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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友弟不恭》作者：维C银翘片
　　谢文楷x谢文昱
　　骨科，年上，破镜重圆


第1章 
　　谢文昱今年十岁，是个富二代，父母是做高尔夫球场生意的，在上海，认识很多政商界的名人有钱人。
　　谢文昱有个哥哥，叫谢文楷。可能是在家里排行老二的缘故，谢文昱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到大受尽宠爱，养成了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性格。
　　正处于最调皮捣蛋的年纪，谢文昱在学校三天两头的总闯祸，一会儿把教室里的风扇弄坏了，一会儿把洗手间的水龙头玩爆了。谢家父母一学期至少要被班主任叫去学校三次，每次去都要赔不少钱。久而久之，谢文昱在家里多了个外号，父母会开玩笑地叫他“小赔钱货”。
　　平时在家里，谢文昱也很调皮捣蛋，总爱抢哥哥的玩具。每次谢文昱欺负哥哥，父母都会站在他这边。
　　“文楷啊，这个玩具让给弟弟吧，妈妈周末再给你买个新的。”
　　这让谢文昱越来越无法无天。有时候他不是真的喜欢哥哥的东西，纯粹就想看哥哥忍气吞声，可以说哥哥谢文楷的存在，很好地满足了谢文昱这个纨绔子弟爱搞恶作剧的心理。
　　此外，谢文昱放着自己一米五的大床不睡，总要抱着枕头来找哥哥睡觉。谢文昱睡相极差，睡着了身子可以来个九十度大转弯，悄无声息地把谢文楷挤到床边。
　　早上醒来，谢文昱头贴着墙，脚搭在谢文楷身上。谢文楷忍着怒气，掀被下床，跟父母说明情况。他不想再跟弟弟一起睡觉了。
　　没想到父母笑呵呵的：“哎哟，原来文昱这么喜欢哥哥，睡觉都要黏着哥哥呢。”
　　谢文楷：“他不是喜欢我，只是想整我。”
　　父母：“瞎说什么呢，你弟弟就是太调皮了，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你别跟他一般计较，知道吗？”
　　“……”谢文楷无言以对。
　　话虽这么说，谢家父母并不偏心，吃完早餐之后，他们把小儿子叫进房间单独谈话，很严肃地叮嘱他不要老欺负哥哥。
　　谢文昱睁大眼睛，没想到哥哥会跟父母告状，明明是他先招惹哥哥的，被父母训了一通，却有种被哥哥背叛的感觉。
　　晚上，谢文昱溜进哥哥房间，气呼呼地在哥哥作业本上画了几只乌龟，龟壳上还歪歪扭扭地写了“王八蛋”三个字。
　　这是谢文楷第二天要交的作业，当他发现写好的作业被谢文昱毁了之后，他哭了。
　　谢文楷才十二岁，也是个心智还没成熟的孩子，控制不住脾气，无法做到一直忍耐。他哭了很久，眼睛肿了，鼻子红了，把谢父谢母吓了一跳，赶紧叫谢文昱过来道歉。
　　谢文昱抢过哥哥的玩具，掐过哥哥胳膊内侧的肉，睡觉还把脚压在哥哥身上，可是这些恶劣行径都没有惹哭谢文楷（其实也哭过，谢小少爷贵人多忘事），反倒是几只乌龟把谢文楷惹哭了。
　　谢文昱有点内疚，也有点不服气，因为是哥哥先告状的，他又不是故意要把脚放在哥哥身上，谁让他睡相就是这么差呢。
　　谢文昱不知道的是，谢文楷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班里的三好学生，成绩永远全班前三，从来没有缺交过作业。交不上作业这种事，对于一个乖孩子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
　　那天晚上，谢文楷重新写了一遍作业，熬夜写到十二点才睡觉。睡前，谢爸爸进房间看大儿子，发现他眼睛仍是红的。谢爸爸有点心疼，同时心里也有了个打算，他回房间跟妻子进行了一番商量。
　　谢家父母一致认为大儿子性格更稳重，将来家业迟早要交到大儿子手里，所以一直以来对小儿子很少管教，反而对大儿子要求严苛。
　　这种要求不仅体现在学业上，还有性格方面，他们觉得谢文楷太脆弱了，身为男孩，哥哥，将来的集团接班人，遇到点挫折就哭鼻子，这是不可以的。坚强是必须学会和拥有的能力。
　　于是过了半个多月，在谢文楷过完十二岁生日没多久，他被父母送去广州参加了一个军校举办的训练营，时长小半年。
　　谢文楷不在家，谢文昱的生活就无聊了许多，家里那么多玩具任他挑选，他没有玩的兴致。自己房间里的床那么大，他一个人睡就是睡不好。谢文昱从来没觉得家里这么空旷过，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谢文昱很清楚，他想哥哥了。
　　他从来没有跟哥哥分开这么久，他真的很想很想这个陪他长大、受他欺负、却从不还手的哥哥。
　　谢文昱盼呀盼，盼了半年，终于把哥哥盼回家了。
　　父母去接哥哥回家的傍晚，谢文昱放学立刻赶回家，家里的阿姨做了丰盛的晚餐，牛羊肉海鲜都有，看得谢文昱饥肠辘辘，但他忍住了没有先吃，想等父母和哥哥回来了一起吃。
