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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四年后白月光回国了
　　作者：振露
　　文案
　　应怜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人前大众男神，高岭之花，人后婆婆妈妈，管这管那。
　　他暗恋多年，终于把白月光追到手。
　　恋爱一个月，就光速甩了对方：）
　　但这是四年前的事了。
　　现在应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最大的爱好，就是开小号阴暗地浏览前任朋友圈。
　　人在做，天在看。
　　手滑给前任动态点赞的第二天，应怜不幸被上司叫去给新老板接机。
　　拖着行李箱，风度翩翩的白月光一路穿过人群，在他面前停下。
　　淡淡说了声好久不见。
　　“顾先生和小应认识啊？”上司满脸堆笑。
　　谢邀，不但认识，还睡过。
　　*
　　应怜连夜跑路，火速入职新东家。
　　办完手续的当天，就被叫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的白月光前任神色平静，问他跳槽后的具体打算。
　　应怜：。
　　打算什么，连夜逃离地球吗？
　　为了饭碗，应怜只好假惺惺回答：“为公司鞠躬尽瘁。”
　　然后，他应聘的职位就前端开发，变成了老板总助。
　　*
　　更离谱的是，在知道顾念远回国后，他大学时期的好友，应怜一直以来的情敌。
　　居然向他表达了追求的意愿。
　　至于顾念远。
　　他口口声声还能当朋友的白月光
　　“抱歉，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青年眸色沉沉，将所有鲜花和殷勤一并挡在身前。
　　他转过眼，面对应怜，带着点委屈地喊应怜的小名，又是另一种语气。
　　“……你从来没有正式和我提过分手，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冷战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应怜：……6。
　　【阅读指北】
　　1.心口不一只有嘴硬傲娇但会打直球受x人前冷淡疏离人后控制欲强醋精还有点病的白月光攻。叛逆打工人vs心甘情愿冤种老板，攻有美强惨属性，是竹马＋天降，含有一定【受救赎攻】成分
　　2.攻受互为初恋，大学分手是不成熟＋外部原因，存在一定误会，没有任何一方是渣男w
　　3.都市童话，破镜重圆小甜饼，篇幅不长，谢绝代入任何现实^ ^
　　4.婉拒写作指导，可以骂作者，但不能骂我的主角攻受x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怜 ┃ 配角：顾念远 ┃ 其它：下本《在火葬场里当恋爱导师》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小甜饼
　　立意：不要让错过成为遗憾


第1章 一只大扇贝
　　应怜注意到好友动态，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刚刚结束手上项目的加班，忙到前脚不沾后脚，睡眠都不太能保证，更不要说仔细浏览手机通知栏上密密麻麻的推送即使那条好友动态来自自他的特别关心。
　　好在应怜一直以来有定时查看对方空间的习惯，为此他还特地开了个黄钻贵族，用来删除自己的访问和浏览记录。
　　深蓝色的海平面头像下方只有寥寥四个字，是应怜一贯熟悉的风格。
　　【大扇贝：打算回国。】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倒是一长串，基本都是欢迎或者叙旧。
　　应怜面无表情呵了一声，极为阴暗地揣测对方肯定是在国外混不下去，镀金失败才回来的。
　　这个大扇贝并不是网名，而是应怜给的备注。
　　作为他从小学到大学的白月光，顾念远当然不是扇贝。
　　但顾念远还是应怜的前男友。
　　世界上就没有不傻逼的前任。
　　应怜有时候浏览顾念远的动态，想到过于失败的恋爱经历，后槽牙发痒的同时，难免会产生这个备注过于温和的念头。
　　他没有直接把备注改成臭傻逼，全凭借那点多年相知相识的情意。
　　毕竟除了毫不留情渣了他，潇洒奔赴大洋彼岸之外，顾念远为人只能用“完美”两个字形容。
　　应怜高中准备数学竞赛的时候，顾念远在保持全市第一的同时，还能能游刃有余地主持项目策划了。
　　两个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顾念远也不需要什么省级一等奖国家三等奖来证明自己有多优秀，同龄人还在为各项荣誉卷得头破血流，他却早就远远将他们甩开了。
　　顾念远不需要这些小儿科的荣誉，就连锦上添花太过多余。
　　应怜也是被他甩在身后的同龄人。
　　不同的是，他和顾念远关系更加亲密。
　　他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是邻居，一路到初三。
　　高中顾念远转回之前住的地方读书，只能暑假见面，联系也从来都没断过。他们无话不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聊天记录足足有好几千页。
　　在聊天软件版本还没有那么高，尚能用手机导出记录的那个年代，导出的文档能有足足一MB。
　　应怜当时还特别郑重地把他们的聊天文档存到了网盘。
　　到了大学，两个人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还是同班同宿舍，顾念远优秀得更让人绝望，那种他们老师上课讲的案例本人几乎全参与过的优秀。
　　以至于应怜下定决心追求他的那段时间一度压力山大，连后来分手也格外不干脆。
　　还留着的好友就是证据。
　　尽管他现在登录的是小号。
　　小号是热恋期偷偷加的，顾念远本人完全不知情。
　　应怜当时还特别心机地把自己小号的备注改成了他们一个初中同学的名字，为的就是防止顾念远哪天有什么动态悄悄屏蔽自己。
　　他那时候情敌实在是有点多，万一有人锄头挥得特别好，顾念远见异思迁呢？
　　应怜的大号在顾念远四年前说完那句“谢谢。”之后就光速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多一句话的机会也没给。
　　现在想起来，应怜其实有点后悔。
　　不是年少意气轻狂删好友的后悔，而是删好友之前没有算账单的后悔。
　　分手前没多久，他还去专柜给顾念远选了条特别合适的羊绒围巾搭配风衣，攒了好几年的小金库直接见底。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他们没有到圣诞节就已经分手了。
　　圣诞节那天他收到了已经出国的顾念远寄来的礼物，想也没想就拒签了，赔得彻彻底底，连本都没有回。
　　当了家，深切了解到柴米油盐昂贵，回忆起当时轻轻松松花出去的大五位数，难免有种想恁死过去那个不懂事的自己懊悔。
　　对前男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心狠。
　　应怜后槽牙又开始痒，心里恶狠狠给顾念远多记了好几笔，准备退回好友列表改备注。
　　从大扇贝改成究极扇贝。
　　他刚洗过澡没多久，头发连擦都没擦就钻进了被窝，发梢滴着水，不小心溅到了屏幕上。
　　应怜撇掉那几滴水珠撇得过于随意，反应过来，已经手滑给顾念远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屏幕上还有点赞特效跳出来。
　　应怜心情更糟了。
　　尽管在意识到手滑之后他立刻就取消了赞，退出空间，修改备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顾念远依旧会看到他那条点赞提示。
　　弄得好像他很欢迎顾念远回国一样。
　　顾念远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纵使他清楚顾念远并不知道小号的事，依旧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应怜面无表情切回了关联的大号，选择性回复了几条消息，并且彻底屏蔽了自己的大学班级群，又爬起来拆了好几袋仙贝，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仙贝咔嚓作响，声音清脆，应怜边嚼仙贝边点开工作软件，准备看看自己下班刚递交的请假申请通过了没。
　　要是还没通过，他得发消息再提醒一下自己的上司，以免明天他的状态从请假变成缺勤。
　　他的假期余额还有不少，请假工资照发但缺勤是要扣钱的。
　　应怜还有首付要攒，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何况是折算下来每天四位数的工资。
　　之前和家里提定居买房，父母其实表示过可以先支援一点，让他尽早定下来，应怜格外硬气地拒绝了，理由是他靠自己也行，最多只是马上买房和过一两年的区别。
　　他爸爸本来还想劝劝他，让他再考虑考虑，或者先买个面积小点的，被他妈妈拦下来了。
　　“你儿子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应女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眼翻得格外大，弄得应怜有种想即刻打飞的回家，当着她的面用工资条证明自己的冲动。
　　然而一年过去，应怜从小组长变成大组长，再上一步就是部门主管。
　　工资涨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涨。
　　要是手上这个刚刚结束的项目分红再不可观，拿完年终奖，应怜就准备找下家了。
　　他在学生时代就是同龄人里最拔尖的那一批，哪怕有个顾念远横空出世，衬得大家普普通通，顾念远之下一切平等，可这么多年来，他真正心服口服也就顾念远一个。
　　应怜并不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他只是心气有点高，不想自己比任何人差罢了。
　　刚打开工作软件，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在清脆的“叮叮”声中，应怜看到了审批未通过的消息。
　　联想到自己手滑点赞的那条动态，他不得不承认，人在倒霉的时候的确喝凉水都塞牙。
　　应怜忍住给主管发问号的冲动，在询问原因的消息后面加了个花花表情。
　　对方很快就发来消息，说是明天会空降个新老板，晚上还有个接风洗尘的宴会。
　　应怜心想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给自己放假补个觉，看到屏幕上最新挑出来的消息，目光倏地停顿。
　　部门一共三个项目组，他的确是最被看好的那个。
　　在排除突然被空降的情况下，只要他能待下去，下一任主管是铁板钉钉的事。
　　直系上司主动表达偏袒，准备带你去新来的大Boss面前刷脸了，你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要摆烂休息，拒绝陪同吧。
　　这多不给面子。
　　而且严格来说也不是坏事。
　　尤其是和下班之后还被加塞工作，写程序debug相比。
　　放在过去，应怜肯定会毫不犹豫，格外硬气地找理由拒绝。
　　然而应怜已经毕业两年了。
　　换而言之，他已经见过足够多的社会毒打。
　　应怜边回消息边打哈欠，心想主管最好能抱到新Boss的大腿，年内升职，不要辜负他这个被打断的三连休。
　　明天周五，他勉为其难再熬一天。
　　除了必要的项目加班，公司一直奉行周六周末双休制。
　　这也是应怜至今没被求职软件上各种吹得天花乱坠的HR挖走的原因之一。
　　双休的休息时间和劳动时间比是1：2.5，单休则是1：6，只是看上去多了一天，但实际上工作程度强了几倍。
　　钱也没有增加多少至少没有到应怜愿意放弃这份双休工作的地步。
　　HR挖人的时候多是天花乱坠，且不说最后能不能落实，就算按照对方承诺的最高薪资，以小时计算，单休和双休的时薪区别不大。
　　既然如此，他跳槽图什么呢，是加班还不够多吗？
　　应怜重新设置好闹钟，犹豫片刻，还是擦干头发才重新上床。
　　他目前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能归结于钱的问题。
　　如果他的月薪能从二点五狗变成十狗，别说单休，甚至是不休，他也是愿意的。
　　攒够首付，还能再给简历镀个金，到时候哪里不可去得？
　　跳槽肯定是往高处跳，他现在的公司是大厂，但不算行业最顶尖那批，要是真有月入十狗，他明天就能现场辞职。
　　这个行业从来都是向下兼容，上升难，往下却容易。
　　找个加班不多，工资够还贷款的工作不要太轻松。
　　在休息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应怜甚至还能接点小外包赚个快钱。
　　这么一想，简直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可惜到目前为止，挖他跳槽的HR最多开的工资不到四狗。
　　……其实只要开到差不多六狗，不，五狗，要他单休也是可以的。
　　睡过去前，应怜脑中迷迷糊糊闪过这样的念头。
　　拜睡前的心情起伏所赐，他做了相当复杂的梦。
　　梦里顾念远开车跑车，他的小电驴后面则牵着二十条尾巴甩来甩去，分外活泼的狗，两个人在红绿灯路口遇见，顾念远摘下墨镜，看着他身后的二十条狗，呵呵一笑，告诉他，这点规模就不要拿出来炫耀了，并且大手一挥，让人搬来了他们家的猎犬养殖场……
　　应怜被吓醒了。
　　他没有任何要养狗的计划。
　　“狗”只是单纯的工资计量单位，一狗等于两万。
　　更离谱的是梦里出现的顾念远居然带了墨镜，而且还开着火红色的跑车，根本不像个性冷淡。
　　不对，他就应该不应该梦到顾念远。
　　合格的前任应该如同死了一样安静，而不是打扰他的睡眠。
　　六点才出头，在睡意全无，闭眼就是顾念远和狗的情况下，应怜干脆爬起来做饭。
　　上班还早，他决定今天吃得精致点，炒个肉臊子，和葱油一起拌面。
　　应怜刚把面从锅里挑出来，盘都没来及摆，就接到了主管的电话。
　　挂掉电话，放下碗筷，青年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从窗台的陶瓷小盆里薅了一把小葱。
　　就切葱花的时候没控制住，在砧板上剁出不少痕迹。
　　作者有话说：
　　小应重新改的备注是：究极扇贝
　　开文啦！这次是个轻松愉快的草莓味小甜饼，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快乐！


第2章 两只大扇贝
　　应怜向来守时。
　　他抵达公司的时候，主管还没到，楼下除了他，还有行政总助Lily。
　　Lily大名李芸，不喜欢被叫本名，应怜进公司，从有印象开始，就听见其他同事以“Lily”称呼她。
　　有人叫错，Lily还会不高兴。
　　作为同事，应怜和Lily关系相当不错，下班之后经常聊天，也会说些家常。
　　Lily还是那身西装加短裙，脚踩高跟的标准OL装束。
　　她看见应怜，第一反应是皱眉：“……你穿成这样接机？”
　　“那不然呢？”应怜挑眉。
　　Lily被他问住了，静默数秒，带着点复杂地回答：“小应，今天空降的可是大老板。”
　　应怜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连帽卫衣，牛奶裤加帆布鞋。
　　他本来就长得嫩，眼睛也圆，看上去活像个青春靓丽的男大学生，而不是刚结束加班的程序员。
　　这身打扮去接机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卫衣上。
　　青年胸口前的加粗鲜红字体就和行为艺术似的，甚至还贴心标了拼音。
　　“啊对对对”的下面，赫然印着“A Pei Pei Pei ”，打工人的不屑和叛逆溢于言表。
　　应怜当然知道今天空降的是大老板。
　　他今天本来打算他爸爸去年给他织的那件长毛线，站在衣柜前面思考了十几秒，想起逝去的三连休，还有被打扰的早饭，心头无名火起，干脆换成了身上这件回头率稍高的加绒卫衣。
　　应怜还有件前面印着“领导心腹”后面则有加粗“大患”二字的卫衣，同样很潮。
　　他本来是想穿着领导心腹大患在大老板面前逛一圈的，考虑到今天接机的还有自家主管，有无差别扫射的嫌疑，只能带着点遗憾地退求其次。
　　“Lily姐，你不要想太多。”应怜格外淡定，“这就是件很普通很常见的卫衣。”
　　Lily：……
　　她于是更确定应怜是故意这么穿的了。
　　Lily大应怜好几岁，但工作上，反而应怜帮他比较多。
　　订购节日礼物，确认团建地点……这些都是行政的职责，升职之前，问卷调查和数量统计都是Lily负责。
　　应怜手下的组从来都是问卷完成最快，也是最标准的，遇到开发部其他成员问卷没完成的情况，还会帮忙去催一催，提高了Lily不少效率。
　　她把应怜当成没血缘关系，好强又能干的第弟，此刻却忍不住操起了老妈子才有的心。
　　“小应，这个大老板的情况比较特殊。”Lily忍住叹息的冲动，“他是总公司那边直接空降过来的，是我们一个大股东的儿子。”
　　“对方最多待几天，在我们快结束的项目上挂个名字，镀个金，就回总公司了。”
　　言下之意是你犯不着和一个连同事都算不上的富二代较劲。
　　纵使应怜今天穿的衣服和挑衅沾不上边，最多只能算抖小机灵，发泄一下打工人的不满，也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解释。
　　可谁知道新老板看见之后会怎么想呢？
　　根据Lily得到的消息，他们的新老板脾气不算好。
　　应怜眼皮子动了动，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Lily也不清楚他到底听进去自己的话没有。
　　“等会接机，你往我后面站点，稍微遮一遮。”她只好这么说，同时在心里祈祷新老板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类型。
　　应怜倒不会嫌她烦，就是觉得她担心得未免有点多，过于谨慎小心了。
　　一件衣服而已，新来的大少爷又不知道他昨天加班到十二点请假申请还没被通过不说，大早上还要给自己接机。
　　就算这几个字真的被注意到，他也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实在不行，就说这是穿的情侣衫。
　　新老板还能真的去调查他单不单身吗？
　　“晚上还有个欢迎宴，你们主管和你说了没？”Lily报了个酒店名字。
　　“老魏说了。”应怜边打哈欠边回答，“他接机都喊我了……晚上肯定也要我过去啊。”
　　应怜的主管姓魏，单名一个腾字。
　　“你是你们部门的金字招牌嘛。”Lily笑道。
　　应怜样貌好，气质佳，几个经手的项目做得格外好，程序丝滑，界面简洁，连带用户群体中的反响都提高了不少。
　　要不是看过应怜的简历，Lily很难相信对方编程是半路出家。
　　应怜本科学的是金融，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
　　“也还好，主要是其他人水平的水平不太行。”应怜谦虚道，“要是早点学编程，我还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最起码对他来说，这句话确实是谦虚。
　　应怜的天赋并不是只在计算机上。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一点就通，学东西格外快。
　　其他小朋友说话都不利索，还在跟着老师后面学“鹅鹅鹅”的时候，他就已经能流利背诵《兰亭集序》了。
　　背完还能完整翻译，在其他小朋友惊叹的目光中，他还会照搬他爸爸在教他的时候随口说出的感想，在大家面前端足姿态，点评几句。
　　应怜长这么大，也就在恋爱上失败过一回。
　　小学因为好奇接触的乐器来说不是挑战，初中二年级学的日语，剑术，空手道……同样不是。
　　高中一时兴起，被老师鼓动参加数学竞赛，在没训练几天，顶着四十度高烧的情况下，他依旧轻轻松松拿了省一等奖。
　　那个时候应怜才升高二，数学老师格外看好他，还劝过他继续往下学，就算最后进不了国家队，至少也能拿个银牌，签个比较好的约，降低高考的门槛。
　　然而应怜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同样不需要大学为自己降低门槛，凭实力就能考上。
　　大学全系第一，年年拿奖学金的情况下，C＋＋和Java说会就会，python学得也不差。
　　就连被迫独立，不得不自己下厨房煮饭，应怜也适应得格外好。
　　这么多年，方方面面都比应怜优秀，让他不得不心服口服的，也就只有顾念远一个而已。
　　不然怎么说，顾念远曾经是他的白月光呢？
　　也正是因为这点，就算分手好几年，应怜还能勉为其难记得对方，时不时将其从哪个记忆角落拖出来鞭尸一下。
　　换成其他人，早就在应怜这边查无此人，开启一段崭新人生，在街上帮父母打酱油了。
　　不过，同样得益于那段失败的感情，应怜也终于发现了自己远胜顾念远的地方。
　　他只是眼光有点差。
　　但顾念远是真的不行，他们以前耳鬓厮磨那会都是他主动。
　　顾念远非但不行，还是个渣男。
　　应怜很难相信像自己这么优秀，距离完美也就差那么一丝丝的人，现在工资才这么点。
　　早知道这样，他放弃保研之后就应该去跨个计算机相关的研究生，读两年再出来，简历也不会一开始就因为专业不符被行业顶尖的那几家公司刷掉。
　　想到这里，应怜没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他就被Lily带着点没好气地教训道：“我是想让你晚上提前打好车，那边晚上不好打车，加价都要排很久。”
　　“反正明天也……”
　　应怜话说到一半，倏地顿住。
　　他原本打算说就算半夜回去也行，反正周六不上班，睡到下午就睡到下午，突然想起来周六早上七点钟，自己追的番剧会准点更新。
　　虽然漫画应怜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看过了。
　　但是谁能拒绝自己的心头好从不会动的纸片变成会动的纸片呢！
　　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更新，参与讨论，他的一些美好的品德也会消失。
　　青年神色逐渐凝重。
　　“谢谢Lily姐，我肯定提前叫车，预约司机过来接。”他向Lily道谢，态度端正，弄得Lily颇有些受宠若惊。
　　她会提醒应怜记得预约叫车，只是觉得熬夜会掉头发，能早睡一天是一天而已。
　　大部分程序员的发际线有点危险，哪怕应怜现在正青春茂密，头发半长不长，还能用橡皮筋在脑袋后面扎个小辫，可未雨绸缪，防微杜渐总是好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应怜听了不少和新老板有关的小道消息，他的主管魏腾急冲冲从出租车上跳下来。
　　因为堵车，他比约好的时间迟了十五分钟还多。
　　也就是因为魏腾是上级，应怜才没当着他的面翻白眼。
　　看到他身上那件衣服，魏腾同样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应怜娴熟得用情侣装将话题带过。
　　魏腾信了，还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又回忆了一下以前自己毕业没多久谈朋友的经历。
　　新老板是十点半的飞机，打车去机场路上可能还堵，三个人干脆走了地铁，准备等接到人再打车回来也不迟。
　　照理来说，这种情况公司应该专门配车接送，但在魏腾赶过来之前，Lily就已经和他吐槽过一些公司权力倾辄，派系勾心斗角的八卦了。
　　简单概括，就是虽然我完蛋了，但是你也别想好过，能膈应你一下就膈应你一下。
　　好在他们的刚刚被挤下去的前老板除了走前让司机把公司专车全部开去店里保养之外，其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连夜被谪去了隔壁省。
　　抵达航站楼，刚好十点一刻。
　　就算飞机准点，新老板也不可能马上到航站楼。
　　应怜本来就没睡好，加上早上吃得有点饱，已经有点犯困了。
　　他干脆掏出手机，准备来玩一局2048活跃一下脑子。
　　对战开始前，应怜还特地瞥了眼时间，觉得等这局打完应该差不多。
　　青年一心二用，边漫不经心地附和老魏和Lily正在进行的话题，一边计算对局数据，渐渐忽略了自己在等人的事实。
　　等那道和行李箱连在一起的阴影在自己面前停下，他才慢吞吞按了退出，准备跟着其他人一起向新老板打招呼。
　　应怜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小应：是扇贝！（那种语气）


第3章 三只大扇贝
　　顾念远穿着深咖色长大衣，逆光站在他面前。
　　青年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五官俊美得像世上最顶尖的大师凿刻出来的。他逆光站在那儿，神色极淡，凛若冰雪，如同被供奉在神庙里的神像，高高在上，矜贵疏离。
　　他拖着一只很轻巧的黑色行李箱，在他们面前停下时并未开口，只微微颔首，就算打过了招呼。
　　直到应怜抬头，他脸上的表情才出现些微变化。
　　应怜同样愣住了。
　　四年没见，他以为自己其实早该把顾念远长什么样忘得差不多，可是，乍然看到那张脸，诸多和前男友一起死去的诸多回忆还是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起了攻击。
　　神州这么大，十几亿人口，应怜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倒霉，也不能撞上回国后的顾念远。
　　偏偏顾念远是公司空降过来的新老板。
　　应怜收起嘴角常挂着的那点惬意，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他面无表情，下意识往右边挪了挪。
　　没有了Lily的遮挡，胸前的鲜红灿烂的“啊对对对”在阳光下愈发夺目。
　　顾念远还是老样子，非要说区别，大概就是要比他们分手的时候要更瘦削一些。
　　当然，也更高了，根据应怜目测，顾念远现在至少要比他高出十厘米起步。
　　这个差距在四年之前还被应怜控制在五厘米内，穿个隐形内增高，他和顾念远走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其实差不多。
　　现在差距乍然x2，应怜心里莫名不太舒服，还有种相当微妙的感觉。大二之后他就不再长个了，再怎么补钙再怎么加强运动都没看到效果。
　　再联想到现在顾念远是他的新老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顶头上司，应怜顿时更加不爽了。
　　顾念远同样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再见应怜。
　　当初应怜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就干脆利落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顾念远赶回来，匆匆推开门，发现应怜已经搬走了。
　　屋子里半点生活痕迹都没有剩下，干净得像是从来没人居住过。
　　他回了学校一趟，去办手续，也去找了应怜，应怜连个眼神都没过他，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应怜不讲道理，翻脸无情，顾念远却不觉得是应怜的错。
　　本来就是他不对，他亏欠应怜，所以应怜不要他也很正常。
　　应怜上学早，生日又在草木萧疏的十一月末，按周岁算，大二上学期快结束才刚满十九，顾念远要虚长他一岁还多。
　　他和顾念远性格完全不同，赤忱热烈，黑白分明，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从应怜僵着脸，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那刻起，顾念远就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数年过去，应怜看上去成熟一些，又似乎半点没变。
　　青年视线鲜明的红色字体上停留数秒，舌尖抵住上颌，将混着气音的短促笑声咽了下去。
　　顾念远依旧喜欢应怜，四年来没有一刻不想过他。
　　纵然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对感情有所奢求，可他任何能称得上快乐、与温情有关的回忆，的确都和应怜有关。
　　重新见到应怜，看见对方依旧鲜活、可爱，顾念远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还是会不规律地跳动。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那一小簇早已熄灭的火苗却突兀又热烈，星星点点燃烧起来，愈烧愈旺，烧得他肺腑滚烫，荒芜俱烬，露出厚重冰雪下被层封的悸动与情思。
　　……万一，还有机会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奇怪到连魏腾都看出了不对。
　　魏腾不动声色，迅速伸手拽了拽正在发愣的得力干将，向他使了个眼色，咳嗽一声，陪笑道：“这是我们部门的……”
　　“我知道。”顾念远轻声。
　　他重新看向应怜，淡淡开口：“……好久不见。”
　　他的教养向来很好，之前主持项目被某个自以为是的董事指手画脚，听了一整篇洋洋洒洒狗屁不通的长篇大论，也没有中途打断过哪怕一次。
　　顾念远只是不想听到别人介绍应怜。
　　只有两个完全陌生毫无接触过的人，在见面时才会藉由熟人帮忙介绍。
　　顾念远清楚几乎有关于应怜的一切。
　　他和应怜从来都与陌生无关。
　　他知道应怜最爱的零食是仙贝，小学有一次支气管炎还偷偷躲在被窝里吃，被妈妈打过手心；知道应怜不喜欢吃蔬菜，能接受一切豆制品却拒绝餐桌上出现的任何豆类；知道应怜每次心虚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向右瞥，说谎会下意识摸鼻子……
　　他甚至知道应怜锁骨右侧，接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他们曾经那样亲密过。
　　魏腾甚至来不及尴尬，就被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震惊到了。
　　他在公司待的时间比Lily还要久，一开始就是从总部那边调过来的，也算是元老级人物，知晓的内情自然也更多。
　　集团董事，兼掌握百分之六十股份的大股东就姓顾。
　　顾念远是对方唯一的继承人，他们未来的大老板，决定一个分公司主管的去留，也就是点个头的事。
　　应怜拼命忍住现场朝主管脸上吐唾沫的冲动，心想老魏但凡昨天晚上叮嘱过他，或者早上喊他接机的时候多透露几句，他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但凡知道新老板姓顾
　　就算和上司翻脸，这个月剩下的工资全扣完，火速被炒，应怜也不会跟着过来接机。
　　顾念远是应怜这辈子绝对不愿意再见到的人。
　　纵使他自诩大脑足足有128线程，也处理不了在面对顾念远时那种格外微妙的复杂感。
　　“顾先生和小应认识啊？”魏腾嗓子眼发干，短短数秒就在心里完成了一次自检。
　　还好，他平时待应怜不薄，下班之后偶尔有什么紧急的活要交给对方，语气也都客客气气，和蔼可亲。
　　应怜不至于从他手下的得力干将直接翻转成心腹大患。
　　应怜呵呵一笑，心想岂止是认识，还睡过。
　　应怜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生活方面其实有些娇气。直到去外地上大学，许多其他人初高中就习惯的事他才第一次经历。
　　他嫌弃食堂饭菜不合口味，阿姨一个勺子能舀遍所有菜；又嫌宿舍的面积太小，床板太硬，新生报道还没结束，就已经看起了校外租房。
　　应怜在一堆房子里挑挑选选，拿不定主意，干脆让顾念远帮忙参考。
　　顾念远刚好在学校附近有一套公寓，说要是他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搬去那边住。
　　应怜也没和他客气，上网查过之后，按照市价八折一次性转了半年的房租。
　　刚开学没多久，公寓确实只有应怜一个人住，直到顾念远发现他半夜睡不着偷偷爬起来点炸鸡外卖，可乐还加双份冰。
　　应怜已经忘记顾念远那个时候是怎么耳提面命，殷勤教育自己的了。
　　反正他当时觉得自己也快成年了，应该拥有吃垃圾食品的自由，表现得不太服气。
　　结果顾念远当天下午就搬进了公寓另一个空房间，成了他的房东兼室友。
　　他们开始同居，顾念远给他做饭。
　　住着住着，他对顾念远本来就朦胧的感情彻底变了质。
　　应怜从大一下学期开始追求顾念远。
　　他感觉顾念远明明对自己也有意思，可不知道为什么，依旧追了顾念远半年，顾念远才点头。
　　不过他们牵手和接吻几乎是同步完成的，从谈恋爱到上床只花了三天。
　　除了没进去，他勾着顾念远把该做的基本都做了。
　　没本垒主要是顾念远的问题，顾念远不太行。
　　他们是同学，是邻居，是朋友，也是曾经的爱侣，现在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应怜没有没办法不讨厌他。
　　他听见顾念远“嗯”了声，道：“认识。”
　　青年顿了顿，嘴唇嗡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应怜神色戒备，严阵以待。
　　“……以前在一起念书，是同学。”
　　最终，顾念远如此开口，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差点忘了，我们小应可是top2出来的高材生。”
　　魏腾使劲拍了下自己大腿，马屁格外迂回。
　　应怜心道还算识相。
　　说来奇怪，明明顾念远没表现得太熟，他应该是乐见其成，可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
　　应怜巴不得和顾念远撇清关系，仿佛两个人从来都没认识过，然而，真听见同学两个字，又无端生出一股不知由何而来的不满。
　　一起念书的普通同学能滚到一张床上？
　　应怜忍不住去舔后槽牙。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爱情的骗子我问你》3d环绕版，直接拉到歌曲高潮部分，点击播放。
　　在“啊，我问你，我问你，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的悠扬质问声中，应怜晃了晃手机。
　　表情敷衍，语气格外不走心。
　　“不好意思，突然有个电话……顾先生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顾念远定定看着他，应怜与之对视，好不心虚。
　　忽地，他看见顾念远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应炸毛.jpg


第4章 四只大扇贝
　　直到下班，应怜都还在琢磨顾念远早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念远并不常笑，从小学开始。
　　他成熟，稳重，做事情格外细致，远超同龄人。
　　就连向来不喜欢这个年纪小孩的应女士，都对顾念远赞不绝口。
　　升上初中，他脸上的笑容就更少了，应怜印象里的仅有的那几回还都是被自己气的。
　　顾念远总爱管着他。
　　小学生应怜单纯好哄，加上本来就很崇拜顾念远，把对方当成追逐的目标，基本是顾念远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初中生应怜不一样。
　　初中生应怜主观能动性极强，认为他憧憬顾念远是一回事，顾念远管这管那又是另一回事。
　　顾念远不让他挑食，不让他吃那么多仙贝，不让他用电子产品看小说……
　　他开始阳奉阴违，口口声声我妈妈都没有你管得多，嫌顾念远太烦。
　　顾念远并不看那时候流行的少年漫，以至于新学了日语的应怜当时有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认为顾念远肯定听不懂。
　　他拿着漫画书，以介绍内容，锻炼口语的名义和顾念远叽里呱啦，实际内容上全是对顾念远的吐槽。
　　顾念远气笑了把他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还改了几个明显有问题的文法，问他：“本当？”
　　应怜还在震惊状态，本能想否认，结果不小心，习惯性地回答道：“本当だ！”
　　顾念远于是又被气笑了。
　　别人眼中，顾念远霁月光风，可远观不可亵玩，是朵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
　　只有应怜知道顾念远这个人其实很小心眼。
　　像他了解顾念远那样，顾念远也了解他。
　　应怜叛逆期提前结束，至少有一大半是顾念远软硬兼施，弄得他不敢造次的功劳。
　　顾念远笑容最多的时候，是在他们的大学时期。
　　那会儿应怜情窦初开，春心萌动，在顾念远面前乖得不像话。
　　顾念远做饭，他帮顾念远系围裙；只要顾念远一拿起pad，他立刻会把笔递过去；每天上课，他都会给顾念远占风景和视野都是最好的座位。
　　顾念远笑起来像三月初的春风，有一种温柔的冰凉。
　　然而早上对方那个突兀的笑，不属于应怜见过的任何一种。
　　大抵是多年余威犹在，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憷，生怕顾念远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在等着。
　　这不代表晚上的饭局应怜就会故意缺席。
　　他刚开始确实有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的打算比如突然胃疼、对象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未免太不畅快，显得他见到顾念远有多心虚似的。
　　要心虚也应该是顾念远心虚，有免费的高档商务餐吃，他为什么不去蹭？
　　是，确实是他主动甩的顾念远，但这也是顾念远有错在先。
　　顾念远回了趟家就突然要出国，过几天就动身，半点准备都没有给应怜。
　　那时他们还睡一床被子，无话不谈，聊有关未来，有关爱情。
　　他们准备毕业旅行去高原，找一个节奏缓慢的沿海城市定居，计划找和所学完全无关的工作。
　　应怜从来没考虑过以后毕业要不要顺便再去国外读MBA，给学历上个双保险。
　　大二出国，如果不是交换，拿不到现在学校的毕业证。
　　他问顾念远非去不可吗，得到了顾念远的肯定回答。
　　顾念远当时的行为，对应怜来说其实是一种背叛。
　　但即便如此，应怜也愿意为顾念远妥协。
　　这次分别和中考之后那次意义完全不同，应怜接受不了异国恋。
　　他早就习惯不管做什么都和顾念远一起，其实很依赖顾念远。
　　应怜咨询了好几家机构，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常走申请流程至少要几个月。
　　他做好了和顾念远先去国外，再慢慢申请学校的准备。
　　为此还和家里吵了一架。
　　父母并非不赞成他留学，他们家和大富大贵虽然不沾边，但供一个应怜还是相当轻松，绰绰有余的事。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出去得不偿失，应怜的决定过于莽撞。
　　他甚至什么了解都没有做过，更不要说具体的规划和打算。
　　主见极强，从小就怎么让人操过心的小孩在的人不省心的时候才格外折腾。
　　应女士甚至差点请假打飞的来首都和他面谈，让他再好好想想，不要轻率地作出可能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应怜从小没有在他妈妈面前低过头，在某些方面，他有一种格外死心塌地的固执。
　　小学二年级还是一年级，学校组织春游，班主任需要父母双方监护人签字，应女士和他开玩笑说除非你今天当着爸爸面承认妈妈才是最好的，不然我就不签。
　　应怜倔强地不开口。
　　就算后来应女士向他道歉，在家长准许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装了一书包应怜最喜欢的零食贿赂他，他也依旧没去。
　　他向人生中第一次向妈妈低头是为了顾念远。
　　可是顾念远甚至连一点点的妥协都不愿意给他。
　　他问顾念远能不能稍微晚几天，准备圣诞节给顾念远一个惊喜，拿着自己的雅思高分和顾念远出国。
　　顾念远回答不能。
　　于是应怜所有的委屈全在这两个字里爆发了，他又不死心重新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不能。
　　应怜祝他出国顺利，在国外一切都好。
　　顾念远回了谢谢两个字，顾念远正在输入。
　　应怜拉黑了顾念远，给大一加的租房中介发了几条消息，当天下午就搬去了新的房子，又在电话里向应女士乖乖认错。
　　时隔四年，想到这些事的时候，应怜依旧会有一种本能的难堪，以及委屈感。
　　他关掉电脑，漆黑的屏幕映出一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
　　青年俊秀白皙，眸子漆黑，嘴唇抿得很紧，心情不佳，肉眼可见。
　　他和项目组的其他同事打过招呼，提醒最后走的人关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Lily发现他臭着张脸，路上还调侃了几句。
　　“Lily姐，顾……就是我们那个新老板，要待多久啊？”应怜不想喊顾念远的名字。
　　听到他这样问，Lily先是讶异，随后目光又多出几分了然，“具体不清楚，反正应该待不了几天。”
　　她误会了应怜和顾念远的关系，还以为他们以前是那种关系不太好、有过别扭的同学。
　　应怜讨人喜欢，气人的本事同样也大。
　　之前有个项目结束，总经理给全部员工开会，半个字不提之前承诺的放假，大家敢怒不敢言，是应怜悄悄切断PPT投屏，远程控制了总经理的电脑，把总经理之前承诺的截图，还有动员大会的录音放了出来。
　　总经理气到面色铁青。
　　他知道是应怜做的，偏偏没有证据，也拿应怜半点办法都没有好几个已经做完的项目都是应怜在负责维护。
　　应怜的工作能力太强，要是给应怜穿小鞋逼应怜跳槽，或者干脆想办法开除应怜，公司得至少招三个人才能补上空缺，做得还未必有他好。
　　应怜也清楚这点，才有恃无恐，当着面和总经理唱反调。
　　Lily并没有见过学生时代的应怜，也不清楚他和新老板具体有什么摩擦。
　　应怜讨厌他们的新老板，态度半点做不得假。
　　只是……他们的新老板，似乎完全不是那样想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无意中瞥见的那个眼神。
　　只觉得压抑至极，惊心动魄。
　　“那我能把之前攒的假一次性请掉吗？”应怜又问。
　　他的各种假期加在一起，至少还有半个多月。
　　Lily噗嗤一声，笑了：“你想什么呢。”
　　“那我一周请五天，分三批……？”应怜不死心。
　　Lily慈爱地看向他。
　　应怜瘪了，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大老板和你又不在一个楼层。”Lily叹气，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上下班反正遇不见他，请这么多假干嘛。”
　　“你不懂。”应怜也不说原因，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反正我想请假。”
　　Lily干脆不理他了，也忘了重新提醒他记得叫车的事。
　　饭局气氛格外客套，应怜眼观鼻鼻观心，觉得包括老魏在内的主管，还有他们的总经理不是过来吃饭，是过来做工作汇报，顺便怕马屁的。
　　吹捧完顾念远年轻有为，几个迈入中年的公司高层又不可避免谈到了自家子女。
　　就连老实本分，安安静静当背景板，领导转桌他夹菜的应怜都被cue到了好几次。
　　作为衬托顾念远鲜花的绿叶。
　　跟着参加饭局是应怜自己选的，在顾念远面前他不能露怯，何况他确实不如顾念远。
　　应怜忍了。
　　他没想到自己和领导非亲非故，领导扯子女的感情问题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我家小丝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太行。”市场部主管这样说，“找朋友怎么也要找小应这种吧，名牌大学毕业，就算比不上顾总，也是一等一的有为青年。”
　　说着，他伸出筷子。
　　应怜转桌。
　　市场部主管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魏腾就带着几分得意地开口：“那你算盘可打错咯，我们小应可抢手了。”
　　“他和对象感情好得不得了，还穿情侣装呢。”
　　市场部主管看了一眼应怜身上套着的那件卫衣，微微愣住，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
　　啊对对对，是什么意思？女朋友说得都对？
　　上桌以来，顾念远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青年眸光有瞬间的错愕。
　　他看向应怜，突然觉得被对方套在身上的那件衣服没那么可爱了。
　　顾念远想象不到应怜和其他人走在一起，肩并着肩的样子。
　　应怜对上他的视线，莫名骄傲地挺起胸膛，发自内心地感谢主管老魏，以及自己并不存在的现任。
　　应怜又快乐了。
　　然而他的快乐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饭局结束，下楼，几乎所有人都提前约了司机，打到了车，只有应怜排队150＋。
　　“早知道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了。”Lily无奈道，“我还以为你记得。”
　　应怜刚开始的确记住了提醒。
　　只是他今天接机的对象是刚好回国的顾念远，意外来得像夏天的暴雨，打乱了他所有的步调。
　　他今天上班心不在焉，代码都错了几行，更不要说想起来提前预约司机。
　　“那你要不先上来，我叫师傅过一段路再把你放下去？”
　　她无奈归无奈，也做不到把应怜一个人丢在路边，“前面应该好打车一点。”
　　应怜眼睛亮了亮，刚要点头，就看见他们的新老板上前一步。
　　“我让司机送他。”顾念远说。
　　晚高峰司机忙着接单，就算加钱，多半不愿意再绕上大半圈，有人愿意送肯定是好的。
　　就是应怜要委屈一下。
　　Lily其实也考虑过拒绝，可顾念远毕竟是老板，和应怜还是旧相识，送人回家，名正言顺。
　　她总不能在老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拂对方面子。
　　职场沉浮多年，Lily身上早就没有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了。
　　“谢谢顾总……那小应就交给你啦。”
　　她略带歉疚地看了应怜一眼，关上车门。
　　现场只剩下应怜，以及顾念远。
　　应怜：……
　　他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不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职场小妙招：领导夹菜我转桌，大家学会了吗x
　　翻译一下当时小应和小顾的对话。
　　小顾：真的？
　　小应（下意识）：真哒！


第5章 五只大扇贝
　　明明马路上车流不绝，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从未停止过，应怜还是觉得周围安静到像下了雪。
　　他不想和顾念远说话，顾念远同样不开口，沉默地站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有目光落在应怜身上，他知道顾念远在看自己，头皮发麻，莫名尴尬的同时还有些紧张，脑子里想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顾念远既然有司机早上还让人专门去接，比如要不要现在扭头回酒店说自己要用洗手间，然后再想办法溜掉，干脆放掉顾念远的鸽子。
　　现在都已经这么尴尬了，他实在想象不到两个人坐同一辆车的场景。
　　而且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地址告诉顾念远，认为这样很没有自尊为了首付，应怜租得有点偏远，还是那种上下单独出租的loft，燃气都装不了，和现在的薪资水平半点不符。
　　就算是以前，应怜在顾念远面前自尊也是很强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在顾念远面前的自尊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自尊。
　　顾念远的司机来得太快，应怜并没有找借口跑路的机会。
　　直到顾念远上前，拉开车门，站在车子旁边等他上去，他才从那种类似神游的状态中回归现实，开始垂死挣扎。
　　“我加急的司机也快到了。”
　　顾念远哦了一声，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那我等你上车再走。”
　　应怜：……
　　“我想先去个洗手间。”应怜急中生智。
　　顾念远总不可能说出等你一起这种话吧。
　　顾念远的确没说。
　　顾念远很短促地笑了一声，问道：“然后从酒店另一个方向出去，放我的鸽子？”
　　他并非故意，只是应怜的算盘都崩到他脸上了，一时没忍住。
　　他想送应怜回去，发自真心。
　　应怜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熬了夜，没有睡好，应该早点休息。
　　同时，他也的确想借这个机会，和他把一些话说开。
　　刚刚结束的饭局上，应怜挑了距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座，两个人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
　　应怜不说话了，目光依旧充满戒备，只是不准备再找借口偷溜。
　　他和顾念远对视数秒，带着一种近似视死如归的心情上了顾念远的车，打定注意上车就装睡。
　　上车就上车，难道顾念远还能中途开去郊外把他大卸八块吗？
　　他在外侧的位置坐下来，心想顾念远怎么还不上车，就看见顾念远走向另一边，从左边的车门上了车，在自己身边坐下。
　　应怜毛都炸了，不理解怎么有人副驾驶不坐，非要坐后面，使劲往车窗那边挪。
　　装睡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应怜只好低头玩手机，不停去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几分钟过去，应怜才发现车子没有发动。
　　他还没来及扭头问怎么回事，耳边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去哪？”
　　原来顾念远在等他报地址。
　　应怜沉默数秒，干脆报了小区附近地铁站的名字。
　　顾念远让司机开车，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同时，前后座之间的挡板也升了起来，将汽车内部的空间分隔成两个部分。
　　应怜依旧低头玩手机，却听见顾念远带着无奈，又似叹息一般喊自己的小名。
　　“真真。”
　　他听见顾念远这样开口：“晚上风大，我只是想早点送你回去。”
　　应怜小名应真，“豪华落尽见真淳”的“真”。
　　小名是应女士起的，除了应女士，也就只有顾念远会这么喊他爸爸还是更喜欢喊他小怜。
　　过去应怜其实很喜欢被顾念远喊小名，这代表他们关系匪浅，十分亲密。
　　因为顾念远是距离感很强的那一种人，他们小学三年级认识，升四年级的时候，顾念远还是会客客气气喊应怜为“应同学”，极少时候才会叫应怜的名字。
　　当时还是应怜缠着顾念远，让顾念远喊自己的小名，顾念远才慢慢喊的，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一种默契，或者说习惯。
　　如今顾念远依旧会下意识喊他的小名。
　　只是应怜已经不想听他这么叫自己了。
　　应怜几乎是听见“真真”这两个字的瞬间就皱住了眉，垮起一张脸。
　　他扭过头，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称呼的介意：“顾念远，我们很熟？”
　　言下之意：你喊谁真真？
　　他喊顾念远的语气似乎和以前闹别扭时没有多大区别，可顾念远却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以前，应怜喊顾念远的名字，那个“远”总会不自觉拉得更长，撒娇撒得浑然天成，哪怕生气也是一样。
　　他现在已经不会在那个“远”字上加重，故意把尾音往长了拖了。
　　顾念远即欣慰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干干脆脆，不拖泥带水；又有几分复杂
　　顾念远依旧留在过去，停在那段突兀结束的亲密关系里。
　　他自作自受，作茧自缚，怎么也无法迈出哪怕一步。
　　“抱歉。”顾念远带着点失落地垂眸，“我刚刚考虑得不是很周到。”
　　应怜点点头，“嗯”了一声，随手关掉了刚刚打开的小游戏。
　　空气再度沉寂。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今天特地送我。”片刻后，他主动道谢。
　　讨厌顾念远是事实，顾念远专程送他，没有让他在马路上傻乎乎等好几个小时的车也是事实。
　　两者并不冲突。
　　他不会因为和顾念远有过龃龉，就觉得顾念远活该欠他。
　　应怜又不是小白眼狼。
　　“应该的，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久……男朋友怎么没来接你？”顾念远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试探。
　　他心里有一份很长的嫌疑人名单。
　　包括应怜的高中同桌，他们大学的班长，还有当时校学生会的副主席……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应怜在他出国之后新认识的朋友。
　　喜欢应怜的人太多，没有顾念远从中作梗，这个数量还会再翻上一番。
　　应怜说完谢谢就开始走神，心不在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他压根没等顾念远问完，想也不想，随口答道：
　　“死了。”
　　空气猛地凝固住。
　　应怜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场从顾念远的车上跳下去。
　　顾念远也想不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好笑之中夹着几分庆幸，还有一丝头痛。
　　这实在是一个很应怜的回答。
　　“呃，他养的仙人掌昨天死了。”
　　应怜伸手摸了下鼻子，试图打补丁，“他那个人比较重感情，仙人掌死了之后特别伤心，我就没让他来接，想让他好好休息。”
　　早知道会嘴瓢，应怜发誓自己平时跑程序的时候绝对不会看那么多情感类树洞和段子。
　　他知道这个借口听起来很蹩脚。
　　可是让他干脆承认自己没有男朋友，或者解释这么回答是因为“死了的前男友才是最好的前男友”，那还不如干脆让他从车上跳下去。
　　应怜又开始后悔早上跑过去接机，又因为要面子参加饭局，意志不坚定地上了顾念远的车。
　　“……话说回来，回国还能适应吗，有没有时差？”
　　他清清嗓子，没给顾念远任何回答男朋友这个话题的机会，“以后准备留在首都发展？”
　　应怜自认问的问题都没有超过老同学这一范畴，并且语气相当客套。
　　他不知道在顾念远眼中，自己脸上简直写满了自欺欺人。
　　顾念远根本不需要继续试探应怜任何有关他男朋友的事。
　　他知道应怜没有。
　　要是所谓的男朋友真的存在，应怜刚刚就不会伸手去摸鼻子，更不会特地转移话题了。
　　这对顾念远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还有机会。
　　坏消息是，从那句脱口而出的“死了”，可以看出来他这个前男友在应怜心中实在没有半点地位。
　　“嗯，打算留在首都。”
　　顾念远回答，其实更好奇应怜为什么会留下。
　　应怜不喜欢北方，嫌北方干燥，水质太硬，饭菜更是不合口味，读大学时曾有数次后悔为了学校过来首都读书。
　　他还以为应怜毕业之后会马上回家，或是在其他山清水秀的南方城市定居。
　　但算上大四实习，应怜已经在这家公司待了将近两年还多了。
　　顾念远想问，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以何立场、身份去问。
　　他默默将疑惑藏在心底，补充道：“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很惊喜。”
　　惊喜是因为遇到了应怜。
　　“挺好的。”应怜语气干巴巴，“而且这几年环境也在治理，空气确实比过去清新。”
　　他僵硬地和顾念远聊了几句，结束寒暄，重新低下头，打开之前玩到一半的游戏。
　　尴尬还是有，却不再像刚上车时那么如坐针毡了。
　　青年没有再紧贴着车窗，中途换姿势的时候，和顾念远稍微坐近了一点点。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高速，附近的地标逐渐换成应怜熟悉的模样。
　　他快到了。
　　他收好手机，准备和顾念远道别，转过头的时候，顾念远的目光刚好也向他看过来。
　　顾念远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围巾，款式几分眼熟。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而且天也不冷。”
　　应怜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表达了拒绝，又道：“谢谢你今天送我，早点休息。”
　　司机在地铁站旁停车。
　　应怜没有等人过来，自己主动拉开了车门，朝外面钻。
　　顾念远伸出去的手几乎是刚碰到他，就缩了回去。
　　但应怜仍觉察到了。
　　他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车内。
　　“以后，还有机会当朋友吗？”
　　他听见顾念远这样问。
　　作者有话说：
　　小应，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w
　　准备跑路.jpg


