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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后爱不成被老公强制爱了
作者：达兰
简介：
醋精暗恋追妻腹黑总裁攻x文艺软糯容易被骗少爷受 先婚后爱，年龄差十一岁。 秦岱想着秋驿洛应该不会再提一年契约婚姻的事情了，毕竟他们这些日子相处得很融洽。 可是没想到…… “先生，我们当初说好的……婚姻只持续一年而已。”秋驿洛递出当年秦岱签署的合同。 “洛洛你这是……要离婚？？！” “嗯。我……有喜欢的人了。”秋驿洛说起这人，眼里都闪着光。 秦岱本想递给秋驿洛的奶茶应声落地，脸色阴鸷得可怕。 “不行。你还有债要还，合同上白纸黑字。” “什……什么？” 秋驿洛被喂了一口血腥气的吻。 “情债。” “那……那什么时候能还完啊……” “你那纸船上写的诗，难道不是一辈子的意思吗？” 什么！！！ 秋驿洛呆滞地被秦岱吃干抹净才反应过来。和他纸船通信的心上人，原来就是秦岱！ 秋驿洛一边生理性流泪，一边在心里扎小人。

莫名其妙要结婚
　　“洛洛，明天婚礼上记得要多笑一笑。”陈姨拍拍秋驿洛西装的肩线，眼含热泪，“我们洛洛多好看啊，便宜秦家那个老男人了。”
　　秋驿洛眨眨琥珀色的眼睛，“嫁给谁都是嫁。”秋驿洛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就是不知道秦岱人怎么样。”
　　陈姨摇摇头叹了口气，给秋驿洛理了一下领结，“今天中午想吃什么？陈姨给你做。”
　　“嗯……粉蒸排骨吧。”
　　秋驿洛看见厨房陈姨买回了排骨和糯米，就顺着她说了。
　　厨房的玻璃门上氤氲起了雾气，陈姨快乐地做起了粉蒸排骨。
　　秋驿洛上楼脱下了束手束脚的礼服，换上了丝质暗花睡衣，躺在床上。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突如其来的集团危机，父亲痛哭的哀求，还有莫名其妙的婚约……
　　难得学校回来的午休时间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一会。秋驿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没能如他所愿，手机不断地滴滴冒着信息提醒。
　　安童的头像下不停的冒出新的信息：“洛洛！听说你要嫁给秦氏集团董事长了！？”
　　“你知道吗？新闻都传遍学校了！”
　　“怎么这么突然啊！”
　　“真有你的，放个周末，作业那么多，时间这么紧，你还能顺便结个婚？”
　　“上周你还和我说不想谈恋爱的，现在怎么都要结婚了！？”
　　秋驿洛叹了口气，回了四个字：
　　“商业联姻。”
　　“什么？！”
　　“听说秦岱很不好惹，你们还没有感情基础……我的小洛洛……你去了不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吧？”
　　秋驿洛回想了下一个月前，在酒会见到的秦岱，沉稳英俊，听他谈吐也很儒雅……
　　他思索着回道：“应该不会吧？我见过他一面。”
　　安童那边打字打到键盘冒火：“听说豪门都很不好混，那些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不知道玩得多野呢！洛洛，你可得想好了！”
　　秋驿洛咬着下嘴唇，“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们家最近不太景气，需要拿下和秦氏的合作。”
　　“那你爸就让你去联姻？”安童气得七窍生烟，“你爸还是人吗？他怎么不自己去联姻？他对得起你妈妈吗？”
　　秋驿洛扔下手机，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一点都不想再继续思考。
　　其实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不是秦岱，也会是下一个联姻对象。就像妈妈当年嫁给爸爸一样。
　　妈妈……
　　秋驿洛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他根据狗血电视剧，给自己编织出了一个摇晃着拨浪鼓唱着童谣的妈妈。
　　“纸船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桥下外婆瞧，洛洛是个好宝宝。”
　　秋驿洛想到梦里女声吟唱的歌词，脸上泛起绯红。
　　“哎！好烦。”秋驿洛用枕头埋住脑袋，隔绝一切烦恼。
　　秦氏集团大楼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们为了最新的收购计划，已经陀螺一样忙碌了一个多月。
　　总经理秦岱御下有方，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各司其职，他倒是在办公室悠闲地喝咖啡，随手点开了前段时间商业酒会的参加名单。
　　作为国内都排得上名号的集团总经理，秦岱偶然出席了一次洛城有名的商业酒会。本来只是听说举办酒会的地方有很不错的杜松子酒，可没想到抬眼就是双比苏打水更清冽的眼睛。
　　秦岱很少心动。像是冰块在微微晃动的酒液中翻迭轻响。
　　面对尚且满是学生气的男孩，他竟然卑鄙地有一丝庆幸。庆幸对方会拥有因为年少而带来的持久心动，也有这个年龄独特的执着勇敢。这些秦岱都想要占为己有。
　　他举起酒杯向男孩示意盛大的邂逅，散发独属于二十九岁的罕见温柔。
　　秦岱动作快的惊人。快到秋霖集团一个月后面临极大的财务危机，秦岱才真真实实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但是他并不后悔。
　　“秦总，您要的文件。一点半有个会议室A有一个联合会议需要您参加。”张秘书抬头看了一眼老板椅上的老板，立刻收回了眼神。
　　“有事就说。”
　　张秘书壮了壮胆：“秦总，我今天下午想请个假。”
　　“嗯。”
　　嗯？？？！！！
　　张秘书如蒙大赦，居然在老板这，不挨一句骂，并且批到了假！！！
　　张秘书感动得冲出总经理办公室，在公司群里向全公司昭告这个好消息。
　　“前线报道！今天秦总心情好得不正常！有什么平时不敢禀报的，现在快去！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什么！我这就带着提案火速赶来！”
　　“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吗？老板吃错药了？ ”
　　“大胆！难道你想篡位？”
　　“啧，不是我说，秦氏有今天全靠总经理，两年前我都想卷铺盖跑路了……多亏秦总力挽狂澜，我是他的头号迷弟。”
　　“跑路？这是可以说的吗？ ”
　　“小道消息，秦总明天结婚。”
　　短短的一句话在没营养的群消息里炸鱼一样层层叠叠激起了千层浪。
　　“啊？”
　　“啊？”
　　“啊？”
　　+10086
　　“听说是秋霖集团的小公子。”
　　“哟，内部人员快多说点！”
　　“人呢？ ”
　　“可能被暗鲨了……”
　　“各位当我没说，散了吧。”
　　欲盖弥彰的言辞！老板结婚，普天同庆！
　　群里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蜜月假期做起了规划。
　　“总经理蜜月，我一定要摸他三天三夜的鱼！”
　　“三天怎么够我这三年来的摧残！我要摸七天七夜！”
　　“楼上格局打开，老夫少妻，蜜月怎么也得一个月吧！来个环球旅行，我们是不是一年见不着总经理了？”
　　“[流口水]”
　　秦岱现在参加的会议只需要他露个脸坐镇，不需要他真的参与什么。
　　他翘着个二郎腿，手指尖翻转的手机忽然一震。秦岱眯起眼睛一看，是孙助理发来的照片。
　　“秦总，今天的照片。”
　　图片上的男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棒球衫校服，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小朋友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但还是能看见亮闪闪的光。手里还拿着一杯，看起来甜甜的奶茶。
　　孙秘书继续发来前线情报，“今天是周五，秋公子和朋友放学后去了附近的酒吧。”
　　酒吧？秦岱皱了皱眉，四下的顿时鸦雀无声，会议悬停。
　　正做着提案的员工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地问：“秦总……我是哪里说的不对吗？”
　　秦岱一愣，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请继续。”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真是见鬼了，秦总居然还会道歉？
　　秦岱神色匆匆，没等助理替他拉开车门，便吩咐司机甩下助理扬长而去。
　　“去A中附近的酒吧。”秦岱的语气不是特别好。
　　司机接到指令，也没有多问，立刻上路。
　　冬天的夜晚到的格外早。红绿灯像是闪烁的霓虹，点缀比夜生活更早到来的黑暗。
　　秦岱又点开孙助理发过来的图片，放大仔细看小朋友的的模样。
　　“秋驿洛……”秦岱笑着摸摸下巴，原来校服也不都是一样的。
　　A中是洛城最好的中学，学风严谨，校风自由。附近的陌里酒吧汇聚了很多才成年的高中生，来这里进行成年人的狂欢。
　　他们叫嚣着自己和17岁高中生的不同，得意洋洋地高举酒杯，透过色彩斑斓的酒液，看杯中世界颠倒。
　　秦岱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盯着吧台附近穿着校服，格格不入的小朋友。不知不觉喝下了一杯没有什么酒精的招牌莫吉托，汽水一样甜滋滋的，杯子里塞了很多看上去不要钱的薄荷。
　　“我说洛洛，”安童举起酒杯，颇为感伤，“明天你就不是单身了……呜呜呜呜，我的好洛洛，我要为你饯行！来，干！”
　　秋驿洛着实没有想到，下午安童和他说的好地方是陌里酒吧。想到自己要下个月才满18岁，不免有点心虚，“这样不好吧……我还没有成年。”
　　安童大吼一声，“他秦岱管你成不成年了吗？还不是要娶你！”
　　秋驿洛没有办法反驳，抿了一口橙黄色的龙舌兰日出。
　　好辣！秋驿洛吐吐舌头。
　　过了一阵，香橙利口酒的丝丝甜意才漫上舌尖。
　　好像…还挺好喝的。
　　“哎，本来还想着下个月帮你庆祝18岁生日，这下好了，你还真是相应国家早婚早育的号召，一刻也不耽搁。”
　　秋驿洛好笑道：“我是男的，不会怀孕。”
　　“还不都一样！你要是女的，可不就是你怀孕吗？难道你这小身板，还能扳过30岁的老男人？”安童恨铁不成钢。
　　“他29岁。”秋驿洛小声嘀咕，“你怎么比我还难过。”
　　安童戚戚道：“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别你那混账爹说什么都答应啊，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就是看不得你受欺负。这次干脆把自己送出去了，我怎么不伤心！”
　　安童越说越上头，猛灌一口酒，“不如你认我做爹吧！我一定对你好！”
　　秦岱在角落里听不太清秋驿洛说的话，但是他那个朋友嗷嗷几嗓子可是全酒吧都能听见。
　　老男人？秦岱皱眉，可是环视了一下周围18，9岁的青春少男少女，默默闭嘴。
　　秦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
　　“你好，和吧台那位棕色头发的先生说，他的酒我替他买了。”
　　服务生笑着在秋驿洛耳边交涉了一会，秋驿洛诧异地看过来，酒吧光线不好，秋驿洛当然没有认出来。
　　“怎么了洛洛？”安童喝得有些多，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
　　秋驿洛叫住服务生，“帮我看一下我朋友，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走向了昏暗的角落。

契约婚姻
　　“您好？”
　　秋驿洛小声询问眼前这个和学生酒吧格格不入的男人。
　　秦岱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秋驿洛这才看到桌上的一沓纸，还有封面上的几个字。
　　饶是酒吧灯光再迷离，他也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婚前协议？秦先生？”
　　秦岱点头，“关于我和你的婚姻……想必你也会觉得很突然。”
　　秋驿洛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点点头。
　　秦岱接着说道，“有些情况，我想我有必要和我的未来伴侣说清楚。”
　　秋驿洛狠狠地吸了口气，挺起胸膛，却还是目光低垂，不自觉地扣着校服上的拉链，准备直面不平等条约。
　　应该的。本来也是秋家有求于秦家，怎么不平等都是应该的。
　　秦岱本来预想着小朋友怎么也要顶两句嘴，没想到像只安静的小鸡仔默默地坐着。他在晦暗处的眸色略深了一下。
　　“这场婚姻，我相信并不是你自愿的。”秦岱的声音很柔和，可是秋驿洛宁愿他强硬一点，也不想听难以拒绝的温柔刀。
　　“据我了解，秋驿洛同学今年才18，应该也不想过早地投入婚姻生活吧？毕竟，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发现更好的人生轨迹。”
　　“所以，我想和你签一个合约。”
　　秋驿洛觉得自己快猜到秦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或者是请在家做我不会讲话的金丝雀……诸如此类。秋驿洛已经开始脑内风暴，要怎么面色如常地接下这些话。
　　黄金档狗血剧的台词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响起。
　　“是不是以为我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秋驿洛倏然抬起小鹿一样湿湿的眼睛，歪了歪头。
　　难道不是吗？
　　秦岱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这场婚姻并不只对你有利，虽然你可能不太了解，但我是商人，从来只做等价交换。不用在婚姻开始前给自己预设过低的姿态，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小公子。”
　　“这是一个限时婚姻。”秦岱把文件转了个方向，面对秋驿洛，递上一只沉甸甸的钢笔，“如果你签了这个合约，秋霖集团不仅会得到秦氏的合作项目，我们的婚姻关系也会在1年后解除，另外，你可以从这段婚姻的持续过程中中获得所有的权利。只是，你也需要履行婚姻的所有义务。”
　　“所有义务？”秋驿洛哗啦啦地翻着纸，听到这抬头看向秦岱，警觉道，“什么义务？”
　　秦岱笑道：“你放心，并不难。义务包括但不限于陪我出席公开场合，老宅的亲戚关系维系，还有……”
　　“我们需要同居。”
　　“好的。”秋驿洛点点头，这些都在他的设想之内，并没有很过分。
　　秦岱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内心的良知难得被唤醒，隐隐有些痛，“你呢？既然我们即将结婚，你也有权利提出你对这段婚姻的要求。”
　　秋驿洛懵懵懂懂地思索了一会，“我想在婚姻结束后，不要告诉我爸爸。”
　　秋驿洛涨红了脸，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很无理，相当于白占着秦夫人的名号。但是秋驿洛真的不想再回去面对把他当成联姻棋子的父亲。不知道秦先生能不能实现他一点点小的私心。
　　“很快的！”秋驿洛看出了秦岱的疑惑和犹豫，“很快的，等我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我一定不会影响您未来的婚姻生活。”
　　秦岱没有想到秋驿洛这么替自己找想，也没有想到秋文栋这个老东西对子的亲生儿子也能下得去手，让秋驿洛都不愿意回家。
　　他的心底像是被揪了一下。“这对我来说当然可以，但是如果不告诉秋文栋先生，就相当于不能告诉公众，你也会…很难找到心仪的伴侣。”
　　“没关系！”秋驿洛几乎是脱口而出，自觉失态后小声道，“没关系的。”
　　秦岱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好，可以签字了。”
　　秋驿洛在文件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像考试一样。
　　我，秋驿洛，自愿履行婚前协议。
　　秦岱勾唇，慢条斯理地收起了被微微打乱的纸页。
　　一年，足够给他编织一个最好看的小窝，然后让小朋友自愿滚到他的怀里。
　　只是……
　　秦岱看着秋驿洛满脸的歉意和疏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看样子比预计的要稍微困难一些。
　　婚礼当天行程很赶。
　　上午两人赶着民政局开门领了证，下午又到酒店熟悉晚上的婚礼流程。好在酒店是秦岱自家的产业，服务很到位。
　　没什么秋驿洛需要操心的。他在休息间要了杯桃子汁，没什么意识地一直喝着。一杯接着一杯，服务员见杯子空了就再加，到最后秋驿洛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小腹涨涨的，一直跑厕所。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的新郎是秋家的儿子。”
　　“秋家不是快倒闭了吗？这么还能攀上秦家的高枝？”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秋家这个儿子长得特别水灵，圈里都有名的。没想到成年就和秦家的结婚了，可惜啊。”
　　“可惜什么，秦岱可是国内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虽然年纪没到，但是资产可不比那些油腻大叔少，是秋家赚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不秋家和秦家商业有了往来，秋家立刻就活了。”
　　“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等到两人出了卫生间，秋驿洛才从隔间出来。他有些轻微的社交恐惧，上厕所害怕遇上人，所以从小到大都爱用隔间。
　　他洗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的，卖相确实不错。
　　秋驿洛忽然想起陈姨说的话，婚礼上要多笑一笑才好。于是勾勾唇角，镜子里俨然一颗多汁香甜的水蜜桃。
　　“怎么不去休息室躺会？”
　　秋驿洛被镜子里忽然出现的笔挺身影吓了一跳。
　　秦岱用纸巾擦干了手，留给秋驿洛一个立体俊朗的侧颜，“等会有人要来找你攀关系，你可别手足无措地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秋驿洛听见这话，忘记了拘谨，只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平时也没少出席高级宴会，虽然大多是被他爸逼的，但是富家公子间周旋应对的话语他还是很熟悉的。
　　秦岱挑眉，微微低下头，声音在秋驿洛耳边格外清晰，“那要是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又是为什么结婚，喜欢我什么，秋公子又要怎么回答呢？”
　　“我……”秋驿洛睁大眼睛嘴上卡了壳。
　　他不是不知道最完美的答案，但是秦先生他好像……很介意这场商业联姻。秋驿洛舔舔嘴唇，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
　　秦岱看秋驿洛的不说话，脸色也是悻悻，只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不逗你了，怕你累着，吃饭喊你。”说着走出了卫生间，彬彬有礼地招呼着生意场上的朋友，无比真挚地答复每一句新婚快乐。
　　秋驿洛叹了口气，回了休息室。
　　婚礼举办得很盛大。
　　业内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物都来了，想看一看这位单身29年的秦氏集团董事长，到底找了一位怎么样的娇妻。
　　秋驿洛在台上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福，但是没有一个熟悉的脸孔。他懵懵懂懂地和秦岱交换了对戒，他记得在那之后，秦岱弯下身亲吻了他的嘴唇。
　　秋驿洛躺在秦岱的别墅里，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结婚了，离开了那个窒息的家。秋驿洛咯咯地笑出了声，在柔软的鸭绒被上打了一个滚。
　　秦岱送完宾客，回来的比较晚。
　　那些参加婚礼的亲友，大都畏惧秦岱，自然不敢来闹洞房。所以偌大的别墅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
　　秋驿洛听到别墅外铁栅栏打开的响声，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满身酒气的秦岱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秋驿洛在自己的大床上红着脸坐立不安。
　　“对不起，我忘了。”秦岱克制地抓着门把，仿佛下一秒酒精就会让他晕倒在地，“你就睡这，我去隔壁。”
　　“哎不用，我去睡客房，”秋驿洛这才发现自己占了秦岱的主卧，立刻站起身，匆忙地想要逃离。
　　秋驿洛像小猫一样，从自己和门框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那好，早点睡。”
　　“嗯，先生晚安。”
　　先生？
　　秦岱见秋驿洛光着脚丫落荒而逃，不自觉地轻笑自嘲一声，摇了摇头。
　　本来想着小朋友心软，他能装醉留在主卧，看来还是有点心急。

元宝纸船
　　白天的婚礼真的很累人，秋驿洛耗尽了力气，一觉黑甜。
　　“洛洛，醒了没？”安童又是一轮信息轰炸。
　　秋驿洛揉揉眼睛，“刚醒。”
　　“不是吧洛洛，都已经12点了！”
　　“太累了。”秋驿洛挣扎着打出几个字，又继续昏迷。
　　安童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新婚之夜怎么样？30岁的男人是不是很猛？”
　　秋驿洛瞥了一眼消息，再也没心情睡觉。脸红得跟烂熟的桃子一样，“你瞎说什么！没有那什么！我们分房睡的。”
　　“还算这个秦岱有点良心。”
　　“怎么这么早找我？”
　　“快出来，老地方。”
　　秋驿洛会意。
　　起床洗漱后，换了身休闲的衣物下了楼。
　　“呀，洛洛醒了？”别墅的张姨停下了打扫的工作，“快来吃饭吧，先生等好久了。”
　　秋驿洛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正在办公的秦岱，脑子一愣，“先生你在等我啊？”
　　秦岱合上电脑站起身，休闲的家居服衬得他比前两次见面多了点柔和，“正好有工作。”
　　“哦哦，”秋驿洛有些窘迫，“我……怎么不叫我起床……”
　　秦岱见小朋友快要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了，笑道：“多睡会长身体。”
　　张姨在一旁笑得一脸深意，“婚礼累到了吧？小小年纪辛苦了，多睡会应该的。”
　　“不是张姨……”秋驿洛憋不出一个解释的字，脸都涨红了。
　　秦岱觉得可爱，不跟着逗他了，“快来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很丰盛的菜色，看上去味道很不错。
　　秋驿洛却只夹了一块青菜放在饭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桌子上一动没动的大鱼大肉，秦岱感到奇怪，“怎么不吃别的菜，不合口味？”
　　秋驿洛咽下嘴里的菜，“不是的。”
　　“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秋驿洛拧巴起了眉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我不喜欢吃肉……”
　　秦岱皱了皱眉，这样的挑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鱼呢？”
　　秋驿洛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喜欢吃什么？”秦岱觉得好奇，这小朋友到底是怎么长到176的。
　　秋驿洛见秦岱没有责怪自己多事的意思，略一思索，“我喜欢吃青菜和豆制品。不喜欢吃油腻的。可能是小时候吃伤了。”
　　小时候秋驿洛一个人在家，那时候的阿姨为了讨小朋友的好，整天做一些炸鸡汉堡，水煮肉片之类，重油重盐的菜，尽管阿姨后来被辞退了，但还是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秋驿洛肠胃不太好。自此秋驿洛对这些传统意义上的美食敬而远之。
　　秦岱闻言立刻叫来张姨，“张姨，洛洛不喜欢吃油腻的，下次可以做清淡一点的菜色，还有多做一点豆制品。要不现在榨一杯豆浆吧？”秦岱向秋驿洛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用不用！”秋驿洛连连摆手，“太麻烦了，这些都很好吃。”
　　“有什么麻烦的，我这就去做。”张姨擦了擦手，立刻开始榨豆浆。
　　“下次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秦岱觉得秋驿洛似乎很害怕自己，于是放缓了语气，“不用害怕，也不要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
　　秋驿洛眉心抽了抽，神色暗了下去，连嘴角的饭粒都没注意到。
　　“好的先生。”
　　秦岱这才意识到，秋驿洛小朋友心里的家，和广泛定义的，似乎不太一样。
　　于是又改口道：“可以把这当做你的新家，你不是一直想独立生活，摆脱秋文栋的控制吗？所有的可能性，都可以在婚约存续期间试试看。就从饭桌上都是你喜欢的菜开始。”
　　秋驿洛懵懵懂懂，这才反应过来秦岱的意思，他是真的想让自己不要拘谨。
　　可是…
　　“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秋驿洛眨眨眼睛，心底暖得像是才出炉的棉花糖，在秦岱的春风化雨下，心情被拉长又捏圆。
　　“我说过，你有正常婚姻所有的权益。”
　　秋驿洛浑身冷了一下，抿紧嘴唇。
　　他知道后面一句是什么。
　　他也要履行正常婚姻所有的义务。其中一定不包括新婚夜让丈夫独守空房这一条。
　　秋驿洛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小猫一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秦岱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第一眼就会觉得很俊朗，让人望而生畏。可是秋驿洛觉得，到目前为止，秦岱做出的事，和圈子里流传的铁腕秦总的做派，很不一样。
　　秋驿洛吸吸鼻子，向秦岱投去讨好的微笑。
　　秦岱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小猫咪害怕新环境和挑食，都很正常。
　　秋驿洛抿着张姨新榨的豆浆，终于说出了憋了一中午的话：“先生，我下午能不能出去一趟？”
　　“当然可以，这你不用问我。我没有限制你行动的权利。”
　　“真的吗！”秋驿洛眼睛噌地亮了。
　　秦岱感到不对劲，“你在家，秋文栋还管你这个？”
　　秋驿洛开心笑道：“也没有，但总会数落我几句。反正没有先生好说话。”
　　秦岱忽然想起什么，“是和谁出去玩吗？”
　　秋驿洛开心得啃青菜的速度都变快了，点头道：“嗯，和同学。”
　　“上次酒吧那个？”
　　秋驿洛抬起头，不好意思道：“嗯。”
　　“还是去酒吧？”秦岱挑眉。
　　“不是不是，我们去公园……写作业。”秋驿洛编了个理由，不过也没错，安童确实是去写作业的，而自己是给他送作业的。
　　秦岱看了眼时间，“正好我可以送你。公园顺路。”
　　秋驿洛受宠若惊，“真的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
　　秦岱有些头疼，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怎么被秋文栋养的有点自卑，事事都怕麻烦别人？
　　秦岱忽然福至心灵，父爱泛滥。他自己养小朋友，一定比秋驿洛那个混账爹要好得多。
　　“谢谢先生，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秦岱向窗外看了看，“你朋友还没到？”
　　秋驿洛背上了书包，下了车，“他在里面。”
　　秦岱点点头，“晚点来接你。”
　　“不用麻烦的……”秋驿洛盯着脚尖，小声道。
　　秦岱：“你没有家里钥匙。”
　　秋驿洛反应过来，这才挠头道：“那那麻烦先生了。”
　　秦岱对小朋友客气疏离的样子很无奈，却也急不得。
　　于是不厌其烦地柔声说道：“不麻烦的。”
　　看着秋驿洛找到了公园里的安童，黑色的轿车才向相反的方向开去。
　　“哎洛洛，”安童探头探脑地挑眉，“那是谁啊？”
　　秋驿洛在小亭子里的石桌上放下书包，“秦岱。”
　　“什么？不是说你老公都30了吗？刚刚那个最多25啊！”安童大受震撼，“他对你还挺好，还送你来。”
　　秋驿洛脸颊微微泛红：“他是对我挺好的。”
　　安童戳戳秋驿洛的肩膀，“那你不以身相许？”
　　“说什么呢……我们…”秋驿洛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契约婚姻，一年后就解除了！”
　　安童愣住，“还能这样？豪门果然不是我能理解的了的。那你别被他骗色了小洛洛，不然吃亏的可是你。”
　　“我有什么好值得他骗的？”秋驿洛觉得安童的担忧很没道理，“他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还要骗我的色？”
　　“那可说不好。”安童捏捏秋驿洛软软的脸，“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啊？学校表白墙可都是你的照片！”
　　“是吗？我不看那个。”
　　“哎，不说这个了，好洛洛，把你的作业给我抄抄。”
　　秋驿洛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作业本，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叮嘱道：“记得改几个，上回班主任问我是不是借别人抄作业了，我死扛着没认。”
　　“放心，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说我抄的标准答案，绝对不供出你。”
　　秋驿洛笑道：“你想得还挺周全。”
　　安童在石桌上奋笔疾书，秋驿洛闲的无聊，拿起了笔记本随便翻看，忽然看到自己很久之前随手写的童谣。
　　“纸船摇啊摇，要带外婆桥。外婆桥上外婆瞧，洛洛是个好宝宝。”
　　这是什么！！！
　　秋驿洛毛发倒立，像只炸了毛的小松鼠。
　　他立刻红着脸把那页纸撕下。
　　然后快速把有字的那一面朝里折叠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 ！ ！
　　秋驿洛又是一个耳根爆红。他发现这页纸的另外一面，是秋驿洛数学课上的无聊随笔。
　　“又是无聊的数学课。为什么高中不能选课呢？我想去只有文字的世界。”
　　秋驿洛脸更红了，把皱皱巴巴的纸又翻折了好几下。
　　安童抬头，“洛洛你在折纸吗？”
　　“嗯嗯。”秋驿洛连连点头。
　　安童笑道：“你在折什么呀？”
　　“纸船。”
　　秋驿洛随便编了个谎。
　　等心绪平静了一点，秋驿洛忽然想起，自己真的会折纸船。
　　于是手指跟随肌肉记忆翻动着，纸上的文字也随之起舞。
　　一艘金元宝一样的纸船在桌子上立了起来。
　　“抄完没？”秋驿洛见天色不早，和秦岱约定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快了快了！”安童恨不得生出十只手。
　　秋驿洛见公园远处的石子路上，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秦岱居然已经到了！
　　“快快快！秦先生来了！”
　　“好了好了！”安童抄完，飞快地把证据塞进书包，动作十分娴熟，“呼！你老公对你还真好。”
　　秋驿洛笑笑，没有接他的话，顺便向秦岱招招手，示意自己马上就来。
　　“洛洛，明天见！”安童识趣地离开。
　　“明天见。”
　　秦岱走过来，“聊完了？”
　　“嗯！”
　　“走吧，妈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回家。
　　秋驿洛脸上的红晕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散去，他有新的家了！
　　秋驿洛高兴地立刻走向路边的轿车。
　　秦岱看见身后的石桌上，有一艘很可爱的纸船。
　　“丢三落四的。”秦岱笑着摇摇头，把它揣在了口袋里。

追妻路漫漫
　　“洛洛来啦！”
　　林碧女士在老宅外的花园里远远迎接新婚夫夫，“快进来快进来。阿岱你也真是的，都快过饭点了才带你媳妇回来，饿着他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个媳妇，还不好好对人家。”
　　秦岱笑眯眯地收下母亲大人的数落。
　　秋驿洛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我贪玩，不关先生的事。”
　　林碧见秋驿洛小可怜一样的小孩，心都化了，“怎么还帮他说话，来，妈妈带你吃好吃的。”
　　秋驿洛乖乖地点头。
　　饭桌上又是很丰盛的菜色。
　　“快开动吧！也不知道洛洛吃不吃得惯。”林碧笑意盈盈地招呼着，给秋驿洛地杯子里添了点果汁。
　　秋驿洛这才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尖椒豆腐，清炒虾仁，还有最爱的水蒸蛋！好看的眉眼瞬间雀跃了起来。
　　林碧坐在一旁，揉揉秋驿洛瘦弱的小肩膀，“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秋驿洛歪头笑道：“都是我爱吃的！”
　　林碧大声笑道：“哈哈哈哈，还算阿岱有点心，和我说了你爱吃什么，快尝尝吧。”
　　秋驿洛红着脸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秦岱，“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说什么呢？这里就是你自己家！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林碧女士义愤填膺，“我们洛洛多聪明伶俐的小孩，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上你了。多可爱的小孩，怎么能不好好宠着呢？是吧阿岱！”
　　秦岱毫无灵魂地点头。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是不是欺负洛洛了？你跟我说实话！”
　　“妈，我不至于欺负小孩子。”
　　秋驿洛一愣，耳朵尖都红了，“先生对我很好。”
　　“那就好，阿岱他看着高冷，其实仔细了解的话，性格还是很不错的。”到底是亲妈，林碧在儿媳妇面前说着儿子的好话。
　　秦纵在一旁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能不能开饭了？洛洛饿了吧？”
　　“开饭开饭！来，洛洛吃块虾仁。”
　　一餐下来，秋驿洛的碗里一直没断过菜，又不好拂了公公婆婆的面子，吃得他肚皮圆滚滚的。
　　真好啊，洛洛眯着眼享受着饭后时光，脸上红红的跟云霞一样。真的很幸福，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洛洛？”秦岱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困了去房间睡。”
　　“嗯？我怎么……”秋驿洛迷迷糊糊的，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哎！”
　　秦岱托着秋驿洛的背脊，挽着他的膝盖把他抱起。
　　“没事，继续睡。”
　　秋驿洛确实困了，努力想要睁开眼，还是失败了。就任由秦岱把他抱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今天就睡在老宅吧，离学校也近。书包我会让助理送去学校的。”
　　秋驿洛睡意朦胧地点点头，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着秦岱的被褥，睡得很香。
　　“什么？你和洛洛签了婚前协议？你还是人吗？”秦纵沉沉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引来了林碧女士。
　　“他还那么小和你结了婚，你居然还想着踹了他？”
　　秦岱没敢说是自己故意搞黄了秋家的项目，就为了和秋驿洛结婚，于是半真半假道：“就是因为他还小，我才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林碧听了很不赞同，“枉我高兴了那么久，现在你和我说是契约婚姻？”
　　秦岱想到未来可能会亲手送秋驿洛离开，心里就像针扎一样，但是又不忍心把他困在自己身边。
　　本来就是用了不太光彩的手段得到了他，不能再得陇望蜀，试图用枷锁套牢羽翼未丰的雏鹰。
　　“妈，等洛洛再长大点。”
　　再长大点，让他亲口说愿意留下。这才是狩猎者最顶级的快乐。
　　林碧抓住了重点，“所以你这是还没追上？我就说怎么忽然就说要结婚，也没见你谈恋爱，原来是手段不光彩。”
　　“我……”
　　“不管怎么样，我看洛洛那孩子真的很好，我和你爸也很喜欢。要追快点追，多过几年甜蜜生活不好吗？这么好的媳妇一旦放手，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如狼似虎地盯着呢！你看我和你爸还相差10岁呢，他追我那时候，我也没嫌弃他是个老头啊？”
　　秦纵脸一黑，“相差九岁，别乱说。”
　　秦岱经过一番洗礼，终于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看着身边秋驿洛安静的睡颜，平稳的呼吸吹动额前的发丝，他天人交战了好久，决定去洗个澡。
　　脱下外套，忽然发现下午石桌上的纸船。
　　秦岱好奇地打开，看到小朋友清秀的字迹，和那天的协议书上一样工整。
　　“还是个偏科的小朋友。”秦岱看向睡得沉沉的秋驿洛，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船按照原样折了回去……
　　等一下……
　　秦岱又按照纸片上的折痕反复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致命的问题。
　　他不会折秋驿洛下午那样元宝形状的纸船。
　　秦岱拿出手机点开和孙助理的对话框。
　　“发一份纸船的折叠方法。”
　　孙助难得周末的晚上，还在外面和同事吃着火锅吐槽秦总惨无人道的事迹，就收到了这么一条无厘头的指令。
　　火锅局上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秦总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会要找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说不定真是折给小孩子的。”
　　“什么？秦总有小孩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炒鱿鱼。”孙助见话题走向越来越离谱，连忙打住，兢兢业业在网上翻阅起了儿童折纸大全。
　　秦岱也没闲着，两人搜遍了全网，没有一只船长得和原先的那只一样。
　　没办法，秦岱按照自己一贯的方式，把纸折成了一艘乌篷船，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第二天早晨，秋驿洛醒来发现枕头边多了个人。
　　惊讶过后，秋驿洛决定赖一会床。他用纤细的手指靠近秦岱的鼻子，一触即分。
　　他的先生可真好看。
　　“醒了？”秦岱睁开眼，笑道。
　　秋驿洛迅速收回手，“嗯。”
　　秦岱坐起来，在秋驿洛面前脱了上衣，准备换上衬衫。
　　秋驿洛看见秦岱精壮的身体，刷的一下手指尖都红了，转过头去。他从小便是读的贵族学校，隐私保护齐全，平时洗澡也是在家，更别提游泳都是用的私人游泳池，哪里见过男人赤-裸的上身。
　　秦岱低笑道：“害羞了？”
　　“没……没有。”
　　秦岱刷存在感的目的达成，进了卫生间洗漱。
　　秋驿洛这才火速换了衣服，中间看了眼自己瘦弱的身材，叹了口气。
　　“洛洛，吃完让秦岱送你去上学。”林碧给秋驿洛递上早餐，是熬到晶莹的白粥和清爽的配菜。
　　想到能和先生一起去上学，秋驿洛吃得很开心，榨菜都嚼得嘎嘣脆。
　　“今天放学我想去公园和朋友讨论点事情。”秋驿洛系好安全带，有些不安地看向秦岱，“想晚点回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岱无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的纸船，笑道，“我来接你。”
　　秋驿洛不由好奇，“您不需要加班吗？我听说您工作很忙。”
　　秦岱挑眉不置可否，“陪老婆的时间还是有的。”
　　老婆？！！！
　　秋驿洛脸色随着汹涌的脉搏红白交换。
　　司机立刻从后视镜里撤了眼睛，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开车。
　　陪老婆……
　　秋驿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秦岱在车里说这话的表情，很温和的笑容，让秋驿洛觉得像是落进了软软的棉花糖里，浑身使不上劲。
　　“洛洛？”安童在秋驿洛身后戳他的背，“洛洛！”
　　“啊？”秋驿洛终于反应过来转过身，“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安童没想到秋驿洛这样的好学生上课也会开小差。
　　“秋驿洛！”台上的班主任用厚厚的教案拍打桌子。
　　秋驿洛腾地一下站起来，“对不起老师，刚才有点不舒服。”
　　谎话张口即来。不过也算是半真半假的谎话啦！秋驿洛自我安慰。
　　“需要去医务室吗？”
　　秋驿洛心虚地摆摆手，“已经好了。”
　　班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那好，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很容易的求导，下面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秋驿洛看着黑板上自己的自己，再三确认了过程，看了眼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但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下去吧。”
　　秋驿洛放下粉笔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座位。
　　“哎洛洛，我在下面给你使眼色怎么没看见啊？”安童有些焦急地戳戳秋驿洛，“你最后的答案写错了。”
　　“啊？”秋驿洛眯缝起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最后的结果无缘无故地从2变成了3。
　　秋驿洛终于理解了班主任酱紫色的脸，自己把头深深埋到了臂弯。
　　班主任在讲解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秋驿洛，你什么时候能细心一点？申请海外大学，数学是很多专业的敲门砖，要认真对待才行。”
　　去公园的一路上秋驿洛都沮丧地垂着头，说不好为什么沮丧。明明都习惯了被数学老师批评，但想到差一点就能对的题目，心里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
　　听说先生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他一定很看不上简单题目都能做错的自己吧……
　　秋驿洛手指绞着衣服边，听安童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文学社团里发生的事情。
　　“洛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安童停下脚步，按住秋驿洛的肩膀。
　　“啊？”秋驿洛懵懵的，一看就知道没听。
　　安童无奈叹气，“你今天怎么了？老师叫你也没听见，我喊你也没听见……洛洛……”安童的眼神逐渐奇怪了起来，“你不会……”
　　“为情所困吧？”

德高望重的社长
　　秋驿洛推开安童继续往前走，“说什么呢。”
　　安童被秋驿洛莫名其妙的脸红弄得很窝心，“不会吧？那个老男人是不是对你下手了？我就说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肯定是图你年轻，别被他骗了！他能因为年轻娶你，也能因为你不再年轻不要你！”
　　秋驿洛：“他不是那样的人。”
　　安童不经感叹爱情冲昏头脑，不好深劝，“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再像今天这样魂不守舍了。”
　　“不会的。”秋驿洛在公园临湖的亭子里坐下，“说吧，社团里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商量。”
　　安童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社长大人，没有您，小的们度日如年啊！”
　　秋驿洛好笑地拨开摇晃自己大腿的手，“张主任又找你们麻烦了？”
　　秋驿洛知道，学校负责学生活动的张主任一向难缠，要批一点活动经费简直难如登天。所以秋驿洛经常用自己的小荷包贴补社团，好在自己手里也不拮据，一两千的小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他以为这次又是什么需要急用钱的活动，已经拉开书包拉链找手机，准备打钱给社团财务——安童同学。
　　没想到被安童一把按住。
　　“经费是有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比缺钱还糟糕！”安童一脸悲怆，“你也知道，文学社是学校最看重的社团，张主任要我们出一个校园期刊。”
　　秋驿洛放下了手机，眼里瞬间充满了星星，“张主任终于同意了？？！”
　　安童张大嘴巴，“原来是你提议的！怪不得张主任一脸‘让你们做期刊是你们的荣幸’那样的表情。”
　　安童哀嚎着投入秋驿洛的怀抱，“洛洛！你不能结婚了就撒手不管呐！没有你我们社团可怎么活啊！”
　　秋驿洛仔细想了想，自己接管社团不过是高三上学期刚开始的事，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做点实事。
　　文学社在学校向来是国内课程的学生参与的比较多，但是由于自己浓厚的兴趣，还有大家都认可的实力，再加上海外课程的高三没有国内高三那么紧迫，这个社长之位，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德高望重”的秋驿洛手上。
　　而安童走了社长的后门，混了个文学社的财务部长，让自己的简历看起来厉害一点。
　　秋驿洛最近都在为家里的事情烦心，前有秋霖集团的财务危机，后有仓促的商业联姻。直到今天才有空听安童说一说文学社的近况。
　　“你不知道啊洛洛，新来的社员我快要管不住了，哭着喊着要见帅气社长，还说见不到就要到学校论坛上说文学社诈骗！用你的名号怕他们骗进来做苦力……”
　　这倒是秋驿洛第一次听说，原来自己这么有吸引力，不由好奇道：“你骗他们做什么苦力了？”
　　安童移开目光，小声道：“不过就是让他们打扫打扫活动教室……”
　　秋驿洛看安童那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眯起眼睛等安童继续说。
　　“还有……让他们搬了一下书和……桌椅”
　　秋驿洛扶额，“这样他们都还没退社？我长得有那么好看？”
　　安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很真诚地对秋驿洛说心里话，“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生。”安童努力形容着，“不过不是那种成熟男人的英气，而是一种让人看了想要揉揉脸的清秀长相。”
　　原来如此。
　　秋驿洛对自己的魅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是可以让很多人做苦力的程度。那让秦岱对自己好，应该也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吧……
　　秋驿洛有些心烦，推开在自己身上黏黏糊糊撒娇的安童，“说说吧，张主任要我们做什么样的期刊？”
　　安童：“那倒没有明确要求，你看着办吧。”
　　秋驿洛点点头，这样就好办多了。
　　“那我们从学校里征集优秀文章，体裁不限。还可以和美术社团合作，让他们选一些适合做插画的作品放在期刊里。”
　　秋驿洛说起这些滔滔不绝，仿佛心里早已构思，只等着这么一个机会。
　　安童由衷地佩服，“哎洛洛，我觉得你才应该呆在国内学个文学，这才对得起你的才华。不像我们，对这些不来电，出国学个金融什么的也算物尽其用了。”
　　秋驿洛笑笑，“文学是互通的，我倒没觉得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秋驿洛从有记忆起，就被秋文栋灌输经济金融至上的理论，让秋驿洛今后接手他的产业。
　　谁知道秋霖集团几番摇摇欲坠，还有妈妈陈霖的去世，让秋文栋更坚定了这个决心，却让秋驿洛对财富的意义产生了不一样的思考。
　　钱对他来说真的是最重要的吗。秋驿洛在痛不欲生的时候思考。值得奉献一生，值得换走挚爱的家人吗？
　　至少现在的秋驿洛不这么觉得。世界上明明有和钱一样重要的东西可供一生追逐。
　　尽管秋驿洛现在的想法，也由金钱堆起来的高等教育决定，但他还是勇敢地坚持这么想。
　　所以秋驿洛很珍惜文学社的活动机会。
　　自己学的是英文课程，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能胜任以中文文学为中心的社团，但是他对文字的敏感和灵性，是认识他的人都会赞叹出国屈才的程度。
　　秋驿洛思索了一下，“明天让小雯拟一个征文海报，贴在教学楼的楼道口。这期的主题……我想定为春天。”
　　安童自然答应，“不过为什么是春天呢？”安童忽然想到了什么，揶揄道，“别是洛洛的春天到了？”
　　秋驿洛脸一红。今早在林碧女士的要求下，他穿的是秦岱小时候的毛衣。这也太厚了，热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今天不是立春嘛……不然你想一个？”
　　安童连连摆手，“听你的听你的社长大人，小的这就替您吩咐下去，保证下个星期就让海报传遍校园。”
　　冬天的公园里，一直临湖坐着会很冷。天也快黑了，秋驿洛忽然想起秦岱说要要来接自己的，现在时间也快到了。
　　秋驿洛裹紧了校服外套，站起身，跺了跺脚。紧身的牛仔裤勒得血液不太循环。
　　“童童，该回家了。”秋驿洛远远眺望着公园的入口，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一边支开安童，免得又让他笑话自己。
　　安童站起身，“是啊！今天出来忘记说，我妈又该骂我了！明天见了啊洛洛！”说着一溜烟没影了。
　　秋驿洛如释重负，准备坐下慢慢等秦岱。
　　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就忽然看到面前一个长长的影子覆盖住了自己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倒影。
　　“可以回家了吗？”
　　秋驿洛诧异地回过头，“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
　　“没有偷听你们讲话，看你同学走了我才来的。”秦岱见秋驿洛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红扑扑的，不由皱眉，“怎么不多穿点。”
　　秦岱刚从办公室出来，身上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没有羽绒服松软，却也能抵一点寒风。说着便解开了大衣的牛角扣，搭在了秋驿洛单薄的肩上。
　　“走吧，回家。”
　　“嗯。”秋驿洛起身的时候嗅到颈侧是秦岱的味道，应该是他常用的古龙水，很沉的木质香。
　　“这是你的吗？”秦岱指指秋驿洛的脚边。
　　是一艘纸船。
　　秋驿洛有些惊讶，想起了昨天忘在石桌上的那一只。明明是一样的纸张，不知怎么换了个样式。
　　秋驿洛四下张望，真的看到有个人影在合抱粗的枯柳后一闪而过。
　　是那人留下的吗？他看到里面的字了！还把纸折了回去……不会那人在纸里写了什么吧？！
　　秋驿洛越想越尴尬……
　　秦岱见秋驿洛迟迟不动，自己弯下腰想要把纸船捡起来，却被秋驿洛抢先一步。
　　“是我掉的，我们走吧。”秋驿洛迅速把纸船握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
　　小朋友害羞了。秦岱觉得秋驿洛心虚眨眼睛的样子像是冬天的新雪，沁得心里冰凉酥麻。
　　秦岱赶上，一只手搂住秋驿洛的肩膀，不含任何暧昧因子，只是想让宽大的衣服和身体的间隙能小一点。
　　秋驿洛的脸蹭在秦岱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上。痒痒暖暖的，直到站在车门口，秋驿洛才反应过来。
　　秦岱替秋驿洛打开副驾驶的门，护住车门的顶部，看见秋驿洛愣愣的站在那里，“想什么呢？小朋友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秋驿洛亦步亦趋地上了车。
　　车上的暖气一直开着，秋驿洛呵了一下冷冰冰的手。掌心立刻就恢复了血色。
　　暖融融的温度让人心情也很晴朗，秋驿洛不自觉地跟着广播里舒缓的音乐摇头晃脑。
　　“先生，今天怎么是您开车啊？司机师傅呢？”
　　秦岱从扶手框里找出一副银边眼镜戴上，看清了小朋友红扑扑地脸。
　　“今天回我们自己家。”
　　秋驿洛没有听出这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他也不是一个会追问琐事的人，先生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秦岱并不知道短短几秒，自己在秋驿洛那里已经被塑造成神秘的中年大叔的形象，并十分遵照人设地询问秋驿洛今天上学的情况。
　　“今天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秋驿洛如临大敌，“没有啊？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秦岱发现了秋驿洛的警惕，“一般监护人不是都要问一问小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或者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分享吗？”
　　“是嘛……”秋驿洛有些难堪，绞尽脑汁想要讲一些好玩的事情，“今天……呃……”
　　终于还是垂下了头。
　　他真是好无聊一个高中生……
　　“怎么这么紧张？害的坏的都可以和我分享啊？中午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也可以和我说说。以前没有和家里人讲过学校的事吗？”
　　秋驿洛很想说有，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秦岱趁着等红绿灯，揉了揉秋驿洛缩在他大衣里的脑袋，“不知道说什么，不说也没关系的。”
　　“今天中午吃的咖喱饭，还不错。”
　　秦岱笑道：“你要是喜欢，可以让张姨做。张姨可是考了厨师证的。”
　　“真的吗？”秋驿洛其实对口味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单纯觉得先生真好，就连吃饭都想着自己。
　　平时自己挑食，陈姨也不由着自己，直接替他做营养餐了，不像先生还会问自己的口味。
　　“当然是真的，今天回去试试看她的手艺？”
　　秋驿洛点点头，暖风熏得很惬意，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数学课上走神了，结果被老师喊上去做题。”
　　“做错了？”
　　秋驿洛叹了口气点点头。
　　“别灰心，回去可以给我看看教材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秋驿洛瞪大了眼睛，“先生要教我？我……我数学很差的……”
　　秦岱好笑道：“再差也是A中的学生啊，能笨到哪里。”
　　秋驿洛撅嘴，“如果很笨怎么办。”
　　“那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公园离新家别墅并不远，秦岱停好车拿起了秋驿洛的书包，“走吧，张姨该等急了。”