　　等了半小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谢文昱知道是父母和哥哥回来了，他跳下椅子，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谢文昱想过很多种迎接哥哥回家的话，比如“欢迎回家”，“恭喜出狱”，可是门打开的一瞬间，谢文昱愣了，打好草稿的话卡在嘴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眼前这个头发比自己短一大截，肤色比自己黑一个度，个头比自己高一个头，身板比自己结实一圈的人，是谁？


第2章 
　　谢文昱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你是我哥？”
　　谢文楷绕过他，提着行李箱进屋。擦肩而过时，谢文昱听见他哥说了两个字：“傻子。”
　　得，这是他哥。
　　谢文昱跟着走进屋内，坐在餐桌前，视线一直落在谢文楷身上。说实话，谢文昱大受震撼，半年没见，他哥判若两人，身型又高又壮，神情和气质也变了许多。谢文昱多看了几秒他哥鼓起的肱二头肌，眼神流露了一丝羡慕。
　　“妈妈，你也送我去军训吧。”谢文昱收回视线，对谢妈妈说道。
　　谢妈妈：“送你去军训，估计你第一天就要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要回家了。”
　　谢文昱瘪一瘪嘴，想到艰苦的训练和环境，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吃饭时，谢妈妈夹了很多肉给大儿子，她觉得营里的伙食肯定不好，把最大的牛排和羊腿都放进了谢文楷的盘子里。
　　谢文昱半年没犯贱，手欠了，伸手去抢他哥盘子里的肉。谢妈妈一筷子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这边多的是，夹你哥的干什么。”
　　谢文昱：“他的看起来更好吃。”
　　谢妈妈：“同一头牛身上的肉，同一个锅里炒出来的肉，都一样！”
　　谢文昱：“那他的更大！”
　　谢妈妈：“一天不欺负你哥就皮痒是吧？”
　　谢文昱无辜道：“这怎么能叫欺负哥哥呢。古有孔融让梨，今有文昱让牛，这块给哥哥吃就是了，我吃另一块小的。”
　　这话说得怪委屈的。谢文楷抽了下嘴角，抬起手，直接把自己的盘子放到谢文昱面前。
　　瓷盘和桌子相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谢文昱看向他哥：“给我了？”
　　谢文楷“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谢文昱一脸惊奇，觉得他哥变化真的很大，竟然不生气也不哭鼻子。谢文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的人，半年没跟哥哥相处，但哥哥还是那个对他处处忍让的哥哥，这让谢文昱很得意，之后蹬鼻子上脸的事没少做。
　　比如谢文楷要上初中，父母给他买了新书包，谢文昱嚷嚷着好喜欢他也要，于是谢文楷就把这个新书包让给了他。
　　比如圣诞节这一天，家里要买蛋糕庆祝，谢文楷想吃巧克力味的蛋糕，谢文昱想吃栗子味的蛋糕。谢文楷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只点一下头，对妈妈说“那就栗子味的”。
　　再比如过年这天，谢妈妈分别给两个儿子准备了新年礼物，大儿子是一套国外限定版的乐高，小儿子是一辆定制的模型跑车。谢妈妈花了不少心思，根据两个儿子的喜好带着礼物回家，万万想不到因为一个礼物引发了腥风血雨。
　　谢文昱从小就喜欢车，尤其是酷炫的跑车，对于妈妈送的礼物他很惊喜。可是看到哥哥的礼物之后，谢文昱又觉得自己的礼物没那么好了（谢小少爷眼里，别人碗里的菜永远更香）。
　　谢文昱又皮痒痒了，忍不住走进哥哥房间，想去抢哥哥的乐高玩。
　　这一次，谢文楷没有让步，忍无可忍了一样，他把乐高放到了书柜最顶上一层，凭谢文昱的身高绝对拿不到。
　　谢文昱不气馁，垫着脚，在原地蹦跶几下，发现死活够不着，于是生气了，倒打一耙控诉他哥：“你真小气！”
　　谢文楷：“出去。”
　　谢文昱气鼓鼓地出去了。
　　但是他能乖乖听话就见鬼了，半夜，趁谢文楷睡着了，谢文昱再次溜进他哥房间，把书桌前的椅子搬到柜子前，然后踩着椅子，圆满成功地拿到了书柜顶端被他觊觎已久的乐高。
　　拿到乐高，谢文昱把椅子搬回原位，不可避免发出了一点响动。
　　“谢文昱……？”
　　谢文楷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下一秒，床头的壁灯亮了，在一片橙黄明亮的光线中，谢文楷很清楚地看见谢文昱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抓着他心爱的乐高玩具。
　　那一瞬间，谢文楷周身的气温骤降，看人的眼神宛如淬着火星的刀，他翻身下床，走到谢文昱面前。谢文昱第一次见他哥露出这种接近动怒的表情，心里慌了，欲盖弥彰地把乐高藏在身后，同时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哥。
　　谢文楷不为所动，伸出一只手：“还给我。”
　　谢文昱小声说：“我就看看而已，看看都不行吗。”
