儿，家中有几口人等等之类的......
　　邵淮苏也并不怯场一一作答，谈吐进退皆自成一派。若不是他与曹汉礼的那关系，二夫人也是极欣赏这样的后生的。
　　待了解完后，二夫人看向曹汉礼，“小四儿，你是认真的？”
　　“是。”曹汉礼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牵起了邵淮苏的手。
　　“我想和小四儿单独说说话。”二夫人对五夫人说道。
　　五夫人立马会意，将众人带出了正堂，出门时还为里面的两人关上了门。待正堂只剩下二夫人与曹汉礼两人后，二夫人脸上的笑意立马褪去，“跪下。”
　　曹汉礼没有任何的抗拒，他撤腿单膝跪地后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这次没有人提前在堂中放下垫子，曹汉礼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却立得笔直。
　　“你就看准备这个人，要同他一辈子吗？”见曹汉礼立马就要回答，“想好了再回话。”
　　曹汉礼抬头看向二夫人，眼神深邃而坚定，“二娘，小四儿这一辈子就是他了。”
　　“可他是个男人。”乍听二夫人的声音没有波澜，仔细听来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曹汉礼也没有任何退意，“我心悦他，无关男女。”
　　二夫人撑着头揉了揉眉心，“我是管不了你了，去你爹娘灵前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说完二夫人就离开正堂。
　　曹汉礼跪在祠堂里，跪在曹贵和大夫人的灵前，二夫人每日都会遣人来问他的答案，曹汉礼每日都是同样的回答，没有改变。
　　曹汉礼去祠堂跪着的那日，邵淮苏就要冲进祠堂把人带出来，却被林烨拦在了门外，“邵老大我今日让你进去了，那督军现在做的一切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邵淮苏猩红着一双眼，怒瞪着林烨，却在林烨说完这句话后慢慢的收回了要出手的拳头，他颓然的蹲了下去，揉着发顶，“老子就不该来。”
　　这事林烨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他弯身拍了拍邵淮苏的肩后，离开了祠堂。
　　堂堂邵老大从不知憋屈为何物，却几次都是栽在了曹汉礼身上，只会为他而妥协，都是命啊。
　　曹汉礼在祠堂里面跪着，而邵淮苏在祠堂外一直守着曹汉礼。他靠坐在门外，门后便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不会让曹汉礼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也怕曹汉礼身上的伤没好全，有个万一。
　　辉叔和曹颜卿夫妻俩轮流来给两人送吃食，也送了薄毯来，祠堂夜凉，冻出个好歹来不是玩的。
　　秦大夫第二日也来给曹汉礼看了伤，确定没有大碍，换了药留了个药方才离开。
　　二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对于这些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一直没松口让曹汉礼起来。但每日都会打发人来问曹汉礼的答案，但那答案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七八天过去，曹汉礼依旧在祠堂里反省，而邵淮苏也雷打不动的在门外守着曹汉礼。只是跪在祠堂里的曹汉礼没有倒下，反而是坐在门外地上的邵淮苏发起了高热。
　　最先发现的是来送餐的曹颜卿，她来时邵淮苏人已经烧迷糊了，“小苏，醒醒......醒醒......”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曹汉礼从里面打开了门见外面的情状，神色一变，踏出祠堂蹲身打横抱起邵淮苏，一边往前院走去，一边对曹颜卿说：“三姐，打电话给秦大夫。”
　　曹颜卿闻言，忙走上另一侧的长廊，去通知秦大夫去了。
　　邵淮苏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起因就是他手臂上的那伤。
　　当时受了伤也没好生将息，不但在抱曹汉礼的时候使了劲儿扯了伤口，后面还没怎么修养。游瞎子给他的药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擦，一心都扑到了曹汉礼身上，伤口没好就算了，还发了炎，自己没发现，陪着曹汉礼在门外吹了几天冷风，这不病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病，倒也解决了不少问题，只是也受了不少苦。
　　反反复复烧了几天，迷糊的时间居多，清醒的时间少。他照顾了曹汉礼一阵，又换曹汉礼来照顾他了，
　　邵淮苏醒来时他咋曹汉礼的怀里，他仰头望着这个填满他整颗心的男人，就像棉花浸满了水，满满胀胀。
　　他伸出手指点着曹汉礼的下巴，轻轻刮着这几日熬出来的胡茬。
　　“醒了。”曹汉礼精准的捉住邵淮苏的手，声音低沉而磁性。
　　邵淮苏没答，从曹汉礼的手里撤出来，手指滑到曹汉礼的喉结处轻轻按着。
　　“还难受吗？”曹汉礼问。
　　“难受......”邵淮苏握住曹汉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难受。”
　　曹汉礼感受着薄衫下紧实的肌理，轻轻的在邵淮苏的胸口处摩挲，复又一点点滑进薄衫里一寸寸抚|摸。
　　高烧过后的肌肤更加细腻紧滑，曹汉礼爱不释手的揉着。曹汉礼是过瘾了，邵淮苏却被他勾起了情虫。他微抬起脸吻上曹汉礼的下颚，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曹汉礼略微一低头便噙住了邵淮苏的唇，压着他细细碾磨......