实用的微积分大腿
　　“呀，先生和洛洛一起回来啦？”
　　张姨守在门口，在围裙上擦擦手，替他们拿出了两双一样款式的拖鞋。
　　秋驿洛有些不好意思地踩进稍小一点的那双，毛茸茸的，感觉像是被两只小兔子托了起来。
　　“饭都好了，快吃饭吧。”
　　又是一桌秋驿洛爱吃的菜。一盆鲜香可口的鸡汁百叶秋驿洛吃了半天，才发现里面用心地混了些切得极细的肚丝，增加营养。
　　终于在张姨和秦岱殷切的目光下，秋驿洛吃得肚皮圆滚滚的，走路都有点艰难，回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秦岱在门口扶住门框，打量了一下不大的客房，若有所思。本来想着给小朋友添置一套桌椅，但小朋友明明可以用自己的书房，桌子宽敞，椅子也软和，书架上还有不少海淘来的书籍，涉猎颇广。
　　秦岱不自觉地勾唇，“作业需要帮忙吗？”
　　秋驿洛连忙摆摆手，“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做的。”
　　先生明显真的把自己当成不爱学习的笨蛋了……秋驿洛有点懊恼。
　　秦岱点点头，“有不会的就来问我，我在你隔壁的书房。”
　　见鬼。
　　秋驿洛刚放出的狠话，10分钟后立刻被今天的数学作业打脸。
　　原来今天课上讲的是微积分……秋驿洛瘫在椅子靠背上。第一节微积分课，就被他这么开小差水过去了……
　　后面要怎么办啊……
　　秋驿洛很焦虑，薅掉了几根头发。
　　书房的门不久便被叩响。
　　“那个…先生？”
　　“怎么了？”秦岱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揉了揉眉心。
　　秋驿洛瞥见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司财报，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先生果然很忙啊。
　　“是有题目不会吗？”秦岱走到门口，拿过秋驿洛手里攥得皱巴巴的讲义，“微积分啊？”
　　秋驿洛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秋驿洛没吱声，只是眨眨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秦岱这个救命稻草。
　　“导数会吗？”
　　秋驿洛点点头，这是前段时间一直在讲的课题。
　　“微积分就是导数的逆运算，讲义上的题目不难，你们应该也是刚学，我和你讲一下原理你就会做了。”
　　秦岱领着秋驿洛在办公桌前坐下，自己在身后笼着小小的身躯，拿起讲义旁随手放着的万宝龙钢笔，帽顶有一颗六角白星，象征勃朗峰的形状。
　　秋驿洛记得秋文栋办公桌上也有一支，摆着当装饰。但是眼前缓缓摇动的这一支，是秋驿洛没有见过的样式。
　　黑色的树脂笔杆很干净，花体刻着Dai的拼写，金色的笔头流畅地划下好看的字符，墨蓝色的笔迹衬着微微泛黄的讲义，还是很相配的。
　　如果不是微积分符号的话，会更好看。秋驿洛默默想道。
　　笔杆忽然抬起，轻轻敲在了秋驿洛的脑袋上。
　　“哎哟！”秋驿洛毫无防备地呼痛，用手扶着脑袋，脸涨得通红。
　　他看不到秦岱的脸色，但看见自己开小差，总不会是高兴的表情，所以秋驿洛干脆当鸵鸟，默默把手放了下去。
　　秦岱抓住秋驿洛细细的手腕，“再不认真听，就罚你在我这写作业。”
　　那样算惩罚吗？如果说让他不能专心写作业的算是惩罚的话，那确实还罚得挺重的。
　　秋驿洛的思绪不可遏制地游离，脑袋顶上逐渐靠近的呼吸吹起秋驿洛松软的发丝，沉沉的声音好像稳重流淌的墨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哦……哦。”
　　“哦？”秦岱又敲了一下秋驿洛的脑袋。
　　这回秋驿洛终于大着胆子转过头，又愧又恼，“不要打头，本来就不聪明。”
　　呼出的气体让两人之间的狭窄的空气迅速升温。秦岱转过了皮质的老板椅，就着这样两人靠得极近的姿势，盯着秋驿洛的眼睛。暖黄色的灯光衬得秦岱面部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秋驿洛不习惯长时间的对视，几乎是立刻逃离眼神，“你…你看什么？”
　　察觉到了秋驿洛的闪躲，秦岱默默把椅子转了回去，“看笨小孩。”
　　“你自己试试这道题。”
　　钢笔的分量很重，秋驿洛差点没有拿稳。他在秦岱给他讲解用的草稿纸上，挨着墨蓝色的笔迹继续写了下去。
　　“很好。”秦岱眯起眼睛仔细检查了一遍秋驿洛的解题过程，“字很不错。过程也很正确。”
　　秋驿洛咬着嘴唇等秦岱把草稿纸还给他，没想到等来了下半句话。
　　“求完积分通解，要加上常数C。”
　　秋驿洛脑内白光一闪而过。
　　是啊！先生刚才重点讲过的啊！怎么又给忘了！
　　秋驿洛懊恼地拿过草稿纸，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修改。秦岱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脸严肃道：“是我不好，故意没提醒你+C。”
　　秋驿洛诧异地眨眨眼睛，看着秦岱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岱这才笑道：“想着这样你能记得牢些。”
　　秋驿洛小声道：“下次不会了。”
　　“要不下次你来我这做作业，我提醒你。”
　　“这…不好吧……”秋驿洛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秦岱要从忙碌的工作中屡屡分神看自己错漏百出的作业。秋驿洛猛地摇了摇头，不行！“真的不会忘了！”
　　看着秋驿洛宣誓一样的表情，秦岱只当他还是不习惯和自己一起学习，只能由着他去。
　　“行，那有问题再来问我。”
　　就算空着，秋驿洛也不想有问题了。
　　秦岱的书房好香，是极淡的古龙水味。
　　秋驿洛在自己的桌子前猛吸了几口气。现在的房间，是自己仗着秦夫人的身份鸠占鹊巢得来的，可房间里却没有这味道……
　　那这香味，应该就是秦先生身上的了。秋驿洛凑近闻了闻校服的肩线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
　　果然，留下了淡淡的乌木香味。
　　秋驿洛又想起了秦岱刚才凑近给他讲题的窒息氛围，灼烫得撩人，就连带秦岱讲解微积分的声音都伴随着温度，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
　　他举起薄薄的草稿纸迎着暖黄的灯光，两种截然不同却好看的字体，竟然阐释着同一种奥妙的定理。
　　真是可恶。怎么会是微积分。
　　秋驿洛抱着可恶的草稿纸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转眼就到了早晨。昨晚忘了设置闹铃，是张姨敲门秋驿洛才醒的。
　　“小先生，该起床了。”
　　“张姨？请进。现在几点了？”
　　“已经七点了。”
　　秋驿洛在床上翻坐起来，找到昨晚脱在椅子上的套头卫衣，两手慢吞吞地塞进袖管，睡眼惺忪，“秦先生已经去上班了吗？”
　　张姨笑道：“哪儿能啊，秦先生只怕才睡没多久，我早上来做早饭，他书房的灯还亮着呢。小先生快下来吃饭吧。”说着便下楼去给秋驿洛盛豆浆去了。
　　秋驿洛这下彻底醒了，匆匆整理好散乱的卷子和书本，头发只用清水蘸了两下，翘着呆毛就出了房间。
　　果然家里静悄悄的。
　　秋驿洛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啃着松软的面包，心像是被攥紧的面团，一下一下地酸软着。
　　要不是昨天耽误了先生的时间，秦先生也不会那么晚睡。
　　秋驿洛恨恨地撕咬了一口面包。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要努力学习，不给秦先生添麻烦！
　　“怎么样社长？”安童从后面扑着搭上秋驿洛的肩，“怎么愁眉苦脸的？看到我们社团美丽的海报，难道不该感叹人才济济，后继有人吗？”
　　文学社最近新来了不少社员，所以宣传工作实行起来特别的快。秋驿洛前一天才定下的征文主题，今天图文并茂的海报已经贴在了每一栋教学楼的楼梯口。
　　“嗯，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这简直是unbelievable好吗？”安童双手交扣，少女祈愿，“就那么点预算，我能给你找来那么高端的人才，这简直是奇迹！”
　　秋驿洛略带嫌弃地加快了脚步，十几岁的青少年如狼似虎，去晚了食堂可就没有冰凉的绿豆汤喝了。
　　“哎，别走啊！吃完午饭记得开例会社长大人！”
　　“知道了！”
　　周二中午是文学社例会的时间，因为周一总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各科的老师也不会放人，文学社的元老们秉承着老子不争为争的理念，把例会定在了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时间，这个传统也就保留了下来。
　　可是周二的中午，并不会因为他是周二，而少一些神思倦怠。一群A中的高材生，在教学楼顶层的玻璃会议室里昏昏欲睡，只剩社长和他的迷弟迷妹们清醒着。
　　“怎么样社长？这海报是我昨天晚上赶出来的，要是哪里需要修改，社长和我说，美术老师那的电脑我有密码，马上就能改。”宣传部长是新来的小学弟，蓬勃的朝气从他永远挂着笑意的眉梢就能看出，粗粗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被压在鸭舌帽下，微微蜷曲，浑身彰显着与众不同的艺术气息。
　　秋驿洛有些惊讶，“海报是挺好看的，辛苦你了。”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秋驿洛舔舔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却也问不出口。毕竟距离社团招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人家工作都已经上手了，社长却不知道部长的名字。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社长又忘了我的名字吧？”黑黝黝的瞳仁闪着白色的光，小麦色的皮肤很适合这样爽朗的笑容，“我叫陈宇，要是忘了，我明天再说一次。”
　　秋驿洛赧然，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社长今天要和我们一起聚餐吗？”陈宇弯着眼睛问道，“我们本来打算放学在附近的小吃摊吃淀粉肠，然后决定一下期刊的主色调，如果社长一起来的话，我们今天就能定了呢。”
　　淀粉肠？秋驿洛没有听说过，但听着不算很反胃，已经很难得了。
　　后排坐着的新社员小声道：“请社长吃淀粉肠也太拉垮了吧？”
　　“就是！”
　　财务部长安童睡了半天，听到这也发话了，“资金不够，不然你们谁少吃一根请社长。”
　　一群志同道合的抠门鬼，笑闹着把秋驿洛踢出了淀粉肠聚会。
　　可是秋驿洛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样子，被陈宇尽收眼底。
　　谁能拒绝淀粉肠呢？秋家最娇贵的小公子也不可以。

淀粉肠派对
　　“来来来！喝汽水，今天社团买单！”
　　安童把手机壳敲得梆梆响，财大气粗，慷他人之慨。
　　众人举杯，迸溅的水花在秋日暖融融的夕阳下慢慢挥发，只剩下青春甜蜜的味道。
　　“小陈部长真是太厉害了！”女生红着脸，像是落日染红了的棉厚云朵，弯着眼睛举起玻璃杯，“下次也教教我用绘图软件吧？我总是学不会。”
　　宣传部除了部长，唯一的男生小丁连连附和，心悦诚服，“是啊是啊，陈太配色也好绝，是在哪里学习的色彩啊？”
　　陈宇抬起胳膊，爽快地喝干净了杯子里的可乐，露出一颗虎牙，“家里教的。”
　　“可不是嘛，叔叔阿姨都是美院的教授。陈太肯定从小耳濡目染。”
　　一群人吵吵嚷嚷，学着大人酒桌上的官腔，却都是诚挚无比的赞美和纯真无害的艳羡。
　　“哎！社长！”
　　被围着说话的陈宇探出脑袋，招手叫住了路过的秋驿洛，“好巧啊社长！你也走这条路吗？”
　　秋驿洛笑着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朝路口张望了一下。距离和秦岱约好的接送时间只有2分钟了。
　　“洛洛，你怎么还没回家？”安童从人群中挤出，擦了擦嘴上沾染的油光，“你老公呢？”
　　“老公？”陈宇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什么老公？”
　　秋驿洛戳了下安童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难怪陈宇不知道，你才来一个月消息不灵通，我们社长名花有主，上个星期已经领证了！”
　　“是啊是啊！听说是超帅的霸道总裁呢！”花痴从来不分性别，众人提起来都是一脸的美男俊男好生般配，嗑死我了的奇妙表情。
　　秋驿洛没有办法否定这些既定事实，只好由他们去。
　　安童拽了拽秋驿洛的衣袖，使了使眼色，侧身到了一旁。
　　“怎么了？”秋驿洛自从在路口被叫住，就开始一头雾水。
　　安童神色狡黠，“你知道吗？小陈绝对不简单。”
　　秋驿洛非常认可地点点头，“他确实不简单。”
　　安童讶异，“你知道？”
　　“我知道啊？怎么了？”
　　安童松了口气，啃了口淀粉肠，“你知道就好，注意分寸。”
　　“我不会让他累着的，会尽快培养社员工作能力。”
　　“？？你知道什么？”
　　“工作能力啊？高一就能有这么成熟的画风，确实很不简单。”秋驿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后继有人啊！”
　　安童被淀粉肠噎住，猛咳几声，秋驿洛边拍他的背边听他用气声说，“他对你的心思不简单！！！我就说你缺根筋吧！”
　　秋驿洛一惊，猛一回头，果然对上陈宇看过来的目光，眼神交汇，陈宇还坦然地笑了一下，把所有见到暗恋对象的快乐情绪都写在了眼底。
　　秋驿洛被灼得挪开目光，“你开玩笑的吧？”
　　“开什么玩笑！”
　　“社长？学长你还好吧？”陈宇抵过几张纸巾。
　　“还好还好你们不用管我。”安童挪开几步，找了个僻静地方冷静气管。
　　“社长，”陈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秋驿洛整理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副大两岁见过大世面的镇定样子，“怎么了？”
　　陈宇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封面精美的杂志。
　　“社长，这是我爸妈学校文学社出版的期刊，我觉得内容和排版都很不错，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送给你看一看，我知道期刊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所以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秋驿洛两手接过这本淡米色的硬皮书本，上面的水墨大字写着《庆园杂坛》。
　　“庆园杂坛？！”秋驿洛擦擦书本上沾到的油烟，眼睛冒光，“你爸妈是庆大的老师吗？”
　　陈宇认真地点点头，“是的，爸爸教油画，妈妈教国画，所以他们老吵架。”
　　秋驿洛笑道：“感情好才吵架呢。”说着一边心里暗骂安童不靠谱，害得自己刚才对陈宇抱有了奇怪的看法，人家明明只是善意的分享。
　　庆大是秋驿洛牙牙学语时立下的，豪言壮语一样的梦想，谁知道秋文栋亲手掐断了这条路。所以秋驿洛在见到和儿时梦想有关的一切时，藏匿多时的热情和心境，一下就被拉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陈宇见秋驿洛爱不释手的样子，终于笑了，“社长喜欢就最好了，对了，”
　　秋驿洛抬起亮晶晶的眼睛。
　　“我叫陈宇。”陈宇弯着眼睛，“棋布星陈，望衡对宇。”
　　“好。”秋驿洛把书放进书包，“我叫秋驿洛。”
　　说完抿抿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名字的深意。
　　“谁不知道社长大名。”陈宇从身后变出一根淀粉肠，炫耀他们已经是互相知道名字的关系，“刚炸出来的，洛洛尝尝？”
　　秋驿洛倒是不在乎别人叫他什么，安童也一直叫他洛洛。只是乍然被小他两岁的男生唤了乳名，周围人又都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们起哄，不免有些脸红。
　　秋驿洛不想显得小气，接过炸串，嘀咕道：“没大没小。”
　　“洛洛。”
　　秋驿洛头痛，怎么又是一个叫他乳名的？这样他还怎么说服陈宇不要这么喊他……
　　秦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小摊前，穿着格格不入的西装，背着手笑着看向秋驿洛。
　　是先生！太好了，终于可以逃走啦！
　　“我先走啦！拜拜。”秋驿洛立刻起身，动作迅速，一手勾着书包肩带，一手举着淀粉肠朝大家挥手，小跑到车门前，等秦岱绅士地替他拉开门。
　　“洛洛，”秦岱在驾驶位坐好，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淀粉肠。”秋驿洛感激秦岱带他离开社员们灼人的目光，就连喊他洛洛，都喜滋滋地应着。
　　“很好吃吗？”
　　蕃茄酱的酸甜已经迫不及待钻入鼻腔，秋驿洛咽了咽口水，如实道：“还没吃。”
　　“外面的油不干净。”
　　“哦。”秋驿洛笑容僵在了脸上，怔怔答应了一句。
　　他没弄明白秦岱为什么这么说，但应该是不高兴了。于是犯了错误似的低下头。
　　“要是想吃，可以让张姨给你做。”秦岱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像是一个婆婆妈妈的长辈，越说越来劲，“要是吃坏了拉肚子怎么办？林女士听到了肯定也不允许你吃。”
　　秦岱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秋驿洛看向窗外，卖炸串的小摊离他越来越远，他的心却像是被锡纸包裹住一样，在车内暖洋洋的空间里有种，婴儿蜷缩着身体的温热安全感，接收着来自家庭的保护。
　　“这次就算了，下次想吃就和我说。”快到家时，秦岱终于结束了苦口婆心的劝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路。
　　车里安静了半晌，秋驿洛听出广播里播放的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钢琴曲。
　　“我是不是还挺烦的。”秦岱停好车，有些错愕地回想一路上的喋喋不休，这真的是平时的自己吗？？
　　他没有按下车门的解锁按钮，烦躁和不安紧紧地压在心底，喉结滚动，“怎么不说话。”
　　秋驿洛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盛着清泉，“没有嫌先生烦。”
　　“那怎么盯着窗外不说话。”秦岱靠在头枕上侧脸看去，秋驿洛还举着那根淀粉肠无辜地眨眼。
　　因为肉在眼前吃不着……
　　“吃吧。”
　　秋驿洛像听话的小狗一样，啃了一口，湿热的舌尖舔过竹签，卷走了一截开了花的淀粉肠。水红色的嘴唇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蕃茄酱，秦岱恍然明白，原来红色也不都是一样的。
　　小朋友吃到了肉，他却吃不着！！！
　　想起这个，秦岱不由得暗暗盘算着。已经过去快三天了，小朋友怎么还没有发现他的回信。
　　等秋驿洛看到，说不定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如果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反应…那就日久生情听天由命吧……不过看小朋友这反应，应该是还没有发现。
　　秦岱认命地把头扭了回去，声音有些沙哑，“好吃吗？”
　　“好吃。就是有些冷了。”
　　秦岱错愕，“不是才买的吗？回家也不过5分钟，天气有这么冷吗？”
　　秋驿洛舔了舔嘴唇回忆了一下，“刚才陈宇直接就从身后拿出来，所以这应该早就炸好放在盘子里了。”
　　“等等？陈宇？”秦岱扶着方向盘转身，“哪个是陈宇？刚才和你说话的？”
　　秋驿洛不明所以，“是啊，他还送了我一本杂志用作社团期刊的参考资料，是很好心的学弟呢。”
　　“就是那个长头发，衣服穿得拖沓，还带了个乞丐帽的？”秦岱两手在耳侧划拉了几下，努力形容那个看起来就像gay的男生。
　　“是啊，不过那不是乞丐帽，是画家帽。”秋驿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的装扮在学校受到好多人追捧呢，怎么到先生这里，听着像是济公？”
　　秦岱按下熄火按钮，“下车，要开饭了，别吃了。”
　　先生这是…生气了？好吧，下次不吃淀粉肠了。
　　秋驿洛抓起书包追上秦岱的步伐，“先生等等我！”
　　虽然看着像是生气，但是他好像不太害怕。

乌篷船
　　今天作业不算很多，秋驿洛在学校就做完了，但还是要整理一下明天上课需要的书本。
　　晚上张姨又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秋驿洛挺着肚子撑的慌，决定彻底清理一下书包。他把书包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部倒在了桌上，准备一点点清理。
　　“笔袋…文件夹…物理书…草稿纸…”秋驿洛按照纸张的大小有序排列着，“告家长书…杂志……嗯？？”
　　秋驿洛忽然停了下来，在陈宇给他的杂志下面，揪出了一小枚纸片。虽然被压扁了，但是仔细分辨，依稀能看出小船的形状。
　　是一艘窄窄长长的乌篷船，七八条组成船身的流畅线体交汇于尖尖的两头，繁复却又因为精妙的准星变得简约。
　　外婆教过他乌篷船的折法，但三岁的秋驿洛没能记得住，反倒是祭奠妈妈的元宝，因为简单好看，学了个十成十，用银箔纸折了好多送给没能谋面的妈妈。小孩子到底耐心不够，折了小小半箩筐，就把元宝的样式改改，变成了小船，在乡下的小河里放了，竟然也能飘好远。
　　外婆过世后，秋驿洛就没有机会再学了。
　　所以他不会折乌篷船。
　　应该是夹在杂志里掉出来的，被揉搓得已经有些磨损的纸张上，隐隐透出黑色的字迹。
　　秋驿洛别过头，只留模糊的余光对着小船。
　　对不起陈宇，我不会看里面写了什么的！就拆开看看你怎么折的，学会我就给你恢复回去。
　　一边带着窥探别人隐私的不安，一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纸。
　　灯下的字迹无比清晰和熟悉。
　　秋驿洛捏着的纸片也微微颤抖。
　　这张纸上有很多无用的折痕，是他折元宝纸船的时候留下的，上面的字没有因为墨迹变淡而少羞耻一些。
　　熟悉的文字下面，似乎还添了几行陌生的笔迹，潦乱中却有招展的风骨。
　　在鼓起勇气阅读之前，秋驿洛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切的合理性。
　　是陈宇吗？还是别的什么人。那人又怎么会知道这艘蠢蠢的纸船出自谁手，然后塞进他的书包里。那枚纸船，他自己都不记得扔在哪儿，或是夹在哪份作业里了。
　　时隔三天，他居然还收到了回信。
　　秋驿洛心如擂鼓，说不清是什么感情，不安，焦躁，羞愧，还是对于这名神秘笔友的隐秘期待。
　　“洛洛不只是外婆的好宝宝。”后面有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得很真诚。
　　秋驿洛脑内轰的一声巨响，烧坏了所有处理信息的神经。
　　他微张着嘴，翻到反面。
　　“洛洛愿不愿意，来我建的乌托邦。”
　　简笔画着一座城堡，很迪士尼风格，仿佛下一秒，公主就要从高高的拱门里缓步走出，等城外的王子去往开阔的湖泊山野。
　　可其实只画了一座简单的城堡。
　　秋驿洛为自己疯长的想象力感到无奈，轻摇着头继续往下看。
　　最后落了一句诗，秋驿洛一下看出，这出自济慈的《夜莺颂》描绘秋日景象的一节。
　　“With beaded bubbles winking at the brim,
　　And purple-stained mouth,
　　That I might drink, and leave the world unseen,
　　And with thee fade away into the forest dim”
　　（珍珠的泡沫在杯沿浮动，
　　能把嘴唇染得绯红，
　　我就会一饮而尽，悄然离开尘寰，
　　随你隐没在幽暗的林间。）1
　　现实肮脏卑鄙，自然恒久永不磨灭。把世间所有甘美的酒液和夜莺动听的吟唱赋予此刻最浓厚的爱，那是不是可以从此每一刻，我都能向你表达我的心意。
　　秋驿洛脑海里替回信的人补全脑内所想。
　　这一刻仿佛真的能闻道醇烈的酒香，还有秋日最清澈的潭水被撩起涟漪。
　　明明窗外只是洛市最繁华的街道，有汽笛，有灯河，就是没有夜莺，也没有池塘。
　　过去常常有一首诗并能定一世情的传说，秋驿洛觉得这是浪漫主义的美好幻想。直到现在，他听着心脏的鼓点，才开始相信人类原始情感的奇幻和盛大。
　　秋驿洛终于从飘渺的联想中抽出思绪。
　　这……是陈宇吗？
　　这是……告白？？？
　　难道安童说的都是真的，陈宇早早就喜欢自己，然后故意进了文学社，机缘巧合捡到小船，然后悄悄回了信，又把这么一只告白纸船塞回给他？
　　怪不得陈宇要给我那本《庆大杂坛》！原来是要用它夹着纸船！
　　秋驿洛眨了眨因为过度幻想而泛酸的眼睛，擦了几滴眼泪。
　　陈宇怎么知道他最喜欢夜莺颂。
　　这太犯规了。
　　怎么会在结婚后，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和他灵魂相契的人呢？
　　秋驿洛纠结地攥着校服的扣子，一边骂自己又坏又渣，一边又暗暗庆幸，这场婚姻只有一年，先生也不是真的想要和他一起组建一个家。虽然这几天的相处，真的是他这十八年来最最温暖的家庭生活。
　　怎么办呢，可是他遇到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欺瞒对所有人都不公平的。
　　秋驿洛暗自打起算盘，先找陈宇打探一下，如果真的是他，那……那怎么办啊！？
　　秋驿洛沮丧地抽着餐巾纸揉成一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比微积分都难！
　　先生真的对他很好，无微不至的关照秋驿洛不是感受不到，还有先生的爸爸妈妈也都对他很好……甚至先生在叫他做题的时候，办公桌上贴着的小小喜字灼得他面孔发烫，不知道是不是新婚的氛围太温柔缱绻，先生真的好温柔好绅士，还会微积分……不对，怎么这时候还想着利用先生学微积分……
　　秋驿洛谴责自己蔫坏的小心思，继续纠结。
　　这才结婚一个星期都不到，这要怎么和先生开口啊？当初结婚秋驿洛也是自愿的，先生还帮了秋霖集团，甚至协议结婚也是先生提出来的，不然现在秋驿洛早不知道还能不能去上学。都说老男人很猛……不对！！！
　　这又是什么危险想法……秋驿洛晃了晃头，里面的水声大得惊人。
　　反正先生真的很好，现在提离婚也太不道德了！！！
　　要怎么补偿先生才好啊！？和陈宇搞柏拉图，然后自己献身秦先生？？？那之后要是真和陈宇好了，一来二去两人都要找自己算账……等一下？！
　　再接下去不就是海棠情节？？？！！！
　　渣男！！！
　　秋驿洛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就是个渣男吧？？
　　痛苦的秋驿洛没有太多时间给他痛苦。
　　纠结着纠结着月上柳梢，然后又日出东方。
　　“洛洛起床啦！”
　　今天是秦岱亲自喊秋驿洛起床。
　　看到秋驿洛桌上整整齐齐码着那晚写微积分的草稿纸，还有眼下的乌青，愣在了原地。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秦岱调整了下情绪说道：“起来吃饭了。”
　　秋驿洛看清门口秦岱的脸，顶着一头乱发，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好的，先生别等我了。”
　　秦岱皱眉，“我今天没什么事，送你去学校。”
　　秋驿洛抻一抻身上被睡得皱巴巴的短袖校服，低眉顺眼，“麻烦先生了。”
　　“下次再说麻烦，我可要罚你了。”
　　秋驿洛猛地抬起眼睛，里面说不出什么情绪，“嗯嗯！我一定听先生的！”
　　没有任何代价的温暖，秋驿洛觉得很别扭。秦岱无条件的好，会让他觉得自己亏欠的越来越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宁愿秦岱像秋文栋一样，没事骂他几句，说不定还能好受一点。
　　秋驿洛精神恍惚地到了学校，一眼就看到陈宇在大门口碾蚂蚁一样一步三回头，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秋驿洛慢吞吞和秦岱道了别，刚没走几步，果然陈宇跑过来喊他。
　　“洛洛！”
　　秋驿洛下意识的眼神躲闪。
　　“昨天好匆忙，都忘了问你要个联系方式了。”陈宇露着他的虎牙，“可以给一个吗？”
　　秋驿洛没有接陈宇的话，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问题：“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
　　陈宇点点头，从刚入学就听说文学社有个超漂亮的学长，进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秋驿洛用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头对上陈宇的眼睛。
　　陈宇对秋驿洛的直白很是诧异，但没妨碍他诚实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秋驿洛严肃认真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学长，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真的不会太打扰你的，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秋驿洛皱眉，“你知道我结婚了吗？”
　　陈宇舔了舔嘴唇，很是受伤，结结巴巴地说：“听…听别人说过几句，我以为是开玩笑的，学长不是刚满18，怎么就…”
　　秋驿洛有些烦躁地别开脸，像是嫌弃自己的无能，小声道：“这个婚约只有一年，就算这样，我依然没有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你再考虑一下。”
　　陈宇愣了片刻，立马追上秋驿洛落荒而逃的脚步。
　　“洛洛！我一定等你！”
　　回到教室，秋驿洛长舒一口气，他说出来了。
　　不管陈宇之后怎么做，知难而退或者是坚持不懈，秋驿洛暂时都不想管了。总算给昨夜狂跳到快要超负荷的心脏一个交代。
　　秋驿洛在数学课上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酒吧里秦岱和自己解说的婚前协议。他记得只要在婚姻存续期间履行基本义务就行了。
　　好！秋驿洛暗暗给自己打气，秦先生那边，等婚约快到期的时候和他说明，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这期间秦先生有什么需求，他这个合约夫人一定会尽力满足的！拼尽全力！！！
　　为了不做渣男，小秋同学决定把这艘小小的纸船封存心底，一年后再打开。
　　一节课下来，秋驿洛本就蓬松细软的头发被揉得更凌乱了。数学老师以为秋驿洛一直在认真思考，老怀安慰地少布置了几页作业。
　　1.选自济慈的《夜莺颂》第二节，翻译来自江冰华，《英美名诗选译》

白莲花
　　“洛洛，这是这几天的征文投稿，”安童拿着厚厚一沓纸嘚瑟地在秋驿洛课桌边乱晃，“刚刚我碰见张主任了，他把这些稿子给我的时候笑得好灿烂！我们这学期社团经费是不是要涨了！”
　　秋驿洛接过文件夹。
　　修长的手指搓着纸页的边角，侧边窗户投进来的日光在罅隙间金粉雀跃。
　　“靠。”安童从牙根里挤出一句脏字。
　　秋驿洛抬起眼睛，瞳仁在橙色的阳光下也是淡棕色。
　　安童吞了口口水，“我要不是直的，我肯定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秋驿洛听惯了安童不着边际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反倒一边浏览文章，一边和他扯起了八卦，“你不是喜欢隔壁周小雅吗？刚刚肯定跑他们班偷窥来着，不然怎么能让你碰上张主任？”
　　安童恍然想起隔壁班上节是张主任代管的语文课，被秋驿洛戳穿了也不害臊，厚着脸皮道：“这怎么叫偷窥啊？我尿频不行吗？去厕所就是要经过隔壁班的啊！”
　　“是吗？那你可能得找个医生调理调理了。”
　　安童懵了，“什么啊？”
　　秋驿洛抬头，人畜无害地说：“尿频尿急尿不尽，不是肾就是前列/腺有问题。”
　　“靠！”
　　安童受伤离开。
　　情场纠结，事场顺遂。
　　或许是同学们文学素养普遍不错，又或许是张主任特意筛选过，秋驿洛手上的稿子，不谈立意高下，起码语句通顺，紧扣主题，已经比市面上很多期刊要好的多了。
　　秋驿洛拣出了几篇文采斐然之作，又挑出了几篇立意高远之文，把所有能用的文章按照文风，大致地分了一下类别。
　　一直从学校忙到了家里，连张姨喊他吃饭，秋驿洛也只是附和了一句“来了。”然后迟迟没有出房门。
　　咚咚咚。
　　秋驿洛猛地抬头，窗外已然华灯初上。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和地点的转换。
　　什么时候已经回家了啊？！
　　见里面没有响应，秦岱又敲了下门，“我可以进来吗？”
　　“可…可以！”
　　秋驿洛慌乱地站起身，秦岱进门就看到小朋友懵懵的，却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明明前两天已经有一点进展了，怎么今天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模样？秦岱不免皱眉思索。
　　不行啊……这样下去进展也太慢了。秦岱摸索着下巴，想立刻做些什么。
　　“先生？”秋驿洛歪头，有些心虚，“我刚刚整理资料忘了时间……”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在等你。”秦岱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面孔，冷冷扫过秋驿洛的发顶。
　　秋驿洛吓得结巴了，“我…我知道……”恍觉不对，又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我不知道，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先生快去吃饭吧，吃饭不规律会对胃不好的……”
　　秋驿洛声音越来越小，试图转移话题。秦岱心里却乐开了花，难得小朋友会主动关心自己了，比起不温不火的家长模式，微微的刺挠好像也很管用。
　　“知道对胃不好，自己还不想着吃？”秦岱手扶着门框堵着秋驿洛，“是不是在学校也不好好吃饭？”
　　“啊？”
　　秦岱的发散性也太强了吧……不过今天中午秋驿洛确实只啃了一个安童从食堂带回来的鸡蛋饼，争分夺秒地整理堆积如山的稿件。所以现在不免有些心虚。
　　秦岱见秋驿洛的头埋得更低，立马猜到了怎么回事，“既然这样，每天中午我会让孙助给你送饭。”
　　“不用！”秋驿洛想到校门口天天有人等着给他送饭的尴尬场景顿时慌了，猛地抬头，软声道，“我会好好吃饭的！别让孙助来好不好……”
　　“先吃饭吧，快八点了。”
　　秋驿洛跟在秦岱身后，脚丫子陷在软绵绵的拖鞋里，心却无比沉重。
　　“怎么不吃？”秦岱给秋驿洛夹了一筷青菜。
　　秋驿洛委屈巴巴地抬头，“别让孙助来好不好，有点丢脸……”
　　软言软语的，秦岱心里很是熨贴。小朋友难得求人，不好第一次就拒绝，以后不求他了可怎么办。于是好心眼地说：“好啊。”
　　“谢谢先……”
　　“我来。”
　　“……生”秋驿洛噎了一下，还不如孙助来呢……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国际A班的秋驿洛娇气得很，老公天天给他送饭。
　　就算只是脑海里随便想想，秋驿洛都羞愤欲死。
　　作为当之无愧的清纯系校草，学校论坛每天都会有人更新秋驿洛的动态。
　　最近让人津津乐道的，一定是秋驿洛每天中午都会戴上大大的帽子和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雷打不动去校门口等人来接。
　　午休时候，安童在食堂一边挑着鸡骨头，一边照例刷着学校论坛。
　　《校草又去校门口了，今天换了辆黑色迈巴赫》
　　配图是秋驿洛全副武装，在校门口东张西望，显然怕人认出来。
　　1楼：我老公真是太可爱了，他不会以为这样我们就认不出来了吧？一双惊慌失措小鹿眼，一对脚踝又细又白，一定是小秋学长啊！【吸溜吸溜】
　　2楼：楼上矜持一点，小秋同学名草有主，说不定车上就是他老公，明天就把你抓走。
　　3楼：怎么今天不是之前那辆酷炫到闪瞎狗眼的劳斯莱斯？换人来接了？
　　4楼：楼上这你就不懂了，一定是小秋同学觉得太招摇了，回去求老公换辆低调的车～
　　5楼：我在床底，我作证！昨晚小秋同学哭得好大声。
　　6楼：？？？仔细说说？
　　7楼：老公，以后别让他们知道好不好嘛～今天都听你的～～
　　8楼：楼上什么烧鸡！快叉出去！！
　　9楼：呜呜，我也想听小秋同学喊我老公～
　　10楼：我才进文学社的，社长大人平时那么高冷，想不出他要怎么撒娇诶。
　　11楼：我也是文学社的，社长大人的“美味”你不知道。
　　美味被加了引号，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12楼：？？搞得像你尝过一样？
　　13楼：结了婚还吊着别人，不是骚是什么？
　　话锋一转，下一条回复隔了很久。
　　14楼：小秋同学不是这样的人呢。
　　15楼：我朋友前两天和我说想追他，本来听见他结婚都想放弃了，谁知道前几天你们所谓的校草自己贴上来，让我朋友等他离婚。这不就是鸭吗？一脸欠艹的样子，还不知道他的老公到底怎么得来的。
　　16楼：我早就不喜欢他那副白莲花的样子，不就是用手段勾引吗？看着清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
　　后面偶有几句辩驳，却也都淹没在了山崩海啸般的恶言里。安童看得七窍生烟，饭都没吃完就丢下筷子就跑。
　　“小雅你先吃，我有点急事。”
　　“哎！安童你去哪？”等周小雅吞下嘴里的米饭，安童早就跑没影了。
　　“老黑，给我留台机子，3分钟到。”安童焦急地等着红灯，一边给网吧老板发着语音。
　　“童童你这是要来干架吗？”老黑啃着苹果悠哉悠哉回消息。
　　关键时刻开小差，导致他输了一局游戏。
　　没等老黑重开，安童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黑哥网吧门口，寻仇一样喘着粗气，累得说不出话。
　　老黑一愣，“老位置给你留着…你这是翘课？”
　　安童火速打开论坛，先回了个贴。
　　109楼：你们这群人听风就是雨，生活不如意就能到处喷粪吗？嫉妒人家就直说，不用把自己的丑恶嘴脸抖落得人尽皆知！还有15楼你有证据吗？还是说这就是你梦女/男得不到就毁掉的yy？小秋和他老公甜蜜着呢！要是没地方发泄就多撸两把，省的让人知道你天天想着别人家的老公！
　　“啧啧。”
　　头顶传来拖得长长的声音，安童长舒一口气回头，只见老黑盯着屏幕，眯起眼睛直摇头。
　　“骂得可真难听。”
　　安童挑眉，“这就叫难听？这还只是十分之一的功力，要不是我有事，我还能再骂9条不重样的。”
　　老黑架着无框眼镜，在安童旁边拉了张电竞椅坐下，慢悠悠地说：“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小童童到底有什么事，比骂人更重要。”
　　“那你看好了。”安童盯着屏幕，熟练地按下几个键拉出写满代码的操作面板，把代码往上拉，找到编号为15的那一条，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移动。
　　老黑眯起眼睛笑笑，在安童敲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哟～我教你代码，可不是让你人肉别人的呀。”
　　安童没管，兀自手指翻飞。
　　最后充满愤怒地砸下回车，恨恨地说：“叫你造谣！”
　　“嘶-”老黑就连瞪大眼睛也是慢动作，“我的键盘！你轻点。”
　　进度条匀速加载着，看安童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老黑很是郁闷。怎么不喊他帮忙了？果然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下次教一半吧。
　　边想着，边咬了口苹果，“出师了，也不想着师父的好，就知道霍霍我的键盘。”
　　安童财大气粗，“真坏了给你换一批，这要是办成了，和我哥们邀邀功……不对，”安童计上心头，坏笑道，“和他老公邀邀功，说不定你还能把店里所有显示屏都换一遍。”
　　老黑信了，给了安童一个新的苹果，“不打扰你，你继续。”说着回前台，又开了一局消消乐。
　　叮！
　　安童边啃苹果，边阅读着根据ip地址调出来的信息，发现这人竟然是高一3班的学生。
　　3班，陈宇那个班。

不学无术
　　“洛洛。”
　　安童摇醒昏昏欲睡的秋驿洛，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怎么了……”秋驿洛眼前一片眩晕。
　　最近被一堆事缠着，都没怎么睡过一次好觉，课间当然是要抓紧时间补眠。
　　“洛洛，前两天是不是那个陈宇来找过你了？”
　　秋驿洛瞬间清醒，眼神躲闪，“你问这个干嘛？”
　　安童知道秋驿洛向来不关心学校论坛，那些恶言恶语应该还没有传到秋驿洛的耳朵里，但他不免还是有些焦急，“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嗯。”
　　安童两眼一黑，“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想追我……我和他说了，我有一年契约婚姻的事情。”秋驿洛交扣着手指，下唇快要咬出血了。
　　那一晚暖暖的心动之后，似乎再没有过那样的感觉。是仅仅因为文字吗？为什么见到陈宇，总是没有办法把他和纸船上的回信人连系起来。
　　果然还是自己不懂感情吗？秋驿洛眉头越锁越紧，十分懊恼自己荷尔蒙支配的冲动行为。
　　小声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直接让他死心？”
　　秋驿洛有点伤感，声音颤抖着，像是等待着声势浩大的批判。
　　安童看出了端倪，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喜欢他。”
　　秋驿洛抬起眼睛，“陈宇吗？我其实也说不好…”
　　？？
　　“那你跟我说说，是什么让你对感情产生了困惑。”
　　安童用眼神瞪走秋驿洛的前桌，继续鸠占鹊巢地坐着，充当情感大师。
　　秋驿洛正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把所有的烦恼都倾吐出来，他也需要外界对他行为客观理智的评判。
　　如果连安童都觉得不合理的话，秋驿洛决定放弃仅属于那一晚的禁忌般的心动。
　　“看着他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他，”话到嘴边梗住了，秋驿洛舔了舔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安童。
　　“哎哟你要急死我，”安童叉开腿坐着，像村口大妈一样盘问，用词非常直接，“你要出轨？”
　　“不是不是！”秋驿洛慌忙摆手，“他给我写了一封…类似情书吧，我…我有点感动。”
　　安童大为震惊，“就为了几句话，你就要为了他抛弃你富太太的身份？？？”
　　“你也觉得我太渣了是不是……”秋驿洛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但秦岱和我签合约的时候说过的…我还可以找一个心仪的伴侣……”
　　秦岱笑着说话的模样逐渐浮现在眼前，秋驿洛难过得像是被人用钝器击打了心脏，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汽。
　　“可是先生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想看他伤心。”
　　“哎洛洛，你别难过啊，”安童手足无措地抽了秋驿洛前桌抽屉里的餐巾纸，慌乱地递给他，“说不定你老公只是把你当小孩儿养呢？商业联姻不都这样吗？你们的婚姻给他的公司带来收益，他也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等婚姻结束，说不定他还乐得你一年后不纠缠他，那个姓秦的也好放开手脚花天酒地！不信你去查查他，肯定……”
　　“当小孩养吗……”秋驿洛的心跳空了一拍，说不上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安童的声音在秋驿洛周边逐渐减淡，他忽然想到前几天秦岱的行为，接送上学，叮嘱吃饭，还有平时家长一样的谈话关心，可不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吗？！
　　“哎不说这个了！”安童见势不妙，连忙打岔，“过两天生日，准备怎么庆祝？你可别和我说你要和陈宇那兔崽子过！我第一个反对！”
　　秋驿洛回过神，“什么？不会的！我在离婚之前，都不会和他联系的！”
　　安童扯了扯嘴角，没有告诉秋驿洛，他的陈宇学弟，把要追他这件事当作戏文在班里大肆宣扬，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生日啊……秦先生还不知道我的生日。”秋驿洛猛然想起，秋文栋当年为了领取国家补助，把他户口上生日提前了一个月，所以秋驿洛才能在上个月就和秦岱领证。但其实秋驿洛的妈妈陈霖，是在十一月的第二十七天，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秋驿洛不说，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出生于何年何月何日。就像秋文栋一直不提，秋驿洛也不知道妈妈葬于何年何月何日一样。
　　每一次过生日，秋驿洛都觉得人就像世间最渺小的尘埃，需要给自己一个精准的坐标，才会别人能够走进他的世界。
　　可是属于他的那一枚坐标，模糊于18年前的秋天。
　　秋驿洛垂下眼睛，“我要不要告诉他。”
　　要不要让他走进我的世界。
　　秋驿洛站在学校大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等他的专属校车。
　　秦先生一直以为秋驿洛和普通班的学生一样是五点半放学，但其实学校为了分流，国际部会比普通班要早放15分钟。
　　不过有人来接已经很好了，或许秦先生五点多才下班呢。本来接送就已经够麻烦秦先生了，所以秋驿洛也没有纠正，每晚慢慢走到校门口，笑着送走所有同学，然后在门口等秦先生。
　　“洛洛！好巧啊！”陈宇从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今天班主任拖堂训人，差点就没赶上！洛洛你怎么回家呀？”
　　这几天过去，秋驿洛是第一天见陈宇。他有些茫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等人来接。”
　　“哦，那我等你一起。”
　　“不用了吧。”秋驿洛微笑着和陈宇保持着距离，但高一的男生总是有用不完的勇气，一步一步跟进，黏在秋驿洛一拳远的身边。
　　秋驿洛被陈宇身上的热气哄得有点头晕。
　　“学长我不介意，”陈宇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以等学长离婚的。”
　　秋驿洛不喜欢陈宇张口闭口的“不介意”，就好像结过婚给他的人生加了污点，像物品的吊牌上贴了打折的红签。
　　“为什么呢。”秋驿洛转过头，很认真地问，“为什么愿意等呢？又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都不知道，我这样会……很不安。”
　　秋驿洛害怕不对等的心动，就好像商人会害怕不对等的交换。
　　秋驿洛苦笑着，他明明最厌恶秋文栋事事要求回报的商人思维，但轮到他面对陈宇莫名其妙的感情，竟然也会不由自主地用警惕的商人眼光，丈量他心中不可亵渎的爱情。
　　陈宇笑道：“喜欢就是喜欢了，一见钟情。”
　　陈宇抿了抿嘴，也不算全是谎话。身边的人好多都喜欢眼前这个清纯系学长，他本想着征服秋驿洛能给他带来所有人的羡慕，但是进了文学社，看到这位清冷学长的第一眼，就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所吸引。
　　要是能追求到这么一位人人想要攀折的高岭之花，那一定会拥有捕获猎物的极致快感。
　　何况这只猎物，真的非常好看。
　　“你是在哪儿找到那只纸船的？”秋驿洛终于问了出来。
　　“纸船？”陈宇愣了一秒。
　　滴滴！
　　“洛洛？怎么不上车？”秦岱看到那个gaygay的济公就头疼，在路边狠狠按了几下喇叭，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本来非常低调的迈巴赫上。
　　秋驿洛欲言又止，还是觉得在秦岱面前问纸船的事不太好。
　　“我先走了。”
　　“哦哦，好。洛洛再见。”陈宇还在想秋驿洛刚才说的纸船。
　　毫无头绪。
　　秦岱觉得今天的秋驿洛有点不一样，有点…魂不守舍。
　　准确来说，是最近的小朋友都有点奇怪，是考试没考好吗？
　　小朋友都爱面子，还是不要问了。
　　“张姨做了咖喱饭，回去尝尝？”
　　秋驿洛扣好安全带，又是一恍神。秦先生也太关心他每天的食谱了吧……在他对于夫妇粗浅的认知里，似乎关于生活的少之又少，最起码不应该吃什么都要过问的。
　　“嗯。”秋驿洛慢慢接收着来自秦爸爸的关怀，诚实地点点头，“想吃烂烂的胡萝卜。”
　　秦岱笑道：“好，怪不得洛洛眼睛那么亮，原来是爱吃胡萝卜啊。”
　　秋驿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沙沙的土豆也喜欢。”
　　秦岱转头看副驾，小朋友想着浓浓的咖喱眯起眼睛摇头晃脑，趁着红灯，秦岱美美揉搓了一把，粉紫色的夕阳在他们面前，透过斜面的减速玻璃，拉出长长的淡影。
　　“头发都乱啦…”秋驿洛难得被激得炸毛，大大的小鹿眼等了一下秦岱，又幽怨地缩回了沙发椅里，继续恢复纠结状态。
　　秦岱松开刹车，缓缓起步，“洛洛这么爱吃咖喱，应该看看梁实秋的散文，有一篇就是写咖喱鸡的。他也爱吃沙沙的土豆。”
　　秋驿洛猛地转头，“他还说，可以把土豆换成蚕豆。”
　　秦岱讶异，“洛洛看过？”
　　秋驿洛点点头，“不记得在哪儿看到的了，先生一提，我好像有印象。”
　　秦岱笑道：“梁实秋先生晚年喜欢研究美食，这篇《咖喱鸡》，收录于他的《雅舍谈吃》。洛洛有印象吗？”
　　秋驿洛愣了半晌，“先生看过？”
　　“洛洛把我当成不学无术的土大款了？”
　　小朋友未经世事，不善于掩饰，想的什么全写在脸上。此刻俨然一副“是的”的表情。
　　秦岱看着秋驿洛愣怔的表情笑出了声，“你老公是正统财阀继承人…虽然家产被我爹亏得差不多了，但你不能因为我厉害就给我扣一顶没文化的帽子吧？”
　　“我……我……我没有！”秋驿洛涨红了脸。
　　好吧，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好吧，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老公还需要好好了解才不尴尬。