第6章 六只大扇贝
　　应怜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决绝又带着点狼狈地钻进了地铁站。
　　他住的小区就在地铁站另一个出口，步行不超过五分钟。
　　进了小区，站在电梯里面，应怜才如释重负般，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明明今天才十点不到，他却累得像前段时间天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半。
　　不管是早上的接机，还是晚上那场饭局，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停在顾念远在他下车时说的那句话上。
　　“还有机会当朋友吗？”
　　电梯最终停在十七楼。
　　应怜下了电梯，习惯性拐弯，站在左手边第二道门前开始输密码，按下最后一个“#”号键，突然觉得刚刚未免太便宜了顾念远。
　　分手当然还可以做朋友。
　　但那是在新鲜感过去，恋爱双方发现性格习惯都不够契合，决定好聚好散，互不亏欠的情况下。
　　他和顾念远没有好聚好散，谁欠谁更多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理清，应怜实在想不通顾念远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显得顾念远好像有多成熟多开明，多大人不记小人过似的。
　　也更加衬托出应怜有多么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又是何等地对那段其实根本不值一提的过往念念不忘。
　　顾念远凭什么？
　　应怜咬住嘴唇，莫名有种很没意思的感觉。
　　他心不在焉地上了楼，发现门把手上多了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面被零食塞得满满当当，上面还贴了张便利贴。
　　来自楼下的新邻居。
　　对方今天下午刚搬过来，过来拜访的时候发现应怜不在家，干脆留了个便利贴。
　　便利贴上还写了联系方式。
　　应怜叹了口气，进门打开冰箱，拿了点水果，拎着一袋分享装仙贝重新下楼，敲响了新邻居的门。
　　新邻居是个学生气很足的青年，带着圆框眼镜，看见应怜，还有点愣神，“你、你好。”
　　青涩得一眼就看出来是今年刚毕业。
　　“晚上好。”
　　应怜笑眯眯提起手里的仙贝还有猕猴桃，报上姓名的同时，口中流畅吐出了一串数字。
　　“楼上WiFi的密码。”
　　“哦，哦。”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很是拘谨地侧过身，让出一道缝隙，“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不好意思，屋子里有点乱，有几个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好。”
　　应怜把东西塞过去，站在门口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这才婉拒了新邻居的邀请。
　　他注意到自己拒绝的时候，青年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等收拾好我再来做客。”应怜于是眨眨眼，“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周六周末一般都在家。”
　　他踩着拖鞋上了楼，打开浴室的风暖还没几秒，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分带着急促的敲门声。
　　是新邻居。
　　对方看上去更无措了，结结巴巴地补充了自我介绍，又问应怜要了联系方式，提出要平摊网费。
　　应怜和他交换完手机号，才告诉他不用。
　　上网服务是当时办手机卡附赠的，本来也没花钱。
　　何况之后的事也说不准，人家刚搬就收网费，怎么都有点不近人情资本家那味了。
　　对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应怜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罐鲜奶给他，笑眯眯道了晚安。
　　“你，你也早点休息！”
　　邻居支支吾吾下了楼，下楼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他顺手通过了对方的发过来的好友申请，打上备注，想了想，再后面的括号里加了个数字8。
　　谢棠是应怜的第八任邻居，也可能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任邻居。
　　刚刚毕业，新进入社会的大学生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所谓的“学生气”。
　　应怜入职没几个月就成了策划小组长，开始面试自己的组员，他应届生见得多，青涩拘谨成新邻居这样的却没遇过几个，一时之间还有点怀念刚刚读大学的时候。
　　给新邻居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应怜顺手点进自己的同事小群。
　　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有人@他@了好几条，最新的一条甚至在几分钟之前。
　　大家都对空降过来，年轻帅气据说背景还特别深厚的大老板很好奇。
　　主管老魏又在闲聊的时候没管住嘴，透露了应怜和对方曾经是同学，讨论到新老板的时候，大家难免会@应怜，希望应大组长能发善心透个底，给大家解决一些疑惑。
　　应怜一目十行翻完了之前的记录，发现同事们关注的点无外乎就几个。
　　新老板真有这么帅吗？纯天然的？
　　到底什么背景？
　　是不是单身？
　　以前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比较刺激的富二代八卦啊？
　　……
　　总之都是些应怜懒得回答，也不想去关心的肤浅问题。
　　他决定当做没看见，手指一松，屏幕内容很自然跳到了最新冒出来的群聊消息上。
　　应怜目光倏地一凝。
　　【小唐不当高僧：怎么还在聊，新老板就新老板呗，一个不学无术就过来镀金摘果子的富二代有什么好舔的。】
　　【小唐不当高僧：还不知道学历里有多少水分呢，就在这里舔什么高富帅海龟，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国外大学有钱就能上吧？】
　　【小唐不当高僧：没看见你们@应该没问题人家都不回吗，什么意思看不出来？】
　　三句话，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同事群瞬间冷场。
　　有和事佬出来哈哈了几句，说大家也就下班随便聊聊，不用这么较真。
　　反正打工人再怎么操心也操心不到老板头上。
　　应怜因为新邻居又重新回到水平线上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微妙。
　　他盯着小唐不当高僧的头像，过了片刻，才将对方和隔壁组的刚转正没多久的开发对上了号。
　　应怜记得，因为谐音，这位名叫唐森的同事在部门开会的时候被调侃过。
　　印象里确实是比较自我，有点愤世嫉俗的一个人。
　　放在平时，不管对方怎么臆测，应怜最多翻个白眼，也就把消息随便划过去了。
　　打工人有牢骚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就是他脾气这么好的人，每次加完班都会在心里骂几句老板傻逼。
　　然而唐森发泄情绪的对象是顾念远。
　　应怜活了二十三年，唯一心服口服，浑身上下只有感情方面略有瑕疵的顾念远。
　　青年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心想：你算哪根葱啊，你就敢这么说？
　　回过神来，应怜已经在群里跟了老长一串消息。
　　【应该没问题：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高中不做奥数轻轻松松指点省一，学习当副业，晚自习在家里写策划书招商方案还能轻轻松松高考710的水平。】
　　【应该没问题：不会有人知道国外大学宽进严出吧？你别管新老板怎么进的，反正新老板大二出国从头开始念，一年修完了H大的MBA，你行你也上呗。】
　　应怜回完消息，就干脆退出聊天软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干脆在床上挺起了尸。
　　他本来打算洗完澡之后立刻睡觉，现在连澡也不想洗了。
　　应怜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发呆、走神。
　　一牵扯到顾念远，他就变得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不像自己了。
　　说到底，唐森说顾念远怎么样是唐森的事，他当然有讨论、揣测其他人的权利，他为什么要主动跳出来帮忙解释呢？
　　顾念远是顾念远，应怜是应怜，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早在四年前便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理智上，他清楚自己刚刚不应该回复，也知道冲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等下周上班，可能全公司都知道他和新老板关系以前确实很好，是私交很亲密的老同学了。
　　应怜倒是不在意别人私下怎么议论，会不会说他舔领导，打感情牌。
　　他只是不想和顾念远被一起提到。
　　可是情感上，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做并没有任何错。
　　是唐森不会读空气在先，就算他的回复火药味确实很冲，也在其他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用小号隐身浏览顾念远空间的时候说了对方不知道多少坏话，但这不会妨碍顾念远依旧谦逊稳重、品学兼优，犹如天上那轮恒常皎洁的月亮。
　　他只是说了实话，把顾念远的优秀告诉了那些对顾念远不了解的人，并非有意夸大事实，迎合吹捧。
　　理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情感回答，因为正确。
　　但理智的正确与情感的正确并不相同。
　　矛盾之中，应怜耳边似乎又响起来顾念远在自己下车时问的那句话。
　　他问，还有机会当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间，应怜想他当时要是没有追求顾念远就好了。
　　那样，他只会觉得顾念远出国也不提前说，没有兄弟义气，两个人单纯因为时差、因为迈向成熟关系渐渐生疏就好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顾念远找他重修旧好，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很高兴的吧。
　　偏偏他和顾念远谈了恋爱。
　　应怜有自己的骄傲。
　　宁愿将一件曾经漂亮贵重的瓷器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可复原，将它当未曾存在过，也不愿意去修复上面的细微裂痕。
　　他固执、苛刻地认为那件瓷器就应该是完美的，拒绝任何瑕疵出现。
　　从这点来看，应女士说他幼稚，其实一点都没有错。
　　应怜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把手机捞回来，拨通了家里的固定电话。
　　固定电话在客厅，距离房间还有一定距离。
　　他们家隔音很好，要是父母睡了，铃声不会打扰到他们。
　　等待音响了几秒，很快就被接通。
　　应怜瘪着嘴巴，带着点委屈地叫爸爸。
　　“别，我可不是你爸。”电话那头的应女士耸了耸肩。
　　“老文，你儿子叫你。”她让应怜稍等一会儿，因为他心心念念的爸爸正在厨房用枇杷炖秋梨。
　　应怜发现接电话的是她之后，又干巴巴地喊了一句妈妈。
　　应女士语气惊奇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老文，你儿子喊我妈妈了耶！”应女士生怕厨房里的人听不见，还特地提高了分贝。
　　应怜随母姓，但应女士工作忙，母子两个关系不亲。
　　他几乎是爸爸文宜修带大的，小学的时候还会很端正地喊妈妈，到初中，就干脆“应女士应女士”的叫了，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只在极个别情况下，才会重新喊应渺妈妈。
　　应女士印象里，儿子上一次喊自己妈妈，还是大二突发奇想，要跟着小顾一起去留学。
　　应怜被她臊得脸颊发烫，“……我以前没喊过你？”
　　“这不是喊得少嘛。”应女士打了个哈欠，格外理直气壮，“找你爸爸什么事？”
　　应怜听见他家木地板的声音，猜测她应该是边说话边往厨房的方向走。
　　“没事。”应怜深深吸了口气，“就是刚刚做了一个还算重大的决定，准备通知你们一下。”
　　他不等应女士提问，直接开口：“我准备辞职。”
　　既然他面对顾念远时会变得不像自己，那就换一个不会再重新见到顾念远，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还有那么一件瓷器的环境就好了。
　　“……什么？”应女士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当初就不赞成应怜找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说那是青春饭，打算托关系让应怜回家进银行。
　　是应怜偏要留在首都当开发，还要定居买房，就连文宜修都没劝动。
　　怎么好端端就开窍转性了？
　　“我准备辞职。”应怜冷静复述，“但是不回家，不进银行，不去你的律所打杂。”
　　应女士：。
　　“哦，知道了，那你辞吧。”
　　应女士翻了个白眼，那点探究的心思顿时灭掉了。
　　人生是自己的，父母不能操纵应怜做选择，应怜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她和文宜修只能相信并支持，在不涉及大是非多情况下无条件给应怜当后盾。
　　“要是哪天养不活自己，记得回家。”
　　话还没有说完的应怜：……
　　他本来打算在电话里隐晦地倾诉一下烦恼，此刻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还是不要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尤其是应女士。
　　应女士至今觉得应怜当年分手是小媳妇式的无理取闹。
　　她还嘲讽过应怜，说除了顾念远，绝对没人受得了和应怜谈恋爱。
　　理由是自己儿子什么脾气她自己心里清楚。
　　应怜也想在应女士面前争口气。
　　然而他的择偶标准参照的是顾念远，就不能没办法甩出顾念远十八条街，至少也得在某个方面强过顾念远。
　　要求低一点，放个水，再不济也得和应怜自己的水平差不多。
　　然而别说是和顾念远比了。
　　到现在为止，能和应怜势均力敌的对手，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还都曾经是他的情敌。
　　作者有话说：
　　小应（的文字）还爱他
　　但是小应可骄傲了，让他低头不可能的，小顾还要努力的说（。）


第7章 七只大扇贝
　　就像几乎不存在任何后悔一样，应怜的人生中同样没有太多的犹豫。
　　哪怕是相当重大的、会对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造成影响的决定，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从顾念远今天的表现，应怜不难得出“纵使对方只会在这家公司待上很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后续依旧会有所接触”的结论。
　　无论只是巧合，抑或是顾念远主动，继续待在现在的公司，对他而言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应怜花了很长时间才在心里扫干净了那些残渣和碎屑，抹去一切的痕迹。
　　他不想再由另一个存在时刻提醒自己某件瓷器曾经存在过。
　　况且他本来就对现在的薪资颇有微词，之前产生没有辞职的念头，不过是因为天秤另一端的砝码还不足够罢了。
　　薪资加上和顾念远的牵扯，足以让天秤倾斜到另一个方向。
　　应怜打开书桌上的笔记电脑，随便找了个辞职信生成模板，生成，下载，稍加修改之后，登上了自己的工作软件，进入工作台，发起了离职申请。
　　他很清楚这并非冲动，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及……逃避。
　　和顾念远的接触会让他被记忆的旋涡卷入，变得软弱、怯乱，不像自己，在这种影响变得更为深入，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解决之前，尽快脱身才是聪明人应该有的做法。
　　后台提交完申请，给直系消息发过信息，应怜马不停蹄地退出了工作软件，打开浏览器，进入公司官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现在任职的公司在天寰集团旗下。
　　所以为了避免小概率事件发生，接下来，在投简历的时候，他应该避开这家集团的所有业务，甚至是外包。
　　应怜在搜索引擎搜索完“天寰集团”，随手编了在会在桌面显示的小程序，将所有能查到的天寰集团子公司的信息全部导入后，撑了个懒腰。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无视手机不时发出的震动及“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开始重新编辑简历。
　　应怜上次写简历还是快三年前，大四找实习的时候。
　　他从云文档里扒拉出来当时简历的备份，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始删删改改，把大学获得的那堆竞赛荣誉放到了更靠后的位置，一笔带过，开始编辑自己工作之后的项目经历。
　　简历后面的附件内容也有必要再更新一下，应怜认为他可以在里面加上自己之前接的几个私活的部分工程信息。
　　弄完简历，已经差不多是凌晨一点。
　　应怜没有急着在招聘软件上兜售自己，而是先给之前勾搭过自己的那些HR回了消息，问他们愿不愿意加钱，然后重新丢掉手机，迅速地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他没忘记自己早上还有最新的动画要追，边打哈欠边定闹钟，美美钻进了被窝里。
　　入睡之前，屏幕上跳出来的是Lily的消息。
　　【Lily：小应，马上就要年底了，你好歹撑一下，拿完年终奖吧，这个时候辞职也太可惜了。】
　　后面还跟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应怜重新睁眼，挣扎数秒，还是重新把手机捞过来，打了几行字。
　　【Mer：有其他公司开了更好的条件，Lily姐你就别操心啦】
　　【Mer：晚安。】
　　从发消息的时间来看，应怜更倾向她睡了一觉起来，刚好看到了自己在后台的申请。
　　黑暗之中，青年叹了口气。
　　说不心疼年终奖是假的。
　　这个时候提出辞职，刚刚结束那个项目的分红公司肯定得给他不给的话他可以拿着录音和截图去申请劳动仲裁，但年终奖肯定不包括在可以仲裁的范围内。
　　毕竟他在公司年会之前就已经辞职了。
　　应怜是十五薪，年终奖差不多等于他一个季度的工资，可观还是很可观的。
　　为了弥补这样一笔损失，他下一份工作至少得找个税后在四狗以上的才行……睡过去之前，应怜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9：43。
　　闹钟响了不知道多少遍，都没有成功吵醒他。
　　应怜打着哈欠，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好像做了什么梦。
　　他洗漱完，从冰箱里随便找了张速冻手抓饼应付了早餐，重新坐回电脑屏幕前，赶在第二时间看完了更新，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处理正事。
　　青年愉悦地眯起眼，重新登录工作软件，不出意外看到了主管给自己发的一大堆消息。
　　老魏为了打消他辞职的念头，可谓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连明年肯定能让他升主管的话都说出来了。
　　总经理的反应也差不多，只不过“考虑”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更大，话里话外都是公司里并没有谁的职位不可或缺，年轻人要慎重决定，以免将来后悔的意思。
　　至于后面那些和晋升有关的保证，应怜干脆没看。
　　在他之前的大组长弄了个烂摊子被公司辞退的时候，总经理和老魏也差不多是给他这样画饼的。
　　不然应怜才不会为了每个月只多了三千块的绩效走马上任。
　　他动了动手指，懒洋洋回复总经理“就是考虑过了，才决定辞职”这几个字，并原封不动复制粘贴给了自己的直系上司。
　　反正他都已经提出辞职了，公司不可能不放人的，就算想拖满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尽可能压榨他，应怜也有完全有办法应付。
　　他还有那么多假没用完。
　　就算有任务给他，他也可以用“我已经提了辞职，正在交接期，不合适做这个”为理由推脱掉。
　　比起和同事们卷来卷去，应怜其实更深谙摆烂之道。
　　他从小学就学会在数学大题里漏一些不影响得分的不必要步骤了。
　　工作同理。
　　应怜甚至专门写了一个跑程序的软件，软件运行之后，让电脑屏幕一直处于程序测试状态，还会随机跳出来并不存在的检测bug，在上班的时候用于摸鱼。
　　就算不忙，也要装作很忙的样子，否则总会有本来不属于你的工作找上你。
　　职场就是这样。
　　只不过应怜属于工作能力特别强的那一类人，所以才会给其他人一种卷且勤奋的错觉。
　　顺着总管和总经理的消息再往上下翻。
　　他看到顾念远的名字，和旁边那个代表未读的红点。
　　顾念远发了好几条消息，应怜能在消息列表界面就看到的那条是“有空的话可以聊聊吗”
　　他动作一滞，没有点进去，让那些消息变成已读，而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将那些消息同消息主人一起划了过去，移出了自己的消息列表。
　　辞职没有被审批，依旧卡在那里，不管是总经理还是主管，在他表示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都希望可以上班的时候再和他聊聊。
　　应怜反正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他是总经理或者老魏，现在就会联系行政，让他们在招聘软件上更新招募信息，从下周一开始进行面试了。
　　年底还会有一个项目，如果他们不快点招人，培训，熟悉工作流程，到时候可能会面临很严重的加班问题。
　　当然，从提出辞职的那一刻起，这些就已经和应怜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只是看在自己和Lily关系还算不错的情况下给Lily发了几条提醒，到底要不要现在开始招人，最终还要看公司怎么决定。
　　Lily依旧劝他再考虑考虑，毕竟年终奖不是小数目，应怜作为优秀员工，最后到手的只会比基础数额更多，而不会少。
　　她甚至连公司肯定会拖一个月，拖到十二月初才放人的话都说出来了，想劝应怜不要那么冲动。
　　【Lily：十二月走和一月走有什么区别，一月走肯定比你现在走划算】
　　【Lily：你和来挖你的HR商量一下，用公司不放人的理由推迟入职也行啊】
　　然而应怜只要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不要说Lily，就算和他对话的是应女士，或者他爸爸，结果也是一样。
　　他长这么大，也就被顾念远劝说成功过。
　　但顾念远劝说他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夏天不要吃太多冷饮；比如写作文不要那么严格地控制字数，可以多写两行；再比如不可以周六周末只打游戏，然后再对着顾念远的作业复制粘贴……
　　应怜真正下定决定想做的事，除非他自己突然改变想法，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
　　他草草敷衍了几句，在Lily“算了，以后万一我能帮上的，记得来找我”中，结束话题。
　　公司知道他要离职的人不是很多，同事群依旧聊得热火朝天，有人提议晚上去聚餐吃火锅放松，很快就得到了响应，现在正在商量地点，并且不断呼朋引伴，试图拉更多的人参与。
　　火锅就是要吃的人多才热闹。
　　应怜也被@到了。
　　他用休息日另外有约的借口糊弄过去，关掉群聊，突然萌生了出门的念头。
　　小区对面就是商场。
　　虽然冰箱里还有新鲜蔬菜，但他今天不想在家做饭了。
　　就当是提前庆祝离职，人生重回正轨……？
　　怀着这样的想法，应怜敲响了楼下邻居的门。
　　他决定给自己找个临时饭搭子。
　　作者有话说：
　　小应：（辞职）（并勾搭邻居弟弟）
　　小顾：？
　　小应的社交账号名称就是Mer，法语海的意思，之前那个是群名片
　　小顾的社交头像都是大海，因为小应很喜欢大海。


第8章 八只大扇贝
　　假期总是过得格外快，应怜总感觉自己什么都还没做，时间就已经到了周日晚上。
　　之前勾搭过他的HR被他拒绝了几乎大半，其中不乏再三表示薪资还可以再商议，态度诚恳的存在。
　　当然，拒绝的同时，应怜也委婉地告诉他们不是条件不够好的问题，是公司的问题单休，但是让他周日还去面试的公司，纵使还没有到007那么夸张的地步，但想来也不会太远。
　　考虑单休已经是应怜极大的退让了，单休的情况下还要加班，应怜可不想英年早秃。
　　他拒绝那些HR的时候正在新邻居谢棠的家里做客，聊到相关话题，还给这位刚从隔壁学校毕业的小学弟传授了不少经验。
　　什么“想要双休的工作，除非注明休息日非周六周末，否则要求周六周末面试的公司一律pass”“想要私人时间受到的打扰比较少，就不要靠近任何和销售或者服务性质有关的岗位”……
　　说到后面，甚至连“开会画饼的时候记得录音或者保存相关截图，以免未来跳槽该给的没到位，申请仲裁没有足够证据”的话都说出来了。
　　谢棠还格外认真地做了笔记，态度端正，字迹清晰，应怜上楼的时候，还提着他为了表达感激特地点的大份奶茶。
　　尽管谢棠毕业于隔壁学校，也不妨碍应怜对这个小学弟兼邻居的喜欢。
　　这和谢棠毕业的专业也有关系
　　谢棠毕业于文学专业，辅修哲学，和他爸爸有点像，都是那种比较典型，又没有那么典型的文科男。
　　典型的地方在于气质，谢棠和他爸爸一样，身上有有一种很温和的钝感，不典型的地方在于，没有一般文科男那么婆婆妈妈，普信文艺。
　　谢棠暂时没有深造的打算，想迈入社会，去“象牙塔”之外。
　　只不过他这个决定做得有点晚，放弃保研之后，错过了校招，加上专业受限有点大，目前还在投简历阶段。
　　应怜看了他的简历，还帮忙改了几份，用以应付不同的职位。
　　考虑到谢棠英语足够好，母语水平，应怜建议他在投简历的时候可以将外企一并纳入考虑范围。
　　于是晚上的时候，应怜又收到了一杯奶茶，以及一份全家桶作为夜宵。
　　新邻居青涩，脸皮有点薄，但也同样上道，应怜很满意。
　　尤其是第二天早上他起来上班，发现门口还放了份金拱门的早餐之后。
　　应怜礼尚往来，发消息去问谢棠，向对方确定今天没有面试后，预点了自己很喜欢的一家煲仔饭给对方当午餐。
　　他因为新邻居的好心情持续到迈进公司，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并在总经理办公室看到了顾念远为止。
　　“嗯嗯，顾总你们聊，小应工作能力很强的，我一直觉得他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一员。”
　　总经理面带笑容，从外面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内只留下坐在办公椅上的顾念远，还有隔着一张桌子，站在他对面的应怜。
　　应怜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打印好，签过字的辞职信摆在桌子上，和顾念远面对面坐下。
　　或许是因为已经提出辞职，公司再怎么留也留不了他，他感觉自己的底气要比上周五面对顾念远时要强上许多。
　　他与顾念远对视，语气平静：“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您过目。”
　　辞职信上都是一些诸如“理念不合”“个人发展”的套话，顾念远还是一个字不落，极为认真地看完了。
　　“虽然交接期完全能延长到一个月，但为了接下来项目的进展，我建议您和总经理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应怜嘴角朝上勾了勾，语气轻松，“十二月会公司会有一个新的项目，如果不让我参与，公司等于白付给我一个月的工资；如果让我参与，在多支出一份项目分红的前提下，公司还要承担项目完成度不答预期的损失。”
　　这是光明正大的威胁。
　　他准备把自己变成一个烫手山芋。
　　公司不放人，等于留着他摆烂白付工资，就算强按着他的头让他做项目，他也有办法把自己的进度弄得乱七八糟问就是个人能力有限，没找到那些bug。
　　他看见顾念远的眉头皱起又松开。
　　最终，在一声极为漫长的叹息中，应怜的辞职信被重新放回桌面。
　　顾念远重新看向他，眸子黑沉，蕴着极为复杂的无奈和酸楚。
　　“你不用辞职。”
　　顾念远声音很轻，解释：“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困扰，请不要担心，我明天就会回总部了。”
　　按照他母亲原本的计划，顾念远其实会在这里待到年底，然后带着这家分公司今年的财报回去，参加董事会，然后，站在她那边，为她做事，帮助她更好地维持自己在集团、以及家族内的地位。
　　他之所以回国，也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已经放弃和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亲的抗争，主动成为了失败者。
　　对于失败者而言，失败的经历再多一次其实也没有什么。
　　应怜不想再见到他，不希望再被过去干扰，那他就主动应怜的世界里消失就好。
　　应怜没有必要因为他，再度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对顾念远来说，能再重新见到应怜，知道应怜过得很好，已经是足够大的惊喜了。
　　这样的惊喜足够让他珍藏许多年，甚至一直到进入坟墓为止。
　　至于母亲那边……
　　顾念远暂时不想考虑有关她的问题，也并不在乎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责罚。
　　青年垂下眸，安静地等待办公室内另一个人的回复，或者说，审判。
　　“……什么？”
　　应怜下意识皱眉。
　　顾念远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应怜看着他，半晌，问道：“这是怜悯吗？”
　　他不需要顾念远的怜悯、甚至是退让。
　　这种不合时宜的默契让应怜本能感到排斥。
　　“顾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我选择辞职，并不是你突然从国外空降过来的缘故，我不会仅仅因为一个认识时间比较长的老同学就就轻率地去做某项决定，我想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我选择从辞职，仅仅是在进行后续的发展与规划时，发现这份工作能带给我的上升空间极为有限，恰好此时有更好的选择向我递出橄榄枝罢了。”
　　实际连简历都没有投一封的应怜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如果你对员工的情况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应该还能知道我现在的薪资与晋升前公司曾给的承诺不符，这也是促成我决定离职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陈述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决定单方面结束这场谈话，好回去重新选公司投简历，尽早入职搬砖。
　　顾念远叫住他。
　　“……那你为什么刚刚说了那么多，却不敢看我呢？”
　　应怜眸子闪了闪，几乎本能避开了他看过来的目光，也错过了结束的时机。
　　他没能潇洒地离开办公室，像上次那样只留给顾念远一个背影。
　　“有吗？”应怜还算镇定地反问，“可能是您看错了，何况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其实不太礼貌。”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确不记得自己刚刚在说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回避顾念远的目光了，他那个时候脑子里只有“赶快把话说完，早点从办公室出去”这一个念头。
　　“有的。”顾念远说，“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他又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应怜不喜欢他的叹息声。
　　叹息背后的含义可以有很多：悲伤，凄楚，释然……可是在顾念远这里，所有的叹息只有一个意思。
　　它代表无奈，及无奈背后混合的退让和纵容。
　　从前应怜试图使坏，想悄悄捉弄顾念远但被发现的时候，顾念远也会发出这样的叹息。
　　等他们读大学，他和顾念远意外重逢，同居，用各种各样或时髦或落伍的方法追求顾念远，叹息就出现得更频繁了。
　　从有意让顾念远解的心形函数，再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情侣款的手机壳……叹息声后，顾念远总会让他达成目的。
　　应怜忍不住掐了下手心。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他干脆承认道，尖锐得像刺猬，“我决定辞职是我的事，你不想在这家公司待，准备去继承更大的家业是你的事，这两者有任何关系？”
　　顾念远被刺得愣了愣，没来得及回答。
　　应怜也没有给他回答自己的机会了，“再退一万步来说，我不想看见你，和你再有牵扯，再联想到自己过去有多失败，多蠢，决定辞职，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难道觉得就凭你一句，‘我明天就回总部’，就能让我更改决定？”
　　“你以为自己是谁？”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带着点轻蔑地问顾念远，“你觉得你以前都不可能劝服我的事，现在有可能做到吗？”
　　顾念远一时失去言语。
　　应怜问完，自己也忘了离开刚刚一连串的提问不仅是发泄，更是一种消耗，他现在并没有多少力气能从容站起来。
　　“所以，还是由于我擅自主张。”
　　良久，顾念远开口，心中黯然。
　　“闭嘴，和你没关系。”应怜干脆地让他闭嘴。
　　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谁也没有再说话。
　　在被总经理叫进来的之前，应怜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离职谈话会发展到这样不体面的程度。
　　他还是没有控制好情绪。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血淋淋地揭开某些心照不宣的现实，把现场弄得这样难堪的。
　　“当时那件事，完全是我的错误。”顾念远斟酌着开口，“你没有任何问题，也并不愚蠢，更没有失败，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显然不是什么谈到过去的好时机。
　　在顾念远的预设中，他们或许会在很久之后的一个雨夜，或者外面正纷纷扬扬飘着雪花的时候，坐在一起，很自然地从其他话题过渡到那个误会，再解开它，慢慢消除它带来的影响。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被重逢的欣喜蒙蔽了双眼，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恋人有多骄傲。
　　应怜当时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讨厌他。
　　顾念远苦笑，不得不正视事实。
　　不仅是对应怜，对他而言，大二同样是人生的巨大转折。
　　他没有办法面对父亲意外去世的事实，违背不了癫狂的母亲，更没有力量抗拒父亲去世前的一切安排，偏偏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直到现在，顾念远依旧会想起那种无力感，以及那种不过狂澜中的飘摇一叶，无法掌握任何方向的狼狈。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怎么才能从容在应怜面前开口，把自己最不愿意在对方面前展露的那一面全部揭开，让自己的恋人意识到这副皮囊下空空如也。
　　顾念远不是什么天才，更不完美，真正的天才是应怜。
　　顾念远之所以能胜过应怜，是因为顾念语有一个不计支出，要求他不管什么事都要做到最优的母亲。
　　比起她的孩子，顾念远更像是她的筹码。
　　只有顾念远足够优异，她才能通过顾念远获得某个人的目光。
　　长久以来，应怜所喜欢，追逐的那个“顾念远”，不过是一个虚伪的，仅用以粉饰太平，承载母亲骄傲的假象。
　　他想，他宁愿自己被应怜像现在这样讨厌，也不愿意面对揭开某些真相之后，对方可能投来的，带有怜悯，甚至是轻蔑的目光。
　　他没有主动在心爱之人面前坍塌，接受对方审视的勇气。
　　如果注定不能和应怜走到一起，他宁愿自己在对方心中曾完美过。
　　“……你在打感情牌？”应怜语气倏地古怪。
　　“我只是在道歉。”顾念远说。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之前并没有来得及，在你辞职之后，可能也不会有机会再当面再和你说，所以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比较好。”
　　“哦。”应怜点点头，“我收到了，我不接受，也不认为你有任何和我道歉的必要，我们可以继续谈离职的事了吗？”
　　顾念远当时不是没有来得及和他道歉，留学之前，他回来办过手续，特地在教室门口等过应怜。
　　他叫住应怜，和应怜说对不起，问应怜能不能听他解释。
　　应怜都干脆无视掉了。
　　他把顾念远当成空气，更不要说去送机场顾念远。
　　要是没有现在这个意外，那应该是他这辈子和顾念远的最后一面才对。
　　“当时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有不成熟的地方，你也不要想太多，以后还是……同学。”想了想，应怜这样补充。
　　顾念远嘴唇嗡了嗡，有点想指出应怜在说同学的时候语气并不能说得上平静。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开口，不想再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提问变得尖锐，竖起武装。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应怜心里终究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
　　有这么一点就已经足够。
　　他又何必追根究底，非要弄清楚结果，弄得对方难堪呢？
　　也是时候该真正放手了。
　　“我不会阻拦你离职的决定，的确是公司做得还不够好。”
　　顾念远重新拿起应怜的辞职信，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他试图向应怜挤出一个对方曾经熟悉的笑容，却失败了，“也希望之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希望如此。”应怜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冲顾念远笑了笑，站起来，“也祝顾总事业有成。”
　　顾念远同样站起来。
　　他们隔着那张办公桌，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手。
　　应怜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连看到总经理那张脸都不觉得地膈应了。
　　应怜甚至心情很好地冲总经理笑了笑，“我们已经谈完了，您可以进去了。”
　　总经理还以为他得到了什么许诺，决定留下来，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同样不错。
　　他知道应怜和顾总曾经是同学，有人情因素在，加上他之前的许诺，总经理实在想不到应怜还有什么再辞职跳槽的理由。
　　总经理很了解现在的年轻人，知道他们做决定的时候往往凭借一腔冲动，太过急躁，根本没有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背后的利害关系，也不曾考虑过将来的发展。
　　是，他承认应怜的确厉害，名牌大学毕业，实习期没过多久就晋升了项目小组长，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也清楚应怜的能力和现在的薪资水平确实有点不太符合。
　　可是应怜才毕业多久啊？晋升得太快，让公司和他同一批被招进来的其他员工怎么想，再多历练个一两年，资历提上去，升了主管，公司该给的肯定少不了他。
　　而且公司现在还是双休，加班还会给员工点夜宵，报销打车费，福利已经够好的了，放眼望去，现在保留双休还有高福利的公司还有几家？
　　“顾总啊，小应是留下了吧？”
　　总经理脸上堆着笑，“虽然小应工作能力是强，但我觉得还是他还是有点浮躁哈，现在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像顾总这样沉稳有大局观的太少见了。”
　　顾念远只是很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将目光放到公司上几个季度的报表上。
　　“他辞职了。”顾念远声音冷冷，“我已经和行政打过招呼，让他们尽快批准，完成工作物品交接。”
　　“……啊？”
　　总经理茫然一瞬，随即有点傻眼，“顾总，这个时候放小应辞职，接下来的项目要怎么办。”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顾总的决定没错误。”他随即意识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您刚过来，可能对公司的的部门还不够了解，小应在的部门是公司盈利的大头，小应又是骨干……”
　　总经理搓了手，又想起他们的老同学关系，“是，员工辞职公司确实没有权利拦着，但我想着好歹让他带完下一期的项目嘛，带完项目，再过个年，该拿完的都拿到再走，这样多好哇。”
　　他没有得到回复。
　　明明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刚好，总经理手心却不停往外冒汗，在等待几分钟里，生出一种便随着焦躁的炎热感。
　　“说完了？”
　　顾念远看完总经理发给自己的财报，才重新抬眸。
　　青年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被那双眼睛盯着，总经理突然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背后的冷汗几乎打湿衣服，“说完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多嘴了。
　　就算对放应怜辞职的决定不满，他也不应表现得那么直接。
　　“顾总……”总经理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才是这里的老板。”顾念远神色淡淡。
　　“按照你的建议，留下应怜，等他干完接下来的项目，那下下一期的项目呢？”
　　“你能保证，在公司拒绝他的辞职，以交接为理由强行将时间拖到项目完成，他会毫无怨言地为公司创造价值？还是在薪资和能力并不匹配的情况下。”
　　总经理忍不住抬手去擦冷汗，整个人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辩解，“这、这。”
　　他总感觉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想法，对面的青年之前就已经全部洞悉了。
　　就算是老同学，也没必要讨公道到这种程度吧？
　　公司也没有多亏待应怜。
　　“应该不用我教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顾念远收回目光。
　　“是，小应没有用掉的假期，还有之前没发的项目分红我会让财务一次性结清的。”总经理不住点头，“我现在就和财务去打招呼。”
　　顾念远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将鼠标捏碎的冲动。
　　“招人，填补员工离职的空缺，确保接下来的项目能如期进行。”
　　他深深看了总经理一眼，“财务那边我会去看。”
　　作者有话说：
　　小应不知道小顾家里的变故，和他家里的一些具体情况（。）他只知道小顾家很富，开大公司，比自己家有钱很多，小顾当时回家说的也只是爸爸急症。
　　他气小应，气的是小应告别突然，又什么原因都不说，只是告诉他决定，没有等他。
　　并且其实也气自己（？），因为他当时还挺无能为力的，小顾说走就走他也拦不住，然后小顾也不等他
　　他其实还喜欢小应的，他喜欢小应不比小应喜欢他的时间短。


第9章 九只大扇贝
　　应怜也没想到自己的辞职手续可以办得这么顺利。
　　财务打款格外快，把工牌、相关设备全部交还给行政，由行政签字后，他拿到了自己的离职证明和之前进公司签的合同，和这家公司正式解除了劳动关系。
　　他问同事借了个纸箱，把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台历、水杯之类的杂物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向自己之前的小组长叮嘱了两句之前结束的项目相关的事情，在同事们的祝福中潇洒离开。
　　甚至没待到中午下班。
　　回到家，随便拆了几包仙贝糊弄了午饭，应怜才开始思考下一份工作的问题。
　　按照他本来的预计，至少会拖个一两个星期才会放人，在这段拉锯交接的时间里，他完全能敲定下家，无缝衔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份简历都没投。
　　天寰集团旗下的公司不考虑，单休或者大小休暂时也不考虑，应怜在招聘网站上筛选了一圈，差点没忍住发私信问网站客服你们缺不缺程序。
　　标签不够完善，筛选功能做得异常糟糕，差点逼死应怜这个强迫症。
　　应怜果断换了另一家据说可以直接和老板谈的网站。
　　尽管本科学的那些东西依旧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但在当了两年多的程序员，已经具备一定工作经验的情况下，应怜暂时不打算另投其他行业发展。
　　金融已经过气了，现在的版本答案是计算机。
　　虽然应怜的确知道怎么理财，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还借顾念远的账户实操过不少回，勉强算具备经验，但理财毕竟有风险。在本金不够充足，生活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情况下，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股票证券是在交完首付之后才应该考虑的用于减轻房贷压力，充盈自己的小金库。
　　新打开的网站的搜索和筛选功能依旧有点问题，不过尚在应怜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这家网站最起码不会在应怜排除单休标签之后，依然孜孜不倦地给他推荐那种明显给了广告费的公司。
　　应怜挑感兴趣的岗位投了几份简历，滑动鼠标滚轮继续往下翻，挑挑拣拣，漫不经心。
　　触及某个标签时，青年目光倏地凝固。
　　他发现了一家急招程序开发的外企，双休下午茶一应俱全，薪资还算可观。
　　最重要的是，加班算钱，不算调休。
　　应怜下意识坐直，迅速点开新的网页，在搜索栏输入那家公司的名字。
　　跳出来的词条不多，百科界面也很简单，明显新建没多久。
　　应怜换了个搜索引擎，挂上梯子，又根据百科提供的信息检索了一遍，确定大洋彼岸的A国确实有这样一家实力尚可，发展速度极快的公司之后，重新切回招聘网站。
　　半个月前刚决定入驻国内市场，难怪会缺人。
　　应怜忍不住用舌尖去抵后槽牙，把之前发出去的简历在原有基础上用英文又修改了一遍，这才投进HR的邮箱。
　　这家外企取代了行业头部的大厂，成了应怜的首要应聘目标。
　　可以的话，应怜也不想去大厂加入单休大小休行列，和同事卷生卷死。
　　投完简历，他甚至给HR发了一条礼貌周到的消息，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表达了求职意愿。
　　消息显示未读。
　　等待的这段时间，应怜给之前顺手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问对方晚上有没有空，要是有空，就出来吃饭。
　　这顿饭还是应怜半年之前欠的，一直没空还。
　　对面很快就发过来一连串的问号，末尾，还用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受宠若惊。
　　【许灵枢：太阳今天也没从西边出来吧。】
　　应怜发出一声混着好笑的短嗤，没理会对方的贫嘴，又问了他一遍去不去。
　　这周之内他都有时间，错过不候，欠的那顿饭也一笔勾销。
　　【许灵枢：有有有有，大老板出差，小老板这几天给我们放假了，不用去医院，地点你定？】
　　应怜回了句老地方，发现手机剩余电量不多，就把手机放到一旁充电了。
　　网站后台，之前联系的HR也发了消息过来。
　　很客套的回答。
　　首先感谢他对公司实力的信任，简历已经转发至老板邮箱，让他耐心等待，最后期待能一起共事云云。
　　应怜回了个对方一个[玫瑰]表情，顺着对方的话又客套几句，这才正式结束和HR的交流。
　　他订好下午的闹钟，睡了一会，出门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许灵枢：我到了，人呢？】
　　应怜慢吞吞回复说在路上，让对方先点菜，顺便把桌子上的二维码也发给自己一份。
　　【许灵枢：……】
　　【许灵枢：不是吧，都半年多没见了，您就不能表现得稍微积极点？】
　　【Mer：不能。】
　　【Mer：再废话放你鸽子。】
　　对话框顿时安静了。
　　应怜对此很满意，在地铁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趁着信号还过得去，下载好招聘网站的app，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简历显示已查收，状态依旧是未读。
　　之前投的那几家倒是已经有人给他发了面试邀请了。
　　本着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他又多投了两家。
　　今天这顿饭吃完，接下来的几天，他应该都会在各种面试中度过。
　　应怜迈入那家位于商场五楼的茶餐厅时，刚好六点整。
　　青年朝店内巡视了一圈，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某个正低头奋笔疾书的娃娃脸。
　　许灵枢家世代从医，父母都在医院任职，所以，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报了临床的5＋3。
　　所以在其他同学纷纷迈入社会，开始挣钱养家的时候，许灵枢依旧得苦哈哈写报告交作业，操心至今还没有任何着落的毕业论文。
　　应怜和许灵枢整整当了三年的高中同桌，关系很好，哪怕大学隔了几个区，没课的时候也还是会经常见面，约在一起吃饭。
　　这家茶餐厅就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应怜伸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许灵枢被吓了一跳般，蓦地回神。
　　“吓死我，怜怜你怎么走路没声。”许灵枢把报告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圆眼镜。
　　“是你太专注了。”应怜在他对面坐下，只字不提刚刚的故意成分。
　　“主要是之前没写完……怎么突然有空喊我吃饭？”
　　许灵枢咳嗽一声，有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上周叫你去看电影，你不是还说自己在加班。”
　　之前周六周末他都见不到应怜的人，今天还是工作日的晚上，实在有点稀奇。
　　“哦，我把老板炒了。”应怜才想起来聊天的时候自己没把辞职的消息告诉他。
　　青年神色平淡，语气稀松寻常，落到许灵枢耳中，无异于突然引爆的深水炸弹。
　　“不是吧。”许灵枢不自觉瞪大了眼，“你们公司这么没眼光，居然舍得开你。”
　　他们高中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排的，能和应怜当三年同桌，许灵枢成绩其实也不差。
　　但好学生和好学生之间也有鸿沟。
　　应怜是那种随随便便拿省奖，在外面参加比赛，不上课还能轻松考年级第一的妖孽。
　　他一学期能拿到的荣誉比许灵枢从小学到高中得到的奖状还多。
　　就算升入大学，在一群天之骄子里，应怜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国家奖学金拿得轻轻松松，在许灵枢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通宵复习的时候，应怜已经差不多连下学期的内容都全消化完了，还有余力喊他上网游戏。
　　除了应怜之前总在嘴里念叨，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的那个顾念远，许灵枢还真没见过有谁能比自己的高中同桌优秀。
　　应怜甚至可以在加班的空隙中接外包，边做边和他吐槽那些奇奇怪怪的甲方，能把短短的一天过出至少三十六个小时才能有的效果。
　　不管怎么换位思考，许灵枢都想不到应怜被炒的理由。
　　“是我把老板炒了。”应怜强调，“……那家公司现在的老板是顾念远。”
　　“那也……”
　　许灵枢迅速反应过来，改口道：“炒得好，我之前就说你们那个公司不行，只让骡子干活不给骡子喂食，加班到半夜还开组会，研究牲都不带这么苦的。”
　　研究牲好歹还有老板画通讯和工一的大饼。
　　至于为什么顾念远突然成了应怜的老板，充满求生欲的许灵枢不敢问。
　　应怜以前介绍他和顾念远认识过。
　　许灵枢印象里，每次他喊应怜出来玩，应怜身后总是会跟着个顾念远，两个人好得就和连体婴似的。
　　不过那是在他们分手之前。
　　两个人分手没多久，顾念远其实联络过他，向他打探应怜的近况。
　　他那时刚好在应怜新租的房子玩，品鉴某人嘴里“天上有地下无”厨艺，当小白鼠。
　　许灵枢带着某种私心，隐晦地试探了几句，差点被应怜当成砧板上正在剁的大排修理。
　　哪怕现在，许灵枢依然记得应怜系着围裙，在他面前挥舞着菜刀，面带微笑，询问自己中午打算吃什么的样子。
　　应怜好像还会柔道。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每学期的体育都在挂科边缘试探的男大学生，许灵枢弱小，可怜，且无助。
　　这件事甚至一度成为他午夜梦回时的心理阴影。
　　哪怕应怜现在是个天天坐办公室的程序员，许灵枢也绝不会怀疑他的战斗力。
　　反正吊打许灵枢肯定轻轻松松。
　　他这几年从来不拐弯抹角询问应怜的感情状况，除了本来就胆怯，也有一部分害怕遭遇武力镇压的原因毕竟打探这个，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绕过顾念远。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到过去，许灵枢苦哈哈地开口，“不会还当程序员吧。”
　　应怜点点头。
　　尽管有点想不通，许灵枢还是“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不管怎么说，离职快乐！”
　　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冲应怜眨眼，“要不要来一杯？我之前听服务员说他们家新品的评特别火。”
　　喝酒勉强能算在应怜不擅长的事情里，但他也只是喝不了烈酒，那种度数不高，口感相对柔和的调制酒类喝几杯都没问题。
　　明天暂时没有面试，加上和许灵枢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聊天的时候小酌几杯也没什么。
　　应怜没有意见。
　　许灵枢点单的时候格外大方，“小老板昨天刚发了补助，我请客，嘿嘿。”
　　应怜贴心地提醒他今天这餐由自己结账。
　　于是许灵枢又多点了两杯，喝到脸上微微醺，眸子亮晶晶地盯着应怜看。
　　“怜怜，你真的不考虑换一行啊？现在程序员健康问题可严重了。”
　　许灵枢边说边掰手指，“脱发还都是小事，我们师姐实习的那个医院前几天刚刚有个程序员加班加进ICU，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应怜无声挑眉，有一种干脆把他丢在茶餐厅买单自己回去的冲动。
　　然而许灵枢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里的威胁似的，叭叭个不停，“还有啊，上次我们隔壁那个师兄半夜还当助手接了一个肠胃炎的，但是送医院送得太晚了……”
　　“这里气候那么干燥，好吃的店都没几家，还不如一中旁边那条小吃街东西多。”
　　导师有让他继续在自己手下深造的打算，不过许灵枢还是更想回家。他实在不知道首都有什么好待的，一眨眼快六年过去，依旧没喜欢上这里。
　　可以的话，许灵枢希望应怜能稍微考虑回家乡发展。
　　他清楚自己的这个念头有点自私，可人都是自私的。
　　许灵枢承认应怜和顾念远确实般配，可他们毕竟已经分手了四年，顾念远现在出现又算什么呢？
　　“……肠胃炎？”应怜愣了愣，不解。
　　“急性。”许灵枢解释，“好像是身体差，平时作息又不太规律，有心血管病，加班没注意吃了变质的事物，有症状的时候也没当一回事。”
　　“一般肯定不会这么严重，但是身体不好，遇到并发症，自己又不重视，没有及时去看，就……”
　　许灵枢叹了口气。
　　听说那个急性肠胃炎患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应怜不由怔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许久，他才如梦初醒般从莫名复杂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问道：“急症的死亡概率很高吗……？”
　　青年未曾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
　　“不高，但还是要具体看人。”许灵枢说。
　　他喝得确实有点醉了，自然也没有发现应怜的表情变化。
　　应怜没有追问许灵枢这个“具体”，他默默举起面前的杯子，一口闷掉在灯光下微微漾着琥珀色光泽的酒液。
　　接下来聊的话题，他有些记不清了。
　　和许灵枢告别，打车回家的路上，某个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在应怜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和顾念远分手的直接原因是顾念远有事请假回家，和他聊天的时候突然表示决定出国。
　　从顾念远请假到回学校办手续，中间的时间一共三天。
　　应怜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上的楼，进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后面喝了很多酒，或许是上楼的时候他仍在不可控制地回忆曾经，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沙方上了。
　　连灯都没开。
　　他向来为自己极佳的记忆能力骄傲，可在此刻，这项极为突出的特长显然成了某种负担。
　　应怜想起在顾念远在教室门口等待时微红的眼眶，想起对方眼睛里的血丝，莫名疲惫的眼神。
　　……顾念远因为父亲急性肠胃炎住院而请假。
　　他问顾念远怎么突然回家，听到顾念远说父亲肠胃炎，是怎么说的呢？
　　“你平时多和助理打招呼，让他盯紧点呗，按时吃饭”“放心，叔叔好好休养，肯定能很快康复的”“你早点回来呀”……
　　从应怜有印象开始，顾念远的父亲身体就不太好，风度翩翩之中，总给人一种苍白瘦削，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跑的脆弱感。
　　顾念远当时的回复是“你不知道……”
　　应怜记得那串省略号，也记得在那串省略号之后，顾念远没有再和自己提有关父亲的话题，而是让他记得按时睡觉，晚上不要偷偷点夜宵。
　　他登录了自己好几天没有上过线的小号，盯着好友分组里那个孤零零的账号，盯着那片蔚蓝的大海，良久良久。
　　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应怜不无恍惚地想。
　　顾念远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顾念远凭什么不告诉他？
　　他有一种即刻冲到顾念远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质问对方的冲动，哪怕质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比四年前乍逢顾念远背叛还要深切的愤怒喷薄而出。
　　黑暗之中，应怜冷冷笑了一声，点进那个备注为“究极扇贝”的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他输出了个爽，把顾念远批得狗血淋头，直到发泄完心口所有的郁气，才把手机甩到一边，低低骂道：
　　“傻逼。”
　　应怜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披着初中同学的马甲。
　　作者有话说：
　　小应：傻逼！以为自己在演苦情剧吗！臭猪！
　　（酒醒之后）
　　小应：。傻逼是我
　　小应是敢恨敢爱，有错误会及时承认的小应，就算小顾决定一辈子不说，任由他误会，小应自己发现，也会主动找小顾沟通，向他道歉的hhhh
　　小顾家庭的隐情后面会提到，总之就是在东亚多数家庭都不能称得上健全的情况下也是里面最不健全的那种……。
　　因为年底工作比较忙这段时间只能隔日更OTZ，更新时间暂定24：00，会努力稍微粗长一点，请大家不要养肥我qwq