　　两人在床上厮混了半日，方才歇过。
　　邵淮苏头枕在曹汉礼的手臂上，偏头问曹汉礼，“你二娘那里怎么说？”
　　曹汉礼玩着邵淮苏散开的卷毛，一根根数着，“二娘本就疼我，舍不得重罚，你又因此生了场大病，她借着这台阶也就下了。只不过心里估摸着还是不得劲儿，咱俩少在她眼前打眼便是。”
　　邵淮苏翻身面对曹汉礼，将头埋进他怀里，低声叹道：“要想娶你真不容易。”
　　曹汉礼闻言，将手移到邵淮苏的腰际，捏着那软肉问：“谁娶谁？”
　　“我那压寨夫人的位置可一直给你留着的。”
　　“那可巧，督军夫人的位置也非你莫属。”
　　说着曹汉礼翻身压下邵淮苏，低头咬着他的耳朵说道：“是时候该正正夫纲了。”


第75章 曹督军可还满意？
　　曹汉礼虽是这么说，但顾及着邵淮苏的身体还是没做到最后，折腾倒是折腾了一番，两个病号谁也没比谁好，折腾后又搂着睡了一觉。
　　等到两人再醒来时，已是申时。
　　二夫人的得知邵淮苏病好了，已打发人来请两人过正堂去。
　　正堂里摆了家宴，邵淮苏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坐在了曹汉礼身旁。
　　“小苏可好了？”二夫人问邵淮苏。
　　邵淮苏笑着答道，“已经好多了，谢谢二夫人关心。”
　　他不敢贸然跟着曹汉礼唤二夫人二娘，依旧叫着二夫人。
　　“嗯，这菜我让人做得清淡，你和小四儿最近都要忌荤腥。”二夫人继续道，“今日家宴，不必拘礼，动筷吧。”
　　桌上人也不多，也就是二夫人同五夫人，曹颜卿夫妻俩以及曹汉礼邵淮苏两人。
　　邵淮苏也就一开始有些拘谨，到后面便就游刃有余了起来，毕竟邵老大不是个回委屈自个儿的。
　　一场家宴也算圆满，席间曹颜卿夫妻俩也才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曹汉礼和邵淮苏不至于在众人面前腻歪，但两人之间流淌着的情愫是一点也瞒不到旁人。
　　二夫人同五夫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长辈之期望不过儿孙平安喜乐罢了，即使让他们欢喜的那人不符合她们心中所想，但儿孙自有儿孙福，人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家宴后曹汉礼就带着邵淮苏回了藤园，二夫人也没有过多的阻止，只吩咐辉叔送他们回去，让辉叔去嘱咐藤园的人悉心照顾这俩病号。
　　转过热闹的街道，藤园就矗立在那一角，灯火通明照亮整条道路。
　　张叔张妈并小环都站在藤原大门处候着，看到车队出现在街角，小环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张妈张叔，快看，督军回来了。”
　　待车停稳，小环第一个上前去拉开了车门，弯身对着里面的人说：“督军，您可算回来了。”
　　视线往后一扫，看到了个更惊喜的人，“小苏先生。”招呼完后，又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张妈张叔，小苏先生也一起回来了。”喊完后才侧开了身让车里的人方便下车。
　　邵淮苏下车后看到还站在车旁的小环，说：“许久不见，小环都长高了。”
　　小环嘟了嘟嘴，道：“小苏先生净胡说，我都这个年纪了，不长身高了。”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是更俊了。”邵淮苏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小环满意的点了点头。
　　曹汉礼转头见邵淮苏没跟上，回身就拉起他的手往藤园里走，“要叙旧进去叙，在大门口像什么话。”
　　邵淮苏跟小环挤了挤眼，任曹汉礼拉着也不挣开，反而贴上曹汉礼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凑到曹汉礼耳边说：“其实......我更想和你叙旧。”
　　曹汉礼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邵淮苏的脑袋顶，“本还顾及你的身子，但现在看来你今晚是逃不脱了。”
　　邵淮苏眼神一亮，颇为不怕死的继续撩道：“放马过来。”