　　沟通无果，谢文楷扣住谢文昱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两手反剪在背后，干脆利落地从他手里夺回了乐高。
　　谢文昱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懵了，在他年仅十岁的脑瓜子里，好像只有电视剧里警察抓坏蛋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形。
　　想到这，谢文昱岂肯束手就擒，用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自从谢文楷军训回来，力气就变得特别大，谢文昱知道不能跟他哥硬来，他不是哥哥的对手，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往后狠狠踩了他哥一脚。
　　谢文楷闷哼一声，松开了他，谢文昱像一条灵活的鱼，嗖的钻了出去，出去前不忘顺走他哥的乐高玩具。
　　这下谢文楷真的生气了，他大步上前抓住谢文昱的手臂，二话不说一个过肩摔，将谢文昱摔在了地上。
　　房间里一阵死寂。
　　谢文昱彻底懵了，没料到他哥会来这一手，后背触地的一刹那，从尾椎骨到肩膀产生了一阵发麻的感觉——说不清是痛的还是吓的。
　　在他愣神之际，谢文楷弯下腰，从他手里再次拿回乐高，拍了拍上面的灰，将乐高放回了书柜。
　　其实谢文楷是有分寸的，正值冬天，地面铺了一层绵软的地毯，人摔上去不会很痛。放好乐高之后，谢文楷回头，盯着躺在地上一脸呆滞的人，说：“闹够了吗。”
　　谢文昱瞳孔地震。
　　这力气，这身手，这气场，还是以前那个被欺负一下就会哭鼻子的人吗！
　　“闹够了就滚出去。”谢文楷下达逐客令。
　　谢文昱还震惊于他和他哥差距悬殊的武力值和他哥强大的气场，至于他哥在说什么根本没仔细听，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孩子受惊过度的表现）。
　　那晚过后，谢文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放学都会去操场跑两圈步再回家——原因无他，谢文昱担心未来哪天会被他哥胖揍一顿。
　　由于运动量变大，谢文昱的饭量也大了起来，个头随之窜得飞快，两年的时间就长到了一米六五。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一米六五已经很高了。
　　可是他仍然跟谢文楷差一个头，每次跟哥哥说话，谢文昱总要微微仰头，这令谢文昱很不爽，好像永远在气势方面跟他哥差一截，怎么追也追不平。
　　他一直在暗地里和哥哥较劲，然而谢文楷已经成熟稳重许多，弟弟谢文昱的言行举止在他眼里，幼稚得不行，他懒得计较。
　　而且谢文楷发现了一个现象，只要他不计较，谢文昱很快就会消停，而他一旦计较，或者说一旦给点反应，谢文昱就会得寸进尺。
　　尺还保守了，谢文昱简直是得寸进千米。
　　所以现在，谢文楷尽量无视谢文昱的种种犯贱行为，只要不理谢文昱，谢文昱便自动偃旗息鼓。
　　谢文昱自然察觉到了哥哥没有以前容易生气和爱哭了，他觉得很奇怪，把原因归咎于那场为时半年的军训，很认真地问哥哥：“你是去当特种兵了吗？”
　　不哭可以理解，毕竟人长大了嘛，可是现在怎么连笑也很少见了？
　　谢文楷答：“你少烦我我就会笑了。”
　　此话一出，谢文昱磨了磨牙，像个导弹似的扑到他哥床上，把他哥刚叠好的豆腐块全部弄乱。
　　谢文楷额角一跳：“你有病？”
　　“你才有病！”谢文昱有胆量犯贱，没胆量承受后果，说完就以此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他哥的房间。


第3章 
　　小学毕业之后，谢文昱上了跟哥哥一样的学校，上海一所知名的私立国际学校，精英教育，全英文授课，课程难度比起小学直线上升不少。
　　谢文昱成绩不咋地，让他用中文学习都不一定学得懂，能把题目看懂就谢天谢地了，遑论用英文写出正确的解题步骤。
　　开学第一天，经历了一番高强度的英文知识轰炸，谢文昱自信备受打击，心情郁闷到谷底。回到家，连平时最爱的牛排都吃不下去了，只咬两口便离开餐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谢家父母面面相觑，猜到小儿子应该是不适应新学校的环境，于是派大儿子前去开导。毕竟一个学校的，谢文楷有丰富的经验可以分享。
　　谢文楷拒绝：“他成绩差，放在哪个学校都一样，不是光靠开导就可以解决的。”
　　谢文昱唰地打开房门：“你说谁成绩差！”
　　谢文楷没说话，只耸一下肩。
　　谢文昱本来就难过，哥哥不安慰他就算了，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他更难过了，砰的一下关上门，力气大得墙壁都在轻微震颤。
　　谢文昱单方面宣布，跟哥哥的冷战就此开始。
　　然而这场冷战仅维持了三个小时，晚上九点，谢文昱灰溜溜地来到他哥房间，轻轻叩两下门，难得很有礼貌地问：“哥，你有空吗？”