板娘特调
　　晚上的咖喱很合秋驿洛的口味，绵绵的胡萝卜和土豆就着饱满晶莹的炊饭，还有可口的小菜，一下吃了一大碗。
　　比起上个月刚结婚那段时间，秋驿洛的饭量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瘦瘦的小猫已经愿意接受投喂了，真是很不错的进展。
　　秦岱欣慰地看着秋驿洛日渐鲜亮的气色，帮他擦去了嘴角一点饭粒，觉得与有荣焉。
　　“先生？”秋驿洛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看向秦岱。
　　“嗯？”
　　“先生最近不用上班吗？”秋驿洛眨着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会不会，太打扰先生了？”
　　方才秦岱提到财阀继承人，秋驿洛这才反应过来，秦先生是有一个偌大的商业帝国需要他操控的。秦氏产业遍布各个领域，不然也不会能帮上秋霖集团这个靠海运发家的公司。且不说秦氏每天新增的业务多如牛毛，就算市中心总部的三幢大楼，里面就有无数的员工需要管理。
　　刚结婚那几天，秋驿洛见到秦岱处理公务到清晨，可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秦岱在他面前处理过任何与公司有关的事物。
　　可是秦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他面前。
　　秋驿洛享受了一个月总经理专车接送，还有专属投喂的高品质生活，忽然有些不安。也可能是生日临近，18岁的秋驿洛想要再懂事一点，不给先生和这段本荒谬的婚姻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秦岱笑着倒了杯水，“你是说你身边那个济公，成天碍我的眼，觉得对不起我？”
　　“济公？”秋驿洛站起身，有些茫然，“什么济公。”
　　秦岱仰头喝净清水，睨了一眼被玻璃杯折射的偏影，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声带微微共振，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陈宇。”
　　秋驿洛被秦岱的肩背挡住了身前的光源，平日里具有压迫感的影子只是堪堪围拢秋驿洛，是具有分寸感的强大可靠，并没有让秋驿洛喘不过气，反倒有些没有感受过的安全。
　　浅灰色的家居服遮住了秦岱的宽肩窄腰，但是隐隐透过的米黄色的光，还原了衣下一半的景象。
　　秋驿洛挪开了眼睛，“不是的。”
　　“什么不是？”秦岱伏低上身，压得秋驿洛微微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温热的气息从四面涌来，秋驿洛无可遁藏，侧偏过脸去，在餐厅吊灯投射下的长影里，他与秦岱好像交颈。
　　“不是的。没和他有什么。”
　　“真的？”秦岱笑道，用食指捏住秋驿洛的下巴，故意调侃，“那我冤枉洛洛了？你们每天放学都在门口说小话，都说的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秋驿洛被秦岱的手指逼迫得嘴唇微启，眼里蒙着水汽，低低的声线挠得秋驿洛想要供述所有事实。
　　“我…我错了。”
　　秦岱一愣，放开了秋驿洛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了两个红色的指印。他其实比谁都要更加慌乱，害怕秋驿洛对这场本就是阴谋的婚姻产生抵触。他像极了手无寸铁的士兵，面临未知的征战。
　　“怎么了？”
　　“陈宇他，我……”
　　秋驿洛不知道要怎么说，在脑海里努力整理着思绪，总结到最后，不擅长处理家庭关系的头脑里混沌一片，只能说出一句秦岱应该听了会高兴的事实：“我没有不喜欢先生。”
　　秦岱不知道秋驿洛的话和陈宇有什么关系，但他的心好像被系上了一枚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柔软的家居服上，忽然很想教会小朋友怎么样能系出最漂亮的蝴蝶结。
　　“我很喜欢洛洛。”
　　秋驿洛茫然地汲取秦岱衣物上的温暖。
　　秦岱把秋驿洛往怀里又带了一点，“比所有人都要喜欢。”
　　秋驿洛仔细想了一下，他确实在秦岱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秋文栋都没有对他这么好过。
　　“我知道的。”
　　秦岱认命地抬头叹气，“是啊，你知道的。”
　　怀里的人默默良久，小声地问：“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秋驿洛头发被揉搓得皱巴巴的，心里却格外熨贴。
　　“要是洛洛觉得我没有努力工作，明天可以来监工。”秦岱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刚好是周六，洛洛放假，公司里事也不多，可以带你到处转转，熟悉一下我们家的产业。”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秦岱替秋驿洛整理了一下校服的棉质衣领，“正好可以向秦氏的员工们介绍你。”
　　“秦总，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资料，晚点的会议方组长邀请您旁听，您需要参加吗？”孙助调出ipad上的日程表，一项一项念了出来。
　　“不去了。对了，先去楼下金融城2号楼的兵马俑奶茶店买杯乌龙奶茶，要少冰三分……半糖吧。”秦岱想起上回在放学路上随便路过了家奶茶店，买了很多口味让秋驿洛挑，他选了半糖，便记住了。
　　孙助放下ipad，也不敢多问，匆匆下楼买了2杯。一杯放在楼下公用冰箱里冰着，一杯拿去给秦岱交差。
　　他在秦岱手下做事向来妥帖，这次秦岱吩咐他买的那家店也是秦氏的产业，他刚巧和这个奶茶项目的负责人吃过饭，所以对这个子品牌比较了解。
　　兵马俑奶茶的甜度比之前自己替秦岱买了送给秋小公子的要甜一些，所以这次把三分糖和半糖的甜度都买了一杯，反正是秦岱的钱。
　　秦岱瞥了一眼办公室外面，周六的办公楼人空了一大半，只有紧急的项目团队才会在周六加班。他在柔软的老板椅上伸展了一下，按下内线按钮，准备让孙助带杯咖啡上来。手指却停在了按钮上方。
　　算了，洛洛没多久就该到了，到时候蹭一口他的奶茶。
　　今天早上秦岱有一个紧急文件需要签署，八点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难得秋驿洛周末，秦岱没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小朋友，就自己先来了公司。
　　秋驿洛起床时已经将近10点钟了，忽然想起今天答应了秦先生要去秦氏集团的，现在……
　　秋驿洛踩在房间柔软的天鹅绒地垫上，小心翼翼地开了房门。
　　“小先生醒了？”张姨在客厅听到了楼上的动静，连忙起身进了厨房，“我热一下早饭。”
　　“张姨，先生是不是去上班了？”
　　“对，秦先生让我和您说不要着急，门口会有人接小先生去公司的。”
　　秋驿洛踢遢着拖鞋，打开门看了一眼，果然门口停了一辆他没见过保时捷，大概是公车。一身黑衣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看到探出脑袋的秋驿洛，略微颔首。
　　秋驿洛不好意思再让人家继续等，想起自己因为睡懒觉错过了和秦先生一起出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刻换上鞋，“张姨不用热早饭了！我直接去找先生吃饭吧。”
　　张姨忙道：“那行，路上小心。”
　　“嗯！”
　　“秋公子，请。”司机打开车门，秋驿洛抬头便看到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
　　洛城CBD有不少公司，但是秦氏集团的主楼格外显眼，不仅仅是楼层高的原因，他位于洛城的正中央，顶上的秦氏Logo已经成为了洛市的代表。
　　里面的装修设计也很现代，一点看不出老一代财阀的审美。
　　带着秋驿洛进来的前台姐姐笑道：“秋小公子有所不知，秦氏集团的主楼在总经理上任后重建过，所以用的都是最新的技术。”
　　说着她按下了秦岱专用的电梯门口的按钮，“秋小公子，麻烦扫一下面部信息。”
　　秋驿洛茫然地看向操作面板，眼前的电梯门就已经打开。
　　“我没有进入电梯的权限，但是电梯会直达秦总办公室。”
　　秋驿洛看着眼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
　　这才发现电梯四面都是玻璃，位于大楼的正中央，能很好地看到每个楼层的工作情况。秋驿洛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楼层，每一层的员工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就向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出于隐私性的考虑，这四面玻璃都是电控液晶玻璃，只要按下按钮，四面都会变成不透明的磨砂质地。
　　只是没有人告诉可怜的秋驿洛。
　　秦岱开了一上午的电话会议，这会儿刚巧结束，嗓子都快冒烟了。
　　“先生？”秋驿洛怯生生地敲敲秦岱办公室的玻璃门。
　　秦岱连忙起身，从茶几附近的私人小冰箱里拎出一杯奶茶，“尝尝？加了珍珠。”
　　秋驿洛接过冰凉的塑料杯身，碰掉了秦岱手指上冷凝出的一串水珠。
　　珍珠一颗颗吸进秋驿洛鼓鼓的腮帮。
　　秋驿洛忽然发现秦岱一直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口小口地咀嚼了起来。
　　“好喝吗？”
　　秋驿洛点点头，虽然他觉得有一点甜，但是不太好意思说。
　　“先生喝过了吗？”
　　秦岱笑道：“这不是为了等你，一早上我让助理给你买奶茶，他咖啡都没给我送，快渴死了。”
　　秋驿洛信了，立刻停止了咀嚼，嘴角挂着浅咖色的液体，“那先生尝尝？”
　　秦岱也不客气，就着秋驿洛的手，还有他喝过的吸管，吸了两口。
　　这是我的吸管啊！！秋驿洛心里呐喊，耳根迅速爆红。
　　秦岱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喝着奶茶。
　　“怎么这么甜？比上次那家甜好多。”说着皱眉看了眼奶茶的标签，确实是半糖。
　　秋驿洛被打了茬，忘记了脸红，听到这话连忙瞥了一眼奶茶的牌子，小声说道：“他家就是会比平常的偏甜一点，我一般都喝三分糖。”
　　秦岱笑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洛洛喝过，所以才格外的甜。”
　　秋驿洛哪里听过这种话，连带着喝同一杯奶茶的心跳，还有被调戏的羞涩，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真下流。”
　　“你说什么？”秦岱差点被呛到。
　　秋驿洛鼓足勇气大声喊道：“我说真下流！”
　　孙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另外一杯三分糖的奶茶，听到这话不知道是进是退。
　　只好在公司群默默发了一句：老板娘爱喝三分糖。
　　从此“板娘特调”成为乌龙珍珠少冰三分糖的代名词。

光影
　　秦岱用吃人的眼神赶跑了门口孙助。
　　“你！有人！”秋驿洛听到了门口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差点被珍珠呛住，正要回头去看，被秦岱扶住了脸。
　　“是助理。”
　　秦岱到门口拿起孙助留下的奶茶，若无其事地插吸管喝了一口，笑道：“怎么就下流了，这不是事实吗？这杯果然没有洛洛手上的甜。”
　　秦岱好整以暇地看向呆在原地的秋驿洛，脸色绯红，还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看还有没有人。
　　走廊很安静，很有眼力见孙助早没影了。
　　秋驿洛终于放下心，像是被抽干了魂魄，在玻璃前的沙发上瘫坐下来，满脸幽怨地又喝了一口。
　　今天的秦岱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就爱戏弄人。
　　秋驿洛想不通，于是不理秦岱的话，自顾自说道：“因为这家奶茶店名字很奇怪，所以我记得他们家的口味。”
　　“奇怪？”秦岱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实挺奇怪的。
　　他不知不觉坐到了秋驿洛身边，两人裤缝贴着裤缝，布料摩挲的声音被秋驿洛咀嚼珍珠的声响盖住了大半。
　　秋天的大楼里暖气已经开了，不是适合彼此贴得很近的温度。可他现下却不觉得热。
　　秦岱记得当时报上来好几个名字，他手上又有很多大项目要忙，哪里来得及管奶茶店的事，索性大手一挥，随便选了一个名字。
　　没想到销量出奇的好，分店遍布大街小巷，已经成为秦氏的明星产品了，就是没多少人知道是秦氏的产业罢了。
　　毕竟名字这么接地气，没人能把他和走现代化高端路线的秦氏集团联系到一起。（没有说兵马俑不高端的意思，只是不现代）
　　秦岱轻咳了两声，“兵马俑哪里奇怪了？这可是我们国家的艺术文化瑰宝。”
　　秦岱为他前几年的草率拼命挽尊，秋驿洛满脸不解，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地笑出了声，“没有说这个名字不好的意思，只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家店的时候，我还以为里面的珍珠也会是兵马俑的图案呢。”秋驿洛越想越好笑，干脆放下奶茶伏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脖颈虽然白皙，却有序地分布着专属于清瘦男子的骨骼，牵扯着嫩薄的肌肉皮肤。
　　“草。”秦岱咬着牙根，低骂一声。
　　秋驿洛听到秦岱好像在说些什么，不顾笑得泛红的眼角，转过头来，“嗯？先生说什么？”
　　秦岱的手快过他的理智，略带薄茧的手掌抚上细长的脖子，堪堪一握的玉颈下，秦岱能够感受到动脉中喷薄流淌的年轻血液。
　　“怎么了先生？”秋驿洛眼角的笑意还浅浅地挂着，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最脆弱的脖颈交给认识不过一个月的秦岱。
　　“没什么，”秦岱吞了口唾沫，心下是未知的慌乱，“脖子上有脏东西。”
　　秋驿洛闻言自己扶上脖子，拇指用力蹭了两下，“还有吗？”
　　脖子上立刻泛起几道红痕。
　　“还有。”
　　秦岱低哑的嗓音压得秋驿洛不知所措。
　　秋驿洛的手往脖子另一侧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秦岱滚烫的指节。有如触电一般，一触即分。
　　秋驿洛被长久地固定着姿势，有些僵硬地滑动喉结，“那……在哪里？”
　　“要我帮你吗？”
　　秋驿洛没有办法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岱地拇指划过不算分明的肌肉线条，痒痒的触感弄得秋驿洛偏过了头。
　　“好了没？”
　　秦岱微微用力，按下一道细长的颈部肌肉，然后摩挲。
　　“好了没？”秋驿洛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等一下。”秦岱喑哑着，似乎他才是被钳制住的人，“快好了。”
　　说着，手掌揉捏着后脖颈薄薄的一层皮肤。
　　“啊！”秋驿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惊叫，叫完又觉得很丢人，偏过头往窗外看看。
　　被秦岱强制转回头。
　　“再等一下。”
　　秋驿洛声音已经接近哀求，“别弄了好不好，我自己来。”
　　公司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报！老板娘今天来公司了！长得真好看！”
　　“我刚刚打印文件，等得无聊，就习惯性看看老板在不在，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板和老板娘居然在酱酱酿酿！”
　　“什么？！再说仔细点！”
　　“老板怎么也不避着点人？”
　　“老板娘有什么好避着的？又不是小情儿。”
　　“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你是说这是老板娘故意设计的？”
　　“什么啊！肯定是老板设计的！老板娘那么小，怎么可能有这心眼？要真是这样我干脆别混了！”
　　“我靠我靠！好像亲了？！”
　　这下群里没人说话了。
　　秦岱瞪了一眼玻璃窗外围观的人群，他们都在下一层的办公室里贴着玻璃几近直白地围观。
　　小朋友看了很定要和他闹了。秦岱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他确实心机地没有打开隐私玻璃。
　　多一点人知道，到时候要离婚肯定也麻烦一些。
　　等所有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秦岱才松开秋驿洛的脖子。
　　秋驿洛如蒙大赦，使劲转了转头，撇嘴道，“下次我自己来就好了。”
　　秦岱毫无骗了人还骗了色的自觉，大言不惭，“你自己又看不见，不识好人心。”
　　秋驿洛被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好意思，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他又吸溜了一口甜得过头的半糖奶茶。
　　要不说总有人爱喝全糖奶茶，存在即合理。
　　能瞬间飙升颅顶的快感，只有糖和性。
　　秋驿洛一口接着一口，沉溺于被甜蜜包裹住的世界里。
　　“洛洛？”秦岱戳戳秋驿洛鼓起的腮帮子，他像小仓鼠一样咀嚼着珍珠，“生气了？”
　　秋驿洛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好脾气地说没有，眼睛却忽然定格到玻璃窗外的走廊上。
　　吸管里的奶茶逐渐掉回了水平线。
　　“先生，”秋驿洛咽下嘴里的奶茶，“外面是您收藏的画廊吗？”
　　秦岱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副是收藏。”
　　秋驿洛歪着脑袋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余的照片都是我自己随便拍的。”秦岱淡淡地说道，“以前喜欢到处跑。”
　　“那幅收藏呢？”秋驿洛好奇，“是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秦岱起身，拍了拍因为久坐而起了褶皱的千万级西装，“走啊，带你看看？”
　　“可以吗？”
　　秦岱笑道：“这栋楼都有一半归你，这画廊还有什么你不能看的吗？”
　　秋驿洛逐渐习惯了秦岱戏弄人的话语，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画廊。
　　每一幅摄影作品都有着独到的打光。
　　婆娑的秋日树影被斜上方的射灯拉得更加悠长深邃。
　　还有春天的泸沽湖水，前方偏下的位置有一只全景灯，照亮了湖面上所有碎银般的波光。
　　秦岱解释道：“大学的时候有摄影选修，我记得那时候的教授是个很精神的老太太。她说所有艺术作品，不只关于作品的本身，她们的产出方式，也是她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画廊里的照片不只有自然景观，秋驿洛继续向前，画廊顶上的灯光也开始渐渐昏暗起来。
　　有西非骨瘦如柴的难民，和他们不成比例的眼睛。
　　也有地球北端，瑞典山巅的极光和雪山温泉旁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雪橇犬蓬松的毛发似乎比撒哈拉沙漠里的沙子更加繁多。
　　最里面已经没有顶灯了。
　　里面设有一间不算太大的壁龛，里面嵌着一副作品。
　　秋驿洛缓步走到那副作品的正前方，唯一一盏射灯从秋驿洛头顶穿过，直直地打在这幅不知道是画还是摄影的作品上。
　　里面的波涛大得令人胆寒，海面上的船只就算接收了外面最直白的灯光，也被无边的浪涛淹没在黑暗里。
　　摄影者是船上的一名乘客，画面里是暴风雨淹没船只的前夕，里面有许多无措的人，还有一名伏在栏杆上平静眺望的金发女子。
　　秋驿洛没有比此刻更希望眼前的是一幅画。
　　可他知道这不是。
　　这是秋文栋很长一段时间的电脑桌面。
　　他的仿品曾被绘制成巨幅画作，挂在秋驿洛家客厅的正上方接近18年。
　　“这是什么。”
　　秋驿洛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没有办法辨别。
　　“这是什么。”
　　秋驿洛转过头，抓住秦岱的衣角，近乎哀求，“求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是我重生的地方。”
　　秦岱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18年前，我只有11岁。那年冬天，一艘名叫日月号的豪华游轮，在去往夏威夷的时候遇到了史无前例的海难。而我是那艘船上唯一的幸存者。”秦岱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洛洛，我和你认识的学弟不一样，虽然也会喜欢喝奶茶，但是无穷无尽消弥压力的烟酒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标签，我不抽烟不代表我不想。我比你大了11岁。会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经历。你会害怕吗。”
　　秋驿洛握紧了双拳，眼里的浪涛好像在向他呼啸而来。
　　“那时候，在客舱里出不来的乘客只能意识清醒地溺毙在狭小的空间里。甲板上挤满了人。”秦岱语速很慢，他翻找着那段不算明亮的往事，“有很多很多人，我到现在都记得，明明在狂风大作的海面上，可那里的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衣着鲜丽的男女老少到处奔走着，躲避着下一朵巨大的海浪。”
　　“我被挤了下去。”
　　秦岱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被拍网红奶茶店的年轻人挤出了队伍那般，云淡风轻。
　　秋驿洛呼吸一滞。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高高的甲板上，有一位很好看的女士，就是画面里只有背影的这位。她把船尖最远处的救生圈解了下来。”秦岱顿了一顿，“我以为她要套着救生圈跳下海里，博取一线生机。那时我好羡慕她，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期盼。于是我就拼命游啊游，扑腾了好久，想要离她近一点。都说长得好看的女人心肠都不错，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把可能生还的希望施舍一点给我。”
　　“我没想到她全都给了我。”
　　秦岱哽咽住了，回忆的情绪自此刻奔涌而来，29岁的成年人总有最不想回首的往事，可以云淡风轻地提起，却没有办法毫发无伤地打开。
　　“那时候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向她奔涌过去，想要抢到她手里的救生圈。”秦岱嗤笑了一声，“可是明明救生圈就在船的最远端，只是没有人敢冒着巨浪去拿而已。现在他们却觊觎别人摘下的果实。”
　　“我看到红白相间的希望从天而降，也看到无数双脚踩过她的身体。”秦岱搓了下脸，昏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下一秒他们就被又一个巨浪全部淹没了。”
　　“那是最后一个巨浪。”
　　秦岱站起了身，拍拍秋驿洛的肩膀，“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秋驿洛吸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奶茶，余下的都是嘴里返还上来的腻人还有空落落的苦涩。
　　“我不想相信。”秋驿洛怔怔地看着。
　　秦岱愣了一瞬，随即大笑着说：“我们走吧。”
　　秋驿洛迟迟不挪动脚步，“所以这个船上的女人，真的有一头金发吗？”
　　“这是摄影。”秦岱说道，“自然的光影是不会骗人的。”

情侣领结
　　“先生，我有点饿了。”
　　秋驿洛抿了抿嘴角。
　　“走吧。”秦岱带着秋驿洛走出了昏暗的画廊，“想吃什么。”
　　秋驿洛忽然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有吃早饭，现下肚子倒真的饿了。
　　可见不能撒谎。
　　“想吃蛋糕。”
　　秋驿洛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秦岱，像是个要糖吃的小孩。
　　“可以吗先生。”
　　秦岱看着他执拗又认真的表情，有些疑惑，却还是欣然点头，“当然可以，洛洛有喜欢的甜品店吗？”
　　秋驿洛站在原地，答非所问。
　　“明天是我的生日。”
　　秦岱站定在原地，很严肃地回过头，“你的生日不是上个月的27日吗？所以我们28日才领的证。”
　　秋驿洛摇摇头，“不是的。我是11月27日才出生的。10月27是我爸爸替我改的生日。”
　　秦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知道政府18年前最后一轮创业补贴是截止于11月1日，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已经在海运首屈一指的秋霖集团总裁秋文栋，竟然也会为了区区小十万，修改亲生儿子的生日。
　　秦岱叹了口气，拍拍秋驿洛的肩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松快，“明天才是正生日呢，明天再吃蛋糕。”
　　秋驿洛眨眨眼睛，“那今天呢？”
　　秦岱满眼复杂的情绪，“今天陪你逛街。”
　　？
　　秋驿洛懵懵懂懂地被拉上了直达总经理专属车库的电梯，周围又是透明到藏不住任何小动作的玻璃和物议如沸的午休茶水间。
　　“上车。”
　　"怎么又换一辆车…"
　　秋驿洛的小声嘀咕没能逃出秦岱的耳朵。秦岱挑挑眉，“怕你待会挑花眼，特地开辆空间大的放购物袋。”
　　说着大G的轮胎压过停车场的减速带，吱呀一阵，秋驿洛就被带着飞驰在了洛市最繁华的街道上。
　　“秦总，我是今天的导购Grace，请问今天需要些什么。”导购小姐笑着拉开了贵宾室的椅子，看到秦岱身后跟着的学生愣了一下，好在干这行的消息八面玲珑，作为商场第一导购，也非常会看眼色，忙笑道，“这位是秋先生吧？我们到了很多适合年轻男性的衣服，需要带秋先生看一下吗？”
　　秋驿洛还没有从秦岱多元化的产业中缓过神来，就被Grace拉去了试衣间，在秦岱的默许下，换上了一套接一套的衣服。
　　秦岱坐在皮质的沙发上，慵懒地等待着试衣间里忙碌的爱人。
　　“秋先生！这件小西装真是太适合你了！”
　　这是Grace今天下午第13次发出惊叹，她并没有因为过大的工作量而感到疲倦，眼里的星星都快要蹦出来了。
　　因为这些衣服秋驿洛穿着，确实一套比一套好看。
　　Grace忽然想起什么，在精致的展示柜下面，翻找出一个雅致的黑色描金盒子，Grace带上黑色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枚柔软的真丝领结。淡香槟色的丝缎上有暗橙色的描花和繁而不乱的暗纹，领结处的丝缎堆叠也是恰到好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Grace捧起盒子放在掌心，店里展示柜上明晃晃的射灯衬得领结更加的明艳。
　　“这是一直放着的镇店之宝，是巴黎的特米尔沙设计师的收官之作，现在有价无市，我们店里这一枚…”Grace笑着瞧了眼坐在沙发上敲打手机键盘的秦岱，“还是秦总当时和特米尔沙谈合作的时候，沙老亲自带来的伴手礼，国内都未必找得出第二枚。”
　　Grace把领结在秋驿洛新换的衬衫上扣好，仔细地抚平了褶皱，冲着镜子里更加明艳的秋驿洛露出了远超本职工作的笑容，“秋先生看看怎么样？”
　　“秦先生？”秋驿洛回过头看秦岱，却看到秦岱一直盯着手机，似乎有公务要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去，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领结好像也没有刚才好看了。
　　“很好看。”
　　秋驿洛倏然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秦岱扶着自己的肩膀，笑着说：“我们洛洛怎么这么好看？是我赚了。”
　　秋驿洛由红了脸，把Grace可爱得不行。
　　“听说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秋驿洛看向镜子里秦岱的眼睛，“我收下是不是不太好。”
　　秦岱拨弄了下秋驿洛的领结，煞有介事，“当时特米尔沙先生给了我两份伴手礼，这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你猜是什么？”
　　秋驿洛满是拿了别人东西的窘迫，可是领结贵重，也不好自己贸然摘下，听秦岱如此说，倒被转移了注意力，轻易就上了钩，傻兮兮地问道：“是什么？”
　　秦岱手一直在秋驿洛的肩膀上没有放下去，此刻他把身体的重量分了一半在秋驿洛肩上，秋驿洛有些吃不住，微微倒了身子。
　　“是一条一模一样花色的领带。”秦岱凑到秋驿洛耳边，低语蛊惑人心，“领结是要我送给未来媳妇儿的。”
　　什么啊！哪有人情侣款做两个男款的啊！秦岱真是会戏弄人！可是！可是为什么又被戏弄到了……
　　秋驿洛又羞又气，身子一软，撑不住就要倒下去，秦岱连忙搂住他的腰身，两人最大程度地紧贴着彼此的身体。
　　秦岱笑道：“更不好意思的还没说呢，洛洛这就不行了？”
　　秋驿洛臊得不行，被秦岱箍住了腰身动弹不得，只好低声哀求，“有人在看呢！”
　　秦岱瞥了一眼Grace，导购多年的从业经历，让她迅速关上了VIP室的大门。
　　秦岱总算松开了手，秋驿洛像是丢了魂。
　　秦岱坐回了沙发，扯松了领带，“特米尔沙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所以送了一条领带和一枚领结，算是情侣款吧，所以刚才不算骗你。”
　　秋驿洛瞪圆了眼睛，犹如雷劈的感觉又袭上心来。
　　“我…我……”秋驿洛手足无措想要摘下领结，却害怕笨手笨脚地损坏了丝缎。
　　秦岱握住秋驿洛的手，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旁一同坐着，好整以暇，“怎么？做我媳妇儿委屈你了？”
　　……对于秦岱的调笑，秋驿洛选择沉默不语。
　　秦岱见状，脑内一根线蹭的一下绷紧了，“后悔也不行了，我们有合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驿洛左脚踩右脚，偷偷地看了一眼秦岱，“我是怕先生未来的爱人知道了会生气。”
　　秦岱揉了揉眉心，小朋友想得还挺远……不是想离婚就好。
　　他揽过秋驿洛的肩膀，单薄得像纸片一样，柔声说道：“不逗你了，我的那一条也在店里，帮我系上好不好？”
　　秋驿洛愣了一下，“可是我不会系啊……”
　　秦岱不由分说，按下了服务铃，“把我那条也拿来，今天一起带走。”
　　等Grace再次见到两人，只见精致男士秦总，打着一条红领巾样式的领带恍若无人地记账买单，旁边站着做贼心虚的小朋友左挡右挡，不想让别人看到秦总胸前的红领巾，却被秦岱拎小鸡仔一样，捏了捏脖子。
　　秋驿洛瞬间安分了不少。
　　秦岱把签字用的钢笔放进西装上身的口袋，闪闪的镶钻笔帽像是一枚好看的袖扣。
　　“还不走？”
　　秋驿洛埋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岱身后。
　　“哎哟！”
　　“走路不看路，是容易撞到人的。”
　　秦岱扒开胸口撞上来的小朋友，挑眉看着他，“说吧，想什么呢？”
　　“没什么…”秋驿洛不敢看秦岱，“快回家吧，一会天要黑了。”
　　秦岱拿过秋驿洛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谁和你说要回家了？今天哥哥带你好好逛逛。”
　　说着把购物袋扔给身后远远跟着的保镖，“放回车上，一会儿再下来一趟，还有东西要拿。”
　　秦氏百货的地下一层，是一家以奢侈闻名的精品超市。
　　“先生，这些生活用品，家里不是都有吗？”秋驿洛满是不解，他们的小别墅里定期都会有人送来高级品牌的生活用品，平时如果缺了什么，阿姨也都会联系秦岱的生活助理补上，绝对不会有需要他本人来逛超市的情况。
　　“是您不喜欢吗？”秋驿洛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我…我在餐桌上放了两个小猫摆件…如果先生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放回我的房间…”秋驿洛咬了咬嘴唇，接着说道，“还有客厅茶几上的花瓶和门口鞋柜边上的鞋拔子……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想什么呢？”看着秋驿洛纠结得要绞破衣服的样子，秦岱忍俊不禁，不过听秋驿洛这么细细将来，真的有一种两人一起布置家庭的细水流长的温馨，所以听了很久才打断秋驿洛的胡思乱想，“家里那一套生活用品我觉得不错，想搬到公司去，我们再挑一套放家里吧。”
　　秦岱随便扯了个谎，秋驿洛就傻傻的信了。
　　秋驿洛一怔。秦岱要布置办公室吗？家里……不好吗。没有来由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秦岱拨了拨秋驿洛眼前的发丝，“公司的休息室很大，还有电脑和电视，本来我都忘了有这么个地方，现在重新收拾出来，洛洛想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来。”
　　秋驿洛有点不好意思，扭过脸认认真真地挑起了家里未来的陈设。
　　“先生，我们可以用这套小猫咪的餐具吗？”秋驿洛拿着比脸大了两圈的盘子，左右比划着，像盘子上扑腾的小猫咪。
　　秦岱背着手，欣赏老婆亮晶晶的眼睛，“当然。”
　　“先生，我们可以用淡蓝色和淡黄色的毛巾吗？”
　　秋驿洛像展示春联一样抖出两条柔软的毛巾，红扑扑的脸从后面露出一角。
　　“当然可以。”
　　“那我可以要这个吗？”
　　秦岱不厌其烦地点着头，看着购物车里，相同款式的商品逐渐堆成小山。
　　秦岱摸了摸领带上的红领巾结，眼中的笑意掩盖不住。他很贪心，他想要家里的一切，都染上秋驿洛的气息。

水蜜桃蛋糕
　　回家的路上，秋驿洛和刚才挑选的大堆毛绒摆件一起挤在后座，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窝在座椅里的小小一只。
　　司机专心地开着车，车上的空气安静的有点尴尬，只剩下秦岱手机键盘清脆的打字声。
　　忽然秦岱一声轻笑，又是一串极快速的键盘敲击，手机莹莹的灯光打在秦岱骨骼硬朗的面颊上，反射出的淡淡光线落在后排的秋驿洛眼里，格外刺眼。
　　他在和谁聊天。
　　秋驿洛把伸到副驾座椅底下的脚默默缩了回来。
　　“小李，把车停在门卫，然后你可以下班了。”
　　等车子停稳，秦岱迈出修长的腿，潇洒的一个转身，两指一挥，冲着门卫已经等候多时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两人在花坛前聊了许久，秋驿洛听不清楚，只能看见秦岱笑着说着什么，那位看起来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掩着嘴笑弯了腰，颊边两朵红晕艳如桃李。
　　秋驿洛别开了眼睛。
　　“怎么了洛洛？”秦岱拎了个大盒子让秋驿洛捧着，“小心别碰坏了。”
　　是那个女生送秦岱的礼物吗？秋驿洛小心眼地想着，甚至想抖抖小手，故意晃两下。
　　安童前段时间说的话忽然闪现在秋驿洛的脑海里。
　　“不信你去查查，你的秦先生外面肯定都是桃色新闻。”
　　咒语一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安童说的果然没有错。
　　秋驿洛扁扁嘴，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他已经顺着一个转弯，理所当然地晃了一下盒子。
　　轻轻晃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秋驿洛扣扣礼盒外面的塑料包装纸，懊恼地谴责自己刚才黑心的小动作。
　　小别墅温暖的灯光已经亮起，秋驿洛抱着大大的盒子，凉凉的院风一吹，上衣随风而动，描绘出纤瘦的腰身，和胖胖的丝带一起，尤为的不成比例。
　　车上大堆的物品已经被秦岱叫来的人手逐样搬空，秋驿洛看着自己身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显得自己更为伶仃。
　　要是有一天，这些热闹都不属于自己了该怎么办。
　　如果注定要失去，秋驿洛更希望从未拥有。
　　他转身进屋，踩进了原来那双毛绒绒的拖鞋里。
　　毛拖鞋穿久了，就算勤打理，也不会像原先那样蓬松。
　　秋驿洛就这软塌塌蔫了吧唧的毛，一步一步蹭到了客厅，终于把大大的礼盒放到了茶几上。
　　“呼。”
　　秋驿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秦岱抱着最后一只满满购物袋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有这么重吗？”秦岱笑道，“洛洛要不要来试试我这袋？到底买了些什么啊，把我手都勒红了。”
　　秦岱一边假意娇气呼痛，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向秋驿洛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骨节明细的大手上，果真有两道塑料袋的勒痕。
　　秋驿洛抬起眼，“痛吗？”
　　秦岱收回手，笑道：“洛洛真信了？这么容易上当的话，下次可别一个人出去乱跑，怕是我们洛洛被骗走还要给人家数钱呢。”
　　秋驿洛咬了咬嘴唇，小声很恨道：“才没有被骗…”
　　明显就是被骗了的样子，这样觉得丢脸又不好意思说的小表情，秦岱简直太熟悉了。
　　当初秋驿洛就是用这副别扭的表情来求他讲微积分来着，秦岱那时还以为，小朋友有什么诸如“我想和你离婚”之类的难言之隐要和他讲，没想到搞了半天只是讲道题目。枉费那十秒之内，秦岱把合同上所有条例都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
　　秦岱揉了揉眉心，忽然看到茶几上放的大盒子，有些惊讶，说：“洛洛你没拆吗？一会化了就不好了，快放到冰箱里。”
　　“化了？”
　　秋驿洛脑内几乎空白了一秒。
　　“什么化了？”
　　没等秋驿洛反应过来，秦岱就把这个大大的粉盒子，塞到了双开门的冰箱里。
　　“先生，小先生，晚饭已经好了，可以开饭了。”张姨笑着端出最后一道菜，是热气腾腾的鸡汤。
　　忙碌温馨的小家总有一件接一件无关紧要却又非做不可的小事，让秋驿洛完全忘记了难堪的愧疚和没有道理的吃醋。
　　因为秦岱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并且好像也不在乎彼此之间承诺要保持的合适距离。
　　比如秦岱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夹菜要求，明明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
　　再比如秦岱说要亲自布置家里的摆设，让别人插手风水不好，会倒大霉，秋驿洛点点头表示尊重，也帮着打起了下手。
　　秋驿洛不反感这样一件又一件的麻烦琐事，在原来的那个家里，他就像是一个什么都被安排好的木偶娃娃，只需要存在，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他很享受原本和他没有连系的空间，一点一点变成家的感觉。
　　忙忙碌碌一晚上，等两人坐回沙发上，夜色已经很深了。
　　看着茶几上秦岱挑的赤尾百合，和自己选的尤佳利叶，都挂着新鲜的水滴相得益彰。
　　温暖却不刺眼的灯光把此刻的气氛衬得很好，秋驿洛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想在沙发里继续窝着，和先生一起。
　　这样就很好了。
　　秋驿洛的眼睛享受地眯成弯弯的月牙，抱着膝头晃着赤着的脚丫。
　　“怎么不穿袜子。”秦岱的手握住冰冰的脚趾，“11月底了，就算有地暖，也容易着凉。”
　　秋驿洛想要抽回脚，空间却不太够了，一下翻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秦岱也没有放手，秋驿洛就像一颗瘦瘦的丸子，被秦岱包裹着困在沙发里。
　　“先生让我起来！”秋驿洛伸伸脖子，努力够着外面的空气。
　　“别踢。”秦岱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落地窗外如墨的夜色，繁星点缀着沙哑的夜空，“就一会。”
　　两人就着别扭的姿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真的只有一会。
　　“好了。”
　　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秦岱放开秋驿洛纤细的脚腕，在茶几上拿了杯水起身，一口气喝干了。
　　“刚才……”秋驿洛眨眨眼睛，正好对上秦岱的腰身。
　　立刻闭了嘴。
　　都是男人，他立刻就懂了。
　　所以刚才他踢到的不是钥匙？？？
　　所以先生他…他对着我……硬了？？？
　　“等我一下。”
　　“哦…哦。”秋驿洛回过神来，对“等一下”几乎有了ptsd。
　　秦岱从冰箱里拿出下午放进去的淡粉盒子。
　　解开礼盒顶上的蝴蝶结，缓缓抽出丝带。
　　宽大的玫红色丝带和淡粉色的包装纸随着蝴蝶结的散落，一起展开在透明的茶几上，露出里面塑料透明的包装外壳。
　　“蛋糕啊。”秦岱冲着秋驿洛笑道，“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
　　秋驿洛没能说下去。
　　“我看到你在婚宴上一直在喝桃子汁，就托了无锡的表姐，用刚摘下来的阳山水蜜桃做了桃子汁，加到了奶油里，蛋糕里还有很新鲜的桃子肉。我可是答应了她好多不平等条约，她才答应带着蛋糕飞到洛城的。”
　　表姐？！
　　“先生…”
　　秋驿洛看着秦岱神采飞扬的样子，欲言又止。
　　“嗯？”
　　见秋驿洛满脸复杂地盯着桌上，秦岱回过头。
　　是一只被啃得狼藉的桃子。
　　好在还依稀能看出它曾经是一只桃子。
　　白巧克力淋了草莓酱的蜜桃外壳被塑料包装内壁粘着的黄的小灯带碰得四分五裂，内里淡粉色的奶油沿着裂缝还在密密地渗出，就连两片绿色的桃叶，也挪了位置，离桃子远远的，孤零零地飘在不知是奶油还是化了的冰淇淋堆成的海洋里。
　　被□□得好惨…
　　秋驿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都干了些什么？！
　　秦岱只愣了一秒，立刻笑道：“这也挺好，汁水四溢的桃子。”
　　“对不起。”秋驿洛目光四下瞟着，“我没有仔细抱好…”
　　秋驿洛没有说，他是因为看到陌生女人送先生礼物而突然出现的奇怪占有欲作祟，只是把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归结于，一个看起来比较容易接受的意外。
　　我真卑鄙。
　　秋驿洛想。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道歉也该是我，没有告诉你里面是什么，搞砸了送你的礼物。”
　　“没有，怎么会是先生的错呢，我…”秋驿洛连连摆手，秦岱却没有给秋驿洛反思自己的时间，他打开塑料盒子，把有些歪斜的桃子蛋糕移到了盘子里。
　　“别纠结了，快要0点了，再不许愿就赶不上了。”秦岱笑着把火机递给秋驿洛，一边安慰还在内疚的小朋友，“啧，说不定蛋糕就是被我姐碰坏的呢？回去我就找姑姑，好好告她一状。”
　　秋驿洛抬起头，显然又相信了秦岱的鬼话，一脸歉疚，“这样不好吧，本来送过来就很辛苦了。”
　　秦岱再接再厉，“那就快许愿，许完愿切蛋糕，吃到寿星切的蛋糕心情变好，也就不告状了。”
　　关了灯，窗外的繁星更闪了。
　　秋驿洛点上了蜡烛。橙色的火光映在白皙的面庞上，连被泪水粘连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美人很适合这样毫无保留的明艳火光。
　　秦岱看着闭着眼的侧脸，喉结滚动。
　　室内恢复了光照，秋驿洛认真地切开了蛋糕，把蛋糕多的那一份给了秦岱，自己美滋滋地吃起了水果多的那一份。
　　秦岱似笑非笑地看着秋驿洛，暗自打着算盘。一艘游艇而已，这不平等条约真是值了。
　　“先生不吃吗？”秋驿洛舔去了嘴唇上的奶油，“虽然样子不太好，但是很好吃呢！”
　　“嗯，不急，肯定要吃的。”
　　他没有说，当初看到秋驿洛，就觉得他很像汁水四溢的水蜜桃。

隔壁家媳妇
　　“洛洛生日快乐！”
　　秋驿洛揉揉眼睛，刚睡醒就收到了安童打来的祝福电话。
　　“快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秋驿洛有点不为人知的起床气，此刻却没有地方发作，被安童暖暖的祝福熨烫得服服帖帖。
　　他挣扎着爬起来，给安童开了门。
　　“怎么不进来？”
　　秋驿洛挠了挠鸡窝一样脑袋。
　　“我…不方便吧？”安童朝门里瞥了一眼，茶几上一片狼藉，还有散落的红酒瓶，鬼知道他们昨晚干了什么。
　　秋驿洛疑惑地回过头，昨晚的回忆瞬间涌上来。
　　昨天秦岱吃完蛋糕喝了点葡萄酒，说什么一定要给他唱生日歌。秋驿洛拗不过，只得随秦岱去了。结果跑调不说，还抱着秋驿洛哭了一阵，嘴里嘟囔着什么陈宇，什么知道不知道的话，秋驿洛没听清，实在奇怪得很。
　　酒真的是一件奇怪的东西，两瓶就能让看起来很聪明的先生，变得神智不清。
　　秋驿洛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还点头？！成年了果然就是不一样…”安童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抽搐，“我我我…我想不出送什么礼物，就来送个蛋糕，再送个祝福！补习班顺路而已！你们继续！拜拜！”
　　秋驿洛送走了神神叨叨的安童，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他，手里忽然又多了一个盒子。
　　又有蛋糕吃啦！
　　秦家的老宅迎来了新婚一个月的夫夫。
　　“哎呀！洛洛来啦！”
　　林碧女士热络地在门口迎接。
　　秋驿洛笑着打招呼，“妈妈好久不见。”
　　“好好好，我都好，快进来吧。”
　　林碧结果秦岱手中的盒子，“呀，怎么还带了蛋糕？”
　　秋驿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大清早的给你送蛋糕？”林碧挑眉看了眼秦岱，“洛洛的追求者？”
　　“不是！”秋驿洛慌得直摆手，“是发小啦！”
　　秦岱揉揉眉心，还是说出了实情，“今天是洛洛的生日。”
　　“生日，”林碧诧异道，“洛洛不是生日在婚礼前一天吗？”
　　秦岱叹了口气，“岳父改了日子，今天才是正生日。也就是说，洛洛今天才成年。”
　　林碧心下了然，锤了秦岱一拳，“你真是好福气，这么嫩的媳妇哪里找！还不好好供起来！”
　　秋驿洛又是一个大红脸，先生因为自己被妈妈批评了，怎么说都要帮先生说话的。
　　“那个……先生对我很好……”
　　林碧揉揉秋驿洛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脑袋，“行，中午我们一起吃蛋糕。亲家公不宝贝洛洛，那我们替洛洛庆祝生日。”
　　午饭是秦岱做的。林碧女士悠闲地在客厅拉着秋驿洛嗑瓜子看电视。
　　“秦岱对你不好就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林女士瞥了一眼身旁翻着画册的秦纵，“有些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秦纵转了个身，满头大汗继续翻画册。
　　秋驿洛觉得气氛很诡异，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响，忙起身道：“我去看眼先生。”
　　“哎洛洛，好好盯着阿岱，他要是把厨房炸了，以后逢年过节，只要洛洛你一个人回来就行了。”
　　“哦…哦。”
　　林碧见秋驿洛走远，一把夺过秦纵手里的画册，“看看看，还看！也不知道帮帮你儿子！整天就知道捣鼓这些，有空帮你儿子管管公司，也不至于我到现在还没有个真正的儿媳妇！”
　　秦纵摸了摸鼻子，“你儿媳妇不是好好地在厨房吗？怎么又怪我。”
　　“就说你们男人迟钝，这两人相敬如宾的样子，像是夫夫吗？我看在这样下去，就要发展成爷俩了！”林碧女士越想越焦虑，“不行，我得帮帮他们。”
　　“先生需要帮忙吗？”
　　秦岱正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花滋啦滋啦地乱溅，加上油烟机的噪音，很大声地喊道：“你说什么？”
　　秋驿洛站到秦岱身边，像是对着耳背的老太太，大声喊道：“我说！先生需要帮忙吗？”
　　秦岱关了火，盛出鲜灵油亮的菜叶，敲了下秋驿洛的额头，“别被油溅着。快好了，帮我把菜端出去吧。”
　　“好。”
　　秦纵在一旁冷眼看着，终于认同了老婆大人说的话。怎么会有媳妇这么听话？？这真的不是养了个儿子吗？
　　秦岱解下围裙，朝客厅喊着开饭。
　　安童送的是他们常吃的那家水果蛋糕，很好吃，价格也很合适。奶油上还插了片生日快乐的巧克力。
　　蜡烛熄灭，中午的阳光照射着客厅的挂画，温馨的氛围下，秋驿洛许了和零点一模一样的愿望。
　　“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幸福。”
　　市面上很泛滥的心愿。
　　也是很贪心的期盼。
　　秋驿洛总在家人各怀心事的目光下切好了蛋糕，大大小小不算均匀。
　　他拿起唯一一块有整颗草莓的蛋糕，放在秦岱面前。忽然想起昨天秦岱都没有吃几口蛋糕就开始喝葡萄酒，可能秦岱就不爱吃甜食。
　　“先生要尝尝吗？”
　　“谢谢洛洛。”
　　秦岱确实不爱吃这些甜点，但在秋驿洛期待的眼神下，叉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
　　意外的清甜可口，不由自主地又叉了一块。
　　蛋糕夹层内是清爽的椰果和水果块，蓬松的糕体没有过甜的调味，只凭借水果的清香还有奶油的醇厚，层次很丰富。
　　真是很意外的好吃。
　　“先生不吃草莓吗？”
　　秋驿洛看秦岱吃得很开心，自己也高兴地眨眨眼睛。
　　秦岱这才发现小朋友把蛋糕上唯一一颗草莓给了自己。他忍俊不禁，这口水流出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小馋猫。小朋友昨天也吃了很多水果，应该很想吃草莓吧？
　　秦岱把草莓挖了起来，送到秋驿洛面前的碟子里，“我不爱吃草莓。”
　　“哦……好。”秋驿洛垂下头，有些懊恼。
　　先生不爱吃草莓。应该早些发现才对的。自己只好把这颗鲜红的果肉塞进嘴里。
　　很新鲜，咬下去是饱满的汁水。秋驿洛却觉得有一点点酸。
　　“儿子最近厨艺有没有退步啊？”林碧夹起一筷笋丝，放到秋驿洛碗里，“洛洛快尝尝你老公的手艺，在家都是阿姨做饭吧？”
　　秋驿洛有点不好意思，咬了一小口，“很好吃。”
　　“真的？”没什么比这句更让秦岱开心了，“那再尝尝这蒸蛋。”
　　林碧笑道：“阿岱之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等洛洛上学了，也让阿岱跟去给你当保姆。”
　　秋驿洛惊奇地抬头，“先生这么厉害？”
　　秦岱揉揉眉心，“多吃点。”
　　“哦。”
　　先生好像不太愿意。秋驿洛抿了一口带着橙子皮苦味的果汁。
　　每一盘菜都很好吃，可秋驿洛的肚子只有那么大。
　　“我吃饱了。”
　　秦岱笑道：“可不是吃饱了，小肚子都出来了。”
　　林碧掩嘴，“可不是，洛洛现在真像隔壁老李家的媳妇呢。”
　　秋驿洛不解回过头，看着秦岱，“那是谁？”
　　“妈，说什么呢。”
　　“好好好，妈不说了。你们休息，我们来洗碗。”
　　秦纵幽怨地目送小夫夫上楼，任劳任怨地带上了围裙。
　　“先生在国外上学，真的是自己做饭吗？”秋驿洛憋了好久，终于问出了口。
　　秦岱从衣柜里拿出枕套，抖了抖，不明所以，“是啊。”
　　“我以为也会请保姆做饭呢。”
　　毕竟先生这么有钱。
　　秦岱无奈笑道：“那时候家里刚好比较艰难。就不增加多余开支了。能做的就自己做了。”
　　“那先生是不喜欢呆在国外吗？”
　　“也没有。”
　　那先生可能只是不想和我一起去上学吧。也是，没有道理先生事事都要陪着自己。
　　秋驿洛还是有点难过。看着窗子对面的人家，忽然想起了什么。
　　“先生，隔壁家的媳妇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秋驿洛坐在秦岱从小睡的床上，一脸求知欲。
　　“咳咳。”秦岱心虚地四处乱瞟，“还好吧，你别放心上。”
　　秋驿洛扁扁嘴，“什么嘛，像就像不像就不像，我也没有那么小心眼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岱捏了捏秋驿洛鼓起的脸，“隔壁老李家媳妇怀孕3个月了，不然你说妈为什么拿你比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妩媚动人那一款了？还是你真的能怀孕？”
　　秋驿洛哪里听过这种荤话，嘴巴张着愣了好久，只说出一句，“先生不是喜欢男人的吗？”
　　难不成，先生也是喜欢妩媚动人那一款的？不然为什么要这么说……
　　“别瞎想了，吃饱了不困吗？”秦岱给秋驿洛丢了一个枕头，“睡一会吧，早上起那么早，又和我妈讲了那么久的话，肯定累了。”
　　秋驿洛像个小玩偶一样，被摆弄着躺下。
　　先睡吧，梦里才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趁着秋驿洛呼噜呼噜地睡着，秦岱拿出了放在衣柜底下的相册。
　　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趁着假期，出去拍摄的自然风光。也是那时候接触的摄影，可以给予背负千斤重担的他喘息的机会。
　　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滴。深秋的冷风自窗户里吹来，秦岱一瑟缩，起身关了窗户。
　　算了，还是收起来吧。
　　不太美好的过去，还是不要让小朋友知道了吧。