第10章 十只大扇贝
　　顾念远到半夜才注意到初中的某个同学给自己发了消息。
　　在此之前，他已经对着某份被特地打印出来的简历头疼了许久。
　　那是一份全英文简历，制作者相当优秀，经验也足够丰富，本职工作之外，还拥有许多其他技能，是公司目前正急缺的复合型人才。
　　就算对方要求的薪资比招聘启事高出30%，顾念远也会毫不犹豫地让HR发出面试邀请何况对方之前和HR沟通时表示现在的薪资完全可以接受。
　　问题在于，简历的主人是应怜。
　　前脚刚刚因为他的存在而辞职的应怜。
　　在四年从未有过联系的情况下还能再三偶遇，有所接触，他和应怜之间的缘分毋庸置疑。
　　顾念远颇为自嘲地想。
　　否则，为什么在竭力规避他的情况下，应怜偏偏又把简历投进了自己之前在A国开的公司呢？
　　他没有任何拒绝应怜的理由，又担心应怜过来面试，发现公司在自己名下，会对自己的印象会更加糟糕。
　　可是如果干脆不通过这份简历，无疑是对应怜的不公，哪怕他本人不会知晓。
　　在所有的求职者里，应怜无疑是最优秀的那个。
　　顾念远不知道要拿应怜怎么办，他甚至没有办法联系应怜，小心地给应怜发消息，解释清楚，询问他的意愿应怜没有更换联系方式，他也没有。
　　早在四年前，应怜就已经把他拉黑得彻底。
　　或许他明天应该让HR在工作时间单独联系应怜说明。不过那样，应怜就不会过来面试了。
　　顾念远清楚应怜有多骄傲。
　　这份骄傲也曾经有他的呵护。
　　顾念远和应怜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他站在讲台上，作为转学生，进行自我介绍。
　　讲台下方所有的学生里，最好看的那个就是应怜。
　　他老师安排给应怜当同桌，第一堂课就是考试。
　　应怜考试的时候总是走神，往窗子外面看，但即使如此，他也是全班第一个交卷，连检查都没有检查。
　　顾念远其实也写完了试卷，但他没有提前交卷，让自己暴露在其他人目光下的习惯。
　　他规规矩矩地等老师说考试结束，一个一个收试卷。
　　几乎是考试刚结束，应怜就迫不及待地转过来，目光灼灼，开始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应怜，应似飞鸿踏雪泥的应，犹怜草木青的怜，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名。
　　三年级的应怜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带着点趾高气昂地站在顾念远面前，像管家之前在庄园养的孔雀。
　　小孔雀的骄傲只维持了不到一个下午。
　　老师把改完的试卷发下来，最后一道大题在写“答”的时候，不小心把数字“6”写成了“8”的应怜被扣了0.5分。
　　那次考试的数学题比较难，连上90分的人都很少。
　　然而顾念远是满分。
　　看到分数的小孔雀露出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脸也挎着，彻底变成了落汤鸡。
　　然后，直到放学，顾念远都没有和他说上半句话。
　　顾念远帮他捡橡皮他也当没看见，而是问后面的同学又借了一块。
　　相当不凑巧的是，顾念远还是他的新邻居。
　　顾念远在客厅写作业，顺带等父亲回家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跑过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赫然站着恢复了精神的小孔雀应怜。
　　应怜手上拿着用玻璃纸包扎好的巧克力曲奇，看到他的瞬间，又重新变成那副被淋得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有些好笑。
　　可是顾念远还是更喜欢挑着眉毛，在自己面前开屏的样子。
　　没隔几天，在拜访邻居的时候，顾念远帮了应怜一个忙，解出了应怜不会的题目，应怜对他的态度顿时就变成了崇拜，恢复了小孔雀的样子，重新开始和他做朋友。
　　从那个时候起，顾念远就开始小心。
　　他会在考试之前提醒应怜细心，交家庭作业之前把应怜的也翻开看一遍，帮忙检查有没有写漏的地方，维护他和应怜所有共同的第一。
　　哪怕后来应怜成熟了一些，不再像小学三年级那么幼稚，从骄傲的小孔雀变成了太阳，顾念远还是保留了这些习惯，因为那些根本不能称之为挫折的挫折默默忧心。
　　他希望应怜永远骄傲明亮，不必经历任何磨难。
　　顾念远点开和初中同学的对话框。
　　他记忆力其实不如应怜，对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然后，他看见满是火药味，混有大量问号，感叹，偶尔还有会蹦出“傻逼”这个词汇的质疑。
　　顾念远在犹如狂风暴雨般轰炸下来的问题中，微微愣住，然后，挑了下眉。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猜到了账号主人的身份。
　　是应怜。
　　顾念远莞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应怜就是这样的。
　　他会蛮不讲理，不给任何机会干脆把顾念远拉黑，和顾念远一刀两断，彻底割席；也可以气势汹汹，蛮不讲理地对因为探究欲对早就末路的顾念远追根究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顾念远甚至无暇去想应怜怎么会保留自己的联系方式，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加上的好友，并修改了备注。
　　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应怜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出国是因为父亲去世，家庭发生变故。
　　他不敢，也不愿，所以当时只告诉了应怜结果，因此丧失了唯一一次的解释机会。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同于和母亲之间完全可概括为上下级的相处，顾念远和父亲的关系其实相当复杂。
　　他是政治联姻的产物，父母的结合源于两个行业龙头之间必要的协作，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顾念远知道他们结婚时曾经有过为期三年的协议，父亲习惯性无视母亲，母亲开始时则对父亲相当不屑，对他极尽轻蔑。
　　然而在协议快即将结束时，他的母亲发现自己早在点点滴滴的相处中深深爱上了父亲，她的所有刻薄都源于内心恐惧。
　　不相信爱情的人本能惧怕爱情。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母亲在饭菜里下了药，伪装成某个事故，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父亲当时的秘书身上，扎破了家里所有的避孕套，试图制造出一个“爱情结晶”来维持会如约结束的婚姻。
　　她清楚自己丈夫不爱自己，心中另有她人，费尽心机，设计了情敌的婚姻，让对方陷入爱河，和远不如丈夫的人相约余生，并在他的父亲参加婚礼回来后，装作不经意地发现自己已经有孕。
　　母亲姓顾，父亲名字最后一个字则是“远”。
　　所以，他才会是“顾念远”。
　　所爱之人已经结婚，他也有了孩子，所以，顾念远的父亲在协议终止后，并没有离婚。
　　他对爱人依旧没有感情，会选择留下，只是因为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这也是他母亲想要的。
　　比起孩子，顾念远更像是她手中的筹码，用于绑住另一个人的绳索。
　　他必须优秀，必须成为两家人的骄傲，他是父亲的儿子，母亲获得爱人关注的重要渠道，唯独不是他自己。
　　顾念远上三年级的时候，他的父亲发现了母亲当年动的手脚，意识到心爱之人曾经遭到设计，和他的母亲爆发了想当激烈的争吵，向他母亲的家族施压，单独带他搬到南方定居，远离了当时的旋涡。
　　他尝试和顾念远以普通父子的身份相处，顾念远无比仰慕父亲。
　　如果没有某个意外，顾念远永远不会成为应怜认识的顾念远。
　　可惜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他的母亲在蛰伏许久后，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收网时机，用雷霆手段，几乎将公司做成空壳，让曾经对她施压的亲家不得不仰她鼻息过活，将公公气到心脏病发，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她用整个企业的兴亡，数万名员工的未来威胁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要求他回来。
　　那时顾念远正读初三。
　　他什么都不知道，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本就不多的温情被被现实撕裂，露出不堪的本来面目。
　　他的同样父亲恨他。
　　因为顾念远被一个冷酷的疯子生下，身上流着仇人的血脉，是母亲的附庸。
　　他面容肖似父亲，眉眼却复刻了母亲的凌厉。
　　他同样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商业天赋，对市场动向有一种猎犬般的敏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母亲依旧把他当成工具，认为血浓于水，父亲不可能真正对他毫无关注。
　　于是他父亲如她所愿，他上学，同时也要跟在父亲后面上班，面对各种刁难与磋磨，被曾经仰慕的至亲恶意打压。
　　母亲试图凭借他的优秀让父亲满意。
　　可父亲因为母亲的存在，永远不会对他满意。
　　他报复他，如同报复他的母亲。
　　顾念远生活在这样的不可调和的矛盾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夹缝。
　　每天给他发消息的应怜，就是那道缝隙。
　　他对顾念远而言，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也是光本身。
　　顾念远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自己总能取得父亲的谅解，他会继续成长，接手公司，把母亲当年留下来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妥当，像父亲曾经庇护他那样给父亲自由，代替母亲慢慢弥补过错。
　　可顾念远终究没有等到那样的机会。
　　发现问题之后，他的父亲并没有选择让助理把自己送去医院，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告诉对方接下来有一个视频会议，让助理不要打扰自己，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倒地休克才被发现。
　　顾念远匆匆请假，回家，被司机送去医院，才得知父亲没有脱离危险，被最先进的医疗条件吊着一条命，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的消息。
　　他只来得及在父亲回光返照时见了对方最后一面。
　　死前，他让顾念远出国，让顾念远永远不要再回来，给了顾念远自由。
　　他放手了。
　　留下仰慕他，尊敬他，又恨着他迁怒，将自己当成母亲的一部分宣泄恶意的顾念远。
　　顾念远并不想离开，尽管死者的遗嘱他理应遵从。
　　他其实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自由。
　　死去的父亲不会逼迫他，但还活着的母亲会。
　　要么自愿出国；要么退学，被强制送到国外断绝一切联系，当时顾念远其实没有选择。
　　顾念远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应怜。
　　应怜已经猜到了，骂他是傻逼，质问他当时是不是因为父亲去世的原因出国，问他问什么当时告诉自己。
　　他不可能否认。
　　只是，哪怕应怜拼凑出了部分线索，他依旧如同白天在办公室时那样，慌乱，怯懦，无法将身世宣之于口。
　　他也曾萌生过袒露一切的冲动，想应怜在知道真实的他之后仍然爱他，可完美与真实之间的那段距离太长，顾念远走得太过狼狈，到后来，他反而庆幸应怜并不知晓。
　　都已经过去了。
　　最终，顾念远这样回复。
　　一切都过去了，应怜根本不需要对此耿耿于怀。
　　做出选择的是顾念远；隐瞒的是顾念远；面对请求无动于衷，连半分等待的耐心都不愿意施予的还是顾念远。
　　……但不管怎么样，应怜都愿意给他发信息，主动联系他了。
　　抱着一丝或许他对自己也没有那么抵触的希望，顾念远郑重地将这个账号的备注改成了应怜的小名。
　　【Marée：晚安。】
　　他将应怜移进了某个后缀显示为“00”的特殊列表，看着数字变为“01”，久违感到一种安心。
　　在法语中，Marée是潮汐的意思。
　　顾念远此刻的安心，是一种如同潮汐，无论涨落，最终都会归为海洋的安心。
　　道完晚安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点进应怜这个小号的空间。
　　可以看出来应怜不常登陆，访客寥寥无几，说说只有两位数，十字开头，其他动态更是少得可怜，日志，相册，和留言的数量都是零。
　　顾念远点进一拉就能拉到最底部的说说列表。
　　顺着时间线，从下往上看。
　　哪怕多是“又加班”，“怎么还不放假”之类明显没有前因后果的牢骚，顾念远神色依旧温和而专注。
　　应怜这个账号发表最长的一条说说和调休有关，还在下面自己给自己留言“我是老农民”。
　　顾念远没看懂，特地去搜索了这句话的意思，发现它主要用于增加素质，不可避免又联想到应怜穿在身上的“A Pei Pei Pei”。
　　他从应怜的空间里退出，犹豫数秒，又重新点进去，忍不住赞了一下应怜在在去年生日发的动态。
　　那条动态只有两个字。
　　开心。
　　作者有话说：
　　别开心了，明天就让小应拉黑你（喂）
　　*小应有两个手机号，新的绑了宽带，平时还是更习惯用原来那个，不是bug
　　*急性肠胃炎的确有概率导致死亡，作者曾认识的某位朋友有亲人因此逝世。作者非医学生，本文相关描述更多是为了剧情设定服务，如有认知错误，感谢指正，但请勿过分发散现实OTZ。


第11章 十一只大扇贝
　　应怜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昨天他和许灵枢出去吃饭，为了劝他换个工作，许灵枢说了不少自己研究生期间的见闻。
　　他不知为何有点控制不好情绪，闷着头喝了很多杯，给喝得晕乎乎地许灵枢送上出租之后，才打车回家。
　　那家茶餐厅调的鸡尾酒后劲确实有点大。应怜就和断了片似的，洗漱完，开冰箱准备做午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回家之后干了些什么。
　　他拿小号给顾念远发了一堆消息，很擅自地揣测了很多四年前的事，问他是不是家里发生过变故，还骂了顾念远很多句傻逼，质问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哦，他好像还反问顾念远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就是那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半点道理都不讲的人，连“还好当时就和你分手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已经从公司辞职了，否则万一再撞见顾念远，岂不是很尴尬？
　　应怜依旧认为当时分手是顾念远的问题。
　　不过，他自己的确也有不成熟的地方。
　　他那时只想着自己为了顾念远甚至在妈妈面前低声下气低伏做小，顾念远却连一个月都不愿意等他，把委屈之类的情绪一股脑全发泄到了顾念远身上，图一时之快，弄得两个人都不太体面。
　　应怜清楚自己其实有点娇气。
　　他是独生子，家境富裕，父母开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顺风顺水，学业也好，生活也罢，都没有受过半点挫折。
　　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就连对谁都疏离客气，冷冰冰的顾念远，在他面前也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顾念远总是管这管那，可是惯着他的地方更多。
　　从小学的零食；到初中一人两份的手工课作业；高中五花八门的快递；再到上大学后每天不重样的午饭，弄完框架或大纲懒得再润色的PPT和小论文……
　　在家里有爸爸，外面则有顾念远，应怜的人生在二十岁之前，几乎都泡在糖罐子里。
　　可他也没有被宠坏到那种地步。
　　要是顾念远当时和他好好说，解释清楚，他就算心里再舍不得，他也不会拦着顾念远出国，非要让他等自己的。
　　他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本来可以和平分手，甚至于不用分手的事情，被这么一弄，硬生生搞得他当时有不懂事似的。
　　冰箱里没有肉了，应怜拿个了洋葱，又打开冷冻层，翻出之前打折买的肥牛，打算午饭就这么应付过去，晚上再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补充食材。
　　酒是醒了，应怜依旧耿耿于怀。
　　他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就算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时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锅不能全部扣在顾念远身上那又能怎么样呢。
　　分手都分了四年了，该过去的也早就过去了。
　　当事人明显不打算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事，他又有什么愧疚的？
　　还给顾念远发了那么多消息。
　　应怜使劲吸了下鼻子，有点后悔从冰箱里拿了洋葱而不是番茄。
　　等饭煮好的这段时间里，应怜打开手机，准备查看简历投递情况。
　　他昨天发完消息就睡过去了，屏幕刚解锁，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应怜头皮发麻，瞬间又联想到昨天的失态，耳根不停有热意涌上，动作也慢了半拍。
　　他余光不小心瞄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
　　一共两条。
　　分别是“都过去了”和“晚安”。
　　应怜盯着对话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恨得牙痒痒。
　　什么叫“都过去了”？
　　是，他承认自己当时态度确实有问题，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可这难道不是因为顾念远不愿意解释，什么都不告诉他在先吗？
　　他昨天就不应该给顾念远发消息。
　　顾念远自己都不在意，风轻云淡，他一个外人干着急什么。
　　应怜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几句“臭傻逼”，索性小号也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兴许是老天不忍心看他这么倒霉，应怜刚打开招聘软件，就看见了HR后台发过来的消息。
　　消息是中午发的，字里行间透着满意，还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如果有空，记得同意一下面试邀请。
　　面试邀请上拟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应怜住的地方比较偏，地铁底站接近郊区，如果HR的面试时间再往前提一点，他可能还真赶不过去。
　　应怜换了套衣服，打车出门，顺便在出租车上拒绝了几家看过他简历后同样有意向让他入职的公司。
　　反正他面试不可能失败的。
　　高速很幸运地没有堵车，应怜比面试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左右到。
　　他对新公司的第一概念是有钱。
　　一整栋楼，光是水电就贵得吓人，更不要说市中心这种地方的租金。
　　应怜觉得自己面试的时候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和HR提涨薪的事，反正公司也不缺钱，他的水平同样在这里。
　　作为一个打工人，肯定是能从老板手上赚多少就赚多少啊，哪有对资本家心软，给老板省钱的？
　　对老板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格的不尊重。
　　应怜向前台行政说明来意，把打印好的简历递给对方之后，很快就被安排了单独的会议室。
　　等候HR的过程中，甚至还有人给他送了茶点。
　　HR四点准时抵达会议室，应怜心里对这家外企又多了几分满意，回答面试提问的时候也真诚了不少。
　　他可以感觉到HR很喜欢自己。
　　面试的最后，HR问他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入职，应怜回答说明天，当场获得了这份offer。
　　就在他以为可以回家收拾收拾，明天过来报道的时候，HR叫住了他，说老板想单独见他，和他聊一聊。
　　应怜：……
　　不是，和老板谈难道不只是招聘软件的宣传语吗，你们外企这么老实？
　　“放心，应该只是例行考察几个问题，不用太紧张。”HR冲他眨眨眼，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思维和逻辑都很好，公司不会放弃任何一位人才。”
　　也就是说，不管他在老板面前表现得怎么样，都不会对他已经获得了这份工作的事实造成任何影响。
　　应怜稍稍安心。
　　“Boss办公室在十六楼，你直接上去就好。”
　　两个人一同走出会议室，分别前，HR伸手捋了捋刘海，提前恭喜应怜入职。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叮嘱道：
　　“要是你们谈完小白就是前台行政的小姐姐，还没下班，你可以让她先拉你进公司群。”
　　于是应怜心里最后一丝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过英语口语”的忐忑也完全消散了。
　　他按下电梯，上了十六楼，恭恭敬敬敲了三下新老板办公室的门，在一声不甚清晰的“进来”后，拧上了把手。
　　“您……”好。
　　应怜的问候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新老板办公室门口，脚好像生了根，根本迈不开步子，整个人仿佛一尊僵硬的木乃伊。
　　这还是已经竭力控制的结果了。
　　天知道开门的瞬间，他有多想重重把门带上，然后连夜逃离地球。
　　坐在办公桌面前，正对着他的人赫然是顾念远。
　　应怜面无表情，心里有至少有一万只土拨鼠疯狂尖叫，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新老板还是顾念远。
　　他不是已经避开天寰集团集团名下所有的子公司了吗？
　　这难道不是一家刚刚进入国内市场的外企吗？
　　应怜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什么。
　　好像，也没有规定说顾念远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不能也顺便开个公司……？
　　对别人来说兼顾学业和事业或许很难，可那是顾念远诶。
　　应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进来坐。”
　　顾念远神色如常，“我看了你的简历，上面有提到你曾经……”
　　居然真的在认真提问。
　　应怜轻轻咬了下唇珠，几乎同手同脚走进顾念远的办公室，声音格外僵硬。
　　他一面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那些面试中常见到不能再常的问题，一面又好像从这个躯壳中被剥离出现，以微妙的俯视角度围观这场面谈。
　　这种感觉很奇怪，又无比正常。
　　他应聘的职位放在公司勉强算个中层，又开了那么高的薪水，老板亲自问几个问题再合理不过，怎么偏偏刚好是顾念远呢？
　　昨天半夜他还骂了顾念远一顿。
　　顾念远不会现在心里面想着怎么把他留下然后给他穿小鞋，职场霸凌他吧。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继续和下午刚被他拒绝的那些HR再沟通他们会不会生气，然后拿乔。可就那些HR不生气，他也拉不那个脸。
　　应怜胡思乱想，又感觉自己在自作多情。
　　“那么，你有什么关于未来的发展规划吗？”
　　清清冷冷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应怜彻底受不了了。
　　他自己都很惊讶他能规规矩矩、心平气和地回答完顾念远的前两个问题。
　　“进入这间办公室，见到您之前，是有的。”青年表现得火药味十足，“现在没有了。”
　　他现在除了很尴尬，恨不得连夜逃离地球之外，还想冲顾念远脸上狠狠来上一拳，当着他的面骂他臭傻逼。
　　顾念远失笑。
　　“……我猜也是。”
　　刚刚应怜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知道应怜肯定会冲他发作。
　　只是顾念远没想到他能忍这么久。
　　“很好玩？”应怜冷冷看向他，大脑轰地炸开。
　　他像一只脾气格外差，竖着炸毛的尾巴，弓起身躯，不停发出低吼的猫。
　　然而顾念远清楚，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应怜凶巴巴的态度下面，藏着一颗格外柔软的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前几天刚刚和你说不想和你有任何接触转眼又把简历投到你的公司？”
　　应怜气到神志不清，“明明能直接用不合适的理由拒绝还让HR给我发面试申请叫我上来谈话，就是为了看到我在你面前失态的样子是吧？好了，现在你得偿所愿了，我感觉这是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我可以走了吗？”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向你道歉。”
　　顾念远等他发泄完，才重新开口。
　　生气的是应怜，可难过到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也是应怜。
　　顾念远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认真且安静地看向他。
　　青年显得凌厉的眉眼在应怜面前分外柔和，“很抱歉，当时向你隐瞒了我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现在说这个有用？”应怜深深吸了口气，态度依旧刺人，“过都过去了。”
　　顾念远伤害的是四年前的应怜，又是现在的他。
　　他其实刚刚有点想说“反正去世的也不是我的亲人，你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告诉我”，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尖锐，没有礼貌。
　　顾念远是顾念远，逝者是逝者，他不能因为对顾念远有怨气，连带逝者也不尊重。
　　“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顾念远发出一声叹息，“是我擅作主张，我并没有想让你因为这份隐瞒产生类似愧疚的情绪。”
　　“想多了。”应怜夹枪带棒。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屑，他甚至呵了一声，“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普通同学而已，你本来就没必要告诉我，我也没有为此愧疚的必要。”
　　“可是你昨天……”
　　“因为我昨天请许灵枢吃饭，喝得有点多。”应怜毫不犹豫地打断，“你可以简单把它当成撒酒疯。”
　　“……只有你们两个人？”
　　顾念远知道现在不是应该纠结这个的时候。
　　比起应怜昨天和谁出去吃了饭，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彻底把应怜安抚下来，将关系修复到两个人可以正常沟通，不至于一山不容二虎的程度。
　　然而他还是没控制住。
　　“都有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应怜反问，情绪也逐渐从之前突如其来崩溃中抽离。
　　他使劲掐了下手心，试图保留自己最后的体面，“所以，四年之前，叔叔确实去世了，你的家庭发生了一些变故，你因为他去世，所以才要出国？”
　　顾念远沉默。
　　半晌，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不告诉四年前的应怜？”应怜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不允许顾念远有任何闪躲。
　　既然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索性就一次性弄个清楚，就当是对四年前那段关系的最后交代。
　　他们其实早就应该画上句号了。
　　“因为四年前的顾念远并不敢告诉他，害怕他的关心，以及任何和家庭状况有关的询问。”
　　顾念远声音很轻，“就算过去四年，顾念远依旧不敢告诉应怜。”
　　“那你就干脆不要道歉。”应怜平静地开口。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然而应怜不甘心。
　　现在的应怜不甘心，四年前的应怜更加不甘心。
　　不甘心接受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本质上是一个懦夫，不甘心自己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被一直以来的仰慕对象、从小到大的目标抛下。
　　应怜眼眶发红，真实产生了自己那么多年青春喂了狗的感觉。
　　他觉得好讽刺，好可笑。
　　“我曾经是你的恋人，是没有意外，会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除去恋人的身份，我还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不管你家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你那个时候有多少担心，有多犹豫，可是在四年前的应怜眼里，顾念远就是顾念远，他喜欢的顾念远。”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因为顾念远突然从云端跌落，从天之骄子变成凡人就改变任何对顾念远的看法，更不会抛下顾念远。”
　　四年前的应怜，甚至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顾念远。
　　忽地，他微微哽了一下，“是你一直在假定应怜怎么样，应怜的反应如何，是你自己不相信应怜。”
　　应怜偏过脑袋，不再去看顾念远。
　　办公室内是长久的静寂。
　　顾念远知道他倔强，心口不一，连关心都比别人别扭，从来没有主动低过头。
　　应怜拉黑他，面不改色从他面前走过，用行动宣告他们这段关系结束，又把他送过的所有礼物全都打包寄还的时候，顾念远其实没有想象中难过。
　　在决定隐瞒的时候，他就已经假设过结局了。
　　重新遇到应怜，还没来得及喜悦，应怜表示不想和他再有接触的时候，他同样也没有那么难过。
　　如果应怜的生活里没有他会更开心，那他也会开心的。
　　只要应怜过得好就行。
　　直到应怜在他面前，带着某种平静，说起四年前的应怜，说自己曾经那样喜欢他，而后偏过头，眼泪寂静无声地流淌，他的心脏才剧烈抽搐起来，带着一种鲜活且清晰的疼痛。
　　顾念远这才清晰意识到，他到底有多自以为是，懦弱的同时，又是何等傲慢。
　　他让应怜失望了。
　　平时那么骄傲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原来会这样安静啊。
　　“……对不起。”顾念远捂住脸，颓丧地低下头颅，肩膀也**来。
　　他不敢再看青年脸上那行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灼穿的眼泪，哑着嗓子开口：“真真，顾念远本来就是凡人，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还远远没想好，要怎样才能不那么狰狞地将真正的自己展现在应怜面前。
　　他已经让应怜失望过一次了。
　　“他只是一个，连在喜欢的人面前袒露自我，让对方看到自己真实的那一面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东躲西藏的懦夫。”
　　“他学东西其实很慢，要花很长时间，之所以显得比你厉害，是因为他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让他永远都是第一名的妈妈，和一群如果没有让他达到第一，全家人就会失去工作的老师。”
　　小学三年前的所有的第一，是因为母亲的要求。
　　遇到应怜之后，从三年级到初三所有的第一，则是因为他想看到应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应怜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顾念远说，“所以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在应怜面前的形象变得不完美，害怕因此失去他，更害怕应怜在知道他其实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之后，怜悯他，轻视他，不再将他当成追逐的对象，不再仰慕他。”
　　他始终记得应怜初三上学期的生日愿望。
　　应怜初中三年级的生日愿望不是要考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大学；不是去寒假可以去北极旅游；更不是以后要当一个一个潇洒落拓，但精通十八般武艺和二十种外语的流浪者。
　　他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许下的愿望是希望顾念远不管做什么，永远都是第一。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追着你了！然后除了你，也不会有其他人比我厉害！”
　　明明蜡烛已经熄灭，顾念远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跃动的火光，驱散了冬日所有寒意的火。
　　“他要想应怜爱他，哪怕变成曾经，也比他在应怜面前形象全无，变成应怜陌生的样子要好。他没有不相信应怜，只是没办法相信自己。”
　　“因为……”在应怜面前，他其实很自卑。
　　应怜使劲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打断，“你是猪。”
　　“因为你是猪。”
　　他一字一顿，又把这句话完整地强调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小应（被气死）：啊啊啊啊怎么有猪！
　　误会解开就好啦！小应不是那种误会解开还扭捏逃避的类型，但是小顾，追妻的路还很漫长（？）
　　小应和小顾设定是正反两面，小应看似没有拥有太多的东西实际上什么都有，生命中从来没有缺乏过爱意，小顾则是好像什么都有，但其实又一无所有的那个，所以小顾在小应面前其实是有点自卑，这种自卑随着年龄增长并没有消失，所以在家里出事的时候他才不敢和小应说，怕小应问，怕自己对小应来说不再是特殊的那个（。
　　当然小应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小应太别扭了，要是他那个时候和小顾说，你能不能等我一个月我考个雅思和你一起出国，而不是准备把什么都弄好再天降惊喜，那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当然也就没有本文了*）


第12章 十二只大扇贝
　　顾念远愣住。
　　应怜从小就被父母教得很好，从来不会随便骂人。
　　顾念远印象里，不算昨天喝酒之后给自己发的那些，应怜真正说脏话只有两次。
　　一次在初中，为了他们刚毕业没多久，强硬但负责的英语老师。
　　班上有几个男生顶撞对方，上课的时候不但说悄悄话，还传小纸条，在上面写英语老师内衣的颜色，用侮辱性很强的词汇形容对方。
　　应怜装作伸手提问，光明正大地截获了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下课直接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物理课过去一小半才回来。
　　那几个男生当天下午就被叫了家长，放学的时候，他们看应怜这个班长的眼神都是愤恨的。
　　然后他和应怜在放学的时候就被堵了，堵在学校外面那家超市旁边的小巷子里。
　　顾念远早就不记得当时堵他们的人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对方是当时被叫家长的人之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三中校服的人，刚刚冲应怜挥钢管的就是他们。
　　三对二。
　　然而应怜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呆子好学生，应怜发展得格外全面，学柔道的时候还去旁边的剑术蹭了课。
　　顾念远也和家里退伍下来的保镖学过一些防身术。
　　应怜手臂挨了一下，也找机会抢过了钢管，在巷子里追着人跑，比起受害者，更像是挑事的那个。
　　那两个三中的混混跑得快，意识到打不过就准备溜了，他们的同学被抛在后面，小腿结结实实被应怜抽了一下。
　　顾念远则在巷子的另一个出口，给应怜放风。
　　应怜生气归生气，刚开始也没有骂人，而是很煞有介事地教育那个同学，问他知道错没有，下次还会不会随便侮辱老师，报复同学，甚至还反问他，如果有人像你对英语老师那样对你的妈妈，你心里会好受吗？
　　那个同学说管你屁事，我妈乐意，开始用社会话骂应怜。
　　气得应怜脸色通红，手下也没有再留情，在对方不住求饶的时候，低低骂了一句畜生，面无表情地向对方表示“你妈妈生你还不如养一条小狗。”
　　第二次是大学。
　　隔壁班同学追求他们班的团委书记被拒，试图在图书馆给书记下药，未遂。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学校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希望两位同学能私下沟通调解，连过都没记，只挨了个警告的处分。
　　应怜当着系主任的面冷冷呵了一声，“傻逼”两个字的音量大到外面过来看热闹的其系同学都能听见。
　　他骂的时候没有指名道姓，所以系主任脸色铁青，让这位同学注意影响的时候，应怜又很无辜地和系主任对视，反问：“主任，我作为受害者的干弟弟，半个娘家人，没道理不能骂那个人渣吧？”
　　“主任你不要想太多。”他甚至冲系主任笑了一下，“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畜生是谁，没有要骂学校和领导们的意思。”
　　把征得书记同意，把这件事捅到网上，帮忙联系各个大V的也是应怜。
　　后来舆论战赢了，试图性骚扰书记的男生被退学，她还特地请应怜吃了一顿特别贵的日料。
　　虽然理智上清楚应怜骂他是“猪”，未必就是和那些人是一个意思，顾念远还是有种如遭雷击的恍惚。
　　好像人生也跟着灰暗了。
　　而且畜生作为贬义词只是泛指，应怜骂他甚至具体到了物种。
　　青年甚至开始下意识思考猪身上有哪些优点，试图籍此来让心情好受上那么一点。
　　不要说反驳，应怜骂他，就算骂得再难听，他也会捏着鼻子乖乖认下，连腹诽都不会有。
　　应怜是太阳，他所有的幸运，也是他藏在心尖上的那抹白月光。
　　套用一句很著名的情书格式，应该这样说。
　　顾念远是应怜至上主义者。
　　“嗯……我是猪。”
　　短暂却漫长的慌乱后，顾念远这样开口，眸子微微垂着，显出几分乖巧。
　　他其实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可是顾念远此刻想不到。他不知道要怎么控制分寸感，才会让应怜觉得自己不是在冒犯他。
　　回国后的几次接触，包括今天的面试，都是因为他没有控制好分寸，总怀有一种侥幸，才会侵犯了应怜的边界，导致应怜生气、伤心。
　　应怜莫名被噎了一下，忘了自己之前想说什么。
　　他仰着头，定定甚至是瞪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顾念远，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什么苦情剧的主角？”
　　顾念远的眼睛很好看，目光总是清凌凌的，像初春冰凉的山泉水，他的眼睛狭长冷淡，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垂下眼时候，这点弧度便会显得更加明显。
　　应怜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们不是坐在这里，他扬起脸，其实刚好会对上顾念远的目光，撞进顾念远的眼睛里面。
　　顾念远的瞳色要比普通人浅上许多，眉目冷淡，总会让人产生一种疏离的印象。
　　应怜曾经无数次在顾念远眼睛里看到自己。
　　拦着顾念远，不让顾念远检查作业的时候；非要给顾念远系宝可梦围巾的时候；突然凑过去亲顾念远侧脸的时候……太多太多。
　　他在顾念远面前里有太多样子，从懵懂青涩，到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应怜还记得自己初中打过人，下手很没轻没重，顾念远就堵在巷子的另一边，半点都没有开口阻止他的意思。事后，面对找过来的家长，应怜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念远就已经先站出来了。
　　他管应怜管得很多，但和纵容相比，那点管教其实不算什么。
　　不论是什么样的应怜，顾念远在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总会带着很浅很浅的无奈。
　　拿应怜没办法，心甘情愿由着应怜的那种无奈。
　　“就是。”
　　应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他稍稍将视线移开了一些，停留在办公室后面的书架上，“就算你是苦情剧的男主角，你有想过我吗？我不是观众，是参与你生活的戏中人。我没有上帝视角，不会感慨你有多可怜多委屈，为了一段误会以及分别扼腕，叹息。”
　　“我只会愤怒，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之后，觉得可笑，无比讽刺。”
　　他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我曾经试图挽留你，问你能不能圣诞节之后再出国，是因为我打算去考雅思，让你带我一起走，我可以到国外之后再申请学校。”
　　他知道这是件现在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的事。
　　他仍旧想说。
　　顾念远面色如纸，心脏剧烈地震颤，伴随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灵魂连同躯壳一同撕裂的痛楚，几欲吐出血来。
　　四年前，顾念远狼狈拒绝了应怜，害怕自己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又是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也从来没有想过带上应怜一起。
　　应怜在国内有亲人，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他凭什么让应怜和他走呢。
　　……可是应怜那个时候是想跟着他出国，和他一起走的。
　　“我……”
　　顾念远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我、我不知道。”
　　半晌，他嗡了嗡唇，仓皇且颓丧地说。
　　“那现在你知道啦。”应怜声音很轻，随着这句话出口，肩头长久以来的负担也随之一松。
　　不是他不够优秀，在顾念远心里没有那么重要。
　　也不是顾念远有多人渣，故意当感情骗子。
　　是他自己以为了解顾念远，顾念远同样自以为了解他。他们亲密无间，却又谁都不够坦诚。
　　应怜有点遗憾，但更多还是释怀。
　　他偏过头，迅速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形象重新变得好看些，然后重新回答关于规划的提问。
　　这一刻，应怜才真正意识到，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
　　他能将这件事重重提起，耿耿于怀四年；也能轻轻放下，坦然面对。
　　他已经可以足够心平气和地和顾念远相处。
　　“……对你来说，我们的关系，是某种错误吗？”
　　顾念远不敢看他，“如果我当时没有答应你，我们现在或许不会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这样，应怜也不会因为他而伤心。
　　顾念远喜欢应怜，毋庸置疑。
　　他高中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应怜的情愫早就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围，应怜上大学开窍，追求他，他内心欣喜的同时，也同样感到惧怕。
　　顾念远不知道要如何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没有人教给过他，他周围也没有任何对象可以参照。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不懂得如何去爱自己喜欢的人。
　　“不管是正确还是错误，都已经是过去时了。”应怜微微一怔，平静地回答道，“非要说的话，虽然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但我并不后悔。”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继续谈论职业规划了。”
　　顾念远有瞬间的错愕，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重新调整好态度，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面试官。
　　他冲应怜微微颔首，道：“可以。”
　　应怜于是侃侃而谈。
　　尽管他应聘的职位是前端总开发，主要负责公司内网的搭建和维护，不需要操心市场问题，更没必要预设公司今后的发展路线和策略，可他的确是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和调研，才会格外自信地过来面试的。
　　一个成熟的职场人，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示能力的机会。
　　顾念远全程没有打断。
　　应怜的思路清晰且足够有远见，就算他此刻来面试的是公司总经理一职，站在掌权者的角度，顾念远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应怜是真正的天才。
　　他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站在第三方角度，以考察审视的目光看待对方，顾念远仍会感慨，忍不住为他惊叹。
　　应怜同样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不低的面试分数。
　　因为某些历史遗留，这次面试确实发生了不太愉快的插曲，比想象中波折一些，好在结果尚能令人满意。
　　“假如公司因为发展需要，将你调至不在个人规划内的岗位，你会接受吗？”
　　顾念远问。
　　这其实也是面试常见的问题，应怜也已经提前准备了答案。
　　正式回答之前，他根据问题先预设了几种情形，然后才不急不慢地开口，陈述自己的观点。
　　“……总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公司鞠躬尽瘁。”
　　当然，最后面那句完全就是套路到不能再套路，未夹杂半点真诚的废话。
　　公司没事我摸鱼，公司有事我跑路。
　　“你的个人能力很强。”顾念远好整以暇，实事求是道，“开发岗其实发挥不了你全部的才能。”
　　应怜心道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强而已，从进办公室起就紧绷的唇线却不由自主舒缓起来，嘴角也微微向内陷了不少，脸颊右侧，梨涡若隐若现。
　　他还没想好怎么谦虚得稍微得体一点，不那么高调，便听见了青年接下来的话：
　　“我还缺一位总助理。”
　　刚刚夸海口要为公司鞠躬尽瘁的应怜：……
　　毫无疑问，他遭遇了传说中的面试仙人跳。
　　他怀疑顾念远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呸，诡计多端的资本家前男友。
　　“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
　　“主要决定因素的确是你的能力，但其中也的确有我部分的私心。”顾念远好声好气，“假如这个调动和你的职业规划完全背离，作为老板，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他没有强迫应怜接受，只是很正常地征询意见，给应怜提供另外一种选择。
　　在顾念远看来，应怜还愿意当自己的员工，已经是相当大度，不计前嫌的表现了。
　　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可也意味着，还有新的可能。
　　这份邀请有私心在内，更多还是出于对个人能力的信任。
　　应怜本科读的金融，毕业之后搞计算机，全局观和统筹能力却半点不比顾念远见过的那些MBA差。
　　好话坏话都差不多让对方说完了，应怜实在没什么要额外补充的。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
　　“……那么，总助理的薪资范围是？”
　　都可以，但是要加钱，人没有必要和钱过不去。
　　作者有话说：
　　小应：我，冷酷无情打工人
　　下一张就安排他和小顾同居嘿嘿
　　接下来就是小顾追妻，然后发生波折（比如情敌之类的），最后HE完结啦，这本不长，20w字出头的样子。
　　然后就是OTZ这几天要请个假，有点低烧，下班之后的码字状态不是很OK，争取下周二恢复更新＿（：з）∠）＿