　　曹汉礼在无人注意时快速的揉了一把邵淮苏腰间的软肉，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
　　两人说话时贴得极近，藤园的人倒是见怪不怪了，辉叔还是有些不能适应，只能移开视线往旁处看。
　　进了主楼，曹汉礼见辉叔几人还跟着，便开口道：“你们下去吧，辉叔还有事同你们说。”
　　“好，四少有事就叫我们。”张妈说完就带着几人出了主楼，也顺便给两人关了大门。
　　水晶灯从屋顶一路垂下，泛黄的灯光近乎温暖的打在两人身上。曹汉礼拽住邵淮苏的胳膊，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邵淮苏也顺势搂上了曹汉礼的腰，仰头对曹汉礼说：“今晚客人还睡客房吗？”
　　“今晚没有客人，你也是藤园的主人。”曹汉礼说。
　　“可是一个房子怎么会有两位男主人？”邵淮苏问道。
　　“在我这里就有......”说完曹汉礼就低头吻住了邵淮苏的唇，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真甜......吃了什么？”曹汉礼将邵淮苏的唇舌扫了一遍后问道。
　　邵淮苏笑道：“吃了一颗糖，曹督军要尝尝吗？”
　　“不用了”，曹汉礼摇头，伸手在邵淮苏的唇上点了点，“这里就够我尝了。”
　　邵淮苏仰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尝吧。”
　　见此，曹汉礼哪里还忍得住，低头咬住邵淮苏的唇后一路攻城掠地，邵淮苏一路节节败退。
　　两人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曹汉礼将邵淮苏的不断地往自己身上压，似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揉进自己地骨血里。
　　吻到两人唇周都红了，唇瓣都肿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来。
　　邵淮苏从曹汉礼的怀里退开，伸手帮曹汉礼脱掉碍事的西装外套，勾住曹汉礼的领带，领他往楼上走去。
　　“今日老子要登堂入室，曹督军有意见吗？”邵淮苏边走便问道。
　　曹汉礼回答道：“不敢有。”
　　虽说邵淮苏每次来邡城除了偶有几次住在江澄秋那儿以外，都住在藤园。但他从来没有在曹汉礼的主卧过夜，两人心里的那点保留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时机到了，自然就是邵淮苏登堂入室的时候。自此两人再无分开的可能，毫无保留的将底牌亮出......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邵淮苏这人虽说自来都是没皮没脸的，但在床｜事上来说一直以来都很保留。反倒是曹汉礼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他从来都是被迫承受。
　　但今晚他是下定决心了不能让曹汉礼牵着鼻子走，进了三楼主卧，曹汉礼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邵淮苏推到了床上，邵淮苏随即跨上床坐在曹汉礼腰腹上，“今晚我来伺候你。”
　　不是问句，也不是商量，而是不容拒绝。
　　曹汉礼也不在意，舒展了身子躺在床上，“悉听尊便。”
　　邵淮苏低头在曹汉礼的额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而后他的吻落在了曹汉礼的每一寸肌肤上。双手感受曹汉礼劲瘦的腰肢，紧实的肌理。
　　邵淮苏似乎是将毕生所学都用在了今晚的夜色里，他满意曹汉礼给予他的所有反应……
　　……
　　邵淮苏趴在曹汉礼的怀里，软得连脚趾都懒得动一下。
　　“曹督军可还满意？”


第76章 邵老大喜欢吗？
　　曹汉礼搂着曹汉礼翻身将他压了下去，“我很满意，但还不够。”
　　说完又揉着邵淮苏埋首覆上了他的唇……
　　这一夜邵老大又被翻来覆去的吃了个干净，最后连骂都骂不出来，在曹汉礼的怀里晕睡了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纱帘照在被窝里的人身上，邵淮苏不悦的眯了眯眼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他又抄起一旁的枕头盖在脸上，深深的嗅着那人残留的气味，而后扔掉枕头餍足的伸了个懒腰。