大明星前女友
　　林碧轻轻敲了敲两人房间的门，小声说道：“洛洛睡了吗？”
　　“嗯。”
　　“韩芝来了。”
　　“阿岱，好久不见啊？”
　　黑发美女在十一月底的大冷天里穿得非常时尚，耳朵上挂的两片孔雀毛是全身上下看起来最保暖的单品。单薄却富有设计感的衣服随风飘动，大有乘风而去的架势，衣服中的人贵气却不凌乱，骨感地屹立在寒风里。
　　总之是一个大美女。
　　秦岱握着门把手的手心攥出了汗，总算憋出一个很有风度的笑容。
　　“好久不见，韩芝。”
　　韩芝点了点头，摘下墨镜，十分自然地往屋内走，“叔叔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前两天我让小王送到公司的补品，阿岱拿回家了吗？”
　　早就被秦岱处理掉了。不合时宜的人和事都应该快刀斩乱麻。
　　林碧和秦岱对视一眼，就看到他的好儿子求救的眼神，于是眉梢一挑，“都收到了，难为大明星你记着，刚还和洛洛说，新婚难免累些，让他们夫夫俩拿回家补补身子。”
　　夫夫两个字咬得很重，林碧语气里对儿媳妇得偏爱已经要溢出来了，一边到主卧摇醒呼呼大睡的秦纵。
　　儿媳妇正宫地位都要不保了，老头子还睡！
　　等林碧让出客厅，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好在韩芝并不是个容易冷场的人。
　　“洛洛？”韩芝疑惑地看了眼秦岱，忽然心下了然，“就是秋家强塞给你的那个小孩？”
　　韩芝扶着太阳穴想了想，嗤笑了一声，“阿岱，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种了？这种人生大事你也能忍？”
　　秦岱勾了勾唇，没有打算把自己花了多少心思这种事说给外人听，只是揶揄道：“总不比韩大明星，为了金钱地位，什么都能舍弃。也不知道在我之后，还有多少个倒霉蛋。”
　　韩芝转了转指间的红宝石戒指，色泽很好看，是名贵的无烧纯切割，周边还镶了一圈碎钻。
　　“好长时间没回美国，秦总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求着我，让我留下。”
　　秦岱优雅地支起了腿，神色自若地撑着下巴，眯眼道：“我竟然不知道韩小姐颠倒黑白的功夫又厉害了不少。这些年也没少练习吧？”
　　韩芝听了也不恼，微微吊梢的眼睛向上一扬，“有个新节目，投了稳赚。不知道秦总有没有兴趣？”
　　秦岱不是不知道娱乐圈的水深，但是商人没有办法拒绝潜力无限的金矿，所以挑着眉等韩芝的后话。
　　韩芝也没想瞒着他，明晃晃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沓纸。
　　“你也知道，这样纸醉金迷的年代底下，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看，当初那么落魄的我现在也能混得不错，”韩芝顿了一顿，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所以投资者是谁，也可以带来不小的流量。”
　　话说得不算含蓄，秦岱毫无疑问地听懂了。
　　“让我和你炒cp？”
　　“还是你想和我变回真情侣？”语气很难听，可以说得上是讥讽。
　　秦岱点了支烟，轻弹了下，灰烬裹挟着火星飘摇落下，落在潮湿的烟灰缸里，满是狼藉。
　　秋驿洛听到楼下好像有动静。
　　别是妈妈和先生吵架了！
　　秋驿洛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刚走到木质楼梯的拐角，就听到秦岱调笑的声音，说什么情侣不情侣。
　　什么？情侣！？
　　还是变回？？他们以前是情侣？？？
　　秋驿洛紧紧地抠住中式雕花的楼梯栏杆，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指甲把枝头的芙蓉花，抠得掉了清漆。
　　“怎么？老婆不让？”?
　　韩芝不是听不出言语里的嘲笑，但她也非善类，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早就在娱乐圈浸淫打磨得十分到位，所以面上心里，都还是风度翩翩，仪态万千，寻常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舞会的邀约。
　　韩芝捋了捋头发，从秋驿洛的角度看过去，真是十足的媚骨天成，郎才……女貌。
　　“嗯。”
　　秦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而这个“嗯”字，秋驿洛失魂落魄地品味了很久。
　　老情人相见，谈笑风生。
　　也可能是放下往事，各生欢喜了吧…
　　放屁。
　　秋驿洛脑海里的最优解，说服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是躺在秦岱的床上，攥紧了被子，用力汲取着棉织物上的陈旧气息。
　　所以这被子，那个女人也盖过吗？
　　先生对他所有的温柔，她都体验过。
　　甚至更多。
　　毕竟养一个被迫收留的小屁孩和心上人，一定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秋驿洛从来没见过刚才那样的秦岱，说话凌厉有锋芒，没有把对方当小孩看，而是平等的交流。可能语气中还有旧情难舍的恨。
　　似乎今天非要让秋驿洛脑中的猜测被证实，安童急急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洛洛！你老公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秋驿洛下意识地朝门口看看，然后又艰涩地挪开眼。在一起，可是身边的人不是我。
　　“嗯。怎么了。”
　　听到秋驿洛平静的回音，安童语气放缓了许多。
　　“噢…噢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社团期刊，是不是都弄好了，张主任今天问来着…”
　　秋驿洛撇了撇嘴。
　　张主任什么时候找安童问过期刊的事情。何况前两天自己刚上交了文章的校对稿，张主任应该在审稿，怎么会找安童呢。
　　“有什么你直说吧。”秋驿洛打断了安童越描越黑的解释。
　　对面静默半晌。
　　“洛洛，你说过，你们是契约婚姻，不作数的对吧。”安童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说了出来，“刚刚社交媒体上都爆了，说秦氏总经理和大明星韩芝……再续前缘。已经有照片爆出来了。”
　　“你知道的，对吗？”安童小心翼翼地问道，见秋驿洛不说话，继续絮絮叨叨地补救，“不过你老公现在都在你身边，那图一定是p的！炒作！我这就去和爆假料的营销号激情对线！你等着洛洛！”
　　秋驿洛没有说话，茫然地听安童挂了了电话。
　　他摸到手机打开了微博，最顶上的词条红得发紫，刺得秋驿洛心头一阵痉挛。
　　贴子是刚刚才发的，已经有十数万人留言点赞。
　　点开大图，是先生和韩芝在门口熟稔交谈的画面。照片里面秦岱伸出手，正邀请盛装打扮的韩芝进门。
　　画面虽然很模糊，但是依然能看得出他们很般配的模样，下面网友的评论也难得的和谐。
　　“韩芝大美女终于找到真爱了吗？这个我真比不过……我还有机会吗？”
　　“呜呜呜呜这门亲事我赞成，这就去秦氏集团激情下单，秦总多来电聘礼，别委屈我们韩大美女。”
　　终于有一条评论打破了一溜排的韩芝粉丝的发言。
　　“可是秦总不是有家室了吗？一个月之前，和秋家的小公子？”
　　“是啊是啊，我也记得，当时也很轰动来着，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我是业内人，商业联姻，dddd。”
　　“楼上多说点。”
　　“嘁，小屁孩怎么能栓的牢成熟男人的心呢？家养的小白脸肯定没有外面的野花香啊，何况还是之前没能得到的野花，男人的征服欲，啧啧啧，dddd。”
　　秋驿洛并没有因为评论里对他的贬低而感到失落，而是怅然地看着手里莹莹发光的屏幕。
　　情况或许比先生不爱他要更加的糟糕。
　　是他的存在…妨碍到先生了吗。
　　不对。秋驿洛忽然回神。
　　他怎么会对先生不喜欢他这件事感到那么难过，甚至对韩芝这样别人见了都挪不开眼睛的大美女充满敌意？
　　这种感受被很多文学作品都仔细地描述过，秋驿洛不会弄错。
　　这是不是……嫉妒。
　　难道说……
　　难道说他，
　　爱上先生了？
　　这简直是不能更糟糕的事情了。秋驿洛明明还没有理清对纸船上回信人的感情，怎么忽然又很廉价地把相似的情感赋予在了先生身上？
　　还是以嫉妒为契机，一点都不浪漫。
　　他扯扯自己的衣领，感觉上面还有秦岱替他整理衣服时留下的余温，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可能十八岁，就是会滥情吧。
　　秋驿洛在床上滚来又滚去，他不知道。
　　秋驿洛越想越心烦，索性起身，用力跺了两跤地板，不管怎么样，先彰示自己正宫的身份，然后很大声地打开了房门，以免再次看到两人额头贴着额头的激情画面。
　　“洛洛你醒啦？”
　　秋驿洛刚开门就看到准备进来的秦岱，所有虚张声势鼓起的气，在见到秦岱的那一刻，像是被针扎破了的气球，统统泄了。
　　“嗯。”
　　秋驿洛揉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要不要再睡一会？你看你眼睛还红着。”
　　眼睛还是红的吗？秋驿洛像受惊的小兔子，又揉了两下，急于掩盖刚才没出息掉眼泪的事实。
　　“这样呢？”
　　秦岱捏了把秋驿洛脸颊，“怎么傻兮兮的？眼睛难道不是越揉越红吗？”
　　秋驿洛抬起头，“是哦……”
　　眼睛越揉越红，事情越拖越难。

酒醉迷情
　　“洛洛？”秦岱点了点秋驿洛的脑门，“发什么呆呢？”
　　秋驿洛仓惶收起目光，“先生，社团有点事情，我出去一趟。”
　　秦岱疑惑地说：“现在？周日还有事情吗？”
　　秋驿洛有点烦躁地点点头，“是啊，安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会说谎话不眨眼了。秋驿洛在心底自嘲地笑笑。
　　“我送你。”秦岱拿起了挂在房门口衣架上的围巾，正准备戴上，却被秋驿洛按住了手。
　　“不用。”秋驿洛握得有点使劲，秦岱挣脱不开，“就在学校附近。况且……”
　　秋驿洛眼睛朝楼下客厅瞥了一眼，韩芝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秋驿洛叹了口气，装作神色如常，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况且不是有客人吗。”
　　秦岱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坚持，“路上小心。”
　　秋驿洛挺起胸脯挑着眉，趾高气昂地路过了韩芝。
　　“这小孩儿怎么了？”韩芝等秋驿洛出了门，有些疑惑地问，“有鼻炎吗？怎么哼了一声。”
　　秦岱愕然，“没有啊。”
　　韩芝心下明白了过来，敢情是在警告她呢，于是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主意都大。”
　　秦岱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很认真地点点头，“是啊，比我都忙。”
　　深秋洛市的空气是清甜的，各类的草木逐渐凋零，却在最后盛放出无遮无拦的香气。
　　荼蘼事了，最后的灿烂。就好像他的婚姻，明知道结局不好，他却还在这生无谓的闷气。秋驿洛非主流地想到。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抖落了满地的晚霞，砸得地上薄薄的尘埃里，开出点点碎金。
　　真是的。先生真的因为那个大明星，一点都不在乎他了！他秋驿洛再怎么说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来都是车接车送，现在居然沦落到要站在冷飕飕的路边自己打车，还是因为家里来了个要和他抢老公的女人！
　　秋驿洛踢了一脚地上的枯叶堆，灰尘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等缓过神来，他叫的快车也到了。
　　“师傅，到陌里酒吧。”
　　周日的酒吧里不如周五那晚人多，成年人都忙着在家修养，对抗明天上坟一样的工作日。
　　“老板，我要一杯长岛冰茶。”
　　秋驿洛把手里攥着的零花钱展开放在吧台上，很认真地对上了Jasmine询问的眼神，“我满十八了。”
　　柜台后纤瘦高挑的老板捋了下及肩的卷发，笑道：“找个地方坐，一会送来。”
　　秋驿洛吸着可乐一样甜滋滋的酒液，努力地放空自己。
　　看着酒吧里的客人来了又走，秋驿洛叫住酒保，加了一杯第一次来喝的龙舌兰日出。
　　头有点晕。
　　“哎我说Jasmine，最近Richard怎么不在啊？”一头时尚黄毛的小哥却留着不太精致的胡茬和黑眼圈，面颊凹陷难看，一看就是酗酒所致。
　　Jasmine拍掉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声音清冷，“他在斯里兰卡救乌龟。”
　　“嘁，敷衍。”黄毛对着酒瓶灌了一口，又贼眼眯眯地像烂泥一样趴在吧台上，“老公不在，不如让我陪陪你？”
　　Jasmine眼尾一扬，去了后厨。怀中的孟加拉豹猫瞳孔皱缩，对着黄毛龇牙咧嘴，喉间发出咔咔的声响，是肉食性动物遗留下的捕猎天性。
　　黄毛见状讪讪地走了，嘴里嘟囔着：“老子还看不上这破鞋呢。”
　　“你说什么？！”
　　黄毛酒醉不察，从身后被人揪住衣领，仰身差点摔倒。
　　“你？！咳咳……”黄毛猛咳了几声，站住定了定神，才发先气势汹汹拉住自己的，是一个面色坨红的小朋友。
　　“哼！”
　　酒壮人胆，秋驿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把黄毛推倒在了地上。
　　“你说谁是破鞋！！”
　　秋驿洛自己也累得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抱着膝头越想越气，眼里全是雾蒙蒙的水汽，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
　　黄毛拍了拍手站起身，嘲笑道：“小毛孩骂人都没学会，还想着替天行道？怎么，要去告诉你班主任吗？”
　　“还有，”黄毛啐了一声，“结过婚被老公抛弃的货色，不是破鞋是什么？嗯？哈哈哈哈哈救乌龟？骗谁呢？怎么不说他老公是乌龟啊？”
　　傍晚的日光已经有些昏暗，照不到他们所在的角落。
　　酒吧里的人稀稀拉拉，见到醉鬼都躲得远远的，更别提黄毛堵着秋驿洛，让他站不起身，被挡得严实。
　　黄毛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神色一变，用膝盖堵在秋驿洛的腿间，下流痞笑起来。
　　“你不服气，是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酒气冲天的脸凑到秋驿洛白皙的脖颈边，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孩儿，也不是不可以。呆是呆了点，嘶，嫩倒是真嫩，瞧瞧这皮，啧啧…”
　　“你要干嘛！呜！”
　　黄毛把手指塞进了秋驿洛的口腔，上下翻搅着，想要剪住他的舌头，不让他发出声音。
　　秋驿洛被忽然的侵入弄得眼里满是泪水，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生理上无法抗拒的反应让秋驿洛气愤得浑身颤抖。
　　他铆足了劲狠踩了一脚黄毛破烂的鞋子，推开凑到跟前的身体，却忽然酒劲上头，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更无语的是，他现在心里唯一浮现的念头竟然是，下次不能把酒混着喝，真是够受的。
　　秋驿洛一排白牙咬着下嘴唇，狠狠地一推，没有成功，还把跟前人越推越狎腻了。
　　秋驿洛求救无能。虽然这个黄毛不至于在酒吧真的对他干点什么，但他这样狼狈地回去，肯定要被先生问了…
　　不对。
　　先生他…还会关心吗。
　　秋驿洛的瞳仁缓缓地失了焦距。
　　他感觉周身的力量一点点地被抽除，只剩下他一具小小的躯壳漂浮在这个昏暗的角落，没有牵绊，没有光线。像是一枚小小的船，在滔天的海浪里起起伏伏，最终湮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妈妈。你在十八年前，也是经历这样的绝望吗。
　　秋驿洛脑海中无端浮现出来了秦岱画廊里那位金发的女人。
　　秦岱…
　　先生…
　　秋驿洛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好像看见先生赶来了。
　　最后一秒他想，如果不是先生也好。他这也太狼狈了。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洛洛是个好宝宝。”
　　秋驿洛朦朦胧胧中听到和缓的诗谣，后面跟着一声似有若无懂轻笑。
　　他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在家。他和秦岱的小家。
　　“醒了？”
　　秦岱眼中满是疲惫，却没有责难。
　　秋驿洛低着头，敲了敲脑袋，“我…”
　　“你被人下药了。那人被我卸了三条腿。”
　　秦岱呷了口茶，说得云淡风轻。
　　“下…下药？”秋驿洛倏然抬起头，“我不是喝醉了吗？怎么…是下药啊……”
　　“你是去喝酒的？！”秦岱难得失态，脸色很不好看，“你朋友呢？”
　　“我…”秋驿洛瞥向别处，“他有事先走了。”
　　秦岱累了半天，又是替小朋友擦身子降温，又是帮他缓解酒吧里劣质药的药性。这会儿叉着腰，打定主意要好好和秋驿洛说一下酒精的危害性。
　　“你知道吗？要不是酒吧老板人好，早早报了警，你现在就被捡醉虾了你知不知道？”
　　“捡醉虾？”秋驿洛抬起脸，拙劣的掩饰藏不住好奇。
　　秦岱冷哼一声，“是啊，就被那个黄毛捡回去睡了，说不定他还有什么病，这种人最喜欢折腾清清白白的小朋友了。”
　　“我…”
　　“还有，你现在是已婚，你…”
　　“我错了。”秋驿洛在床上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洇出几颗很大的泪痕。
　　秦岱被堵了回去。他没料到效果这么好，好像真的把小朋友吓到了。他本来想告诉秋驿洛，任何时候都可以寻求他的帮助，还想在小朋友的手机上，把他设成紧急联系人。
　　现在好像…哄人比较重要。
　　可秋驿洛没给他这个机会，紧接着说道：“我不会给先生蒙羞的……我我…他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我不是破鞋。”
　　……………………
　　说完秋驿洛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一半是懊恼一般是羞愧。
　　就为了他可笑的又难以捉摸的情绪，好像把本来简单的契约婚姻，弄得尤为复杂。
　　他对不起秋霖集团，没有履行好小少爷应尽的责任，也对不起先生，没能做好一个称职的夫人，更对不起妈妈，她应该也不希望自己这样随便地滥用婚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秋驿洛抽噎着，却感觉到背脊上一只温暖的大手，慢慢地给他顺着气。
　　秦岱终于回过神来，才想明白秋驿洛说的是什么。刚才还以为洛洛梦里嘟囔的什么破鞋，是喜欢的鞋子破了，还想着给他再买一双，谁知道是哪里听来的市井污词。
　　作为年长十一岁的伴侣，他又痛心又惭愧。
　　“是谁和洛洛胡说八道了？”秦岱眼底透出森森的寒意，可埋在膝弯里的秋驿洛看不见。
　　他想把下午兵马俑新研发的奶茶拿给小朋友尝尝鲜，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秦岱起身，带倒了身边的凳子。
　　他看着自己被揪住的衣摆，忽而听到被子里的人闷闷地说了一句。
　　“先生，我们离婚吧。”

情债
　　“你说什么。”
　　秋驿洛抬起头，看着秦岱拎着奶茶的样子，原本意气分发的总经理，却围着家里名义上的夫人转。
　　不应该是这样的，先生值得更好的生活。比如拥有一位更会关心他，也会带来更多价值的大明星妻子，而不是整晚整晚地面对他这个木讷无能的学生，甚至还要为自己的荒唐酒醉善后处理。
　　秋驿洛攥紧了被子，心下更加坚定，重复了一遍。
　　“先生，我们离……唔！”
　　秦岱手中的奶茶应声落地。
　　秋驿洛被秦岱禁锢住双手，他裹挟着秋日凛冽的风把秋驿洛领进了自己的怀抱。秦岱猛地撬开了唇齿，极具侵略性的唇舌吞咽了尚未出口的话语。
　　秋驿洛被极强的冲击力带得睁不开眼，他像是戒烟的人，忽然被烟草气息灌了满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唤起了成千上万的瘾。他痛苦又贪婪地汲取着毫不收敛的气息。
　　直到所有的情愫渐渐沉落，酝酿出暧昧的距离。
　　秦岱紧紧扶着秋驿洛的肩膀，让他挣脱不开，缓缓看向他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秦岱心跳失了节奏，喘息不匀地质问着眼前呆楞着舔舐自己嘴唇的小朋友。
　　秋驿洛眨着眼睛，傻傻地按照秦岱的话照做，“我说……唔。”
　　秦岱不耐烦地堵住了秋驿洛的嘴。直到秋驿洛不再挣扎，不争气地软着身子在他的怀里喘息。
　　“我们签过合同的。”秦岱面色铁青。
　　秋驿洛知趣地点点头，“那可以等合同结束。”
　　秦岱浑身密不可觉地颤抖，沉声道：“为什么要提前说离婚。”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秋驿洛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让秦岱毫无负担地答应。
　　“对，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是个好理由，如果他能控制住眼泪的话。不过就算这样，先生也会答应的吧。没有哪个男人，会强留一个不爱他，还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配偶。
　　秋驿洛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落在秦岱的眼里，是似刀剜心。
　　不是气秋驿洛另觅佳偶，而是恨自己不够可靠，让小朋友宁愿骗自己，也不愿意直面自己的心。
　　“不可以。”
　　秦岱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刚才的方寸大乱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他钳制住秋驿洛的手腕，一点点逼近，直到感受到小朋友慌乱急促的呼吸，才终于轻笑一声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沓保存完好的纸。
　　“你还记得这个吧。”秦岱状似无意地扔在秋驿洛面前，“小朋友，我们签过合同的。
　　“不是你想的时限到了就失效这么简单。下次再有人骗你签合同，请一定看看清楚。”
　　秋驿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纸页，一脸茫然。
　　“秋驿洛，你有债要还。”
　　秦岱好心地翻到写有对应条款的那一页，长长的指节轻敲，眉眼上挑。
　　有一行很小的字，上面写着：双方不得在合约期内提出离婚，否则合约自动作废。
　　作废对于秋驿洛的意思，就是上面所有写着保护他的条款，都将不再有效。鉴于秋驿洛婚前并没有太多的财产，所以真正有关系的，只有之前免除的婚内义务的部分。
　　包括感情和生理需求。
　　“什么债？”涉世未深的学生无条件相信眼前人的话，还懵懂地问着，心里盘算着还清。
　　“情债。”
　　秋驿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先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像平时送他上下学，还问功课的大哥哥，而是真真实实地在他身上看到了满是荆棘的欲-望
　　“什么……情债？”秋驿洛试探地问，“是……人情吗？我知道先生帮了我很多，人情的话我会努力还的。”
　　秦岱没有心思和秋驿洛在这像小猫一样试探心意，他只想把自己的热赤-裸地展现在秋驿洛的眼前。
　　秋驿洛又被亲吻封缄了大脑，被带领着沉沦在了秦岱为他建造的沟壑里。
　　唇珠一遍遍地被衔起又放下，像是被猛虎逗弄着的猎物，无处可逃。
　　“我爱你。”秦岱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还想知道得更透彻一些吗？”
　　秋驿洛被摄走了大半的神志。
　　他点了点头。他想知道。
　　很想。
　　因为他不太相信。
　　于是秋驿洛得到了狂风骤雨般的宣誓和亲密无间的交流。
　　直到刚才，才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什么叫做爱-欲。
　　他有些瞬间真的搞混了这是在履行作为夫人的义务，还是身为秋驿洛而得到的狂热暖流。
　　直到秦岱在他耳畔声声地唤他的名字，说爱。
　　“宝宝。”
　　“洛洛。”
　　“秋驿洛。”
　　名字是最简短的咒语，足够让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在无尽的迷雾之中找到属于他的灯塔。
　　“先生。”
　　等秋驿洛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黑得彻底，夜幕里零星地散落着灯火，树影森森，掩映着落了一室繁杂月光。
　　他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身体的酸痛都陷在了柔软的鸭绒被里。
　　“怎么醒了？”秦岱懒懒地问着。
　　“不知道。”秋驿洛撇撇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当然更不知道怎么醒了。
　　秦岱拍拍他的背，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洛洛，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他们说你中了迷情药，所以才会失去意识。知道是怎么解的吗？”
　　他的嗓音带着满足和慵懒，也不管怀里的小朋友轻轻挣开抗拒，自顾自地说下去，“抱你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一直埋在我的脖子里说先生想要，现在怎么反倒害羞了？”
　　“先生别说了！”秋驿洛已经快在被子里团成一个球，却被秦岱搂着腰，逃避不了。
　　怪不得！怪不得先生一副吃定自己喜欢他的样子，原来是这个时候走漏了风声！秋驿洛暗暗懊恼。
　　秦岱把怀中的人往里带了一带，“洛洛说想要，我怎么会不给？可我还是想等你清醒过来。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做到这样，我的所有老师都要夸我遵守礼教道德了。”
　　“洛洛你知道吗？我手都酸了。”说着秦岱把手按在秋驿洛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替他放松肌肉。
　　秋驿洛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什么？！就说怎么才两次就晕过去了，原来之前被先生那样解决了不知道多少次啊！这也太丢人了！怎么办怎么办都被看光了啊！哦现在好像……也是光的。
　　…………
　　秋驿洛闷在被子里不吭声，秦岱却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正在急速升温。
　　“怎么想起来去喝酒？”
　　秦岱拍拍秋驿洛的背，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
　　“我想尝尝先生喜欢的味道。”秋驿洛声音闷闷的，还是不愿意露头。
　　“我喜欢的味道？”秦岱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味啊？”
　　秋驿洛被鸭绒被捂得脸色泛红，“就是…就是酒的味道。”
　　秋驿洛转过头，“先生不是说过吗，有烦恼的时候，就会想喝酒。”
　　“哦？洛洛有什么烦恼？”秦岱抓住了小朋友不经意露出来的马脚，揪起来盘问着。
　　“就……就文学社那些事情。”秋驿洛小声说着谎。
　　吃醋什么的，也太丢脸了。尤其是知道了先生喜欢自己之后，就更不想让先生知道自己不太光彩的小九九。
　　秦岱没有逼问得太紧，联想到今天秋驿洛的异样都是在韩芝出现之后，忽然福至心灵，“韩芝是我美国认识的朋友，现在和她没有什么联系了。”
　　“那之前呢？”秋驿洛执拗地问着，“我听……听好多人说，你们要结婚。”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肚子，“我这不是都和你结婚了吗？现在同性婚姻合法，重婚放在哪都是犯法的。”
　　“所以……所以先生还是想和韩芝结婚的对吗？”秋驿洛认真地发问，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哭腔，“如果不犯法，先生还是想要和韩小姐在一起吗？”
　　本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和先生提的离婚，他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是。”
　　秦岱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少年。
　　“我只爱你。”
　　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就算身体上给足了拥抱，耳边说了一万遍喜欢，被层层包裹住的内心还是会随着哪怕一丝丝犹疑，变得风雨飘摇。
　　秦岱做着成年人最不擅长的剖白，“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跟你结婚。酒会上那么多人，我就记得洛洛杯子里的香槟酒，气泡都被晃完了，也没有喝下一口。”
　　秦岱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仿佛过去了很久。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小孩长得可真好看。谁知道秋文栋竟然这么大方，竟然舍得把你这个宝贝拱手让人。”
　　“那天在陌里酒吧，我说这场婚事突然，其实我骗了你。”秦岱的鼻息吹动秋驿洛脑袋上的碎发，安静的夜晚淌着温和的流光，“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和你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或许现在问有一点晚，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你的答案。”
　　“所以你愿意吗？秋先生。”
　　秦岱的措辞总是很温和，把一切都描绘得平和浪漫。秋驿洛被他有意无意的揉搓弄得喘息不匀，又或者是额间相触时交换的气流烫得他头脑昏胀。
　　现在的秋驿洛只想亲吻眼前人。
　　“我的荣幸，秦先生。”

红印
　　秋驿洛揉揉眼睛，柔和的光线照在脸上，他在被窝里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窗帘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却没有阻隔温暖，秋驿洛默默枕边，空落落的，但是缱绻的气息还是萦绕在房间里，久久不去。
　　等一下，这是……先生的主卧！一瞬间记忆回笼，秋驿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
　　“醒了？”秦岱穿着睡衣，从套间的书房里走出来，“午饭想吃什么？”
　　“午饭？”
　　秋驿洛猛地打了个激灵，疑惑道：“今天不是星期一吗？”
　　秦岱挑眉，“是啊秋同学，你迟到了。”
　　秋驿洛眨着眼睛，嘴微张着看向秦岱，半晌才想起来说道：“为什么不喊我啊……”
　　说完反应过来，匆忙地站起身，想要收拾收拾立刻去学校。
　　“哎哟！”秋驿洛没想到躺了这么久还是脚软，一个没站稳，又摔回了床上。身体本来就酸痛，还要被罪魁祸首戏耍，真是无语死了！秋驿洛幽怨地看向秦岱，嘴翘得老高。
　　秦岱扶住秋驿洛，有些无奈，“就是怕你不舒服才没喊你的，我昨天和你们班主任请过假了，放心。”
　　“昨天？！”秋驿洛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请的什么假啊？”
　　“昨天下午你昏睡过去的时候。病假。”
　　“所以你昨天就想着让我今天我起不来床？！”秋驿洛气得结结实实锤了秦岱一拳，“你怎么这么色啊！”
　　秦岱点了点秋驿洛脑门，替义愤填膺气成河豚的小朋友回忆：“昨天下午是谁被人下了药差点被捡走？又是谁后来抱着我说喜欢喜欢……”
　　“别说了！”秋驿洛捂住秦岱的嘴，气势矮了半截，“那也…那也不用请假啊……”
　　秦岱狐疑地凑近，鼻息蹭在耳边，“你不疼吗？还是说还可以……”
　　秋驿洛推开秦岱，装作若无其事，“我想吃咖喱。”
　　“不行。”
　　“为什么？！是不是你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啊！”秋驿洛皱着眉头，想起了不少小说里写的凄惨女主，都快要落下泪来。
　　秦岱被秋驿洛神奇的脑回路折服，“咖喱有点辣，你不能吃。”
　　“啊？”秋驿洛感受到某处的异样，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哦。”
　　终于帮炸了毛的小刺猬顺好毛，秦岱才起身回到书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散会。”
　　秋驿洛一愣，等秦岱合上电脑，才结结巴巴地说：“先生你刚刚…在开会？”
　　“是啊，你不知道吗？”
　　秋驿洛哀嚎着躲回被子，“那他们是不是都听见了？”
　　秦岱看着微信上闪烁不断的未读消息，都是祝福他们白头偕老，不自觉勾了勾唇角，“不然呢。我们是合法夫夫。”
　　三天没进校园，秋驿洛觉得熟悉的一切变得好陌生，树梢的叶片趁他不在这两天落了个干净。
　　秋风已经很冷了，几乎有些刺骨，校服外套灌满了风，鼓鼓囊囊的，秋驿洛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把拉链拉了起来。
　　周遭的人偶有窥探和议论，秋驿洛倒也觉得寻常，没有放在心上。
　　“哎，他就是秋家的那个？”
　　“是啊，我在年级报上看过他，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是啊是啊，看他的样子还以为很清纯，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你们看到他脖子和锁骨上的红印了吗？看来三班的任菲说的是真的！”
　　“要是真的清纯，能这么早就结婚？”
　　“他们夫夫一个爆出再续前缘，一个酒吧买醉激情热吻，一看就是各玩各的，豪门果然脏得很。”
　　怪异又沉默的上午终于以秋驿洛又一次在数学课上昏睡落下帷幕。
　　中午又是秦岱来送饭，秋驿洛没有理会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的驻足，自顾自地笑着上车，“先生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啊？”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秦岱笑着摸了摸秋驿洛的短发，等秋驿洛低下头，他目光凛冽地扫了眼窗外，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哇是菜心！”秋驿洛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兔子一样咯吱咯吱地啃起了菜，“先生，我们放学后有家长会，能不能借孙助给我用一会啊。”
　　“不可以，孙助没空。”秦岱说得大义凛然。
　　“哦。”秋驿洛满不在乎地啃起了第二颗菜心，“那我跟老师说一声吧。”
　　秦岱面色有些不满，“家长会怎么能这么敷衍？是不是在学校过得不好不想让我知道？”
　　秋驿洛困惑地抬起头。
　　“为什么要借孙助？就不知道让你的监护人出席吗？”
　　“监护人？”秋驿洛咽下香软的米饭，“可是我爸没空。”
　　秦岱刚想要说什么，就被清脆的窗户敲击声打断。
　　安童喊道：“洛洛，今天文学社例会别忘了。”
　　“哦！马上来！”秋驿洛扒完了最后一口饭，在秦岱引起众人围观之前，迅速离开，“拜拜！”
　　秦岱无奈地摇摇头，给孙助去了个电话，“晚上的会议纪要记得发我一份，详细一点。”
　　学校的会议室里难得的有些安静，秋驿洛放下手中的文件，不解地看向众人。
　　安童求救似的揪揪秋驿洛的袖口，小声说道：“他们今天好像都怪怪的，是怎么回事啊？你训他们了？”
　　秋驿洛没有多余的精力管社员们的精神状态，他只知道自己昨天下午，某个禽兽借着自己病假在家，都没让他下过床，到今天腿还是软的，累得要命。
　　“期刊的文章主任都审核通过了，大家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按照文章内容，对插图进行排版和微调，这些就交给宣传部，麻烦部长这两天写一份计划表。另外，财务部也可以着手调查纸张和印刷的费用，可以出一份报告，我们下个星期一起讨论。”
　　秋驿洛滚珠子一样，简明扼要地倒了个干净，有条理地分派了的工作。
　　陈宇和安童接过各自的文件，下面的人噤若寒蝉，探究的眼光像是要把秋驿洛给盯穿。
　　“好的。”安童打破了寂静。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
　　“没有就回教室吧。”秋驿洛挥了挥手，嗓子有些沙哑。
　　“社长。”
　　一个编着好看头发的女生叫住了秋驿洛。
　　“有什么事吗？”
　　秋驿洛转过身，女生却调笑着向众人说道：“大家看社长的领口，那是不是草莓啊？原来昨天社长没来学校，真的是来-不-了啊？”
　　女生阴阳怪气的挑衅破开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猜测，如今看到秋驿洛胸口的红印，无疑证实了流传的八卦。
　　他们霁月清风的社长，约_炮了。
　　女生得意洋洋地望向人群中的陈宇，只见他脸色铁青，嘴唇紧闭。
　　秋驿洛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八卦，况且确实有些心虚，转身想要离开。
　　女生却不依不饶，声音尖锐刺耳：“我有证据，是社长在陌里酒吧和男人的艳照呢。”
　　秋驿洛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向女生晃动着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昨天下午自己在酒吧被人抵在墙角的画面。
　　昨天……被人看到了。秋驿洛一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很无力的三个字：“我没有。”
　　“任菲你闭嘴！”
　　“怎么？陈宇你不会还喜欢这样一个随便的男人吧？”任菲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信我，现在看到了你还不信吗？”
　　陈宇站起身，攥紧拳头，快步走向秋驿洛，把他拉出了会议室。
　　“陈宇你等一下！放开！”
　　“学长！”陈宇声音颤抖，长长的发丝也跟着打颤，“不是说好给我一个机会的吗。”
　　秋驿洛揉了揉手腕，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只和你说过我结婚了啊。”
　　“你说过是契约婚姻，只有一年的！这不是让我等你的意思？！”
　　走廊里回荡着陈宇近乎质问的回音。
　　秋驿洛有些不忍，当时他的语焉不详只了却了自己的心事，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伤害。
　　他本以为少年的心动最经不起打击，听到他结了婚也就会知难而退…总归还是自己的错。
　　秋驿洛还是不想继续再错下去，这对陈宇和秦岱都不公平。
　　“我那时候收到了一封信。我以为是你写的。所以是有些对你有些…好奇，可就算这样我也是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结婚了。可是我后来发现，给我写信的不是你……”
　　陈宇近乎疯狂，“什么信？情书吗？我可以给你写很多，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写！”
　　“陈宇，很抱歉之前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的婚姻…现在没有那些契约了。”
　　“我真的结婚了。”
　　陈宇的脸色苍白，忽然笑了起来，“那你还去酒吧找人约？”
　　陈宇向秋驿洛逼近，走廊本就窄小，秋驿洛瞬间被陈宇的阴影包围住。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干什么！”
　　陈宇紧紧盯着这张就连慌乱都美得动人的脸。
　　哀求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家长会
　　“你当然不可以。”
　　秋驿洛眼前的阴影被人挪开，终于重见光明。
　　“为什么？你是谁？放开我！”陈宇挣扎着，手腕被攥住，挣脱不开。
　　“为什么？”秦岱好笑道，“因为是我约的他。”
　　“先生？！你怎么来了？”秋驿洛瞬间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一旁的安童被秋驿洛完美略过，明明是他看到秦岱，这才拉他老公过来帮忙的……
　　重色轻友！安童委屈地对手指…
　　秦岱冷哼一声，“我不来，老婆丢了都不知道。”
　　“喂！这是在外面！！”秋驿洛气得狠狠踩了秦岱一脚，锃亮的皮鞋上立刻多了一个可爱的脚印。
　　秦岱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被钳住手腕的陈宇，冰冷得像是快要结冰的秋水。
　　陈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任菲叫道：“不可能！我照片上看到的明明不是你！”
　　“年纪轻轻，听风就是雨，将来上了年纪，很容易被诈骗的。你们说呢？”
　　秦岱意有所指，周围趴在墙缝围观的同学们偃旗息鼓，纷纷灰溜溜地回了教室。
　　只留下任菲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是你发的帖子吧？”安童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写满代码的文件，指了指最后一行的输出结果，“ip地址显示的是高一三班那台电脑。我一直都不确定是谁，但今天我知道了，这么嫉妒洛洛的一定是喜欢陈宇的人，你为了陈宇不惜污蔑诽谤让他死心，除了你还会有谁？”
　　任菲表情扭曲，“你怎么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你根本没有证据！”
　　秦岱听到旁边的动静，很不耐烦，“你是觉得秦氏集团查不出明确的证据？你是想自己承认，还是想等警察来把你带走？”
　　任菲眼底发红，“你们自己做的亏心事，还不允许别人知道了？有钱就可以颠倒黑白吗？”
　　“首先我必须要说，这个角度找得很好，但事情从来都不能只看一个角度。一会想不想看看这家酒吧的监控视频，看看事情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秦岱找到和酒吧老板Jasmine的聊天框，最新的记录是周日下午的监控视频和一个随手十几万的转账记录。
　　对方没有收。
　　“我不介意把这份视频发给警方，让他们判断到底是谁在污蔑诽谤。”秦岱晃晃手机，挑眉道，“小妹妹，有钱能不能颠倒黑白我没试过，但没钱一定不可以哦。”
　　任菲气得辫子都歪了，甩开安童，径直走到陈宇面前，拉过陈宇的手，“追有夫之夫，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你还要在人家老公面前纠缠吗？”
　　“我…”陈宇被任菲拿捏得死死的，转了转被攥疼的手腕，很不甘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喜欢你的，我也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秦岱揉揉眉心，“我不想听你们的感情纠葛，这样吧，谁发的帖子就公开道个歉，去别的学校吧。或者你们想要公了，我随时奉陪。我可没有什么爱护未成年人的优良美德。”
　　秋驿洛一愣，看了眼秦岱，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陈宇看着秋驿洛和秦岱离开的背影，出神了好久。
　　任菲冷哼一声：“早让你死心，同性恋能有什么好结果。早晚身败名裂。”
　　陈宇诧异地回头，“你在说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啊！”
　　任菲瞥了眼陈宇，满脸不属于她年龄的阴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这些年哪对同性夫夫有好结果了？不是出轨就是在外面找女人代-孕，玩儿得不知道有多花，你就看吧，同性婚姻合法的法规，迟早被取消。”
　　“你以后别来烦我了。我不想看见你。”陈宇不想再和她过多纠缠，心情郁郁地阔步离开了走廊。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私生活混乱是个人的原因，就算这个圈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混乱，也不能就此囊括剩下的百分之一。就好像我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对所有的异性恋怀恨在心。
　　“我讨厌的仅仅只是你。”
　　“为什么！我明明在救你！”
　　任菲坐在地上颓废地哭，像被宣判的罪徒，等待着刑期。
　　“先生，你怎么来啦？安童什么时候带你到走廊的啊？我都不知道。”秋驿洛眯着眼睛，拂去了落在秦岱大衣上的梧桐树叶。
　　“秋驿洛同学，你有必要知悉。从上个月起，你的监护人就变成了你的丈夫。”秦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条折叠得很整齐的羊绒围巾，打开围在秋驿洛脖子上，“所以我是来开家长会的。”
　　秋驿洛抓住了秦岱放在自己领口的手，笑眼弯弯，“知道啦先生！”
　　“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点，刚才在车里都冷得流鼻涕。”
　　秋驿洛不好意思地笑笑。
　　秦岱哼了一声，“等会再找你算账。”
　　秋驿洛不知所以，只是挽着秦岱的手臂一声一声的先生，带他看校园的一草一木。
　　秦岱无心看风景，若有似无地一直看着秋驿洛。安童是在楼梯口找到秦岱的，走廊里秋驿洛和陈宇的对话，秦岱听了全程。
　　秋驿洛看见纸船了。
　　好像还很喜欢。
　　“先生？”秋驿洛停下脚步，看着秦岱，瘪嘴说道，“我要上课了，一会家长会不要迟到哦？”
　　“嗯。”秦岱揉乱了秋驿洛的脑瓜，“去吧。”
　　“秦先生请坐。”校长拉开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边泡了杯自己珍藏许久的好茶，“秦先生今天是来……”
　　校长就算浸淫社会半辈子，也参不透这为商届巨鳄今天为何而来。难道说秦岱看上了这块地皮，要买下来盖楼？A中建校两百余年从未搬迁不说，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啊，听说建校之前这儿还是洛市的刑场，阴气重的很啊？
　　“校长，”秦岱捻了捻面前的纸张，“听说你们校风不错。”
　　“啊…哈哈，是。我们一直秉承着忠义仁德勤奋的校训，老师们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学生也……”校长像应对教育局检查一样，车轱辘话倒了一堆。
　　秦岱才没有心思和他在这掉书袋，扬手示意停止。
　　校长果真闭嘴了，洗耳恭听秦岱的训话。
　　“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家小孩儿在这念书，想听听你们的课程设置而已。”
　　校长一愣，面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八九，怎么算年纪都不对，“不知秦先生说的是哪个班？”
　　秦岱抬起头瞥了一眼。
　　校长忙解释道：“我们不同的班级是设置不同的课程的，像有普高班，特长班和国际班，不知道秦先生说的是哪个？”
　　“哦……”秦岱想了一下，秋驿洛的教材多是英文，上次看的微积分也是用的美国教材，“应该是国际班，A班。”
　　“哦哦，A班啊，那是我们最优秀的班级，那个班的小孩儿都前途不可限量啊！”校长倒是没有在拍马屁，确实，A班筛选也最为严苛，除了要能支付得起高昂的学费，拥有开阔的眼界，还需要具备强大的学习能力，体现在各个领域的均衡发展之上。
　　校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A班的课程，还话里话外，想让秦岱赞助最新的马术课程计划。秦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打发家长会前无聊的时光。
　　“秦先生？”校长试探地询问。
　　秦岱将将回神，“嗯？”
　　“哦是这样秦先生，”校长笑道，“A班一会五点十五下课，后面安排了家长会，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兴趣参加？”
　　“五点十五？”秦岱诧异道，“是为了家长会提前下课吗？之前不是五点半才放学吗？”
　　校长一头雾水，“没有啊，A班一直都是五点十五放学的，五点半是普通班的学生，他们的课业比较重，所以会晚一些。”
　　“哦。”秦岱眉头紧锁。
　　所以这一个月来，秋驿洛每晚都要在校门口等他十五分钟。这小破孩儿，怎么不和他说啊。也是，自己没有好好研究他们的时间表，秦岱埋怨着自己，一边好整以暇，准备回去好好审一审秋驿洛，这么长时间以来，在校门口的十五分钟，都是和谁一起度过的。
　　最好别让他发现是那个济公。
　　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窗外已经有家长们陆陆续续来了。他们找到自己的孩子，然后用犀利的眼神警告他们好好听课。
　　为了晚上的家长会，每个人的身边都加了一张课桌，所以教室内的位置和布局大变，安童趁机选了个秋驿洛后头的位置。
　　安童瞥了一眼窗外，没发现自己家的母老虎，于是戳戳秋驿洛。
　　秋驿洛非常默契地靠后。
　　安童凑到秋驿洛耳边说道：“洛洛，今天谁来开家长会啊？”
　　秋驿洛扬着脸，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安童被他的笑酸得牙都要掉了，“不会吧，你这笑容，不会是你老公刚才就没离开学校吧？”
　　秋驿洛笑而不语。
　　安童忽然瞥见秋驿洛脖子上的吻痕，触目惊心。
　　谁家老公来开家长会啊……要是在学校里被老师告了黑状，回家还不得酱酱酿酿……啧啧啧，惩罚手段层出不穷。
　　连连摇头，“洛洛啊……你被拿捏住了。”
　　秦岱的出现，让周围变得鸦雀无声。包括讲台上还有两分钟下课的老师。
　　帅得让人退避三舍的气场让他近两米内无人敢靠近，极具攻击性的俊朗长相收获了所有人的侧目。
　　“来来来，秦先生，这边请。”校长站在班级门口，眼神示意还在上课的老师赶快结束。
　　“我坐这儿可以吗？秋驿洛同学。”
　　秋驿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秦同学。”
　　秦岱难得带了抹笑意，坐在了秋驿洛身边。虽然是很普通的学生课桌，可是秦岱一坐进来，面前的书页，仿佛都变成了亿万的合同，指尖的钢笔斡旋成千万人的生死大局。
　　安童咽了口口水，福至心灵地打了个招呼，“你……你好啊，秦总。”
　　所有同学的目光倏然齐聚。
　　惊讶，崇拜，嫉妒，彼此交织。
　　他就是秦岱？！

大学
　　秋驿洛周围的女生，已经被秦岱的气场冲击得神智不清。等到远处恢复嘈杂，才敢附耳窃窃私语。
　　“怎么办，本来我还觉得洛洛和老男人结婚吃亏了，现在一看，秦岱怎么真人比电视上还帅啊！”
　　“是啊是啊。”
　　“呜呜呜呜呜，这辈子和帅哥没缘分，本来觉得好不容易和秋校草一个班，怎么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帅哥loves帅哥啊……一结婚心碎两帮人……”
　　“是啊是啊。”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是啊是啊……什么啊，别打扰我看帅哥。”
　　…………
　　班主任刚进班级，一眼就看到在人堆里格格不入的秦岱。随后才是站在班级最后面的校长。
　　“看来大家都很重视高中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啊，我还看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班主任调侃道，“校长也来了？我还以为这些名花有主的学生，不会分得校长多少精力呢。”
　　“名花有主？”秦岱心下感到奇怪，凑到秋驿洛身侧，像是个上课偷偷讲话的学生，小声问道，“什么名花有主？”
　　秋驿洛被秦岱的气息闹得耳根痒，“就是我们都有offer了。班主任开玩笑呢。”
　　国际课程并不存在一场一锤定音关乎生死的考试，他们的大学申请大多从高二就开始准备了，大学最早会在高三上学期给出回音。秋驿洛所在的A班，人人都是被抢着要的人才，自然就是最早收到录取的一批。他们在别人埋头苦读准备高考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邮箱跳跃的喜讯，或许只会在周末，开一瓶香槟，大家交换一下近期的消息。包括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未来。
　　秦岱看了秋驿洛一眼，小孩说起这个，沉稳得过头，低笑一声，“我还以为这个班里都那么前卫，早早就结婚了。”
　　秋驿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秦岱的意思，张皇地看了眼四周，“没有！你在想什么呢？！”
　　逗完小朋友的秦岱身心舒畅，懒懒地问道：“想去哪里。”
　　秦岱没有问秋驿洛要去哪里，他知道秋驿洛手里一定有很多的选择。
　　果不其然，秋驿洛抿了抿嘴唇，“英国吧。”
　　秦岱点了点头。
　　“我其实还没有想好。”秋驿洛看着台上高谈阔论的老师，和群情激昂的同学，“我录了还不错的学校，但是他的专业，我有一点不喜欢。”
　　秦岱有点诧异，“什么专业？”
　　“经济学。”
　　秦岱点点头，没等开口就被班主任打断。
　　“下面有情秋驿洛作为学生代表，跟大家分享一下申请心得。”班主任带头鼓起了掌，笑意盈盈地邀请秋驿洛上台，同学家长视线聚焦到他小小的一方课桌，秋驿洛避无可避，硬着头皮走上了讲台 ，念了一遍早就写好的演讲稿。
　　内容乏善可陈，就是些老师家长喜闻乐见的陈词滥调，秋驿洛皱着眉头念完，逃下了讲台。
　　“大家都知道，秋驿洛同学作为A班的一分子，一直成绩优异，这学期更是拿到了牛津大学王牌专业的录取……”
　　“牛津？”秦岱看着刚下讲台脸还红着的秋驿洛，“我还不知道洛洛什么时候录了牛津？该让妈做顿饭庆祝一下的。”
　　秋驿洛扁扁嘴，没有答秦岱的话。
　　家长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秦岱和秋驿洛在校园不太明亮的小路上走着，周围都是叽叽喳喳和家长撒娇的同学。
　　秦岱看了眼从家长会开始就炸毛的秋驿洛，说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秋驿洛撇撇嘴，慢慢吞吞地说：“先生，我不喜欢经济学。是我爸逼我选的。”
　　秦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难道说洛洛你别上牛津了，换个别的学校上喜欢的专业……忽然，十一年前的记忆翻涌，灵光乍现。
　　“洛洛，你知道国外大学是可以转专业的吗？”
　　秋驿洛睁大了眼睛，欣喜溢于言表，“真的吗？！英国也可以吗？”
　　秦岱摸摸秋驿洛的脑袋，使劲揉搓了一把，“嗯。可能会有点难，但是洛洛一定可以的，对吗？”
　　“嗯！牛津的文学专业最好了！哎先生，你怎么不问我要转到哪里去啊？”秋驿洛情绪一激动，血气就容易浮在脸上，红扑扑的。
　　秦岱忍俊不禁，“还能是哪，我记得某人写过一张小纸条，说什么…‘我只想去一个只有文字的世界’……”
　　秋驿洛跳起来捂住秦岱的嘴，大喊道：“不许再说啦！！！”
　　真可恶，秋驿洛这才想起，当初那张纸条是被秦岱捡走的。秦岱只提了一嘴，况且提了之后他就……一直很不正经，所以秋驿洛一直都没有什么真实感，直到秦岱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写的“大作”，这才羞耻感爆棚。
　　秦岱被捂着嘴巴，声音闷闷的，“怎么，许写不许念啊？将来洛洛成了大作家，也这样捂着读者的嘴吗？”
　　秋驿洛被秦岱的胡搅蛮缠搅乱了，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秦岱看秋驿洛吃瘪的样子，真是别开生面，有点舍不得他走。
　　“你先放手！”本来就踮着脚尖，现在手被秦岱牢牢捉住，秋驿洛有点摇摇欲坠。
　　秦岱挑眉。
　　“放手！”秋驿洛环顾四周，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秦岱一把捞起秋驿洛的腰身，禁锢在自己胯间，只感觉自己捉了一只扭动的小猫，无关痛痒地在腰身上乱抓乱挠。
　　“别动。”秦岱声音沉沉的，更可气的是，还拍了一下秋驿洛的屁股。
　　秋驿洛知道其中厉害，所以即使脸红成关公，也没敢再动一下，就这样像个挂件一样，被秦岱捞回了车上。
　　“我还等着你的解释。”秦岱在驾驶座懒懒地靠着，等待秋驿洛的招供。
　　“解释……什么？”秋驿洛看了眼秦岱的表情，知道现在的秦岱惹不得，不然回去可能又要请病假了。
　　秦岱沉默不语。
　　“中午的事吗？”秋驿洛知道自己和陈宇的谈话，秦岱听到了不少
　　秋驿洛吞了口口水，“陈宇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怎么就喜欢我了……”秋驿洛越讲越小声，看了眼秦岱的脸色。
　　秦岱听到陈宇这两个字，脸色就很难看，这是秋驿洛总结出来的规律。
　　果不其然，现在秦岱的脸色，黑得跟包公一样。
　　秋驿洛立刻着补，“但是我一发现他不是给我折纸船的人，我马上就离他远远的了！我和他没有什么的！”
　　“纸船？”秦岱愕然，“你是因为纸船才和他走得近的？”
　　秋驿洛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秦岱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揉着眉心，问道：“如果你没有发现纸船不是他写的，是不是不会和我在一起？”
　　秋驿洛讨好地笑道：“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岱截断了秋驿洛的话，“我问你的是，如果你一直误会这艘纸船上的回信是他写的，是不是还是会很坚决地和我离婚？”
　　秋驿洛又吞了口口水。这问题真难回答，比微积分还难。
　　秦岱有些焦躁地启动了车，一路上没有人讲话，安静地回到了家。
　　“下车吧。”秦岱替秋驿洛解开了安全带，温柔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秋驿洛没有动。
　　秦岱下车，走到副驾拉开了车门，轻叹了口气，“刚刚是我不好…”
　　“先生。”
　　秋驿洛低着头，黑色的校服裤上洇开了一滴水晕。
　　“不会的。”秋驿洛忽然抬起头，眼里坚定又倔犟，只是还闪着泪花。
　　秦岱用拇指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心中把自己骂了无数遍。
　　明明他也知道，无论秋驿洛怎么说，他都不会高兴。
　　纸条是他写的，婚也是他结的。他占尽了所有的好事，现在还要为了自己的占有欲，把莫须有的假想强加在秋驿洛的头上，让他做选择。
　　“先回家吧。”
　　“先生。”
　　秋驿洛其实一直都很执拗，下定决心想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
　　秦岱只好等着他。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和你离婚的。”秋驿洛声音不小，他的勇气会体现在所有有把握的事情上，比如现在，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心意。
　　“在知道你是回信的人之前，我就很喜欢你了。”
　　秦岱眯起眼睛，替秋驿洛拎着书包。“知道了，先回家吧。”
　　秋驿洛不知道秦岱听进去了多少，老老实实地跟在秦岱身后，一板一眼地走着。
　　进门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控制住，秋驿洛被秦岱抱到了鞋柜上。
　　秦岱有点情动。其实和秋驿洛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控制得很好，今晚不该提那只纸船的。
　　秋驿洛被秦岱的气息攫取了神志，闭上眼睛任对方侵占自己的口腔。上颚被秦岱坏心眼地挑-逗，被舔舐得酥麻难耐，秋驿洛所有细小的声音都被秦岱吞入口中。
　　稍得喘息，秋驿洛眼里满是雾气，嘴巴水润通红，还微微肿胀着。秦岱凑近想要继续这个亲吻，秋驿洛却轻轻推了一下秦岱的肩膀。
　　秋驿洛看着秦岱摄人心魄的深邃眉眼，和轮廓好看的唇瓣，恍惚间想起另一位欣赏过他这一副妖孽样子的人。心里像是被螃蟹钳了一下，甩都甩不开。
　　“你也是…这么亲你前女友的吗？”
　　秋驿洛问得小声，秦岱愣了一下，额头抵着秋驿洛的肩膀低低地笑起来。
　　“没有。”
　　秋驿洛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他是你前女友，而且……而且你那么熟练。”根本不像是没有接过吻的样子。
　　秦岱正色道：“韩芝当时追我追得紧，我年轻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糊里糊涂在一起了，之后我发现我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就分手了。”
　　秋驿洛有些不信，“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秦岱简单概括了一下，“她觉得我不举，劈腿了富豪。”
　　？？！！
　　秋驿洛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心疼，混乱的情绪，让他拍了拍秦岱的肩，拙劣地说道：“你…没有不举。”
　　“我知道。”秦岱又要凑近。
　　“那你还要和韩芝炒cp吗？”秋驿洛被秦岱弄得喘息不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岱笑着替秋驿洛抽开了校裤的绳带，声音低哑地解释道：“她的节目最终由海外的一家公司冠名，听说那家公司的大公子正在追求韩芝，所以这次的节目，也是一掷千金。现在舆论甚嚣尘上，不会有人再记挂韩芝的已婚前男友了。嗯？听明白了吗？”
　　“嗯。”
　　秋驿洛心甘情愿地被他老公按在鞋柜上完成了大学入学前的部分健康检查。