　　谢文楷坐在书桌前，转身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谢文昱可怜巴巴道：“你可以教我写数学吗？”
　　谢文楷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他放下手中的笔，将自己的练习册合上，对谢文昱说：“过来。”
　　谢文昱立刻双手奉上作业本。
　　在谢文楷的帮助下，谢文昱总算懂了题目中的单词串成句子是什么意思，也懂了如何解二元一次方程。
　　顺利写完作业，他的自信心又回来了，揽住谢文楷的肩膀，毫不掩饰喜悦和激动：“哥，你真是我亲哥，是我最亲最好最善良的哥哥！”
　　谢文楷嫌弃似的拍开他的手，谢文昱却厚着脸皮，笑嘻嘻地用脸蛋贴了一下他哥的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谢文楷几乎石化了。
　　天知道他们兄弟俩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谢文楷握了握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还有别的事没？”
　　谢文昱：“没了。”
　　谢文楷：“那就回你自己房间去。我要写作业了。”
　　谢文昱听话地离开了，离开时哼着歌，贴心地替他哥关上房门。
　　谢文昱不是不懂事，他一直知道哥哥的好，从小到大对他的需求基本都会满足，再加上父母总站在他这一边，导致谢文昱恃宠而骄，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永远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到。
　　这也导致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理，一方面知道哥哥在包容他，另一方面又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包容。
　　学习方面，有了哥哥谢文楷的帮助，谢文昱很快适应了国际化的教学环境，跟上了老师的教学节奏。
　　眨眼间一年过去，谢文昱上完了初一，谢文楷上完了初三，即将进入高中阶段的学习。
　　这一年，谢家父母决定把大儿子转到伦敦上高中，那里也有一个国际学校，跟上海的隶属于同个教育集团。谢家父母一致认为早几年出去适应国外环境比较好，与儿子商量完毕，他们开始着手准备转校手续。
　　在知道哥哥要转学去伦敦时，谢文昱懵了，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在家大哭大闹了一场，说什么都不同意哥哥到国外念书。
　　谢文昱想的很简单，哥哥走了之后，还有谁能这么包容他？还有谁能教他写作业？三年前，哥哥去广州军训半年，那半年他都想哥哥想的不行了，如今哥哥要出国，估计一年到头只能见一次面，谢文昱光想想就受不了。
　　在谢文楷出发去机场的前一天，谢文昱伤心得吃不下饭，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这一次，事关大儿子的前途，父母态度很强硬，没有站在小儿子这边。平时谢文昱掉个眼泪谢妈妈都心疼坏了，这次却狠下心，对谢文昱的撒泼打滚视而不见。
　　半小时过去，哭声渐弱，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谢文楷走进弟弟的房间。
　　太阳西沉，霞光透过窗帘，照着床上这个哭累了而昏睡过去的人。谢文楷将窗帘拉上，坐在床边，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熟睡的面容。
　　谢文昱睡了多久，谢文楷就在一旁看了他多久。
　　当谢文昱再次睁开眼时，看见床边坐了个人，吓得差点滚下床。
　　谢文楷扶住他：“做噩梦了？”
　　谢文昱呆呆的，嗓子哑哑的：“我梦见你已经不在家了。”
　　谢文楷嘴角似乎扬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这个笑容实在太快太短暂，让人觉得是幻觉。
　　谢文楷：“不想我走？”
　　谢文昱点点头。
　　谢文楷：“我不走了。”
　　谢文昱睁大眼：“真的假的？”
　　谢文楷：“真的。”
　　谢文昱突然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只听谢文楷继续说：“其实两边的教学质量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师资，一样的课程，一样的考试体系，去国外无非是体验当地生活。大学迟早要出去的，不急这两三年。”
　　谢文昱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还处于震惊当中。
　　两人对视了几秒，谢文楷忽然抬起手，捏住谢文昱的下巴，声音有几分狠劲：“我因为你，放弃了出国，明白吗？”