　　邵淮苏穿好床边为他准备好的衣服，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下楼。
　　正拿着鸡毛掸子在会客厅打扫卫生的小环看见邵淮苏下楼，招呼了一声，“小苏先生下楼啦。”
　　“饭菜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
　　说着就拿着鸡毛掸子出了会客厅往厨房那边走去，邵淮苏轻笑，“自由得像风一样。”
　　无论邵淮苏是什么样的身份在小环面前，小环对他的态度都从未有过改变，这也包括藤园的其他人，这让他极为自在，所以才每次都乐意住在藤园。
　　邵淮苏满足的吃了今日的第一餐，在园子里消了食后才逮了个人问曹汉礼的去向。
　　毫不意外的他在书房里找到了曹汉礼，“在干嘛呢？”
　　邵淮苏走到桌案前看清桌上的宣纸上是一匹正在驰骋的骏马，但很奇怪，明明图上只有一匹马他却看到了万马齐喑的气势，不得不佩服曹汉礼的画技。
　　“你还会这个呢？”邵淮苏觉得他对曹汉礼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想学吗？”曹汉礼落下最后一笔问邵淮苏。
　　邵淮苏扯了扯嘴角，“你看老子是想学的样子吗？”
　　曹汉礼闻言笑了笑，对邵淮苏招了招手，“你过来。”
　　邵淮苏抬步走到他身旁，“干嘛”，语气中颇有些不耐烦。
　　“想画一幅画很久了，但需要邵老大帮个忙。”
　　邵淮苏疑惑，“我又不会，怎么帮你？”
　　曹汉礼没说话，只是将刚才完成的画作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晾起来后又墨了墨。
　　待墨汁与画笔都准备好后，他走到邵淮苏身边，低头覆耳轻声说道：“想在你背上作画。”
　　曹汉礼如此说，邵淮苏挑了挑眉，“没想到曹督军还挺会玩。”
　　“那邵老大感兴趣吗？”曹汉礼问。
　　“当然。”邵淮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曹汉礼执笔在邵淮苏背上开始作画，冰凉的墨汁滴在肌肤上，让邵淮苏不可抑制的轻颤。
　　曹汉礼左手制住邵淮苏的肩，沉声道：“别动。”
　　“还是画马？”邵淮苏问。
　　曹汉礼摇头，“燕子。”
　　燕子，飞则成双。
　　“放心，曹督军想要同我比翼成双，我自不会辜负了去。”邵淮苏撑在桌上，偏头对曹汉礼说。
　　“希望邵老大说到做到。”
　　曹汉礼本来按着邵淮苏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曹汉礼的肩胛骨一路向下，来到腰际。在邵淮苏还未缓过神来时，腰间一凉……
　　邵淮苏欲挣扎，却被曹汉礼按住，“说了别动，再动画儿就毁了。”
　　闻言，邵淮苏嗤道：“你到底是画画呢还是玩老子呢？”
　　“都要......”
　　邵淮苏以为他开玩笑，却没想曹汉礼真的说到做到……
　　就在那书房，在邵淮苏的一声声低吟中，曹汉礼完成了那副名为《比翼双飞》的画，就在邵淮苏的背上。
　　画完后曹汉礼还抱着邵淮苏到镜子面前让邵淮苏看那成品，两只燕子在邵淮苏背上活灵活现，随着他的起伏展翅而飞。
　　“没想到曹督军画工这么不俗，一心二用之下都能画得这么传神。”
　　“喜欢吗？”曹汉礼问。
　　“你问的哪个，画还是方才......”
　　“你说呢？”
　　“那我要说我都喜欢，你会不会得寸进尺？”邵淮苏一双眼还带着方才没散去的餍足，勾得曹汉礼又起了兴致。
　　“当然......既然邵老大这么喜欢，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曹汉礼又压着邵淮苏在镜子前亲密交流了一次，饶是邵淮苏脸皮厚，望着镜中媚态横生的自己也是极为羞赧。
　　曹汉礼在邵淮苏说了无数次喜欢后，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当邵淮苏以为这半日已是极限时，曹汉礼在后面的几日里一次次的刷新邵老大的认知。他这才知道，与曹督军斗，他真是甘拜下风......