庄园
　　“洛洛啊，英国那边冷，记得要多带点衣服，别感冒了。”林碧女士又往秋驿洛的行李箱里塞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嗯，我很快就回来了。”秋驿洛蹲在地上，一点点整理着要带去的资料。
　　“哎，秦岱和我说，我们洛洛本来都录了，怎么现在还是要去英国面试啊？”林碧把不能再塞的行李箱合上，拿过秋驿洛手中的资料，把行李箱和文件袋一起扔给站在一边的秦岱，“让阿岱背着，洛洛别背那么重的包，还在长身体呢。”
　　洛洛不好意思地笑笑，秦岱接过行李，耐心地解释道：“洛洛想去一个更喜欢的专业，年轻嘛，总要试一试。”
　　秦纵从报纸后露出一双眼睛，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咱们也不是缺钱的人家，公司什么的都有秦岱打理着，洛洛喜欢什么就去做。”
　　林碧白了一眼秦纵，“什么好话都让你说了，拿你儿子的功劳自己做人情，洛洛别理他。”
　　秦纵默默地把报纸往上移了回去。
　　“我就是心疼，你说英国佬把面试排在什么时候不好，非要卡在春节，洛洛到我们家过的第一个年，都没办法好好热闹热闹。”林碧满眼心疼，面前温温软软的小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笑眯眯的样子，受了委屈也不说，就算是秦岱，那小时候还会撒娇呢。也不知道秋驿洛小时候受了多少忽视，亲家也不知道好好呵护。
　　秦岱揽住秋驿洛的肩膀，“没事的妈，到时候我们去唐人街好好搓一顿，也未必比你做的差。”
　　“就知道气你妈。”林碧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块布包，一层一层地展开，里面赫然是一枚金灿灿的佛牌。
　　“这是我特意去文庙求的金榜题名，洛洛带在身上，就当我的一点祝福。”秋驿洛低下脖子，林碧把小小一枚挂在他的胸口。
　　秋驿洛觉得胸前暖融融的。
　　佛牌不算名贵，但是文庙香火旺，妈一定排了很久的队。除了先生，妈妈是对他的事情最上心的人了。
　　秋驿洛乖巧地点点头，“我一定努力，到时候接爸和妈一起到英国玩几个月。”
　　“好好好，洛洛也不要有压力，妈相信你。”
　　启程的时间是隔天夜里。
　　秦岱和秋驿洛在头等舱休息室吃了可口的餐点，上了飞机秋驿洛枕着舷窗，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乘务员熄灭了秦岱头顶的服务灯，笑意盈盈地问道。
　　秦岱小声地说：“请给我一条毛毯。”
　　秋驿洛梦中感觉到身上好像被轻柔的棉絮包裹，动了动脑袋，舒服地呓语。
　　“睡觉还不老实。”秦岱把靠在冰冷窗户上的脑袋轻轻地靠在自己肩头，秋驿洛感受到枕着的事物忽然变得柔软，又满意地蹭了蹭，在秦岱的灰色毛衣上粘了几根棕色的头发。
　　秦岱坐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看放寒假的学生扫了雪，在广场上用薯条喂雀儿。
　　忽然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飞进了秦岱的视线。
　　“先生，我结束啦！接下来要去哪里啊？”秋 驿洛眼睫毛上落了寒气凝结的薄霜，他揉揉眼睛，眨着雀跃的星光。
　　“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面试在早上，朝露还没有完全散去，风也格外的冷。秋驿洛裹得像个小企鹅，胖悠胖悠地跟在秦岱身后。
　　“先生怎么不问我面得怎么样？”秋驿洛有点憋不住了，皱着眉头恨不得秦岱多问两句。
　　秦岱笑道：“还有洛洛搞不定的老师吗？”
　　秋驿洛眉开眼笑，“是啊，那个教授好和蔼，长得很像圣诞老人，说话也很有趣，我们讨论了英国的诗人，他也很喜欢济慈。”
　　秋驿洛倒核桃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秦岱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越来越活泼的小朋友，不仅为秋驿洛面试顺利而高兴，更欣慰的是秋驿洛终于原因敞开一点心扉，伸出小爪子，接触他不曾触碰过的陌生世界。
　　秋驿洛什么都不需要怕，秦岱想到，他这个大十一岁的监护人，足以护秋驿洛周全。
　　“先生，你怎么不说话？”秋驿洛走到秦岱面前，侧着身笑问道，“济慈诶，原来真的有教授会喜欢没有用的浪漫主义。”
　　秦岱勾了勾唇角，“你和教授讨论的诗人，原来是济慈吗？”秦岱看了眼阴沉的天，不紧不慢地念起了诗句。
　　“With beaded bubbles winking at the brim,
　　And purple-stained mouth,”
　　秦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一月厚重的积雪，却如列松苍翠清晰，在耳边飒飒作响。
　　广场上的灰鸽子从堆满白雪的喷泉台上扑棱而起。秋驿洛接上优美的诗句，
　　“That I might drink, and leave the world unseen,
　　And with thee fade away into the forest dim”
　　阳光短暂地穿透了云层，打下一束具体的光，驱散了林间的寒鸦。
　　“我记得先生说要给我建一座乌托邦，我都记着呢！没想到是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真的可以学自己喜欢的领域。我以为，从生下来我就该学习经济金融，帮我爸爸打理事物。谢谢你先生。”秋驿洛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声音却晴朗非常，“对了，我和今天的教授提起了你，他很惊讶我已经结婚了，还说想要见见你。”
　　“见我？”秦岱侧过头，有些惊奇，“见我做什么。”
　　秋驿洛想到面试的场景，不禁笑出了声，“他说想要看看是什么男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和他结婚。教授可是第一个没有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人哦？你不会生气吧？”
　　秦岱皱了皱眉头，“很多人觉得你配不上我吗？”
　　秋驿洛戳戳下巴，思索道：“也没有吧……但今天这样的话，我确实第一次听到，还挺新奇的，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好像和先生其实还挺般配的。”
　　秦岱听了心疼得不行，当时只顾自己想要得到香香软软但小媳妇，所以把秋家搞得有点难看，没能考虑到秋驿洛和他结婚将受的舆论和非议。
　　他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自己消化了来自社会的所有恶意，而自己却不能做什么，甚至还是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
　　秦岱把秋驿洛搂进了怀里，使劲搓揉了几下。
　　“先生你轻一点！我走不了路啦！”秋驿洛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有用，便不再反抗。
　　秦岱凑近秋驿洛蓝白条纹的毛线帽，在他耳边呼出热气，“是我配不上洛洛，将来洛洛长大了，可不要嫌先生老。”
　　“不会的……”原来先生这么在意自己的年龄啊……秋驿洛心揪了一下，先生那么好，可不能自卑！
　　秋驿洛被埋在羽绒服里，瓮声瓮气的，“先生不会老，先生很厉害的。”
　　“很厉害？”秦岱把埋在自己胸前的小团子掏出来，却见秋驿洛脸红得不敢抬头，“什么很厉害？”
　　“哎没什么，”秋驿洛摇了摇头，安慰人的经验不太足，刚才口不择言，好像说了奇怪的话，于是努力找补，“等我考上了大学，平时有假期，一定会回来看先生和爸妈的，不会让你们当空巢老人……”
　　话出口又看到秦岱挑眉凌厉的目光，秋驿洛干脆闭嘴。
　　秦岱叹了口气，“到了。”
　　“到哪儿了？”秋驿洛环顾四周，大大的草坪花圃和精致的铁艺围栏，白砖铺成的蜿蜒小道通向远处古朴典雅的城堡，“这是……庄园？先生要带我来这里吃饭吗？”
　　身边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忽然打开了车门，里面下来一位四十多岁的英国男人戴着白色的手套，绅士地半鞠着躬，请他们上车。
　　“先生您好，我是庄园的管家约翰。”
　　秦岱颔了颔首，等两人坐定，才开口说道：“带你视察一下牛津城郊的夫夫共同财产。”
　　“啊？！”秋驿洛望窗外看去，纸船上画着的简笔画城堡逐渐丰富了线条，映入眼帘，“原来真的有城堡。”
　　原来真的有乌托邦。
　　“先生，今天早午饭的菜谱是西班牙火腿tapas和英式班尼迪克蛋。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唤我，我将在门口等待先生用餐结束。”
　　刚才车边迎接的金发碧眼男人约翰，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他吩咐完侍从上菜，便识趣地退下了。
　　头顶的吊灯因为人群的散去微微摇晃，房间里只剩秋驿洛和秦岱，还有木质窗棂打在餐桌上的格纹。
　　“先生，这……真的是我们的庄园吗？”秋驿洛戳破了晶莹的温泉蛋，橙黄的蛋液浸润了底层的全麦面包。
　　秦岱倒了杯红酒，抿了一口，点头道：“是啊，刚买的。”
　　“刚买的？！有多刚？！”秋驿洛被震惊得语无伦次。
　　秦岱有些忍俊不禁，小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和他们夫夫的财力还是一无所知。
　　“来之前。”
　　“来之前？！”秋驿洛瞪大了眼睛，“我没考上怎么办？！”
　　秦岱耸耸肩，“那就给牛津捐一栋图书馆。我知道他们一直有筹建西非文化馆的计划。”
　　“我一直没打算和你异地恋哦，老婆。”

橡树
　　秦岱说的一本正经，秋驿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秦岱是在不满自己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的设想。
　　“哦…哦。”秋驿洛心虚地低下了头，用银制的刀尖划破了蛋白，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鸡蛋的醇厚混着酱料的香甜，在舌尖铺漫开来。
　　“那秦氏集团怎么办啊？”秋驿洛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丈夫，还是一个很大的总裁，要是陪自己读书，肯定会牺牲他的商业版图。
　　秦岱拌好了沙拉，放在秋驿洛面前，毫不在意地说：“秦氏集团的运作已经非常成熟，不需要我过多的操心，而且我准备在欧洲开辟新的板块，跟据商业分析，应该会有不错的收入，”秦岱抬头，看了眼秋驿洛皱巴巴的小脸，笑道，“不用担心，秦夫人并不会有什么财产损失。”
　　秋驿洛撇撇嘴，“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叉和餐盘之间刺耳的摩擦，“我只是不想先生为了我而改变计划。”
　　秦岱透过窗外投进室内的一束淡黄色的阳光，认真地说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一切就都在我的计划之内。还要我说多少次洛洛才能记住。”
　　秋驿洛眨眨眼，低下了头。
　　他总是对先生的情话没有什么抵抗力，每次听到都恨不得把耳朵闭上，像主人抚摸小猫一样蜷着身子逃走。秋驿洛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逐渐发现自己害怕外界的温暖，尤其是先生灼热的爱，他怕回报不了，他怕适应之后嗜热上瘾，难以抽身。
　　他总是给自己留足了退路，心底却自私地说服自己，这是给先生留的余地。不要像爸爸妈妈一样，至死还会无止尽地疯狂迷恋。
　　秋驿洛永远记得在家里客厅挂了18年的巨幅壁画，上面的海浪绵延到秦氏集团顶楼的画廊。一切像是宿命般牢牢地扼住他的咽喉，挥之不去。
　　秋驿洛抬头看着秦岱，对面伴侣眼里的坚定，每每触及，还是会为之一震。
　　“嗯。”秋驿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知道了先生。”
　　秦岱知道让秋驿洛完全依赖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与他相识，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但是他能感受到秋驿洛的努力，这就足够了。
　　秦岱干了面前的红葡萄酒，等忍过酒液滑入喉咙的微微辛辣，他方才笑道：“等会儿出去逛逛吗？”
　　“好啊！我们可以划船，游览牛津的各个学院。”
　　虽然牛津文学专业还没有给出正式的录取通知，但是面试官已经口头期待了他的入学，秋驿洛觉得，他应该要熟悉一下未来的校园，和先生一起。
　　秦岱顿了一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
　　由于地理构造，英国多河流。这里的大学一直都有赛艇的传统，所以他们很容易就租到了小船，跟着指定的路线，泛舟河上。
　　河道不算很宽，水流却很平稳，粼粼地泛着冬日的阳光。寒冷没有冻坏学子的热情，他们周围还有许多穿着单薄的年轻人，在小舟上喝着鸡尾酒。
　　秋驿洛划着小船，秦岱和他面对面坐着，靠着甲板，有些难以察觉的拘谨，就这么看着秋驿洛，目不斜视。
　　他们慢悠悠地前行，忽然右侧一阵水波，扰得小船转向，难以把控。
　　“Pretty boy, want some drink with us?”
　　旁边的游船边上趴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笑着看向秋驿洛，邀请他一起喝酒。
　　秋驿洛侧过头，指指自己，有点不可思议。忽然被温暖包裹住了手指。
　　“My husband and I just had some during the brunch.”
　　秦岱熟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顺着冷风飘向隔壁的小船，外国小哥耸耸肩，表示遗憾，笑着跟随波浪越漂越远。
　　秦岱紧紧盯着那名男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松开紧握着秋驿洛的手，舒了口气，把秋驿洛的双手都放入自己掌心，揉搓着问道：“冷吗？”
　　秋驿洛眉眼弯弯地盯着秦岱，“不冷。还是第一次听先生说英文呢。”
　　说的还是自己，“husband”这个词好像有什么独特的魅力，秋驿洛酥酥麻麻的心，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怪不得秦岱老喜欢让自己叫他老公，原来是这种感觉。
　　最亲密的占有。
　　秦岱绷紧了嘴角，“想什么呢？”
　　“原来先生说的是美式英语，刚才那个小哥脸都绿了。”
　　秦岱好气又好笑，“你还看得见他的脸绿了？那我的脸是什么颜色？”
　　秋驿洛攥紧了手，讨好地笑道：“好看的颜色，比他好看。”
　　秦岱这才放过秋驿洛，倚在船只的甲板上，穿越河流的风掀起他浓密乌黑的发丝，还有灰色大衣的襟口，隐隐现出男性骨骼分明的脖颈和肩胛。
　　“我在美国呆了很久。”秦岱漫无目的地盯着空气，“大学毕业了才回的国。”
　　秋驿洛脑海里闪过开往夏威夷的游轮上等着秦岱继续说，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好了快划吧，等穿过前面的桥，就到港口了。”秦岱揉了揉眉心，低头盯着脚尖。
　　刚才的阳光有点过于刺眼，被水面反射得有点头晕目眩。
　　“先生怎么不划……”秋驿洛无奈地从船身两侧捡起桨板，费力地有拨起了水。
　　“先生？”秋驿洛觉得眼前低着头的秦岱好像有些不对劲，有些慌张地拍拍秦岱的肩胛，“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马上到了。”
　　秦岱摆摆手，一句“没事”都说不出来。
　　秋驿洛急忙四下张望，他不知道眼前秀美的柔波，在秦岱的眼里，都是吞噬生灵的恶魔，一层一叠地翻涌。
　　秋驿洛奋力划到了码头，和码头看管的大爷，合力把秦岱扶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秦岱蜷着身子，在巨大的橡树下缓了很久。
　　“先生，你好点了吗？”秋驿洛见秦岱终于有力气抬头，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他连忙起身，却被秦岱紧紧攥住了手腕。
　　秋驿洛跌回了柔软的草地，肩头靠上了暖暖的额头。
　　“你要走吗？”秦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别走。”
　　秋驿洛不知所措，拍拍秦岱的背，“我是想去给你买瓶水，嘴唇都裂了。”
　　“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秦岱执着得像个想要玩具的小孩，认真倔犟地重复。
　　“对吗？”
　　秋驿洛不知所以，“当然，我是觉得先生可能渴了，才……”
　　“我不是说这个，”秦岱身上带着些酒气，他焦急地说道，“你不会离开我身边的对吗？”
　　秋驿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的。”
　　秦岱泄了气，伏在秋驿洛肩头，沉沉地笑了。
　　“对不起。”
　　秋驿洛不知道他为何道歉，拨开秦岱的头发，俊朗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戳了戳秦岱的眉心，“没事的，先生是怕水吗？”
　　一路上先生根本不敢看一眼河水，再结合刚才先生为了自己，一直注视着那位英国小哥，一定是那时候长时间看着河面，才会变成这样。
　　秦岱低低地嗯了一声。
　　“很怕。很怕你离开我。”
　　怕离开。
　　秋驿洛脑内闪过一个风云莫测的夜晚，还有游轮，尖叫和哀嚎。
　　没有亲历风暴的秋文栋尚且因为失去爱人，而疯癫至今，更何况作为日月号海难的唯一幸存者，秦岱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从那场灾难中逃离。他的朋友，可能前一个小时还在与他愉快交谈，马上就被海浪永久地夺去生命。
　　水是那一夜给秦岱刻上的永恒烙印。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是你的合法伴侣啊？”秋驿洛试着安慰秦岱，却感觉到手被攥得更紧了。
　　秦岱喃喃道：“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走好不好。”
　　秋驿洛没有见过秦岱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高大伟岸的男人，手下万千员工的总裁，现在趴在自己的肩头，求他不要离开。
　　秋驿洛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是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是秦岱脆弱面的见证者。何其荣幸。
　　“嗯。我答应你，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离开你的。”秋驿洛笑着说道，“要喝点水吗先生？还是想去小酒吧再喝一点酒？”
　　秦岱靠在树干上，脱力地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都听你的。”
　　“那还是喝水吧，”秋驿洛嘟囔着想要站起身买水，秦岱却不松手，他有些好笑道，“你说都听我的，不松手我怎么去买水？”
　　秦岱借着手上的力道，轻松地站起身，搂住秋驿洛的腰腹，咬住了他的嘴唇。
　　秦岱的嘴很干，粗糙地摩擦着秋驿洛滑嫩的唇瓣。他急切地和秋驿洛交换着津-液，两人喉结滚动，不会落叶的橡树飘下一片绿叶，记录两人干涸生命中缠绵的爱情。
　　橡树何时发了新芽，又何时结果，历经百余年，不曾有人完整观赏过，但是每一对在树下接吻的爱侣，他们庄重的誓言都会铭刻在叶片上，生生不息，常青长情。

新年快乐
　　“牛津怎么会录取他？他是Gay，有哪所学校，会想要收一个败坏学风的同性恋？”任菲近乎歇斯底里，掐着桌角，指尖发白，近乎要把自己扣得流血。
　　医生使了个眼神，示意在一旁听讲的实习生安抚病人情绪。
　　“姑娘，先冷静一下，我们很理解你无法接受的情感，但是还是请先坐下来慢慢说。”坐在一旁的戴眼镜的实习医生有些忙乱，给任菲递上了纸巾。
　　“我就是觉得恶心。”任菲恨恨地说，“凭什么那个人占尽了便宜，男生女生都喜欢他，就连大学也会因为他令人作呕的性取向而高看一眼。”
　　坐在电脑前的主任停止了噼里啪啦打字的手，镜片隐隐反光，转过身来正对任菲，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我没有立场教导你什么，但是做到尊重，会让自己和别人都好过不少。况且性取向是天生的，外界的干预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就算你讨厌那个人，他也不会因为你的讨厌而改变性取向。异性恋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要人群，加上文化的影响，我能理解你会对性少数群体产生厌恶，这不怪你，但是我们作为同一个种族生活在地球上，请不要因为自己的普遍而感到傲慢，这样会对自己和别人都造成伤害。”
　　任菲哑然，半晌说不出什么话，喃喃自语着，“我不是，我没有，我……”任菲被心理医生富有技巧的温和话语击溃了18年来筑建的心理防线，眼泪止不住地留下，生理性地难以停止。
　　“可他们真的很恶心。”任菲哽咽着说道。
　　心理医生也不反驳，而是笑眯眯地问她，“是哪里让你感受到不舒服了呢？是曾经他们对你做过什么，还是你曾经接触过什么资料，从而感觉到不适？”
　　心理咨询室的环境温馨友爱，主任的电脑上还站着一只粉红色的小猪，歪着头看向任菲，圆咕隆咚的眼睛像黑珍珠，一闪一闪的。
　　任菲长长地舒了口气，忽然坚毅地抬头。
　　“我的父亲是同性恋。”
　　主任交叉着双手，笑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我很小的时候，补习班逃课回家，就看到我爸和平时走得很近的叔叔滚在一起。”
　　翻涌起来的旧事像再一次撕裂只剩瘢痕的伤口，打开却已经不再流鲜红的血，只剩麻木的皮肉。
　　“然后我妈就和他离婚了。医生你说，为什么明明喜欢男人，却还是要和女人生儿育女？他们既然享受了少数群体的待遇，为什么还是要伪装成大众，欺骗情感，榨取女人的利益？”
　　背叛，欺骗，虚伪……任菲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词来形容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和他的情人，包括同性恋这个群体。
　　主任点点头，“那你的母亲找到新的生活了吗？”
　　任菲一愣，“离开父亲之后，我们生活得也还不错，不用听他们吵架，我也清静不少。”
　　“小姑娘，我们刚刚看了眼你的测试结果，是严重的焦虑症，我初步诊断是由于小时候的阴影而造成的人群恐惧，我的建议是，可以暂时远离应激源，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
　　“医生你的意思是我要休学？”任菲瞪大了眼睛，“可是我才刚上高中……”
　　主任推了推眼镜，让任菲的妈妈进了诊室，把她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随后建议道：“小孩年龄不大，正是心理问题频发的年龄，我的建议是可以修养一两个学期，到处玩玩看看，融入一下社会，不用赶着这一两年读书，人生还长着呢。”
　　任菲妈妈千恩万谢地带着不情不愿的任菲除了医院。
　　“妈。”任菲红着眼睛，“我真的做错了吗？”
　　打扮素雅大气的女人擦了擦小姑娘白皙脸庞上的眼泪，心疼地说道：“是妈妈不好，只顾着忙工作，没能关注你的生活，接下来我们一起到处玩玩好不好？”
　　“妈妈我没有错。”任菲忍不住掉下泪来，“当年爸爸他……他们就是恶心！”
　　“小菲，怪妈妈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摊开来说，现在妈妈郑重地告诉你，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你可以不原谅爸爸，但是不能迁怒别人呐，听你们老师说，你还找人传同学的绯闻，欺骗大众，诋毁人家，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爸爸当年有什么区别？”
　　任菲攥紧了手，一身不吭地走远了。
　　安童寒假里替秋驿洛接管了文学社的工作，今天来和张主任报告进度，忽然就看到主任办公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来办转学啊？”
　　任菲挑眉，“怎么，舍不得我？”
　　安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安童刚要发作，余光瞥见了张主任眉头紧皱，硬生生把后面讽刺的话憋了回去，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
　　“任同学，希望你早日康复，明年再见。”张主任整理了一下桌面，目光很是和蔼。
　　早日康复？安童心下疑惑，却还是憋着等出了办公室才一吐为快。
　　“早日康复？老天有眼，也知道你作恶多端，特意惩罚你的吧？”安童追上任菲，得意洋洋地说道，“要不要我也把这个好消息放在校园论坛上……”
　　任菲推开安童的肩膀，冷漠道：“随便你。”
　　“哎，任大小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害怕我和洛洛落井下石，在学校给你小鞋穿？我们才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安童在任菲眼前搓起手指比了个针尖大小的心眼，“只要你别再干恶心人的事，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再说转学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洛城谁不知道秦总……”
　　“你烦不烦？”任菲停住脚步，“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准备转学。”
　　安童深吸了口气，等着任菲继续说。
　　任菲又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安童，不耐烦道：“是休学，和你们无关。”
　　安童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其实道个歉请我们吃顿饭就好了啊，怎么搞得这么严重。”
　　归根究底任菲也没干什么十恶不赦违法乱纪的事，秦岱那天也只是唬唬她，犯不着和一个尖酸刻薄的学生大动干戈。她在网上发的那些贬损秋驿洛的言论，带起了群众嫉妒跟风踩一脚的热潮，如果任菲的错要导致退学，那些跟着附和的同学，理应同罪。
　　柳树下有一个单薄的人影。
　　“别跳！！！”
　　安童冲到柳树下扑住往池塘边越走越近的任菲，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任菲被安童压得喘不过气，“你他妈给我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安童支起身，死死按住任菲的手腕，“你答应我不许跳河！”
　　任菲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准-备-跳-河！”
　　安童一愣，连忙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那就好，哈哈。”
　　任菲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别别扭扭地说：“你还关心我的死活呢？”
　　“那和你最后一个说话的是我，要是你死了，我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谢。”
　　“啊？”
　　任菲憋红了脸，“没听到拉倒。”
　　安童是真没想到，一向没礼貌的任大小姐，还有和他说谢谢的时候，真是开了眼了。
　　“哎，你和秋驿洛道个歉，我们真不会再计较了，你别想不开。”
　　任菲抿紧了嘴唇。
　　冬天学校池塘两侧仅剩零丁的蒲苇，淡黄色的花凋得只剩几片，依附在长长的芦苇杆上。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脆得一阵风就能吹破。
　　任菲坐在草地上，呆了半晌才说道：“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她转过头看安童，笑道，“休学真的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身体不好。”
　　安童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明年就好啦，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还想看看你们做的期刊呢，其实我也没少出力。刚刚听你和张主任讨论下学期就能印刷，到时候我一定去买一本。”
　　“走啦！”任菲站起身，拍拍手上沾到的枯草。
　　“新年快乐。”
　　任菲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安童。
　　安童抱臂，有点不好意思，“预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洛洛在英国过得怎么样啊？阿岱有没有欺负你？今天除夕，让阿岱陪你吃顿好的！”
　　“我们都很好，就是想妈妈做的素三鲜了。”秋驿洛在镜头前笑眯眯地看向秦岱，“先生说要学着给我做呢！”
　　林碧在屏幕里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岱做饭狗都不吃，洛洛快别信他。”
　　“妈，你笑得太大声了。我还在旁边呢。”
　　秦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林碧心虚得探头探脑，连忙着补道：“我给你发一份菜谱，就按照上面的做。一步一步来！别把洛洛弄得食物中毒！”林碧越想越不对，“洛洛，要是看上去不像人能吃的，马上叫外卖，知道了吗？”
　　秋驿洛被林碧逗得咯咯直笑，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哎洛洛，你们那里几点啦？我们这已经到晚饭点了，给你们看看我做的饭……”
　　镜头换了个视角，切到了满桌的菜品。
　　“哇！红烧面筋！龙井虾仁！鸡汁三鲜！！”秋驿洛都快扒到屏幕上去了。
　　镜头扫过了被文件山淹没的秦纵，切回了林碧自拍视角。
　　“妈妈，爸爸在做什么？看上去很忙。”
　　“帮阿岱顶两天班，忙死他了，不管他。”林碧满眼心疼地看着屏幕里秋驿洛的脸，“洛洛好不容易被我喂胖二两肉，怎么去英国瘦了那么多？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素的佛跳墙。”
　　秋驿洛挠挠头，这两天确实瘦了挺多。每天游玩，运动量不少，况且英国美食荒漠，秋驿洛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再加上秦岱每晚……算了不提也罢。
　　“妈妈，我们下个星期就回来了。”
　　秋驿洛身后秦岱终于露面，他刚列好要去超市购买的食材清单，这才安心参与了视频通话。
　　“好好好，你们好好玩，家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公司也挺好的。”
　　“真的吗？”秦岱眯起眼睛，看到林碧身后隐隐出现的秦纵，“那我就放心了。”
　　母子俩真是一脉相承。秋驿洛如是想道。

年夜饭
　　秦岱的手机频频亮起，他趁着林碧和秋驿洛聊得正开心，转过身去。秦纵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秦纵：阿岱啊，你不在这几天公司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新年到了，这些来问好的人，我都不太认识。”
　　秦岱指节轻击，悠闲地敲了几个字。
　　秦岱：放那就行，等我回来。
　　秦纵：好，但是亲家也来问好，还问起了洛洛。怎么，你和洛洛去英国的事情没和他爸爸讲吗？
　　秦岱看了像只小麻雀一样和林碧聊得正欢的秋驿洛，勾了勾唇角。
　　秦岱：可能没有，怎么都大半年了，秋总忽然想起他儿子了？”
　　秦纵：还是你了解他，秋文栋这次不仅是来问他儿子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得知了公司顶楼你置办的画廊，说是想来看看。
　　秦岱皱了皱眉，打字道：他来过了吗？
　　秦纵：当然没有，我都没去过你顶楼的办公室。
　　秦岱：那是你懒。
　　秦纵：是你妈离不开我。「戴墨镜」
　　秦岱揉了揉眉心，回道：哦。
　　“先生怎么啦？”秋驿洛后仰，躺在秦岱肩膀上，一眼就扫到了他爸爸的名字。秋驿洛忽然蔫儿了，坐正说道，“我爸爸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没有，他发消息来问你过得好不好。”
　　秋驿洛撇撇嘴，“我才不信，之前也没见他关心过我。”
　　秦岱揽紧了秋驿洛的肩膀。
　　秦岱知道秋家亲情淡漠，不然当初秋文栋也不会因为一时的资金周转答应自己的逼婚。尽管所有人都明白秋文栋不是很在乎他这个儿子，但是秦岱还是不忍心当着秋驿洛的面，肯定他哪怕是自嘲的话。
　　秦岱摸摸秋驿洛扁扁的嘴唇，笑道：“我们都关心你，你爸爸肯定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还说，想要来秦氏参观呢。”
　　秋驿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秦岱只当他还在伤心生气，说道：“岳丈想来参观我的画廊，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知的，我的私人画廊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透露过消息，我想岳丈一定是仔细打听过，你看他还是很关心你现在的家庭状况的。”
　　秋驿洛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不是的。”秋驿洛深深吸了口气，小肚子在羽绒服里鼓鼓囊囊的，“他肯定不是因为我才知道先生的画廊的。”
　　秦岱不解，但能感觉到这似乎另有隐情，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知道。”秋驿洛倔犟地别过脸去，“先生别问了。”
　　“好，不问了。”秦岱站起身，“那你帮我系围裙。”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秋驿洛愣了一下，心中一暖。但他还是转过头，不放心地说：“先生，别让我爸爸去你的画廊好吗？”
　　秦岱笑道：“好，洛洛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现在可以帮我系围裙吗？一会要赶不上年夜饭了。”说着从旁边拿了一条牛仔色的围裙递给秋驿洛。
　　“哦…哦。”秋驿洛因为秦岱刚刚提起了画廊，一时紧张，到现在脸还红红的，脑子懵懵的，于是接过了围裙，从沙发上将要起身。
　　秦岱转过身背对着秋驿洛，微微颔首，双手张开。居家服略微有些贴身的剪裁映衬出秦岱常年健身的优美肩胛线条，隐隐还能看得见顺着脊柱往下延伸的沟壑。
　　秋驿洛在沙发上跪立起身，高度正好能够到秦岱的腰腹。他把围裙展开挂在秦岱脖子上，双手环抱住面前精壮的腰，两人间自然蒸腾起的热气慢慢烘烤着秋驿洛的清明，他借着找腰带的空隙，穿过秦岱的腰侧，悄悄碰了一碰。尽管隔着一层衣服，可是有别于英国牛津小镇上又湿又冷的空气，肌肤的热度立刻让秋驿洛脑内警铃大作。
　　他在干什么？！耍流氓？！
　　秋驿洛马上抽回了手，却被秦岱牢牢按在了身侧。通过秋驿洛的手掌，两个人传递着体温，脉搏和脉搏的频率一前一后，年轻，磅礴。
　　“喂。”
　　秦岱接起了电话，深深看了一眼秋驿洛，走到窗边皱着眉头讲起了公事。
　　秋驿洛摸摸鼻子，溜进厨房洗起了青菜。
　　没多久手里的青菜就被秦岱拿了过去，秋驿洛听见沉沉的嗓音随着水流声响起，“怎么跑了？”
　　秋驿洛听得出秦岱的声音里情-欲还没有完全散去，但他看准了现在不是做些什么的好时候，所以存了点坏心，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指戳戳秦岱的胸口，留下一小团洇湿。
　　“先生你讲点道理，到底是谁跑了？”
　　秦岱环抱着秋驿洛的手紧了紧，眼底深邃难察。
　　秋驿洛见势不妙，忙说道：“再不做饭就来不及了！”
　　秦岱笑了一声，“洛洛长高了。”
　　秋驿洛也不跑了，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真的吗真的吗？要不要量一量？”
　　秦岱啄了一口秋驿洛张张合合的嘴唇，终于偷到了一口香，心情大好，“不用。”
　　秋驿洛懊恼道：“先生又骗我。”
　　“没骗你。”秦岱说道，“真的高了。”
　　秋驿洛疑惑地看向秦岱，只听他说道：“亲你都不用弯腰了。”
　　“本来也不用弯腰！”秋驿洛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手臂上上下下比划着，“我本来就到你鼻子那里，怎么可能要弯腰啊？最多最多就是低个头，你别老戏弄我！我都记着呢！”
　　秦岱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朋友，好像是长高了点，现在能到他的眼睛那儿了，抬起头争辩的样子，正好能对上他永远湿漉漉的眼睛。
　　“行，记着吧，等你讨回来。”
　　秋驿洛见秦岱大有哄小孩的嫌疑，气鼓鼓地推开秦岱的肩膀，作势要去找尺，“走开，你不信我量给你看！”
　　秦岱没让秋驿洛离开，“再让我抱一会。”
　　他的声音黏黏的，像只粘人的大老虎。
　　“哦……”秋驿洛不知道秦岱为什么忽然撒娇，但有样学样，他双手环抱住秦岱，想要给他一点温暖的安全感。等到双手触碰到背脊两侧，秋驿洛才发现因为体型悬殊，没能成功抱住，于是退而求其次，拍拍秦岱的背。
　　秦岱在秋驿洛耳边笑了一声，说道：“我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你见到我就跑。”
　　秋驿洛想起新婚夜自己不管秦岱，小耗子一样溜到别的房间睡，有点不好意思，底气不足地狡辩道：“才没有……”
　　“没有吗？”秦岱也不戳穿，好脾气地说道，“不跑才奇怪吧？忽然就结婚了。”
　　秋驿洛怔了一怔，笑道：“我当时其实也是愿意和先生结婚的。”
　　秦岱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要帮秋霖集团。”
　　不是的。秋驿洛心里小声地说，他有点懊恼，想要解释。但是去年那场酒会上因为见到秦岱而乱了一拍的心跳，他自己没有弄明白是属于少年新奇的雀跃，还是隐秘的心动，说出来18岁的他也会嫌恶17岁的幼稚。
　　而且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秋驿洛眨眨眼睛，笑着说道：“现在不是哦，现在我很喜欢很喜欢先生。”
　　秦岱的拥抱更紧了一些，最终放开了手。
　　“我要回国一趟。”
　　“明天？”
　　“现在。”
　　秋驿洛的失望写在脸上，他看着摆了满满一案台的食材，还有刚揉好准备擀饺子皮的面团，“这样啊……那我们飞机上过年吗？”
　　秋驿洛很快调节好了心情，像他以往擅长的那样，“那我们在飞机上，是算哪里的时间呢？我们往回飞，是不是很快就能遇上0点？”
　　秦岱嗯了一声，“抱歉。”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也很想爸爸妈妈了，我们大年初一给他们一个惊喜，多好啊！”
　　窗棂上沾了雪花，屋内的热气让窗格中间变得清亮透明，映出窗外皑皑大雪覆盖着的古堡和牛津湛蓝的天空。教堂报点的钟声震出了几只灰鸽，扑棱棱飞过寂静的冬日黄昏。
　　屋内暖暖的灯光把秋驿洛的睫毛映照在白皙的眼下，说话间影子扑簌扑簌，一眨一眨的，像是欲振翅而飞的蝶。
　　秋驿洛不是健壮的身型，却在秦岱的精心呵护下变得莹白圆润，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四肢还是纤细，清晰可见的骨骼描绘着少年的稚嫩和坚韧。
　　秦岱的笑容有些疲惫，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盯着秋驿洛在他面前笑着说话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想要刻在心底。
　　他可能真的太贪心了。
　　但是秋驿洛无论如何，都该和他秦岱相守到老，谁都不能破坏，就算是秋驿洛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秦岱看着秋驿洛转身收拾行李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狠戾阴沉。被破坏的年夜饭，被打断的夫夫情深，连带秋驿洛失落的快乐童年，他都要一样一样和秋文栋讨回来。
　　“洛洛？！”
　　林碧新年被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门外红彤彤的鞭炮纸上，站着可爱的儿媳妇。还有秦岱。
　　“你们怎么回来了？大过年的，怎么除夕飞回来啊？”林碧忙把他们迎进屋去，“那么冷的天，快别冻坏了。”
　　“妈妈，昨天你们放鞭炮了吗？”秋驿洛脱了鞋，兴致勃勃地问道，“还有吗？我也想放！”
　　林碧好笑道：“是啊，我和你爸爸守着零点放的，把不开心的事情都点了，连带着洛洛和阿岱的份儿一起放的。不过洛洛想要高升这类的打鞭炮是没有了，也不安全，但是想着洛洛应该会喜欢，就买了点好看的烟花，晚点可以出去放着玩儿。”
　　秋驿洛扑上去搂住林碧，笑着用脑袋蹭蹭她的颈窝，“谢谢妈妈谢谢妈妈！”
　　林碧抱住穿得鼓鼓囊囊的秋驿洛，又是窝心又是无奈，小孩子这么高兴，别是秋文栋那个老畜生，烟花都没让他玩儿过吧？
　　“谢什么，快进来暖和暖和，小脸都冰凉。”
　　糟糕，冻到妈妈了……秋驿洛这才不好意思地抬头，放开了林碧。
　　“妈，我出去一趟。”
　　林碧点点头，料想也是，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公司估计出了什么事，也没有细问。
　　“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先生我和你一起去！”秋驿洛拉住秦岱的袖口，有点不安地问道，“可以吗？”
　　秦岱拍拍秋驿洛冰凉的手，“昨晚在飞机上没休息好，快去补觉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秋驿洛无法，放开了。
　　“那我也等你吃饭。我们年夜饭还没吃呢。”

朱丽叶
　　秦岱倚坐在皮质的座椅上，长腿翘了个舒展的二郎腿。
　　对面的秋文栋形容有些憔悴，眼下的乌青让他老态尽显。
　　“岳丈这是替谁守岁，一晚没睡？”
　　秋文栋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按在桌上，“既然还叫我一声岳丈，那想必是有新的答案了？”
　　秦岱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方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那张照片对我有特殊的意义，我可以把电子版发给你，但是我不能让您买断她。”
　　“我有亲人在这艘船上丧生！我不想让其他人占有她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你有什么意义能比这更有价值吗？”秋文栋最后的体面被秦岱礼貌的拒绝冲塌，怒极反笑。
　　“我就要这一张照片而已，在你心里……或许你的夫人抵不上一张照片？”
　　秋文栋语气里威胁的意味呼之欲出，秦岱烦躁地皱眉。
　　“还是说，当初费尽心思要娶我儿子的秦总不是你？我都查清楚了，当初秋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资金链断裂，那些股东又是听了谁的纷纷撤资？”秋文栋看了眼秦岱，松了口气，懒懒道，“秦先生，不知道我儿子听到你不择手段强娶他的故事，是会感动还是会……”
　　“不要再说了。”秦岱面上还维持着冷静自持，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他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还是秋老先生要再体会一次身无分文的感觉吗？”
　　“身无分文？”秋文栋莫名笑了起来，“儿婿，你我根本就是一样的人…”说了一半，秋文栋忽然停住，嘴角僵在微笑的弧度。
　　一样发疯爱着夫人，一样的不择手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岱调整了呼吸，“请你出去。我们夫夫有时间，会回来看望岳丈的。”
　　“听不懂？”秋文栋挑眉，背靠在椅子上，颇为无赖地说道：“我再重复一遍，要么把那张日月号游轮的照片卖给我，要么……我就告诉我的好儿子，你为了一己私欲，到底干了些什么。”
　　秦岱怒极反笑，“你以为用你的宝贝儿子就能威胁我？上个床哼哼唧唧的，要不是看在他清纯学生样，你觉得我会看上他？你要是舍不得，那你带回去好了，我和你提撤资，仅仅只是因为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交易，你现在得寸进尺，我也有撤股的权利。
　　秦岱抽出桌角的名片，两指用力按在桌面上，咬牙道：“底片我肯定不会给你的，至于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作用。你要是想好了要带回你的宝贝儿子，联系我的秘书商谈撤资。”
　　秦岱扯了扯嘴角，“毕竟几千万的投资，按理不归我管。”
　　“爸爸？”
　　秋驿洛接起电话，环顾四周，确认林碧在厨房忙着，自己上楼在秦岱卧室锁了门。
　　“爸爸新年好。”
　　“洛洛新年好。”秋文栋笑道。
　　秋驿洛一愣，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点点头，“爸爸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没…没有。”秋驿洛对这样说话的秋文栋有些陌生。可能自己第一年不在家里过年，爸爸不习惯了吧。
　　“爸爸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秋驿洛坐在床上晃着腿，“今天答应了先生一起吃饭，明天回来可以吗？”
　　秋文栋沉默了一阵，又笑道：“我现在就在秦氏集团呢，你老公和我说他今天有点忙，不能回去吃饭了，现在就回来吧，爸爸很久没见你了。”
　　秋驿洛皱眉小声道：“不行啊爸爸，秦先生不回来吃饭，我再忽然说要回家，那妈妈他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妈妈？”秋文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洛洛，爸有事和你说，你现在赶快回来。”
　　这才是熟悉的爸爸。秋驿洛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哦。”
　　嘟嘟的忙音响了一阵，秋驿洛才回过神来。噔噔噔地跑下楼，满脸歉意地冲厨房里的林碧说道：“妈妈，我爸喊我回去一趟，我可能没办法在家吃饭了，但是我一定会尽量赶回来的！”
　　林碧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跟亲生父亲争小孩儿，只能说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给你留盏灯。”
　　“好！”
　　秦岱站在画廊的最深处，盯着照片里但浪涛，久久没能挪步。
　　他想不通秋文栋为什么也那么想要这张照片。如果想要纪念亲人，那他可以影印无数张放在各个角落，可他为什么想要买断？
　　按照秋文栋自己的说法，是偏执的占有欲，不想让逝者有关的信息流入他人之手，可当年日月号铺天盖地的新闻，秋文栋作为已经富甲一方的商贾，想要扼制消息也是易如反掌，可是那时候他的占有欲又在哪里？
　　眼看日暮西沉，等秦岱走出画廊，落地窗里已经框不住太阳，温暖散了一地。想到临走时秋驿洛拽着自己袖口说等他回来吃饭的话，秦岱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谁说强取豪夺没有真爱。
　　“阿岱回来了？”林碧朝秦岱身后看看，有些失望。
　　“嗯。”秦岱解开领带，“看什么呢？”
　　“我以为洛洛会和你一起回来，可能家里留他吃饭了吧。”林碧叹了口气，“不早了，我们也开饭吧。”
　　“妈你说什么？洛洛他去哪儿了？”秦岱焦急地喊住林碧，鞋都没来得及换。
　　林碧如实道：“下午洛洛说他爸有事找他，就回去了，说是会尽量赶回来吃饭的，但……”
　　“他回家了？！”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林碧被秦岱的反应吓了一跳，“是啊，火急火燎的。”
　　秦岱目光一散，脑袋里都是嗡嗡的杂音，只有一个念头。
　　秋驿洛再也不会回来了。
　　“爸你放我出去！”
　　秋驿洛用力砸着房门，隔音很好，客厅里的秋文栋不为所动。
　　秋驿洛住了18年的卧室，窗户是秋文栋定制的玻璃，一旦打开开关，一丝光都不透。每次做错了事情，秋文栋都会惩罚他在黑暗里面反省。
　　秋驿洛被密不透风的黑暗逼得喘不过气。
　　“爸爸…求你了，我都听你的，别把我关在里面。”
　　秋驿洛声音已经很低了。他抱膝团坐在门口，就着门缝里隐隐透进来的光线，大口大口地喘息。
　　“早这样不就好了。”秋文栋在外面给他开了灯，还是没有给他开锁，“等到时间，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秋驿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憎恶自己。黑暗时渴望光明，可是等刺眼的灯光一亮，他又不能自已地追赶失去的黑。
　　咚咚咚。秋家大门又被敲响。
　　秋驿洛警觉地扒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若有似无的谈话声。
　　“这么快又见面了，秦总。”秋文栋看着秦岱额头的汗，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秋驿洛呢，让他出来。”
　　秋文栋装作讶异，大声道：“秦总不是都要撤回联姻了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秦岱不和秋文栋废话，推开眼前人，寒气森森地冲到秋驿洛房间门口，秋驿洛用力拍门回应着。
　　秦岱用力转了转，门把手，随后后退了两步，一脚踹开了门。
　　秋驿洛坐在门边，抬起头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秦岱，听他说：“洛洛，我们回家。”
　　真好听。
　　秦岱伸出了手，秋驿洛却迟迟没有牵。秋文栋在后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眯着眼。秋驿洛伸出的手指一缩，“我还有点事情，先生你先回去吧。”
　　秦岱不可置信地看向秋文栋，咬牙道：“洛洛，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来，我们回家。我们还等着你吃年夜饭呢。”
　　秋驿洛眉心微动，确保秦岱的身体挡住了秋文栋的视线，他转头盯着窗户外的桂花树看了好一阵。
　　冬天的桂花树叶绿得发黑，北风一阵紧似一阵，窗外孤零的叶片飒飒作响。树干不算粗壮，但是相较枝干本就纤细的木樨科，看得出窗外这颗已经有些年岁了。
　　秦岱一愣，收回了手。
　　“先生，我晚一点就回家了。你先走吧。”
　　“秦先生要留下来吃饭吗？”秋文栋假意道，“可是你都要和洛洛离婚了，我们家宴从来不请外人。”
　　秦岱转身，路过秋文栋时，狠狠剜了一眼，在耳边沉声道：“只要没有你，我就不是外人。”
　　秋文栋轻笑道：“你不敢。”
　　“你可以试试。”
　　凌晨一点的年初二寒风瑟瑟，天上开始飘雪。年节下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亮过了路灯，但是秦岱还是觉得好黑。秦岱出了秋家的大门，一刻也等不了，马上转到对面不显眼的小巷，盯着门口。
　　他急切地想要按照秋驿洛的暗示，在窗口接他回家。
　　晚一点，晚上一点。
　　他们常玩的文字游戏。想到这，秦岱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还有秋驿洛努力给他使的眼色，地板上一遍遍用手指写着的“S”秦岱不会看错。
　　莎士比亚。
　　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们在窗口定情。
　　虽然老土，秦岱想到这没忍住笑了出声，但是年逾三十，还能践行年轻人炽热荒唐的爱情，秦岱觉得奇妙又不可思议。
　　他将在窗口，等到他的朱丽叶。
　　会等到的。
　　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吧。
　　秦岱肩上落满了雪。他看着远处冬日橙红欲醉的朝阳，喃喃自语。