　　谢文昱猛的回神，用力点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当然知道谢文楷作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为此谢文昱有点愧疚，愧疚之余更多是欣喜，他万万没想到他哥竟然能为他让步到这个份上，这种备受照顾和宠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好到谢文昱一辈子都不想戒掉了。


第4章 
　　谢文昱对他哥的感动只维持到了他哥正式升入高中部那一天，至此之后，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十分欠抽的样子。
　　对他来说，每天都要骚扰一下哥哥，否则今天就不完整。
　　谢文楷不堪其扰，每当烦得要死了，板起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谢文昱，谢文昱就立刻认怂，绽放一抹大大的笑容。
　　谢文楷对此免疫：“你再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进来烦我，我就要申请住宿了。”
　　谢文昱审时度势，马上走人：“我回自己房间啦，拜拜！”
　　谢文昱不再是小时候蛮不讲理的小混球，随着年纪增长，他渐渐懂事了。听父母说，哥哥进入高中后学业繁重很多，每一项测验、每一次考试、每一个课外活动，都关乎到谢文楷未来申请国外的大学。
　　而且那天傍晚，谢文楷在房间里对他说的话，一直深深刻在谢文昱的脑子里——哥哥因为他，放弃了出国。
　　他确实不应该再打扰哥哥。
　　谢文昱开始把重心放在学校，他保持着每天在操场跑步的习惯，认识了很多热爱运动的同学，在他们的邀请下，谢文昱加入了校篮球队，每天放学都在球场训练一小时。
　　谢文昱学习能力不行，运动细胞却很发达，初三那一年，他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中学篮球比赛，出乎意料的拿了名次。
　　谢父谢母对儿子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对他们而言，谢文昱能找到兴趣爱好，在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作为父母的感到很欣慰很满意。
　　在谢文昱升入高中时，父母鼓励他继续参加校篮球队，谢文昱也不负期望，经过专业的训练，成了队里的中流砥柱，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市级省级的比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某天训练完毕，谢文昱和几个队友走出体育馆，一人一瓶冰镇运动饮料，迎着夕阳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操场边时，谢文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哥竟然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
　　谢文昱新奇得很，要知道，他哥在同学们眼中一直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很少主动社交，更别说跟女生交往了。
　　谢文昱起了玩心，把球包丢给队友，悄悄快步走到谢文楷身后，拔高音量，叫了一声他哥的名字，完了还踩他哥一脚。
　　谢文楷走路速度有些快，被人猝不及防踩了一脚，球鞋脱离掌控，直接被踩掉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谢文楷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罪魁祸首，就不小心摔在了旁边的草坪里。
　　他旁边的女生惊呼一声。
　　谢文昱也愣了，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谢文楷沉着脸，坐在草坪上，拍掉身上的草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谢、文、昱。”
　　原本谢文楷正在和同学交流申请大学的心得，谢文昱的出现实在太出乎意料，打断了他的思路，害他摔了一跤，一向处变不惊的人罕见的变了脸色。
　　谢文昱挠头：“哥，你怎么这么不禁吓？”
　　谢文楷穿好鞋子，慢慢站起来，没有说话。
　　这时女生对谢文楷说：“你是不是崴到脚了？我看着有点肿。”
　　谢文昱一听，立即蹲下身子，凑近观察他哥的脚踝。
　　完蛋，真的肿了！
　　谢文昱心虚极了，看向他哥：“疼吗？”
　　谢文楷没回答，反问谢文昱：“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揍你？”
　　谢文昱缩了缩脖子：“我背你回家。”