　　几日几夜笙歌不断，邵老大最后连腰都直不起了。气得他真的对曹汉礼拔了枪，扬言他要是再不知节制，他就崩了他。
　　曹汉礼这才歇了下来，倒不是怕邵淮苏真的会开枪，确实也是把人折腾狠了，他也舍不得了。
　　邵淮苏当天就搬回了客房，打定主意再也不进那主卧。他现在觉得安安心心做个客人，挺好。
　　与邵淮苏厮混了这几日，曹汉礼堆积的公务也是如山一般了。
　　而后几日早出晚归，邵淮苏都没能见到人，除了有时候晚上他迷迷糊糊的摸到旁边有个人，滚在他怀里美美的睡觉外，几乎感受不到这个人。
　　当然邵淮苏也不会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在藤园里等着曹汉礼，他也有他要处理的事。无事的时候他就在曹汉礼先前给他打造的那个地库里消遣，也算是充实。
　　待曹汉礼忙过了那一阵后，邵淮苏又在饭桌上久违的见到了曹汉礼。
　　“今天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家。”
　　“今日得闲，想陪邵老大吃顿饭。邵老大可以赏脸吗？”
　　“赏脸啊，毕竟曹督军你......秀色可餐。”
　　“谢谢邵老大的盛赞。”
　　邵淮苏“哼”了一声，低头喝着碗里的粥。曹汉礼倒是一直给邵淮苏夹着菜，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
　　邵淮苏吃着吃着突然问，“今天几号了？”
　　曹汉礼虽然疑惑邵淮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四月十五，怎么了？”
　　邵淮苏说：“我得回寺坞岭了，四月二十是我那死鬼老爹的忌日。”
　　“我陪你一起。”
　　邵淮苏想了想，说：“好。”
　　但最终曹汉礼没能同邵淮苏一起回寺坞岭，南边派人来了，曹汉礼不得不留在邡城接见。曹汉礼在做一些事，邵淮苏是知道的。
　　邵淮苏拍了拍曹汉礼的肩，安慰道：“来日方长嘛，我会和我那死鬼老爹说，他那儿婿太忙了，有空一定会去看他。”
　　曹汉礼挑眉看他，“儿婿？”
　　“不是儿婿那是什么？”
　　曹汉礼笑道：“嗯，就是儿婿。”
　　邵淮苏跨坐在曹汉礼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垂头将自己的唇印在曹汉礼的唇上。曹汉礼托起邵淮苏的后脑勺让他无处可逃，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法式热吻。
　　一吻完后，曹汉礼揉了揉邵淮苏的臀|肉，说：“早点回来。”
　　邵淮苏也点了点曹汉礼的鼻尖，“等我回家，别去偷吃。”
　　“有邵老大在，我哪儿敢。”
　　邵淮苏满意的又亲了亲曹汉礼，这才恋恋不舍的从曹汉礼腿上下来。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曹汉礼将邵淮苏送上车，一直目送车转过拐角，再也瞧不见，这才回了园内。
　　......
　　邵淮苏回寺坞岭处理了下积压的公务，又练了兵。这才在四月二十这天，拎着东西往他那死鬼老爹的坟头走去。
　　只是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


第77章 那囚车里的是他的爱人
　　邵淮苏看着坐在那儿的人，对着那背影喊了一声，“冷锋”。
　　冷锋转头看到邵淮苏站在他身后，他道：“猜你今日都会来。”
　　“但老子没猜到你会来。”
　　“他也是我爹。”
　　“好了吗？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
　　邵淮苏不想在这里与冷锋发生争执，只得先赶他走，许多事不适合在这里说。
　　但冷锋像是打定主意不走了，他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邵淮苏见状冷哼了一声，“看来你今天是有话要说了。”
　　冷锋盯着邵淮苏，看他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哥，你信不信有的人生来就是仇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邵淮苏知道冷锋话里有话，但他并不像回答他这无聊的问题，“有话就说，用不着跟老子绕圈子。”
　　“好，那我问你，你真和那姓曹的......是那种关系？”冷锋问。
　　“是又如何。”邵淮苏说。
　　冷锋视线从邵淮苏身上移到墓碑上，“当着老头子的面你还真敢承认，你不怕他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敢作敢当从来不藏着掖着。做就做了，还怕人说？你喊我一声哥，我也告诫你一句，多走正路，少想那些歪门邪道。那孟景川不是个好人，你最好早点脱身。”邵淮苏难得苦口婆心的劝冷锋。
　　可惜啊，有些人并不领情。
　　“哥，晚了，我已经深陷其中，脱不了身了。”冷锋苦笑道。
　　邵淮苏见状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神色一下就变了，摸到腰间的枪后才安心了一些，“你这话什么意思？”
　　“邵淮苏，你知道吗？你看似冷心冷情，却最重义气。心软，是你最致命的弱点。当年我背叛你，你就该乘胜杀了我，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冷锋话音方落，林子里就冲出了一群人将邵淮苏团团围住。邵淮苏反应也快，立马就掏出了枪对着冷锋，但他对准冷锋的那一刻，“砰......”，一枪打在他手臂上，手里的枪应声落地。