公海
　　先生亲启。
　　亲爱的秦先生：
　　希望您没有在雪地里等很久。我也不是故意爽约。
　　好吧，其实是故意的，因为我想了很久很久。
　　这大半年的婚姻生活，我真的很开心，妈妈，爸爸，还有先生，都对我很好。有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我生在先生家就好了，但是这个想法就维持了一瞬间。因为如果生在先生家，我就没有办法和先生结婚了。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过去的认知上。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自以为的渐渐相爱，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愿意相信秋文栋说的话，可是他的每一个字都很真，真得刺耳。我又不得不听。
　　我不是想埋怨先生的手段，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想要谴责，但是每每想到先生在我不知道的这几个月里，都负担着成千上万倍的压力，压抑我可能根本没有概念的情绪，还要在我面前装得绅士，我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害怕。
　　我一直相信，感情里一定要势均力敌的相爱才可以。我真的有一点害怕没有办法回复先生这么多的感情。
　　先生，可不可以允许我逃走一小会。
　　就一小会。
　　我们的契约还在，这已经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了。所以先生，可不可以不要找我。
　　我会自己回来的。
　　你的夫人秋驿洛
　　秦岱久久不见秋家屋里有人声，就进了院子，靠在腰粗的桂花树上，震落了一地的雪，冰凉凉的直往脖颈里钻。
　　随着积雪落下的，还有一枚纸船。淡黄色的信纸薄薄一层，就算折叠了好几层，也轻飘飘的，在半空飘了许久，才落到秦岱脚边。
　　他紧紧捏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折痕还清晰可见。
　　是洛洛的笔迹，线条分明，有着不轻易示人的张扬和主见。
　　现在他把这份鲜活弄丢了，只剩下最后一张带着秋驿洛意念的纸。
　　秋驿洛的电话打不通。秦岱安慰自己，是因为洛城难得落雪，冻坏了线路。
　　可是当林碧呼叫进来，秦岱终于绷不住嘴角。
　　“妈，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手机在雪地里，被湿润的液体触击屏幕，挂断了电话。
　　真的找不到秋驿洛了。他不会回来了。
　　信纸里写的，不过是小孩子害怕他太过伤心的假话。秦岱从来不相信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会慢慢变好。他的运气一直都不好，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包括从一开始，他也觉得感情是可以通过努力的交换获得的。
　　秦岱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昨天还牵着温热的手，今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大半年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掌控着秋驿洛，可笑的是小朋友竟然还觉得很幸福。
　　真是个混蛋。
　　秦岱颓唐地靠着树干坐下，被雪浸湿的衣服慢慢结了冰茬。
　　洛洛还是心软，临走前竟然还给他这个罪魁祸首留了一封宽慰他的信。
　　如果能回到几个小时之前，他一定痛快地答应和秋文栋的交换。但是那时的他太贪心了。他以为秋文栋会像答应秋驿洛和他结婚一样，为了资金，不会和他撕破脸。
　　秦岱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几乎疯狂地捡起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秋文栋的号码。
　　对，我和他换，我用照片和他换。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秦岱挂断了电话。秋驿洛不让他去找，他是不是不应该再打扰秋驿洛了。
　　“先生？您怎么坐在地上啊？”
　　秦岱听到耳边有小姑娘的声音，却没有精力应答她，只是呆呆地盯着受伤的纸片。
　　小姑娘隔着院子的铁栅栏，远远地瞥见秦岱手里的信纸，了然一笑，“是不是和老婆吵架了？老婆是要哄的，先生可以买束花或者礼物哄哄他。”
　　“嗯，是吵架了。”秦岱喃喃自语道。
　　“别难过啦，坐在这老婆又不会自己回来。”
　　“他生我的气了。”秦岱像是受到了启发。他们还是夫夫，他们只是一时磕绊而已。
　　秦岱木讷冻僵的心脏没有被逐渐升起的太阳融化，反而越来越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站起身是一阵翻天覆地的晕眩。
　　他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地沿着折痕，把信纸折成了一个三角。
　　秦岱还是不会折秋驿洛那样的元宝纸船，但他想拼尽全力保护秋驿洛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洛城有中国最大的海港，这也是秋霖集团能够快速发家的原因之一。秋霖掌握着几乎大半的海上航线。
　　轮船的鸣笛划破夜晚浓浓的雾，远方的灯塔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莹莹地呜咽着。黑色的海浪在钢铁的船壁上打出无数白色的泡沫，翻涌起深青色的海藻。
　　“走吧。”
　　咸腥的空气蒸腾离别的氛围。秋驿洛一只脚踏上船板，轻微的摇晃在脑内无限放大。
　　此刻他无比真实地认识到，他要离开这片土地了。
　　他要离开秦岱了。
　　“走吧。”秋文栋按住秋驿洛的肩膀，千斤的压力催促着他前进，“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秋驿洛深深吸了一口洛城的空气，毅然踏上了飘摇的风浪之中。
　　“走。”
　　秋驿洛坐的这艘游轮是世界上排得上名号的高级游轮，不是最大的型号，但是容纳1000个人也绰绰有余。更何况这次是秋文栋为了带秋驿洛离开，单独包了一艘，只有他和秋驿洛两个人。
　　船上的服务人员尽然有序，秋驿洛在舷舱里只能听到大厅一直持续演奏的萨克斯。
　　“秋公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送进房间还是到大厅用餐？”
　　侍者敲敲秋驿洛的房门，只听见里面闷闷地回道：“送过来吧。”
　　“好，请稍等。”
　　今天的晚餐是黑虎虾沙拉配香煎马鲛鱼菲力，加上一杯罗曼尼康帝的红葡萄酒。
　　秋驿洛草草地把鱼排戳碎拌进饭里，又用例汤拌了饭，囫囵地吃完了。
　　秋文栋每天都要检查他的饮食，如果没有吃完，会亲自送油腻的饭菜进来，给他补充营养。秋驿洛不想吃秋文栋让厨房特意烹制的肉排，所以没过几天，秋驿洛硬着头皮和秋文栋商量，能不能每天送些清淡的鱼虾，自己保证都吃完。
　　秋文栋答应得很爽快，每天除了问一下侍者秋驿洛的用餐情况，自己在顶层的舷舱处理公务，不再过问秋驿洛其他的事情。
　　今天海上风浪不大，阳光也很好。南太平洋金色的波光让秋驿洛刹那恍惚，原来自己已经在海上呆了将近半个多月。
　　他的手机自上船就被秋文栋收走，备用机在公共海域收不到信号。随身只有几本书和没有电话卡的平板电脑，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书，或者连上游轮发射器投出的网，看看不需要版权的老电影。
　　海面上顺风飞着的海鸥不时地啼叫，给只有水波潋滟的景象添了些许生机。
　　秦岱在做什么。秋驿洛不可遏制地在想。
　　会找他多久。
　　秋驿洛的思绪随着船只摇晃。
　　希望能坚持久一点。秋驿洛坏坏地想。
　　算了，还是不要太久，最多半年。因为他们也就只认识了半年而已。
　　秋驿洛不知道秋文栋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但这半个月来秋文栋对他管控森严，他越想越觉得，他的爸爸要带他去的总不是什么能轻易离开的地方。秋驿洛有些懊恼，当时就不应该在桂花树枝上放什么小纸船，让秦岱留有念想。或者干脆在信纸上写点狠心的话，让秦岱讨厌自己，死了心也好。现在也不用两个人一起难过。
　　秋文栋在自己的房间看着国内发回来的动向，碾着手指上的烟灰，叫来了侍者。
　　“把公子喊上来。”
　　时隔半个月，秋驿洛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亲生父亲。他不想见，秋文栋也不着急。但是今天，秋文栋有话要说。
　　秋驿洛攥紧了拳头，垂着脑袋，等着秋文栋发话。
　　“秦岱答应把照片给我，只要换你回去。”
　　秋驿洛猛地抬起了头，却听到对面男人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没答应。”
　　“为什么？！”
　　秋驿洛这些天没怎么开口，现在忽然大声怒吼，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点气势都没有，非常狼狈。
　　秋文栋挑眉，“因为现在他想清楚了，觉得你不止一张照片的价格。”
　　秋文栋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只粗糙的烟卷，洗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儿子，爸爸告诉你。想通了的男人，价值也远远不止一张照片。”
　　秋驿洛不可置信地咬紧了嘴唇。他本来以为自己和秋文栋离开，秋文栋就会收敛，可是……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秋文栋就是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商人，所以当时自己才选择和他离开，这样先生才不会被秋文栋继续勒索伤害。可是他还是没有完全领略秋文栋的狡诈。
　　秋驿洛其实一直都不在乎在秦岱心里，自己和照片到底哪个更重要，他也没想过要和秦岱珍贵的回忆相比较。跟着秋文栋离开，除了想要保护秦岱，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希望秦岱能够毫无负担地保留象征回忆的照片。所以他也没有在小船里告诉秦岱，自己已经知道了秋文栋和他的交易，而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秋驿洛觉得自己浑身的骨骼都被海水浸湿了，每一个动作都艰涩难忍。
　　“你想干什么。”
　　秋文栋吐出烟雾，“如果他得知了你的消息，想要出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秋文栋敲敲舷窗的玻璃，“带你认一认家里的产业而已。”
　　“所有公海不姓公，”
　　秋文栋说道。
　　“姓秋。”

计划
　　周围的侍从训练有素，早就退到自己的位置，把空间留给老板父子。
　　秋文栋的话在秋驿洛大脑里回荡了无数遍。
　　他一直知道秋霖集团是靠海运发家，秋文栋也时常出海视察。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国际新闻里一直在追寻的公海暗网集团，就是秋霖的产业，不对，秋霖只是秋文栋不到百分之五的产业而已。
　　暗网贩卖的女人，儿童，器官，枪支…一切秋驿洛从出生起就不敢想象的罪恶，此刻像是南太平洋忽然暴起的风浪，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哭声，还有鲜血让秋驿洛眼前一片暗红。不知道是船只晃动，还是因为他的父亲，秋驿洛突如其来地恶心作呕。
　　“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些。”秋驿洛眼角生理性地泛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秋文栋饶有兴致地看着秋驿洛难以接受的表情，说道：“你是我儿子，你早晚要知道。”
　　“我不想知道！”秋驿洛大喊道，“既然瞒了我十八年，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你不怕我揭穿？”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在海上，秦岱总有一天也会来海上。”秋文栋晃了晃手机，上面显示的是秋驿洛能够背诵的号码，“或者我不介意现在就通知他。”
　　秋驿洛愣住。他早该知道，秋文栋从来不做没有价值的事情。
　　“秦岱不会出海的。”秋驿洛稳稳心神，笃定道，“我在他心里远没有那么重要。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秦岱怕水，只有秋驿洛有机会知道。
　　秋驿洛看着眼前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有些被看透的挫败，说道：“还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在我心里，一个认识了半年的男人，比我学了十八年的正义更加重要？”
　　秋文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眯着眼睛说道：“我可能不会赢，但我一定不会输，因为有你，我的好儿子。”
　　秋驿洛汗毛倒立。
　　“我不会关你一辈子的，”秋文栋比秋驿洛多活了三十年，还是能轻易看出没有城府的少年心，“你毕竟还是我的儿子。”
　　“我会让你加入。”
　　“我不会。”秋驿洛咬牙道。
　　秋文栋摊手说道：“可是你已经加入了。”
　　秋驿洛警惕地环视四周，却只听秋文栋说道：“秋霖集团已经在你成年那天，转到你的名下了。”
　　暗网所有的生意，都挂在秋霖集团下面，秋驿洛作为法人，首当其冲。
　　秋驿洛大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杂音都摒之脑后，像是身后黑色泥沼中生出无数触手，攀援扼喉，令人窒息。
　　秦先生……秦岱……我真的要失约了。
　　秦岱坐在A中池塘边的柳树下，怔怔地看春水清朗。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在等哪班的同学？”年轻的女教师拍拍秦岱的肩膀，好心道，“我可以帮您问一问。”
　　她早晨上课就看到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河边，没想到下班路上，还能看到他。
　　“不用了，多谢。”秦岱站起身，微微转过头，沙哑的声音吓了女老师一跳。
　　原来这么年轻。女老师暗自纳罕，只看背影，头发凌乱不修边幅，他还以为是刚送完学生的家长，某位落寞的空巢老人。
　　秦岱的西服被搓揉得有些皱了，但周身还是散发着独属于他清冷成熟的气息，看得老师一愣，微微红了脸。
　　“对不起，这两天开学报道，学校里人有点多，我还以为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没事。”秦岱揉揉眉心，用最后的耐心保持风度，“失陪了。”
　　秦岱走在学校最大的林荫道上，正值春天，早不像他上回参加家长会的时候都是光秃秃的树枝了。但是那是也不觉得冷，今天倒春寒吗？身上像是透着风。
　　秦岱扯了扯衬衫领子，加快了脚步。他想起今天问了秋驿洛的老师们，都说秋驿洛并没有来报道，班主任本来已经准备联系秋驿洛家里，问问怎么回事，谁知秦岱来得正巧，便拉着他问秋驿洛的情况。秦岱脑内闪过一刹灵光，可是没有抓住。他默默了半晌，随便编了个理由帮秋驿洛请了假，办好了新学期的手续。
　　秦岱今天在池塘边坐了一整天，思考秋驿洛可能会去的地方。他真的想不出来了。
　　秋驿洛离开的这几天，他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秦岱一开始只守在在秋家门口，等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等到期待的身影。然后又回了他们的小屋，打开每一扇门寻找，就连衣柜，储物柜都没有放过。秦岱已经没有办法系统地思考，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查看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角落。
　　只要还没有看过，就都还有可能。
　　这些天秦岱去了和秋驿洛初见的宴会厅，这里又在举行无聊的商会，看到秦岱的到来，纷纷邀请他共进一杯，秦岱浑浑噩噩地举起了酒杯，半透明的酒液倒影的却是秋驿洛的笑脸。
　　还有陌里酒吧，老板Jasmine还是抱着凶狠的豹豹，猫嗅嗅秦岱身上风尘仆仆的气味，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却也没有秋驿洛的消息。可是秦岱还记得秋驿洛在吧台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有些拘谨地看向自己和手里的合同。那是秋驿洛对自己的初见，秦岱自己觉得分寸拿得很好。
　　想到他们是在这样一个声色之地开始了交集，秦岱不由苦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吧。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心急了。秦岱饮下Jasmine送上来的烈酒，一饮而尽，红晕立刻上了脸。
　　他知道秋驿洛不会在这些地方。却还是重温故地，一遍遍撕开回忆，想要在脑海里留住秋驿洛的影子。
　　饮鸩止渴。秦岱看了眼手里空了的酒杯，再看看外面早已放学的A中。新学期已经开始，校门口已经挂上了横幅，最大的那一条是庆祝秋驿洛收获牛津录取。秦岱眯起眼睛放下酒杯，决定明天去一趟学校，看看秋驿洛有没有报名。
　　果然没有。秦岱这一整天都在想剩下可能的地方，搜刮着回忆。可惜他们仅仅相处了半年，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
　　除此之外，秦氏集团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启用了，全国上下的商场里，每一位柜员都收到了寻人启事，秘密地观察着每一位顾客。
　　秦岱不敢大肆宣扬，他怕秋驿洛知道自己不遵守约定擅自找他，会越推越远。可是他又做不到真的什么都不做地等秋驿洛原谅自己半年前的鲁莽。
　　直到此刻秦岱才意识到自己和秋驿洛的羁绊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深。合约，婚姻，都只是秦岱一厢情愿，从来都是秋驿洛愿意配合才有了效力。
　　现在秋驿洛不愿意了。
　　秦岱像丧家之犬。他以为他才是主动的那一个。现实的打击让秦岱有些后悔了。
　　秋驿洛信里提及的所谓冷静，尽管没有提这两个字，可字字都是让他冷静，秦岱一点都不能理解。
　　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要如何冷静。
　　更何况他没什么可冷静的。
　　要是能够选择，他还是会强硬地和秋驿洛产生交集。
　　对，他一点都不后悔，秦岱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
　　洛洛，前尘已经无法改变，为什么不能回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更快地原谅我。
　　秦岱眼前一阵晕眩，他撑在树干上缓了好久，忽然意识到这一整天都对着池塘坐着，现在恶心难受才翻上脑海里。
　　不重要。
　　秦岱咬咬牙，踉踉跄跄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风，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距离秋驿洛离开已经过去了八天。秦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接受没有秋驿洛的日子。分分秒秒如年。
　　不管他怎么想，秦岱一定要秋驿洛回来。之前秋驿洛在他身边的时候也很开心不是吗？秦岱不介意再编织一个更大更温暖的茧，即使需要谎言，他也会照做。
　　反正都已经强娶一次了，豪夺他也很擅长。
　　秦岱终于跑到车上，极力平复心绪，吩咐司机：“去公司。”
　　司机一愣，想到老板终于放下情伤，很是欣慰，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顶层的办公室里，身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剩阳光透过布料，大角度的淡光打出桌前人长长的影子。
　　他已经在桌前坐了三天。
　　“秦总，这是今天最新的报表…”孙助敲门进来，看到秦岱还是眉头紧皱盯着电脑一动不动，不由问道，“秦总，您脸色不太好。需要请医生过来吗？”
　　秦岱摆了摆手，嗓子半哑：“不用。之后报表发给副总吧。”
　　所有人都以为他遇上了棘手的公事，只有秦岱知道，他在做一份周密的计划。

北大西洋雪岛
　　医院里VIP病床前的的仪器有节奏地响着，把床上的生命体分解为几个指标和实时变化的图案。
　　秦岱半坐卧躺在病床上，手里捏着最新的财务报表，半天过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秦先生，外面有您的访客。”护士推着小车路过病房口，轻轻敲了下房门。
　　秦岱也没问来者是谁，立刻答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护士答了声好，外面又响起铁质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秦岱没让公司的人留下来照顾他，为的就是让自己处于一个没有保护的状态，让秋文栋的眼线放松警惕，也更容易让他接近自己，从而获得更多的线索。
　　门口进来一个装扮很普通的职员，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精明。
　　“秦总，我是小马，孙助理让我给您送下个月的商业计划。”
　　见秦岱迟迟不接，小马抬起头，却对上秦岱玩味的眼神。
　　秦岱挑眉接过，晃了晃厚厚一沓的纸张，说道：“不必绕弯子了，你我都知道，下个月的计划，不在这里。”
　　小马笑笑，“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秦总劳累，在公园湖边晕倒了，这两天在医院休整，谁还敢拿公务来烦扰您。不过给秦总送公文是我的职责，我不来的话，上面会怪我偷懒的。”
　　小马给秦岱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看到秦岱的眉心皱了起来。
　　“所以你就送几张白纸给我？”秦岱抿着唇，装作没有看透试探，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不喝水，拿走吧……”
　　“秦先生，到时间该测脑电图了。”护士推着一车花花绿绿的电极进来，却看到秦岱拿着厚厚一叠纸，皱眉道，“秦先生，不是和您说过了吗？住院期间要减少用脑，减少刺激，看书都不行。”
　　护士把公文从秦岱手里抽出来，还给站在床侧的职员，说道：“先做脑电图吧，这位先生请回避一下。”
　　小马被赶到了门口，他透过窗户看着秦岱床头仪器上面的图案开始不规则地波动。
　　“哗”门上的小窗从里面被拉了帘子。
　　这时小马才注意到门牌下面的塑料格子里，写着患者的信息。
　　姓名：秦岱
　　性别：男
　　年龄：29
　　病症：创伤应激障碍
　　应激源：水
　　“看来外面传的是真的。老板得换个计划了，一直在海上的话，恐怕姓秦的不会接招。”小马编辑着给秋文栋的信息，联想起刚才给秦岱倒水的场面，连这么小杯的水都会引起反感，恐怕是真的怕水，他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姓秦的还是个大情种，为了少爷能在湖边坐一天，连犯病都顾不上了。”
　　“秦先生，您一切正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拔下插在秦岱脑袋上的线头，微笑道，“您的应激障碍相比前几年已经缓解很多了，但还是要小心，尽量远离应激源。今后也要定期来复查哦。”
　　秦岱抿了口水，说道：“多谢。”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秦岱看了眼备注，欣然接起。
　　“喂。”
　　“秦总，刚刚收到消息，秋文栋带着老板娘在海上航行，目的地是德斯宾岛。那个地方只有……”
　　秦岱打断了他，立马翻身下床：“知道了。立刻准备行李。”
　　果然，到处都找不到，还能不漏一丝行迹，秋驿洛只能是跟他爸秋文栋走了。不管是不是自愿的，秦岱总算知道了努力的方向，心神也定了不少。
　　北大西洋上方的落日还是半日前秦岱在洛城看到的那一颗。
　　“秦总？”孙助理敲开了半开着的舷舱门。
　　“秦总您脸色真的很不好，连夜飞到波士顿熬了个大夜，现在又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不用！”秦岱耳边环绕着嗡嗡的杂音，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孙助理看到秦岱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免有些担心，试探性地问道：“我给您拿点晕船药来吧？”
　　秦岱不置可否，船舱摇摇晃晃的，让他看起来像是点了点头。
　　孙助理叹了口气，这秦总追妻也太难了。为了赶上秋文栋的进程，活生生绕了大半个地球不说，到了鸟不拉屎的小岛，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见到老板娘，有个癫狂不着调的岳父，前路多舛啊！
　　秦岱是不久前在波士顿码头登船的，不可避免地见到了海面。
　　即使现在晕眩的感觉已经少了，但是半个月来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上精神压力让他疲惫不堪。更何况秋驿洛还没有音讯，得到的情报只有秋文栋故意放出的航线信息，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人贯会得寸进尺。不安的情绪又占据了秦岱的大脑。
　　“好，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房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孙助理轻轻关上了门，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老板娘跟人跑了，难怪老板心烦，还是不要触他霉头的好。不然老板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被丢进大海里喂鱼了。做助理的嘛，要会察言观色。
　　孙助理刚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就看见一个侍者端着餐盘，埋着头快步走过。
　　“哎，你这是要送到哪里去？”
　　孙助理拦下侍者，对上他躲闪的眼睛，有些疑惑，但还是好心劝道：“秦总刚喝了营养剂，况且现在他心情不好，别给他送了，他要什么会通知的。”
　　“好。”侍者生得高挑，微微一颔首，头顶白色的圆帽就顺势落了下来。
　　孙助理接住帽子，笑道：“刚入行没多久吧？帽子都不知道用别针扎一下。”
　　侍者局促地接过，留下一句多谢，匆匆走了。
　　孙助理皱了皱眉，看着侍者的背影，心道海员很少有他这样过于瘦高的身材，因为工作需要来回走动，这样的身材不容易保持平衡，刚才的小伙子他不晕船吗？
　　秦岱在舷舱里休息了半天，又被助理半哄着喝了营养剂，终于稍稍有精力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了。目前的形势一如秦岱计划的那样，他夸大放出自己的弱点，假装不经意间让秋文栋留在洛城的眼线听到风声，秋文栋果然按捺不住，立刻透露了他们的位置。
　　秋文栋知道了秦岱怕水，当机立断不再继续在海上漂着。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秦岱不会亲自出海，不会进入他公海的势力领域，没有办法下手，所以继续漂着没有任何意义。
　　秋文栋改变了策略，他决定把目的地定为一个只有船只能到达的小岛，在那里等待秦岱派人过去谈判。
　　秋文栋觉得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不自觉放松了警惕，秋驿洛这两天也能上甲板透透气了。
　　秋驿洛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每每梦中惊醒，窗外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床畔没有熟悉的人，原来是这样一种孤单的感觉。
　　他想起不久之前在英国庄园里美好甜蜜的夫夫生活，明明只是上个月，但已恍如隔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秦岱了。
　　思念如壁炉里的柴火，从最开始的噼啪暴烈，继而旺盛燃烧，日日煎心，最后变成银灰色的炭灰，风一吹，会有殷红的火光闪烁其间。
　　对于疼痛已经麻木，但思念还是刻骨。
　　秋驿洛没有任何和外界通讯的方法，但还是一直被秋文栋监视着。他在甲板上一日复一日地盯着每天不同的海浪，细数波光里银光一闪的游鱼。直到一片白茫茫的岛屿出现在他的眼前，逐渐靠近，成为他视野的全部景色。
　　绕了亚欧大陆一大圈，秋驿洛被带到了位于北大西洋的德斯宾岛，这里常年积雪，所以也称作雪岛，只有不到一千个原住民在此渔猎生活。
　　秋文栋显然是已经摸透了此地的风土人情，自从上了岛，几个会中文的毕恭毕敬叫一声秋老板，不会中文的也微笑点头致意。秋驿洛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秋文栋的秘书郑天，见自家公子很局促的样子，好心说道：“公子，这岛上的所有商铺都是秋霖的产业，这里的人都可以算是秋霖的员工，你看刚才码头的装卸员，就曾经是秋家国际游轮上的海员。”
　　秋驿洛想起方才下船时托了自己一把的男人，健硕高大，眼神凶狠，又想起秋家令人作呕的地下产业。
　　什么国际游轮，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干的都是残害人命的勾当。
　　秋驿洛狠狠啐了一声。
　　“公子，我们住的地方到了。”郑天侧身邀请秋驿洛进入一栋米白色砖块建起的小楼，浓厚的欧洲田园风格，让秋驿洛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牛津那个古色古香的庄园里。
　　“这是您的房间。”
　　是一个装饰得很温馨的小房间，有一扇对开的窗户，一只壁炉，一大块毛绒绒的地毯和软软的床垫。窗外的雪很厚，像是把玻璃都冻脆了，寒意直凛凛地穿进房间里。
　　郑天被开门带起的一阵寒风冻得龇牙咧嘴，搓搓肩膀说道：“点了壁炉就不冷了，桌上有刚做好的餐点。秋先生也住在这栋楼里，我就先离开了，少爷好好休息。”
　　“晚上可以来叫我一下吗？我有话对我爸说。”
　　郑天一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晚饭时间可以吗？大概六点。”
　　秋驿洛点点头，“好。”
　　等郑天出了门，秋驿洛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疲惫不堪。
　　桌上放着极新鲜的生鱼片，脉络还在一张一合地跳动，一大块奶酪烤过的面包，还有一杯热热的巧克力。
　　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秋文栋的话。

迷踪
　　秋驿洛撕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在船上的时候，厨房的条件到底有限，面粉不够新鲜，所以面包不及雪岛上现烘的蓬松好吃。但是这里生鱼片的种类就有点单一了。
　　想到这秋驿洛自嘲地笑笑，他越来越会苦中作乐了。
　　“少爷，我来添壁炉，请问现在方便吗？”门外有女佣小心地敲门询问。
　　秋驿洛开了门。
　　女佣提着半人高的铁桶，里面是木头和炭火，看到前来开门的人，登时低下了头，提起桶跌跌撞撞地往房间里面走。
　　秋驿洛叹了口气，从女佣的手里拿住了铁桶的手柄，轻松地提进了房间。
　　半个月来，秋驿洛一直无心打扮，不修边幅，额前的头发遮挡了部分眼睛，本就莹白的皮肤由于整日不见阳光，看起来没有血色。但是如此种种加起来，反倒更加衬出秋驿洛身上的清冷孤傲的文气。
　　病态的白和执拗的书生，总是很配。
　　秋驿洛拿起火钳蹲下身，从铁桶中一块一块捡着炭火，放进许久未用的壁炉，激起一阵老灰。
　　“让我来吧少爷，”女佣3站在一旁，看着亲力亲为的公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局促不安地问道，“小心烫着手……”
　　“没事，等我一下，马上就好。”秋驿洛铺好了炭层，拍拍手，卷起了半截衬衫袖子，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拿起一旁的干木块，漫不经心地丢进火堆，溅起一阵飞旋的火星。这也只是眯了眯眼，继续往里丢。机械地重复。
　　火苗越蹿越高，火光越来越大。秋驿洛的脸上好像被烘得红润了一点，又或者只是因为太白了，脸颊上反着橙红的火光。
　　女佣看着脚尖，时不时地瞥一眼秋驿洛，转而又看向脚尖。
　　“好了。”秋驿洛站起身，把火钳和铁桶递给女佣，“你叫什么？”
　　“我…我叫安南。”
　　秋驿洛点点头，“安南，可以把这些拿走吗？”
　　“哦…哦好！”安南拿过铁桶，逃出了房间。
　　秋小少爷真好看，比电视里的明星都要好看。
　　壁炉里的火哔啵地响着，一如窗外厚雪压断枯枝，也如春草在泥土下扎根。
　　秋驿洛关上了安南进房间时，她打开的窗户，锁了门。终于独自在房间里躺下，嘴角挂着微不可见的弧度。
　　秦岱，我马上就能逃出这个地方了。
　　“碳氧血红蛋白40%，血压正在降低，实施抢救。”
　　雪岛上唯一一所医院忙碌地运转着，走道里来往的都是有条不紊的医护人员。
　　秋文栋在病房门口点了支烟，秘书郑天皱着眉，拉着安南一起解释着情况。
　　“秋老板，今天下午少爷说想要休息，让我晚饭的点来叫他，谁知道时间到了，门却打不开。等我喊人来开了锁，才看到少爷躺在床上昏迷过去了。”
　　“知道了。”
　　安南脸色惨白，不停地解释道：“秋老板，都怪我的疏忽，添了火就离开了，是我没有跟少爷说明白，壁炉不能关窗……”
　　房间里的抢救的医护人员逐渐散去，床头仪器的声音也趋于平稳。三个小时浓度不高的一氧化碳吸入，刚好能导致人体中度中毒昏迷，却不致命。
　　秋文栋掐灭了指尖的火星，对着郑天说道：“去忙吧。”又转头对安南，“你留一下。”
　　安南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秋文栋进了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秋驿洛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黑色的睫毛很长，覆盖在下眼睑，衬得皮肤白得胜雪。
　　多日的漂泊和精神折磨，秋驿洛早已没有了一个月前的丰盈可爱，露在被子外面的指节手臂骨感得像是窗外的枯枝盖了层薄薄的雪衣。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秋驿洛眉头一直皱着，嘴里喃喃地说着“不要，不要。”
　　“醒了？”
　　秋驿洛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挂着一滴血珠。
　　秋文栋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慢慢地剥着橘子，橘子皮长长的拖成一条，靠着白色的经络挂在橘子肉上。
　　秋文栋小心地把橘子皮剥离橘肉，抽了张餐巾纸放在床头，垫在完整的橘子瓣下。
　　“吃个橘子。”
　　秋驿洛舔舔嘴唇，尝到一嘴甜腥，皱眉说道：“不吃。”
　　秋文栋也不强求，却也不离开，靠在椅背上，翻阅着手机上的讯息。秋驿洛有些局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不想用这样任人鱼肉的姿势面对秋文栋。
　　秋文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面带嘲讽地笑了一声。
　　秋驿洛皱了皱眉，撑着身子，盯着秋文栋，大有逐客的意思。
　　“你病着这两天还不知道吧。”秋文栋把手机递给秋驿洛，莹莹的光照亮秋驿洛的脸，“大新闻，秦氏集团的船只，在北大西洋迷航了。”
　　秋驿洛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很紧，他不敢相信地阅读着文章的标题，嘴唇不自觉地颤抖。
　　“《秦氏集团董事长在北大西洋航行路途中失踪生死未卜》”
　　脑内轰地一声嗡鸣，剩余的内容都是熟悉的字符，却怎么都没办法在脑海内组成完整的句子。
　　北大西洋牵扯着各国势力，彼此纠缠，也就应运而生很多琐碎的海域。而秋文栋恰好不久前给他做过一些科普，秋霖集团正是这些无名海域的管辖者。
　　“是你干的？”秋驿洛炭火中毒还没有回复完全，气息不稳，狠狠地咳着，缺氧导致眼睛猩红，身体使不上力，他重复道，“是你干的！”
　　秋文栋摇摇头，“还真不是我。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秦岱派人来和我谈判，谁知道我的眼线告诉我，秦岱竟然亲自出航了，我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手脚。”
　　秋文栋说到这，带着一种莫名的语气，“他很爱你嘛。可惜了。”
　　秋驿洛脑内刺痛，眼前一片白茫。他蜷起身子，伏在自己的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在着逼仄的病房里汲取最多的氧气。
　　秦先生失踪了？
　　地球上的洋流最是变幻莫测，星宿引力潮汐，又或者是冰川海沟风暴，秋驿洛能想到无数种秦岱葬身海底的方法，一个个都在平行时空上演着，然后化为无端的泥沼向他涌来，缠住他的四肢，他的脖颈，告诉他你我早已万劫不复。
　　如果秦先生因为他而死……秋驿洛不敢再想下去。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了自己付出生命，秋驿洛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还清。他只能掌握自己的命。秦先生那么好，他一个人的怎么够。
　　秋驿洛盯着秋文栋的眼睛，他像只受伤蛰伏的狼，眼里闪烁着狠戾倔强的光。要是秦先生真的遭遇不测，秋驿洛一定会带着秋文栋一起下地狱。
　　秋文栋感受到了秋驿洛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他拍拍秋驿洛单薄的肩膀，颇像是个安慰儿子的父亲。
　　秋驿洛抖掉了秋文栋令人作呕的肢体接触，浑身恶寒。却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慌。比起秋文栋的死活，秦岱才是他最需要关心的。
　　没有任何消息能说秦先生已经死了。相比毫无底线的秋文栋，神秘的大海要宽仁得太多。只要秋文栋还没有出手，就还有希望再见到秦先生。
　　秋驿洛脱了力，仰躺在病床上。
　　“你满意了。他要是死了，名下所有的财产就归我了。”秋驿洛闭起眼睛，说道：“你是这么想的吧？”
　　秋文栋站起身，“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秋驿洛扭过头，不愿意看秋文栋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冷笑道，“你管哪里叫家？我没有家了。”
　　秋文栋不接这话，自顾自说道：“这两天我让安南照顾你。你要是死了，你的财产就归我了。想想清楚，好自为之。”
　　病房门关了，带进来一阵走廊里寒冷的空气。
　　“少爷对不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安南都会尽力的！”
　　安南鞠了个躬，很是诚恳。她对秋驿洛炭火中毒进医院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少爷经此无妄之灾。
　　“不怪你。”秋驿洛泄了力，整个人蜷在病床里，轻声说道，“是我自己要逃出来的。秋文栋没有怪你，看来他也是知道的。我本来是想脱离他的监视，医院眼线少，看看能不能逃出去。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秋驿洛有些哽咽，“先生都不知道在哪里，我要逃到哪里去。”
　　安南站在门口，抠着手指，很是纠结，最终还是试着说道：“少爷说的是秦先生吗？”
　　秋驿洛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蹭在了枕套上。
　　“我听哥哥说……”安南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组织着语言，“他说早上在码头，他好像看到两个陌生的亚裔面孔。”
　　秋驿洛倏然睁眼，慢慢把身体撑了起来。
　　只听安南继续说：“哥哥每天都在码头搬运，岛上的居民他都认识的。那两个男人好像很疲惫的样子，看着像刚到岛上。”
　　秋驿洛觉得脑袋一阵嗡响，随即清爽明朗，“安南，你愿意帮我吗？”
　　安南点头如捣蒜：“少爷尽管吩咐。”

都说过了离婚不可能！
　　码头的寒风吹走了海面上刚冻住的几片薄冰。
　　风比秋驿洛刚到的时候，吹得更加烈了。但秋驿洛却不觉得冷，脸红扑扑的，身上也暖暖的，像在胸膛里揣了个小火炉。
　　亚裔男性……还有哪个亚裔会知道这一座偏僻的小岛。秋驿洛心底的希望燃烧着。他躲在礁石后面，踩着粗粝的石头踮脚瞭望海岸线。
　　安南的哥哥说是早上看到的，而自己直到中午也没听见其他人有秦岱的消息，就连秋文栋也以为秦岱命丧大西洋，所以秦岱应该还没有出现在别的地方。
　　秋驿洛暗暗盘算着，一直踮着脚跟腱有些酸了，他时不时地跺跺脚，轻轻地，怕惊动了人。
　　眼看着码头的工人休息完，陆陆续续地从岸边的房屋出来，塔台灯光闪烁了几下，恢复了通行的指示。
　　秋驿洛皱着眉头跳下了礁石，他知道下午惯例会有货船到达雪岛，运来各种必要物资，他不能继续在礁石这里等着了。
　　如果秦先生真的在岛上，等人流多起来，对接人手应接不暇，或许也是一个好时机。
　　他找到一艘维修中的小船，船底陷在黑沙滩里，前方的礁石阻挡了白色的波涛，拍出的浪花溅得又高又远，却刚好够不到船身。
　　这艘小船离码头不远，船体也很干净，没有被大风糊上的泥沙灰尘，应该是刚运上岸没有多久。船头和桅杆上都没有秋驿洛熟悉的秋霖集团的枫叶标志，应该就是普通的渔船。
　　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是秋驿洛短时间内最好的藏身之所。他可以在这里一览码头所有人员动态。
　　秋驿洛没有什么能做的了，除了等待。
　　北方小岛已经接近极圈，冬天的晚上特别的长。直到下午，才从厚厚的迷霭中透出一点阳光。
　　秋驿洛脸上挂着的泪痕还没有来得及擦，现在被冻成了冰晶，折射着一点光芒。他远远望着逐渐高悬在海面的太阳，心里默默祈愿，生日的愿望能够灵验。
　　身边的人能够平安。
　　秦岱不在身边，却离得很近，近到秋驿洛的心被他挤压得再装不下第二个人。
　　太阳只是在眼前晃了一瞬，橙红色的光晕渲染了海面，用尽了所有的能量，又被暗流吞噬。
　　秋驿洛睫毛上挂了白白的一层霜雪，一眨扑簌簌抖落一地，然后再积满睫毛。
　　明明没有等多久，怎么就已经到晚上了。秋驿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流逝得这么迅速。
　　今天等不到秦先生，秋驿洛就再也想不到方法脱离秋文栋了。
　　秦岱死了。
　　秋驿洛想道。
　　是他疯了。没有人能从迷航中生还的。秦先生还怕水，他在船上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秦先生就不会和自己结婚，就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可怕的事情。
　　秋驿洛有点喘不过气。
　　和秦岱的船一起迷失的还有他看似光明的未来。没有先生的未来，在秋文栋的掌控之下，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秦岱死了要怎办啊。
　　秋驿洛靠在船身上，低温下的铁皮混着冰雪，冻牢了秋驿洛毛线的手套和帽子。
　　那我也死在这好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秋驿洛置身一人和滔天的海水，孤立无援。
　　洋流是连通的。天空之下也是一样辽阔的。那这样也算相见了吧。
　　秋驿洛抬头对着海面，朝着西南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那里有牛津镇最美丽的庄园和刻着他们誓言的老橡树。
　　秋驿洛久违地扬起了唇角，向浩瀚的海面踏出了一步。
　　晚上涨潮的海水几乎吞噬他的鞋面。
　　秋驿洛欣慰地抬起了脚。
　　“唔！”
　　秋驿洛忽然被熟悉的气息托起，他身上的古龙水被海边咸腥的味道冲淡了些许，但还是熟悉得让人沉沦。
　　哪怕淡得只剩下一丝一缕，秋驿洛也能认出这是秦岱的味道。
　　线织的手套和帽子在船身上留下了一层绒毛。秋驿洛被巨大的力量拉到了温暖的船舱，等眨眼再睁开，看到的是一盏暗盈盈的灯和秦岱焦急的脸。
　　“你想干什么！”秦岱气息不稳，压低声音问秋驿洛。
　　秋驿洛眨眨眼睛，“是梦吗？我是不是死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是秦氏游轮的救生船，我特意避开了眼线才能上岛…”秦岱不忍心质问，调匀了声线说道，“今天在岛上四处找你，他们说你昏迷了，然后就看到你往海里冲！你刚才这是要干什么？”
　　秋驿洛被巨大的冲击迷昏了脑袋，也有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根本就没有彻底醒来，他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会木讷地点头。
　　“我刚回来就看到你要往海里走，你不想见我也犯不着拿自己……”
　　贴上来的嘴唇冰冷非常。
　　秦岱却没躲闪，他轻轻扶住秋驿洛的肩膀，任由秋驿洛急切地啃舐汲取他的温度和气息。
　　秋驿洛眼角滑下泪滴，面颊上还有白天没有擦去的泪痕，柔软的头发早已被霜雪打湿，冻成了丝丝缕缕，在过度温暖的船舱里一点点融化。
　　秋驿洛浑身都是水滴，湿漉漉的，像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小猫。
　　秦岱咬了一口蚌肉一样的舌尖，秋驿洛吃痛哼了一声，没有停下热切的亲吻。
　　秋驿洛闭着眼睛仰面环抱住秦岱的脖子，紧紧地锁住他能汲取到的秦岱的气息。
　　他怕是梦，是一氧化碳促使的美好幻想，一旦松开，秦岱就会从身边离开。
　　秋驿洛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但还是倔犟稚嫩地不肯松口，按照秦岱从前教他的那样，认认真真地亲吻着。
　　秦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点点掰开秋驿洛的肩膀，可是眼前的少年惊惶着搂得更紧，扑腾着要秦岱的怀抱。
　　“别走。”秋驿洛说。
　　秦岱把秋驿洛固定在原地，“不说清楚不许亲了。”
　　秋驿洛蔫了。他今天太累了，现在终于耗尽了力气，被秦岱抚摸着背脊安静了下来，他把头埋在秦岱颈侧，泪水洇湿了秦岱的毛衣，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好不好，别生气好不好，别不要我。”
　　秦岱让秋驿洛坐在了房间的床上，自己转身在小房间的餐桌上煮了一壶开水。
　　“洛洛。”秦岱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身自己的干净衣服，“衣服都湿了，会感冒的。”
　　秋驿洛没有回答，他坐在船舱窄小的床上，充满警惕地盯着秦岱，目光跟着秦岱的动作移动。
　　于是秦岱自己上手替秋驿洛脱了湿漉漉的毛衣，然后换上了干燥蓬松的上衣。
　　衣服有些大，灰色的圆领毛衣还是露出了小半截锁骨，下摆却盖过了一半的大腿，病态白色的皮肤和瘦削的身量已经暴露无遗。
　　秦岱皱皱眉，替他穿好了衣服，现在就像一只圆滚滚没有褪毛的企鹅，呆呆地跟在秦岱身边，不说话，也不抗拒，只是盯着秦岱。
　　“怎么了，一上来就强吻，亲完又不说话，道歉也不是这么个理啊？”
　　秦岱泡了一壶乌龙茶，让屋外的寒风吹到七分烫才递给秋驿洛。
　　秋驿洛接了，一口气喝完。
　　秦岱戳戳鼓起的腮帮子，失而复得，喜悦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倒被小朋友扑了个满怀。按照秦岱本来的设想，他一见到秋驿洛，不管愿不愿意，先扛走再说，谁知道小朋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像是…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秦岱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去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戳到秋驿洛的伤口。
　　秦岱温声说道：“到底是谁赌气离家出走，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秋驿洛吞咽下茶水，嘴唇还亮晶晶的，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词汇，轻轻地重复了一边，“离家出走？”
　　秋驿洛忽然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留下的信里写的内容，秦岱这么理解才是正常的。也不怪秦岱怨自己，都是他埋下的祸根。
　　“我不是离家出走。”
　　“哦？那是什么。”
　　秦岱握住秋驿洛的手，就算被热茶温暖过，也还是冰得吓人。
　　秋驿洛动了动唇瓣，终于挪开直愣愣盯着秦岱的眼神，“没什么。”
　　秦岱在他身边坐下，耸耸肩膀说道：“我要是死海上，你也像现在这样瞒着我吗？”
　　秋驿洛唰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不许说这样的话！先生不会死的！我…我不会让先生有事的。”
　　“好，洛洛保护我。”秦岱把秋驿洛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那洛洛能不能也让我保护一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驿洛看向秦岱眼底，仔细描摹着眼前人的模样，这个在秋文栋计划里，应该葬身海底的模样。
　　秋驿洛的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他舔舔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段时间里，我想得很清楚了。”
　　秦岱握着秋驿洛的手不知觉地攥紧。
　　“我们必须要离婚。”
　　秦岱艰难地吞咽唾液，尚还抱有一丝理智，“为什么。”
　　“我还有新年愿望没有许。”
　　秋驿洛答非所问，他扯着嘴角问道：“如果这是我的新年愿望，那先生一定会答应的，对吗？”
　　“秋驿洛，你说的没有错。我所有绅士的举动都是装的。”
　　秦岱站起身，把船舱落了锁。
　　“如果你有压力，那我就不装了。离婚，除非我死了。”
　　室内逐渐上升的温度让秋驿洛脸颊绯红，他没有见过这样凌厉逼人的秦岱，呼吸有点急促。
　　秦岱弯下腰，把秋驿洛的脸掰正，“看着我再说一次，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离婚。”秋驿洛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很好理解的表情。
　　秋驿洛很委屈，却不得不这么做。离婚是让秋文栋转移矛头最好最快的方法。
　　秦岱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给孙助理打了个电话。
　　“大部队就要到了，你留在这和我的老岳丈交涉，我先走了。”
　　“不行！”秋驿洛近乎疯狂地夺过秦岱的手机，用颤抖的声音向对面说道，“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出海！”
　　“秦总？”电话里孙助理的声音空落落的，没有人回应。
　　秋驿洛近乎恳求地看向秦岱，摇摇头，默声说道：“不离婚，现在不出海好不好。”
　　“听他的。”
　　秦岱挂了电话，饶有兴致地在秋驿洛对面坐下，“还不说吗？”
　　秋驿洛放开被咬得渗血的嘴唇，“不能出海。很危险。”
　　秦岱忽然意识到什么，歉疚得皱起眉头，“洛洛，你是不是看到秦氏集团游轮迷航的新闻了？都是假的，我为了脱离你爸爸的眼线才故意放出的消息，船上的人也都好好的呢。”
　　秋驿洛摇头，“不是。不是海上有危险。是秋文栋。他很可怕。”
　　秦岱不说话，等秋驿洛继续往下说。
　　“他在海上杀了很多很多人。”秋驿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炭火中毒烧坏了大脑，他明明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却只能一句一句地从嘴里挤出来，这种感觉让他很挫败。他看着秦岱渐渐展开的眉头，更加懊恼，要是刚才自己说话利索一点，明明可以好好和先生商量的。都怪自己太笨了，话都说不明白。
　　“要是不离婚，我一旦出海，必死无疑。”秦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都舒展开了，他笑道，“所以洛洛不是真的要和我离婚，对吧。是关心我。”