　　谢文楷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没好气道：“不必了。打车回家。”
　　回家路上，谢文昱微微弯腰，将自己的冰镇饮料敷在他哥扭伤的脚踝上，维持着这个姿势，全程没有动过。
　　谢文楷半阖着眼，余光瞥了下谢文昱。可能是因为剧烈运动过，也可能是一直弯着腰，血液上涌至头部，谢文昱的脸蛋泛着一抹红润。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时此刻，谢文昱自责的表情不似作伪。
　　谢文昱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闯祸了就卖乖，犯错了就求饶。谢文楷很讨厌谢文昱这样子，他的弟弟，太懂得如何拿捏人，谢文楷无法对他做到百分百的憎恶。
　　车子飞速行驶。察觉到他哥注视的目光，谢文昱抬起头，咧开嘴角，向谢文楷露出了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笑容。
　　谢文楷盯着他两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其实他更憎恶的是，每次都会无条件原谅谢文昱的自己。


第5章 
　　草坪上摔的这一跤，导致谢文楷静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上下学由私家司机接送，课间如非必要，他只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
　　教室窗边，清风绿影，有时会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紧接着，谢文楷的手肘会被同桌碰一下，同桌问他：“那是你弟吧？”
　　班里同学都知道谢文楷有一个高一的弟弟，兄弟俩长得不像，性格更是一个天一个地。若不是谢文昱时不时出现在他哥教室门口，一口一个“我哥呢”，其他人绝对不会联想到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谢文楷掀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秒，谢文昱朝他招了招手。
　　谢文楷放下书本，起身拉开窗户：“怎么了？”
　　谢文昱：“哥，你需要我帮你端茶倒水揉肩捏腿吗？”
　　谢文楷：“……？”
　　谢文昱：“帮你跑腿也可以的，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一定亲力亲为给你办好。”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谢文昱是喜欢哥哥，觉得跟哥哥关系好，所以才老去招惹哥哥，但没想到这次会害哥哥扭伤脚踝。
　　谢文昱一直对这件事过意不去，他是顽皮，孩子心性，可是犯错了也会内疚自责。这不，想着哥哥行动不便，他课间休息了便跑来高三这边看看他哥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需要。”谢文楷关上窗户，坐回原位。
　　“哎，等等！”谢文昱的脸贴在窗户上，嘴巴嘟了起来，“我看见你水瓶空了，我帮你接水！”
　　这小子嗓门巨大，隔着一层玻璃窗都挡不住的大。班里有些同学循声望了过来，谢文楷揉一揉太阳穴，为了避免引起更多同学注意，他再次起身，打开窗户，把水瓶丢给了谢文昱。
　　不到一分钟，谢文昱抱着接得满当当的水瓶回来了。
　　其实他还是自私的，献殷勤无非是希望减轻一点愧疚感，希望哥哥不要讨厌他。
　　半个月过去，谢文楷的脚伤痊愈了，恢复了行动自如的状态，唯一遗憾的是，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几厘米的伤疤。
　　这是当时摔进草坪里，被一旁树枝划伤的痕迹。
　　见哥哥手臂上留了疤，谢文昱好不容易减轻一点的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他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叫妈妈帮忙买祛疤膏，进口的，几克重就要两百块钱。买回来用了半年，谢文楷手臂上的疤依旧没有消失。
　　这就像块胎记一样，深深刻在谢文楷的皮肤上，永远祛不掉了。
　　年底，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
　　谢文昱无疑是他们班最会打篮球的男生，他和队友们过五关斩六将，代表班级从初赛挺到了决赛。只要赢了决赛，谢文昱所在的班级便是今年高一年级组的冠军。
　　决赛这天，谢文昱叫父母和哥哥都来看他比赛，有家人坐在观众席，谢文昱备受鼓舞，跑起步来都带风。
　　然而对手很强劲，谢文昱频频受挫，一会儿传球被截断，一会儿投篮被盖帽。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个班级的比分始终拉不开差距，咬得特别紧，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中场休息时，谢文昱坐在场边，拿毛巾擦了擦汗，边上忽然递来一瓶水。谢文昱抬起头，原来是爸爸妈妈从观众席走了下来。