第13章 十三只大扇贝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
　　就算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出门，应怜在喜提百万年薪，风光就任总助的第一天，依旧迟到了整整四分半钟。
　　公司规定，五分钟以内，一个月可以有迟到三次的机会，超过这个次数，才会根据时间长短进行扣薪，无故迟到两小时以上直接视为旷工。
　　应总助理的工资保住了，但面子没有保住。
　　他努力撇掉心里那股因为迟到带来的不适，走进位于十六楼，位于顾念远旁边的那间办公室，刚好看见顾念远站在自己的新工位面前。
　　“睡晚了？”他看见行色匆匆，呼吸带着沉重感的应怜，微微愣住。
　　应怜羞耻到说不出话，甚至在心里埋怨为什么新老板上班会如此积极，含糊又迅速地“嗯”了一声。
　　尽管他迟到并不是因为睡过头，而是因为堵车，但已经迟到的事实无法改变，没什么好解释的。
　　“要处理的文件已经发给你了，你弄好之后打印好，发给各个各部门主管签字，再让他们送上来，装订好之后放到我的办公室。”
　　顾念远说完，犹豫了一下：“……早点休息。”
　　应怜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明显的青黑色。
　　我睡得晚还不是因为你？
　　应怜心里翻了个白眼，面前却格外敷衍地冲对方笑了笑，客气道：“谢谢您的关心，您也是。”
　　他查了一晚上和总助理职责相关的资料，顺便看了点管理类的干货，凌晨三点上的床，早上六点钟不到就醒了。
　　把自己收拾齐整，换好正装，打扮得人模人样，草草抓上几片吐司就出了门，过来上班。
　　郊区距离市中心太远，地铁少说要换乘四次以上，考虑到早高峰的拥挤，应怜决定坐定点发车的公交，在市内某个站停下，然后再搭乘地铁。
　　相比单纯的地铁，公交＋地铁其实还要更快一些。
　　选择第二个方案的时候，应怜也将公交可能遇到的堵车考虑一并考虑在内，在提前十五分钟抵达公司的前提下，预留了四十五分钟的堵车时间。
　　他只是没想到能堵那么久。
　　特地留出来的四十五分钟都堵掉了不说，自己还喜提上班迟到。
　　如果有其他交通工具，上下班通勤会方便很多。
　　公司负一楼是车库，应怜手上的钱也刚好够买一辆价格合适的小汽车。
　　问题在于应怜不会开车，高考结束，同学纷纷报名开始驾驶证的时候，他因为实际未满十八周岁，被驾校残忍拒之门外。
　　读完大一上学期，年龄倒是够了，可应怜又忙了起来，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寒假走亲访友，平时课也多，周六周末除了作业小论文，还要追求顾念远，偶尔还会接个家教，去给初高中生将几节课，丰盈一下干瘪的小金库。
　　至于暑假大一暑假的时候他拉着顾念远去海边玩了一个多月，完全把考驾照的事忘在了脑后。
　　后面就更忙了，大三忙着学编程，大四忙毕业论文忙实习，正式上班之后还得考虑接外包攒首付的事，挤不出去驾校的时间，买车也没多少性价比。
　　毕竟公司可以地铁直达，他住底站，上车就有座位，根本不用太担心人挤人的问题。
　　他也应该考虑换房子租的事了。
　　应怜决定明后两天转战地铁上班，周末的时候顺着距离公司最近的地铁线，一站一站找中介看过去，问问有没有房租合适的整租房。
　　应怜不喜欢和别人同租，共用厨房，甚至是冰箱之类的设备。
　　只是这样一来，他最好尽快把租房的事确定好。
　　搬家还要收拾两遍，甚至是三遍如果新房子不够整洁的话。
　　目前，在工作之余，应怜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
　　对他而言，总裁助理是一份相当陌生的工作。
　　这份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加上还有其他人分担他的工作任务，敷衍起来其实不难。
　　可应怜从来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的那种人，何况他上司还是顾念远，曾经谈过一段的前男友。
　　不争馒头争口气，他总不能在前男友面前表现得特别差劲吧？那样岂不是反面验证了当时两人分手是个正确的决定？
　　应怜需要熟悉现在的这份工作，通过各种各样的视频，还有其他人长篇大论分享的经验，剔除掉里面那些没用的信息，甚至是谬误，将真正有用的东西归纳吸收，再转化为自己的。
　　他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学习时间，要是一个月还做不好，就算顾念远不觉得有什么，应怜也会自己主动提辞职。
　　他是喜欢摸鱼，带着其他同事一起摆烂，可这样做的前提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工作能力，能完成分内的事，而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然后再美其名曰“摆”。
　　否则应怜会很鄙视自己的。
　　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了电脑，登录工作软件，把顾念远发过来的文件下载保存好，这才打开办公软件，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编辑，整合，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才把重新命名好的文件发给顾念远过目了了一遍，问对方这样可不可以。
　　得到首肯，应怜才连接旁边的打印机，打印了相应份数的文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多打了几份，放在办公室的桌面上备用。
　　公司助理室在十五楼，几个人共用，应怜作为总助，单独享有老板旁边的那间。
　　要不是现在的职位穿正装才够得体，应怜甚至想把自己那件“领导心腹”的卫衣穿出来。
　　文件是应怜亲自去送的，没去十五楼拜托其他助理，跑了几趟，重新回到十六楼，他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顾念远。
　　“下周一有个会议，你需要提前记好日程，我会把具体的时间发给你。”
　　顾念远站在办公室门口，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有合作公司的代表也会过来考察，你需要提前安排好，错开我们的会议时间，并在电话里和对方沟通。”
　　可是应怜觉得他真的好像以前高中上晚自习，偷偷站在后门外面看学生有没有开小差的班主任。
　　不就是排个日程，联系合作公司代表确认时间？芝麻大的事，根本不需要总裁要亲自在他办公室门口等候，叮嘱。
　　“好的，我记住了，请问对方的联系方式是？”应怜一边腹诽，一边开口。
　　“稍后会一并发给你。”顾念远硬邦邦回答。
　　应怜：……
　　青年只好委婉道：“顾总，您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日程表做好之后我会马上发给您过目，并告诉您和合作公司代表的沟通情况。”
　　顾念远愣了愣，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紧张了。
　　应怜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在某些放面也格外认真，他既然答应了邀请，如约出现在办公室，选择过来上班，就不会随随便便消失。
　　“好、好的。”他轻轻眨了下眼，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应怜客套地回复了句“您放心”，重新坐回工位，拉了张Excel表格，又问其它几个助理要来了顾念远的本周行程。
　　还没开始往上填，办公室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应怜办公室的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可以直接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喊道，准备等会填好内容之后再另外做个万能的日程模板，分享给其他助理。
　　顾念远走进来：“公司食堂在三楼，十一点半就可以下去了。”
　　应怜：。
　　“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以直接开口，不用这么……”他复杂地停顿了一下，抿了下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不去抬头看顾念远，“拐弯抹角。”
　　应怜不喜欢被试探来试探去。
　　工作时间，有什么问题直接开门见山地指出来了就好了啊，他又不是不会改。
　　哪怕顾念远以前在他面前一直这么婆婆妈妈，是真的在关心他，他心里也还是有点别扭。
　　“上次送你回去，我注意到你住得有点远。”
　　顾念远浮现出一种名为的纠结神色，“通勤要花很多时间。”
　　青年点击鼠标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那抹很浅的纠结，“公司有员工宿舍？”
　　他怎么只听HR说每个月除了公积金，还会给六百块的租房补贴。
　　顾念远摇了摇头，否认：“没有。”
　　没等应怜开口，他迅速道：“但是我在附近有一套房子还在闲置状态，你要不要……”
　　过去住。
　　时间好像一下子倒流回了应怜刚结束报道，四处在学校附近找地方住的时候。
　　他当时用很不经意的语气提起自己刚好在附近有房子，问应怜要不要搬过去的时候，心情也是同样忐忑。
　　当时那间公寓是他联系人现买的，现在这套情况也差不多。
　　假如住得近，就算起得很晚，也不用担心迟到的问题。
　　顾念远是这么想的。
　　“……什么？”应怜错愕，又迅速反应过来，“哪里的房子？”
　　“直线距离公司两百米，步行不到十分钟。”顾念远报出一个还算精准的数字，“成品房，家具都是现成的，还有就是……”
　　他也不清楚小区的具体名字，房子是选好公司地址后让人一并买的。
　　顾念远喜静，干脆把旁边几户全买了下来，以免遭到邻居打扰。
　　没想到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租不起。”
　　应怜格外果断。
　　一个月五位数起步的房租，就算他的薪资可以支撑，他的吝啬也绝不允许。
　　“按照市价的百分之三十就好。”
　　他倒是想不要房租，直接把房子送给应怜，告诉应怜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问题不是他想不想，而是应怜接不接受。
　　以前那套公寓应怜就是按照市价给他付的房租，也就两个人正式确立关系的那个月，应怜才没有给他转账。
　　“你现在在为我工作，如果因为通勤问题睡不好，我没办法向阿姨交代。”顾念远主动降价，并试图晓之以情，“阿姨以前就不赞成你熬夜。”
　　不提应女士还好，他一提，应怜就想起来至今应女士看顾念远，依旧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态度。
　　“那也租不起。”
　　应怜干巴巴，看向青年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戒备，“就算要租，也不用你给我打折。”
　　亲兄弟之间都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是没成的女婿。
　　他油盐不进到让人头疼的地步。
　　可顾念远早就习惯应怜身上奇奇怪怪的固执了，也同样有其它的准备。
　　“那这样，房子免费租给你，但相对，你也要付出一定的劳动。不论是主动加班，还是回家之后，每天至少要抽出一小时维护公司的内网，完善框架，解决BUG。”
　　当助理归当助理，不代表应怜会干脆把一项已经娴熟的技能直接丢在旁边。
　　接外包是刷熟练度，拿公司的内网练手也是刷熟练度，前者可能遇到傻逼甲方，后者付出劳动虽然没有钱拿，但能够最大限度的压缩他的通勤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有了充足的时间，他可以干更多的事。
　　应怜飞快地拨动心里的小算盘，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嗒作响。
　　对比之后，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就做好了决定，面上仍然是那副有点勉强的样子。
　　“……好吧。”应怜答应下来，“谢谢顾总。”
　　“我就住在那套房子的隔壁，刚刚你拒绝得太快，我还没来及说。”
　　顾念远这才补充，“不过你也应该不介意吧，刚刚我说的时候都没仔细听。”
　　不，我很介意。
　　应怜瞬间垮起脸，丝毫不避讳眼前站着的现任老板，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他感觉顾念远就是在套路自己。
　　然而，可悲的是，小初高的应怜敌不过套路，大学的应怜敌不过套路，就连已经工作、拥有充足社会经验的应怜，同样敌不过套路。
　　接下里的非工作时间，只要一想到顾念远趁机套路了自己，应怜就恨不得使劲捶桌，难受到恨不得半天之内吃完整整一包分享装仙贝。
　　这导致搬家那天，他特地换上那件“领导心腹”的卫衣，在提出要帮忙的顾念远面前晃了好几下，露出背后鲜红的“大患”两个字，冷酷拒绝了上司的援手。
　　星期五晚上请小谢同学吃了顿饭，弄到很晚，星期六搬家又累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应怜休息得格外早，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人赖在床上，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按门铃的声音。
　　应怜完全凭借本能，踩上拖鞋，穿着睡衣迷迷糊糊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顾念远，根本不用**刺激，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格外警惕。
　　他看见顾念远眼睛里的自己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伊布睡衣也是乱的，第一颗纽扣没扣，从第二颗开始扣错了一整排，拖拖拉拉，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出来的小邋遢。
　　与之相对的是顾念远，就算套着件宽大闲适的毛线，居家到不能再居家，站在那儿依旧和竹子似的，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容和优雅。
　　“早上好……我还以为你已经醒了。”顾念远朝后退了一步，稍显窘迫地移开目光。
　　应怜有一小截锁骨露在外面，若隐若现，睡衣纽扣也全部都扣歪了。
　　放在过去，他会伸手帮应怜把扣子全部重新扣好，将对方左侧脑袋上那一撮总是不怎么听话的头发压到下面，催促应怜尽快洗漱，以免专业课迟到。
　　但现在他们只是单纯的上下级，还有邻居关系，哪怕出于关心，他这样做，也是对应怜的一种不尊重和冒犯。
　　顾念远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往更亲密的方向联想，“今天早上包了肉燕，不小心包得有点多，冰箱也放不下，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应怜神色微微松动，嘴唇嗡了一下，同样窘迫地看向顾念远身后空荡荡的楼道。
　　肉燕其实也不是他家乡的小吃，而是他爸爸老家那边的，在当地非常有名。
　　应怜读大学以前，文宜修周六周末总会包上一点，冻在冰箱里，给他上学当早饭，或者充作晚上的夜宵。
　　说到“馄饨”，应怜第一反应并不是外面小吃店和面馆里卖的那种，而是他爸爸包的肉燕。
　　他也不太吃得惯馄饨的皮，总觉得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完全没有肉燕那种滑嫩中带着微弹的口感，也不及肉燕鲜美。
　　就是肉燕皮做起来很麻烦，必须用猪肉加番薯粉，要先敲打，彻底捣成泥，再慢慢地用擀面杖去碾，直到变成薄且透光的一张，才算成功。
　　顾念远是特地为他学的肉燕做法。
　　应怜还记得顾念远神色严肃地坐在他们的书桌前，支着pad，一边记要点一边给视频暂停的样子。
　　因为他悄悄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到顾念远脸上。
　　顾念远“嘶”了一声，手腕也跟着抖了抖，原本想画的直线化成了波浪，笔记上方方正正的肉燕皮顿时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不过，就算顾念远记了很多要点，尽可能1：1还原自己的笔记，也还是失败了几次。
　　基本都是皮太厚，或者擀的时候没控制力道，擀破了皮这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太能算失败的失败。
　　应怜反正是觉得缝缝补补也能包，皮厚就多煮一会儿，他们自己吃，又不是去外面开店挣钱，没必要那么讲究卖相。
　　但顾念远还是把那些失败品全部切成面条，自己吃了好几天。
　　应怜想帮他一起解决，他都没有允许，直到做出足够完美的肉燕，顾念远每天的早饭才正式从面条升级，不再单独给应怜一个人煮。
　　也就是从那天起，顾念远正式取代了文宜修在应怜心中的地位，成了应怜的世界里厨艺最好的人。
　　后来两个人分手，应怜学着自己下厨，做的基本都是符合自己口味的家常菜，也没有说想要去学怎么做肉燕。
　　肉燕做起来太麻烦，也太耗费时间了，他宁愿在网上买现成的肉燕皮，冷冻好送过来，或者干脆选已经包好的成品。
　　可是后来吃的肉燕味道都不怎么好。
　　随着工作时间逐渐增长，应怜的早饭也从开始的吃饱吃好，变成了能糊弄就糊弄，点公司附近的麦当劳，或者地铁站出来现买面包，最多周六周末的时候稍微精致一下，包点水饺，或者煮一碗配料格外丰富的面条。
　　认真算起来，应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燕了。
　　国庆加了班，他上次回家还是在五月份，但五月那次冰箱里面是空的，文宜修在忙着改学生的毕业论文，没时间做。
　　应怜也早就过了会特地和他爸爸点餐，强调明天想吃什么的年纪。
　　“谢谢。”应怜不自觉咬住了下唇，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整理一下，马上就来。”他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生意很轻地同顾念远打过声招呼，合上了门。
　　过去应怜感谢顾念远，会给顾念远分享自己最爱的仙贝，或者及时给顾念远的杯子里添水，在顾念远看报告的时候去捏他肩膀。
　　现在的应怜则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飞快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两手空空如也打开门。
　　顾念远依旧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问道：“要不要我等会给你拿个袋子？”
　　直到跟在青年身后，进门，走到厨房，应怜才明白对方刚刚为什么会那样问。
　　他觉得顾念远编的这个借口，实在是过于蹩脚，并且拙劣。
　　自己做肉燕费时费力。
　　就算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多包出将近小一百个的。
　　作者有话说：
　　小顾是那种很守男德很会居家的1啦，会让他们同居的！很快了！
　　咳了几天还是撕心裂肺＿（：з」∠）＿，明天可能还要再休息一天OTZ


第14章 十四只大扇贝
　　应怜其实不太饿。
　　他近两年早饭基本都是随便糊弄过去的，午饭连带早餐一起吃也是常有的事。
　　也许是因为顾念远表现得过于客气，也许是因为他的确很久没有尝过肉燕，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往锅里煮了整整一大碗。
　　保鲜袋大敞着，被随意放在灶台旁边。应怜关了火，瓷碗盛得满当当，汤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往袋子里瞥了一眼，发现自己煮没煮区别都不是很大。
　　肉燕的数量几乎没有减少，依旧拥挤地堆在里面。
　　不论是早饭还是夜宵，都足够他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道顾念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包的，又包了多久。
　　带着几分复杂，青年将碗放了下来，封好保鲜袋的口子，把未来至少一个多个星期的早饭送进了冷冻层。
　　肉燕还是熟悉的味道。
　　应怜不由回想起那段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光。
　　尽管住的房子就和学校大门隔了一条街，到教学楼的直线距离和学生宿舍差不了太多，但对八点钟就要上课的大学生来说，清晨的时间总是格外紧促，匆忙。
　　顾念远往往会提前半小时起床。
　　他在烧水的时候把食材拿出来准备好，或者是给吐司机做好预热，把要干烧之类的点心提前放进电蒸锅。
　　一般应怜铺好被子，把上午要用到的书分别装进两个人包里，在热气腾腾的香味中，顾念远刚好喊他吃饭。
　　他习惯左手拎自己的包，右手拎顾念远的。
　　自己的包放在脚边，顾念远的则挂在他那张椅子上有时候，尤其是几个班一起上大课的情况下，也会心机地把两个人的书，甚至是包，调换一下，不着痕迹地宣誓主权。
　　应怜习惯只划重点，其他内容靠脑子记，顾念远会直接在他的书上帮他标注出来。
　　等下课，他拿回自己的书，会照着顾念远的笔记，在顾念远的课本上照抄一遍，然后继续用顾念远的书上课。
　　久而久之，应怜每天早上收拾两个人的东西，也懒得再通过细微的区别或者刻意翻开扉页去确认教材到底属于谁了。
　　反正不管是他的还是顾念远的都一样，不分彼此。
　　应怜甚至记得大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那场小乌龙。
　　他和顾念远复习也坐在一起，问他借笔记的某个同学用完才发现自己貌似不小心拿了“顾念远”的课本，格外诚惶诚恐地跑去复印室找正在排队的顾念远道歉。
　　对方诚惶诚恐，就差当着面向顾念远负荆请罪了，顾念远却完全在状况外，弄得对方更加紧张，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直到应怜倒水的时候路过复印室。
　　复习那几天他们早饭吃的也是肉燕。
　　顾念远厨艺很好，加上经常调整馅料的口味，将近两年，他都没怎么吃腻过。
　　除了纯肉馅，应怜还咬到了含有虾仁和马蹄的颗粒的，混了细碎香菇丁的。
　　他很难用具体的词汇表达出自己此刻的复杂和微妙，瓷器难题被换了一个形式，重新摆到他面前。
　　青年洗好碗筷，靠在沙发上，犹豫许久，还是动了动手指，把对方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就当那段恋情不存在过吧，久别重逢，陌生感逐渐褪去之后，原本就是朋友的人还是能重新成为朋友。
　　这样想，默默在心里把原本的那条线擦干净，在稍远的地方重新划了一条。
　　几乎是刚把顾念远从黑名单移除，应怜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请求。
　　他顺手用小号同意了。
　　可能因为之前有过备注，重新加回来，消息列表那栏，深蓝色大海头像后面跟着的，还是那个“究极大扇贝”。
　　……其实和头像还挺般配的？
　　应怜漫不经心，带着点好笑地想，把备注改成了顾念远的名字。
　　【顾念远：生鲜超市送的菜有点多，我顺便请你吃个午饭吧？刚好你搬家的时候我没帮上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应怜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吃不掉就放冰箱】
　　消息没发出去，就被他自己删了。
　　顾念远早上问他要不要吃肉燕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冰箱都装满了，实在塞不下。
　　应怜重新开始打字，删删改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礼貌但又不那么生硬地拒绝他。
　　什么“比如我点了外卖”，“准备出去吃”之类的，搪塞的念头一冒出来，看着两个的对话框，他就会很自然地脑补出顾念远接下来的反应，甚至是顾念远说话时候的语气。
　　深刻得不像四年都没有联系过。
　　何况坐起来这么麻烦的肉燕都已经吃了，一顿午饭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应怜复杂地叹了口气，动了动手指，回了个“好”字。
　　后面还跟了句客套的“谢谢，下次我来请”。
　　以他们现在这种生疏又熟悉的关系，双手空空过去拜访并不合适。
　　然而应怜刚搬家，不少东西其实还在堆在瓦楞纸箱里没来及整理，牛奶水果茶叶咖啡……能作为登门礼物的东西，一律没有。
　　分享装的仙贝倒是还剩几袋，只是应怜有点别扭，不太好意思送出去。
　　爱吃仙贝的是应怜，不是顾念远，所有商超货架上能买到的零食里，顾念远只会稍微对那种加了肉桂粉的焦糖饼干多看一眼这一眼还不是因为喜欢，单纯是大脑每日需要摄取一定量的糖分，加上空腹喝咖啡对胃有点不太好。
　　但应怜是绝对不会现在去跑去附近的商场买焦糖饼干的。
　　首先是不够郑重，其次是显得他们好像关系很好。
　　就算应怜的确有重新和顾念远做朋友的打算，交友进度也没有这么快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过几天再把礼物补上，等会暂时先应付过去。
　　或者他可以给顾念远打下手，用劳动换取食物……？青年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提前过去帮忙，吃饭的时候气氛或许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毕竟他也参与了烹饪，实在找不到话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和顾念远讨论一下调味习惯或者厨房小妙招。
　　吃饭一顿饭难道还要花多少时间吗？随便聊几句，这一餐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敲门的时候，应怜底气格外足。
　　“我过来帮忙。”他对腰上系着围裙的顾念远说，“你不是说生鲜超市送的菜太多吗？有人打下手，你烧起来更快。”
　　顾念远微微错愕，旋即，侧开身子让他进门，“进来坐就好，总不能让客人煮饭。”
　　应怜充耳不闻，直接摸进了厨房，“还有其他围裙吗？”
　　他在顾念远厨房的案板上看到杀好摆盘的鳜鱼，切了一半的鸡；正在泡血水的牛肉和排骨；微微开口显然焯过水的蛤蜊；以及品类繁多，但每样都没有多少的蔬菜。
　　土豆，洋葱，胡萝卜，西红柿，生菜，南瓜，旁边还堆着葱姜和一小头蒜。
　　看到食材，应怜差不多就已经知道了午饭的菜单。
　　番茄炖牛腩，糖醋排骨，清炒蛤蜊，蚝油生菜。
　　还要加上一道鸡汤，和咖喱饭。
　　……都是他喜欢吃的。
　　“备用的还没来得及买。”
　　顾念远默默解下了腰间的细带，准备把自己身上的这条给他。
　　“那算了。”
　　应怜也不是非要带围裙不可。
　　理论上说他只负责处理食材，身上不会沾到油烟。
　　他拧开水池的把手，把胡萝卜和土豆放进去的同时没忘记剥掉洋葱外面那层干枯的表皮。
　　厨房的案台很大，两个人成年人站在一起并不显得局促拥挤，应怜洗完蔬菜，从刀架上把另一块砧板拿下来，极为自然地问道：“切丁还是切块？”
　　“切丁。”顾念远下意识，重新系上了围裙。
　　青年动作娴熟，摘菜，改刀的样子干脆且迅速，仿佛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利落的样子映在顾念远眼里，无端让他有点心疼。
　　一种相当可耻的心疼。
　　因为让应怜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小少爷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顾念远怕他过来吃饭尴尬，提前准备了好几个话题，可现在那有趣的见闻全部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应怜不会觉得下厨是一件多磋磨自己的事，他是阳光房里娇气灿烂的玫瑰，也能是坚韧不折的苇草。
　　假如他们此刻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上升到“朋友”的程度，应怜会甚至一边切菜一边扬着眉毛，向他炫耀自己现在的刀工有多厉害，说起下厨的那些经历，明示他表扬自己。
　　然而顾念远即便清楚，也没有办法立刻释怀。
　　应怜成长了，变得更加成熟和强大，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他应该替应怜高兴。
　　顾念远知道自己的想法卑劣，有失公允，不讲道理，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应怜永远也学不会这些。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想在应怜面前更有价值，对应怜更有用”这个想法，顾念远从来没有改变过。
　　做菜的时候，他难得心不在焉。
　　顾念远庆幸给自己递调料的是应怜，否则，糖醋排骨说不定会变成酱油排骨。
　　应怜太熟悉顾念远了，顾念远以前煮饭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待在厨房里看顾念远，看顾念远低着头，眼睫微垂，认真且专注地给自己做饭，越看心里就越是喜欢，想把顾念远追回家。
　　以至于顾念远在做饭的时候，一抬手，他就知道顾念远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像本能反应一样。
　　总之……不是很争气。
　　最后一道上桌的菜是鸡汤。
　　在厨房忙前忙后，不争气的应怜同志肚子其实早就有点瘪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顾念远把盛好的汤端过来，准备开饭，又看见对方转过身，切了一把碧绿的葱花出来。
　　应怜微怔，下意识伸出筷子，拦住了青年的动作。
　　“我现在也不太吃葱。”他这样开口。
　　不喜欢葱花的不是应怜，是顾念远。
　　顾念远只是不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因为前段时间不幸中招＋过年要操持家务一直没有时间更新OTZ！
　　目前已经痊愈，加上假期已经结束，以后终于可以恢复日更了！！！！！！这本破镜重圆小甜饼并不长，很快就能完结的w！相信我！


第15章 十五只大扇贝
　　葱花还是洒了一点在汤里面。
　　应怜神色自若，端起碗，舀汤的时候，顺带把那层金亮油花上的几粒绿色也舀进自己的碗里。
　　他本来也有饭前先喝汤的习惯，应女士培养的，说是这样不容易长胖。
　　鸡汤浓郁鲜美，四年过去，顾念远的手艺不但没有退步，反而比以前要更好了。
　　他在国外也是自己做饭吗？
　　应怜说不好奇是假的。
　　他看来顾念远其实没有自己做饭的必要。
　　下厨太浪费时间了，国外又没有娇气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应怜。
　　……等等，说不定是有的呢？
　　顾念远不常发动态，分开四年，应怜那个小号提示“特别关心动态”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非常无趣的学习相关。
　　在零星的，几乎找不到日常动态之中，顾念远也有一次发过自己在图书馆复习的照片，拍了书上某个很有意思的经济学案例。
　　看得出来照片是随手拍的，镜头里除了顾念远在看的那本书，还有其它风格明显不属于顾念远的物品入镜，书上也有人影的轮廓看姿势，应该是顾念远拍照的时候，对方恰巧凑上来看。
　　应怜嘴里的汤顿时没有那么香了。
　　顾念远的距离感之强，应怜平生仅见，如果只是一般的课题小组成员或者同学，就算复习的时候坐在一起，顾念远也绝对不会允许对方的东西超出某条距离线，更不要说突然把脑袋凑过去。
　　说不定对方就是顾念远在A国的神秘室友，可能还是电影里最常见的那种金毛蓝眼睛，开朗又活泼，格外热情的外国大狗。
　　他觉得自己必须承认，就算分手了，他对顾念远确实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独占欲，甚至是得意在的。
　　大概类似于“你们再怎么喜欢这朵高岭之花，再怎么追求，他也不会放下身段给你们洗手作羹汤”的得意。
　　在成为顾念远的恋人之前，他首先是顾念远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是顾念远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就像没有一个人对他来说还会再比顾念远特殊一样，顾念远遇到的人也不会再比他特殊了。
　　意识到顾念远在国外经常给别人做饭，他不是滋味很正常。
　　应怜放下碗，兴致缺缺地夹了一筷子生菜，有点想在桌子上所有的菜上都洒满对某人来说是致死量的小葱。
　　但他还是格外虚伪又客套地冲顾念远笑了笑，夸顾念远厨艺很好。
　　他心里想的是“都冰释前嫌了，洒脱点”，说出来的却是：“你室友肯定能改变不少比如左宗棠鸡这种中餐刻板印象。”
　　没头没尾的。
　　顾念远先是愣住，随即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青年习惯性抿了抿唇，解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吃不惯西餐，偶尔会自己下厨。”
　　应怜抬眼，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牛排的？”
　　他们以前出门去高档餐厅吃西餐，顾念切牛排的时候动作总会比平时吃饭要稍微慢一点，往往应怜牛排切了一半，他才切下来的第一块的最后一个小丁送到嘴边，品尝得格外细致。
　　还是说他其实记错了？
　　“喜欢，不过不是经常吃，平时吃米饭更多。”
　　应怜莫名松了口气，心想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记错。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主动岔开话题，去夹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应该挺忙的吧。”
　　“还好。”顾念远不置可否，“你呢？”
　　他说谎了。
　　顾念远在国外极其忙碌，生活被学业和事业挤得满满当当，有段时间连睡眠都无法保证，合作伙伴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器怎么会有人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不参与丁点的娱乐呢？
　　他不知道唯有这样顾念远才不会过分沉湎在某种和过去相关的情绪里，除了必要的休息，顾念远也有自己的放松手段。
　　做饭就是顾念远放松的手段，也只有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的时候，他会允许自己额外再多想一会应怜。
　　出了厨房，顾念远又是那个在外人眼中过分有天赋的同时还勤奋到不可思议的华裔了。
　　“很忙。”
　　应怜说完，又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换了个形容，“要干的活挺多，没怎么回家，上次大学同学聚会也没去。”
　　顾念远沉默片刻。
　　“要我给你放假吗？”又舀了一碗汤的应怜听见青年这样问，“叔叔和阿姨肯定很想念你。”
　　他抬头，发现顾念远正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瞳眸认真，看起来是真的想给他放假。
　　“不用，反正过年会回家。”应怜手腕抖了一下。
　　说起来，应女士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现在在给顾念远打工。
　　还是继续瞒着她比较好，不然她肯定又要说什么诸如“那你还不好好抓紧”之类的话了。
　　他冲顾念远耸了耸肩，“光是准点下班和双休就已经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待遇了，我一进公司就请上十天半个月的探亲假，就算是关系户，也未免有点太不识好歹了吧？”
　　何况顾念远下周还有个外地的合作要谈，作为助理，他也需要一起出差。
　　应怜票都已经订好了。
　　顾念远嘴唇嗡了一下，有点想说“几个月不来都没关系”，又忍住了。
　　哪怕出于好意，这也是个过于傲慢，很不足尊重应怜人格的念头。
　　“公司年假并不累积，可以在春节的时候用掉一部分。”顾念远想了想，这样说。
　　应怜正在和牛腩斗争，闻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谢谢老板。
　　他还开始还以为这顿饭会很尴尬，实际上并没有，除了谈话内容不再那么漫无目的地发散，两个人的话都没有以前多之外，一切好像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话不多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尝试重新开始做朋友，肯定不能什么话题都谈。
　　吃过饭，应怜帮忙收拾好桌子，回去的时候，顾念远一路送他到门口子，他手里又莫名其妙拎了一袋子冷冻好的干蒸。
　　总得来说，也是宾主尽欢。
　　就是应怜在思考要怎么回礼才合适的时候，感觉有点费脑子。
　　礼尚往来，请顾念远到自己这边来吃饭？可以，但是没必要，他也就家常菜水平，跟顾念远一比还差得远，没必要自取其辱。
　　何况顾念远比较喜欢的牛排他还不会做。
　　至于出去吃，那就太正式了，而且首都是知名的美食荒漠，要找到价格合适，不会太郑重又不会太随便，味道还好吃的地方有点难。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礼。
　　送礼也有讲究。
　　应怜知道顾念远喜欢什么，送什么顾念远会高兴，但是他不准备送那些。
　　对新邻居就应该客气点，一下子那么亲密干什么，顾念远误会他对他余情未了怎么办？
　　应怜用排除法排除了一些很明显能增加顾念远好感度的选项，但依旧没办法很好地做出决定。
　　换成别人，可能会选择询问朋友，或者干脆借助搜索引擎。
　　但应怜的真正会去询问意见的朋友也就那几个，他拉不下脸，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和顾念远的紧张关系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缓和。
　　至于网友？那就更不靠谱了。
　　应怜选择求助AI。
　　他打开网页，向AI输入了自己的问题：送还可以当朋友的前男友什么比较好？
　　中文博大精深，AI没有理解他这个送是指送礼，告诉他送还前男友时最好保持礼貌和尊重，避免在公共场合或社交媒体进行争吵，解释自己的感受时，要表达希望能保持友好关系的意愿。
　　应怜：……
　　应怜默默在心里骂了句人工智障，更正了自己的问题，着重强调了“前男友”和“礼物”。
　　AI用来输入的指正闪烁了一会儿，这才缓慢地显示文字。
　　【AI：送前男友礼物时，应该考虑他的兴趣和喜好。可以送一些与兴趣相关的物品，如他喜欢的书籍，电影或音乐。也可以送一些与记忆有关的礼物，如相册或相框。也可以送一些实用性的物品，比如他喜欢的香水或手表，或者是一件特别的衣服或配饰。重要的是让对方知道你还记得他，并希望他能够继续保持友好关系。】
　　应怜面无表情，心想你懂个屁，要是我想考虑他的兴趣和喜好还用来问你吗？
　　他忍住和AI争论，并调教这个AI的冲动，关掉对话框，退出了网页，深刻意识到世上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要是选礼物能有编程那样简单就好了。
　　*
　　为了确保这个周末可以顺利和应怜说上话，包括给应怜提前做一些早餐，顾念远早在周四就已经把所有要处理的工作全都压缩在一起处理完了。
　　以至于应怜和他道别回家后，很久没有拥有过“空闲”的顾念远居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像一台乍然停摆，被告知目标已完成的机器，坐在空荡荡的房屋里，表情带着些微的茫然。
　　也许我应该好好睡一觉。
　　顾念远突兀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沉思。
　　过去的一周中，屏幕上的号码曾经不分时间和场合地响起过许多次，但顾念远没有接。
　　上一次这个号码联系他的时候，顾念远正在擀肉燕皮。
　　顾念远站起来，把手机拿到阳台，按下通话键。
　　如他所想，挟着愤怒的冰冷命令从屏幕的另一头传来，扼要简明，不含任何温度。
　　“明天回公司，不要让我再通知你第二遍。”
　　意料之中的催促。
　　“我不会过去了。”
　　电话“嘟”一声挂断前，顾念远轻轻开口，“公司的事情，本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道声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他会拒绝。
　　“你在和我谈条件？”
　　顾念远听见她这样说，用很冷静的语气叙述：“你目前还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不是谈条件，也并非征求您的同意。”
　　他偏过眼，看向隔壁光秃秃，又带着一丝明显格外葱郁的绿意的阳台，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外面太阳很好。
　　“我只是在通知您。”
　　青年淡淡开口，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诡异地没有升起半分波澜，“时间不会等人，您最好尽快找到其它帮手。”
　　他以为自己会有一点舍不得，无论如何，顾情毕竟是他血缘意义上的母亲，是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的人。
　　没有顾情，世界上也不会有他。
　　顾念远爱过顾情，在很小的时候。
　　后来那份爱在委屈和无法理解中又发酵成埋怨，甚至是恨，顾念远恨她高高在上过分强硬，恨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只把自己当成家庭必要的组成工具。
　　这份恨意一度在高中时抵达过顶点，到了大学，他真正意义上暂时远离父母，又逐渐变得平和。
　　他的家庭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无法改变事实，只能尝试去接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它稍微变好一点。
　　尽管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在他的母亲眼中从来不曾独立存在，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意愿。
　　但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念远发现自己甚至非常轻松。
　　“……你觉得威胁我会对自己有好处吗？”过了一会，对面声音沉沉地问，“你是我的儿子，在外人眼里，和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让你去公司是为你好，替你的将来铺路，不去公司只会损害到你自己的切实利益，你以为这可以威胁到我？”
　　顾念远嘴角嘲讽地勾了勾，又很快放下。
　　在让他回国的时候，她可不是现在这套说辞。
　　出国之后，顾念远一开始没有想过能够回国，他知道自己回国的请求不会被同意；后来和同学合作，开了公司，则变成了没有打算回国。
　　他回国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应怜，但是他不敢去找应怜，回国毫无意义。
　　收到母亲电话的时候，顾念远其实有点惊讶。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疲惫，也比印象中多了一分温和。
　　她是这样和顾念远说的：
　　“在国外学了四年多，既然都毕业了，那就回来吧。”
　　“你父亲让你出去，你不可能真的不回来，毕竟这里是你的家。”
　　“家里除了我，也就剩下你了。”
　　顾念远早就连恨都不去恨她了，顾情定时往卡里打的钱他从来没有用过，公司盈利之后，他更是把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抚养成本翻了好几倍，打回到了那张卡里。
　　在知道如何联络对方的情况下，世上没有哪对真正的母子会四年不曾通话，没有任何联系。
　　对顾念远来说，顾情已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以为自己接到电话，不会有任何的波动，然而“家”这个字眼被反复提及，他依然有了片刻的心软。
　　总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吧？
　　人生还能有多少个四年？他已经没有父亲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只剩下顾情一个亲人。
　　“顾，你就当是开拓市场，顺带考察一下刚成立的分公司？”合作伙伴说，“如果你母亲依旧在精神上虐待你，你完全可以再回来，也不会再给自己找原谅她的借口了。”
　　回国前一天，顾念远看到了她让助理发给自己的那些资料。
　　顾念远并不意外，连失落都没有。
　　也许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回国。
　　他怀着这样的念头，在机场遇到了应怜。
　　应怜在他母亲集团旗下的公司工作，而顾念远愿意为应怜留下。
　　应怜选择辞职，他也没有任何继续待在母亲公司的理由。
　　顾念远像顾情，又不像顾情。
　　在他心里，应怜要比市值数百亿的财团重要得多得多得多。
　　“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是通知。”
　　青年轻描淡写道，“您无权干扰我做的任何决定。”
　　“顾念远！”
　　挂断电话之前，他听见一声毫不掩饰愤怒的呵斥。
　　然而顾念远并不在乎，甚至有种浑身一轻的感觉。
　　他之前就已经不欠顾情什么了，正式了断，迈出这一步，要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不少。
　　原本，按照顾念远的设想，他和顾情应该在办公室之类的场所见面，像商业竞争对手那样你来我往地纠缠一段时间，而后，顾情会意识到他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再也无法干预他，就像没办法阻止他从办公室离开那样。
　　不过电话也没什么不好，这意味着他可以空余出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
　　顾念远神色平静地将备注为“母亲”的号码拉进了通讯录黑名单，转过身，重新回到客厅。
　　才下午两点，可是他现在就想给应怜发消息，问应怜晚上要不要过来吃晚饭了。
　　他想见应怜。
　　或许今天的确是个特殊的日子，处理食材的时候，顾念远又接到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来自合作伙伴丹尼尔。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快没有时间陪女朋友了！”
　　丹尼尔如此抱怨，“顾，该不会你真的被你母亲扣压了吧？我之前就劝你申请绿卡的，这样你就可以求助大使馆了。”
　　顾念远切完剩下的半截腊肠，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短期内我不会回A国，我会留在分公司。”
　　“你可以让温莎当你的秘书，和你一起办公。”
　　“谢谢你，朋友，但我恐怕这样做她会立刻和我分手，并回德州去泡她的那些牛仔。”丹尼尔立刻换了一副格外夸张的贵族腔调，“相信我，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情侣愿意待在一起时不去尽情放纵而是坐在办公室里审核文件。”
　　“有的。”顾念远按照比例混好了两种米，把它们泡在水里。
　　“真真就很喜欢陪我分析股市走向。”
　　丹尼尔：“……”
　　“hey，bro，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你们分手的原因呢？”
　　他只知道自己合作伙伴，顾，有一个念念不忘或者说深爱的前男友，却不知道两个人是如何分手的。
　　顾念远像是守着财宝吝啬的恶龙那样，会在他炫耀自己和女友温莎多么恩爱的时候提到对方，却又吝啬地隐瞒了和对方相关的信息，仅泄露出只言片语作为描述。
　　“很遗憾，没有这样的可能。”顾念远说，“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如果有急事，或者遇到无法处理的状况，你可以给我发邮件。”
　　他没有给丹尼尔回答的机会，简单嘱咐几句和公司有关的事情后，直接挂断电话，“我现在要给他做饭了，再见。”
　　“等……”
　　丹尼尔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挂断电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合作伙伴后面那句话中的那个他到底指谁。
　　没错，肯定，那个“他”肯定是顾传说中的那个前男友，他们学院里多少人暗中嫉妒的对象。
　　不是说华国人对感情都很矜持？
　　顾不是说自己犯过很大的错，怎么才回国几天，他们是怎么又重新在一起了？
　　谁追的谁？
　　……
　　丹尼尔快要被自己的好奇心杀死了。
　　他没忍住，给自己的亲亲女朋友打了个电话，问她近期有没有出国旅游的打算，“顾和他的男朋友复合了，亲爱的，你难道不好奇那个被他一直藏起来的宝贝男孩吗？对，就是被他放在加密在相册里的那个……”
　　还在挑选礼物的应怜对此一无所知。
　　应怜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家品质还不错的咖啡液作为回礼。
　　顾念远喜欢喝咖啡，不过是现煮的那种。
　　应怜以前还托他爸爸的朋友，某个常年外派研学的叔叔，从世上最知名的咖啡产地寄过豆子回来，当两个人正式恋爱的礼物送给过顾念远。
　　要不是因为那段时间他跟在顾念远后面炒股，金库小有盈余，应怜还真付不起。
　　给认识的叔叔转完账，后来又给顾念远买衣服，应怜整个大二上学期都过得有点穷困，直到寒假回家收完压岁钱，小金库才重新充裕。
　　送咖啡液，说明他对顾念远有好感，就像AI说的那样，让顾念远知道他还记得他。
　　但是他送的是咖啡液，而并非豆子，则意味他对顾念远的好感比较有限，知道他的喜好但是又不了解他的喜好。
　　简直是完美。
　　总之，今天的应怜也觉得自己十分天才。
　　作者有话说：
　　小应：我，天才！
　　久等了嘿嘿！


第16章 十六只大扇贝
　　应怜周二跟着顾念远出的差，回来是周四下午的飞机，晚上才到家。
　　应怜到家，手机充上电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上司非得让自己带上的伴手礼，也不是和合作公司的助理确认下次洽谈的时间，而是给其他部门的助理回消息。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应怜却回复很耐心。
　　回复完，他也没忘记留言提醒他们现在是下班时间，下班就要好好休息，如果还有疑惑，可以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来二次确认。
　　第二天早上，应怜还在洗漱的时候，顾念远就来敲门了手上还拎着一笼打包好，显然出锅没多久，热气腾腾的虾饺。
　　“出差辛苦了。”顾念远这样开口，“我记得你也很喜欢吃虾饺。”
　　应怜资料准备得格外充分，PPT做的也很细致。
　　顾念远能半点波折都没有，格外顺利的拿下合作，这份细致和真诚起了很大的作用。
　　纵使心里清楚这份体恤已经超过上司和下属之间应该有的距离，应怜依旧很难狠下心拒绝。
　　关系好的同事也会互带早饭，他们只是不太像上下级，没什么好过分敏感的。
　　而且他的确也很喜欢吃虾饺，也还没开始准备早饭，锅里水都没烧。
　　应怜从顾念远手上接过拿一次性餐盒装的虾饺，很客气地道谢，在顾念远准备转身回隔壁的时候叫住了他。
　　“上次去你家拜访的时候忘带了。”
　　应怜轻描淡写，从茶几下面拎出昨天晚上刚送到的咖啡液轻享桶，递过去：“也不知道顾总喜欢什么，凭感觉买了点，顾总不嫌弃就行。”
　　顾念远目光在咖啡盒上停留数秒，问道：“……常温保存？”
　　他没有选择拆穿。
　　“对的，常温。”应怜下意识点头，“之前不是说冰箱……”
　　青年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就不自在起来。
　　他顿了顿，迅速改口：“据说常温款的口感更好，我也没试过。”
　　“我会好好品尝的。”
　　顾念远将微微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认真向他道谢，“这周还过来吃饭吗？”
　　“准备做沙姜肘子和烧鸭。”
　　应怜：……
　　他即想说顾念远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又觉得站在顾念远的角度，顺势邀邻居吃个饭无可厚非。
　　应怜的确很久没有吃沙姜猪手了，尽管理论上来说他会烧。
　　猪手处理起来太麻烦，毛还容易剃不干净，如果在猪手的时候吃到上面没刮干净的猪毛，哪怕只是一点，应怜也会一整天吃不下饭。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要是顾念远不是自己的老板，两个人是普通同事就好了。
　　这样他休息日蹭饭能心安理得一点，也方便开口提两个人AA的事。
　　“菜买好了吗？”
　　踟躇片刻，应怜问他。
　　“肉放久了不新鲜。”顾念远回答。
　　意思就是还没买。
　　“那我来买。”应怜默默松了口气，“总是空着手上门多不好意思，我负责买菜吧。”
　　“好。”顾念远点点头，没和他抢，“要一起出门吗？”
　　“不用了，生鲜超市有闪送服务。”应怜选择把天聊死。
　　他随便地找了个借口，说了句公司见，重新关上门。
　　这个点多数早餐店还没开始提供外卖服务，顾念远送的虾饺，给人感觉都不像是那种冷冻过的半成品。
　　虾很弹牙，应怜甚至在馅里吃到了脆爽清甜的马蹄粒。
　　不排除昨天晚上刚刚包好的可能。
　　应怜突然觉得吃了一半的虾饺有点烫嘴。
　　……可味道确实很好。
　　人的胃和总是和心一样诚实，应怜没办法否认自己不喜欢顾念远做的饭菜。
　　坐回办公室的电脑前，应怜依旧有点深思不属。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被顾念远温水煮青蛙，又找不出过于确切的证据。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过去问顾念远，问他是不是在两个人友谊的小船正在整顿，预备重新启航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把小破船升级成爱情的巨轮
　　可这会不会有点太自恋了……？
　　顾念远当时有多受欢迎应怜是知道的，误会解开，他也不会再对自己怀有愧疚，为什么要吃回头草呢？
　　好马都不吃回头草。
　　应怜就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
　　应怜随手点开一份其他人发给自己的文件，改了改格式，连接上打印机，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随口说了句请进。
　　他抬头，愣了愣，刚好对上一双带着惊喜的眼睛。
　　“应哥！”
　　谢棠意外极了。
　　他和应怜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个住在楼上，脾气格外好的邻居印象很深。
　　应怜因为换工作搬家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你不是说自己是程序员吗？”
　　“……大概是不想当老板助理的程序员不是好程序员？”应怜眨眼。
　　谢棠脸上写满茫然，杵在那儿，像极了正在发呆的海獭。
　　应怜强忍笑意，解释：
　　“开玩笑的，我本科学的是金融，老板看中了我卓越的分析能力，就决定提拔我当助理了。”
　　“……噢，噢！那恭喜！”
　　谢棠这才反应过来，“我来送文件。”
　　“小范和我说文件让刚来的新人来送，说的就是你吧？”
　　应怜估计是因为自己前两天不在公司，所以现在才知道新人的身份，“恭喜入职，好干。”
　　他把谢棠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遍，没发现格式问题，又反复核对了上面的数字，这才把文件递回去。
　　“你做的？”
　　“是范哥教我怎么做的。”谢棠迟疑道，“我现在跟着他实习。”
　　“我的意思是，你做的比他之前交过来的那份好。”应怜安抚他，“文件没有问题。”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谢棠明显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下来不少。
　　“谢、谢谢应哥。”他目光闪躲，不太好意思看应怜，“我会努力学的。”
　　应怜本来没想继续逗他的，看见他这样，没忍住。
　　“谢就不用了，帮我接杯咖啡怎么样？”
　　他没想到谢棠居然真的乖乖回答了一个“好”字，“应哥稍微等我一下，我给你把咖啡带上来，要放糖吗？”
　　他被谢棠诚实到于心不忍，面带无奈，叫住了对放：“刚逗你玩的，我不太喝咖啡。”
　　“你把文件送到顾总办公室就好，和他说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谢棠点点头，确认道：“真的不要咖啡吗？”
　　“真的不用。”应怜好笑地冲他摆手，门彻底关上前，又出声把人叫住了。
　　“你现在才刚开始熟悉工作，不要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好、好的。”谢棠抿着嘴唇，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谢谢应哥，我下次请你吃饭。”
　　应怜也不知道他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好在被熟人这么一打岔，他也没有继续再想顾念远了，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一上午就把前几天累计下来的事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应怜向来这周能完成的事情不会留到下周。
　　他把表格更新完，撑了个懒腰，才发现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自己忘了点外卖。
　　午餐高峰期，商家出餐慢，外卖配送也慢，想吃饭只能去食堂。
　　可是应怜不想下楼。就算公司食堂和大学比起来味道的确还算过得去，勉勉强强可以入口也是一样。
　　这个点，估计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有些人甚至都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
　　菜品和用来舀菜品的勺子肯定很乱，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应怜就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午饭来不及，那就晚饭多吃点呗。
　　应怜从椅子上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准备给自己续杯水，玩会游戏，或者把上周因为搬家没来得及看的番剧更新补上。
　　午休时间，他是坚决不会干活的。
　　水还没倒完，应怜就看到了提着两个精致饭盒的顾念远。
　　“吃了没？”顾念远站在他办公室门口，丝毫看不出大老板的架子，“不小心多订了一份鳗鱼饭。”
　　应怜觉得他应该是真的不小心。
　　毕竟之前顾念远没有特地来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们一直都是各吃各的。
　　只不过他这次恰好忘记点外卖，顾念远又多点了一份。
　　……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虽然很小，但应该还是有吧？
　　“谢谢顾总。”
　　如果能吃饱饭，那为什么还要还饿着肚子呢？
　　应怜也没和他客气，挑了下眉，“今天外卖刚好点的有点迟，商家还没开始坐。”
　　“一起？”顾念远晃了晃自己的那份。
　　他知道应怜今天没点外卖公司不禁止外卖员上楼，应怜会习惯提前把外卖点好，避开配送高峰。
　　要是冷了，就自己用办公室的微波炉加热。
　　顾念远到点没听见隔壁办公室敲门的声音，猜想他或许是因为忙忘了，就找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菜，订了餐。
　　应怜比了个OK的手势，玩笑道：“顾总不嫌弃我的办公室太挤就行。”
　　其实应怜办公室不小，只是和顾念远自带隔间和休息的办公室没法比。
　　“给你换一间？”顾念远嘴角微不可见地朝上扬了扬，也带了几分玩笑。
　　他在应怜对面坐下。
　　“那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办公室好。”应怜毫不犹豫，“……对了，上午小谢送过去的文件，你看了没？”
　　倒也不是他非得在午饭时间谈工作，他主要是想和顾念远说谢棠。
　　“谁？”顾念远心中警觉。
　　他觉察到了应怜语气中的亲昵。
　　“谢棠，新来的员工，我以前的邻居，我们隔壁学校是，今年刚毕业，挺不错的一个小学弟。”
　　“早上比较忙。”顾念远含糊道，也没说自己的确看了那份文件，对新人的确有印象。
　　文件很细致，但又不像应怜的风格。
　　“我觉得他工作能力挺强的。”应怜没发现他的敷衍，“样貌标致，人也很好……就是脾气可能有点软，还需要再练练。”
　　“不过带出去肯定没问题。”
　　……什么带出去？
　　顾念远心跳骤停，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阶段。
　　作者有话说：
　　有人醋了，我不说是谁