挪威的森林
　　秋驿洛没有说话。
　　秦岱不安地再三问道：“是这样吧？”
　　“洛洛？”
　　“啊？”秋驿洛心事重重，他忽然从思绪中被唤醒，抬起沉重的眼皮，“你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见。”
　　秦岱皱眉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结束这段婚姻关系，都不应该是现在。”
　　秋驿洛瞳孔颤了一颤，慌张仓惶闪过一瞬，立刻又被灰蒙蒙的忧虑盖住。
　　“哦。”
　　秦岱看着眼前少言憔悴的少年，和不久前明艳活泼的秋驿洛渐渐重叠。
　　绝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才让秋驿洛忽然变得这样消极沉默。秦岱心上泛酸，他恨秋文栋，也恨自己没能陪在身边。
　　“洛洛，我们回家。”
　　秋驿洛终于神色微动，“我说了，我们不出海。”
　　秦岱摸了摸秋驿洛的脸颊，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秦岱循循善诱地问道：“可以告诉秦先生，秋文栋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秋驿洛本来已经做好瞒秦岱一辈子的打算了。
　　灰色暗网血腥残忍，知道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来祸端。他不像秋文栋，可以让身边的人置身险境。
　　秋驿洛揪着毛衣的一角，紧紧攥着，又任命似的松开，留下皱巴巴的痕迹。
　　秦岱轻轻柔柔一问，秋驿洛这么久来做的心理防线就被瞬间冲垮。话刚到嘴边，眼泪已经从脸颊上成股落下，又开始泣不成声。
　　“没事，孙助理已经和秋文栋在谈判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谈判？”秋驿洛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他……你们谈什么？不能谈，他不能知道你还在……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是不是！我们离婚，我们还是要离婚！”
　　秋驿洛站起身，往门口冲去，拧着把手想要推开，门外的风雪太大了，秋驿洛费尽了全身力气都没有成功。
　　“我要出去！你不能关我，我要出去！你让我死吧。”
　　秋驿洛对自己毫无力气的身体厌恶至极，他用头狠狠砸向铁质的门。
　　“洛洛你…”秦岱赶忙上来扶住随时都会倒下的秋驿洛。
　　秋驿洛虚弱得连门都打不开了。
　　秦岱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别的什么话，抱着秋驿洛，不好的预感再也忽视不了。
　　秋驿洛这是典型的抑郁症状。
　　他知道。秦岱瞳孔皱缩，他知道这有多可怕。
　　“洛洛。”
　　秦岱放开了圈住秋驿洛的手臂，任由秋驿洛倚靠在门口。
　　“我不逼你。”秦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如果离婚是你的新年愿望，那我会帮你实现。”
　　秋驿洛累得说不出话，眼里闪出的泪光里，有着一丝丝的希冀和企盼，继而又闭上了眼睛，回归绝望的黑暗。
　　他讨厌现在自己这幅模样，什么事情都解释不清楚，大脑一片混沌，他是不是让先生伤心了。他真该死。
　　不过秦先生不会再因为而他受到伤害。
　　这是最后一次了。秋驿洛完成了他最牵挂的心事，已经精疲力竭，想要即刻睡过去。
　　秋驿洛是在温暖的小屋里清醒过来的。里面的陈设风格很熟悉，有些像他和先生住过的小别墅，就连他盖的毛毯上，都印着之前和先生一起挑选家居用品的时候，他选的碗碟上的三花小猫咪。
　　但是秋驿洛知道这不是洛城。因为他眼睛睁开了这么久，窗外还是暗的。只有远处海上的灯塔还闪着莹莹绿光。
　　“醒了？”
　　秋驿洛看着床边趴着的秦岱抬起头，朝他点点头。
　　“几点了。”
　　秋驿洛摇头，“不知道。”他觉得光这么说口气好像不友好，于是又说道，“应该不早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秦岱站起身，衬衫已经皱得没有版型，精壮的身躯在薄薄的布料下隐约可见。
　　秋驿洛皱眉，“你去找他了。”
　　秦岱拿起床边的衣服，丢给秋驿洛，“换上，我们出门。”说着自己进了套房的卫生间洗漱。
　　秋驿洛大脑困难地运转着。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却不傻。
　　秦岱前一天下午穿的明明还是毛衣，为什么忽然换上了衬衫。这里的气温很低，断然没有无缘无故穿衬衫的道理。
　　一定是去找什么人了。
　　秋驿洛听见卫生间里秦岱正在打剃须膏，然后是沙拉沙拉锋利的金属紧贴皮肤，一下一下刮蹭的声音。他能想象刀片刮过秦岱好看的下颌角，却完全不知道秦岱和秋文栋到底说了什么。
　　好歹秦先生现在还在自己身边。
　　房间里暖气很足，只穿丝绸的睡衣也不冷。秋驿洛脸上被烘得出现了红红的晕，他微微扬着嘴角，把手和脑袋套进了厚厚的毛衣。
　　秦岱出来就看到秋驿洛坐在床上，看着毛绒绒的袖子眯着眼睛摇头晃脑，仿佛昨天闹着要离婚的不是他。
　　秋驿洛看见秦岱，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伶伶光着两条细长的腿，扑到秦岱怀里，脑袋蹭着秦岱的胸膛，两只手紧紧环着秦岱的腰身。
　　是真的秦先生！不是梦！昨天还躺在四面都是惨白色的病房里，现在秦先生就回到自己身边啦！
　　这样好的情形秋驿洛想都不敢想，他幸福得快要冒烟了。
　　秦岱拨开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去洗漱吧，水温正好。”
　　秋驿洛在盛满雾气的淋浴间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叼着牙刷，不知不觉哼起了歌。泡沫溅到了全是雾水的镜面上，秋驿洛随手擦了两下。
　　秦岱听到里面不成调的哼唱戛然而止，他手里端着咖啡站在原地，没再挪动一步，直到秋驿洛从卫生间出来。
　　秋驿洛把自己裹得像个雪球，一开门差点撞上秦岱。
　　“怎么穿这么多？”
　　“……我冷。”秋驿洛把裤脚往下扯了扯，盖住细细的脚踝。
　　秦岱走到餐桌前放下了咖啡，“吃饭吧。”
　　“先生做的吗？”秋驿洛看见桌子上还有火腿，煎蛋和面包，很简单温馨的菜品，就像平常两口子会吃的那样。
　　“嗯，趁你哼歌的时候。”秦岱往秋驿洛面前端了一杯卡布奇诺，蓬松的奶泡在气压下不知觉地爆开，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
　　“你怎么…还听墙角啊……”
　　秋驿洛撅着嘴拿起刀叉，却像被厚重的羽绒服绑架了，餐具都用不利索，只好放弃，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抿着卡布奇诺。
　　“吃这个。”秦岱给秋驿洛递了一只刚刚组装好的三明治。
　　“哦好，谢谢先生。”秋驿洛赶忙接过，却看着秦岱，不知道为什么，先生今天好像很累，可能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先生你也吃。”秋驿洛看秦岱杯中的黑咖啡已经见底，不由得有点担忧，“只喝咖啡对胃不好。”
　　秋驿洛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又重新拿了两片吐司，涂上黄油，叠上厚厚的肉片，还有火候正好的煎蛋，忽然看到碟子里还剩下两人份的洋葱，刚才先生没给自己加，秋驿洛坏笑一下，干脆一股脑全加了进去，变成了一个很大的三明治。
　　“先生快尝尝！”秋驿洛笑着放进秦岱盘子里，秦岱把面包压实，咬了一口。和秋驿洛掉了一碟子菜的狼狈的吃相不一样，就算这么厚的三明治，秦岱也吃得很优雅，秋驿洛看着秦岱面不改色的样子，不免佩服，居然有人吃生洋葱都不流眼泪。
　　秦岱咽下食物，笑了一声，“发什么呆，吃完我们出去滑雪。”
　　“滑雪！”
　　秋驿洛扭头看向窗外，小屋另一侧就是雪山，那里已经被太阳镀上了橙色的边，暖暖的。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秋驿洛愣愣地问。
　　“现在才想起来问？”秦岱好笑道，“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了也行！”秋驿洛开心地又啃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和先生一起我就高兴！我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秦岱愣了一瞬，“慢慢吃，吃完再告诉你。”
　　“嗯！”
　　秋驿洛在桌下跟着咀嚼的频率，快速倒换着脚丫。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昨天是梦，还是现在是梦了。如果是梦也行，至少他现在的快乐是真的，秋驿洛知足地又啃了一大口。
　　山腰上的雪很蓬松，抓一把在手心，风一吹窸窸窣窣就掉光了，和洛城人声鼎沸的雪不一样，这里静谧干净，没有第三个人影，雪地上只有两对新鲜的脚印。
　　“先生…”秋驿洛脸上冒着兴奋的红光。
　　秦岱把秋驿洛滑雪服的拉链拉到顶，“怎么了？”
　　“我不会滑雪…”
　　秦岱擦去秋驿洛脸上化了的雪珠，“我教你。腰腹用力。”
　　秦岱扶了扶秋驿洛的腰背，随即又放开了。
　　秋驿洛撇撇嘴，按照秦岱说的要领训练了起来。
　　“先生是这样吗？”秋驿洛通红着脸，转过头去问秦岱，只见秦岱抱着手臂，没有再检验一遍的意向，秋驿洛才懊恼地转回头去。
　　“肩膀放平。”
　　秦岱的气息从耳边铺天盖地地袭来。
　　被看穿了心思的秋驿洛，脸红得无以复加，埋着头就着面前的小坡，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姿势标准。他会滑雪，学校教的。
　　“怎么样，过瘾吗？”秦岱递给秋驿洛一瓶运动饮料。
　　秋驿洛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眯着眼睛笑道：“很久没有滑雪啦！等我多练习练习，下次就可以和先生去上面更高级的赛道了…先生？”
　　秦岱看着秋驿洛嘴唇一张一合地说话，这下回过神来，“好。”
　　“先生。”秋驿洛咽了口口水，把饮料放在一边，喃喃道，“你是不是…”
　　“嗯？”
　　“没什么。”
　　先生肯定累坏了，不然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越来越慈祥了？！？！先生不是最爱吃自己豆腐的吗？现在怎么…秋驿洛体贴地没有问出口，毕竟男人对这些肯定很在意。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
　　“去看挪威的森林。”
　　秋驿洛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去看云杉和白桦树。”
　　去看那里总是澄清的湖面。

救救我
　　绿色漆皮的小火车在雪山道上慢悠悠地行驶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深邃的山洞，秋驿洛脸上明灭交替。他看着黑暗时窗户上的反光，通过短暂的黑暗拼接出一个陌生的自己。
　　秋驿洛嫌恶地别过脸，低头抠手指。
　　“不睡一会吗？”秦岱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道，“还要有一会才能到小镇。”
　　秋驿洛缓慢地眨着眼睛，摇头，“不困。”
　　这一切太美好了，他连眨眼都觉得奢侈。睡着了醒来，万一又回到了雪岛上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起那么早，又滑了一天的雪，怎么会不累。”秦岱把秋驿洛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摩挲他渐渐升温的耳朵尖，“难道要我给你讲故事才肯睡吗？”
　　秋驿洛往秦岱的颈窝深处埋了埋，“先生讲讲看，说不定我就能睡着了。”
　　秦岱低笑一声：“我看看，是谁家小孩这么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说着转过头，追着要看秋驿洛埋在他颈侧的脸。
　　秋驿洛有点尴尬地坐起身，用羽绒服大大的帽子盖过自己的脸，小声说道：“别看了。”
　　秦岱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那我不讲了？”
　　秋驿洛没有反应。
　　秦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是秋驿洛缩在角落里，一副包裹着自己不愿露出头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讲了一个很老掉牙的小熊猫找蘑菇的故事，讲完两人都没再说话，一路看着窗外，一晃神竟然也很快就到了小镇。
　　天色已经很黑了，阴沉沉的，也看不到星星。两人在村庄里走着，道路边上的湖面映着橙红的路灯，泛起冷冷的波。
　　“先生，休息一会儿吧。”
　　秋驿洛觉得秦岱的脸色有些不好，可能是又滑雪又舟车劳顿累着了。他拉着秦岱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先生，”秋驿洛借着黑暗，仰面看向秦岱，“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我们睡着的时候不是还在雪岛岸边的船上吗？”
　　秦岱眉心一皱，但还是笑道：“白天还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吗，现在又想知道了？”
　　秋驿洛认真地摇摇头，继续追问道：“先生，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回那个地方了。我不会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吧。”
　　秋驿洛终于大胆问了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他终于可以向似梦似幻的人问出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不用担心他在光明里消散。
　　秦岱心头猛地一抽，忽然意识到秋驿洛的记忆停在了雪岛，而他对眼前的现实，竟然还在半真半假的怀疑之中。
　　前两天医生的话语又闪回他的脑海。
　　“电击疗法会让病人把过去不好的记忆模糊淡化，但是效果因人而异，结束治疗后有人能心平气和地提起过往，但是更多的病人，接触到过去碎片化的信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甚至更糟糕。除此之外，看上去这位先生之前受了巨大的刺激，醒来后还是很可能会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产生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情况。”
　　秦岱深吸了口气，看着秋驿洛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落到秋文栋的手里了。”
　　秋驿洛心里的弦断了，支撑着让他不服输的力量瞬间瓦解，他现在软得像地上新鲜的落叶。秦先生说，他再也不用面对秋文栋那个畜生了。
　　秦岱心疼地抚摸过秋驿洛柔软的鬓角，说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去找了秋文栋。”
　　“！你去…他没……”
　　“没事，”秦岱眼底泛起冷意，“他以为我们只能走海路，但其实秦氏集团没有那么容易让人拿捏。”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秋驿洛眨眨眼睛，“我问过的，那里没有机场……”
　　“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那个孤岛上出来的？我带你从大西洋游过来的？”秦岱戳戳秋驿洛的额头，“一知道你在这，我就让英国分部派了专机。”
　　“英国分部？！”秋驿洛觉得这不比游过来合理多少，“你什么时候发展的英国分部？”
　　秦岱揉揉眉心，对秋驿洛低估自己的行为很是无奈，“我早说过的老婆，我没打算和你异国恋，怎么你老是这么惊讶？我在你面试的时候，和英国的几家公司谈了合作业务。”
　　在雪岛之前的生活，这才像潮水一样涌上秋驿洛的脑海，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学要上。秋文栋这个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他也毫不在意，肆无忌惮地就把自己当作一枚可以任意拿捏的砝码。
　　砝码不需要思想，学历更是多余。
　　眼泪冲破了连日来的麻木隔膜，秋驿洛微张着嘴，看着秦岱，就这么一颗一颗地掉着眼泪，“然后呢？我们……就顺利到了挪威？”
　　秦岱摇摇头，拇指温热的触感，蒸发了秋驿洛脸上的泪痕。
　　“洛洛，你生病了。”
　　秦岱说得很轻，仿佛重一点都会牵扯到彼此最脆弱的神经。
　　他眼里七分心疼，三分恨意，“秋文栋让你变得不开心了。”
　　秋驿洛抽噎着，懵懂地看向秦岱。
　　“我会陪你好起来的。”
　　秋驿洛抬起手背，拂开秦岱的手，倔犟地擦擦眼泪，“抑郁症吗，离开秋文栋我马上就好了。没关系的。”
　　秦岱没有作声。
　　“你不信吗？真的！我现在，我现在就很开心，我觉得我们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秋驿洛扬起嘴角，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秦岱垂下头，说道：“我还没有说完，我们没有立刻来到挪威，而是……先去了英国。”
　　秋驿洛一愣。
　　“我在那里，替你找了最好的医生。”
　　秋驿洛几乎知道秦岱下一句要说什么了，黑雾一样颠倒的记忆奔涌，手术台，疼痛，黑暗，孤独，寒冷，恐惧。
　　一瞬间全都支离破碎地闪过脑海。
　　秦岱跳过了令人煎熬的诊断和电击疗法的过程，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提，秋驿洛会不会自己想起来，他喉结滑动，只说出简单的一句话：“在那里你接受了一些治疗，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确实好了很多，起码……起码你不会再想要往海里走了不是吗？”
　　秦岱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疲惫。
　　秋驿洛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说服秦先生自己是健康的了。秦先生，秦先生怎么这么好啊……
　　“不过现在都好了，”秦岱摸摸秋驿洛的脑袋，“像你说的，我们还有很好很好的未来。等下半年开学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广场喂鸽子，还可以去庄园摘新鲜的蓝莓。”
　　秋驿洛脑从晨起就遍布在脑海里的麻木渐渐退去，他感觉周身的触感正在逐渐恢复，冰冷，阴暗，潮湿，他好像爬出了名为秋文栋的泥沼，但是伴随着他的恐惧和阴霾还是缠着他的肢体，攀援而上。
　　“真的会好起来吗？”
　　秦岱发现了秋驿洛的异常，立马把他揽进了怀里，用自己的风衣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会的。你要相信我啊。”秦岱像是在说服自己，念念有词，“今天一直都很开心吧？因为我在你醒来之前，一直给你吃着抗抑郁的药，只要每天吃一颗就好了，每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开心的。”
　　秋驿洛努力汲取着秦岱身上干燥温暖，令人安心的气息。颤抖着，应了一声。
　　“嗯。”
　　西酞普兰让秋驿洛很快就入睡了，脸上还有两片可爱的红晕。这种药物副作用比较小，秦岱向医生保证过，自己会时时看着秋驿洛，不让他难过，医生才答应用这种相对温和的药物。
　　秦岱在床头的椅子上，手腕被秋驿洛轻轻地握着。
　　他现在才有空回复信息。
　　是孙助发来的：“秦总，秋文栋那边希望您用照片换秋小先生的自由身。”
　　秦岱皱眉单手打字：“什么意思。”
　　孙助24小时在线，很快回复道：“您应该也知道了秋霖集团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现在秋霖的法人是秋小先生，秋文栋留了一手，临走前改的。”
　　在英国的诊疗室里，秋驿洛根本招架不住心理医生的闻讯，陌生人循循善诱的几句话，加上秦岱在外面守着的安心气氛，很快就让秋驿洛全盘拖出。
　　他把他知道的关于秋霖的所有污糟事，都告诉了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心理医生，见对方听完还是笑眯眯的面不改色，更加放松，倾吐了所有。
　　秦岱作为监护人在外面听得清楚。
　　秋驿洛彻底放下了防线，他用中文说：“救救我。医生，求你救救我。”
　　秦岱看着莹莹发光的手机屏幕，没有任何犹豫，打字道：“他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秦岱早不关心照片不照片的了，他只想要秋驿洛好好的。秦岱转头看向秋驿洛安稳的睡脸，没有什么比此刻更为珍贵。他轻声道：“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等秋驿洛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很好了。他的心情也意料中的很不错。
　　“醒了？”秦岱端着温水进了房间，在床头坐下，“想想今天去哪儿玩。”
　　秋驿洛接过温水和碟子里的胶囊，囫囵吞下，笑道：“哪里都好。”
　　“嗯。”
　　秋驿洛张开手臂，给了秦岱一个大大的拥抱。
　　“先生辛苦了。”秋驿洛在他耳边说道，“我会好好吃药的，先生不要担心了。”
　　秦岱拍拍秋驿洛的背，想要像家长一样说出成熟的安慰的话，但都是假的，秦岱说不出口。
　　“嗯。”
　　秦岱逐渐收紧放在秋驿洛背部的手臂，把秋驿洛往怀里按，想要把他装进自己的胸膛，他说：“一定要好好吃药，洛洛。会好起来的。”
　　秋驿洛觉得秦岱现在像个小孩，有些好笑道：“我真的很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很正常吗？”
　　秦岱点点头，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告诉秋驿洛，“我明天要出去办点事情，孙助理会来陪你。”
　　他要回雪岛，亲眼看着秋文栋把秋驿洛的名字从他污秽的计划里彻底消除。
　　秋驿洛身体一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明天晚上就能回来。”
　　“不能一起吗？”秋驿洛艰难地问道，这是他现在能做到最大限度的体面的祈求。
　　秦岱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如实告知：“是去雪岛，你会难过。”
　　秋驿洛瞳孔皱缩，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又渐渐平复，坚定地说：“我和你一起。”
　　秋驿洛转过头，看着秦岱的眼睛，无波澜地重复道：“对，我和你一起。”

离婚是为了更好地结婚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呆在这个安静的小镇。
　　天光蒙蒙亮，秋驿洛这才看到白天的景象。小镇位于一个天然的山谷，这里有一个雪水融化形成的甘洌湖泊，他们住着的房屋就在湖边的半山腰上，可以看到浮光跃金的水面。
　　刚刚得偿所愿的秋驿洛兴致很高，在窗边托着下巴提议道：“听说挪威北部就有极光，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今天能等到呢？”
　　秦岱给秋驿洛披上外套。
　　“去不去？”秋驿洛转过头，眼里满是希冀，“去吧去吧，好不好？”
　　秦岱摸了把秋驿洛的脸蛋，气色比前几日要好不少了，笑道：“好，我们就去山后面的那片雪原，可以在那里租一间小木屋，再去集市里买些新鲜捕捞的海鱼做烧烤。这样等着也不会太无聊。”
　　秋驿洛对烧烤没什么兴趣，但听到秦岱答应了，还是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北欧小镇的冬日白天很短，秋驿洛拉着秦岱到雪原最高的点上，按照他的意思，摆拍了几张很帅的照片，囊括了后面壮阔的山谷和青灰色的沼泽。
　　“就这样就这样，不要动！”秋驿洛往后退了几步，透过相机的取景框，被里面的画面美得啧啧赞叹，“天呐，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刚好是我的老公呢？”
　　秋驿洛以为自己的小声嘀咕秦岱不会注意，却不想雪原寂静无声，就连脚踩新雪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距离不远的人声。
　　秦岱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记忆里好像这是秋驿洛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他好看。
　　“哎这样也好看！低头笑真的很优雅很绅士！”秋驿洛激动地连按了几次快门，想要把先生最好看的样子记录下来。
　　“好了没。”秦岱不太习惯当模特，有些不自在地从观景台走到了秋驿洛身边。
　　秋驿洛满意地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献宝似的凑到秦岱眼前，说道：“是不是很好看！你看，这几张最可爱，脸还是红扑扑的！”
　　秋驿洛惊奇地指着照片，笑着邀请秦岱仔细看，“我一定要拿这张照片做手机屏保！”
　　秦岱咳了两声，“不…不必了吧。”
　　“先生你很冷吗？”秋驿洛称奇道，“怎么又是咳嗽，又是脸冻得通红？”
　　秦岱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夺了秋驿洛手里的单反，“我给你拍几张，快去站好。”
　　秋驿洛扭捏地站在原地，“我？我就算了吧……”
　　秦岱奇怪道：“刚刚拍我那么起劲，怎么换自己就不愿意了？不相信我的技术？”
　　“没有！先生正经学过的，我怎么会不相信……”秋驿洛脚尖踩脚尖，“我……我冷，不想动。”
　　秦岱刚好挑完参数，举起镜头，对着扭扭捏捏的秋驿洛就是咔嚓几下快门。
　　“哎！你怎么就这么开始拍了啊！我…我没同意！”秋驿洛又气又急，冲到秦岱身边想要挡住镜头，谁知道秦岱又抢拍了几张，镜头前气鼓鼓圆乎乎的秋驿洛鲜活可爱，比刚才的懵懵呆呆又是一番风味。
　　秦岱决定把这张秋驿洛伸出一只手挡镜头的照片，挂在办公室门口，当作闲人免进的标识。剩下那几张左脚踩右脚的，就放到展厅的最里面。毕竟那么可爱的老婆，需要好好珍藏。
　　两人在集市上买了材料，拿到了小木屋。
　　秋驿洛还在生气，他一边对着烤炉扇风，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真讨厌，都说了不要拍，多难看啊。”
　　秦岱把新鲜的鱿鱼剖开划花刀，一边回答道：“还生气呢？哪里难看了，我觉得很好看。”
　　秋驿洛猛地一扇，炉架下飞起一阵烟屑。
　　秦岱皱着眉扇开面前的飞灰，觉得事态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洗了手，端着处理好的食材走到秋驿洛边上，接过他手里扇风的报纸，捏捏他的脸好笑道：“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看。我们家洛洛最可爱了。”
　　秋驿洛转过脑袋，睁大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气，认真地问：“真的？”
　　秦岱一愣：“真的。”
　　秋驿洛吸了吸鼻子，不依不饶地问：“比起之前呢？”
　　秦岱笑道：“越长越好看…”
　　“你骗人！”秋驿洛涨红了脸，大声喊道，“明明就是又丑又憔悴！你都…你都不愿意碰我！”
　　秦岱呆在原地，“啊？怎么会…”
　　秋驿洛好想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喊出来，“从我醒过来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就好像…就好像刚开始那样。”
　　秋驿洛的大脑还是有些迟缓，他努力搜刮着合适的语句来形容现在的不安和焦急。
　　“我们以前都睡一个被窝的！现在你都单盖一条被子……”秋驿洛在原地蹲下，煤炭的灰尘落在周身，灰扑扑的，就像只被丢弃的小猫咪。
　　“早晨你都会亲亲我的，你也没有亲…就连拥抱都没有……”秋驿洛把头埋得更低，一滴眼泪落到煤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窝。
　　“我是不是对你没有吸引力了。”秋驿洛下了结论，“你现在就是在可怜我。觉得我脆弱又没用。”
　　秦岱哑着嗓子，“我没有在可怜你。你对我一直都很有吸引力。”
　　很单薄的两句话，但确实是他心中全部所想。秦岱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来打消秋驿洛的消极和不安。
　　秋驿洛猛地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集中在四肢的血液来不及涌上大脑，秋驿洛眼前一片金星。
　　正好。
　　秋驿洛闭上眼睛扑进秦岱的怀里，扯过他的衣领，勇敢地挂住他的脖颈，用湿润的嘴唇去寻找温暖。
　　秦岱措手不及，本能地扶住怀中人的腰腹，接受着秋驿洛缓慢却执着的亲吻舔舐。
　　气息交缠，秋驿洛裹挟着雪原上冰凉的空气，渡给秦岱从来没有过的体验。秦岱抚上秋驿洛瘦长骨感得脖颈，用掌心感受跳动的脉搏和滚动的喉结。
　　去年酒会上被香槟辣到龇牙咧嘴的小孩真的长大了，变得像微微涩口的白葡萄酒，回味是清爽的甘甜。
　　秋驿洛撑着秦岱的胸膛，上身微微推开一点间隙，余下的肢体紧密地交缠着。
　　“先生，我们做吧。”
　　秋驿洛说得很认真。
　　在这里？！秦岱身上窜起一股火，脑袋嗡嗡响。现在的小孩成长这么迅速的吗？
　　如果是健健康康的秋驿洛的话，秦岱很愿意领略这份刺激。但是现在秋驿洛不正常的执拗和消极，饶是秦岱再禽兽也不忍心这么做。
　　秦岱吞咽了口唾沫，把秋驿洛抬起的脑袋又摁回胸口。
　　“不做。”
　　“你骗人。”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你起反应了。”秋驿洛语气单纯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秦岱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是来看极光的吗？”
　　秋驿洛愣了一瞬，从秦岱怀里转过身面朝开阔的雪原，看到天边渐渐泛起莹绿色的光晕，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秋驿洛身上脸上都被烘得暖暖的。
　　运气真好，真的遇上极光了。更巧的是，身边的人，真的很爱他。
　　秋驿洛眯起眼睛往秦岱怀里又缩了一缩。
　　越来越学坏了。秦岱看着秋驿洛得逞的样子，心里直摇头。小东西故意撩拨起来的火，现在倒是害他要学柳下惠。
　　算了，谁叫他秦岱想要改过自新呢。秦岱远眺山脉雪原，呼吸调匀，平息内心。
　　“洛洛，你的新年愿望还作数吗？”
　　秋驿洛眨眨眼，“什么新年愿望？”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尽快实现它。”
　　秦岱望着远处渐渐扩散开来的绿色光晕，懒懒地倚靠在门上。
　　地球上最奇妙的景色下，他想要和秋驿洛有一段纯粹得没有任何人为杂质的婚姻。
　　一如雪原尽头的极光。
　　“新年愿望……”秋驿洛喃喃自语道。
　　他懵懵懂懂，好像有点印象，雪岛…船屋……但是回忆到这戛然而止，任凭如何努力回想，脑海内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秋驿洛一阵眩晕，说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秦岱揉揉秋驿洛的头发，“我可以慢慢地和你讲。”
　　雪岛山后平原上的新辟出的停机坪最近使用得很频繁，没有办法积雪或是结冰。
　　秋驿洛踏出飞机，一晃神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反倒是冷风吹过，消了几分飞机上暖热的疲倦。
　　再踏上不久前离开的土地，没有想象的心悸不安，可能是早上吃的药起了作用。
　　秦岱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要去找他了，要是不想见他，可以让孙助理当你到处逛逛。”
　　秋驿洛反扣住五指，平静地说：“我要见他。”
　　“好。”
　　秋文栋的房间里久违地站了三个人。他疑心重，重要的从来不肯让多一个人知道。对他儿子算是破了例。
　　“坐吧。”秋文栋给两人倒了杯水，眼神不经意地在秋驿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合同呢。”秦岱转了转腕表，不准备和秋文栋多说废话。
　　秋文栋拿出一摞纸，推出去的同时，两指按住，“秦总想好了？”
　　秦岱挑眉，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常用的钢笔，拿过纸页，仔细阅读起来。
　　室内安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秋驿洛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指。
　　“没有问题。”秦岱潇洒地签了字。
　　“合作愉快，你自由了。”秋文栋朝秋驿洛看了一眼，笑着收起了文件，正要招呼秘书进来。
　　“等一下。”秦岱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翘了个二郎腿，挥挥手示意秋文栋不要着急，先坐下，又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掏出两份合约。
　　“我还有点事要请岳父做个见证。”
　　秋文栋对除去那张照片之外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淡淡道：“什么事。”
　　秦岱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签了字，然后递给秋驿洛，“岳父，很快你就不是我的岳父了。”
　　秋文栋皱眉道：“什么意思？”
　　秋驿洛在他们交谈之间，已经签好了文件。
　　秋驿洛说道：“我们离婚了。就在刚刚。”
　　秋文栋有些不解，半是询问半是嘲弄，对着秋驿洛说道：“我都答应不管你了，怎么忽然想起来离婚？这么折腾一圈又不在一起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秋驿洛看向秦岱。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但是秦岱那天在雪原，言辞恳切地想要和他重新开始，秋驿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无所谓。感情要是婚姻能够捆绑得住，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惨的夫妻了。
　　秦岱起了玩心，“不离婚等着你神不知鬼不觉把我丢海里，然后吞并秦氏集团？想得到挺美。”
　　秋文栋脸色一僵，倏然怒目看向秋驿洛。
　　秋驿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生身父亲要用这样恶狠狠的眼神看向自己，生理地有些害怕。但很快调整了情绪，别开脸不看他，往秦岱身边凑了凑。
　　“秦公子说笑了。”秋文栋老奸巨猾，语气很快听不出端倪。
　　但秦岱不领这个虚情，大剌剌地挑明：“你现在怕是也想着，要怎么让秦氏集团的船只沉没在公共海域里吧？”
　　公共海域？！
　　秋驿洛瞳孔骤缩，室内的空气好像不够他消耗。
　　他想起来了。他离开雪岛，不是因为他爸爸超强的掌控欲。而是秋霖集团令人作呕的暗网。
　　面前的离婚协议书一点点虚焦，可末尾的签名字迹又无比的熟悉……
　　这就对了，他忘记的新年愿望，是离婚。是MECT电击治疗让他忘记的最痛苦纠结的事情。

驿洛
　　秋驿洛大量的记忆正在回笼。
　　“离就离了。”秋文栋用笔杆敲击桌面，看向还愣怔着的秋驿洛，“离了之后想做什么？因为你，洛城的烂摊子还没收，离了婚没事干就帮我去料理了吧。”
　　秋文栋的语气近乎讥讽，他参照一个父亲对待儿子的社会标准，大发慈悲地施舍于他无足轻重的权利。
　　“我不想做你儿子了。”秋驿洛抬起眼睛，看向秋文栋眼底。
　　霎时间他看到了震惊和嘲弄。
　　“你疯了？”秋文栋不理解，他这样一个叱咤海面，权柄滔天的伟人，怎么会不够做一个父亲。
　　秋文栋揶揄道：“你不认我，难道连我的钱也不想要了？之前不是还说要去那个什么牛筋还是羊筋的地方念书？现在也不想去了？”
　　秦岱道：“我会支付他需要的一切费用，这就不用操心了。”
　　秋驿洛扬起头，坚定地说：“十八岁之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说，你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
　　“你疯了！”
　　秋驿洛平静地说：“是你疯了。所以妈妈才会离开你，现在我也要走了。”
　　“你不许提她！”秋文栋歇斯底里大喊道，“她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她！”
　　“你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闭嘴！你要在一个外人面前提这些事吗？”
　　秋文栋近乎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对着秋驿洛。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带有情绪地和秋驿洛说话。
　　秦岱微微前倾，用身体护住秋驿洛。他也有点惊讶，在此之前他不知道秋驿洛今天的打算。
　　“现在你才是外人。我和秦岱是离婚，但没有分手。只针对你要吞并秦氏的野心而已。”秋驿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所有的失望都在前十八年消散完了，现在留有的只剩厌恶和恶心。
　　“秋文栋，婚姻捆不住情感。同样，情感也不需要婚姻来维系。”秋驿洛意有所指，只见办公桌后的人已经眼睛猩红。
　　秋驿洛对着秦岱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要那张照片吗？”
　　“你住嘴！”秋文栋扬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挥向秋驿洛，速度快得惊人。
　　秋驿洛闭起眼睛，意想当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睁开眼只见秦岱站在他身前，紧紧握住了秋文栋的手腕。
　　“哎，别动手啊？”秦岱笑道，“我是不想知道这些丑事，但谁让你儿子和我亲呢？离了婚都甩不掉，非说没名没份跟着我也乐意，你说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说着秦岱朝秋驿洛眨了下眼睛。
　　秋驿洛呆住，秦先生的嘴也太损了。
　　于是秋驿洛红着脸低下头，装得一整个小媳妇的模样，把秋文栋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么这么下贱啊？当个情人你都愿意？！”秋文栋难以置信，想要抽回手，摇摇他的好儿子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却还是被秦岱狠狠攥住。
　　秋驿洛感激地看了眼秦岱，重重地点点头：“嗯！我愿意。”
　　秋文栋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好，好啊！一个两个脑子都有病，我看你倒是真是遗传了你妈！滚！给我滚！”
　　秋驿洛拉起秦岱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
　　两人在停机坪边上的长椅上背靠大海坐下，呼吸新鲜空气。
　　“哎先生，你刚才的话也太损了，我是我爸，听了都来气。”秋驿洛想起刚才的场景，咯咯直笑，“怎么想出来的啊？是不是什么渣攻小说里学来的？再说两句我听听？”
　　秦岱瞟了一眼一脸坏笑的秋驿洛，“怎么？爱听？”
　　秋驿洛点头，凑到秦岱耳边吹气道：“腿都软了。”
　　？？？秦岱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还他清纯可人秋驿洛啊！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秦岱不甘示弱，“就喜欢听我说这些，嗯？”
　　秋驿洛抱住秦岱的脖子，亲昵得不行：“喜欢喜欢！”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秦岱扒开身前树袋熊一样吊着的秋驿洛，可秋驿洛却又粘了回去。
　　“怎么了？”秦岱柔声问道。
　　秋驿洛在秦岱耳边轻声说道：“我都想起来了。是因为什么要离婚。”
　　秦岱一愣。
　　“不说也没关系的。”
　　“秋文栋操纵暗网，掌管公海，还想把我拉下水，幸好有先生愿意救我。”秋驿洛喃喃说道。
　　秦岱拍拍秋驿洛的背，有些哽咽道：“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受他控制了。”
　　他当然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秋驿洛一直想要瞒着他，但是在心理治疗期间，秦岱作为监护人，有点不光彩地知道了秋驿洛藏在心底的秘密，而秋驿洛也在治疗之后，忘记了这些令他难受的事情，所以秦岱也没有再提，在雪原上提出离婚，也只是说想让那些冗杂的婚前协议作废，再建立一段纯粹的婚姻关系。
　　秦岱没有想到，秋驿洛再想起这些痛苦事情之后，会愿意和他分享。
　　秋驿洛摇摇头，继续说道：“先生知道他为什么非要那张照片不可吗？”
　　秦岱心中隐约有个答案，但又有点不敢确定。从秋驿洛第一次在他的画廊里看到那张照片是奇怪的反应，再到秋文栋奇怪的执着，还有刚才办公室里奇怪的对话，再加上……秦岱努力回想道，那个金发的女子，在十八年前偶然说过的几句话。
　　“我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在洛城。”
　　少时秦岱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我也住在洛城，但是我想爸爸妈妈了，他们在夏威夷，我看到码头有船能到就上来了，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也在洛城？那里有会吃人的怪兽。”女人惊恐的神情让当时的秦岱摸不着头脑，只听她继续喃喃道，“这船到不了夏威夷。”
　　没过多久，日月号在太平洋的公共领域沉没了。
　　“是的。”秋驿洛顺着秦岱的回忆说道，语气很平静，“日月号和船上被拐卖来的娼妓，人体，劳力，药物，枪支，都沉没了。”
　　秋驿洛转过头，水润的眼睛对上秦岱深沉的瞳孔，他呼了口气，说道：“先生最宝贝的那一副作品，里面的金发女人，是我的妈妈，她叫陈霖。她是秋文栋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秋驿洛努力给秦岱形容着，“就好比去年秋霖集团在洛城的资金出了问题，明明那只是秋文栋5%的资产，他却直接想都不想把我卖了…不是说卖给先生不好的意思……但是秋文栋却为了妈妈的一张照片，能把他剩余95%见不得光的产业，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让你我知道。”
　　秋驿洛叹了口气，“总之秋文栋用各种办法得到了她，而我的出生，就像是他的一个战利品。而后来……”
　　秋驿洛垂下眼睛，讷讷地说：“后来秋文栋认为孩子能捆住妈妈，对于她的管控松了不少。于是妈妈把我留在了洛城的房子里，自己踏上了秋文栋暗中操控航线已久的日月号，想要把这一船‘商品’的死亡放到明面上来，让世界知道秋文栋的恶行。”
　　只可惜这一船人的声音太微薄了，而秋文栋把陈霖决绝的死志结于产后抑郁，归结于秋驿洛的到来。
　　“现在想来，应该是妈妈解救了船舱底下不见天日的他们。”秋驿洛在秦岱的颈窝蹭了蹭，“对不起，连累到了你。害先生到现在还怕水，这些年想到那一幕，一定很难受吧。”
　　秦岱听到这个消息，没有秋驿洛想象中的惊讶。只听他轻轻笑了声，“是有一点，但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么说来，是妈妈特意让我活了下来，想要我见证这一切？”
　　秋驿洛握紧了秦岱的手，很是紧张，“她应该只是想要救你，你是不小心踏上那艘船的，她不想连累你，而不是想把你卷进漩涡。我知道的，她很善良。”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我知道，那张照片，其实……其实是我掉到海里之后，拿船上落到海里的相机拍摄的，秋文栋有那张照片，应该是因为相机里的SD卡可以自动备份，却不够清晰，船上都是他的人，所以他会才有这张照片的。”
　　秦岱理清了一切，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他靠在长椅上，抬头望天。
　　天空也和大海一样开阔。他好像没有那么惧怕了。
　　发觉这点，秦岱点了支薄荷味的香烟。
　　“驿洛，是驿居洛城的意思吧。”秦岱说道，“妈妈她希望你走，别再回去了。”
　　秋驿洛吸了吸鼻子，“嗯，等高中毕业，就可以永远都不回去了。”说着顿了顿，“可以有时间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秦岱笑道：“他们也不喜欢那儿，是因为前几年我的重心放在了洛城，等你去上学了，我就把秦氏集团的重心从洛城搬走，让他们周游世界去，我们过我们的。”
　　秋驿洛不知怎么的，有点脸红，“可是……可是我现在不是你夫人诶……”
　　秦岱在秋驿洛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是！你现在是我抢来的没名没份的小情人，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秋驿洛傻傻笑道：“不应该直接抢走吗？”
　　“原来你好这一口？”
　　远处直升机突突地悬停在半空，秦岱一使巧劲，把秋驿洛扛在肩上，三两步把他放进座位里，给他带上隔绝噪音的耳麦。
　　秋驿洛刚要坐起来，秦岱也带上耳麦按住他的腰。
　　“干什么，还有人呢！”秋驿洛轻声叫道，他瞥了眼驾驶舱，只见飞行员心无旁骛，驾驶直升机驶离了地面。
　　秦岱放过秋驿洛，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对着耳麦说道：“放心，乘客的频道和驾驶员是不一样的，只有你我能听到。”
　　秦岱的声音在隔绝噪音的头戴式耳机里被放得很大，甚至秋驿洛都能听出他嗓子里刚抽完烟的颗粒感。
　　只听耳朵里又有声音响起：“你早说啊？当初知道我强娶，你也爽得要命吧？还装模作样在信里说生气了，我以为我真的惹你不高兴了呢。”
　　秋驿洛看向窗外，雪岛在视线里渐渐缩小。
　　他没有接秦岱意味不明的调情，说道：“我们去哪里。”
　　“先把学上完。”
　　“嗯。”

辣得要命
　　洛市A中门口，买早餐的摊贩都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煎饼大爷的竹轱辘都快滚冒烟了，同学还一个劲地边催边盯着校门口的纪检。
　　“哎，那不是秋驿洛吗？”
　　“就是那个校草？”
　　“是啊是啊，他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啊，快发论坛，我们一手消息，肯定能火。”
　　秋驿洛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所以没有太在意四周。
　　“啊！！”好痛，他决定以后还是在意一下。
　　秋驿洛背上遭了狠狠一记手刀。
　　“秋驿洛！！！”安童看到秋驿洛转过身，更生气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老母亲迎接归来的游子，揪着他的领子又摇又抱，“靠！真的是你秋驿洛！你有没有良心啊！”
　　安童抓住秋驿洛的校服衣摆狠狠擤鼻涕，恶心走了不少在秋驿洛身边围观的同学。
　　秋驿洛扯不回来衣服，只好随他，“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都看着呢，多丢人啊？”
　　“我不管！呜呜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文学社一堆破事，都要找我！我哪懂啊……”
　　安童猛男落泪。
　　秋驿洛挠头笑道：“对不起嘛…家里有点事……”
　　安童发泄完，单方面原谅了秋驿洛。从鼓鼓囊囊的校服里掏出刚做好的煎饼果子，大义凛然道：“你吃吧，还烫着呢。”
　　秋驿洛笑着接过，非常感谢安童没有多问他为什么没来学校。直到看见安童满脸八卦相，“洛洛，蜜月怎么样？是不是爽爆了？真羡慕你，考上好大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等等等等，什么蜜月？？”
　　安童一脸嫌意味不明的奸笑，“别装了，开学报名都是老公替你来的，肯定在家累着了吧？”
　　秋驿洛有口难辩，支支吾吾刚要说什么，只听远处清亮的女声打破尴尬：“哎！学校不许带早饭进来吃！同学你几班的？”
　　“我先走了！教室见！”
　　纪检委是高一的学妹，本来一脸严肃地小跑，过来看到秋驿洛愣了一瞬，说话都结巴起来，“那个…别被老师发现了。”
　　然后红着脸掉头跑走。
　　秋驿洛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他一个怎么看都不是很直的面相，怎么就能斩这么多小女生啊？秋驿洛心里念了句佛，希望上天原谅他的罪孽。
　　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蜜月！
　　“哎安童！不是啊！真的不是蜜月啊！”
　　秋驿洛一边跑一边喊安童，哪里还有安童的人影，这一嚷倒是全校师生都知道了秋驿洛爱情事业双丰收，收了牛津offer，又和总裁老公甜甜蜜蜜，血洗论坛。
　　《话题之神归来！论坛终于不是只有三角函数了！》
　　《洛洛宝贝拯救无趣生活之洛宝的顶流穿搭公式》
　　《校草不小心说漏嘴，消失的一个多月竟然是去——度蜜月！》
　　最后的话题长时间居高不下，后面挂了个鲜红的“爆”字，就连上课时间，帖子也一直回复不断。
　　1楼：真的真的，我亲耳听到洛宝自己说的！
　　2楼：我作证
　　3楼：我作证
　　4楼：我作证
　　……
　　489楼：多谢大家的祝福，这个月我和洛宝过得快活似神仙～～
　　490楼：哪里来的烧鸡！叉出去！
　　491楼：洛宝是我的！
　　492楼：洛宝是大家的！
　　……
　　516楼：可是听说，这两天秦氏集团董事会有点大动静，传闻婚变？
　　517楼：喜闻乐见
　　518楼：早就看那个老头不顺眼了，洛宝值得更好的o(^_^)o
　　519楼：喜闻乐见
　　520楼：秋驿洛爱他老公爱得死去活来，你们都别想了。
　　秦岱在办公室里地铁老人看手机形态好不容易爬完了楼，差点没被这群小兔崽子气死，打完这一句还是不解气。
　　521楼：不如多想想期中考试！考差了可没有配偶给你们亲亲抱抱举高高！
　　发送完成，楼下果然炸了锅，哀嚎，痛哭，扭曲，阴暗地爬行，什么样的都有。
　　秦岱心满意足地叫来了孙助，“帮我把兵马俑奶茶店的配方抄一份，复制到英国去，那里人过得也太寡淡了，我们的奶茶店很有商机。”
　　孙助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忽然想起来弄这些小孩玩意。奶茶店能赚多少钱啊？不过谁让他是老板呢，于是孙助嘀嘀咕咕地退出去照办了。
　　兵马俑奶茶店自从换了兵马俑形状的珍珠之后，生意异常红火，孙助理好容易挤进了店面，后背出了一身汗。
　　“哎，秋先生，您怎么也在这……”孙助看到秋驿洛使了个眼色，连忙刹住车。
　　秋驿洛笑着对身后的同学说道：“大家想喝什么可以自己点，我买单。”
　　孙助有些摸不着头脑。
　　秋驿洛拉着他到角落里小声说道：“今天第一天回学校，同学吵着要喝奶茶，我和秋文栋不是闹掰了嘛，所以……没钱(^_^*)”
　　孙助点头，了然于心。
　　“说起来你怎么在这？难道……”秋驿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孙助，“你也爱喝奶茶？”
　　孙助看到秋驿洛真诚闪光的眼睛，不由感叹，在秋文栋和秦岱两个人精的荼毒下，居然还能生长出这样一朵纯洁的白蘑菇，当真是世界奇观。
　　“没有，秦总让我考察一下……”
　　“哎老板！这个板娘特调……是什么东西啊？”有同学指着菜单上最显眼的那一栏问店员。
　　秋驿洛背后一冷，看向孙助的眼神都变了。
　　真的假的？！你们老板真的把板娘特调这么羞耻的名字加到菜单里了？
　　孙助点头。
　　秋驿洛顺了口气，装作不认识这家奶茶店背后的出资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知道，可能他们老板特别无聊吧。”
　　忽然有同学灵光一现。
　　“我怎么记得兵马俑是秦氏的产业啊？”
　　完了。秋驿洛心中的遮羞布彻底被掀了，他靠着墙默默想要把自己从这个逼仄的空间挪走。
　　“是啊是啊，这么奇怪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就是秦氏！”
　　众人唰地一声朝秋驿洛看来，秋驿洛霎时无可遁形。
　　“啊…哈哈，我不知道啊？”秋驿洛挠挠脑袋，打着哈哈。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兵马俑奶茶店门口，赫然停着一辆和兵马俑造型格格不入的迈巴赫，车门一开，里面跨出西装革履的秦岱。
　　“洛洛？请同学喝奶茶啊？”
　　完了。要被同学安上霸总的小娇妻人设了啊！呜呜，虽然也没什么错啦，但这也太羞耻了。当众被拆穿和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秋驿洛石化在原地，尴尬得就连下一辈子投胎选秦岱家比较好这种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童刚和主任汇报完社团事宜，姗姗来迟，一进来便大声道：“我去秋驿洛，你也太大方了！这兵马俑最近火的不行！你真要请我们喝啊？还是说其实是秦总请？”
　　秋驿洛忙道：“我请我请，钱不够了他来兜底。”
　　秋驿洛把秦岱拉到面前，合理解释了秦岱的出现。
　　众人一听，和秋驿洛最好的安童都这么说，疑心消了大半，再看秦岱默认的样子，这才觉得大概真的是以讹传讹，秦氏那么高端的集团，怎么会出奶茶店这么小儿科的东西嘛。于是揭过方才的插曲，又开始研究菜单，大多图新奇都点了板娘特调。
　　秋驿洛一身冷汗被安童解救，感动得无以复加，按住安童的肩膀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喝什么就说，多少杯都行。”
　　“好！这日子不过了！”安童也感动得不行，秋驿洛自己都捉襟见肘，居然还不忘兄弟情！安童冒着长胖的风险，非常义气地点了三杯。
　　“咳咳！”
　　秦岱在一旁挑眉看了眼秋驿洛。拿出手机打字问道：怎么回事？
　　秋驿洛撅嘴：你说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板娘特调”这种东西啊！
　　秦岱瞟了一眼喝得正欢的同学们，接着打字：你不爱喝？
　　秋驿洛：我爱喝……这不是爱不爱喝的问题好吧！算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秦总日理万机，难道不着急搬总部了？
　　秦岱：老板娘这是催工？
　　秋驿洛：……
　　秦岱：不逗你了，是想把兵马俑搬到你上学的地方。上学压力大，喝点奶茶解压。
　　秋驿洛：？？？
　　秦岱被自己英明的点子折服了：我考察过了，英国没有什么好喝的奶茶店，更别说有兵马俑形状珍珠的奶茶了，我怕你不习惯。
　　秋驿洛：哦。
　　秦岱：你好冷漠。
　　秋驿洛翻了翻聊天记录，觉得很荒唐，有点好笑：你好幼稚。
　　秦岱：到时候奶茶店的盈利都归你，当零花钱。
　　秋驿洛：【星星眼】
　　秦岱：财迷
　　秋驿洛：你这样算不算是在包养我？
　　？？？这就演上了？秦岱嘴角上扬得不行。秋驿洛却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心都快拧成疙瘩了。
　　秦岱还没美多久，秋驿洛又打字道：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可以想点别的办法。文学社的期刊只要好好运营，也可以盈利的。
　　秦岱：其实又来钱更快的方法。
　　秋驿洛：什么？
　　秦岱看了眼秋驿洛。
　　秋驿洛收到条消息：对，我就是在包养你，小情人。
　　秋驿洛的脸色从白变青再变红，比外面的霓虹灯还要精彩。
　　什么啊！秋驿洛把手机往包里一丢。
　　安童端着三杯奶茶，一杯一杯吸过来，“洛洛，你喝的新品姜茶吗？脸怎么这么红？被辣到了？”
　　秋驿洛盯着秦岱，只见他状似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用唇语说了句“等你。”
　　“嗯，辣得要命。”