　　“邵老大，别来无恙啊。”
　　“孟景川。”
　　那开枪之人正是孟景川，孟景川把枪往后一抛，跟在他身后的副官立马接住收好。
　　邵淮苏捂着受伤的手臂死盯着朝他走来的孟景川，这时候还有心情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孟少帅说笑了，你看老子这是无恙的样子吗？这一枪挺狠。”
　　孟景川闻言冷笑了一声，歪了歪头，一边走着一边抬手活动着双臂与肩膀，离邵淮苏大概半米的距离时，猝不及防的抬腿一把将邵淮苏踹到在地，“你和曹汉礼好得很，联起手来耍我。”
　　邵淮苏费了极大的力坐起来，捂着那伤对孟景川说：“战场之上，兵不厌诈罢了。”
　　孟景川在邵淮苏身前蹲下，“既然邵老大这么会算，那你算算你能从我手里逃掉吗？”
　　邵淮苏看着孟景川笑了起来，一身狼狈却不掩他的风采，“是老子棋差一招，不过让你胜了一局罢了，但最后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我肯定没有机会死你手里了......带走。”
　　有人上前将邵淮苏绑了，架着他跟在队伍里。
　　邵淮苏在孟景川出现后就知道他的命估计就要交代了，但心里有那么点念想，所以就算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会活下去。即使再难......因为有人等他回家。
　　邵淮苏不知道被孟景川带到了哪里，因为他被一路蒙着眼，只知道定是离寺坞岭不远的地方，但一定是沧军的地界。
　　邵淮苏再一次能看到的时候，已经在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了。
　　孟景川并没有让人绑他，但邵淮苏看了眼这牢中的布局以及布防，就知道仅凭他自己是没办法逃出去的。
　　开始前两天还好，就把他一个人关着，也有人送吃食......但从第三天开始，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当时衡军从沧军手里夺来临永城，后面的事全都是邵淮苏代曹汉礼处理的，所以临永城的布防没有人比邵淮苏更清楚。孟景川一直没有放弃夺回临永城，自然想从邵淮苏嘴里撬出临永城的布防。
　　但邵淮苏这人，从来是软硬不吃，孟景川越用刑他越不会说。
　　不得不说，孟景川还是说极有手段的，不怪沧军在他手里短短时间发展这么快。尤其孟景川这刑讯逼供的手段更是首屈一指，邵淮苏第一天从刑讯室里出来已经不成人形。
　　双膝骨头全部碎裂，十指指甲全部被拔掉，更别说身上数不清的鞭伤以及烫伤，就连牙齿都少了几颗。
　　这晚是冷锋给他送了吃食来，但他这样子怎么还能吃得下去东西，只喝了几口水。
　　“邵淮苏你有几条命硬撑，不如说了，对大家都好。”冷锋劝道。
　　邵淮苏闭上眼并不想看他，明显的不接受他的建议。
　　他把那布防说出来，孟景川就会放过他？他并不这样认为，就今日用在他身上的那些刑具来说，一看就是孟景川在拿他泄愤。同样的孟景川也知道邵淮苏不会说，纯粹是找个理由折磨他罢了。
　　传言也未必是假的，孟景川这人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邵淮苏失踪曹汉礼一早就知道了，但去哪儿找并没有头绪，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寺坞岭山上搜。
　　曹汉礼无数次的后悔那日见完南边来的人后，没有赶到寺坞岭同他一起去。
　　在寺坞岭搜了三天后，曹汉礼才收到孟景川传来的信。七日后，他会把邵淮苏挂在宁城的城墙上，来不来救人随他。
　　这信是在寺坞岭上拆开来看的，所以郭安甄田也在。知道信的内容后，甄田就要带人去宁城抢人，被林烨拦下了。
　　“宁城那么大，你们知道人在哪儿？”林烨说。
　　林烨看向坐在虎皮椅上的曹汉礼，郭安和甄田也把视线移到了曹汉礼身上，“曹督军，你说怎么干？”郭安说。
　　曹汉礼一直看着手里的信，似乎要把那信看穿。听到郭安喊他的声音，他才恍然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猩红一片。他将手里的信揉进掌心里，虽说整个人都微不可查的在颤抖，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七日后，救人。”
　　曹汉礼了解孟景川，他说七日一定是七日，这期间就算他平了宁城也找不到人。
　　孟景川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用邵淮苏做诱饵，钓曹汉礼这条大鱼。即使知道这是个陷阱，曹汉礼也不得不去。孟景川这次是真拿捏到了曹汉礼的软肋，也确实触到了曹汉礼的逆鳞。
　　四月三十，晴空万里。
　　宁城里依旧祥和一片，即使衡军大军压境就在城外，城里也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城里的暗流涌动，一点也不简单。
　　城里早几日就公布了今日要将寺坞岭上的土匪挂在城墙上示众，因此现在街道上不乏看热闹的人。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曹汉礼以及史鑫就隐在人群中，等待时机救人。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
　　人们都往前挤，就想看一看那匪头子的样子，是否是传言中的那般凶恶。
　　但那囚车上似乎只有一团血肉靠在那儿，若不是那胸口处还有些起伏，都看不出这是一个人。
　　当囚车驶到曹汉礼面前时，曹汉礼一下就认出了那囚车里的人......是他的爱人......