　　谢文昱接过水，对父母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头看了观众席一圈，问：“我哥呢？”
　　谢爸爸：“临时有事走了。”
　　谢文昱有点不满：“是很重要的事吗？”
　　谢爸爸笑道：“你哥今天收到了好几个大学的offer，老师叫他去办公室确认，等你比赛结束了，爸爸妈妈也要去找他和老师聊一会儿。”
　　谢文昱：“哥哥有书读了？”
　　父母点头。
　　谢文昱“哇塞”一声，眼眸亮了起来。
　　下半场比赛开始，谢文昱状态好了很多，不知道是休息够了，还是被他哥的好消息激励到了，他的攻势越来越猛，一连进了好几个球，底下同学都在齐声高呼谢文昱的名字。
　　最后五分钟，谢文昱所在的班与对手只差了两分，如此小的差距，谢文昱拼尽了全力，可惜效果不好——他遭到了对手的集中围堵。
　　对手知道谢文昱是最大的威胁，三四个人防守着谢文昱一个人，根本不给他靠近篮筐的机会。
　　最后四分钟，谢文昱被半路截胡。
　　最后三分钟，谢文昱抢篮板失败。
　　最后两分钟，谢文昱被结结实实盖了一帽。
　　最后一分钟，谢文昱将球传给队友，队友却对他寄予厚望，又把球传了回来。
　　谢文昱握着球，站在三分线的位置，眼尾蓦地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踏入篮球馆内。
　　他哥竟然回来了。
　　喧嚣热闹的球场里，谢文楷不急不缓地往观众席走去，期间他望了一眼球场，目光恰好落在谢文昱所站的地方。
　　两人在空中遥遥对视了一秒，甚至比一秒更短。电光石火间，谢文昱做了个决定，他放弃进攻，选择在原地投一个三分球。
　　成败在此一举。谢文昱稳住心神，在最短时间内把控好方向和力度，将篮球投了出去。
　　球体脱离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众人屏息凝神，一道清晰的擦网声，篮球唰的落入了筐内。
　　没有碰到篮筐，也没有撞到篮板，是一个漂亮的堪称教科书式的空心篮。
　　“——嘀！”裁判吹响口哨，比赛到此结束。
　　场内掌声雷动，谢文昱呆在原地，一副被惊喜砸晕的模样。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可以投中！
　　容不得他多想了，队友们很快朝他跑来，将他团团围住，举起来抛向空中。
　　谢文昱这才大笑起来，知道自己赢得了比赛。
　　抛了几下，队友把他放回地面，谢文昱站稳，看向场边的同学、老师，还有观众席上的父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谢文昱忍不住又看向他哥所在的位置——谢文楷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此刻他身子前倾，双臂搭在栏杆上。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谢文楷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定定地注视人群的中央。
　　那是谢文昱所在的方向。


第6章 
　　能以一分的优势险胜，谢文昱认为是实力与运气共同加持的结果。比赛结束之后，他代表他们班，上台领了一座奖杯，沉甸甸的，上面印着金光闪闪的两个字：冠军。
　　领完奖，谢文昱回到班里，一个同班女生突然拦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
　　“这是什么？”谢文昱准备拆开。
　　女生有点不敢看他：“你别在这里拆，回家再拆。”
　　谢文昱神经大条，“哦”了一声便把信封塞进书包里，然后去校门口找他爸妈了。
　　今天喜事连连，谢爸爸亲自开车来接两个儿子回家，路上，谢文昱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缓过来，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到下车，谢文昱话锋一转，看向他哥：“哥，恭喜你考上大学！”
　　谢文楷点一下头：“谢谢。”
　　谢文昱：“你想好去哪里读书了吗？”
　　谢文楷：“应该去英国。”
　　对谢文昱来说，上大学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他不知道大学要干嘛，只知道半年后他就要跟哥哥相隔好几个国家，好几个时区，好几千公里。
　　十六岁的谢文昱，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原本很雀跃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一向话痨的人，此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回到家，没到吃饭时间，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谢文昱有点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酸奶，边吃边走回房间，打算先写会儿作业。