旖旎猜测
　　早晨的秦氏大楼繁忙而有序。秦岱呷了一口热热的意式浓缩，瞟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这两天秋驿洛在忙学校文学社的事情，回家也只是和秦岱一起吃个饭，然后又窝在书房和社员通话，从虚无主义讨论到下一季度的期刊。
　　秦岱又喝了一口咖啡，点开聊天界面，2天了，记录还停留在火辣辣的“小情人”上。
　　“啧……”咖啡在口腔内回甘，秦岱舔舐牙根，汲取若有似无的香气。
　　想起那日的情形，秦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家小朋友应该特别爱听这类占有欲爆棚的情话，自己不过偶然想学传统的霸道总裁，逗一下秋驿洛，没想到小朋友呼哧呼哧地脑袋冒粉红泡泡，软成了棉花糖……
　　那天出了店门，秦岱在车里和秋驿洛贴着耳根说了好多这样的话，估计是把小朋友哄高兴了，缠着秦岱一遍一遍地亲吻，还大着胆子和秦岱试了很多没做过的花样。
　　就是这两天秋驿洛说什么都不愿意坐他的车上学去了，每天早上都兔子一样，红着脸跑得飞快。
　　昨天秦岱还看见那个济公和秋驿洛有说有笑地约了晚饭后商量杂志封面，热络得不行。
　　“明明都和他说了，座椅都让人深度清洁过……”秦岱想不通，仰脖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皱着眉头看了眼杯底残留的细小渣滓。
　　忽然门外孙助敲门，打破了旖旎的回忆。
　　“咳，进。”
　　“秦总，兵马俑的商业计划书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随时可以落地。”
　　“嗯，放着我一会看。”
　　孙助放下文件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秦岱喊住他，“人在找吗？”
　　“秦总说的是那个混进邮轮的雪岛的水手？”
　　秦岱捏着下巴，“当时没空管他，把他押回国了，听说到了洛城码头让他逃了？”
　　孙助点点头，“但是他没有身份，也不会中文，附近也没有可以让他混上去的船只，秋文栋自顾不暇更没有空管他。所以他应该还在洛城，我已经派了所有人手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嗯，不要打草惊蛇。”
　　孙助点头：“知道。”
　　“好了。去忙吧。”
　　孙助走到门口，又听到秦岱一声“慢着。”
　　“秦总还有什么吩咐？”
　　秦岱纠结了一下开口：“今天的咖啡豆是什么品种？”
　　孙助答道：“蓝山。”
　　“怪不得。”秦岱像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酸，烘焙程度也过了，苦得很。”
　　孙助点头，心里满是问号。之前喝了那么久都没说什么，怎么这咖啡就今天又酸又苦了？别是奶茶喝多了，秦总也变成小孩子口味了。
　　嗯，一定是这样。孙助自我攻略完成，然后准备明天给总裁的咖啡里加奶加糖。
　　“秋驿洛？”
　　“啊？”秋驿洛回过神，“不好意思，有点困。”
　　陈宇了然，说道：“也是，放了那么久的假，忽然又要开始7点上学的生活，一定不适应吧？”
　　秋驿洛笑笑，“没事，刚刚说道哪儿了。”
　　安童指着陈宇电脑屏幕上的海报，说：“刚刚说道陈宇这幅海报，还挺适合我们这次期刊的主题的，稍微改改应该能用。”
　　秋驿洛对美术上没什么造诣，自然没什么意见，“宣传部长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的水准。”
　　陈宇一幅一言难尽的表情，说：“社长你别对我笑，我才刚刚做完放弃追你的心理建设，你这样我容易旧情复燃。”陈宇挪开眼睛，恨恨道，“你家秦总又要找我麻烦了。”
　　秋驿洛一愣，“他找过你麻烦？”
　　陈宇哀嚎：“那可不，我每次在校门口遇见他，都觉得他的眼神要把我凿穿！真的很可怕！”
　　安童忽然想起什么，忙道：“靠！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秦总每次看我的眼神也很诡异，像是撵苍蝇！洛洛！他是不是也讨厌我！不行啊！他怎么能干涉你正常交友呢！洛洛你要给我做主啊！”
　　秋驿洛眯起眼睛笑道：“那我说说他，不许对我社员进行眼神暴力。”
　　安童不买账，行使代班社长的权利，擅自结束了讨论会，“反正马上放学了，一会就说！”
　　组会在一片声讨人权中落幕。
　　等到了校门口，两人各自都回家了，只剩秋驿洛。
　　方才提起秦岱……秋驿洛笑着打开手机，赫然看到刚才讨论期间秦岱发来的消息。
　　“准备把我晾到什么时候？”
　　秋驿洛这才慢悠悠地回复：“1”
　　“？”
　　一个电话立马打来。
　　秋驿洛解释道：“没有故意晾着你。”
　　“那为什么不让我送你上学？”
　　秋驿洛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蹭地一红：“我上学太早了，让你多睡一会。”
　　“车真的洗过了。”
　　“！！你还说！”
　　秦岱没有停止的意思，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发来：“没让人知道，我先擦了一遍才送去深度清洁的，毕竟我也不想让人随意猜测我们的隐私。”
　　“别说了！”秋驿洛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让别人听见多不好！”
　　秦岱轻笑一声，“抬头。”
　　秋驿洛这才发现路边停了辆熟悉的车，于是忙埋头赶去，拉开门坐下。
　　半晌不见移动，秋驿洛问道：“怎么不走？”
　　秦岱这才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在等你理我。”
　　“现在理你了，怎么还不发动？”秋驿洛转过头，不解道。
　　秦岱手肘支在窗边，好整以暇地问道：“要是我一直不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秋驿洛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秦岱什么意思。
　　秦岱接着道：“那个陈宇刚走没多久，就在马路对面，肯定看到你上车了。”
　　秦岱顿了顿，“你猜他知不知道，是我来接你？”
　　秋驿洛点头：“他知道，他今天还和我说，你老是盯着他，你下次别……唔”
　　秦岱揽过秋驿洛的肩膀，发狠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但还是没舍得用力。
　　“别在这……”秋驿洛想到前两天奶茶店门口发生的事情，声音都低下去了。
　　“不许提他。”
　　秋驿洛一愣，终于想明白了，笑道：“先生怎么还吃他的醋啊？我们都说明白了。而且听安童说，你也老是瞪他，这样不好。”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后脖颈，又亲了一口湿润的嘴唇，“也不许提他。”
　　“安童都不行吗？他又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他在你身边，不行吗？”
　　秋驿洛笑道：“先生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我对每个人都在讲理，宝宝不能让让我吗？”
　　？
　　秋驿洛大受震撼，脑袋又在呼哧呼哧冒热气，心里却软成了一片。
　　“哦，那好吧。”
　　色令智昏。
　　秋驿洛心中给无辜的安童道了个歉，一边拍拍秦岱的背，像在呼噜邻居家委屈的杜宾，“好了，下次不和他们乱讲话了。”
　　秦岱问：“洛洛会怪我不让你交朋友吗？”
　　秋驿洛：“其实把时间留给先生，我也会很开心的。”
　　秦岱嘴角勾起，小声在耳边说道：“你猜，我们这么久都不走，陈宇会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没等秋驿洛回答。
　　秦岱咬住秋驿洛的嘴唇，喘息间说道：“会不会猜测车水马龙盖住了某人的声音？还是会幻想玻璃这头，你在用某种方式取悦我。”
　　“唔别说了！”
　　声音被暧昧的水生吞没，秦岱眼底带着点和情-欲沾边的血丝：“你知道的，艺术生懂很多姿势。说不定他脑海里的洛洛，比我眼前这个还要软。”
　　秋驿洛大口大口喘着气，“那……那你喜欢那样吗？”
　　“嗯？”
　　“先生喜欢的话，我都可以试试。”
　　秦岱轻笑一声，揉揉秋驿洛的头发：“你就喜欢听这些。被我发现了。”
　　秋驿洛难为情地窝在秦岱的颈侧，说着缠人的话：“那先生喜欢吗？”
　　秦岱深吸口气，不管眼里满是水汽的秋驿洛，正经危坐：“回家。”
　　“那个……”秋驿洛没话找话，“期刊马上就要印刷了，到时候送你一本。”
　　“嗯，我很期待。”
　　秋驿洛备受鼓舞，“张主任也很看好，他说等投入市场，我们可以拥有这个品牌，也就是说，如果反响好的话，我真的可以开始赚钱啦！”
　　“那很好啊，洛洛要变小老板了？”
　　秋驿洛眯起眼睛，畅想道：“是啊，到时候先生不赚钱都可以，我能养你了。”
　　秦岱点点头，“奶茶店的地址我也让人看好了，很快就能开起来，到时候我就做甩手掌柜，等你养我。”
　　秋驿洛有点不好意思：“先生就算不管公司，一年也能营收好几个亿，哪里轮得到我来养你。”
　　“那不一样，我只领你的情。”
　　趁着红灯，秦岱变魔术一样从门侧拎出一杯奶茶，“新品。老板尝尝有没有前景？”
　　秋驿洛要接，秦岱却虚晃一枪，叮嘱道：“只许喝半杯，一会就吃饭了，做了你喜欢的素三鲜。”
　　“以后都听你的。”
　　秋驿洛很享受秦岱的控制欲，就像小婴儿喜欢束缚包裹。之前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秦岱似乎看穿了他，秋驿洛也就欣然接受了。

专业素养
　　晚上秋驿洛看着基本完稿的电子版期刊从头到尾欣赏一遍。
　　忽然接到安童急急匆匆的电话。
　　“洛洛，我们之前采访的教授因为学术不端被举报了，那一篇采访继续用的话反响会不好。”
　　秋驿洛皱眉：“我记得那一篇占幅不小，恐怕不能直接删。”
　　安童忙道：“是啊是啊，那是个大教授，我们敲定都花了好久，所以可着他薅了很多内容，如果删了肯定不行。我在想……要不把他的名字匿了，内容照用？”
　　“不行。”秋驿洛果断否决，“我们的第一季期刊要定性，如果未来想要持续发展，就不能有这样的侥幸心理。”
　　秋驿洛沉吟一阵，说道：“先删了吧，学术不端不是小事，替补人选我来解决。”
　　安童听了秋驿洛的话，心定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我们和印刷厂定的下周，最近是期刊印刷最紧俏的时间，如果错过了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了，没办法3月发刊，那今年‘春’的选题就要作废，所有文章都不能用了。”
　　秋驿洛皱眉：“我2天后会把替代的文稿送审，如果没有办法的话，就舍弃这一部分，直接印刷吧。”
　　安童被秋驿洛果断的决策力折服：“好，等你消息。”
　　“怎么还不睡，有心事？”
　　秋驿洛揉揉眼睛。电脑盯久了，薄薄的眼皮泛红，“原定的一个专栏，采访人出了问题，现在期刊缺了一大块要补上。先生你先睡吧，我把这篇文章写完就睡。”
　　秦岱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字，“你要今天写完占幅10页的文章？”
　　秋驿洛点点头：“现在约不到采访，只能自己写点文章凑页数，虽然缺了点多样性，但也是没有办法。就剩一半了。”
　　秦岱走到秋驿洛身后，手腕撑着桌面笼罩他，浏览了一遍文章。
　　“我看这篇文章5页就够了，再写也是拖沓累赘。”
　　秋驿洛叹了口气：“我也知道……”
　　“我教你个办法。”
　　“嗯？”
　　“先写个结尾。”
　　秋驿洛转过头面对电脑，眼下被屏幕的光源映得乌青。虽然疲惫，但还是抠抠额角，打下了几行富有灵气的文字作为结尾。
　　光标闪烁在句号后闪烁，秋驿洛抬头看向秦岱，“然后呢？”
　　“点保存。”秦岱的语气不容置喙。
　　秋驿洛照做。
　　啪。
　　秦岱合上秋驿洛的电脑。
　　“你干什么！明天就要交稿了！”
　　“睡觉，明天我让你采访。”
　　秋驿洛眼睛蹭的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秦氏集团的现任CEO，让秦氏产业像春天一样重新焕发生机，这简直无比切题！况且秦岱资深热度就高，这样一来不仅期刊版面问题解决，就连销量也不愁了。
　　“真的啊！？”
　　秋驿洛还是不敢相信这样一块大饼会落到自己头上，虽然这块大饼是他男朋友。不由露出了财迷的微笑。
　　秦岱把秋驿洛半推到浴室，开了热水，然后替秋驿洛脱下厚厚的家居服，“当然是真的。”秦岱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秋驿洛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大饼，哦不，秦岱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刚刚合你电脑的时候，是不是想骂我。”
　　确实。
　　秋驿洛心虚，挪开视线：“没有啊……那个…采访免费吗？”
　　就算天上掉馅饼，每年也得给土地公上贡呢，不给钱要遭报应的。秋驿洛有点纠结，他确实一时半会没办法找张主任请批采访经费。
　　看着秋驿洛眉头渐渐扭在了一起，秦岱搞不清楚他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秋驿洛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他实在有点难以启齿，都说情侣直接最忌讳金钱上不清不楚。要是一直让秦岱在这段关系里支出，那不真的成包养了？
　　等一下…怎么又是包养？这个词最近在脑海里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前几天的记忆无法克制地涌上……不行！天天那样还得了？
　　秋驿洛想到就是一阵腰疼，急急说道：“我们没有预算了……我可以慢慢凑钱还给你，等期刊发行了，我们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岱粗鲁地揉了一把秋驿洛软软的头发，笑了一声揪下他的裤衩，“利钱不用等到那时候，现在就可以。”
　　秋驿洛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任由秦岱予取予求，非常配合地洗了个很久的澡。
　　卧室终于陷入黑暗，两人裹挟的温热水汽在身体之间交换蒸腾，柔软的床垫只留下一个身位的印迹。
　　秦岱在秋驿洛耳边气声道：“刚刚不是还想骂我？”
　　“什么……”秋驿洛眼中一片迷蒙，方才桌案前的疲惫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汗水浸润的滑腻皮肤，还有粗粝掌下依旧澎湃的活力。
　　“现在呢？”秦岱闷哼一声，握住秋驿洛的双手，扣在身下两个可爱的腰窝上，“现在也舍不得骂我吗？”
　　秋驿洛别过头去，眯着眼睛喘息，“你很想要我骂你？”
　　“试试看呢？”秦岱等着秋驿洛耍狠，却迟迟没有回音。他紧紧覆在少年紧致绷直的腰线上，汗液蒸发皮肤微凉，“我都这么欺负你了，连句重话都不肯说？就这么喜欢我？”
　　秋驿洛任命地把头埋进枕头。
　　“秦岱你真的很讨厌。”
　　“想骂我为什么忍着？”
　　秋驿洛想不出来秦岱为什么听上去好像生气，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以他的脑袋对秦岱很多的小情绪也不是全都能够理解，更何况现在。
　　秦岱的大手从脊背游移到身前，环抱住秋驿洛的肚子，“下次不喜欢要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生闷气。”
　　“嗯。”秋驿洛发不出更长的音节，很累，但是很温暖。跳动的心像被初秋的太阳烤过，又被一阵微风粉碎在柔软的落叶堆里。
　　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懈了下来，肩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触碰秦岱的前胸。
　　“那我想说…”
　　“嗯？”秦岱沉沉的嗓音在秋驿洛耳边搔动。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秋驿洛回过头狡黠地笑道：“不喜欢要说，喜欢当然也要说。我这算不算举一反三？”
　　秦岱刮了下秋驿洛的鼻子。他虽然很贪心，但也知道让秋驿洛完完全全把内心展现不能急于一时。不过至少小朋友并不拒绝，这是好事。
　　“睡觉。”
　　隔天秋驿洛一反常态地穿了一件高领羊绒衫。
　　“洛洛，你不是最不喜欢高领毛衣的吗？说挠得脖子痒……”安童还没说完，在秋驿洛别过头的一瞬看到了另一侧脖颈上粉色的痕迹，立刻住嘴。
　　“那个……出门急，衣柜里随便翻的。”
　　秋驿洛也没有完全说谎，出门急，翻衣服都是真的，不过是因为秦岱拉着他在衣柜试新衣服才会来不及出门的。
　　至于新衣服……据某位秦姓总裁说，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痕迹特意准备的。
　　“明明都说了不喜欢，怎么越说越来劲……男人都是大骗子。”秋驿洛小声嘀咕吐槽。
　　“啊？”安童没有听清。
　　“没什么！”
　　安童也没有放在心上，继而说道：“洛洛，期刊的文稿怎么样了？能解决吗？”
　　秋驿洛笑道：“放心吧，我找到了个采访的好人选。”
　　“采访？！现在下帖子约人肯定来不及了，这可怎么办！”
　　秋驿洛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是谁？”
　　安童一愣，看着秋驿洛一脸幸福的表情，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了一脸……
　　“总不会是秦总……吧？”安童说出最不可能的一个猜测。
　　“为什么不可能？”
　　“我靠，真的假的！”
　　秋驿洛点头。
　　“洛洛！你用了美人计吗？”
　　“咳咳…不算吧……”
　　安童完全不关心秋先生昨晚付出了多少利钱，一脸憧憬：“洛洛真有你的！我怎么老是忘记你的老公大有来头！我有罪！
　　安童十分感性地拥抱秋驿洛：“呜呜洛洛你嫁得好啊！秦总对你是真爱啊！真的是他自己提出来要接受我们的采访的吗？我可是听说很多杂志社都对他进行过邀约，他可是理都没有理啊！”
　　“啊？是吗？”秋驿洛也是刚知道还有这回事。
　　安童越说越没底，“秦总会不会听到采访问题之后觉得幼稚，然后中途摔台本走人啊！”
　　……
　　“应该不会……”
　　安童没有给秋驿洛说话的间隙，絮絮说道：“应该不会，连采访都答应了，我看秦总对你也没有什么底线可言了，我们现在就准备采访问题！”
　　“哦好啊…”秋驿洛快被安童突如其来的斗志闪瞎双眼。
　　“哈哈哈哈！”安童的笑声近乎反派，“等我们的独家报导进入市场，这钱别把我埋得露不出头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真的没接受过任何一家杂志社的采访吗？”
　　秋驿洛想起白天安童的话，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秦岱在灰色编织的沙发凳上换了个脚翘二郎腿，呷了一口咖啡，“嗯，很奇怪吗？”
　　秋驿洛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只看到有你的报道，但没有你的采访，是为什么啊？”
　　“小秋记者，采访这是开始了吗？”秦岱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幅银边眼睛戴上，拿腔作势十分到位。
　　秋驿洛扶额：“还没有……你不是一般回家都会先换家居服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正式，搞得我好紧张。”
　　秦岱挑眉：“采访不需要拍照片吗？”
　　理论上是需要的，但这不是时间紧迫，没时间p图……
　　“可以吗？过两天稿子就要送审，可能就要原图上刊了，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去拿相机。”
　　“不着急。”秦岱顿了顿，吊足了胃口，“看看小秋记者的表现，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们杂志社做我的专栏处女秀。”
　　小秋记者什么的……这是在干嘛啊！秋驿洛觉得奇怪，有说不出哪里不对。
　　“开始吧。”
　　“好的。”秋驿洛按下笔帽，摊开笔记本写下日期。
　　就在笔尖离开纸页的一瞬间，秋驿洛起了玩心。
　　你和我拿总裁的架子，那我也让你看看秋记者的专业素养。

存在主义
　　秋驿洛唇角的坏笑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等秦岱捕捉，便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微微侧过身子，正色道：“秦先生，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告知您我们的采访将会被录音，请问您介意吗？”
　　秦岱笑着摇摇头。
　　秋驿洛把录音笔打开，放在茶几上，接着道：“好的，现在采访正式开始。感谢秦岱先生接受《春色》的采访，大家都知道，秦氏集团是洛城，乃至全国最大的企业，旗下品牌众多，请问秦岱先生作为这样一个商业帝国的CEO，大家都很好奇您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吗？”
　　秦岱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公司事情多，但秦氏集团作为一个发展成熟的企业，自然有一套成熟的运营体系，平时并不需要我操太多的心，所以我的生活重心也并不在工作上。说句拉仇恨的，平时的日常就是躺着数钱。”
　　秋驿洛笔尖一顿，接着道：“那除了数钱，秦先生还有什么别的小爱好吗？”
　　秦岱挑眉，抱着老婆数钱。不过看着秋驿洛认真的神情，没好意思说。
　　“摄影，阅读。”
　　总算回到正题，秋驿洛松了口气。《春色》怎么说也是文学期刊，要是秦岱一直盯着他的商业版图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着补，好在秦岱很是上道。
　　秋驿洛赞许地比了个大拇指，“哦？秦先生平时喜欢什么类型的摄影或者文学作品呢？”
　　秦岱看到眯起眼睛，敢情这个小崽子以为自己在配合他，随便扯了两个文艺青年的爱好呗？
　　“现实主义题材的摄影和虚无主义的文学作品。”厉害吧你老公，秦岱换了个方向翘二郎腿，像个不停换地方开屏的孔雀。
　　…………
　　秋驿洛没注意到秦岱语气里的炫耀，反倒是眼冒星光，不得了，挖到了能展开的素材，2页能凑满了！
　　秋驿洛语气难掩激动，字迹快得要飞起来：“可以具体说说您的理解吗？先从摄影作品说起好了，我知道秦先生好像对此颇有心得，听说秦氏集团的画廊都是您的藏品甚至是作品。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吗？”
　　秦岱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回答了问题：“对我来说，摄影本就是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所以用镜头排出的平凡生活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平凡是过去所有动荡的缩影，也是最美好的结局。每一刻都值得记录。”
　　……
　　秦岱介绍了几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摄影作品，侃侃而谈，秋驿洛认真在本子上记录下来。秦岱说的这些作品，秋驿洛都有印象，就是之前画廊里他也觉得很震慑人心的几幅。
　　秦岱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么多够了吗？”话说得有点多，声音带了沙哑。
　　秋驿洛边写边点头，“再说说您喜欢的文学作品吧。您知道《春色》本就是中学生创办的青年文学期刊，请问您年少的时候喜欢的文学作品和现在喜欢的种类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什么不同。”
　　秦岱答得很快，又例举了几本很有名的哲学作品，见解深刻。
　　“您刚才提到虚无主义。”秋驿洛侧过身子，看向秦岱，“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秦岱低着头没有说话。
　　秋驿洛笑道：“您别和我说您从出生就开始研究尼采。”
　　秦岱笑了，“那倒没有。我刚刚是在想，你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文学作品，我的回答的还是几年前的，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秋驿洛没有插话，等秦岱在短暂的沉默里找到答案。
　　“存在主义好像也很不错。”
　　存在主义并不是否定虚无主义，而是在没有意义的人生里，努力找到光明。
　　“我的夫人，他是会是一名很了不起的作家。”秦岱忽然抬起头，看向秋驿洛，“我现在是他的粉丝。”
　　秋驿洛笔下的字迹一飘，把这段略了过去，脸红到了耳根。
　　“咳咳…据我所知……”秋驿洛说道，“秦先生现在并不在婚姻存续期。”
　　秦岱哑然。
　　秋驿洛抓住了把柄，采访的素材够了，也不做笔记，干脆用笔帽戳戳秦岱的胸口，洋洋得意地笑道：“秦先生是把夫人气跑了吗？”
　　秦岱捉住胸口微凉的金属，往自己怀里一带，“是啊，夫人说，如果不能讨他欢心，就不和我结婚了，小秋记者，你说这可怎么办？”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夫人。”秋驿洛撇嘴，不吃这套。
　　秦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我看小秋记者仪表堂堂，比我夫人还要好看。不知道小秋记者意下如何？”
　　秋驿洛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绿茶语录，“可是您夫人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秦岱一把搂过秋驿洛的腰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把他抱到腿上，“你刚说我没有夫人，现在怎么又害怕了？再说，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秦岱说着就要对着秋驿洛水润的嘴唇亲下去。
　　“哎呦行了，别玩儿了！”秋驿洛推开秦岱的脸，“怎么越说越来劲了！当心真的让你没老婆。”
　　“老婆，先委屈你几个月好不好，等过段时间我们就去领证。”秦岱用头发蹭秋驿洛嫩白的颈窝，“嗯？”
　　秋驿洛不知道秦岱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收获了几个野蛮的热吻。
　　“洛洛，”秦岱拿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往前翻，“怎么不把刚才那段记下来？”
　　秋驿洛晕乎乎的，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会被亲得缺氧。“哪段？”
　　“小秋记者色_诱秦氏总裁啊，你加上肯定卖爆。”
　　秦岱一笔一画把花边小报一样标题写在笔记的最后，秋驿洛脸红得滴血，从秦岱身上跳下来，回房间捣鼓什么东西去了。
　　秦岱笑着摇摇头，写完最后一个字，“咔嗒”一声把钢笔盖上，却听到身前也是“咔嗒”一声。
　　秋驿洛晃晃手里的相机，“这下图片素材也有了，多谢秦总的配合，”秋驿洛看了眼显示器上的图片，认真中肯，“很帅。”
　　秦岱摘下银边眼镜，修长的两指揉捏高挺的鼻梁。戴的时间有一点久，鼻梁上留下了两个红印。
　　“采访结束了吗？”
　　秋驿洛在他身边坐下，点头道：“嗯，你看看这些照片，喜欢哪一张？”
　　秋驿洛把相机凑到秦岱眼前，一张一张往前翻。
　　“别看了，”秦岱把秋驿洛揽进怀里，“下一张更好。”
　　秋驿洛皱眉，“你都不满意？哎你别捏我！”
　　秦岱轻松地用一只手控制住秋驿洛两个手腕，把相机放在一边，直接把人扑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秦岱一点一点地撬开秋驿洛温暖湿润的唇舌，攻略雪白的贝齿，肆虐挞伐，入侵更深的领地。
　　秋驿洛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听起来不太健康的呜咽，最后干脆放弃抵抗，软软地回应秦岱的攻势，用自己的舌尖安抚他粗粝的急切。
　　秦岱终于放过秋驿洛的唇，而秋驿洛还没有从情-欲中缓过神来，眼前一片混沌，大口地喘息。
　　“咔嗒”
　　秦岱跨坐在秋驿洛的腰腹上，看着眼前人红润饱满的嘴唇，湿漉漉的眼睛，还有汗湿凌乱的头发，情不自禁地用粗糙的拇指摩擦他的嘴唇。
　　“这才是完美的照片。”
　　秦岱坏心眼地晃晃手里的相机。
　　“这……这是公用的！内存联…联网…快删掉！”秋驿洛急得要支撑着坐起来，却又被秦岱一只手掌住腰腹按了回去。
　　“别瞎扭！”
　　秋驿洛又气又羞，声音带了哭腔，“我不理你了！”
　　“哦，是吗？”秦岱往下瞄了一眼，“我看小秋记者好像很喜欢这套呢，不然怎么……”秦岱手往下挪了一点，不轻不重揉捏了一把，眼神充满挑_逗意味，“嗯？”
　　秋驿洛闭着眼睛装死。
　　“唔！”
　　秋驿洛眼前一片白芒，腰背弓成一弯月牙，又重重回落。
　　“咔嗒”
　　又是一张。
　　秋驿洛欲哭无泪。“我……我帮你，你删了好不好？”
　　秦岱翻看着照片，明知故问，“帮我什么？”
　　秋驿洛他抿着下唇，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咬牙坐起来，赤足站在沙发前毛绒绒的地毯上，然后跪下。
　　秦岱脑中咋过一道闷雷，他没想到秋驿洛愿意为了自己，伏在身下给自己做这种事。说不想要是假的，但心疼也不是假的，“我把网断了，没上传。你…不要勉强。”
　　秋驿洛一愣，看向秦岱，一幅难忍的神情，心下一动，暖融融的。秦岱果然还是心疼他。
　　“我愿意的。”
　　……
　　“还疼吗？”
　　秦岱给秋驿洛倒了杯柠檬水，“喝点维c会好一点。”
　　秋驿洛这会脸烧得厉害，捧着玻璃杯默默喝水，把口腔内蛋白质的味道冲淡，全部吞咽进胃里。
　　秦岱把空了的杯子收走，秋驿洛抬起手拉住秦岱的衣袖，“记得把照片删了……”
　　秦岱：“都还给你了，怎么不自己删？”
　　秋驿洛小声道：“我…让你删就删，哪儿那么多废话。”
　　“好，遵命。我不会拆穿洛洛是想让我拷贝一份留作珍藏。”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尤其是后来那几张……”
　　秦岱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秋驿洛蹭的一下站起身，“我回房间写稿子了，晚安。”
　　秦岱摇摇头，把照片在手机里留下了备份，标题是《我的存在主义》
　　为了这么可爱的洛洛，他愿意在无意义的人生中前进。

毕业
　　时间不会因为日子过得甜蜜而垂怜停滞，转眼洛城已至五月。
　　A中进入紧张的高考冲刺阶段，而秋驿洛所在的国际部，比起箭在弦上紧张备战的高考班，他的同学们便显得成天无所事事，为了不给别的学生添堵，学校给他们提前放了假。
　　这样就算是毕业了。
　　没有一次定生死的高考，没有全班没日没夜学习的日子，没有备战期间滋生的惺惺相惜。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秋驿洛躺在学校河边的草坪上，盯着晚春有点刺眼的太阳。
　　身边的芳草塌了一片。
　　“想什么呢？”
　　安童也枕着手躺下。
　　“我在想…明天我们会在哪里。”
　　安童笑道：“明天当然是在家里躺着啊？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毕业很没有真实感？但其实我们为了这一天，也准备了很久。”
　　秋驿洛点点头。这一年里，结婚，成年，软禁，抑郁，离婚……比很多人的一生都要曲折。不过虽然节点定在离婚，但他和秦岱好像比之前还要如胶似漆。用秦岱前两天在耳边呢喃的话来说，他们补齐了恋爱的阶段。
　　秋驿洛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安童转过头道：“哎洛洛，一会去不去陌里酒吧？好像为了鼓励高考学子，这两天所有高三学生都能凭学生证领一杯果汁，咱们也去呗？”
　　秋驿洛一骨碌撑坐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笑道：“好啊，Jasmine那儿新到了一批泰国椰青，做荔枝饮最好喝了。”
　　安童笑骂道：“结了婚的男人还花里胡哨的，我就要一杯橙汁。”
　　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校门口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在预备出摊的小贩，卖馅饼的大哥在推车上生起了炉子给自己做了一个酸菜馅的尝了味道。
　　“哟，小帅哥放学这么早？来不来尝一个馅饼？酸菜，韭菜也有纯肉的，都是才拌好的馅儿，可鲜灵了。”
　　爽脆的韭菜是才从地里掐了拌上的，混了点猪油，确实很香，让人食指大动。安童走不动道了。
　　“洛洛等一下，我要买一个！”
　　“哎好嘞！”大哥把最后一口馅饼塞进嘴里，揪了把纸巾擦干净了嘴角的汁水，“同学要什么馅儿？”
　　说着手上拍了点面粉，把一边的白纱布掀起来，从里面的大面团上揪了一坨鸡蛋大小的面剂，三两下擀成油润的饼皮，窝在手心里等安童的回答。
　　安童低着头再三纠结，“酸菜和韭菜看着都很好吃……”
　　秋驿洛向来对这些油腻腻的小摊敬而远之，可最近不知怎么的，以前肯定不吃的食物现在时而也会馋。
　　比如现在。
　　秋驿洛扫码付了两个的钱，颇为大款：“那就一样要一个。”
　　安童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秋驿洛挑眉：“怎么，你不要？”
　　安童猛摇头，“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些吗？你看这猪油，这韭菜，味道多重……”
　　大哥一听不乐意了，用铲子把铁板上两个饼按得滋滋冒油，“哎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噢，我这猪油很香的，不是外面买的工业猪油，都是自己熬的。”
　　安童忙解释：“没有没有，是我朋友不爱吃这些，没说你不好！”安童气得拍秋驿洛的肩膀，“问你两句都要生气，我看你被你老公带坏了，说话越来越霸道总裁，请记住你小可爱的人设好吗！要不是你请客，吃人嘴短，不然你看我理不理你！”
　　秋驿洛不禁笑道：“你今年喝了我们家那么多奶茶，也没少说秦岱几句。”
　　“啊？和你老公有什么关系啊？”
　　“同学，两个饼好了，先吃还是打包？”
　　“现吃现吃，我等不及了！”安童接过纸袋，才想起刚才的问题，“你刚刚说什么奶茶？什么秦岱？怎么还护上短了？”
　　秋驿洛这才想起来，安童并不知道兵马俑是秦氏的产业。这几个月，兵马俑奶茶店一直在研发新品，为进军英国市场作准备，所以秋驿洛时不时地便会拎几杯到学校，送给同学们喝，听听他们的反馈，安童自然是一杯都没落下。
　　秋驿洛失笑道：“忘记和你说了，之前你喝的兵马俑奶茶，是秦氏的产业。”
　　安童馅饼啃了一半，叼在嘴里不动了。
　　秋驿洛接着道：“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都是秦岱在请你喝奶茶。”
　　“秦总。”孙助敲了会议室的玻璃门，颇为急切地冲秦岱点头示意。
　　秦岱了然，扬起手暂停了会议，阔步出了门。
　　秦岱道：“怎么了？”
　　孙助声音难掩兴奋：“我们终于找到秋文栋这些年在洛城留下的把柄了。”
　　秦岱扬起嘴角：“终于露出马脚了？”
　　孙助点开pad上分部刚发来的文件，里面赫然收集了秋文栋这些年在洛城，走私枪_支，买卖妇女儿童，诸如此类，“上次在我们秦氏集团邮轮上出现的那位水手，和之前秋小公子雪道上遇到的安南小姐是兄妹。据这位叫安北的水手说，他愿意作为人证，指控秋文栋的罪行。”
　　孙助越说越激动，正义凛然道：“公海我们管不了，但他在洛城干的脏事，我们还是能抓住把柄的，这些罪名够他投胎八百回了。”
　　秦岱眯起眼睛仔仔细细阅读秋文栋的罪行履历，灰色的眼眸沁出阴狠：“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先挑点小的罪名，让他进去关个一年半载的，等他觉得快出来了，再陆续把罪名加上。就这样给他希望然后碾碎，慢慢折磨他，直到老死狱中。我倒要看看是他活得久，还是秦氏活得久。”
　　秦岱要秋文栋看着自己的产业，被他的儿子和自己建立的商业帝国一点点蚕食瓦解。他要让秋文栋自以为叱咤的公海，沦为折磨他余生的念想。
　　隔壁会议室散会的嘈杂唤回了秦岱的深思。
　　“注意分寸，别搞死了。”
　　留下冰冷的一句话，秦岱回去继续了会议，讨论兵马俑伦敦二店开业的事宜。
　　陌里酒吧，安童挫败地□□外强中干的小猫咪。
　　“豹豹，年纪轻轻就跟着爸爸出来打工，真是年轻有为……不像我，喝了半年的奶茶还认错金主。”
　　秋驿洛哭笑不得：“行了，不至于这么震惊吧？”
　　“你不懂！”安童举起豹豹的小猫爪子拍了一记秋驿洛，幽怨道，“这半年我说了秦总多少坏话，我真该死啊……”
　　秋驿洛猛吸溜一口荔枝饮，果然如料想般的清冽甘甜，嘴角都放不下来。
　　“笑什么啊！”安童让豹豹给秋驿洛来了一套喵喵拳，欲言又止。
　　“秦总他不知道我说他坏话吧……”
　　秋驿洛抱过可怜的豹豹，“不知道，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安童总算放松了一点。
　　“橙汁好了。”
　　Jasmine端着托盘来到桌前，弯下挺拔的腰杆，从秋驿洛手里接走了豹豹。
　　小猫咪看着像小豹子，到了爸爸手里，喵喵叫着嗲的不行，控诉刚才安童的暴行。
　　Jasmine直起身，瞥了一眼挠头的安童，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谁来酒吧喝橙汁啊。”
　　安童抬头，Jasmine早已回到吧台。
　　“他刚才是不是瞧不起我！”
　　秋驿洛又喝了一口荔枝饮，毫无负担地点点头。
　　“算了……”安童一脸一言难尽，“你和秦总……你们……”
　　“想问就问。”
　　“为什么要开奶茶店啊？”安童很是不解。
　　秋驿洛挑眉，“情趣，你不懂。”
　　安童：……
　　秋驿洛笑道：“因为秦岱怕我去上学没有好喝的奶茶，干脆开一家。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情理之中的答案，小情侣真会玩。安童猛吸了一口橙汁，酸得龇牙咧嘴。“那等我们出国上学去了，文学社可怎么办呢。”
　　安童很是感慨，“这可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孩子，《春色》卖得又那么好，靠着分红都能再开一家奶茶店了，你们夫夫两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不像我，只会吃吃喝喝……”
　　“停停停！”秋驿洛道，“你这都哪里学来的奇怪语录，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春色》分成有我一份，自然也有你一份。而且我们的设定是季刊，不需要费很大的精力，一边上学也能一边打理。我是在想干脆把《春色》独立出来，做成自己的期刊品牌，做大之后开个文创公司，你还是负责管钱，要是懒得管就雇个人管，我们就这样在家躺着赚钱，你看怎么样？”
　　安童听到分红眼睛都亮了：“那敢情好啊！不过你们大老板舍得放你出来打工吗？我看的那些娇妻文学，都是不愿意让他们老婆抛头露面的……”
　　秋驿洛最后一口饮料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咳……我的建议是少看点娇妻文学。”
　　而且……他们签了离婚协议，还没复婚呢，这算什么娇妻……秋驿洛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
　　安童：“我看快了。”

摩尔曼斯克
　　“什么！！？你们又离婚了？”
　　安童闻言拍案而起。急得秋驿洛环视四周，示意他小声。
　　“他耍你玩儿呢！？”
　　“没有，”秋驿洛压低声音，“那种情况你也知道，离婚才是两全的办法。”
　　“……”
　　安童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秋驿洛说的是对的。但作为秋驿洛最好的兄弟，见证了他爱情的开始和波折，现在还要见证婚姻的结束，和没有身份的畸形关系，也真是让他用脚趾头都想不出来这么离谱的剧情。
　　“你别…”安童有些说不出口，挤眉弄眼，最后凑到秋驿洛耳边，“你别傻乎乎被骗，到时候正宫都被人抢了还给你家总裁当小情人呢！”
　　秋驿洛傻兮兮地说：“不会的吧，他很爱我的。”
　　……
　　好一个恋爱脑。安童大受震撼，试图猜测秋驿洛的脑回路：“那秦总有没有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和你复婚？”
　　秋驿洛摇头，“他说过段时间。”
　　安童感觉有点微妙：“那他有没有什么表示，比如跟你求婚什么的？”
　　秋驿洛沉默。
　　“戒指总有吧！”
　　……
　　秋驿洛舔舔嘴唇，有点着急地替秦岱辩解：“我不在乎这些……”
　　安童眼前一黑。
　　天光也渐渐暗了，街道上亮起了路灯。酒吧还没有来得及上灯，有点昏暗。
　　“欢迎光临。”新来的兼职小哥在门口手足无措，才刚上班一个多小时就遇上这种等级的大帅哥，运气真是好到家了。
　　酒吧里似乎安静了一瞬，男男女女的目光都在来人上停滞了片刻。
　　安童盯着门口看了一阵，有些拿不准：“哎，是你家那位吗？”
　　秋驿洛也向门口看去，来人背着光，橙黄的路灯染得发丝和他的轮廓都泛着柔和的光。
　　高大的男人向里走来，在他们桌前停下，从笔挺的西装后面变魔术般捧出一束花。
　　“送给你们的。”
　　秦岱笑道：“毕业快乐。”
　　“我也有份啊？”安童显然是没有想到，催促秋驿洛快接过。
　　秋驿洛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岱挑眉：“自然是有内应。”
　　安童不好意思道：“刚刚进酒吧之前秦总问我来着，我就说了，总不能真的白喝半年奶茶不是？”
　　秋驿洛撇嘴，伸手收下了。
　　是一大捧颜色极好的向日葵，就算灯光不算明亮，也能看得出花瓣柔嫩鲜艳，明黄动人。
　　安童拨了拨花束，探头看了眼：“这葵花籽也饱满，不知道能不能炒了做成瓜子吃。”
　　秋驿洛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还是不要了，秦岱送的，炒了不太尊重他的心意吧。
　　没能等秋驿洛脑内碎碎念结束，秦岱不经意间从大捧的花束间，抽出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独有的香气已然馥郁到秋驿洛光凭气味就知道价值不菲。
　　秋驿洛眨着眼睛，
　　“那个……我先撤了……”
　　安童拎起座位上的书包拔腿就跑，到门口还回头给秋驿洛比了两个大拇指，相对着弯了两下。
　　周围窸窸窣窣有人好奇，一边往这儿看一边小声道：“哎，是不是要求婚啊？”
　　“看着像诶～玫瑰花都拿出来了，这不送点什么能收场？”
　　“戒指刚好能藏在玫瑰里……哇塞这也太浪漫了吧！”
　　“我以后也要我老公这么跟我求婚！”
　　戒指……求婚？
　　秋驿洛一五一十听了个清楚。
　　今天下午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脸却被醺得泛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秦岱手中的玫瑰，握紧玫瑰花墨绿的茎干，上面的花刺早已被细细剔除，柔嫩的指尖被自己掐出淡粉色的血晕。
　　酒吧里的爵士乐队特意选了首轻快的曲子演奏起来。
　　秦岱笑着向秋驿洛伸出手：“回家吗，准大学生？”
　　秋驿洛向玫瑰淡黄的花蕊里看了又看，除了花瓣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戒指。秋驿洛没来由地有些失望。
　　“嗯？”
　　秋驿洛终于被换回神思，低头道：“回家吧。”
　　方才喝的荔枝饮腻在嗓子里，有些喘不过气，却唱不出一点甜味。早知道就不听安童的，来喝什么新品果汁。秋驿洛有些懊恼地想。
　　“这是什么，不一起拿着？”
　　秦岱替秋驿洛捧起大束的向日葵，桌子上露出刚才路边买的馅饼，还温热着，氤氲得塑料袋都起了水汽。
　　“哦……哦，我忘了。”秋驿洛心神不宁地拎起了塑料袋，见秦岱久不挪步，奇怪道，“不走吗？”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瓜，“走，回家！”
　　“哎呀，洛洛回来啦？”
　　“嗯，张姨。”秋驿洛把手上的馅饼放在鞋柜上，自己弯腰换鞋。
　　张姨难得见秋驿洛带吃的回家，倒是新奇：“呀，洛洛还买了好吃的？那今天的菜可就太丰盛了，一会要多吃一点才行呀。秦先生特意吩咐的，今天小先生结业，全是洛洛爱吃的菜，什么海带豆腐丝，龙井虾仁……”
　　秋驿洛一愣，探头往客厅看去，果然，难得今天用了中式圆桌来布菜，一碟叠一碗，堆得金字塔一样，很是壮观。
　　“快洗手吃饭吧。”张姨又接过两人带回家的花，放进醒花池里湃着，一会找个合适的珐琅花瓶插了放在客厅应应景。
　　秋驿洛刚要走进客厅，却被秦岱一把拉住了手腕。
　　“今天很失望？”
　　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知道还问，秋驿洛气恼地想。一边抽出手腕，“我都饿了。”
　　秦岱没能让他如愿，“不差这一会儿。”秦岱顿了顿斟酌用词，却没什么结果，“你生气了。”
　　秋驿洛转过头，皱眉道：“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当然和我有关系。”
　　秦岱说了一半。他也听到了酒吧里邻桌的猜测。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只好说道：“先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定，向日葵昭昭盛放，小情侣却相对无言。
　　秋驿洛难得把碗捧到面前大口吃着，不想看到秦岱。
　　“秋文栋的把柄找到了。”
　　秦岱给秋驿洛夹了一筷子豆腐丝，“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之后就见不到他了。所以问问你的想法。”
　　秋驿洛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咽下嘴里饭，“我没有什么想法。你看着办吧，我不想见到他。”
　　“好。”秦岱给孙助发了消息，示意他推进，继而转向秋驿洛，“秋文栋近期有回国的计划，我让人准备好材料，确保他一踏进边境线就无处可逃。”
　　“嗯。”秋驿洛点点头，挑起碗里的豆腐丝，细细咀嚼，尝不出什么味道。没有喜悦也没有难过，但心中的巨石好像凭空不见了，他没有来得及学会如何和轻快的心脏相处。
　　晚上秋驿洛早早钻进被窝，面朝天花板。
　　秦岱在另一侧躺下，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初夏的蛙鸣。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秦岱说得漫不经心，秋驿洛想都没想地同意了。
　　“睡吧。”
　　秋驿洛翻了个身，背朝秦岱，缓缓闭上了眼。
　　一切都该告一段落了，他有点累。
　　秋驿洛是在机场察觉到不对的。
　　T2航站楼，国际出发。
　　秋驿洛扯扯秦岱的袖口，“我们这是要去哪？”
　　秦岱拿出护照递给他，“去了就知道了。”
　　私人飞机没有写明航线。神秘兮兮的。
　　但飞机降落在更加神秘的土地。
　　“这是……哪儿？”
　　秋驿洛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们在一个海岛，远处隐约是黑白色的山峦覆雪，面前广袤澎湃的大海冲刷着视野。
　　秋驿洛连忙转身拉过秦岱，“你……你快背过去，我们住哪儿？我们快先回房间吧。”
　　秦岱轻轻握住秋驿洛的手，转过他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我们一起看海，就不怕了。”
　　“北极圈内的摩尔曼斯克港湾终年不冻。就算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北大西洋的暖流也会让这里的咽喉要塞往来吞吐。”
　　秦岱娓娓道来：“这里能看到挪威和芬兰，也能看到那片囚禁你的雪岛。但是他们被留在了冰冻的时代。洛洛。”
　　“嗯？”秋驿洛讷讷答道。他的眼底堆积满了远处冰川的冷冽和震撼，他隐隐有听到心底的冰层破开了裂痕。
　　肩膀上的手松开了，秋驿洛转过头。
　　海风朝一侧的发丝吹拂，耳畔是船笛偶然的鸣响。
　　秦岱从西服的内袋里拿出一个黑丝绒的首饰盒，静静打开。里面立着一枚戒指，戒圈是沉稳内敛的男款，但主钻周围的碎钻就已经足够夺目，遑论镶嵌在正中的剔透蓝钻。
　　他问眼前的先生：“请问秋驿洛先生，您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以我们在彼此面前最脆弱的姿态，重新谱写我们的开端。
　　四周钢铁丛林间呼啸过西伯利亚寒风，为新鲜的爱侣祝祷，替他们一点一点构建起坚不可摧的堡垒。
　　两人的呼吸交汇，发丝缠绕，秋驿洛能看到秦岱深不可测的眼底似有星光在闪烁。
　　秋驿洛望向大海。
　　“就算是极夜的摩尔曼斯克港湾，也会在终年澎湃的北大西洋暖流下，拥抱高悬不落的北极星。”
　　秋驿洛转过头，将遮挡在眼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微微仰头道：“我愿意。”
　　秦岱笑着从戒指盒里取出璀璨的珠宝，套在了秋驿洛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尺寸恰好合适。
　　秋驿洛把左手迎着海风扑面而来的方向，深沉的蓝和日光反射的璀璨白光一如海浪，和大海融为一体。
　　秦岱紧紧把他拥入怀中，感受彼此怦然的心跳，像潮汐的脉搏。
　　秦岱动情道：“没有什么再能把我们分开，我曾经最惧怕的大海也做不到。”
　　秋驿洛拍拍秦岱宽阔的背脊，掌心的温度抚平了秦岱一路不安的情绪。
　　“人家求婚都是单膝跪地，怎么你是站着的？”秋驿洛有些好笑，也不是真想兴师问罪，只是这样美好的气氛，不说点什么是在太亏了。
　　秦岱闭上眼睛，眉宇舒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秋驿洛耳侧的气息。
　　“因为想要快一些拥你入怀。”
　　“你是我的北极星，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放弃寻找你的怀抱。”

婚礼
　　秋驿洛从没有像此刻那么轻松过，躺在私人飞机上边欣赏大钻戒边喝可乐。
　　不用考虑该死的秋文栋会不会忽然出现扰乱他们的计划，现在秋驿洛脑袋上都快要溢出快乐的气泡。
　　当然，秋驿洛也不知道秦岱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也不准备问了，因为他也没设想过，秦岱抓他来俄罗斯，只是为了求个婚。
　　无所谓，当一次快活小神仙。
　　秋驿洛想到这，转过头对机组人员说：“我还想来一份香煎鳕鱼。”
　　机组管家笑着正要去准备，被秦岱拦下：“快到了，我们下飞机再吃好吃的。”
　　秋驿洛点点头没有执着，毕竟起飞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已经吃了一份火腿tapas，一份奶油培根意面，两块蒜香法棍，还有两个鲜甜的海胆手卷。
　　秋驿洛舔舔油漉漉的嘴唇，视线往下一瞥，不由得睁大了眼。
　　他已经能毫不费力地看到自己两腮的颊肉！这是胖了多少！
　　秋驿洛脑内回放起这半年和秦岱在洛城胡吃海喝的记忆片段……
　　火锅，烧烤，海鲜大餐，张姨烧的合胃口的饭菜，还有秦岱父母时不时的投喂……
　　秋驿洛从没想过挑食的自己，也能被喂的这么白白胖胖。
　　秋驿洛戳了戳自己的颊肉，软软的，手感意外的不错。
　　没事，秦岱喜欢他胖点。
　　秋驿洛轻松地说服自己，毫无负担地喝完了手边的全糖可乐。
　　飞机停在爱尔兰临海的机场。
　　秋驿洛按住头顶的帽子不让它被大风吹走，眼前的海鸥匀速飞过，翅尖扫过他的手背。
　　“先生，这边请。”
　　秋驿洛转头看向秦岱，只见他微笑着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于是秋驿洛将信将疑地坐上了黑色的林肯加长。
　　车上考究地摆放着香槟色玫瑰和纯白色的满天星。秋驿洛脚步顿了一顿，在侧对着窗边低头做了下来。
　　秦岱也随后坐下，等司机关上门，这才气定神闲地交握着手，“走吧。”
　　秋驿洛看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海边变成了绿茵草地，正是万物生长葳蕤的季节。青草上凝结起来的雾水在临近中午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晶莹。
　　等到下车，秋驿洛又被笑容和蔼的白人大叔迎着，走上了一条平坦的石子路，两道夹着青草和铃兰，能闻到很沁人心脾的花草香。
　　“两位新人，神父已经在里面准备多时了，今天的仪式只有你们，随时都可以开始。”
　　秋驿洛回过头看向秦岱，却不知面前高耸的教堂门已经缓缓开启，里面的管风琴已经开始鸣奏，空旷典雅的教堂回荡起来自百余年前的古朴乐章。
　　小提琴划破混沌未开的空气，注入激昂的活力，等到秋驿洛回头，只见眼前洁白的礼堂已经铺满了圣洁的百合花，缀以新鲜的铃兰。
　　神父缓缓打开面前厚重的誓言册，他微笑着等待新人入场。
　　秋驿洛眼底早已湿润，此刻他不再犹豫，径直阔步走向属于他的位置。
　　誓词繁冗，秋驿洛却听得认真，他看向秦岱的眼底，阅读专属于他的温柔和爱意。
　　“我愿意。”
　　秋驿洛率先回答了神父的问题。
　　秦岱笑得眯起了眼睛，他从身后变出一束九支的红玫瑰，他说：“我也愿意。”
　　秋驿洛有些惊愕，伸手接下了花束，不由得往秦岱身后望去。
　　没有人。
　　秦岱笑道：“还是想在这天送你一束红玫瑰，所以就串通了神父。”
　　神父狡黠地吐了下舌头。
　　“怕你说不愿意不收，不敢先拿出来，这样不算逼婚吧？”
　　秋驿洛鼻子一酸，哽咽道：“你明知道我不会不愿意，你还这样说，像是我欺负你……”
　　秦岱忙把秋驿洛揽进怀里，下巴摩挲他的发顶：“在爱尔兰，每结成一对新的爱侣，都需要给他们的婚姻增加一个期限。”
　　秋驿洛点头，“我在书上看到过，时间越短的价格越贵。”
　　秦岱扒拉出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泪人，抚上他的脸颊，用拇指拭去他的泪痕，柔声无奈道：“怎么办洛洛，我身上的钱都用来给你买玫瑰花了。”
　　过了一会，秋驿洛开口道：“那永久的是不是就免费了？”
　　神父慈祥地笑着，给两位新人准备了誓约和羽毛笔。
　　秋驿洛用掌心擦干眼泪，立刻在两份英文花体的誓词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秦岱接过秋驿洛手中的羽毛笔，又蘸了些墨水，第一次在公司合同以外的文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ternal Love. Congrats.”
　　神父拉响了教堂顶上垂下来的薄纱，顷刻间花瓣落满了新人的四周，乐队重新奏起了轻快的音乐，教堂大门敞开，草地上飞起上千只白鸽，把喜讯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只有签署了永恒誓约的爱侣才能看到这一幕。我们时不时会收养几只迷路的鸽子，现在又要开始重新收养了。”
　　神父笑着解释，说着，神父为他们的证件烫上了金色的印章。
　　他们在教堂接吻，宣告神和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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