第17章 十七只大扇贝
　　顾念远看得出来，应怜很喜欢谢棠。
　　他上一次从应怜口中听到这么多对其他人的褒扬，还是在大学，在院学生会和校学生会的一次合作里。
　　应怜很欣赏校学生会那个大他们一届的副主席。
　　口口声声参加学生会好混学分的应怜，在加入学生会后态度格外积极，简直当成事业在干，才过了一个学期就成了院学生会骨干，力压一众学长学姐，成了下一届学生会会长的有力竞争者。
　　那次合作，校学生会副主席和应怜刚好分到一组，活动持续了两天，应怜前后忙了至少一周。
　　那段时间，顾念经常从他嘴里听到学生会副主席的名字，什么效率高，什么善解人意体恤同学，什么合作起来特别舒服……类似的话差点听到耳朵起茧子。
　　应怜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追他了，却好像没有意识到在追求对象面前如此频繁地夸另一个到底是一件会让人心里有多恼火的事。
　　偏偏顾念远在应怜心里从来都是光风霁月，很有风度的那种形象。
　　听到应怜念叨诸如“你不知道他啊？学校八卦论坛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个主角就是他，和你并称双璧的那个”，“不过人家人气要比你高一点，毕竟是那种我温柔邻家初恋型”之类的话时，顾念远只能默默把醋往肚子里倒。
　　毕竟只是一次合作，他不想给应怜留下小气的印象。
　　而且对方的是数学，基本和他们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除了运动会外，学校大规模的活动一年也不会有几次。
　　顾念远强行大度。
　　然而合作没过去多久，顾念远就在熟悉的教室看到了打着“兴趣”旗号堂而皇之过来蹭课，和八卦论坛和自己并列的方见微。
　　明眼人至少顾念远这个明眼人能看出来，方见微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有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求应怜。
　　作为应怜的室友，顾念远理所当然成了方见微戒备并收买的对象，即便顾念远油盐不进。
　　并且，顾念远毫不怀疑，要不是他们在校外住，方见微甚至还会找理由经常过来串寝。
　　好在应怜的恋爱雷达从来都很迟钝，没有意识到方见微的追求，甚至还因为方见微对他的忌惮，在几次试探的过程中误会了方见微。
　　……应怜后知后觉以为方见微在追求他，把方见微当成了自己的情敌。
　　应怜在情敌面前向来很直白，意识到这点之后，直接在某节课下课的时候把来蹭课的方见微叫出了教室。
　　“我喜欢顾念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端着水杯，装作要出去倒水的顾念远听见应怜这么说，脑子里很自然就浮现出了应怜这个时候的表情很认真，严肃，应该还会有点凶，眼睛特别亮……
　　顾念远于是特别放心地去倒水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看到过过来蹭课的方见微。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
　　应怜已经和他分手了，就算因为过往的相处，心里还残留了一点对他的喜欢，但那点喜欢在突如其来的、对谁的好感面前起不到半点阻挡作用，只能看着应怜对其他人的好感摧枯拉朽，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干脆地表明心意。
　　顾念远并不熟悉谢棠，但他确定自己对谢棠的简历有印象。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应怜的父亲有些相似，所以他多看了几眼。
　　顾念远很尊敬文叔叔。
　　应怜确实会对这种类型有好感，会考虑把谢棠带出去给其他朋友认识也正常。
　　想到此处，顾念口腔中苦意弥漫，光是勉强维持风度就已经竭尽全力，完全做不到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
　　“你满意就好。”
　　顾念远干巴巴地挤出来半句话。
　　“也不是我满意，光是我满意也不行。”
　　应怜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更没有闻到空气里隐约弥漫醋香味，“你是老板，能力就算再好，也要你满意，觉得适合才能用吧？”
　　“万一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结果小谢性格和你不搭呢。”
　　顾念远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自觉失态，带着点狼狈地垂下眼，“……这种事没必要太着急。”
　　“未雨绸缪嘛，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小谢跳槽怎么办？”应怜鳗鱼上撒的海苔碎挑出来，“我又干不了太久。”
　　顾念远心律愈发不平稳。
　　他飞快回忆自己刚刚想事的那几分钟里应怜到底说了些什么，是不是错过了很重要的信息，不然应怜怎么会突然提到辞职。
　　是他做得太明显了吗？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顾念远嗓子阵阵发干，带着不正常的哑。
　　“不知道。”应怜也只是随口一说，“……可能要等攒到房子的全款，无牵无挂？”
　　买房的目标还没有达成，他目前也没有很具体的打算。
　　之前他只是想把首付存好，现在工资翻了不止一番，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全款的事。
　　原本看好的那种大平层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普通平层，攒一攒，应该还是可以的。
　　顾念远：……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了让应怜更心甘情愿地留在公司，在原先的基础上给他的薪水提高了30%。
　　“准备在哪里买？”顾念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需要帮忙吗？我有干房地产开发的朋友。”
　　“就在首都，地段还在看。”应怜表示不需要帮忙，“反正是之后的事，现在不急着定下来。”
　　顾念远相对客观地评价：“首都的房溢价很严重。”
　　他原本还以为应怜会在老家，或者小城市买房子。
　　“需求决定市场嘛，就相当理财了。”应怜终于挑完了海苔，心情颇为愉悦地眯起眼，“就算自己不住，也可以租出去……到时候每个月的旅游基金不就有了？”
　　说起来，他最开始决定在首都买房，其实没想到理财和房地产保值的那一层，纯粹就是有心结加死倔，怎么想都想不开罢了。
　　顾念远母亲住在首都，算半个首都人，高中转走，就是回首都念的书。
　　在首都买房，多少有点不甘心的意思在。
　　不过现在两个人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他心里面那点纠结也已经散得差不多，心思重新活络起来，自然就会考虑那些没考虑过的事。
　　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在首都买房。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首都一套房抵外地好几套了，要是在外地买，或许还能多加个不是很大的那种门面。”
　　应怜想了想，“到时候出租，或者自己开个书店或者花店之类的，都很方便。”
　　而且只要地段合适，门面房是不愁出租或者卖的。
　　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完全打开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念远不由怔忪，想起来他们确认恋爱关系后，应怜也说过类似的话。
　　顾念远的欲求向来很淡漠。
　　他被当做提线木偶，被当成母亲完美的作品，家里未来的门面，独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成长。
　　哪怕被父亲带着独自生活了近七年，在父母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前，他和父亲之间的相处勉强能归到正常父子的范围，可童年对他的影响早已根深蒂固。
　　他习惯按部就班，很少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和应怜在一起后，计划最多最远的，也只是假期有没有办法把公司的事情提前处理完，陪应怜出去旅游，或者回家。
　　顾念远其实没有考虑过将来。
　　将来对他太远了，和应怜在一起的时间更像是偷来的，他珍惜都来不及，又怎么敢肆意地去描摹透支。
　　那天晚上，他们休息之前，应怜把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像个暖和又不太安分的小太阳，扭来扭去，几分钟换了好几个睡姿。
　　应怜哼哼唧唧了一会儿。
　　就在顾念远以为他快睡着了的时候，应怜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床头的灯昏黄暧昧，反而衬得他眼睛更亮，如同浩瀚的繁星，“顾念远，我们毕业之后去海边定居好不好？”
　　“比如说Q市R市之类的。”
　　他报了一长串城市的名字，好像这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酝酿了千百遍，“公共设施很完善，消费不高，节奏也慢，走在路上会有海风，住起来肯定很惬意。”
　　于是顾念远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了。
　　应怜喜欢大海，听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去海边玩的时候整个人都格外放松，所以他也喜欢大海。
　　顾念远说：“好。”
　　这个单薄的承诺仿佛是某个不得了的开关，应怜的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了。
　　明明他们才正式确立关系刚刚几天，他却表现得好像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初中开始爱情长跑，一毕业就领证结婚那样，开始就海边定居的未来操心起了各种各样的事。
　　顾念远安静地听他念叨。
　　应怜一会儿说：“我上次看了一下新闻，估计那边的工作不太好找诶，差不多众生平等，薪资普遍都不高，你会不会觉得太委屈啊？”
　　顾念远想了下，摇头，说：“不会。”
　　万一应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毕业之后就把分公司选到那里，以公谋私一回。
　　应怜顿时就笑得很开心，过了小半天，又冒出新的想法，“不然我问我爸借钱开个店吧？这样比较自由，要是我爸不借，我就告诉应女士他在我高中那会儿偷偷藏私房钱买线装古籍的事。”
　　“顾念远，你觉得开什么店比较好……你想开什么店？”
　　他听见应怜这样问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比较好的结论，不管是经营什么样的店铺，都可能有亏损的风险。
　　应怜就伸手在他胸膛上画圈圈，催促他，“快点想，你再不告诉我，我都困了。”
　　“喜欢什么就开什么店嘛，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开超市，每次去超市买东西你都好速战速决。”
　　顾念远就开始想自己喜欢什么。
　　久到应怜已经昏昏欲睡了，他才想出答案，“书店……？”
　　看书是顾念远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那就开书店吧。”应怜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不喜欢新华书店，我喜欢那种店面很小，书放得很密集的小书店……最好有两层，下面只卖自己喜欢的书，上面卖咖啡，这样我们就不用另外招店员了。”
　　等应怜嘟囔完，又翻了个身，拱进了旁边的被窝，顾念远才弄清楚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兼职咖啡师。
　　也不是不行。
　　那当店长的应怜会给他发工资吗？
　　或者他来当店长也可以，应怜负责看书，喝咖啡。
　　他们可以早一点结束营业，晚上吃过饭之后，一起选一本书看。
　　要选一个视野很好，足够开阔，有落地玻璃窗的店面，应怜喜欢看各种各样的风景，不过比起城市的霓虹，顾念远觉得他会更喜欢靠近大海一点。
　　床头灯在应怜睡熟之后就关了，顾念远当天晚上却失了眠。
　　他头一次思考自己的将来，应怜的将来。
　　他们两个人的将来是纠缠在一起，不会分开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开心，同样也导致他迟迟无法入睡。
　　他在这件事的时候，熟睡的应怜手脚正在不安分地摆动，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像个威武的螃蟹。
　　好在新换的床够大。
　　就在顾念远准备往边上再靠一点，免得应怜不小心撞到自己，把手脚撞疼的时候，应怜又八爪鱼似地黏了上来，嘴里还说着梦话：
　　“……炒……养家……教我……”
　　“命令……异议……我才是……嗯……”
　　不过，结合他们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干的事，顾念远大概能推测出来一部分含糊不清的内容。
　　应该是“要炒股，我可以靠炒股养家，顾念远，你要教我炒股”，“这是命令，不准有异议，我才是一家之主”……？
　　也不知道梦里的应怜到底拿了什么剧本，又遇到了多大的亏损。
　　顾念远帮他把背角掖好，过了几天，托人在Q市看好了一套海景房。
　　视野和采光都很好，也没有太偏僻，晚上的时候，可以看到对岸的灯塔，有一种静谧的氛围。
　　用来开书店很合适。
　　他们可以开半年书店，休息半年，在休息的那半年应怜想去的地方旅行，在书店的墙上挂上各种各样的照片。
　　应怜可以和书店的读者，或者路过的游客分享那些他觉得有趣的事。
　　要是应怜喜欢，他们可以把旁边的房子也买下来居住，这样想什么时候开店，什么时候关店都可以。
　　反正家就在旁边。
　　可惜他到底是没有来得及告诉应怜。
　　那家只装修了一个框架的书店没有开成，更没来得及被当成应怜二十岁的生日礼物送到他手上，连带顾念远尚在构想中的男士对戒一起。
　　顾念远突然有点想重新找人装修那套房子。
　　应怜还有可能愿意当书店店长，或者书店店长的什么人吗？
　　“我……”
　　青年嘴唇嗡了嗡，默默咽下某段过往，重新组织好了语言，“开业可以邀请我吗？”
　　顾念远这样问。
　　“送花篮吗？送花篮就邀请。”应怜轻快地说，“或者赏脸剪个彩也行。”
　　仿佛他真的准备再过不久就辞职去开书店或者花店，潇洒躺平了似的。
　　顾念远说：“好。”
　　又问：“可以当邻居吗？”
　　“……什么？”应怜讶然，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顾念远说的邻居不是指现在，而是自己尚在楼市售卖，甚至可能是在建状态的商铺。
　　尽管心里觉得除非破产，否则顾念远堂堂一个公司老总怎么也不至于闲到去小城市买商铺的地步，应怜还是没有贸然答应。
　　话说回来，如果顾念远都能破产，那世界上的大部分公司也没什么活路了，社会经济估计得全面崩盘吧。
　　应怜心不在焉，含糊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到时候再说？”
　　“真决定了肯定告诉你。”
　　他其实是个比较随便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上洗手间，应怜应付他们说可以，但最后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几回；初中有同学问应怜要不要去自己家玩，应怜也说可以，不过后来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那个同学放学的时候没有喊应怜，应怜也没有特地提醒……诸如此刻事数不胜数。
　　很少有人会把一句明显是随口说出来的确认当真，更多的时候，都是承诺过就忘了。
　　顾念远不同。
　　顾念远是格外认真的人，尤其是对待应怜。
　　不管话里面到底有几分随意几分敷衍，只要应怜说了“好”，或者“可以”，顾念远就会真的去做，并且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从小到大，顾念远从来没有失过约，不信守过任何对他的承诺哪怕只是明天要给应怜带三包仙贝这种小事。
　　现在想起来，应怜觉得自己当时恨不得恩断义绝世上查无此人，也是因为接受不了向来言出必行的顾念远第一次失约，就失约了个大的。
　　他没等顾念远开口，迅速跳过了这个被自己不小心扯远了的话题，“我是真的觉得小谢不错，而且其他同事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午休之前，他甚至还发信息问了其他几个和谢棠有接触的同时，问他们新来的实习生工作能力怎么样，得到的回复都是工作能力强，就是有点害羞，身上的学生气很明显。
　　学生气这种东西，放在社会上练一练不就没了？老油条都是锅里滚出来的。
　　顾念远没有说话。
　　应怜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他的确在听，浅浅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记得最近事情还挺多，这周有个招商晚宴，下周你还有两个差要出。”
　　事情的确挺多，而且顾念远记得应怜的生日也没几天了。
　　不能过分亲密，也不想显得生疏，他还没想好要送应怜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11月月底确实很忙。”顾念远点头，“下个月会稍微好一些。”
　　“……要不然下次出差，或者招商晚宴你带小谢去？我远程给小谢当场外援助。”应怜相当不解风情地试探，完全没有听出来十一月底这几个字的弦外之音。
　　他的确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往往是生日前一天，或者两天，扫一下日历，或者是生日当天收到他爸爸和应女士的生日红包，才会想起来哦，我得过个生日。
　　应怜去年生日在办公室加班，怎么检查都没问题的程序一跑起来就bug不断，勉勉强强de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连来自父母的红包都忘了收。
　　今年这个日子还没到，除非顾念远直接说出口，否则他绝对不会意识到。
　　顾念远其实很想问他“你就这么喜欢谢棠？”，或者直截了当地告诉应怜“他的工作能力连你的一半都不到”，又担心开口之后，自己仅剩的形象也会崩塌。
　　顾念远进退两难，深刻觉得应怜在这方面的粗神经简直是一把双刃剑，甚至想干脆把这个实习期还没过的新人直接外派出国反正丹尼尔前几天才打电话抱怨过文件太多处理不过来，派个人过去帮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到时候再说。”顾念远只好把这个皮球暂时推回去。
　　“招商宴会在这周日。” 应怜提醒。
　　“要是带小谢去，我得提前告诉他，让他做好资料储备，加个班。”
　　顾念远：。
　　“我会有安排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并决定等新人实习期一过，就找个理由把对方外派出国，去总公司学习。
　　危机要掐灭在萌芽之中。
　　万一应怜对谢棠的好感，真的能萌发点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文案剧情x


第18章 十八只大扇贝
　　“袖扣。”
　　应怜站在穿衣镜面前， 听到提醒，“哦”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顾念远已经微微俯下身， 帮他把袖扣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又检查了一下领带夹，这才道：“可以了。”
　　“……刚刚我甚至以为你会找人给我喷发胶。”应怜忍不住小声吐槽。
　　周日下午五点，他不去准备做饭， 出现在商场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要陪顾念远出席晚上的招商宴会。
　　通知下来的时候应怜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次， 让顾念远带女伴过去，顾念远大义凛然地拒绝了。
　　理由则是首先是“招商”， 然后才是“宴会”， 应怜是他的助理。
　　并且， 由于这次招商或多或少带有“宴会”的性质， 带应怜去才是最合适的。
　　比起男性， 女性在职场上往往更容易受到刁难， 如果宴会上发生争执或其他意外，很容易成为出气筒一样的存在。
　　这次的招商宴会由招商部门主持，但不是拟定名单再邀请， 而是主动报名再统计名单，最后发放邀请函，鱼龙混杂，也不排除会有人心怀不轨。
　　应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没办法反驳。
　　毕竟顾念远没有说错。
　　职场上女性的确处于弱势地位， 在宴会上携带女伴，就算顾念远本人尊重女性， 在其它的人眼中， 他的女伴也会是一种炫耀的， 可以被比较，甚至是交易的资本尤其是那种偏大龄的中年企业家。
　　他们并不看重女性的能力，不管她们多么优秀。
　　但应怜依旧不是很想加班，他前段时间趁双十一打折买的游戏机还有卡带到了，他试图把这个成长历练的机会让给其他人，比如谢棠。
　　刚好他之前也向顾念远表达过想带谢棠的意愿。
　　结果顾念远又给他看了一分已经拟定外派去总部学习交流的人员名单，谢棠还有其他几个助理的名字赫然都在上面，让他不用操心，公司制度很健全，会给每个员工机会，让他们拥有发展和成长的空间。
　　应怜总不能说自己周日想打游戏，顾念远是以老板的身份通知的他，不是朋友。
　　他只好捏着鼻子乖乖陪顾念远加班，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把参加这次招商宴会的公司名单整理出来，筛出一部分潜在的合作对象，记了一下资料。
　　让他感到放松的是，这次的招商宴会并没有前东家，也就是顾念远母亲开的公司参与。
　　临近出门，他收拾好去找顾念远，被顾念远说打扮得太朴素，只适合商务场合，他们要去的是晚宴。
　　应怜刚开始其实想租，但是顾念远又说以后这种宴会不会少，租借太过麻烦，不如一次性买好。
　　反正老板乐意掏腰包，应怜也懒得客套了，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今天也代表了公司的部分脸面，太朴素确实不好。
　　“对发质不好。”
　　顾念远摇头。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可以拿橡胶圈扎小揪的长度，做造型肯定很帅。”应怜小声嘀咕了一句，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确保自己已经足够人模狗样，离开了穿衣镜面前。
　　顾念远在刷卡结账，他是确定顾念远听不见自己说话才开口吐槽的。
　　现在的发型是入职第二天剪的，刘海也修掉了大半，眉毛眼睛全露出来，应怜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陌生感。
　　司机就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下电梯之前，顾念远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应怜被他弄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问道：“不会整场晚宴都要这么提心吊胆吧？”
　　他看见顾念远嘴角勾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不是，只是我有一点强迫症。”
　　应怜想问他什么是什么时候染上强迫症的，想了想。又凭借毅力忍住了。
　　多问多错，反正晚宴最多也就几个小时，要是真有不错的合作可以谈，顾念远到时候估计也没工夫管他。
　　作为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他只要在顾念远和其他公司的掌权人聊天忘词的时候提示就好了。
　　比如这位，这位是天宇集团的谁谁谁，顾念远万一不记得资料上的名字，他就负责提示，或者干脆接茬圆场，说“X总久仰大名，我们老板一直很尊敬您。”这种话。
　　不过应怜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基本为0，顾念远进行没有那么差。
　　要是真有什么合作要谈，也不可能在宴会上口头达成，后续双方助理肯定要添加联系方式，然后再重新敲定时间，商议细节的。
　　他能做的，除了当提词器，最多就是挡个酒……？
　　顾念远是能喝酒的，最起码比应怜能喝，到时候谁帮谁挡还真的不一定。
　　确定关系之后应怜也想过酒后爬床，然而没等他把顾念远灌醉，自己就先倒了。
　　应怜越想越觉得这场宴会顾念远完全可以一个人参加，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这家酒店的甜品很出名。”
　　两个人上了车，应怜听见顾念远突然开口。
　　应怜：……
　　他明白了，他参加晚宴的意义可能就是负责加合作对象的联系方式，顺便蹭甜品。
　　但是顾念远怎么看出来他在腹诽的，他应该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其实倒不是他表现得有多明显，而是顾念远要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他。
　　高速上堵了个车，好在他们出发得比较早，没有迟到。
　　顾念远将邀请函递给门卫，应怜跟在他后面走进会场，差点被酒店大厅富丽堂皇的灯光闪到眼睛。
　　“看得出来本地招商部门很有油水了。”
　　他悄声对顾念远开口，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个领导，本人比照片要肥两圈。”
　　顾念远很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同样小声，“他是靠妻族坐到现在的位置，很怕老婆。”
　　应怜震惊，不自觉凑得离顾念远更近了，“这是可以在这种场合说的吗？”
　　“不是什么秘密。”顾念远说。
　　“我去打个招呼，你自助那边等我，先吃点东西。”他这样叮嘱应怜，说着，从旁边的托盘上端了一杯红酒，朝团团聚杂一起的人群走了过去。
　　应怜被他留在原地，忍不住冲青年的背影眨了眨眼，有种自己的确是为了整点甜品才来参加的晚宴。
　　但是他喜欢甜品。
　　确认顾念远那边确实不需要自己做什么，目前只限于寒暄，也没有流露想和哪家合作的意愿之后，应怜才稍微放下心。
　　这家酒店的花样的确多，甜品区上至各种分子料理，下到黄油菠萝包，一应俱全。
　　应怜试探性挑了一块拿破仑酥，几个苹果挞，以及一盘布丁，在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执行老板的吩咐，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不饿才有力气干活。
　　顾念远还在人群里寒暄。
　　应怜用勺子挖了一块布丁，评价是太甜，没有顾念远手艺好。
　　至于苹果挞，就更甜了，也就拿破仑酥的口味稍微好一点，杏仁片特地烘烤过，香气很足。
　　然而应怜不是很喜欢杏仁。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先提前预定两份十点左右的外卖的时候，肩膀突然被谁拍了一下。
　　应怜回过头，下意识瞪大了眼。
　　“好巧。”对方笑眯眯冲他举了举杯，“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像你，过来一看，果然是。”
　　“一个人吗？”
　　“的确很巧。”应怜小幅度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勺子，装作和他碰杯的样子意思了一下，“陪老板过来的。”
　　和应怜打招呼的人是大他一届的校友，应怜以前的校学生会副主席，方见微。
　　也是当时学校八卦论坛风头最盛的两个人物之一，诸多好事者口中有颜有钱有实力的三有温柔型校草。
　　顺便一提，风头最盛的另一个人物是顾念远。
　　不过方见微大他们一届，人气在学长学姐中更高，隐隐压了顾念远一头。
　　方见微学的是数学，和应怜不是同一个学院，平时也没有什么接触。
　　应怜会和他认识，还是因为学生会之前联合组织活动，两个人凑巧共事了一星期。
　　应怜对方见微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方见微是那种脾气很好，风趣温和的人，但绝不是那种能随便打马虎眼的性格，也相当会拿捏分寸，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他在学生会待的时间比应怜长得多，当时的应怜在他身上学了不少经验。
　　后来方见微因为某本书对金融突然产生了兴趣，还过来他们院蹭过课，一来二去，他和方见微就成了关系比较好，偶尔能一起去吃个饭的朋友。
　　当然，这是在方见微表现出对顾念远的意思，悄悄追求顾念远之前。
　　过去的应怜甚至会觉得方见微会和自己做朋友是早有预谋，为的就是能通过朋友这层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念远本来在大一新生里名气很大，他和方见微合作那几天也经常会提顾念远的名字，方见微会好奇很正常。
　　加上顾念远确实优秀，方见微过来蹭课，自然会因为好奇而产生对他产生好感。
　　可惜他遇到的是应怜。
　　意识到好兄弟变成情敌的第一时间，应怜就朝方见微下了战书。
　　当时他有点冲动，具体说了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太清，大概就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已同居之类的。
　　方见微似乎被打击得不轻，后面也没有继续来蹭过课。
　　不过对顾念远旧情难忘是真的，当时顾念远出国，他还试探性发消息问过应怜。
　　应怜当时恨不得顾念远这个人直接凭空蒸发，烦得很，干脆当成没看见，没回。
　　之后再收到方见微收的消息，是毕业。
　　一次是方见微毕业，喊他去拍个照留念，一次是应怜毕业，方见微过来招贤纳士，问他要不要来自己的公司发展。
　　都被应怜拒绝了。
　　现在看来，方见微创业相当成功，混得很好，风生水起。
　　“强迫996的程序员在周日参加晚宴，看来你们的老板为人太不行。”方见微在应怜对面坐下来，态度闲适。
　　他甚至和应怜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也不是所有的程序员都996。”应怜抿着嘴唇笑，“还有007的。”
　　方见微忍不住弯眸，冲他眨了眨眼，问道：“那你是007吗？”
　　“不是，我现在换行了。”应怜坦然，“只是普通陪老板过来，顺便蹭个饭。”
　　“换行？”方见微一愣。
　　“学长，你要听官方回答还是个人回答。”应怜稍加思索。
　　“可以都听吗？”方见微问道。
　　他真的以为应怜去当程序员了，毕竟这个格外有意思的隔壁院学弟向来说一不二。
　　“官方回答是加班多，怕猝死。”
　　应怜笑眯眯，“个人回答嘛，钱给得太少，不足以让我冒猝死的风险，所以正义跳槽了。”
　　方见微“噗嗤”一声，没忍住笑，那点早就熄下去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几年过去，隔壁学院的小学弟还是小学弟，敢说敢做，和当时一样招人喜欢。
　　他想起来自己创业的时候邀请应怜的事。
　　除了应怜本身优秀，他当时未尝没有几分其他心思在心里面应小学弟自从大二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冷静了两年多，差不多也应该能彻底忘记前任了。
　　然而应怜拒绝了他的邀请，给他拍了几张证书，告诉他自己准备当程序员，以相当不走寻常路的拒绝方式堵住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腹稿。
　　……方见微那个时候还没准备建设公司网站，没有任何跟互联网有关的职位可以给应怜。
　　所以他放弃了。
　　他对应怜的确有好感，但是好感还没有到改变未来规划的地步，也做不出先把人骗到公司，再安排其他职位的事。
　　学校也就这么大，迈入社会的时间越长，遇到的人也就越多，他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曾经的方见微是这样想的，然而，毕业三年多，大大小小的合作商不知道遇到了多少，甚至家里安排的相亲也去了不少次，他还是没找到另外一棵自己更有好感的树。
　　他觉得自己对应怜的好感是一种校园滤镜，滤镜褪去之后，应怜在他心里最多也就是一个能力比较出众的学弟，世界上重来不缺能力出众的人。
　　在招商晚宴上偶然遇到应怜，和青年短暂地接触了一会儿，方见微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好感的确不是某种青春滤镜作祟，他是真的喜欢应怜。
　　可能学生会的那次合作；也可能是他表现出对金融的兴趣，应怜认真又热情地给他推荐了很多适合入门的资料和书籍的时候；或者他去蹭课，只是随口一说应怜就帮他抄了之前的笔记……
　　甚至没有原因。
　　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来的那么多借口和理由？
　　方见微没有多少犹豫就做出了决定，这次宴会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可以打着“叙旧”的旗号，不着痕迹地打探应怜的近况。
　　要是应怜现在依旧单身，就果断出手。
　　“我来这家几次，他们提拉米苏比较正宗，马斯卡彭很醇厚。”
　　方见微注意到他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小碟甜品，“歌剧院的味道也还可以。”
　　“谢谢学长。”应怜难免在客套之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一会儿要是有机会，我会去试试的。”
　　“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方见微说，“社会和学校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这是他刚刚想好的话题切入方式。
　　“说起来，我还记得当时你和男朋友闹别扭，不少人卯足了劲想挖墙脚，结果好友都没加上就被你拉黑了。”方见微笑道，语气自然，听上去有点怀念，“你们班的小叶现在在我的公司工作，前段时间她同学聚会回来还提到了这件事。”
　　“说当时被你拒绝的那个谁现在孩子都有了。”
　　应怜对他口中的“小叶”其实没太多印象，大学又不是小初高，教室一换，座位一换，除了个别特征很明显的，其他同学很容易在应怜这里查无此人。
　　对于这个话题，他其实有点尴尬。
　　应怜尴尬的时候就想把天给直接聊死。
　　“男的女的？”话是什么问，应怜其实压根不记得有谁追过自己，顾念远出国之后倒是有人过来加他好友问打探顾念远的事，并表现出了一定的异国恋倾向，全被他拉黑了。
　　“男的，在体育学院好像还挺出名，你没印象吗？”方见微一愣。
　　“谁要对骗婚gay有印象。”应怜神色平静。
　　方见微：……
　　哪怕清楚应怜多少有点犀利尖锐在身上，他的心还是微妙地凉了半截，有种选错了话题的不祥预感。
　　……该不会应怜到现在还喜欢大二出国的那个顾念远吧？
　　方见微只好带着点尴尬地笑了笑，“确实，希望他的妻子早点发现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和顾念远……”在一起。
　　“抱歉，他有男朋友了。”
　　他带着点忐忑地开口，还没来得及问完，一道冷淡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毋庸置疑。
　　方见微愕然，发现站在的面前的赫然是自己刚刚提到的顾念远，应怜的大二出国的前男友。
　　顾念远手上端着喝了一半的酒，衣物稍微有点乱，应该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匆匆赶过来的。
　　他把应怜看得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紧，恶犬护食似的。
　　果然，担心什么来什么。
　　方见微依旧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实际上心里面已经忍不住很没风度地骂了好几句。
　　他后来才知道，他对应怜有意思，暗搓搓追求应怜的时候，顾念远压根没和应怜在一起。
　　而且也不是顾念远追的应怜，而是应怜追的顾念远。
　　而且顾念远还拿乔，端着架子，享受应怜的追求，过了差不多半年才点头。
　　方见微至今仍觉得，当时应怜会突然把自己拉出教室，宣布自己名草有主，背后完全是顾念远在授意顾念远当时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还特别刻意地装作去接水。
　　一个合格的前男友，不应该是完全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查无此人吗？
　　方见微恨恨，随即，脑中又冒出某个荒诞，但可能性极大的猜想。
　　应怜是跟着自己的上司来的。
　　该不会这个上司，就是顾念远吧。
　　要不是应怜同样在现场，方见微可能已经毫无风度，低低骂出了声。
　　又是贴心男朋友又是得力干将，怎么好事全被顾念远占了？
　　他顾念远何德何能？
　　应怜也完全搞不明白情况，脑子里还不停盘旋着顾念远刚刚那句“他已经有男朋友了”，整个人都是懵的，被吓到站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没道理他本人不知道吧？
　　这还是公众场合，顾念远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应怜被困惑淹没，不知所措。
　　顾念远趁机喘了口气，他本来一直在关注角落里的应怜，但刚刚被招商部门的某个“叔叔”他母亲的熟识绊住了脚，不得不集中精神应付了几句，还没应付完，就发现有个带着几分面熟的人往应怜那边走了过去。
　　对方坐下来，和应怜有说有笑，似乎是某个熟人，顾念远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戒心提到了顶点，随便找了个借口，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对方询问应怜的感情问题。
　　再看那张脸赫然是应怜以前念叨过一阵子的学生会副主席。
　　宣誓完主权，顾念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对上应怜带着不解，隐含斥责的目光，还有显然已经回过神的方见微，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顾念远拉住他的手，让他站得离方见微远了些，以袒护的姿态将他半护在身后，好声好气地开口。
　　他喊了应怜的小名，亲昵地喊他“真真”，姿态翩翩，又楚楚可怜地向应怜道歉，“我以为你之前只是在和我说气话，所以才干脆拉黑我，我们只是冷战了长一段时间。”
　　应怜瞠目结舌，被这番操作6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他甚至想掏出手机，给顾念远发一串“999999”，意思是6太多，6翻了。
　　什么叫说气话，什么叫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意思说他们压根没分手？
　　你家冷战冷战四年？
　　应怜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正当他忍不住甩开顾念远，阴阳怪气几句，问他要不要配钥匙的时候，他倏地留意到顾念远目光一直在朝方见微的方向瞥，隐含暗示。
　　顾念远本意其实是示威。
　　他想先把方见微这个麻烦解决掉，再好好向应怜道歉，负荆请罪。
　　方见微也确实收到了他的隐含威胁和炫耀的信息。
　　方见微“呵”了一声，有点担心自己会直接把手上的红酒泼到顾念远脸上。
　　他的好涵养不允许他继续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方见微起身，带着自己的酒杯，虚虚敬了一杯，皮笑肉不笑道：“抱歉，刚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就先不叙旧了，希望顾总在宴会上玩得愉快。”
　　离开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开口恶心了顾念远一句：“小应学弟，刚刚我的那几个推荐，要是味道不好的话，欢迎随时来找学长算账。”
　　应怜只感觉自己莫名躺枪。
　　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已知方见微大学的时候曾经试图追求过顾念远，顾念远大二和他分手出国。
　　已知顾念远现已回国，回国前还在发过说说，表明了自己要回国这件事。
　　他不信方见微没有顾念远的好友，这两个的好友还是当着应怜的面加的。
　　刚刚方见过来和他客套，凑近乎，提到了两次顾念远，一次较为隐晦地试探，向他打探情况，另一次就是很直白地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和顾念远在一起了。
　　顾念远的态度也很好解释。
　　说不定在他回国的时候，方见微就曾经给他发消息寒暄客套过，但是顾念远还没从上一段恋情也就和他的那段走出来，心里面对他有点愧疚，根本没有理会方见微的示好。
　　方见微后来可能还给他发过消息，就像当给他发消息那样，问过顾念远工作的事，表达过招揽的意愿。
　　刚好，这次又在宴会上遇到，两个人又打了照面。
　　顾念远可能表现得很敷衍很高冷，方见微没得到有用的消息，发现他也在，就特地过来试探了。
　　这种行为虽说不上会造成多大困扰，但应怜设身处地想，感觉顾念远可能确实有点烦他。
　　刚好大家都是校友，方见微知道他们谈过，索性就将计就计，通过当面宣告自己不是单身的方式彻底让追求者出局了小情侣闹别扭，分分合合多正常啊。
　　应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生气。
　　生气的原因有很多，顾念远拿他当挡箭牌，顾念远什么招呼都不打拿他当挡箭牌。
　　后来干脆发展成：顾念远凭什么拿他当挡箭牌？难道就凭他们过去关系好吗？
　　他还有没有良心？
　　他就没有想过他可能误会吗？
　　……他要是误会了这么办！
　　宴会的后半段，应怜一直板着脸，根本没有留意到顾念远欲言又止的神情。
　　顾念远有需要，他就过去和对方的助理洽谈，互相换名片加联系方式；顾念远没有需要，他就去角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回来待机。
　　至于在路上那些“要不要帮忙挡酒”，“到时候喝醉了怎么办”的担忧，早就被应怜抛到了脑后。
　　他是助理又不是顾念远的保姆，这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难道顾念远喝醉了司机就不会送他回去吗？
　　当时的场景太过混乱。
　　应怜听到顾念远宣誓主权的时候也过于震惊，大脑直接宕机，以至于忽略了某个非常关键且致命的细节。
　　顾念远那个时候，主语用的是“他”。
　　是“他有男朋友了”，不是“我男朋友是他”。
　　顾念远真正想表达的，是“他的男朋友是我。”
　　放在平时，应怜完全有机会反应过来顾念远的真正目的和他修复关系，不是为了重新做朋友，而是准备以“朋友”这一身份作为跳板来追求自己。
　　顾念远掩饰其实得不是很好。
　　应怜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是很快又被自己找理由说服了，毕竟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念远是多么正直的人！他会对自己念念不忘，肯定是因为愧疚。
　　……为什么会那么愧疚呢？
　　再深一点，应怜其实不太敢继续往下想，他的勇气已经告罄过一次了，现在的应怜在勇敢这方面，远远不如过去的应怜。
　　他怕难堪。
　　和某个口碑不错的公司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时候，宴会已经接近散场了。
　　边缘的彩灯有些已经关掉了，整个大厅的光也黯淡了一层，客人三三两两，完全没有刚开始的热闹。
　　应怜莫名有些惆怅，一边给司机发消息问对方现在到哪了，一边跟在顾念远身后往会场外面走。
　　直到宴会结束，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沟通，他没有再和顾念远说一句话。
　　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带上了显得汹汹的寒意，应怜后来也被灌了不少酒，风里一站，那点熏熏然的感觉顿时就全散了。
　　司机还有几分钟才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开口。
　　顾念远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不敢。
　　应怜则是没有心情。
　　……其实这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情，好兄弟互相当挡箭牌很正常，他和顾念远认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了。
　　青年在寒风中想道。
　　要是方见微真的死缠烂打，他作为顾念远的助理，工作也可能受到干扰。
　　他的愤怒和生气是相当不讲理，且没有缘由的。
　　这件事不能继续再往下想了，最好今天晚上就揭过，一觉之后，完全忘掉。
　　“我……”
　　应怜咬了一下嘴唇，试探性开口，恰好撞到顾念远的目光。
　　顾念远回过头，看起来也有话想对他说。
　　“你先。”
　　“你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空气在尴尬的同时，还有几分好笑。
　　应怜忽然就有点心软了。
　　“你先说。”顾念远温和地开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刚刚有点走神，回归神的时候，已经出酒店了。”
　　他知道应怜怕冷。
　　脱了西装外套，顾念远上半身身上只剩下马甲和单衬衫。
　　应怜本来没多冷的，看顾念远看得有点看冷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司机马上就到。”应怜说，微微和他错开目光，“我也不冷。”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冷的人，鼻尖此刻有点发红。
　　“反正司机马上就到了。”顾念远干脆自己帮他披上，“刚刚你想说……”
　　他的话被突兀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还没走？”
　　刚刚从会场走出来的方见微神色惊讶，“好巧。”
　　他后来心思也没放在宴会身上，全想以前那些事去了，正儿八经参与洽谈参与得有点晚，刚刚才和某个总经理结束谈话。
　　没想到这两个人同样刚出来没多久。
　　这些年方见微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恋爱是具体是样子他是知道的。
　　反应过来之后，方见微顿时就意识到这两个恐怕还没有在一起，顾念远完全是虚张声势，试图通过某些显得暧昧的言行伪装成他们刚刚吵过架，让他误会。
　　应怜当时有多喜欢顾念远他是知道的，当时有多爱，分手就有多恨。
　　谁甩的谁根本就不重要。
　　知道两个人分手的时候他只是试探性问了一句，就被应怜晾了整整一年多，顾念远想要复合，哪里有那么容易。
　　方见微印象里这个人一贯会拿乔，端着架子，实际上各种暗地里引导应怜，让应怜围着他转，享受应怜的嘘寒问暖。
　　他估计顾念远现在八成还是这个德行，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用各种暗示鼓动应怜，让应怜再追他一次。
　　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如意算盘？
　　就算他追不上应怜，方见微也不想应怜和顾念远复合。
　　他就是看不惯顾念远的为人。
　　“之前临时有事，其实还有个问题没有问完。”
　　方见微看向应怜，态度十足诚恳。
　　他当然注意到了应怜身上披着的外套来自顾念远，事实上，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顾念远就相当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虎视眈眈，方见微想忽视都难。
　　“顾总应该不介意我和小应学弟说几句话吧？”
　　他冲顾念远挑了下眉，“就问个问题，大度一点。”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得不正常，迟钝如应怜，也隐隐有所觉察。
　　他目光不停地在方见微和顾念远身上来回打转，心想这两个人演的到底是哪出。
　　总不可能是情人变仇敌吧？这两人原本也不是情人啊，而且他们哪里来的仇？
　　抢合作商的仇吗？
　　好像两个人公司也不在同一领域。
　　“我们的司机马上到，方总有什么话想说，还请尽快。”
　　顾念远眸色沉沉，“晚上风大，站着容易着凉。”
　　站着容易着凉的是谁，不言而喻。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上车的。”
　　方见微笑眯眯，重新看向应怜，“小应学弟，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应怜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念远，发现顾念远正带着点紧张地盯着自己看。
　　应怜已经自我调节好了，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给顾念远这个面子。
　　他冲顾念远眨了眨眼，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刚要开口证实两个人的关系，方见微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可以追求你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方见微说。
　　应怜吹冷风好不容易才重新恢复正常运转的大脑再度烧了起来。
　　他又宕机了。
　　方见微说的每一个字，意思他都是懂的，可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应怜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我喜欢你很久了”……？
　　方见微难道不是一直喜欢顾念远，追求顾念远吗？为什么又突然要追求他？
　　还是说被他遇到了那种通常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激将情节。
　　应怜128线程的脑子乱糟糟，完全想不明白，还有点想念自己周日上午没来得及写完的那几行代码。
　　他完全忘了自己原本准备回答方见微什么，方见微的第二个问题太猝不及防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还是代码比较纯净。
　　“我说过，他有男朋友了。”
　　顾念远神色更冷，一字一顿道，“方总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负负得正，听到顾念远坚持他们现在仍是情侣关系的时候，应怜反而没那么震惊了。
　　他甚至短暂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问道：“……你不是一直喜欢顾念远，之前在追求顾念远吗？”
　　他记得方见微之前来他们班蹭课的时候经常坐顾念远右手边的位置，而且总是有很多问题问顾念远。
　　他还给顾念远带过水，零食之类的东西虽然它们后来都进了应怜的肚子，但应怜真的觉得他一直在暗中追顾念远，试图温水煮青蛙，只是没想到正在发展中的僚机竟然是情敌，这才被撞破了心里的小九九。
　　方见微不是那种会随便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的人。
　　……或许，可能，大概，他误会了什么？
　　应怜问完，顿时沉默下来。
　　方见微早在他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沉默了，嘴里发苦，内心五味呈杂，还莫名有点想笑。
　　顾念远则意外于应怜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见微的印象仍停留在大一的误会。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安静中弥漫着诡异。
　　打破这场无声对峙的是汽车的鸣笛声。
　　顾念远的司机到了。
　　司机之前发消息和打电话都电话没有人接，又发现老板在路边站着，只好边往前开边鸣笛提醒。
　　可能是在谈合作，所以没注意。
　　他这样想。
　　“我们的司机到了，方总，下次有机会再见。”顾念远率先反应过来，还算客气地打个招呼，率先拉开了车门。
　　当然，“下次有机会再见”的言外之意是“再也不见”，方见微还是能听出来的。
　　应怜还在发愣。
　　顾念远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伸手轻轻在他额头上谈了一下。
　　应怜下意识去捂自己的额头。
　　初中有一段时间顾念远仗着自己发育比他快，就喜欢弹他的额头。
　　“上车，外面冷。”顾念远说。
　　“……噢，噢！”应怜机械地迈开腿，“方学长，啊不，方总再见。”
　　“我看起来很像会喜欢顾念远样子吗？他有哪里值得我喜欢他却不喜欢你？”
　　顾念远关上车门之前，应怜听见对方这样说。
　　他的脑子还没恢复运转，完全凭借本能处理信息，听到这句话，首先升起的念头不是“原来他真的喜欢我”而是“顾念远有哪里不值得喜欢了”。
　　应怜下意识想反驳方见微，大声例举顾念远的优点一二三四五……然后问他，顾念欢哪里到底哪里不值得别人喜欢了？
　　顾念远有多好应怜三天三夜都可能说不完。
　　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比顾念远更温柔，更细心呢？
　　就算顾念远有时候婆婆妈妈，那也是优点人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忍不住关心的。
　　不在乎你的对象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顾念远嘱咐司机，又让对方把挡板升起来。
　　“对不起。”
　　应怜听见顾念远字正腔圆地向自己道歉，喊他大名的语气也很郑重，“今天在宴会上的时候，我的确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我不太能接受他接近你，追求你，甚至对你死缠烂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并没有从我们之间的关系里完全走出来，但是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应怜其实有点想问，“真的吗？”
　　真的一点个人情绪都没有带到工作里面去吗？
　　张了张嘴，问题脱口而出前，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如果他要问，顾念远又当邻居又给他做饭的时候就应该问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呃，你之前就知道他那个时候其实是在追我了？”
　　应怜换了个问题，莫名想起自己把来蹭课的方见微喊到教室门口说的那番话。
　　他后知后觉脸有些烧，感到特别丢人。
　　哪怕这件事发生在大一下学期，可能方见微早就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了，应怜还是羞耻到想在车上找条缝钻进去。
　　站在其他人的视觉看，他当时完全就是莫名其妙……可能还很怪。
　　应怜从顾念远的沉默中得知了答案。
　　他更崩溃了。
　　感觉自己从幼儿园挣到大学的面子在那次洋洋得意，自以为是，消除情敌的突击作战中全部丢了个精光。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开始怪顾念远，“你知不道我当时把他喊出去是和他说你已经名草有主……”
　　好丢人。
　　应怜耳朵也完全烧起来了，“你不觉得你这个事情做得很不地道吗？”
　　“……嗯。”
　　顾念远轻声承认，“是很不地道，没有道德，所以才害你产生了误会。”
　　应怜不知道他哪里来脸承认，刚要恶狠狠地瞪过去，却发现顾念远的唇角是微微扬着的。
　　顾念远语气诚恳，表情却是在笑，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应怜突然哑火。
　　他有点都不记得顾念远上一次这样笑，瞧着很轻松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我一直都是很小气的人，你之前总是和我提到他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
　　顾念远坦诚道，“……发现你误会他追求的是我，而不是你自己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
　　一方面因为应怜迟钝到可爱。
　　另一方面则是应怜要有多喜欢他，才会觉得其他人也都喜欢他啊？
　　讨人喜欢的一直是应怜，而不是顾念远。
　　应怜意识不到。
　　或者说，在应怜心里，纵使如此，顾念远也是世界上最值得喜欢的那个人。
　　所以顾念远没有办法去不喜欢应怜。
　　“那你至少也要事后告诉我啊……！”应怜尖叫，头皮开始发麻，“你难道不觉得刚刚那个沉默，特别特别诡异吗？”
　　他感觉方见微都快被他那个问题干碎了。
　　“以后不会了。”
　　顾念远看着他，格外认真，轻柔地保证，道：“我已经向你坦白，你也知道了我是很小气，喜欢吃醋，这种事情绝对没有下一次。”
　　应怜说不准顾念远到底是想表达他们现在只是朋友所以他以后不会这样，还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脑子还没转好，并且，突然意识到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
　　顾念远表现得好像过分熟练了。
　　“方……他应该是我第一个误会的吧？”应怜不太好意思提方见微的名字，干脆用他来代替。
　　“……应该是吧？”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可疑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快说开了！
　　普通同学眼里的小顾：高冷，严肃，望而生畏
　　情敌眼里的小顾：又茶又莲端着架子的心机阴暗逼
　　小应眼里的小顾：天下第一！大家都爱顾念远！