第78章 （完结章）他来接他来了
　　邵淮苏被孟景川折磨了几天，游街那日他身上已没有一寸皮肤是好的。四肢骨头全部碎裂，指甲全部被拔除，就连舌头也不再完整。
　　他整个人是被拖上囚车的，还是冷锋来了才扶着他靠坐在囚车上。
　　自第一次来劝过邵淮苏后，冷锋就没再来过。短短几日，好好的一个人就成这副模样，冷锋眼里也有几分不忍。
　　他对邵淮苏的感情很复杂，他恨他，但却无法亲手伤害他。仅有的那一点点爱，也在孟景川的手上快要消磨殆尽。这几年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前两年每天除了想要活着，其他的什么也不想......
　　他受尽的折磨邵淮苏也受了一遍，甚至比他更狠。他看到邵淮苏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是痛快多一些，还是不忍多一些。
　　现在的他成了孟景川的刀，一把无情的刀。孟景川是不允许他的武器有任何感情的，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冷锋的心依旧滚烫，却再没有了沸腾的力量。
　　冷锋将邵淮苏靠做好后，望着他却也是无话可说，冷锋从怀里掏出一枚戒环，是邵淮苏手上的那枚，那是曹汉礼给他的定情信物。
　　邵淮苏死寂的眼直到冷锋拿出这枚戒环才有了片刻的光彩，他说不出话，但冷锋却知道他的意思，“这枚指环是我那日从里手上拿的，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因为我第一次见它是在曹汉礼手上，是他给你的吧。”
　　“如果我不给你收起来，孟景川可能会拿它威胁你，我想并没有用，那他会直接毁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我们两清了。”冷锋说着把戒环又套回了邵淮苏手上，“你自求多福吧。”
　　自从冷锋戒环拿出来后邵淮苏的视线就没移开过那枚银色的小小的戒环，冷锋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囚车什么时候移动的他也不知道，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那枚戒环，都是送戒环的那个人......
　　邵淮苏对周遭的嘈杂没有任何反应，却在某一刻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视线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他却再也无法触摸，无法靠近。
　　他这几天虽然都浑浑噩噩，但曹汉礼出现的这一刻，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孟景川的陷阱罢了，一场让曹汉礼有来无回的陷阱。
　　他现在四肢无法移动，也再也无法开口，只有一双眼还能动。他就一直看着他，祈求他能看懂他的心中所想......
　　曹汉礼自看到邵淮苏后，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他多么想将他拥入怀中，多么想感受他的体温，多想再亲吻他一次。
　　他知道邵淮苏也看到他了，他们隔着人群对视着......仿佛看到了那些只属于他们的曾经……
　　第一次见他，他说：“还没死透啊。”
　　第二次他说：“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第三次他说：“打一架，这次你打赢了，老子就放你走。”
　　第四次他说：“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
　　他说：“那我可以恃宠而骄了？”
　　他说：“我那压寨夫人的位置一直是你的。”
　　他说：“你只能是我的......”
　　......
　　后来他说了很多，他还说：“等我回家......”
　　但他食言了，他没有回来，所以自己亲自来接他来了。
　　眼见囚车就要过去，曹汉礼正要发信号劫囚车，却在邵淮苏的一记眼神下收了手。他看到了邵淮苏眼角的泪，看到的他眼里的不舍，看到了他在摇头，看到了他手指上的戒环，也看到了他嘴里的血红与空洞......
　　曹汉礼突然想起了聿一饮弹自尽的那一日，邵淮苏对他说：“我阻止不了他，只能成全他......如果我到了那一步，我希望能成全我的那个人会是你......”
　　聿一受不了双腿截肢而饮弹自尽，那邵淮苏呢，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能忍受这样的一个自己吗？救下了又能活多久呢？他还想活吗？
　　曹汉礼望着邵淮苏，看到了他眼底的决绝，看到了他含泪的笑。他对着曹汉礼点头，他想要有尊严的死去，他希望能成全他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曹汉礼。
　　“督军,动手吗？”林烨见曹汉礼还未下令，而囚车已经要驶离。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曹汉礼瞧着孟景川布下的天罗地网，看着与他一同前来救人的卫戍。都知道这一趟有可能有去无回，却依旧无悔跟随。
　　他的爱人一心求死，他的士兵一心赴死。
　　而他却要做这世上最难的抉择，他最终举起了枪，瞄准了他的爱人。他的爱人看到了，欣慰的笑了。他把那个笑容深深的刻在了脑海里，那是他记忆中爱人的样子。
　　在林烨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枪响了......“砰”......