第19章 十九只大扇贝
　　早上七点半， 闹钟已经响过三遍，应怜依旧蜷在被子里。
　　他其实已经睡饱了，异常清醒， 只是不太想起床。
　　不是因为今天是打工人都讨厌的周一，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刚刚加过班。
　　他只是有点烦。
　　应怜自认迟钝，不是瞎，他之前就有一种顾念远对他有点余情未了的感觉在， 昨天对方和方见微起冲突的时候， 惊讶归惊讶，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问题在于， 顾念远隐瞒了他太多了。
　　还是在他追求顾念远， 和顾念远搞推拉的那段时期。
　　应怜不知道方见微过来蹭了那么多次课， 带了那么多他喜欢口味的零食饮料， 不是为了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迂回对顾念远示好。
　　应怜更不不知道班长在文艺汇演上送出的那束花是特地送给作为主持人的自己， 而非独奏钢琴曲的顾念远，是顾念远拦住了班长，他恰巧看到班长把花给他。
　　他眼睛里只有顾念远， 总觉得自己的求爱道路上处处都是情敌。
　　顾念远却看得一清二楚。
　　顾念远就是不告诉他。
　　他有一种自己被愚弄了的感觉。
　　青年翻过身，将再度响起的闹钟又往后延迟了十分钟，整张脸几乎都迈进了枕头里，怎么也想不明白顾念远图什么。
　　事后让他知道又怎么样呢？
　　有很多优秀的人喜欢应怜，那又怎么样呢， 应怜不是一心一意，认真地喜欢着顾念远吗？
　　而且， 那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们才是情侣， 有误会为什么不解开？
　　应怜不喜欢误会别人，会因为这种很擅自的误会感到亏欠，何况误会还延续了那么长时间。
　　人和人之间信任是基础，更何况他们还关系亲密。
　　应怜也不想翻旧账，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昨天他在车上，得到顾念远沉默的肯定之后，几乎是逼问顾念远，差点真的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情敌是事是这样，之前出国也是这样。
　　他真的很讨厌明明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的顾念远。
　　顾念远在意他，又过度看轻他，实际上应怜根本不需要他这么无微不至。
　　应怜不是温室里需要控制光照和湿度的玫瑰花，他大部分时候娇气只是因为对面是顾念远，不是真的经受不了风霜。
　　理智上，他清楚这种事不能和顾念远被迫出国混为一谈，但情感上他就是控制不住将其关联在一起，无限放大顾念远行为的不妥之处。
　　这要换个爱恨果决的人比如他妈应渺那种，早就该断断，该骂骂了。
　　应怜脾气遗传应女士更多，从小到大也没几次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偏偏栽进那个叫“顾念远”的坑里，怎么都爬不上来。
　　说放下，可以足够心平气和的是他，反复耿耿于怀的也是他。
　　他和顾念远相处总是会有一种疙疙瘩瘩的别扭感。
　　就很不大方。
　　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大方起来了。
　　昨天的事发生后，他无疑是讨厌顾念远的。
　　可是他又得承认，他喜欢远比讨厌多。
　　谁让应怜总是反反复复踏进一条河流，不知悔改，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
　　应怜越想越烦，干脆放弃，选择摆烂。
　　直到八点，青年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洗漱，一边还算冷静地催眠自己人都有黑历史，这种乌龙不算什么。
　　他倒了杯牛奶，随便从冰箱里拿了几片吐司当早餐，应怜还是放弃了早上请假的打算。
　　逃避可耻，而且没有用。
　　更通俗一点，早死晚死都的死。
　　何况也未必就是死，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上班时间，应怜在正式上班三分钟前打上了卡，迅速按下即将闭合的电梯按钮。
　　不出意外，他坐到办公桌前，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刚好准点。
　　只是应怜没想到，偌大的电梯里，只有自己和顾念远。
　　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道应该在心里先吐槽“什么时候我的同事这么热爱工作了？”，还是“没想到，你顾念远居然也有卡着点到公司的这一天”。
　　应怜良好的时间观念不是因为他爸爸从小就在念叨的所谓“绅士风度”，也并非来自有时一个案子几百万上下，时间就是金钱的应女士。
　　让他养成“提前”这个习惯的是每天早上都会在门口等他，和他一起上学的顾念远，和那颗从小就格外活跃的攀比心。
　　小学三年级，意识到每次顾念远都站着家门口了，而自己还没有吃完早饭的应怜总感觉自己有点没面子。
　　为了让自己也等顾念远一回，他甚至改掉了当时赖床的坏习惯，洗漱都比原来要自觉了不少。
　　但他还是没有像顾念远等他那样等到过顾念远，经常是两个人同时出门。
　　纵观整个小学生涯，应怜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刚刚气喘吁吁地站在邻居家门口，准备给顾念远敲门，然后撞到了开门准备扔垃圾的顾念远。
　　升了初中之后，这项攀比就被突来叛逆，自诩成熟的应怜放弃了。
　　但习惯却被保留下来，一直到现在。
　　总不能顾念远也像他这样，因为不想面对现实，所以选择赖床吧？
　　青年忍不住揣测，居然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现在顾念远在他心里的形象格外微妙，他悄悄抹黑顾念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是不知道顾念远有什么无法面对现实的，闹乌龙又不是他，是应怜。
　　岗位性质注定他和顾念远是半绑定状态，应怜早上赖床，乱想一通之后干脆摆了个大烂，现在和人一起站在这间狭小的电梯里，浑身上下，哪都写着不自在。
　　站远一点，好像显得昨天发脾气是心虚，无形之间就矮了顾念远一头。
　　站近一点，他又忍不住想要生气，觉得这种示好未免太过没有尊严顾念远的道歉他还没有接受呢。
　　青年微微垂着眼，用试图用稍显冷峻的神色掩盖自己正神游的事实。
　　他心里装着事，因此，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侧的那道余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而电梯门映出的那道模糊轮廓有多苍白，唇线抿得到底有多直。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没有任何眼神的触碰交流，乍看上去，倒有几分貌合神离的味道。
　　这一幕恰好落在提前在应怜办公室门口等他的谢棠眼中。
　　他不禁有些替应怜担心，对打工人来说，老板的脸色是很有指向性的。
　　应怜打开办公室的门，捞过他怀里打印好的文件，又招呼他进来坐。
　　不用猜就知道，谢棠周六周末在家肯定加了班。
　　“又不是很急。”他忍不住咂了砸嘴，“如果真的是特别紧急的东西，上周五，不对，是周四下班前，我肯定就让你们交过来了。”
　　谢棠小声：“我觉得早点做完会比较好。”
　　“那也不能休息日做啊，还是说有谁周六周末给你发消息说急用了？”应怜翻开文件的第一页，顺便等电脑开机，“你周六周末做了，今天上班干嘛？”
　　“……做下一份，之后可能用到的？”
　　应怜：……
　　看不出来，你小子眉清目秀的，居然是个卷王。
　　不过应届生好像几乎都会有干活积极这个通病？尤其是学生气足的这种。
　　详细数据在文件更后面，对着官腔套话，应怜难免有些走神。
　　“那个，应哥。”
　　谢棠期期艾艾，拉回了他的思绪，“你和顾总是不是……”
　　“嗯？”
　　青年不自觉泄出一丝轻哼，“我和顾念远怎么了……？”
　　在谢棠看来，这声顾念远，就是两个人意见不合的铁证。
　　应哥甚至已经连名带姓称呼老板了，他们不会在电梯上吵了一架吧……？
　　刚迈入社会的小谢同学顿时更加忧心。
　　“就是，顾总毕竟是老板。”
　　他边说，边伸出手比划，“有什么意见，私下和朋友说就好了，你没有必要……”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这句话还是应怜告诉他的。
　　应怜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顾总关系不合了？”
　　他有点想伸手敲谢棠的脑袋，看看里面一天到晚都装了些什么。
　　“之前在电梯里遇到你们，你们基本上都是站在一起。”
　　谢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有点黏糊的感觉，哪怕他出身于文学专业。
　　“但是我刚刚等应哥你的时候，看到你们完全从两边出来，各走各的……顾总表情也不是很好，脸很白。”
　　明显被气很了的样子。
　　谢棠记得他的导师改论文，看见论文正文直接从某度百科上引用的内容的时候，脸色和今天的顾总也差不太多。
　　“……有吗？”
　　应怜微怔，顺着他的话回想，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他们昨天没有真正吵起来，基本都是他在单方面输出，指责顾念远，火气上头，还故意把门摔得格外响，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总不能是顾念远还在生气吧，因为他昨天凶了他。
　　生气，也不太可能被气到脸白啊。
　　何况应怜都已经不生气了，顾念远凭什么生气。
　　是身体不舒服吗？
　　应怜越想越觉得，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我去他办公室看看。”
　　他对谢棠说。
　　作者有话说：
　　亲人有个小手术要做，这几天都在请假陪床，我努力挤时间更吧OTZ……故事不长，已经发展大半了，不会坑，月底之前会尽力写完的。


第20章 二十只大扇贝
　　应怜站在办公室门口，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他轻手轻脚地拧上把手，门打开的瞬间， 看到的是面如纸色，几乎蜷缩在办公桌前顾念远。
　　顾念远手上攥着份文件，力道之大，应怜站在门口都能看到纸张上延出的折痕。
　　开门的动静惊到了顾念远， 青年下意识抬头， 看到应怜，露出错愕的神色。
　　他下意识站起来， 嘴唇微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 又重重陷落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椅上。
　　狼狈极了。
　　应怜不由怔然。
　　他记忆中的顾念远何其风光， 何其从容， 何时像眼前这样窘迫落魄过？
　　这种落魄并非来自仪表，顾念远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级西装，衣冠楚楚， 怎么都和这个词搭不上边。
　　他甚至迅速端正了坐姿，把文件重新放好，背脊挺得笔直，就像应怜每次来办公室送文件时看到的一样。
　　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应怜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开门， 而是像之前那样先敲再进，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一幕。
　　顾念远是一个从来不会在人前有任何失态的人。
　　他叹了口气， 进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 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拿起水杯，先帮自己年轻的上司倒了杯温水，然后才在办公桌斜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
　　顾念远胃不太好。
　　应怜上大学之后知道的。
　　他推测这应该是高中落下来的毛病，心疼顾念远被自家公司当童工的同时，还向顾念远吐槽过之前班上有同学想用胃疼当借口逃晚自习，被班主任无情驳回，说我像你这个年纪连胃在哪都不知道，拎去了办公室做思想教育。
　　胃不好的人要注意少食多餐，远离辛辣和刺激性食品，慢慢，慢慢地养。
　　应怜口味偏甜，两个人平时的饮食本来就以清淡为主，知道顾念远胃不太好之后，总会在口袋里带几根蛋白棒之类的东西，课间给自己和顾念远一人掰一半。
　　好在顾念远爱喝咖啡，却不是每天都要喝，每天的菜单基本也都是应怜来订。
　　他们的餐桌上一周基本有六天有汤，三天是山药排骨，三天是猴菇猪肚之类的，总之什么养胃炖什么。
　　诸如班级聚餐，社团聚会之类的场合，他也都盯着顾念远，连啤酒和那种低度数的鸡尾酒都不让喝，还因为这件事被不少学长学姐调侃过。
　　大二暑假两人破例去吃那种川味火锅，又点了冰汤圆也没事，应怜还以为他的胃已经养好了。
　　“我让骑手送点药过来。”他掏出手机，心绪却远没有语气表现得那般平静，“胃疼……？”
　　顾念远不置可否，“老毛病。”
　　应怜“嗯”了声，给许灵枢发了条消息，问他胃疼吃什么止疼效果比较好。
　　许灵枢先是发过来一个问号，说自己是中医，没过多久，又认命般发了几个名字过来，后面还跟着副养胃健脾的中药方子。
　　应怜回了个表情包，承诺下次请他吃饭，让他记得看地点，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过一会就好了。”
　　顾念远声线带着点喑哑，再次强调，“只是老毛病。”
　　意思是不用买药。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老毛病？”
　　应怜刚在附近的药店下完单，头都未抬，几乎想也不想地开口。
　　回答他的是一声苦笑。
　　“不能喝酒就不要喝，我是你的助理，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让我代劳。”
　　应怜把手机放回口袋，不自觉撇了下眉，“……昨天喝了很多？”
　　这件事的确是他的失职，他昨天应该开始就跟着顾念远，盯着对方，帮忙劝一劝挡一挡的，而不是反复窝在角落里吃甜品长蘑菇。
　　顾念远垂眸，半晌，摇头之后，又重新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又喝了一点。”
　　应怜：……
　　应怜向他投以费解的目光。
　　昨天丢脸的是他，他都没自暴自弃，借助酒精逃避现实，顾念远喝酒干嘛？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顾念远又是一声苦笑。
　　早上没什么事，他没想到应怜会过来，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
　　应怜被弄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刚刚差点出口一句“那你还喝”，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亲昵，带着莫名的娇嗔感，干脆保持沉默。
　　可沉默太过难捱，顾念远脸上依旧是白纸一般的颜色，眉头深拧。
　　“……你大晚上好端端喝酒干嘛。”
　　应怜小声，“第二天又不是不上班。”
　　是啊，好端端的，为什么喝酒呢？
　　顾念远清楚自己的胃不好，国外那几年，他的作息不规律极了，完全就是在清醒地放任自己。
　　只是他没办法不恐慌。
　　由爱生忧怖，说开之后，顾念远不是没有尝试一点点在喜欢的人面前袒露自己，只是他身上的壳太硬太厚，也远没想好要怎么才能温和、不带半点狰狞地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方见微的出现完全是意外。
　　有些事顾念远的确做了，他承认，也不后悔。
　　那些没有收到的情书，遇到的各种追求者……应怜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去在意的事有太多太多。
　　少年应怜的一颗心全部牵系在顾念远身上。
　　而顾念远骨子里是个相当卑劣的人，他占据了这颗心，就再也不想放开了，不想它再去关注其他任何人了，连拒绝都不想见到。
　　应怜第一次拒绝别人告白是在小学六年级毕业典礼之后，顾念远在场。
　　那个他早已经记不清名字，只记得有钢琴十级的女同学因为难堪，控制不住地瘪住了嘴，应怜又给她递纸巾，又跑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冷饮和饮料逗她，对方才破涕为笑。
　　她的成绩有点不够，上了另一所初中，录取结果出来，应怜还特地让他爸爸烤了有她英文名字的小饼干，特地登门祝贺过。
　　六年级的顾念远只觉得应怜这个家伙实在是自找麻烦，可是高中，大学不对，甚至从初中开始的顾念远，就因为已经因为应怜这个家伙不分场合地散发阳光头疼了。
　　拒绝就要拒绝得彻底，绝大部分时候，温柔是会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也不希望别人拥有和顾念远类似的待遇，哪怕那只是因为应怜心软，怕被拒绝的人过分伤心。
　　既不完美，和磊落也沾不上边。
　　应怜会接受吗。
　　应怜能接受吗？
　　“怕你讨厌我。”
　　顾念远咬字慢且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点颤，“我的确瞒了你很多事，擅自做了一些会让你讨厌的举动。”
　　他的胃依旧像要被灼穿一般，火辣辣地疼。
　　明明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
　　应怜带着点无语地看向他。
　　顾念远的确讨厌。
　　这种乌龙太丢脸了，有损他一世英名。
　　但他对顾念远的讨厌绝非那种很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看到就犯恶心的讨厌，该说开的早就说开了，而且那是顾念远在他们热恋期姑且能算是热恋期做的事，和分手之后，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非要说的话，这种讨厌，是来自四年之前的残留，是那种恋爱中的人会感觉到的，带着可爱的讨厌。
　　于是又回到了原本的那个问题。
　　顾念远的的确确喜欢他，可能比过去更甚。
　　应怜也还喜欢顾念远。
　　他做不到自欺欺人。
　　可现在他们还会像，还能像之前那样吗？
　　应怜不太敢向内心深处继续探寻这个答案。
　　现在也不适合探求答案。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应该是骑手到了。
　　应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站起来，不欲再继续谈论有关讨厌的话题。
　　“药到了。”
　　他说，“我去拿。”
　　现在是上班时间，电梯不用等太久，电梯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应怜稍稍冷静了一下，边想着为什么以前自己没发现顾念远这么猪这么煞笔，边向在大厅等候的骑手道谢，礼貌接过了手提袋。
　　上楼的时候撞见了同事，同事看到塑料袋上印着的药店名字，礼节性关怀了几句。
　　他没有说这是顾念远的药，用预防换季感冒当借口，没忘记嘱咐同事也注意保暖。
　　“这天气确实容易感冒。”
　　同事恍然大悟，“不知道喝那种有维生素C成分的果汁能不能预防。”
　　对方下电梯前，应怜真诚地推荐了维生素泡腾片。
　　回到办公室，顾念远杯子里的温水已经凉了。
　　应怜重新倒了水，照着说明书把药拆好，连同杯子一起递给顾念远，“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顾念远接药的时候，居然显出几分乖巧。
　　“你下午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他问顾念远。
　　顾念远是老板，理论上来说请不请假无所谓。
　　“我……”
　　顾念远刚想说不用，胃部就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比之前更白，“稍等。”
　　应该是没吃早饭导致的。
　　他还算冷静的分析，把混着药物的酸水全吐出来，漱了口，刚打开洗手间的门，便看见应怜抱着手臂站在外面，嘴边岑着冷笑。
　　应怜本来也没多生气。
　　结果看见顾念远吃完药，脸上变色，明显一副胃疼得更厉害的样子，拳头瞬间就硬了。
　　他倒是没有犯过胃炎，但看别人犯过，吃什么吐什么，意识到某个事实之后还特地抽空特地查过有关知识。
　　“你准备和叔叔一样死在办公室里吗。”他冷冷问道。
　　话说出口，应怜才发现自己过于伤人。
　　“……”
　　他张了下嘴，尴尬到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弥补，只好硬邦邦道：“……我先陪你去输液，然后去吃点粥之类的东西。”
　　“可以吗？”
　　答案当然是可以。
　　顾念远不会拒绝应怜，特别是在应怜明显很生气的情况下。
　　这不是顾念远第一次在办公室胃疼，在国外的时候，有几次情况比现在严重得多，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丹尼尔之所以说他是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他曾经建议顾念远去看过心理医生。
　　顾念远当时只是按了按眉心，平静地拒绝了他。
　　他的问题只有自己能解决。
　　那场谈话以丹尼尔无可奈何，高举白旗结束。
　　“好吧好吧那你会在报废之前及时拨打维修电话吧？”顾念远记得丹尼尔当时这样问过自己。
　　他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顾念远从未有过诸如轻生之类的念头，活着才是一切。
　　他不会让自己死掉。
　　只是清醒、清楚、无比冷漠地对自身的状况选择旁观，将疼痛也当做一种清醒罢了。
　　唯独这次不一样。
　　他不想把狼狈的那面给应怜看，偏偏应怜看见了。
　　应怜是发自内心，紧张，并且关心他的。
　　这一结论，使得顾念远认知中包括疼痛在内其他任何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起来。
　　所以，应怜把药递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在没有进食，胃部空空如也的情况下不适合吃药。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念远甘之如饴，不想去管任何后果。
　　作者有话说：
　　是一直到完结的存稿吐出！没有跑路，二月份家里的确有事，三月又比较忙，没办法日更或者更新固定时间就一次性存完发了OTZ


第21章 二十一只大扇贝
　　买完粥回来， 顾念远的吊瓶已经快见底了。
　　他本来想着在附近找家卫生合格的店，又觉得这样未免有点委屈人。
　　没有嫌弃白粥档次不够的意思，只是应怜认为， 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只买一碗白粥有点太敷衍。
　　他差不多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身体健康，没怎么进过医院。
　　印象里仅有的几次打点滴的经历， 他爸爸要么是来陪他， 要么是带着餐盒，再做点诸如山楂糕之类开胃的糕点看他， 应女士也不会阴阳怪气挑他的刺。
　　回家之后， 顾念远还会带吃的来看他， 或者往他的课桌里塞更多他喜欢的零食。
　　病人应该被关怀。
　　顾念远不像他， 他在医院打点滴， 打到下午， 亲人不会特地过来探望，出国以前认识的朋友也未必在首都。
　　当然，应怜相信， 把他胃炎犯了，现在在医院输液这种消息发出去，过来看望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可那是一种带着客气、寒暄痕迹更浓的关心，因为顾念远是公司老板，不因为顾念远是顾念远。
　　他们不是顾念远的亲朋。
　　顾念远朋友本来就很少， 出国之前只有寥寥数个，大半还都是应怜拉着介绍认识的。
　　所以， 除了自己之外， 应怜一时之间没有想到有其他人能承担这个角色。
　　不少外卖都有卫生隐患， 应怜不想雪上加霜。
　　刚好，医生也说过不急着吃东西，应怜干脆就特地跑了一趟那家专门做金陵菜的酒楼没有全城送服务，跑腿也没有人愿意接。
　　要是连应怜都不想着顾念远，跑去给他买更开胃，但又不失清淡，还有点甜的美龄粥，谁去给顾念远买呢？
　　愿意效劳，和乐意效劳、主动效劳是不一样的。
　　他的确还在生气，觉得顾念远这人好生荒谬，不可理喻，会犯胃炎完全就是作得慌，甚至还想揍顾念远一顿。
　　但，这和他关心顾念远有什么冲突呢？
　　粥一共两份，应怜加钱多买了个保温袋，又是打的回来，车里面开着空调，拿出来还是温温热的。
　　正在输液的那只手不能乱动，应怜三两口，迅速又豪迈地喝完了给自己打包的那份，拆开勺子，把粥端到顾念远面前，方便他用另一只手舀。
　　顾念远精神比早上要好得多，面色没有那样白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这份虚弱让他身上多了几分乖觉。
　　顾念远微低着脑袋，露出小部分发旋，纤长浓密的眼睫又垂着，颤起来像蝴蝶的翅膀。
　　这样的角度，应怜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在投喂什么性格温驯的大型动物的恍惚感。
　　顾念远怎么会是草食动物呢？
　　除了猫，应怜以前还觉得他像草原上霸气无匹的狮群之主，或者是那种威风凛然的雄鹰。
　　不管哪个物种，都和乖巧听话沾不上半点关系。
　　以前小组作业要求写报告，顾念远和他说过不少自己遇到的例子，还给他复述过自己是怎么尝试做空某个小公司的，用了哪些手段。
　　应怜也能猜到更早的时候，班上那个总是满嘴喷粪，动不动就和他、还有其他班委起冲突的小混混到底被谁打进了医院。
　　顾念远是有危险性的。
　　应怜很清楚。
　　单论从性格来论，他其实不会太亲近这种人。
　　因为要揣度，要猜他的心思，要注意不站在他的对立面……崇拜肯定会有，毕竟这人确实厉害，远远将其他竞争者甩在后面，只是这种崇拜他不会主动凑过去当朋友，能避则避，井水不犯河水。
　　可谁让他是顾念远呢？
　　应怜和他一起长大。
　　世界观完整形成之前，应怜就已经习惯当他的朋友，当他的追赶者和伙伴了。
　　人上了初中，就会和小学认识的朋友距离变远；到了高中，开始习惯和初中一起玩耍的伙伴分道扬镳；而高考分数则会给友谊加上诸多限制，令其分散，割裂到五湖四海。
　　这种始终不变的亲密是很宝贵的，假如一个人运气不够好，可能一辈子遇不到这样能用坚贞来形容的情谊。
　　追求顾念远的那段时间，应怜最担心的，不是失败，而是顾念远因此疏离自己。
　　他花了很大的勇气和决定说服自己行动，发现顾念远没有变得冷淡，只是不愿意松口之后反而舒了口气。
　　原先的担心顿时又变成了万一和顾念远好不容易牵手成功，又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两个人还能不能回到最初那样的关系。
　　不论恋不恋爱，顾念远对应怜而言都是不同的，他仅次于家人，在某些方面甚至和他们不相上下，略胜一筹。
　　……他没必要那么纠结。
　　应怜手腕抖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那些纠结完全是自寻烦恼。
　　顾念远不回来，他可以自欺欺人，当这个人已经死去，从未存在；顾念远回来了，他又恰好遇见，除非失忆，否则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装忘记这个人。
　　他遇见顾念远遇见得太早，也太合适了。
　　往前三年忙着在幼儿园大班逞威风的应怜不会主动凑近不合群的顾念远；往后三年，已经没有那么臭屁、但好胜心更重从前的应怜也不会主动搭理冷冰冰的竞争对手。
　　他的邻居会是其他人。
　　和应女士赌气，差点被打击到自信的时候，也没有人刚带着礼物过来回访，帮他解开那道其实很基础的化学题。
　　耿耿于怀，斤斤计较，不依不饶。
　　不管多复杂，他都得承认，应怜就是心气高。
　　对心气高的应怜来说，顾念远就是顶顶特殊的那个。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应怜已经认识了很多人，如果三十五岁之后辞职去环球旅行，还会遇见更多形形色色的朋友或过客。
　　可是他不会再遇见另一个顾念远，不会再像青春时那样，直白袒露，无所顾虑，毫无保留地去维持一段关系。
　　他最好的那段时间，早就已经被占据满了。
　　有句歌词叫做，恨字曾写为爱。
　　不甘，羞耻，愤怒……分手之后，任何与之有关的情绪，都是他的放不下。
　　应怜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们晚上，或者明天，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吧。”
　　他放下被喝了大半碗的粥，声音飘飘渺渺的，“有关你的，有关我的，好好谈一谈。”
　　顾念远忽地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眸子明明灭灭，拼命压抑住那股站起来，紧紧攥着他手腕，抓住他，不让他走的欲望。
　　从重逢开始，他总是在给应怜的生活带去麻烦。
　　即便本意从来不是如此，事情最后也会被他弄糟。
　　应怜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也是正常。
　　“我不是故意的。”
　　顾念远突兀开口，声音极小，近乎喃喃。
　　“什么……？”应怜没有听清。
　　“我不是故意的……！”顾念远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透出几分惊惶。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瞬间的失态，也没发觉自己在本能的情况下真的用尽全部力气，孤注一掷般死死抓住了青年的手腕。
　　顾念远瞳孔漆黑，额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汗水，头发也被打湿成几率，苍白得像鬼。
　　慌乱又慌忙地解释，：“我没有想故意麻烦你，不想被你看见，也是因为故意进医院吃药我不想忤逆你的意思让你更加生气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应怜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又懵懵的，不太能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反过来按住顾念远那只还在输液的手，生怕他动作过大，导致针头移位、甚至脱出。
　　医院嘈杂，加上顾念远无论是动作幅度、还是声音其实都不算大，这片刻的骚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冷静一下。”
　　应怜不自觉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顾念远，你冷静一下。”
　　“……你弄得我有点疼。”应怜实话实说。
　　这人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手背上本就明显的青色脉络如同山脉蜿蜒，带着让人惊心动魄的狰狞。
　　“我。”
　　顾念远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在应怜反应过来之前就迅速松开，将手抽离。
　　他方寸大乱，好似被人一截一截敲断骨头，卸去每一丝力气，说不出任何话。
　　落魄失魂，只茫茫然眨了眨眼。
　　应怜偏过脑袋，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以免狠不下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尽量把话说得委婉，“顾念远，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的心态可能有一点问题。”
　　他们当时分手，顾念远有错，应怜也不是半点问题都没有，而且归根究底，应该怪顾念远那个不讲理的妈妈。
　　他不应该困在过去出不来，带着对应怜的愧疚一直到死。
　　应怜先前就觉察到了一点端倪，总觉得顾念远将他看得过重，把自己放得太低。
　　他原本就打算和顾念远好好谈论，尝试开解一二，没想到顾念远反应会这么大，像要被抛弃一样。
　　应怜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以前有应怜。”
　　半晌，顾念远闷闷开口，“我过一会就会好了，你不用管我。”
　　他不会让自己影响到应怜的。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可怜，以至于应怜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比较好。
　　“现在也有应怜啊。”他说，“我们不是还算朋友吗？”
　　顾念远没有开口，只是又将脑袋埋低了些。
　　应怜也没有再问，盯着人看，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趋势。
　　良久良久，他听见顾念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复。
　　“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
　　他当过唯一，拥有过全部，就不愿意再回到可被取代的某一个，只占据那么一小部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只大扇贝
　　“哪里不一样？”
　　应怜继续问。
　　他没有等顾念远回答， 帮他换好新的吊瓶，重新在旁边坐下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算了，你先打点滴，有什么话等晚上回去再说。”
　　“晚上喝粥？或者用破壁机打那种杂粮饮给你。”
　　应怜一边加购物车，一边看生鲜超市app下面自动推荐的食谱， “银耳南瓜羹怎么样？还是紫薯山药。”
　　好半天都没有等到答复。
　　他只好抬头， 同从方才起便盯着自己发呆的青年对上视线，“你连晚上想吃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顾念远这才回神， 道：“都可以。”
　　过了数秒， 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应怜：……
　　这都是什么道理。
　　分手的确会对双方产生或深或浅的影响， 可四年前明明他才是被无情留在国内的那个， 他看到顾念远都没有委屈， 凭什么顾念远可以摆出小媳妇的样子啊？
　　他不是全然无辜， 但顾念远明显问题更大，不管怎么看，这个渣男都应该是顾念远当， 不是他当吧。
　　应怜承认自己当年多少有点恋爱脑，现在看来，顾念远的恋爱脑发作明显更加吓人，和平时的形象简直割裂得一塌糊涂，放在商场上， 属于竞争对手会连烧三个月高香庆祝的类型。
　　应怜深深吸了口气，默念数遍“爹妈造孽， 缺爱不是他的错”， 这才平复好心绪。
　　“顾念远， 晚上我来做饭，我刚刚是在问你想喝什么。”他强调，“你想喝什么？”
　　“几选一，不接受其他答案。”
　　二人对视数秒，顾念远欲言又止，一时想不到答案。
　　“……别看我，我也不会帮你选。”应怜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不但想翻他白眼，还想在晚饭里加入致死量的葱。
　　“紫薯山药。”
　　顾念远败下阵来。
　　“可以，那晚上就喝紫薯山药羹，再炒个蔬菜。”
　　应怜没问他是选上汤娃娃菜还是小白菜，顺手回了个同事的消息，加完购物车，选好送达时间，付完款就关掉了手机，一行一行去看医院走廊上贴的各种流感和疾病科普宣传。
　　顾念远隐晦，又难以饰地看着他，心中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不知如何自处，更不清楚接下来应该如何做，要怎么走。
　　他原本是想一点一点，和应怜从朋友做起的，像以前那样的。
　　因为昨天，还有今天的意外，这件事已经完全被搞砸了。
　　顾念远格外厌弃自己，又控制不住地将身侧青年的言行反复拆解开来，从中汲取一丝一丝、微茫到极点的希望，用以对抗那股被沉默发酵的不安与惶恐。
　　“真真……”
　　他悄声喊应怜的小名，声音极小，又不着痕迹地朝旁边挪了一点，碰到应怜的袖子。
　　应怜当做没听见。
　　顾念远也不敢打扰他，时不时盯着两个人摩擦在一起的衣袖，还有几乎碰到一块的手掌看，忍不住又朝青年处靠了靠，挪了几毫米。
　　应怜：……
　　应怜眼观鼻鼻观心，干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看那则有关脑梗的科普。
　　时间过得极快又极慢，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几乎要被自己忘到角落里的事。
　　那是在初中。
　　他有一次贪凉，贴着空调吹，睡觉还不盖被子，成功发烧感冒，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好像是因为晚上在被子里拿mp4和学习机看动漫；好像是因为运动会还是什么，总之，他在生顾念远的气，单方面和顾念远绝交，请假也没提前告诉顾念远，更不要说自己在哪里打点滴。
　　而之前他们上小学，应怜感冒，顾念远是在午休的时候来看过他的。
　　总之，第二天他也没等顾念远，自己起了个大早上学。
　　早自习结束，问各个科代表收作业的情况的时候，他才知道顾念远昨天也请假了，不是因为生病，好像是有什么事。
　　他用笔戳顾念远，把纸条丢过了他们之间的那道“三八线”，顾念远只在上面写了“没事”两个字。
　　后来怎么和好的应怜其实已经忘了，总归是顾念远哄他，给了他台阶下。
　　只是又一次他爸爸在厨房洗碗，他去开冰箱拿里面冰镇好的山楂糕的时候，听他爸爸无意间提到过上次在医院门口遇到小顾，小顾特地问过他要怎么做，放多少糖。
　　叛逆期那段时间的应怜属于那种即便知道这个人小屁孩是自己，应怜也会靠不留情地上去**他，给他教训的脾气，听见了也就听见了，压根没去问顾念远为什么来了不去看他。
　　久而久之，这个很小的插曲也就被他忘了。
　　现在想起来，很多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端倪不管他还是顾念远，在性格方面都有缺陷，在亲近的人面前会无限放大的缺陷。
　　要是没有四年前的意外……
　　不，应该说，就算没有四年前的意外，应怜觉得，他们可能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顾念远不可能带一辈子的面具，而始终被他纵容的应怜也改不掉别扭的习惯。
　　他不是那种会斤斤计较在一段关系中得失的人，更不会具化付出的多少，去置顶所谓的标准，但很多时候，和顾念远待他相比，他做得的确有点不太够。
　　坏了，渣男不会真的是我自己吧？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应怜无端心虚。
　　直到两个人回家，他拎起挂在门把手上的食材，下意识用指纹开门，才想起来自己把地址改成了顾念远的。
　　他直接打开的，是顾念远家那扇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置的权限。
　　晚餐吃得沉默。
　　应怜心里有事，加上现在应该属于秋后算账阶段，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心思；顾念远则仍有惶恐，生怕自己再搞砸什么，同样一言不发。
　　他越这样，应怜心里就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收拾完碗碟，把东西全放进洗碗机，他才坐回原本的位置上，叹息道：“我们谈谈，还是之前那件事。”
　　“啊对，先把药吃了，医生说让你餐后服。”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顾念远，你其实有点难猜。”说话的时候，应怜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我不信你一点都没觉察到问题。”
　　他可是顾念远诶。
　　顾念远抿着嘴，不说话，背脊挺得笔直。
　　不是不想解释，而最好不要解释。
　　顾念远不想失态第二次，再度让应怜难堪。
　　应怜感觉拳头打在棉花上，可偏偏已经开好了头。
　　他就当顾念远这个乖乖听话的态度等同默认了。
　　以前是顾念远管应怜更多，现在风水轮流转，理论上来说应怜该有种类似“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可他根本没办法高兴起来。
　　应怜在心里把顾念远那对作孽的爹妈尤其是妈，还有什么都不说的顾念远，骂了千百遍，顺带扫射一下当年爱他信他，根本不去主动探究顾念远隐私，不在乎除了顾念远这个人之外任何东西的自己。
　　要是当时就留意，他现在就不用为顾念远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心态而苦恼了。
　　是分手之后，无力又委屈的那段时间？还是他追求顾念远，他们在一起之后；抑或更早，从高中，只能通过文字、图片，连语音和视频都少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了类似的倾向？
　　“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那种很健康的关系，完全平等，彼此尊重。”
　　应怜忽然有种难堪的感觉，他不需要顾念远那么卑微。
　　即便是只对他。
　　应怜对顾念远的喜欢，是顾念远永远当月亮，他追赶月亮，奔赴月亮的喜欢，光是月亮同样也朝他来，就已经能让他满足至少大半辈子了。
　　他心里没有人可以比顾念远更好，更优秀，更不愿意顾念远把自己当做尘泥，不计自我，低到骨子里。
　　他心里酸酸涩涩的，装作去看地板的花纹，低下头，不想把那种软弱的表情暴露出来，“……应怜对你来说，可以很重要，但不应该是全部。”
　　“应怜不能超过你自己，完全地左右你。”
　　“对不起，我又让你困扰了。”
　　顾念远掌心几乎被他自己掐出血，有些摇摇欲坠，“我……”
　　“不是困扰。”
　　应怜打断，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话，“不论如何，我们现在至少还是朋友，我不可能把朋友当成麻烦的。”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顾念远轻轻地说，“我又遇见你了，那么巧合地遇见你了。”
　　他们是有缘分的。
　　“我知道。”
　　应怜又是重重一声叹息，干脆把问题重新抛给他，“你觉得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
　　顾念远再度沉默，不说话了。
　　应怜有点想笑。
　　“我承认，我的确对你还有好感。”他清了清嗓子，情绪比刚刚代入顾念远的时候要好了不少，不再那么低沉。
　　只是不太敢看那张比雕塑俊美的脸，正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歌词唱得是对的。
　　完美也好，满是瑕疵也罢。
　　应怜早就认准顾念远了。
　　顾念远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漆黑闪烁，如同星子，多出了不少人气。
　　“只是有一点好感。”应怜强调，忍不住泼冷水给他，“这点好感还没多到能抵消所有旧账，还有今天的新账的地步，我目前不会考虑和你发展除了朋友之外的关系。”
　　“即便是朋友，我们也对彼此有责任，对吧？”
　　现在的顾念远没有办法说“不对”，就像他没办法拒绝应怜，对应怜说任何不好。
　　应怜满意了，话锋一转，“所以我会尽到自己做朋友的义务。”
　　“那你还会再喜欢我吗？”顾念远迫切想得知答案。
　　“不会。”
　　应怜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会心疼，他的喜欢会被过于沉重的负担磨损掉，会被内耗，他无法拯救没有任何泉眼的干涸之泉。
　　这话其实有点决绝了，他不可能真的对顾念远坐视不理，只是不这样说，顾念远恐怕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顾念远，尝试对我更坦诚一点。”
　　“给我一个重新喜欢你的理由。”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只大扇贝
　　应怜是行动派， 当天就带着被褥，暂时搬进了顾念远的次卧。
　　他也没指望靠同居就能解决问题，只是想顾念远状态稍微安定一点， 过段时间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顾念远去看心理医生，慢慢调节。
　　顾念远现在已经远离了原生家庭， 也解开了和他之间的误会， 以后总会慢慢变好的。
　　有很多事他们从前还未来得及做。
　　假如情况乐观，说不定还真的能再重新、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晚上喝不喝汤？”
　　应怜故意多加了会班， 等顾念远的线上会议结束才走， 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如果顾念远说“喝”， 那么他接下来就会问顾念远喝什么汤， 汤里放不放姜和葱花；如果顾念远回答“不喝”， 他就跳过这个话题， 问他胡萝卜是切片清炒还是做鱼香肉丝……总之，顾念远得做至少一半的决定。
　　应怜知道他不喜葱花，比起肉类更偏爱蔬菜， 更习惯吃白肉，尤其是海河鲜类，红肉倾向牛肉而非猪肉。
　　他喜欢顾念远不止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他认真地了解过顾念远，从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细枝末节处。
　　顾念远过去就不擅长表达， 现在更是到了某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应怜正在尝试在一些事上反客为主。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顾念远的想法从来都很重要。
　　他们是很平等的关系。
　　顾念远其实不太习惯这样， 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冰箱里只剩鲫鱼了。”
　　应怜不是很喜欢吃河鱼更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吃鱼的时候总是挑鱼刺，以前还被卡过喉咙。
　　“鲫鱼豆腐汤？”应怜略一思索，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意，“刚好冰箱里也有豆腐。”
　　烧汤之前，豆腐和鱼都先用小火煎到两面微焦，这样最后的汤会更香，颜色也更白。
　　“要不要放葱花？”他故意提出这个问题。
　　顾念远险些习惯性点头。
　　“我刚刚是想说晚上要不要再去买点菜，炖排骨汤或者鸡汤。”他抿了下嘴唇，“鲫鱼刺多。”
　　“……是哦。”
　　应怜原本还算美妙的心情顿时变得不那么愉快起来。
　　可是他的确有点想喝鲫鱼豆腐汤。
　　挣扎了一会儿，应怜还是放弃了重新买菜或点外卖的念头。
　　“那我吃一半的鱼肚肉，一半最靠近背脊的那条肉，其它的部分交给你。”这两个地方一个是没有鱼刺，一个是鱼刺好挑。
　　“所以要不要放葱花？你吃葱我就全撒到锅里面，不吃我就往自己碗里洒。”
　　“鱼肚肉都给你。”顾念远认认真真。
　　“会不会不太好。”应怜欲迎还拒。
　　他只矜持了短暂的那么几秒，咳嗽一声，“那下次我们买黄蜡丁烧汤。”
　　黄蜡丁吃起来就很省事。
　　“好。”
　　顾念远一口应下。
　　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应怜才听到他回答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
　　顾念远说，不放葱花。
　　这句话让应怜心情变得前所未有得好。
　　不管放不放葱花，顾念远喝汤都是一样的，雷打不动，固定，又带着点意思意思性地舀差不多三分之二碗，表情也从来没变过，根本看不出喜不喜欢。
　　应怜会注意到，还是一次洗碗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碗不如自己干净，留了个心眼，多观察了几次。
　　顾念远会先吹一下，加上动作接近于抿，即便汤里有葱，大半也都会挂在壁上，或者残留底部，不会进他的嘴。
　　但是，本来就不用那么麻烦的。
　　干脆不放葱花就好了。
　　“对了，你真的不考虑喝那个方子吗？灵枢特地去查的，和市面上的配方不太一样，我问了，他说喝起来也不苦。”
　　应怜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你回国的事。”
　　“我之前说请他吃饭，没提到要带你，要不然我们下次再聚？”
　　已经确定单独和朋友吃饭的情况下，再带人参加饭局有点不合适。
　　当然，顾念远和许灵枢也是朋友，可朋友和朋友也同样有区别，顾念远和许灵枢的友谊落后许灵枢和应怜的友谊少说也有十八条街，落后应怜和顾念远的就更多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许灵枢对顾念远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状态，两个人还是上大学之后才正式认识的。
　　顾念远的朋友不多，许灵枢应该勉强能算一个当然，许灵枢自己的说法是娘家人。
　　“许灵枢？”
　　顾念远欲言又止，面露迟色。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说了，怕应怜生气，也有点担心应怜不相信自己；不说，又怕应怜指责他不够坦诚，破坏应怜原本的好心情。
　　横竖都不好处理。
　　要是喜欢一个人也能像商业竞争那么容易就好了。
　　应怜顿住脚步，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等了半天也都没有等到。
　　可顾念远刚刚叫这个名字，的确是疑问语气。
　　你倒是继续往下说啊？
　　应怜被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去瞪他。
　　他都停下来了，顾念远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站在距离一楼大厅打卡机没多远的地方，僵持了老半天。
　　应怜急了。
　　“许灵枢怎么了，你说啊。”难道还有什么顾念远知道应怜不知道的八卦吗？这不应当。
　　这一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顾念远迅速做出判断，认为说出来会更好一点。
　　“回家再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涉及到他的个人隐私。”
　　暗恋的确是个人隐私。
　　当然，也就应怜这个当事人看不出来许灵枢那颗萌动隐约的春心，还不解风情地拉着许灵枢大谈特谈自己的男朋友。
　　在家里说，主要是因为到时候应怜不高兴，他可以把冰箱里的小蛋糕端出来给应怜，让他气消得快一点。
　　“应哥，顾总，你们还没走啊？”
　　谢棠半路从地铁上赶回公司，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很是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我过来改个文件。”
　　他其实有点好奇这两个人的关系，半只脚迈进门的时候，隐约听到什么“回家再说”，惊觉他们好像的确差不多时间到公司，还总是一起下班。
　　谢棠对同性性行为没有任何意见，他平等地尊重一切性向。
　　只是耳濡目染，受师妹师姐们荼毒得有点多，联想到了某些小说里的夸张剧情。
　　关键词：潜规则，包养。
　　视情况还可以有一点替身要素。
　　也不算无的放矢，毕竟应怜长得好看，他们的老板又太俊美年轻。
　　他有认识读法的朋友，要是应怜真遇到这种事，他觉得自己他提供一些援助。
　　应怜待他以善意，他同样报应怜以善意。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什么文件这么紧急？”
　　应怜被他爱岗敬业的程度震惊到了，甘拜下风。
　　“明天部门一早开会要用的文件，今天他们打印的时候没有完全对齐，左边距要比右边距宽一点。”
　　愣了愣，应怜报出标题，“下午放在我办公桌上的那个？”
　　谢棠点头，“内部文件，我就没在自己的账号上云同步。”
　　不然他就在小区楼下打印店打印，明天再带来了。
　　无论如何回想，应怜都没发现边距到底有什么差距。
　　好在他们部门人不多，十几张纸重新打印一下也不算过度浪费资源。
　　“那你早点回去。”
　　谢棠赧然一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道完别，才跑过去按电梯。
　　“我之前就讲，小谢是个可造之材。”
　　应怜小声对顾念远说，“你看他多敬业，通勤时间那么长，还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就特地跑回来。”
　　换他做资本家的话，他肯定会格外青睐谢棠这种打工仔。
　　“公司有合理的人才晋升计划。”
　　顾念远说，“要是他有意向，可以申请去A国本部交流一段时间，转到管理岗。”
　　应怜：……
　　“这么正经干嘛，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
　　他当下就眼皮子一翻，“你就不能来点更纯正的资本家发言？”
　　“什么？”
　　顾念远和网络热点完全脱节。
　　“你猜？”应怜还惦记着自己被吊胃口的事。
　　一直到回家，他都没有再告诉顾念远自己口中的资本家发言到底指什么，他像这件事完全没发生过似的，边用小火慢慢煎鱼，边问顾念远许灵枢的那个隐私。
　　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许灵枢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而顾念远知道的。
　　只是想在做饭的时候找点不那么沉闷的共同话题。
　　有时候，朋友无伤大雅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乐。
　　顾念远已经切完蔬菜，正在把东西往碗里摆。
　　闻言，他规规矩矩地把刀插回架子上摆好，“你不要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应怜把鱼翻了个面，“除非你告诉我他被人骗财骗色还心甘情愿当舔狗，不然他的事我生气干嘛？”
　　作为“娘家人”，他最多也就怒其不争。
　　他错过了那一瞬间，顾念远脸上格外微妙的神色。
　　“……不会说中了吧？”
　　应怜心里咯噔，“网恋，刚好是你国外认识的人？”
　　不然没理由他不清楚，顾念远却知道。
　　顾念远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是。”
　　“他暗恋你。”
　　……？？？
　　应怜一铲子截断了锅里的鲫鱼。


第24章 二十四只大扇贝
　　“不是，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说？”
　　应怜忍不住抓狂，“我一直以为灵枢是直男！”
　　高中的时候许灵枢满脸嘿嘿地给他分享过那种有很多纯爱要素的里番，托他帮忙寄存过那种galgame的游戏碟， 即便一朝开窍后发现世上薛定谔的直男相比自己想象中多太多，应怜也从未怀疑过许灵枢的直男身份。
　　顾念远这句话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弄得他心情有点崩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
　　哦， 不对， 许灵枢还要苦逼一点，许灵枢性格软， 告白追求都不敢， 规规矩矩， 无比本分他追顾念远的时候尽职尽责当僚机参谋策划， 他失恋倒苦水的时候还要帮着应声附和颠倒黑白。
　　应怜被许灵枢惨到了， 连锅里的鱼都没管， 下意思拿手拍了把脸，捂住眼睛，试图自我安慰：“……没事， 都过去四年了，他肯定早就看开了，不然我单身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行动都没有。”
　　顾念远觉得未必。
　　他更倾向于许灵枢的那些有暗示意味的行动，全被应怜归纳到了哥俩好的范围内。许灵枢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渐行渐远，所以不敢告白， 缩回了朋友的龟壳里面。
　　只是应怜明显一副很震惊接受不了现实的样子， 他担心雪上加霜， 踟躇再三，还是没有开口分析。
　　应怜是当然不是那种完全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可前提是顾念远不在他身边。
　　“所以你那天晚上怎么不说。”
　　应怜无理取闹，试图通过甩锅来减轻自己崩溃感，“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顾念远替自己辩解，“他只是暗恋你。”
　　“……所以他不是被我误会的追求者，是吗？”
　　应怜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艰难开口，带着几分窒息。
　　他感觉顾念远站在那里，就是一个行走的理工刻板印象男即便他学的是经济类。
　　生活中的顾念远和大众眼中的顾念远虽然说不上南辕北辙，至少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应怜以前就经常被他窒息到，偏偏顾念远一无所觉，还总爱管他。
　　那次他们早上去超市采购，时近盛夏，他赖在商场不想走，想至少吃个午饭，开完电影，接近下午的时候再回去。
　　顾念远认真地告诉他下午温度会比现在还高，并掏出手机，点进今日天气，用详细的数据证明自己的观点。
　　应怜无话可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试图耍赖，胡搅蛮缠。
　　假如顾念远是直男型男朋友，他会熟若无睹，一边教训应怜，说应怜不懂事，带着应怜往外走。
　　假如顾念远是纵容型男友，他会满脸无奈，转头去寄存包裹，然后尽职尽责跟在应怜后面付款，陪应怜进电影院。
　　可惜，顾念远的品种是顾念远。
　　顾念远的选择是给他买了件那种空调外套，还有个特别大的遮阳帽，又点了一杯加了不少冰块的杨枝甘露塞到他怀里，告诉他他暴露在外面的热空气里不会超过五分钟司机已经快来了，他们住的地方在小区进门左拐，根本不用走几步路。
　　“突然想看电影不行吗。”
　　应怜把吸管戳到饮料里，使劲抿了一口，还是不太想回去。
　　顾念远的回答是不行，因为后天要还有两个小组作业要交。
　　“明天可能来不及。”他这么对应怜说。
　　“我明天又不出门。”应怜不服，“而且已经有一个快做完了。”
　　顾念远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很平静地陈述，“明天你在追的漫画更新。”
　　应怜：……
　　他准点蹲守更新，然后去专门的论坛冲浪，三小时起步。
　　要是剧情炸裂，可能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上周漫画更新，刚好卡在一个他非常在意的节点。
　　“回去了。”
　　顾念远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出了商场。
　　应怜嘴巴瘪着，坐在电脑面前应付小组作业，直到下午顾念远收拾好屋子，从冰箱里拿了冰淇淋给他，问他是电影要看七点半点的场次还是九点的场次。
　　在另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影院。
　　七点半去看，他们可以慢慢走回来，路过夜市，逛半圈。
　　九点去看，外面会更凉快一点，也有风。
　　应怜当时就在想世界上怎么有这种完全不可理喻又偏偏行动完全合乎情理的人。
　　他拉不下脸答应，又不是真的很想拒绝，最后还是顾念远说去看完电影去夜市回来可以买一份炸鸡，才用很久没有吃垃圾食品为借口找了个台阶下，披着他的空调外套，吃过晚饭，跟顾念远出了门。
　　应怜记得很清楚，他们看的那场电影是《爱乐之城》。
　　电影结束的时候，他对着屏幕怅然若失，顾念远则看他，声音很低地哼了一小段主题曲最开头的部分，很好听。
　　回去之后，应怜开始意难平，在床上辗转反侧，恨不得即刻进入梦乡，化身月老给电影的男女主人公重新搭线。
　　比起刻骨铭心有缘无分，他更喜欢和和满满。
　　最起码那个时候，应怜是发自内心觉得真心相爱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得一起的。
　　现在么。
　　应怜神思不属，说不上来。
　　“我这周请他吃饭。”
　　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提前替周末的自己感到尴尬。
　　顾念远这件事告诉他的实在不是时候。
　　可他能怪顾念远吗？
　　是他自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弄个究竟出来的。
　　“只是去吃饭。”
　　顾念远干巴巴。
　　“那也很……！”应怜更难受了，感觉自己像个人渣。
　　他以前还暑假去给许灵枢补过课，和许家的叔叔阿姨关系相当不错，大有成为那对夫妇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的架势。
　　许灵枢每逢寒暑假回来，还会给他带他妈妈弄好的各种花茶果茶。
　　他觉得顾念远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许灵枢又不是方见微之流，几乎一毕业就在他的人生里完全蒸发。
　　他是应怜最好的朋友之一，应怜的置顶聊天，大事小事基本都会和他说。
　　什么今天领导脑子明显被开过光，聪明了八个度；什么这破班上起来一点意义都没有好想当一个自由的小精灵。
　　许灵枢也是一样。
　　什么硕博笑话，大导小导、师兄弟姐妹之间的爱恨情仇，学院八卦，即便ddl时期都和他聊得不亦乐乎。
　　应怜下半年忙的时候两个人的确没怎么出来碰过头，欠的那顿饭一直拖到十一月，但之前除了加班，他们基本每个周六周末都会约出来放风，打游戏或者约饭。
　　许灵枢还在他的出租屋里留宿过不少次。
　　顾念远心里嫉妒野草一样疯长，带着几分急切，“以后我也可以。”
　　应怜：……
　　不是，你这么急着争宠干嘛？
　　应怜不是很想用这个词，可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比“争宠”更加合适的字眼来形容顾念远的那种神态和语气。
　　“问题不是这个。”
　　应怜忍住去踩他脚的冲动。
　　问题在于，在已经知道许灵枢暗恋过他的前提下，不解释清楚，告诉对方他之前真的没有意识到，某些事上可能还传达过不少错误信号，并为此道歉，应怜会很难受，为自己可能无意中给许灵枢带去过的困扰歉疚。
　　可是说出来，又有一种反正我问心无愧了，不顾许灵枢死活的感觉。
　　应怜越想越窒息，恨不得当场失忆，愤愤去瞪顾念远，“总之是你弄出来的问题，你负责解决。”
　　“告诉他我回国了，带我一起去。”
　　顾念远不假思索。
　　应怜狐疑，“……你故意的？”
　　“什么？”
　　顾念远下意识。
　　他眉头微微蹙，神色坦荡，不似作假。
　　“没什么。”应怜随口应付道，“你真要去？”
　　“这最好的处理方案。”顾念远说。
　　应怜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想避免双方尴尬做这个恶人，还是狐假虎威混淆视听。
　　应怜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纯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多年竹马的情意，帮助他尽快从当年分手带来的负面影响力走出来，不代表想和顾念远有进一步发展。
　　他们现在充其量就是稍微亲密点的朋友，远远不到那种恋人未满的程度。
　　“那我晚上先问问。”
　　应怜不可能不打招呼，“要是他不想你去，就下次再说。”
　　重点其实并不在于他去不去，而是这则消息所传达的讯号。
　　顾念远嘴唇嗡了嗡，还是没开口解释。
　　毕竟他的确不想应怜和许灵枢独处。
　　许灵枢肯定不会拒绝。
　　谁让许灵枢是应怜的好朋友。
　　“顾念远，你说我要不要……”
　　应怜喊他的名字，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嗅了嗅，鼻尖萦着一丝很浅的，带着焦糊感，类似蛋白质变质的味道，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往锅里面倒开水。
　　鱼已经有点焦了，好在没有粘锅。
　　应怜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拎水壶。
　　他决定把等会儿把焦的那面夹给顾念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只大扇贝
　　许灵枢迟迟未回消息。
　　应怜猜想他可能还在图书馆， 或者老板给他派了什么任务，忙到来不及看手机。
　　他顺手把落在玄关处架子上面的手写笔递给顾念远，料想他等会看资料肯定会要用到， 拎着刚送上门的奶茶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学时期就是这样，应怜更喜欢待在卧室里，有事没事往床上一靠，抱住枕头看书或者打游戏， 能不挪窝就不挪窝， 客厅和书房虽然一样两人共用，但更像顾念远的私人地盘。
　　应怜知道他下午更倾向于在书房学习办公， 晚饭之后喜欢待在客厅。
　　就算早就出了磁吸笔， 顾念远喜欢还是随手把笔放在他能想象到的一切地方。
　　应怜看见了， 会顺手带给他， 以免他要用的时候还去特地拿。
　　不同之处其实也有， 最大的一点是， 顾念远现在不敢管他了。
　　尽管这种不管是因为顾念远心态有问题，但应怜必须得承认，拎着奶茶， 面不改色地从顾念远面前走过的时候，自己心里面其实是很爽的。
　　顾念远以前不给他随便点炸鸡可乐之类的外卖，一周只准他喝不超过三次奶茶，还不准在晚上点。
　　问就是不健康，问就是食材未必新鲜， 问就是可能存在卫生隐患。
　　当然，顾念远是会做炸鸡的。
　　他夏天也会用弄水果冰沙杨枝甘露， 秋冬煮那种特别醇厚， 放了很多茶叶的鲜奶茶， 都装在保温杯给应怜带着。
　　顾念远手艺好吗？当然。
　　可是炸鸡和奶茶之所以美味，就是因为他们是在外面的店里花钱买的。
　　自己在家做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要不是晚饭已经吃饱了，应怜甚至还想再点一份双拼炸鸡的外卖。
　　他趴在床上看了会书，又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打开上次做了一般的程序，敲了几行，顺手登陆进聊天软件电脑端，点开之前的消息收藏，看之前在交流群保存的干货。
　　他感觉自己到瓶颈期了，比上还有太多不足，比下又过分绰绰有余，位置非常尴尬。
　　计算机同样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加之市场饱和，供远远过于求，认识的几个已经三十出头的程序员甚至都已经考虑起了转行的事。
　　但应怜精进自己并不是出于什么延长职业寿命的理由。
　　他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想做得更好罢了。
　　换成其他行业也是一样。
　　刚挂上电脑，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应怜一眼扫过去，干脆点了一键忽略，又眼疾手快地点开消息列表，把谢棠的那个窗口单独拖出来。
　　点进去之前，他还以为谢棠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问自己。
　　结果是关于通勤的。
　　谢棠本来就是短租，现在眼看就要实习转正，自然会考虑换个通勤时间更短的地方，问他有没有推荐，如果方便，能不能考虑一下合租。
　　应怜无法回答。
　　决定留在顾念远的公司之后他也考虑过通勤问题，但还没来找地图看小区，就被顾念远的糖衣炮弹给侵蚀了，连中介的联系方式都没加一个，自然也不可能给他提供什么参考。
　　更不要说合租。
　　他总不可能不考虑毕业生的经济条件，闭着眼睛给他推自己住的这个小区吧。
　　何况这个月还有几天才发工资。
　　【我刚好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附近，现在暂时住在他家了，你在几个地铁站附近看看呢？】
　　应怜打打删删，根据经验，给了谢棠一点建议。
　　【哇，那应哥你和你朋友关系好好。】
　　谢棠很快就发过来对他建议的感谢，像是守在电脑前一样。
　　就是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别扭刻意。
　　应怜琢磨了半天，没看出来阴阳怪气，到看出了拐弯抹角抓耳挠腮。
　　小谢学弟人不笨，就是在套话方面有点生涩，段位太低。
　　不过话题切入得不错。
　　应怜稍加琢磨，觉得应该是他今天回公司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了几句自己和顾念远的谈话。
　　站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角度，好像还挺容易引起误会的？
　　不慌不忙抿了口奶茶，他开始打字。
　　【关系的确还过得去，毕竟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就是同学。】
　　【其实这人你也认识。】
　　谢棠果然很捧场地发过来一个“？”，问他是谁。
　　【顾总啊。】
　　手指滑动，应怜在后面跟了张[又是一个小细节.jpg]的熊猫头表情包。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被狗追着跑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照片到现在我家里还有呢。】
　　对话框的“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棠似乎被震撼到了。
　　应怜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当然，即便是小学三年级的顾念远，也不可能因为被大型犬追着跑，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被狗吓到的是他们班当时的一个同学，应怜已经不太能能想起来名字了，只记得对方胆子很小，住在附近的小区，有时候他和顾念远会在上学路上碰到，带着他一起走。
　　【是不是看不出来？！】
　　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造谣之心蠢蠢欲动。
　　【他小时候还因为抄我作业被老师打过手心。】
　　抄作业是真的，只不过是应怜前一天晚上偷懒，为了多看会电视少和应女士报了两页练习册，老师检查之前直接看了顾念远的答案，回家应女士检查答案，越看越觉得应怜的解题步骤不会那么仔细，答案不会写得那么详尽，于是东窗事发。
　　应怜被应女士打了手心，还是当着来一起写作业的顾念远的面打的。
　　谢棠是真想不到。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的事就能解释通了。
　　刚来公司，遇到应怜的时候，应怜就笑嘻嘻说和他说过自己是受到老板赏识，特地跳槽换岗位的。
　　他对顾念远的态度和公司所有的人都不同，透着熟稔，也从来没有被对方身上那种带着威严的冷漠感震慑过。
　　向来不亲近员工的顾念远也从来不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这样的友谊十分可贵，谢棠甚至想为自己之前那番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担忧猜测道歉。
　　他再度感谢了应怜之前的建议，又问了一些之后的工作安排，结束了谈话。
　　反倒是应怜意犹未尽。
　　应怜本能地习惯与他人谈论顾念远，他认识的顾念远，他心里的顾念远。
　　这一对象通常是父母，他们共同的朋友，有时甚至会是日记本，或者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说说。
　　和顾念远分手后，除却最初那段满怀失落、怨怼的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向他人说过顾念远如何如何了，即便是这种带着亲昵感，没有太多分寸又无伤大雅的造谣。
　　【真好。】
　　谢棠发过来这样的感慨。
　　应怜不明所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背后的诸多复杂含义，半悬空在键盘上方的手腕微微抖动，一时之间之间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终，他给谢棠发了张模棱两可，能无缝插入到任何对话的卖萌表情包，三两句岔开话题，关掉了对话框。
　　应怜继续看自己收藏的那些干货心得，奶茶喝得差不多，瞥了眼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晚上十点半。
　　这几天饭桌上的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类型，应怜脑海中划过网友那些无孔不入的“V我五十”广告，顿时有点发馋。
　　他饿了。
　　应怜打开麦当劳的外送小程序，点了两对辣翅一块麦麦脆汁鸡，购物车删了又加，下订单的时候终究还是没有带上原本想点的辣堡。
　　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许灵枢好像真的很忙，十一点多才看到消息，大大方方回了个条“当然有空”。
　　应怜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老地点不见不散还是去自助烤肉，就看见一条新的消息从对话框里跳出来。
　　【怜怜……你们复合啦？】
　　应怜：……
　　应怜一个脑袋两个大。
　　复合了吗？当然没有，还早得很。
　　可他和顾念远现在的确住在一起，却又普通室友或者合租人那么干净分明，介于暧昧和非暧昧之间。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他当时家里有点情况，也不能全怪他】
　　一句话敲了又删，青年无声叹息。
　　许灵枢是好朋友，几乎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他不可能像和谢棠聊天那样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直到敲门声响起。
　　顾念远拎着麦当劳的外卖，略薄的唇微微抿着，面无表情站在外面。
　　他瞳孔漆黑，眼神深得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应怜有一瞬间的心虚，想起来自己点外卖一般都备注直接敲门不打电话，顾念远又在客厅，撞到加餐简直再合理不过。
　　“……谢谢，你要不要也来点？我点了两份鸡翅。”应怜迟疑，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在怂什么。
　　左右顾念远现在没立场也没理由管他，夜宵点单吃个麦当劳证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念远欲言又止。
　　应怜发誓，他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短暂的、一闪而逝的纠结。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把外卖袋递了过来。
　　“真不吃啊？”应怜忍不住挑眉，“你不是还有好几份文件要处理？”
　　顾念远家大业大，凡事又习惯亲力亲为，应怜有几次早上醒过来才看到他半夜发过来的消息和工作安排。
　　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太建议吃东西了，但熬夜的话胃里空空如也会更难受。
　　鸡翅还能垫一垫。
　　“……”
　　“早点休息，吃完记得漱口。”
　　顾念远轻声，没有回答和自己有关的问题。
　　应怜撇了下嘴，拎着外卖带，连着充电线一起，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抱到了客厅，堂而皇之在他斜对面坐下。
　　当然，出来的时候，他是戴着耳机的。
　　第二天清晨，顾念远去厨房蒸早点的时候路过客厅，依旧能问到那股很淡的，香辛料在进过高温油炸后发出的香味。
　　应怜陪他到了凌晨一点半。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点半应该还有麦乐送吧，反正之前开封菜我在十点半的时候点过外卖（。


第26章 二十六只大扇贝
　　许灵枢最近确实很忙， 大老板出差交流回来，对整个组的进度都不满意，push到了一定程度， 加上再过几天就是要进入十二月，学期末将至，各种杂七八的事都堆到一起，刚吃完饭， 还没聊上几句， 人就被电话喊走了。
　　应怜一边让他路上小心，一边满怀爱怜地准备买单， 到前台才发现顾念远早就付过了应该是之前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
　　付了就付了， 他也没和顾念远瞎客气， 更没有问服务员具体消费金额然后转账。
　　顾念远不缺这点小钱。
　　何况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根本不是转不转账， 而是这顿饭结束得太早， 十二点将将过半， 接下来不知道做什么。
　　平时上班已经够两点一线了，大好的休息日，总不能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吧？
　　“逛逛？顺便消个食。”
　　应怜嘴比脑子快， 几乎是刚提议完就后悔了。
　　跟顾念远逛街还不如即刻回去打游戏或者追番放松。
　　倒不是因为和顾念远逛街有多无聊多没劲，这个也不让买那个也不让买实际上，除了部分被划分到极度不健康范围内的食品，两个人一起逛街的时候，顾念远从来都是那种有求必应， 甚至不用应怜开口就主动付款的类型。
　　仅仅出于好奇多看了几眼的旗舰手机，线下实体店刚好有货的最新款游戏机。
　　当然， 每次他们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顾念远也会格外自觉地把购物车推到零食区， 精准无误地从货架上挑出应怜喜欢的零食大部分时候是仙贝，偶尔也会替换成pokey之类的韧性饼干。
　　应怜一直很有主见，从小到大的升学路线，包括专业和工作的选择几乎没让他爸妈操心过。
　　别人给高考分数出来还在纠结报哪个学校学什么，家长各种焦头烂额查资料甚至聘请志愿师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数份基于报考专业的人生规划了。
　　只是他的主见通常不包括生活方面。
　　应怜挑嘴，却不像他当时那个年纪的大部分男生那样对各种款式的球鞋有狂热的追求，基本上他爸爸买什么就穿什么，问意见就是都行，这个颜色当然可以，也幸亏文宜修审美在线，他才能小白杨似的迎风招展，从小初高一路挺拔到大学，清清爽爽，鹤立鸡群。
　　读了大学，应怜自己买衣服，也基本都是按那几个款式照葫芦画瓢。
　　左右文宜修的审美没出过错。
　　只是应怜本来就脸嫩，加上文宜修之前给他购置的衣服基本都是贴近休闲的款，在一众拼命成熟的大学生里，应怜不仅青春，还青涩，不止一次被当成过“怀揣梦想进来参观校园”的高中生。
　　按照正常发展，应怜会有个类似学人精的阶段，但他和顾念远同居。
　　顾念远知道他的苦恼后，直接包圆了他的日常穿搭。
　　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出去买衣服，顾念远挑，应怜试。他偶尔也会拉着顾念远对站在镜子面前拍几张，带着点臭屁地发给父母看。
　　很长一段时间，应怜每个月的生活费大头都是直接转给顾念远的，自己只留小部分应急。
　　现在的应怜早就不需要顾念远事事操心了。
　　诚然，他们现在在同居，可再像之前那样去超市扫购生活物品也没有必要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买完东西，然后再大包小包拎回车里根本没有必要，附近又不是没有能送货上门的商场和生鲜超市。
　　应怜想不到他们逛商场还能逛什么。
　　肚子还撑着，总不能到负一层的小吃街再吃上一圈。
　　那也未免过于尴尬。
　　应怜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然而顾念远根本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几乎话音刚落，顾念远就说了个好字，生怕他改主意似的。
　　“去哪里逛？”应怜只好把这个问题抛给顾念远。
　　他打定主意全程安静当顾念远的挂件，时间一过一点半，就以晚上还要做饭为理由速速撵顾念远回去。
　　“二楼有书店。”顾念远沉吟一声。
　　实际上，开车过来的时候，顾念远还看到商场附近那家很大的鲜花店。
　　他想买花，不是送给应怜，而是放在家里。
　　尽管他非常想这么做。
　　退求其次，以“改善家居”为理由，把心意嵌进花瓶，摆放在那里供人观赏，现阶段的顾念远也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去书店逛一会。”
　　应怜没有意见，甚至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进了书店，随便找本漫画或者小说一看，消磨会光阴，时间也这么流逝了，就能回去了。
　　“嗯，逛完回去再买一束鲜切花？客厅的花瓶还空着。”
　　顾念远抬眸，不动声色，“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花店。 ”
　　应怜一无所觉，压根没往深处去想，更不要说提出什么意见：“买呗。”
　　房子本来就是顾念远的，顾念远没必要特地征询他的意见。
　　反正谁买谁醒谁去插。
　　应怜对园艺一窍不通，之前住的地方那盆仙人掌还是之前某次和同事出去聚餐随手买的。
　　据说是抗辐射，而且好活。
　　搬家的时候，那盆仙人掌被他转赠给了谢棠。
　　“马蹄莲还是龙舌兰？”
　　顾念远继续征询意见。
　　“随便。”
　　应怜的浪漫细胞还停留在最基础的红玫瑰，回答含含糊糊，“反正没养宠物，买什么都行。”
　　书店就在二楼电梯拐角处，和自家经营的咖啡厅连在一起，非常适合杀时间。
　　应怜很久没有悠闲地，走马观花般逛过书店了，一时间居然还有点新奇，尤其看到那些文具和相关创意产物之后。
　　他在格外精巧，各种主题都有的立体书立面前站定，有点挪不开脚。
　　想买，但是他现在也什么书，买了也是摆设还是放哪都不和谐的那种。
　　总不能摆进顾念远的书房。
　　他买的东西凭什么给顾念远摆书，顾念远又不缺书立。
　　他想要书立难道不会自己买吗？
　　应怜还在计较哪个更容易拼，顾念远已经挑好去结账了。
　　接下来还要继续在书店里逛，顾念远把东西物品暂时寄存在柜台，拜托服务员帮忙保管后，重新走回青年身侧站定。
　　应怜纠结了半天才选好要买哪个，准备按书立的尺寸买个小书柜放在桌子上。
　　房子迟早要买，书房迟早要找人设计，大不了就当提前演习。
　　“这款刚刚买过了。”
　　顾念远说，迅速又短暂地碰了一下的他的手，人也跟着不自然起来，“……感觉你会喜欢。”
　　相当突兀地，应怜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脑海中只剩下刚刚对方的动作不断循环。
　　非亲非故，牵手干嘛。
　　要牵手就牵，能不能大方点，怎么非要搞得这么暧昧这么欲言又止，整得和暗恋一样。
　　应怜表情不自觉纠成一团，“我的书都在家，用不到这个。”
　　“可以重新订，再让人送过来。”顾念远不假思索，“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漫画这个月出了最新的典藏纪念版。”
　　书立刚好可以用上。
　　“……？”
　　应怜偏过头，目光充满困惑。
　　从你是怎么知道的到为什么你知道漫画再版我却不知道。
　　顾念远不喜欢看漫画。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在少年漫风靡起来的时候，顾念远已经早就过了那个会为热血会友谊燃到在床上打滚，逢人就讨论感想和剧情的心理年龄了。
　　他总是比同龄人要更成熟，更冷静。
　　应怜以前看少年漫，看到男主为了救女主勇闯勇闯另一个世界，背着大刀从天而降，被帅了一脸又一脸血，又澎湃又激动，在旁边边写作业边给他放风的顾念远则全然感受不到。
　　顾念远只会觉得男主冒进按照剧情设置，女主的亲朋好友是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女主去送死的。
　　他甚至分析了出了一二三点，头头是道。
　　应怜问他你不是不看这个吗？
　　顾念远回答说我没有看，只是你在看，又总是和我说这些，所以停下来的时候我会瞥几眼。
　　应怜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说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少年漫肯定没有市场，你还是专心写作业吧，顺便帮我注意点听点声音，万一我妈突然上楼记得提醒我。
　　屋子里空调风呼呼地吹，挂在书桌最上方，靠近窗户的风铃荡来荡去，顾念远看书，各种大部头的原文书，他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作业，去看之前攒下来的少年漫更新。
　　很长一段时间，应怜关于夏日的回忆就是空调，总是有两个勺子的冰镇半边西瓜，和顾念远对分的冷饮，还有总被顾念远指出不合理之处的少年漫。
　　过去很久，久到当时看的剧情应怜都已经记不清，他还是会想起顾念远对于那些角色的分析和点评，想起他说：“憧憬的确是距离了解最遥远的感情，但同样也是想要去了解的最大动力”，那时应怜的确憧憬顾念远，追赶顾念远。
　　然而就像少年漫的结局总不可避免地走向结婚生子，从拯救世界走向生活的柴米油盐，那种强烈的想要接近某人，了解某人的心情，也会随着成长大逐步归于沉寂。
　　应怜早就是个足够成熟的大人了，他不会再把顾念远看得比任何其他存在都重要，沉舟破釜，孤注一掷。
　　他有自己的生活。
　　那生活并非以顾念远为重心。
　　“你明天过生日。”
　　顾念远解释，面上看不出多少紧张。
　　实际上从迈进这家书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设想接下来要如何向应怜坦诚，预设了好几种可能和应对方式。
　　心中反复演练过许多遍。
　　“所以，是生日礼物？”
　　应怜恍然，要不是顾念远提醒，他可能得等到爸妈和朋友们发信息祝福，或者看见各个软件提醒才能想起来这回事。
　　“不知道要送什么，想起来你以前很喜欢。”顾念远回答。
　　而且他之前瞥到过应怜在午休的时候浏览过那部漫画最新TV改编的消息。
　　当然，顾念远想送给应怜远不止一套漫画书。
　　没有兑现的书店，没来得及出发的旅行，还有之前应怜随口中提到过的，想养金毛犬的无心之言。
　　应怜转过脸去看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张雕塑般俊美的面庞，直到被盯着看的人略不自在咬了咬下唇，眼睫半垂，才移开目光，重新落回琳琅满目的货架上。
　　即便是休息日，书店也足够安静。
　　他隐约听见的，在耳畔鼓动的心跳属于谁。
　　这实在是一份不合时宜到极点，迟了至少好几年，更难以宣扬出去的生日礼物。
　　只有笨蛋才会送。
　　可是应怜又必须得承认，这套对他有效。
　　他很念旧，永远对感情牌没办法。
　　不管是有心栽花，还是无心插柳歪打正着，笨拙的同时又有点可爱的顾念远的的确确让他心软。
　　“现在其实也还行。”应怜清了清嗓子，“之前腰斩的TV又重新换公司继续做了。”


第27章 二十七只大扇贝
　　零点一过， 应怜才知道顾念远不止送了他全套典藏版漫画当生日礼物。
　　巨大的箱子里各种小东西堆得整整齐齐，都是应怜喜欢、或者说喜欢过的比如那几个珍稀的蝴蝶标本；比如那一摞证快和漫画差不多高的游戏卡带；再比如最新款的数码设备，颜色还是应怜喜欢的灰蓝，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特别定制款。
　　应怜被弄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顾念远又表现得小心且忐忑，以至于他连“你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东西我往哪放”这种话都觉得分量太重，只好把所有的心绪都归到那声夹杂着叹息的感谢里。
　　“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挑了一些你以前感兴趣的东西。”
　　顾念远眼眸沉静， 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吐字却无端透着一股郑重，“喜欢就好。”
　　“主要是你给得实在太多了。”应怜咳嗽一声。
　　在投其所好这件事上， 换成任何人都可能做得没有顾念远好。
　　他年少时追逐顾念远， 朝着心里那道影子前进的时候， 顾念远同样在前方注视着他关于这点， 应怜一直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说， 把那种窃喜放在心里， 而顾念远更不会主动挑明，说出那种温柔可亲的话，热烈又直白地同他表明心意。
　　喜欢是应怜先说的， 人是应怜主动追的，大部分时候的顾念远只是在等，以至于谈恋爱那会应怜总觉得除了自己，这家伙可能和谁都没有办法长久。
　　磐石当然是好的，坚定不移， 不变不朽。
　　可人心是肉，敲扣磐石却始终无法得到从石块最深处传来的回响， 自然会变。
　　也就应怜这种撞南墙都不回头的倔脾气能经得住消磨， 顾念远是磐石， 他就是顽石。
　　“已经很少了。”顾念远陈述，“……不确定的东西我都没有挑，还有一些不适合，也没有放进来。”
　　“嗯？”应怜好奇。
　　顾念远既然给他送生日礼物，就不可能送他不喜欢的东西，怎么也不至于到“不适合”这个地步。
　　青年蛱蝶般的睫毛微弱地颤了颤，濒死一般，很难说清是有力还是无力。
　　“恋爱的时候说的那些，还有几支股票的持有额。”顾念远说。
　　碍于某些原因，还不敢大方地拿出来，放在他房间的保险箱里。
　　这个人真是……
　　应怜突兀生出一种恍然之感，把原本想说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要是那个时候我们……”
　　喜欢和爱非但要做，更要去讲，清清楚楚，赤诚又袒露地讲，但凡四年前应怜或者顾念远再坦诚一点，就算当时彼此的性格都有一些问题，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地步。
　　“算了。”他勾了下唇，迅速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去煮点面，你要不要一起吃？”
　　“我来就好。”顾念远上前一步，拦住他。
　　“大晚上的，你该不会想给我做长寿面吧？”应怜摩挲下巴，不负责任地猜测。
　　长寿面和普通面条的区别，就在于一碗只有一根，有长久绵延之意，是应女士老家那边的传统。
　　每年生日都会出现在他家餐桌上的长寿面，则是应女士对他为数不多母爱的铁证。
　　读大学的时候顾念远同样给他做过长寿面。
　　和应女士那些不均匀，没有过多修饰，更注重食用功能而非美观的面条不一样，顾念远擀的长寿面相当有卖相，整齐得就像机器碾出来的老家其实没有那样的说法，但顾念远就是觉得，长寿面的长也有顺遂的意思在里面，这里粗那里细，等同平添坎坷。
　　应怜捧着脸，还说过他迷信。
　　“手相都比这个科学。”
　　他被顾念远盯着吃完那碗面，眼疾手快，趁着顾念远收碗的时候抓住了对方的手，郑重地拉过来，于自己面前摊开，顺着掌纹摩挲端详，啧啧有声。
　　“让我看看……早慧，有大才，注定会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但亲缘比较稀薄，注定没有子嗣。”
　　应怜正经也只正经了两句，又笑嘻嘻地眯起眼，“不止如此，你还命犯桃花，容易被桃花煞影响运道，想要破解，必须牢牢把握你的正缘，你的正缘已经出现了。”
　　正缘当然是应怜。
　　自卖自夸了个够，应怜才松开他的手，凑过去讨要报酬，天机不可泄露，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换一个吻半点都不过分。
　　“家里还有面粉。”顾念远点头。
　　这便是“是”的意思，他要给应怜做长寿面。
　　“别，等你做好，我估计也就睡了。”应怜打了个哈欠，“就煮冰箱里那个鲜面条，顺便煎个荷包蛋就行。”
　　困倒是也没有多困，只是不这么说，顾念远肯定会进厨房去给他和面，大晚上的，没必要特地折腾。
　　“那明天煮。”
　　应怜知道他说的这个明天煮是指长寿面，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继续阻止，“明天请你吃蛋糕。”
　　结果面里不止有荷包蛋，还煎得很嫩的牛排粒，相当中西合璧。
　　应怜盯着那满满当当的一碗，怀疑顾念远有把自己当猪在养的嫌疑，去厨房重新拿了个干净的碗，把面分了一小半给顾念远，肥胖和高血压都要同享。
　　盯着顾念远吃了健胃消食片，道完晚安，应怜才揉着眼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才想起来礼物还在外面，箱子太大，他懒得马上拿进来，躺在床上给顾念远发消息，说是明天整理，让顾念远不要动。
　　礼物送给他，就是他的了，就算顾念远强迫症犯了想帮他暂时拿到其他地方重新摆好也不行。
　　顾念远秒回了一个好字。
　　早上是自然醒的，换了份工作之后，应怜自我感觉睡眠质量要比过去好了不少，经常一夜无梦，甜香极了。
　　洗漱的时候，顾念远刚好开始煮面。
　　应怜坐在桌子上，问他蛋糕想吃什么口味，水果选蓝莓还是奇异果。
　　面还没吃完，许灵枢托人跑腿送的礼物就到了，一束花，还有一把配置相当不错的键盘。
　　应怜敲了几下，觉得换上这个新装备自己写代码的速度最起码能提升20%，战斗力直接上升了一个等级声音清脆，手感还好，不得不说，许灵枢是懂程序员的。
　　“你现在喜欢键盘了吗？”
　　顾念远暗自掐住手心，准备找人下午再买一把更好的键盘送过来。
　　“也不算？我又不收集这个，只是觉得它一看就很好用。”应怜想也不想地回答，半晌，才意识到这人刚刚在吃醋。
　　可能还有自责？
　　他不确定，又莫名笃信顾念远会有类似的念头。
　　尽管和顾念远相处于他而言已经是某种习惯，可顾念远的心理问题就摆在那里，是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他下意识的忽略消失。
　　“你送的礼物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应怜把干干净净的面碗推给他，尽可能成熟地描述自己的感受，“非常惊喜。”
　　“假如……”顾念远的神色依旧不甚明朗，缓慢而踟躇地开口。
　　几乎嘴唇一嗡，应怜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没有假如。”
　　他冷酷地开口，没给顾念远任何提议的机会。
　　许灵枢是密友，顾念远是前男友、现在还是有点喜欢的人，两个人对他都很重要，不同意义的重要，根本不存在什么红白玫瑰之争。
　　应怜不会去衡量比较他们的礼物。
　　“可是我想送键盘给你。”
　　顾念远闷声，脑袋微微埋着，“我在准备礼物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点，我想补回来。”
　　应怜直觉有哪里怪怪的，代入顾念远，又觉得对方有这样的念头会很正常。
　　或许他的确不是故意和许灵枢竞争，只是在某种弥补心理的推动下，才下意识做出这种类似比较可能用“争宠”一词行容更合适，的行为。
　　“我不想等到明年。”
　　顾念远声音更沉，透着黯然。
　　“也不用等到明年吧。”应怜忍不住掰手指，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圣诞礼物，新年礼物，可能还有情人……”
　　意识到自己话说得过于顺口，以至于半点没过脑子后，应怜迅速闭上嘴巴，含糊道：“总之机会有很多。”
　　然而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可以吗？”
　　话音未落，顾念远就略带匆忙地开口，眸中亮意惊人。
　　“呃，义理巧克力可以有。”应怜期期艾艾，顾左右而言他，“今天要不然出去吃吧，上次谁说新开的那家自助味道很好，我还没去过。”
　　顾念远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认真专注，哪怕听到义理巧克力这几个字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应怜被看得有些恼怒，抿了下嘴，刚要说些什么，放在旁边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是从家庭群里直接发起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爸的电话。”
　　他冲顾念远扬了扬手机，没等顾念远自觉回避，匆匆进了自己的卧室。
　　等门关上，顾念远才神色如常地站起来，收好筷子，把面碗端进了厨房。
　　他重新换了个思路。
　　键盘不可以，那别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的礼物里只有手机平板之类便携性较强的电子设备，还没有同品牌的电脑。
　　顾念远准备让人下午过来，在家里装一台崭新的，性能更好的电脑。


第28章 二十八只大扇贝
　　应怜进房间第一件事是找耳机， 好在昨天睡前他把充电盒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他险险在视频请求挂断的最后一面接通了来自他爸爸的电话，没让文教授大早上又重拨一次。
　　视频接通，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止有文宜修， 还有他妈妈应女士。
　　“真真，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文宜修语气温和，“你妈妈给你发了红包， 还是之前那个账户， 让你挑自己喜欢的东西买。”
　　应怜喊了声“爸”，又说了个好字， 过了几秒， 才带着点别扭地朝斜斜往镜头处瞥的应女士喊妈妈， 向她道谢。
　　应渺脸上这才见了笑意， 问道：“今年元旦回来吗？你爸爸平时没少念叨。”
　　“目前还不确定。”应怜是准备回去的， 只是没急着承诺， 把答案说得太死，“要是没有意外，今年应该能回来， 新工作不怎么加班。”
　　“不加班就好。”文宜修感慨，“平时工作怎么样？稳定下来了没有？我和你妈妈都没什么空过来，你要照顾好自己。”
　　应怜接连嗯了好几声，又回答了一些关于工作环境之类的问题，文宜修这才完全放心， 并且满意。
　　作为父亲，他支持应怜的决定， 尊重他的选择， 却不代表赞成。
　　天大地大， 儿子的健康和开心更重要。
　　应怜的新工作没上一份压力那么大，加上视频里看上去黑眼圈也消了许多，气色也不错，他自然高兴。
　　“……换地方了？之前好像没听见你提。”
　　那厢父子正在开开心心地聊天，应女士冷不丁插进来，问了一句。
　　应怜为了方便说话，干脆找出支架，自己则在书桌前面坐下来，暴露了房间的部分装饰。
　　“换、换了工作嘛。”应怜心头一跳，“肯定要找个更方便通勤的地方。”
　　“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我爸讲了。”
　　顾念远回国，顾念远现在是他的新上司，他正在和顾念远同居当室友。
　　这三件事他一件都没有和家里说过。
　　应女士向来敏锐，应怜还挺怕她看出来点什么。
　　“这样。”
　　应女士重新低下头，去看手上拿着材料。
　　就在应怜以为自己成功将她糊弄过去，不自觉松了口气的时候，应女士拧着细长的柳眉，直接从旁边的爱人手里拿过手机，让镜头对准自己，“你墙上是什么？”
　　“就是很普通的卧室装饰画？”应怜不解，“搬进来就有了，不是我挂的。”
　　“我知道不是你挂的。”
　　应女士翻了个白眼，“你又没遗传到我和你爸爸的艺术细胞，怎么可能懂印象派。”
　　应怜：……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满脸不服。
　　“这幅画我肯定在哪看到过。”
　　应女士没给他辩个究竟的机会，“脸挪开一点，把手机拿过去让我看看。”
　　“不是吧，妈，同款网上没一千也有八百，你随便搜一下不就有了？”应怜莫名其妙。
　　“不是同款，我肯定在哪见过。”应渺揉了揉太阳穴，“以前你和小顾住一起的时候，客厅挂的好像就是这个。”
　　应怜心想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把话题叉开，应女士已经完全将两者对比完成，并划上了等号。
　　“你和小顾和好了？”
　　应渺相当信任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力，“不然怎么把他画的画挂在房间。”
　　“什么，他画的？”应怜茫茫然。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应女士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大一国庆你们去海边旅游，拍了不少大海的照片，小顾也画了画，挂在客厅里。”
　　应怜忍不住扭过头去看自己房间挂着的画，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大概、似乎、可能，的确有这么回事。
　　应怜沉默，相当难堪地开始抱怨她：“你怎么这么八卦，连这种事都要记啊。”
　　应渺白眼顿时翻得更厉害，顺带把满脸关心，试图凑上来问东问西的文宜修往旁边推了推，“别急，我来问。”
　　在对付应怜这种事上，没有谁比应渺更有经验。
　　“你要是挂电话，我明天就请假飞首都。”
　　她这样威胁道。
　　应怜知道她不只是说说而已。
　　应怜小时候，她正在事业上升期，三天两头不着家，家务和带小孩都是文宜修一手包圆。
　　文宜修脾气好，又有耐心哄人，应怜被他爸爸惯得和什么似的，别说打板子，就连呵斥都没有有过。
　　应女士稳定下来，应怜已经成了那种连吃饭都要哄的“坏小孩”了。
　　文宜修惯着应怜，她不会。
　　应怜不让人哄不肯吃饭，那就不吃，反正饿的是自己。
　　应怜不肯吃饭，又饿，眼睛里面就开始掉豆豆，应女士就冷冷看着他哭，自始至终都没哄过他，还拦着文宜修。
　　“你不吃饭，那就只好饿死了，反正我和你爸爸还年轻，我们还能再生一个更听话的弟弟或者妹妹，把你的玩具，还有房间都给他。”
　　应怜被她吓到了，于是哭得更加大声，哭得直打嗝。
　　应女士就满脸嫌弃地说他哭起来好丑，简直不像她亲生的。
　　应怜哭累了，睡觉，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不要太乖太老实。
　　儿时的阴影太严重，导致应怜成年后依旧有点憷她。
　　“我本来没想挂。”
　　应怜心里怂怂的，嘴上气势倒没有输多少，“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挂视频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怎么就不能跟他和好了？”
　　应女士呵呵一笑，道：“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
　　“……”应怜又被她嘲讽到了。
　　“我要是人家小顾，才不听你道歉，跟你和好。”应女士说。
　　“顾念远才没你这么小肚鸡肠。”应怜反驳，越想越不服气，“而且本来就不只是我的问题，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谁教他什么都不说的。”
　　“但你也承认了，你的确有问题。”
　　应女士不依不饶，故意啧了好几声，“以前谁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是小顾对不起你的，嗯？”
　　应怜恨不得即刻顺着网线爬过去让她闭嘴。
　　偏偏他现在对顾念远的家庭情况一清二楚，没办法像以前和应女士拌嘴那样，再说出类似“你到底是谁亲妈”这种话。
　　哪怕房间隔音很好，就算这么说了顾念远也不知道，更不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任何影响。
　　要是应女士真的是顾念远的亲生母亲就好了，这样他就有一个很健康的成长环境，心里不会再积那么多的事了。
　　有一瞬间，应怜甚至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真真？”
　　应女士从儿子的沉默中读出了反常。
　　不带着那股特有的刻薄促狭，她大体也算个贴心的好长辈，“不管是小顾之前对不起你更多，还是你对不起小顾更多，彼此到底是怎么误会的，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和好了？人要向前看。”
　　“妈妈只是想你跟自己和解，不是叫你认错。”
　　文宜修温和的声音也响起来，“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小时候那样当好朋友，或者普通朋友，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的，我那个时候的确不懂事。”
　　应怜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几乎在手机屏幕前软成了一滩，“就是，顾念远当时家里的情况有一点特殊，也比较复杂，我什么都没有问他，更没有好好地了解前因后果。”
　　他做得一点都不好，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念远愿意把画送给你，说明他也是很珍惜和你的感情，想跟你和好。”
　　文宜修继续好声好气，“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他知道你是对亲近的人很霸道，又很莽的性格，肯定不会多责怪你的。人不可能在一段关系中不犯错误，你不要钻牛角尖。”
　　“不是这样的，你们根本不懂。”
　　应怜说，“不是钻牛角尖的问题，是顾念远”
　　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了，只得重复，“总之我们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不是我们想的样子，你倒是说。”应女士很轻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那双眼睛里的茫然简直要溢出来，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可怜，她根本不会如此委婉。
　　“你爸爸都这样子安慰你了，你不要不识好歹”才更符合她的风格。
　　“父母感情破裂、忙着分割财产？私生子上门争夺继承权，还是家里老人突然卧病在床，遗产分配不均？”
　　应女士抛砖引玉，说了一堆例子。她的律所什么类型的案子没见过？
　　应怜本来还很难过，听完她说的这一对，下意识就开始反驳，“你怎么总盼着人不好，净往坏处去揣测啊。”
　　毫无征兆地，应女士被他噎了一下，有种好心喂了驴肝肺的感觉。
　　“顾念远……嗯，他家里，是那种很典型的政治婚姻。”应怜噙住下唇，忍不住用牙齿在上面磨来磨去，“他的成长环境，和我们家，也和绝大部分人家非常不一样。”
　　而他当时对此一无所知。
　　“我和他分手的时候，太决绝了，明明知道他喜欢我，却没有哪怕一点考虑他的感受，我在报复，我感到过快意。”
　　在父母面前，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平静而缓慢地剖析自己，“我不知道他很其实脆弱，岌岌可危，在碎掉的边缘，任性地用爱伤害了他。”
　　这是面对顾念远，不知道应该从何说，也无法轻易坦诚出口的。
　　“哦，的确挺混蛋的。”
　　应女士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是在改过自新？”
　　“……当时又不止我一个人是混蛋！”
　　应怜瞬间炸毛，狠狠瞪她，目光几乎剜穿屏幕。
　　“那你们协商改过呗。”应女士乐不可支，轻飘飘开口，“一比一扯平，谁也不欠谁的，重新开始。”
　　应怜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气焰又重新下去了。
　　“没办法扯平了。”他这样对应渺说，“我当时的分手方式导致他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给他的生活带去了很坏的影响，我没办法和他扯平了。”
　　花了不少时间，应渺才从根据他断断续续的陈述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从回国巧遇，再到坦白，解开误会。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
　　不过是没多少情感经历的小年轻才会有的烦恼罢了。
　　她给安静倾听的爱人使了个眼色。
　　“真真，你是因为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念远，害他变成这样才和他搬到一起，稳定他的情绪，慢慢劝他去找心理医生；还是因为特别特别喜欢他，不愿意看到他低到尘埃里，想让他好起来，继续发光呢？”
　　文宜修问。


第29章 二十九只大扇贝
　　“顾念远， 我们再好好谈一下吧。”
　　应怜想了早上那个问题很久，花了大半天才正式下定决心。
　　顾念远正在把没吃完的蛋糕往冰箱里放，闻言， 手腕不自觉抖了一下，表情很是难看。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那般，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是不是他做得还不够，或者做得太多， 没有把握好应该有的距离，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招惹了不喜？
　　可是顾念远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没有标准可以提供给他。
　　应怜要谈什么， 而自己又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顾念远毫无头绪可言。
　　敞开的柜门遮住了他的动作， 加上厨房和客厅有一段距离， 应怜并没有注意到青年片刻的慌乱和不自然， 他冲顾念远招手， 等人在自己的对面重新坐下来，这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一点问题， 一点很小的问题。”
　　顾念远背脊僵硬，无声点头。
　　尽管应怜这样说，可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小问题，任何与应怜有关的都不是小问题。
　　“咳，你别这么严肃， 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开会。”应怜被他下意识透露出的严肃感，以及周身透出的那股仿若如临大敌的戒备弄得也有点紧张。
　　顾念远微愣， 喉结滚动， 清晰又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他说， 同时垂下了眼睫，努力将几近抿成直线的唇角朝上提了提。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道歉干吗。”应怜含糊，有点难以启齿，“就是，我白天的时候想了一下，好好反省了一下我自己。”
　　“你没有安全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加温和一点，“因为一些我们都知道的，家庭方面的原因，还有当时分手带来的影响。”
　　“我知道你的自控力很强，人前你依旧是我知道的那个顾念远，八风不动，能力卓绝，这种状态看上去没有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它的存在感又会变得很强烈。”
　　“真真……”
　　“你先听我说完。”应怜蹙眉，打断他，“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是一个隐患，我则是隐患爆发的引子。”
　　顾念远不赞同地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应怜的目光又平静而锐利地射了过来。
　　你先听我说完。
　　顾念远知道他的意思，重新抿住嘴唇，将那股辩白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的态度，一些言辞，或者说，我本身就是导致你产生不安的最大诱因。”
　　应怜说：“从一开始避如蛇蝎、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再到为你工作，尝试破冰，和你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发现之前的那些误会……整个过程，我很少直接又明确地表达过我对你的感情，或者是自己的一些想法，没有给你带来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他的承诺根本不能算承诺，诸如“只有一点好感”，“目前不考虑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只会加重顾念远不安。
　　明明他知道顾念远想要什么，说什么话能让他有安全感。
　　他只是不够坦率，边敞开自己，边逃避自己的内心。
　　“关于这点，我认为我非常有必要向你道歉。”
　　说到此处，应怜停顿了一下，发觉从刚刚开始自己的语气有种公事公办之嫌。
　　“……就是，我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同情你，或者说觉得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当时我和你分手断联系的时候的确有点那什么故意泄愤，对你有愧疚，又因为我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才过来和你住，帮你疏导。”
　　只是如此的话，他根本没必要搬过来和顾念远一起住，等顾念远等状态稳定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借口。
　　难道他不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即便顾念远再怎么不情愿，也会乖乖去找医生吗？
　　他只是……
　　他只是
　　“我还喜欢你的。”
　　他看向顾念远，重复道：“我现在还喜欢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想要你好好的，像以前那样，甚至更好，被大家注视，有谈得上话的朋友，可以尊敬的长辈，而不是小心翼翼，只能抓着我，我不想你这个样子。”
　　实际上，顾念远在听到喜欢那两个字的瞬间就已经方寸大乱，他几乎维持不住端正平稳的坐姿，差点直接从桌子上跳起来，冲过去抱住应怜。
　　对他来说，这种几乎病态的依恋感其实没什么不好的，他其实很清醒，但是应怜介意，所以他可以尝试去改，就像应怜搬进来之后对他提的那些要求他都尽力做到了一样。
　　他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会改正。”
　　应怜：……
　　应怜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他根本没有认真在听。
　　“其实我不介意你这样。”
　　他抿了下略微发干的嘴唇，“我不介意成为你的那根蜘蛛丝。”
　　顾念远把手边的水杯推了过来，应怜瞥了眼，没动。
　　这不是一个多恰当的比喻，犍陀多因无恶不作坠入地狱，世尊垂怜其生前唯一一件善举，赐下蜘蛛之丝，度其脱离苦海血池，刀山剑树，升入极乐世界。
　　顾念远不是犍陀多，而是生来就作为父母之间扭曲关系，身不由己，无辜至极的牺牲品。
　　然而，应怜的确是那根蜘蛛丝。
　　微光闪烁，仅有一线，又重如千钧。
　　顾念远是一个对自己从来都很苛刻的人，他所求不多，光是抓住蛛丝便已满足。
　　应怜不想他就这样满足，他不是从始至终都在炼狱里的。
　　他专程为顾念远而来，想要顾念远置身净土，永享极乐；想要他皎洁明亮，不再受到过往泥沼任何影响。
　　“但是你还可以更向上走的。”
　　他把水杯朝顾念远那边推了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去看对方，“就是……”
　　明明打好了腹稿，有一肚子早上从文宜修那边听过来的大道理，说到这里，却怎么也没办法继续往下了。
　　心脏在不均匀地跳动。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应怜第三次重复。
　　仔细想来这句话其实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从来没有谁规定过被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按照喜欢的那个的想法来，喜欢应该是一种相对纯粹的感情，而不是因为某种期许成为负担。
　　所以他说的是“想”和“可以”，而并非“要”或“应该”。
　　选择权在顾念远的手里。
　　“那么，真真，你想吗？”
　　顾念远听懂了。
　　他顺从，心甘情愿，没有半分犹豫地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利奉在手上，带着一股乖顺地问应怜。
　　应怜不由瞪他。
　　“很多东西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顾念远很浅地笑了笑。
　　“真的？”应怜盯着他的眼睛。
　　他其实不意外顾念远会这样说。
　　“你以前明明很有所谓。”应怜才不相信，当着面开始翻旧账。
　　以前的顾念远不好接近归不好接近，但也没到后来，乃至现在这种地步。
　　这句话其实有点伤人，几乎是刚刚说完，应怜就做出了解释：“没有比较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不够坦率。”
　　“……那毕竟是以前。”顾念远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人总是习惯性怀念过去，又永远无法回到过去。
　　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以前就无所谓了吗？”
　　应怜不依不饶，追问，“的确，人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但不意味可以创造新的未来，你自己不愿意，我再怎么想都没有用。”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平气和，说着说着，不知从何处又生出一股怒意，开始口不择言，冷笑出声。
　　“你就算当一辈子深受原生家庭所害的苦情角色，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难道还能逼你阳光开朗起来吗，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领？”
　　“真真，我没有要不识好歹。”
　　顾念远的辩解相当苍白他还没从有完全那句相当猝不及防地喜欢中脱离出来，说出的不少话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经过缜密的分析和思考，听见冷笑，顿时更加慌神。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应怜显出几分咄咄逼人，忍不住双手撑住桌面，从餐椅上站起来。
　　尽管刚刚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毕竟不是他的风格，他性格继承应渺更多，耐心或许足够，却没有文宜修那样的涵养和气度。
　　“不是不识好歹，好心当做驴肝肺，那就是害怕或者不敢。”
　　他的结论相当武断，“你要承认自己是胆小鬼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顾念远不回答，应怜也没有往下追问。
　　谈话的确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就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预计，犹如无缰之马，就是应怜，也不知道它即将奔向何方。
　　他还是没有控制好脾气，正如顾念远依旧还在犹豫。
　　世上不如意之事总是十之八九，他和顾念远想要回到之前那样，甚至亲密更甚，还要进过许许多多的磨合。
　　四年的分别没有改变太多东西，问题在于他们过去太年轻，冲动而盲目，新鲜又甘美的爱情掩盖了许许多多的潜在的问题。
　　分手让它们都暴露了出来，现在，即便他们相对而言依旧不那么成熟，但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将其无视，为下一个长久再度埋下隐患。
　　说不丧气是假的。
　　在应怜的预演里，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在渡尽劫波相逢一笑的阶段，下一步就陪顾念远定期去看心理医生走出过往阴霾，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步找回以前恋爱时的那种感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某人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态度卡在前几步。
　　应怜才不要他这种不健全的，过于全心全意的顺从。
　　倘若他从认识顾念远开始，顾念远就是现在的样子，他绝对不会多说半句话。
　　问题在于不是。
　　即便过去顾念远在他面前或多或少有故意伪装的地方，可有些东西是再怎么藏都没办法藏住的。
　　那个时候的顾念远在乎应怜，也在乎自己这部分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又处处在存在于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里。
　　应怜忍不住生气，气着气着，便开始不忍心，不舍得再去责怪他，转而去怨他的父母尤其是母亲。
　　他对邻居叔叔还算有好感，没有他，顾念远或许连正常的童年都未必有。
　　至于顾情，他其实只匆忙见过对方半面，在初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她过来接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时候。她坐在车里，车窗只摇下一小半，眉眼凌厉，气场惊人。
　　和她一比，应女士简直是小绵羊那般温和无害。
　　毕竟应女士虎妈归虎妈了点，本质上还是个爱孩子的正常母亲。
　　岑寂许久，久到应怜意识到自己还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把要不要坐下去的问题纠结了少说十几遍，顾念远的声音才重新再他耳畔响起来。
　　沙哑、带着叹息。
　　“……我一直都是。”
　　顾念远抬手，抚上面庞，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和他有任何的目光接触，“现在已经很好了。”
　　已经是他之前奢望过，又不敢真的去想的好结果了。
　　应怜无言以对，朝他走过去，缓慢又坚定地将他手掰开。
　　“哦，那没有关系。”他故作平淡地开口，涟漪从心湖正中一圈一圈往外溅散，“反正我胆子够大，分给你也绰绰有余。”