　　在这声枪响中他的爱人永远的闭上了眼，而他的心也跟着去了......他亲手杀了他......
　　曹汉礼是被林烨与史鑫一拽一推的带离现场的，他们虽暴露了，但撤退也快。
　　孟景川也不会想到曹汉礼没有劫囚车，反而亲手杀了邵淮苏。他的一切布局都是针对曹汉礼会劫囚车，他的天罗地网被曹汉礼一枪给破了。除了抓到几个小喽啰，他连曹汉礼的面都没见到。人群太密集，根本无法找到曹汉礼的任何踪迹。
　　曹汉礼回去没歇一口气，回头就把宁城给平了，抢回了挂在城墙上的邵淮苏的尸体。
　　而后他带着邵淮苏的棺材，集齐全境兵力，集中攻打沧军边境几大城池。因为曹汉礼动作太快，根本没有给沧军任何反应的时间，以至于节节败退。
　　曹汉礼挥师西进，一路势如破竹，极短的时间内就拿下来沧军九座城池，拿下了沧军大半江山。而沧军剩下的几成，除了全州，都没有一战的能力。
　　沧军本就是内里被消耗得极其严重，早就与横军相去甚远，若不是这样孟景川还不一定会使出这样阴毒的手段对付邵淮苏和曹汉礼……
　　曹汉礼并没有停止西进的步伐，只是在沧军的负隅顽抗下进程慢了下来。
　　他也趁着时间，将邵淮苏带回去安葬了。
　　他只道邵淮苏喜欢自由，所以他并没有将邵淮苏带回曹家，而是将他安葬在了寺坞岭，他父亲的坟墓旁。曹汉礼想，这段时间就先让他的父亲陪陪他，等他把身上的担子都卸了他就来陪他。
　　曹汉礼在寺坞岭上守了几日这才下山回了邡城，邡城里还有他的家人在等他......
　　“二娘你带着五夫人以及三姐和林烨，去大姐那儿。大姐已经回了信，她那边已经安排好，就等你们过去。这片土地......眼看就要乱了。”曹汉礼对二夫人说道。
　　现在看来衡沧两军大战，衡军占据上风，但只有在局内的曹汉礼才看得清这局势并不是旁人看到的那样。京州那边一直制衡着衡沧两军，从不让一方冒头。眼看沧军就要被衡军灭了，京州坐不住了。
　　本来他就要拿下全州，却在京州的干预下，衡沧两军的战局又成了胶着之势，不过是京州在沧军后头撑着罢了。但曹汉礼不想管了，他已经在战场上报了仇，他将孟景川一枪爆头，只后悔这样太便宜了他。
　　“非走不可吗？”二夫人问。
　　“非走不可。”曹汉礼说。
　　二夫人虽然内心很挣扎，但他相信曹汉礼的决定，“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决定好后，曹汉礼以最快的速度将家里人尽数送出了国，送到了大姐曹疏桐身边。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一心将沧军剿了个干净。新仇旧恨，一下子全都报了后。
　　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对于安军，衡军也无法与之抗衡。攻下沧军全境这事已经惹得京州那边的不满，曹汉礼如今已经被架在火上烤，进不得退不得。
　　但曹汉礼早在许久之前就想好了退路，也想好了将衡军交给谁。
　　这片神州上几股势力交织，他考察了许久才决定将衡军交给南边的革命军，他认为革命势在必行，而他们将是这片土地的未来。
　　是以曹汉礼拟定电文通电全国：“吾辈积贫积弱，不在敌寇，而在吾辈人心。军阀操权，妨碍统治，大祸之端也。吾承先督军遗志，力求改革，力谋统一。自今日起，吾将让渡军权，贯彻和平。”
　　......
　　曹汉礼交权后便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只是很多年后，有人在寺坞岭上瞧见了一位身穿长衫，守着坟墓读报的老人。他已年逾花甲，却也能在他脸上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采，必定不是无名之辈。
　　这寺坞岭的天呐，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是一片晴空万里，晚上便下起了暴雨。
　　......
　　听，窗外惊雷阵阵，是那山上的土匪头子乘着风雪来接他的爱人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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