第30章 三十只大扇贝
　　应怜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恋爱初期， 久违地青春了一把。
　　不然为什么“顾念远答应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会让他整个人都有点醉醺醺的，又莫名亢奋，心情和当时顾念远答应他去动物园约会差不多呢？
　　这种感觉收都不收不住， 连谢棠都觉得他这几天积极得过分，把周一周二周三的班上成了距离周五下班还剩最后半小时的那种状态。
　　应怜一边否认说哪有，一边又不免期待起即将到来的双休，恨不得即刻快进， 连奶茶都比平时多点了一杯。
　　他下楼拿外卖的时候， 撞到了被门外拦在外面，中文说得磕磕绊绊， 不停用手势比划的外国人， 不免多看了几眼。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湛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简直就和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见主人似的。
　　一连好几声“Hi”之后， 他好像才确认了什么， 试图冲破门卫的阻拦冲过来，“我见过你，我有印象……！”
　　“你一定是顾的那个男朋友对不对？！”
　　应怜：……？
　　应怜震惊， 并且茫然。
　　“我是他的合伙人！我有资料可以证明！”
　　门卫听不懂他嘴里叽里咕噜往外冒的鸟语，应怜却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解释一番后，他把人带进了公司的候客处，自己也坐下来。
　　丹尼尔，顾念远的合伙人， 手上有公司10%的股份，顾念远回来之后， 国外的总公司就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他这次到访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到了楼下才发消息通知顾念远， 说是楼下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然而顾念远在开会，根本没看见他的消息。
　　要不是应怜正好摸鱼下来拿外卖，丹尼尔可能还要在楼下再多站至少半个小时。
　　不过比起这些，应怜更加好奇丹尼尔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顾念远不是那种性格外向，会和朋友谈论自己感情史的类型，更何况在国外那段时间他们处于分手状态。
　　“顾有一个专门的加密相册，经常浏览的那种。”丹尼尔比划，“有一次在图书馆，我想去他那边蹭论文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看，后来拉他当合伙人也经常会遇见他看你。”
　　只不过顾念远很宝贝他的相册，对他们都很戒备，丹尼尔还是在有女朋友吸引注意力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凑上去才看清照片上人的脸。
　　那是一次相当珍贵的机会，加上事后他和女朋友描述的时候，女朋友刚好在画素描，照着他的描述把人画得有几分相似，他才能在仔细端详过应怜后把人认出来。
　　当然他也担心过认错，不过认错也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只要诚心道歉，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就能过去的。
　　丹尼尔是纯正的美丽国人，可应怜总觉得他有部意大利血统。
　　滔滔不绝谈论相关话题的时候，丹尼尔的比划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不得已把自己准备下班前喝的另一杯奶茶递给丹尼尔，客套地请对方喝奶茶，丹尼尔的手势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么说，你们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应怜有点想知道顾念远在国外四年是怎么过的。
　　直接问顾念远当然可以，但有时候朋友的视角会更加模糊，同时又会在某些方面客观精准一点。
　　而且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当着顾念远的面夸顾念远厉害，但这些是可以听他的朋友谈论，和他的朋友说的。
　　顾念远的朋友很少，光凭借丹尼尔是顾念远的朋友这点，他就值得应怜另眼相待。
　　“也不算吧。”丹尼尔闻言，挠了挠头，“你知道的，顾是一个比较，苦行僧的人，我们应该算那种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兼合伙人。”
　　他会单方面对顾念远更热络一点，把顾念远当成朋友对待，但顾念远这种冷淡不好接近的人最多能给他友谊的回报也就这么多。
　　要不是这样，丹尼尔知道他和男朋友复合也不会那么惊讶。
　　他对应怜怀有十二万分的好奇，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其实他以前也没有那么……”应怜不由咂舌。
　　丹尼尔描述中的顾念远和应怜认知中的顾念远简直是两个人。
　　即便丹尼尔描述得再怎么传神，他还是很难把平静喝酒到半夜，处理邮件，然后去厨房煮饭，一天可能只吃一顿的顾念远和顾念远和家里那个穿白蓝条纹围裙，一日三餐异常准点的人联系起来。
　　“有时候我和温莎就是我的女朋友半夜开完party，可能会去他那里蹭个饭，顾通常都是醒着的。”
　　丹尼尔完全没有所谓的“卖队友”的自觉，说完这句之后，又吐槽了中餐某些他所不能理解的口味之后，顺带还感慨了一下亚洲人的勤奋。不止是顾念远，他印象里大部分来自日韩及印度的同学也是一样。
　　他们好像完全不需要睡眠，而且身上总有种他所不理解的急切。
　　和那些同学相比，顾念远无疑要好得多。
　　人人都可以做到勤奋，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苦行僧。
　　当然，在某些语境下，苦行僧其实不是什么褒义词。
　　应怜猜想过顾念远在国外过得可能不是那么好，可能会表现出不适应或者一人位于异国他乡的孤独，又觉得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能轻易克服，连障碍都说不上的存在。
　　他对顾念远有一种盲目的自信，顾念远学成归来，摇身一变成为他的老板也对他自信的某种验证。
　　只是应怜没想过，他会这么不爱惜甚至说“折磨”自己。
　　听丹尼尔吐槽到顾念远某次差不多几乎三天没合眼之后，应怜甚至觉得他活到现在还只是胃不太好简直是个奇迹。
　　相比之下，他觉得半夜看邮件去厨房煮饭，总是低气压压力下属压力合伙人顾念远简直不要再可爱，年轻人作息不规律多正常啊，谁没在凌晨两三的时候吃过那么几顿夜宵呢。
　　“所以我们都认为你非常厉害。”丹尼尔忍不住竖起拇指，挤眉弄眼，“和顾相处的压力太大了，真不敢想象你居然可以和他友好地相处那么久。”
　　而且分手之后还能被顾念远追回来。
　　应怜不知道该回答“他对我比较双标”还是“他出国之前还没有那么泯灭人性”比较好。
　　他决定保持沉默，当一个合适的，会在恰当时机附和，或者提出疑惑的捧哏。
　　丹尼尔的确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应怜恐怕如果自己去问顾念远，得到的也是只一个笼统的，经过修饰和美化的答案。
　　丹尼尔甚至说到了他和他母亲的交锋，他们创业之初，顾情曾经想干预公司的发展，在直接收购失败后，提出过以注资换取股份的要求，条件开得也很苛刻。
　　“很难相信他们是亲生的母子。”丹尼尔说，“她的一些做法简直没有把顾当成独立的人。”
　　“顾念远和你说的吗？”
　　应怜一愣，对他的友好态度中顿时夹杂了不少复杂，还有很微妙的嫉妒。
　　换而言之，有点醋了。
　　连合伙人都能知道的事，顾念远居然不和他说。
　　“什么？”丹尼尔不明所以，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哂了哂。
　　“我发誓那只是个意外。”他抬起手掌，看上去又真诚又可怜，“……我宁愿那天没有和温莎吵架。”
　　不然他也不会想起来去找自己的合作伙伴，大大方方打开那扇没有合拢的门，然后看到对方被面孔有几分相似的亚洲女人扇了耳光，并听到那些格外难听，有损人格尊严的话语。
　　因为之前顾念远就拒绝了她的收购，这次也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和某位对他相当有好感的富商的女方发展一段浪漫关系。
　　当时的场面太过尴尬，作为合作伙伴，他和顾念远当时的关系远没有亲近到能谈论彼此家庭那些不适合公布给大众的隐私的地步当然，现在其实也没有，所以在有些注定无法直接绕过顾念远的母亲话题上，丹尼尔总是会有一种相当别扭，束手束脚的感觉。
　　丹尼尔想象不能她是怎么同意顾念远和应怜在一起的。
　　“当然是因为他和谁在一起本来就不需要征得谁同意。”应怜微笑，冲丹尼尔眨了下眼。
　　“那么，他在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有没有接受过谁的示好，或是对其他人表现出过追求的意愿吗？”
　　他有意跳过了这个相对让人心情沉重的话题，“我发誓，如果有的话，我绝对不会和他出卖你的。”
　　他和顾念远想要长久的在一起，的确应该解决他的家庭准确地说，是他母亲带来的部分问题，但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可以再往后推一推，等他们再亲密一点。
　　“当然没有。”
　　丹尼尔脸上浮现一种了然的神色，同样眨了眨眼，“我可以向你保证，尽管的确他在社交场合的确表现得异常有魅力，吸引了有很多足够狂热的追求者”
　　他故意拉长调子，试图勾起青年更多的好奇。
　　清淡，冰冷的嗓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丹尼尔，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的工作日。”
　　顾念远刚开完会，就看到了一个让人相当头疼的家伙。


第31章 三十一只大扇贝
　　丹尼尔只住了两天就匆匆回了总公司。
　　很多文件都堆着没有处理， 而且他并不放心独自一人在国内的女朋友。
　　他总有种再待几天，就会看到对方挽着前男友的手过来给接机，邀请自己去party的不妙预感因为温莎不想国际旅行， 过来之前，他们吵了一架，目前算在冷战状态。
　　应怜这才知道这对情侣差不多高中开始谈恋爱，到目前为止已经分手了至少几十次， 最长的那次分手了差不多足足有小半年，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点精神方面的问题。
　　温莎给他直播过自残，丹尼尔也不遑多让， 温莎交其他男朋友， 和对方出行的时候直接开车撞上去过。
　　当时还是顾念远去交的保释金和住院费。
　　差距都是对比出来的。
　　和丹尼尔洒满狗血， 集青春疼痛文学之大成的感情史相比， 应怜突然觉得他和顾念远之间那点误会根本算不上事就是有点很小的遗憾。
　　应怜偶尔也会假设， 如果他当时没有那么死要面子， 而是选择打直球，追着顾念远去国外，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像后来这样有那么多疙瘩， 红线拧巴成一团，好不容易理清，上面也留下了要花很久才能消失的歪扭坑洼的折痕。
　　他可能会接触到顾情，抽丝剥茧一样弄清楚顾念远隐藏起来的，不想给他的看到的那一面， 更深入更完整地了解他，爱他， 互相扶持， 一起面对。
　　尽管他深知四年前的应怜没有那么成熟， 现在还不算太晚，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还是会产生类似于“要是他那个时候在顾念远身边就好了”的念头。
　　心理医生在诊室里面和顾念远谈话，应怜在外面等候，忍不住伸手去摧残花坛里那些光秃秃的月季，想着如果现在是春天就好了。
　　可以让司机把车开回去，他和顾念远慢慢沿着人行道走，从午饭吃什么聊到偶然间的看到的笑话，分享交流彼此对市场的看法和观点，谈论琐屑，谈论永恒，在馨香温和的春风里，路过一从又一从的月季花墙。
　　然后，他们会去看电影；或者扫两辆单车，去附近的公园，消磨掉下午的时间，带着各种各样满是风物却几乎看不到人影的照片回去。
　　像以前那样。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顾念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应怜很在意他和医生之间的进展，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询问显得更加自然。
　　他同样担心自己万一问得太多，会影响疗效，让进度不进反退，憋了一肚子话在心里。
　　正要开口，预约的医生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请他入内详谈。
　　应怜不明所以，又有点忐忑。
　　他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顾念远的心理问题这辈子都没办法好转。
　　要是顾念远好不了，大不了他就当一辈子的蜘蛛丝。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两个人能在一起，本身就已经很幸运了。
　　“可以感受出来，顾先生在努力地信任我，配合治疗。”心理医生嗓音温和，“但是他太理智了，加上经历有些特殊，或许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及某些事件给他带去的影响。”
　　“……您的意思是，让时间治愈一切？”应怜下意识总结，感觉自己在喝鸡汤。
　　“时间，新的环境，足够的稳定的感情。”心理医生举例，“这些都是。”
　　他给应怜递了张表格。
　　顾念远有轻度抑郁，但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需要服用盐酸曲舍林之类的药物，但平时还是要多注意情绪方面的变化。
　　“可能要麻烦您保存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医生说，“顾先生认为您有权知道他的详细且具体的治疗进度。”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应怜有点不放心，“我直接问他就好。”
　　“他担心自己会下意识隐瞒一部分内容，造成欺瞒，所以才拜托我代为传达。”
　　一串号码递到应怜面前，“不过，我还是建议您可以再多信任他一些，信任是一段良好关系的开始。”
　　我没有不信任他。
　　应怜张了张嘴，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下去。
　　“谢谢您的建议。”他朝对方点点头，收好了那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
　　顾念远就站在门口，应怜开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
　　“……这里离公园挺近的，我们要不要走到公园，逛一会，再让司机来接？”应怜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晚饭还早，很久没有一起逛过了。”
　　顾念远伸手，帮他把脖子上松垮的羊绒围巾紧了紧，重系规整。
　　应怜几乎下半张脸都被圈在围巾里面，有点气短，忍不住去扯，被拦了个正准。
　　“今天风大。”
　　顾念远微捺住眉，带着点强硬地把那只犹不死心，试图作乱的手按下去，语调沉稳而平静，“你脸容易皲。”
　　而且应怜没有那种会自觉在冬天出门前给自己涂唇膏抹护肤霜的好习惯。
　　应怜：……
　　“说得好像哪天风不大一样。”气势上输了，嘴皮子不能输，“北方不就是这样。”
　　尤其是内陆地区。
　　“靠海就没那么干了。”顾念远确认他不会再把围巾扯松后，这才放心向前。
　　“冬天去海边肯定往南走啊，而且年底哪来的假。”应怜接话，“元旦那三天不是要出差，他们机票都订好了。”
　　一直到春节之前，顾念远行程都排得很满，搞不好接下来的休息日没办法准时过来和心理医生见面。
　　他没空，应怜也悠闲不到哪里去。
　　上班族又不是学生，没有寒暑假的。
　　“鄂省？”
　　“嗯，鄂省。”应怜点头。
　　两个人并排，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碰了下顾念远的掌心，“以前不是没去成吗，这次刚好。”
　　“就是时间有点紧，没办法去爬山。”
　　那还是大一寒假的发生的事，应怜刷了不少武当山下雪的视频，加上那是成年之后的第一个大长假，足足有一个月还多，父母也不像以前那样管束他，期末考试那几天就已经开始兴致冲冲地拉顾念远浏览各个旅游网站做出行计划，发誓不玩到过年绝不回去。
　　结果那年寒潮突至，辅导员还没正式通知放假，踯躅满志的应怜就和被窝打得难舍难分，每天看着手机上鄂省的温度和气候预测长吁短叹，整个人懒洋洋的，怎么也提不起劲，更不要说出远门旅游。
　　顾念远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劝去滇省的春城，两个人吃了大半个月的各种菌子，寒潮过去，南方气温有所回升，应怜才恋恋不舍地拖着行李箱回家。
　　“春节……？”顾念远愣了下，以至于错过了牵手的最佳时机。
　　“春节不行，春节要回家的。”应怜含糊。
　　他准备今年直接带顾念远杀回家过年去年的时候他外婆还催他，说什么年龄越大越没有市场，就算他喜欢同性，也应该早点找个人定下来。
　　发现自己对顾念远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范围的第二天，应怜就打电话向他爸妈出柜了，但两边的家里老人知道他的性向，则在他毕业有一段时间之后。
　　几个老人起初还不太理解，试图给他介绍这个朋友那个朋友的孙女，给他掰回正途，时间一长，加上有父母帮忙做思想工作，也就看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人活着也就短短几十年，快乐就好。
　　他们是朋友，也是家人和伴侣，他的亲戚就是顾念远的亲戚，过年把顾念远也带回去再正常不过。
　　“过完年回来公司团建可以去。”顾念远心里过了一遍公司接下来半年的计划，“那个时候不忙。”
　　“没必要吧，大家的关系都很塑料很虚假的。”应怜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尴尬，“而且现在谁还喜欢团建啊……不如直接放假，我保证他们对你感恩戴德。”
　　“直接休假怎么样？”应怜掰着手指算年假和病假余额，感觉开春之后凑个十天八天不成问题。
　　鄂省知名的景点，且他感兴趣的就那几个，一个周时间绰绰有余了，“不过你确定那个时候不忙吗？我昨天还看到关注的行业公众号发了篇文章。”
　　“从供需关系谈走向的那个？”顾念远稍作回忆，“你昨天和我提到过。”
　　“对，我觉得有点过于悲观了。”
　　应怜点头，“而且不是有小道消息说明年会有相关的新政策，还有针对性的扶持项目。”
　　当然，扶持项目一般针对中小企业，和他们没有关系。
　　“不一定要扩大市场。”顾念远摇头。
　　“万一刚好撞到风口上呢。”应怜耸肩，“别人都嫌钱赚得不够，就你拿乔。”
　　“太忙。”顾念远轻描淡写。
　　应怜当场噎住。
　　“有没有可能，你忙是因为你什么活都自己干？”他隐晦地白了顾念远一眼，鼻尖嗅了嗅，突然问到一股甜蜜且暖和的香气。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公园附近。
　　卖烤红薯的摊子还在，和记忆里差不多。
　　应怜冬天很喜欢用烤红薯捂手。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准备冲过去。走了半步才发觉不对，整个人都沉了不少，根本跑不开。
　　下意识扭过头，才发现自己和顾念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牵到了一起。
　　顾念远正紧紧握着他，有温度从手掌心一路向上攀爬，蔓延向上。
　　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只大扇贝
　　情侣一般去哪里约会？动物园， 水族馆，或者游乐场；会选一部爱情片，或者刚好在彼此共同语言范围内的舞台剧或音乐演奏；也可能是说走就走或蓄谋已久的旅行， 能发生在一天当中任何时间的散步。
　　总之，除了上本垒，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可能会做的事， 应怜都和顾念远做过。
　　以至于在双方都没有挑明， 但关系的确已经恢复的情况下，属于两个人的空余时间， 应怜总是有种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消磨的感觉。
　　本垒目前还不太可能， 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缓冲， 而且忙碌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会让人丧失性欲， 顾念远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的样子的确让人移不开眼， 头发湿漉漉贴在面颊上， 整个人都被氲得柔和不少。
　　应怜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多有亵玩的冲动，在顾念远边擦头发边把平板拿起来提醒他记得看邮件的瞬间就有多理智，心间那头小鹿直接撞死， 明镜止水般平静。
　　现在的相处模式没什么不好。
　　周六周末固定大扫除，偶尔一起出门采购，房子虽然还是那种极简风的装修，但得益于应怜顺手下单的那些小物件，玄关处的置物架， 还有新换的暖色调窗帘和可能出现在客厅任何一个地方的仙贝，比刚搬进来的时候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顾念远也比刚回国的时候放开了许多……
　　所有的一切都在好转， 只是应怜早上赖床， 或者晚上偶尔失眠，翻来覆去刷手机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激情。
　　明明他和顾念远都还在最年轻的时候，除去工作带来的不和谐插曲，一切都平稳到宛如濒临退休的中老年，日子居然过得和远在南方的父母差不多。
　　理智上清楚这是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生活本来就不是处处充满激情和罗曼蒂克，他们现在的状态才是亲密自然的；情感却始终叫嚣着让他干些什么，哪怕显得万分刻意，充满人工的造作感，也要干些什么。
　　比如把顾念远约到游乐园在摩天轮最顶点的时候凑过去亲一下，再比如提前联系工作人员，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接过一束鲜花，念莎士比亚或者谁的台词，仿佛旁若无人。
　　正值隆冬，春天还没有到来，春天正在温柔地等待，可应怜的心早就飞到了那时候，带着跃跃欲试，不甘又兴奋地在胸膛里跳动。
　　要不是护照已经过期最近没空重新去办，他甚至想拉着顾念远直接突袭国外，去拉斯维加斯之类的地方注册登记趁着周六周末的大好时光来个闪婚。
　　当年追求顾念远成功的时候，他也没像现在这样躁动过。
　　可能是想把缺失的那四年补回来？也可能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应怜找不出原因。
　　或许他爸爸在这方面会比较有经验，但去询问对方等同于告知应女士。他的父母几乎无话不谈，在彼此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应怜可不想给应女士嘲笑调侃自己的机会。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半，应怜抻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又重新窝了回去，掏出手机，打开app开始看附近有什么店铺网友比较推荐。
　　他已经下班了，顾念远那边还要等一会，到家得八点多，要是自己动手，至少九点过后才能吃上饭，还得刷锅洗碗，不如去馆子，拿用小程序预点好菜。
　　美食荒漠的名字不是白叫的，应怜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特色美食西餐，日式料理之类的点评分高的店铺倒是有，但距离都说不上近，一来一去，路上就得花多少时间。
　　口碑还说得过去的连锁火锅店倒是有，但是要等位，而且是北方传统的那种特色羊肉铜锅，应怜不喜欢吃羊肉，总觉得羊肉有古怪的腥膻味，调料再重都盖不过去。
　　要是自己一个人，他随便找家外卖，或者附近的便利店炸鸡店凑合吃点也就过去了，问题在于还有个顾念远。
　　顾念远不喜欢吃便利店饭团和炸鸡汉堡之类的食品。
　　应怜嘴刁，是那种光明正大的挑剔，不喜欢不想吃就不会吃，顾念远的挑剔则很隐晦，像喝他不喜欢的飘有葱花的各种肉汤一样。
　　情侣之间彼此迁就其实很正常，可应怜不想他迁就，正如顾念远从来没怎么委屈过他一样，他也不会让顾念远委屈。
　　顾念远把文件都处理完，在他办公室外面敲门的时候，应怜依旧没选好今天晚上到底去哪里吃。
　　他干脆有点自暴自弃地把手机递过去，让顾念远自己选。
　　人生和商场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多少区别，同样由一道又一道的选择题组成，而顾念远恰恰擅长选择，总能得到正确的答案，更不曾在相似的问题上犯过同一个错误。
　　青年的目光在手机界面上停留片刻，长且浓密的睫毛轻轻翕动，又重新把手机递换给应怜。
　　“可以先去看看。”他这样建议，“我们还没逛过对面那家商场。”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应怜稍作思索，顺手在软件上打了个下班卡，带上办公室的门，“那下楼的时候你等我买个面包，一人一半想先垫一垫。”
　　话是这么说，在进面包店之前他的确也没打算多买，然而稍不留神，结账的时候还是多拿了袋现烤吐司，还有两块切好的千层蛋糕。
　　顾念远很自觉地去拎袋子，应怜则拿着单独包装的乳酪面包，咬了两口，抬手把光秃秃、没有乳酪的部分递他唇边，等他咬完，又收回去继续啃。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等等，明天是不是不上班……？”走出一段距离，他才突然想起来。
　　上周六有个重要的客户过来，全体加班，周三额外放假，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加上之前之休息日加班从来算调休，想用还得走流程，应怜一时居然忘了有这回事。
　　要是早点想起来，他之前也不至于那么纠结大不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洗锅。
　　“嗯。”顾念远点头。
　　商场十点半才关门。
　　“那吃完再去超市看看。”
　　应怜想和用槟榔芋炖的番鸭汤，芋头切大块，炖烂在汤里，连鸭肉都半化不化的那种。
　　从早上开始煮，刚好午饭时间炖好。
　　然而冰箱里没有鸭子也没有芋头，只有鲜肉和绿叶菜。
　　“豆腐衣也买一点。”
　　顾念远突然开口，“明天做五香卷。”
　　“会不会太麻烦。”
　　应怜被这几个字勾得有点馋，边担心单独再弄道小吃太麻烦，边格外正直地叮嘱注意事项，“那你记得别加葱，也不要放洋葱，马蹄要是没那种削好的就算了，放萝卜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
　　顾念远边说边往商场负一楼拐，“要不要再买点水果？”
　　“家里不是还……”
　　应怜下意识回答，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拽住他，“到时候再说，先吃饭。”
　　最后他们随便在商场四楼找了家连锁烤鱼，不要香辣不要蒜香，点了两个人相对来说都比较能接受的茄汁，结果因为调味问题只吃了一点，大半都进了顾念远的肚子。
　　吃完转到负一楼，又排队买了份章鱼小丸子，两根烤肠，这才有了一点饱腹感。
　　顾念远很自觉去隔壁扫码给他点了杯奶茶，不额外加糖的那种。
　　应怜喝了没几口，把奶茶还有刚称的话梅果脯一起塞到他的怀里，自己转头买了杯相同口味的七分甜。
　　“你牙质不好，别喝太甜。”顾念远低头去咬吸管，准备把剩下的喝完。
　　“反正回去要刷牙漱口。”应怜嘟囔，注意到动作，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别，我晚上当夜宵。”
　　之前打点滴那次，医生说他平时最好不要吃太饱，以免伤胃。晚饭顾念远已经吃过不少了。
　　“顾念远，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咬着黑糖珍珠，应怜含含糊糊地开口。
　　他前几天在同事群里看到有人说这个档期的电影都不错，有点想通过看爱情片找找感觉，观摩一二，看看能不能带来一部分灵感。
　　应怜看中了一款男士对戒，还没去买，主要是想不到要怎么送会显得比较浪漫。
　　太浮夸不行，他后来仔细预设了一下，还是觉得念莎士比亚送玫瑰花，花里藏戒指盒已经过时了。
　　太朴素也不好总不能两个人刚吃完饭，他就把戒指掏出来，用安排明天菜谱的语气再重新告白一次吧。
　　好歹是第二次正式恋爱，他想稍微有仪式感一点。
　　“晚上还是下午？”顾念远问他想什么时候去电影院。
　　“晚上？我明天下午大概要出个门。”先把戒指买回来在抽屉里锁着，以免到时候万事俱备，但缺了最关键的东风。
　　“我爸上次说想试试这边新出的老式点心。”应怜张口就来，毫不心虚地把文宜修拿出来当挡箭牌，“我去给他打一盒。”
　　“一起。”
　　应怜心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带你，带你不就暴露了吗，坚定地表示拒绝，“不行，你要在家给我炸五香卷。”
　　顾念远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接近关门，他们才从商场离开，还在小区楼下散了会儿步，将近十一点才正式到家。
　　应怜回家第一件事是玩手机。
　　之前一直在和顾念远逛街说话，其他人给他发的不少消息都没有顾得上看。
　　按下指纹，解除屏幕锁定，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瞬间从通知栏跳了出来。
　　【我明天比较有空，谈谈小远的事。】
　　署名是顾情。
　　应怜神色未变，冲厨房里的顾念远喊了一声，让他出来的时候记得从冰箱里拿个布丁。
　　作者有话说：
　　刚脱离加班地狱，还有大概两章（也许是三章）完结，差不多明天能改完OTZ……总之虽然咕咕了一个多月但还是感谢各位不杀之恩（。）


第33章 三十三只大扇贝
　　【位置分享】
　　【记得半小时之后过来接我】
　　【上次看到说这家的甜品也不错， 刚好一起吃点心】
　　应怜发完消息，等到对面回复之后才把手机收起来，看向来人。
　　化着淡妆， 气势惊人的职业装女性正坐在他对面，眉眼和顾念远有几分相似。
　　地点是应怜选的。
　　倒也不是他有多想见顾情，和所谓的“丈母娘”搞好关系，顺带再充当母子之间的粘合剂， 创建所谓和谐友**环境。
　　即便她长得和顾念远再像， 应怜也难以对这张脸生出半分好感。
　　四年前棒打鸳鸯的就是顾情。
　　没有无视那条短信，答应和对方见面的要求， 只是因为他和顾念远在一起， 迟早要面对并处理这个问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应怜和心理医生也保持了较为频繁的联络， 许多话都在心里憋了老长一段时间， 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顾情说清楚。
　　“我并不是很赞成你和小远在一起。”
　　顾情开门见山，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嗯，所以呢？”应怜在礼貌性地打量他过后，就低头看起了桌子上的菜单。
　　青年头抬也不抬的反问， “接下来是不是写支票让我离开他？”
　　“我不至于做这么无聊的事。”顾情镇定极了，抬手浅浅拢了下左鬓的头发，“过来找你，是因为这件事在我眼中依旧有转圜的余地。”
　　她特地找不同的人调查过应怜，对比过好几份资料， 对眼前的青年已经足够了解，“在一定的条件下， 我不会反对你们之间的事。”
　　应怜合上菜单， 抬眸， 重新换了个坐姿，端正挺拔与之对视。
　　他“哦”了一声，态度相当无所谓地掏出手机，点开并外放自己之前特地保存某部经典电影的片段。
　　熟悉的，被网友截屏使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表情包画面跳了出来，伴随着许多人童年半点都不陌生的声音。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公共场所，他的手机的外放音量几乎调到了最低，但这句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顾情的耳朵里。
　　这态度比直接开口反对要轻慢得多，带着嘲讽意味，她的表情有些难看。
　　“还以为你会更有教养一点。”她说，“毕竟也算书香世家。”
　　“啊，原来您还查过我啊。”应怜略带浮夸地回答，不无讥讽，“您这表现，我还以为您没查呢毕竟我们家的家训一直都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当然，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态度的确应该诟病，不论如何，顾情都是长辈，哪怕心里再怎么讨厌她，最基本的礼貌也应该保持。
　　但应怜今天并不想当一个有素质的人。
　　他只想获得最纯粹直接的快乐。
　　“不妨先看看这些。”顾情迅速平复心中的那股恼怒，将准备给好的文件拿出来，推给了他。
　　应怜接过，翻开，粗略扫了几眼，发现是财产公证和遗嘱之类的东西。
　　“它们迟早都会是小远的，远非他现在的小打小闹可比。”已经拿出筹码的顾情多了几分游刃有余，“不管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好，你也应该答应我接下来提出的条件。”
　　如果在此坐着的人不是顾情，而是随便什么一个企业负责人，应怜即便再怎么觉得对方傲慢，也不会当场发作。
　　可现在也不是什么关系到大单子的但谈判局，不论顾情身份多么显赫，代表的资本有多雄厚，她在应怜这里只有一个身份。
　　顾念远几乎所有不幸的根源，他的亲生母亲。
　　亲缘是世界上最紧密，最牢不可破，最坚固的存在，也正是因此，在应怜眼中，顾情的行为简直到了罪无可恕的地步。
　　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她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傲倨又笃定地认为，她在为顾念远好？
　　应怜深深吸了一口气，怒意几乎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抱着“看看这个疯女人还能离谱到什么地步”的想法，冷冷地看了过去，语调凛凛：“什么？”
　　“劝他回公司。”
　　顾情徐徐开口：“小远很听你的话。”
　　也就是说，顾念远之前肯定早就拒绝过她了。
　　“的确，他很听我的话，很乖。”应怜唇角微勾，没有否认，“顾女士，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他宁愿顺从我这个刚复合的前男友的，也不想跟着你的安排走？”
　　他才不管顾情好不好奇，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回答的机会，紧接着开口。
　　“这答案也不难，您随便在老城区或者大学城旁边找个配钥匙的问问就知道了。”
　　你配吗，你配几把。
　　顾情柳眉微皱，面上已隐隐浮现不耐烦之色，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青年不是在胡搅蛮缠，而是牙尖嘴利，含沙射影。
　　世上没有无本的生意，只要目的能达成，她其实不在乎这些。
　　“这只是一个条件。”她没有在相关话题上多做纠缠，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另一个条件是，他必须得有个孩子。”
　　代孕也好，找个愿意当门面的女人生也罢，顾情都可以不管。
　　在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后，她已经做出了足够的退让。
　　只有这一点，是顾情最后的底线。
　　“顾女士，二十一世纪了，封建制度早就亡了。”应怜气笑了，目光满是讥诮，“我寻思历史上也没姓顾的皇帝，您家哪来的祖传皇位呀？”
　　“而且，您当我是死的吗？”
　　除非领养，或者某天科学领域突然对同性生子有了重大突破，或者变成什么ABO世界，否则一对同**人肯定无法留下孩子。
　　人又不是因为要繁衍生息才堕入爱河。
　　当然，什么“异性恋只是为了繁衍，同性才是真爱”之类的观点应怜同样嗤之以鼻，人爱人，爱的永远不是性别，而是独一无二的自我，在有情人眼中格外特殊的灵魂。
　　应怜尽管手心有点痒，却也做不出当中泼咖啡的举动。
　　这里是公共场所，他也不至于说没礼貌到那种地步。
　　不过感到愤怒和荒谬是肯定的。
　　生气归生气，他反而冷静下来，想起那天面试，在顾念远的办公室，自己放在心尖尖的人用竭力显得平淡客观的口吻陈述的那些话。
　　顾念远的祖父母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
　　父亲去世后，他仅剩的几个叔伯还是那种在三代之外的远亲。
　　他突兀地意识到，顾情在意的并不是顾念远得有个孩子。
　　顾情在意的，应该，不，用“一定”来形容更加恰当她在意的一定是，顾念远的父亲，谢远，需要留下这样的血脉。
　　在谁身上不重要，她在乎的不是某个对象，而是她爱的人要得到延续。
　　可笑，荒谬。
　　应怜有一种做呕的冲动。
　　“你真的把顾念远当成过自己的孩子吗？”他问顾情。
　　“他当然是我的孩子。”顾情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喜欢什么？”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顾情不想在无关的话题上浪费时间，然而接下来，无论她试图说什么，应怜都不依不饶地问她类似的问题。
　　僵持许久，顾情满怀不耐地退让，“他没有什么喜欢的，最多只对商业上的事感兴趣，没有忌口……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很遗憾，您一个也没有回答对。”
　　应怜站起来。
　　他本来有很多话准备说，还是不把顾情损到体无完肤不罢休的那种。
　　可他现在只觉得再谈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您从来没有了解过他，我们没的谈。”
　　“站住！”顾情的脸色也完全冷下来。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小辈这样掉过面子，“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和小远做什么吗，没有现在的生活，难道你们还能……”
　　“说得好像谁他妈在乎一样。”
　　应怜粗鲁地打断她，嗤道：“如果你真的能做，早就做了，何必过来找我？”
　　退一万步说，就算顾念远破产，不当他的大股东和总裁，那又怎么样？世界上有太多其它的、他喜欢的事情可以去做，比如当个业余爱好是炒股和做咖啡的书店老板。
　　“叮叮叮”
　　便随着风铃急促的晃动声，咖啡店的门被拉开了。
　　顾念远不安而急促，几个跨步，几乎冲到应怜跟前，将人护到自己后面。
　　“你要做什么？”他冷冷地质问顾情，态度不像对待母亲，而是仇寇，“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吗。”
　　他早就不欠顾情任何了。
　　他听话且准时地过来接人，没想到顾情也在这，而且，看样子，两个人已经打过照面了。
　　“没事，我有没吃亏。”应怜扯了下他的袖子，上前半步，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他把放在口袋里的戒指盒掏出来，看向依旧坐在那里，气到脸色铁青的顾情，“正巧他也过来了，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更好。”
　　从答应见面起，应怜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我知道你是他的妈妈，可这不代表你就能按自己的意愿干预他，支配他，枉顾他早就完全独立的事实肆意揣测，插手，你没有这样的资格。”
　　“在作为你的儿子，你和你丈夫之间的纽带，一个你曾经被你用来讨好他的工具之前，他首先是他自己。”
　　“并且，在作为他自己之后，是我最喜欢，最想去爱的人。”
　　应怜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克制住那股自恋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简直帅极了，比当年向顾念远告白的时候至少也高出十几个度。
　　“过去没办法更改，但不论是现在，抑或将来，我都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你，不会让你在对他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
　　他打开戒指盒，拿起对戒中的一枚，给自己带上，然后，将另一枚也举起来，侧过身。
　　他对上一双，犹带愕然，又同时被惊喜占据的眼睛。
　　顾念远的理智被这个动作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拉扯回来，几乎本能地伸出左手。
　　“作为他的伴侣，他的丈夫，我有这样的资格。”应怜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你和你的家庭了，再被因为它感到困扰了，我们自己就是新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
　　小应，行动上的猛1，买可乐实战上格外主动的菜0（喂）


第34章 三十四只大扇贝
　　时隔数周， 应怜每想到自己给顾念远戴戒指那一幕，还是会忍不住把脸埋到枕头里，以鸵鸟状怀疑人生。
　　在当时的环境下， 的确是很爽的
　　他名义上的丈母娘气到说不出话，胸膛起伏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顾念远同样也获得了大量的安全感， 精神面貌前所未有得好， 弄得心理医生还满头雾水地问过他是不是他们特地大师点化。
　　可应怜在事后反应过来了。
　　这和他原本的几个构思半点都不符合，一下子就从循序渐进的恋爱上床结婚剧本跳到了先婚后爱剧本。
　　复合了吗？生日那天就复合了。
　　然而他和顾念远还没有正式通过言语确认过恋爱关系， 他还没想好自己的第二次告白要怎么告， 因为顾情的横插一脚， 告白就变成了宣誓主权， 已组成家庭， 确认存在婚姻关系。
　　太突然了， 哪怕是他自己亲手策划并实施，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做好准备。
　　“我还是觉得，应该郑重一点。”
　　不知道试图第多少次让顾念远摘戒指失败， 应怜仍试图垂死挣扎，“而且你想啊，交换戒指，多么好的场景，结果就你妈一个见证者， 是不是有点太晦气了。”
　　顾念远摇头，“不晦气。”
　　戒指本身就已经能说明所有的心意了。
　　应怜气到用手指指他。
　　“真真， 你是反悔了吗？”顾念远轻声细气， 反客为主， “毕竟我们还很年轻，现在就把下辈子绑在一起的确有点草率，我说不定会耽误你。”
　　要是他演得再真诚一点，这么说的同时没有反复端详无名指上的那枚戒圈内侧刻着应怜姓名的字母缩写和数字“42”戒指，浑身上下懒洋洋，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话，应怜可能真的会分一点安慰给他。
　　戒指是一对，他那枚戒指内侧刻的则是顾念远姓名的字母缩写和42。
　　他们最喜欢的科幻小说里提到过，宇宙的终极答案就是42。
　　委托珠宝店刻这个戒指的意思是，宇宙的终极答案不仅是42，更还有他们彼此。
　　应怜给出的回答是刚刚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方形枕，冲着那张比大理石雕塑还完美的脸。
　　“我不管。”
　　他说开始耍赖，“反正我又不会反悔，你先给我怎么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没有不信你，只是舍不得。”顾念远诚实地回答。
　　应怜：……
　　他被顾念远这句猝不及防的直球弄得有点上脸，耳根也热热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始作俑者主动叉开了话题。
　　“打算几号回去？”
　　“这不是得看你什么时候放假。”应怜砸砸嘴，“我妈估计得高兴死了，她早就恨不得你是她亲生的，现在好了，四舍五入也没什么区别。”
　　顾念远被他逗笑了，泄出一丝短促的气音，“嗯，是我倒**家的门。”
　　“那再改个姓？”应怜觉得文念远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应念远倒是还行，但这样未免太涨应女士气焰，而且他都已经姓应了，顾念远要改姓也是姓文公平。
　　“没有这样的必要。”
　　顾念远摇头，“我早就不介意自己的名字了。”
　　或许曾经有过，可是应怜一直以来都这样喊他，就连在心底鲠着的，少年时期的最后那丝芥蒂，那天之后也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
　　“要不然除夕前一天再动身吧。”应怜开始看机票。
　　行政部门还没有发确切的通知，不过春节前四天开始放假，初八后才上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顾念远坐过来，跟他挤到一张沙发上，顺手拆了带仙贝。
　　应怜头也不抬，却相当自觉地张开了嘴等他投喂。
　　“去海边吗？”顾念远问他，“顺便看看房子的装修风格有没有哪里要改。”
　　“嗯？”应怜愣了愣，“什么时候买的？”
　　顾念远在沿海城市有房这件事他倒是不奇怪，要不是没钱，他也想多置办几套房产当理财手段。
　　“回国那天。”
　　“噢……”
　　应怜一哂，大概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张过去轻描淡写，不兴波澜的眼，忍不住开口调侃。
　　“但是你现在是大总裁诶，上下这么多人等着你饭吃呢，也没办法跑到那边去开书店吧？”
　　顾念远又没办法分身。
　　他咳嗽几声，清好嗓子，装模作样道：“如今之计，想光明正大移到其他城市居住，也只有开分公司了可是我记得上次有谁说不准备扩宽市场。”
　　“你好没有诚意，顾念远。”
　　应怜微微眯起眼，倒打一耙，图穷匕见：“……所以快把戒指交出来，等我觉得你诚意够了再说！”
　　顾念远当然不会交戒指。
　　这场闹剧最后以应怜被按在沙发上，顾念远单手买好两张机票结束。
　　公司放假当天，他们就飞去了之前到过的海滨城市。
　　应怜对商铺的装修风格十分满意，尽管那些架子上半本书都没有，专门开辟出来的，用来挂照片的那半面墙上也有一些蛛网和灰尘，但这些都无伤大雅。
　　重要的是顾念远仍清楚地记得。
　　“现在法定退休年龄是不是延迟了。”应怜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看海，在涛声中掰着手指算来算去，怎么都觉得书店开不成。
　　他们当时构想的是老了之后去环游世界，当一对幸福的羡煞旁人的老头。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好像不太现实。
　　“公司可以找其他人打理。”顾念远知道他在想什么，“未来几年会有上市计划。”
　　他不但是公司总裁，更是最大的股东，失去现在的职位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那我不就成了你的小白脸了。”应怜嘟囔。
　　“店是你的。”顾念远平静地回答，“是我给你打工。”
　　“说的好像你给我打工就不会管我这个管我那个了一样。”应怜瞥了眼他手上的戒指，觉得这两者根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话是这么说，他们还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详细做了份计划，决定三十岁就退休，把书店正式开起来当然，主要是为了迁就应怜，应怜还没凭借自己的能力攒够足够令人满意的积蓄。
　　顾念远拥有的财富就算应怜再怎么挥霍都挥霍不完，只要应怜点头，他能马上找律师做财产公证，把名下所有的财产过继都给他。
　　应怜没有非得按部就班，老实上班拿死工资的必要。
　　但他尊重应怜的想法和决定。
　　除夕当天，从机场叫车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快煮好了。
　　年夜饭总是要比平时要更早一点。
　　应女士开的门，文宜修则从厨房里探头，让他们坐好等开饭，饿了可以先从冰箱里拿点心先垫着肚子。
　　站在门口，应怜就闻到了钝起软烂的牛腩香气。
　　他刚把行李箱放下，还没有换鞋，就看到应女士笑着冲顾念远打招呼，主动得不能再主动地接过他手里的年礼，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亲儿子。
　　“我要帮你爸摆盘，你记得给小顾泡茶。”
　　把人迎进门，她好像才想起来还有应怜这么个人似的，“勤快点。”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是这种态度，也没有真的偏心到哪去，应怜还是难免吃味。
　　他真觉得不如自己跟父姓，顾念远改名叫应念远算了。
　　“我自己来就好。”顾念远喊了一声阿姨。
　　“客气什么。”
　　应渺早就瞥见了他们带着的对戒，笑容里带着点嗔怪，“喊妈就好，别学真真。”
　　气得应怜接连喊了十几声“应女士”，炮仗似的连在一起。
　　年夜饭的餐桌上没有葱，就像之前每年年夜饭餐桌上同样没有过香菜一样应女士不吃香菜。
　　春节联欢晚会准点开播，收拾完碗筷，夫妻守在电视面前看节目。
　　年轻人不看春晚，应怜拉着顾念远拍了张全家福，两个人就用很久没回来，出去逛逛为借口，准备出门。
　　“约会就约会呗，我和你们爸爸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出去过。”
　　应女士的声音混在主持人的报幕词里，听得不太真切，“早点回来啊要不要老文把车钥匙给你们？”
　　后面那句应怜没听清，门已经被他关上了。
　　他们从家门口出发，一路逛到以前读书的小学附近，雪花忽然悠悠落了下来。
　　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要下雪。
　　他们站在有点昏暗的路灯旁边，顾念远自己的围巾解开，又朝应怜脖子上绕了一圈，又认真地帮他摘掉头发上已经消融的雪珠。
　　烟花爆竹前几年就禁了，加上这一片离商业区很远，家家户户的灯光几乎都亮着，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会听见汽笛和发动机的声响，除此之外，周围安静到几乎能听清楚雪落在那些常青树树叶上的声音，还有心跳。
　　有什么东西在这样的沉默中缓慢发酵。
　　“真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过来向我介绍自己。”
　　顾念远轻声道，“说你叫应怜，应是飞鸿踏雪泥的应；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怜。”
　　应怜想起自己曾经的小学鸡行为，颇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心跳得更快了。
　　“你提这个干吗”
　　他底气不太足地嘀咕，撞到一双专注、深邃又温柔的眼睛。
　　带着对戒的两只手牵到了一起。
　　“只是觉得，能遇到你，和你认识实在是太好了。”
　　顾念远说。
　　应怜愣愣反应过来，他在向自己告白。
　　顾念远的确欠他一个正式的告白。
　　后面说了什么没听清，随着耳畔那些并不存在的烟花一起炸开的，只剩下最后带有询问意味的话语。
　　“应怜的怜，是不如怜取眼前人的怜吗……？”
　　应怜茫然张了张嘴，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想来顾念远看自己也是如此。
　　“不是的。”
　　他郑重地摇头，否定，“不是眼前人。”
　　“是眼前的顾念远。”
　　他的心上人。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这本因为想尝试单纯的感情线，讲一个和不要让错过就这么错过的故事，很多地方设计的不是很好，并且因为我错误地高估了自己写感情显得能力所以很多地方有种别扭感，人设很多细节也没体现出来（小顾甚至有点写偏），感谢你愿意看到这里，包容作者的诸多不足之处，希望下本可以给你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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