　　谢文昱坐在书桌前，咬着酸奶吸管，拉开书包拉链，抽出了几本练习册。其中一本练习册夹着一份信封，随着谢文昱抽出来的动作，信封正好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呈现在谢文昱眼前。
　　谢文昱没多想，唰的撕开了信封，一张淡粉色的信纸映入眼帘。谢文昱好奇地拿出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眼瞳放大，脸颊渐渐浮现两团与信纸颜色相当的红晕。
　　这是一封情书，很真挚地写出了对谢文昱的欣赏和喜欢。
　　信里，女生直言，不管是谢文昱阳光开朗的性格，还是在篮球场上矫健的身姿，都深深打动了她，让她体会到了情窦初开的感觉。
　　谢文昱回忆了一下给他写信的女生平时在班里的表现，说实话，这个女生很优秀，不仅成绩优异，外貌也出挑。这么好的一个女生居然喜欢自己，谢文昱捂住脸，倒在床上，朝空气拼命蹬了蹬腿。
　　生平第一次收到来自女生的情书，谢文昱有点惊讶，同时又很高兴，毕竟是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收到异性的告白难免会膨胀起来。
　　所以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回复这个女生？
　　答应交往，还是礼貌回绝？
　　谢文昱躺在床上，静静思索着，突然门板被人敲了两下，谢文昱吓得一激灵，猛地弹起身来往门口看去。
　　谢文楷倚在门边，看着他说：“可以吃饭了。”
　　谢文昱点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文楷没有马上走，打量了一会儿谢文昱，问：“你刚才在房间里做什么？”
　　谢文昱：“啊？”
　　谢文楷：“你照下镜子，看看你的脸有多红。”
　　谢文昱走到全身镜前一看——可不是吗，他脸红得堪比煮熟的虾了。
　　谢文昱甩了甩头，对他哥说：“你先去吃吧。我过几分钟再出去。”
　　谢文楷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视线转移到谢文昱的书桌上，5.2的视力使他一眼便看到一张与练习册格格不入的粉红色信纸。
　　谢文楷走到桌前，大致扫了一眼信纸，不管是粉嫩的颜色还是上面娟秀的字迹，都可以说明这是一个女孩送给谢文昱的。
　　谢文楷用食指点了点这张信纸，问：“你早恋了？”
　　谢文昱：“没有！你别乱说。”
　　谢文楷问：“这是别人送你的？”
　　谢文昱老实点头。
　　谢文楷又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不知道。”谢文昱有些苦恼，“其实这个女生人很好，长得也漂亮，能跟她谈恋爱肯定是我占便宜了。我知道现在谈恋爱是不对的，可是我——”
　　“拒绝她。”谢文楷冷不丁地说。
　　谢文昱顿了一下，小声说完后半句话：“可是我也想体验一下校园恋爱是什么感觉。”
　　谢文楷哼笑一声。
　　这一笑，莫名让谢文昱觉得有点瘆人，他小心翼翼问道：“哥，如果我真的早恋了，你会告诉爸妈吗？”
　　谢文楷：“会。”
　　谢文昱不敢相信：“你是我亲哥吗？”
　　谢文楷没有马上说话，他目光停留在信纸上，将信上的内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浏览完毕，谢文楷抬起眸，直截了当问道：“谢文昱，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你可以平衡好学业和恋爱？”
　　谢文昱：“我……”
　　谢文楷：“你成绩本来就烂，还敢浪费时间去谈恋爱？”
　　谢文昱备受打击：“你不是我亲哥！”
　　谢文楷：“我马上要出国了，这次出国不会再回头。”
　　谢文昱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一下从早恋跳到了出国。
　　谢文楷：“你没懂我意思？”
　　谢文昱摇头。
　　谢文楷撑着桌，俯低身子，与谢文昱平视：“接下来两年，不会再有人在晚上辅导你功课，你只能靠你自己考大学。如果你还想将学习时间挪去谈恋爱，我不会阻止你，你自己看着办。”
　　谢文昱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谢文昱低下头，将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
　　谢文楷直起身子：“想好怎么回复人家了？”
　　谢文昱：“明天我就把信封还给她，当面跟她说清楚，在考上大学前我都不会早恋的。”
　　谢文楷盯着他圆圆的发旋，略微满意地“嗯”了一声。


第7章 
　　谢文楷最终就读的是一所英国G5名校，由于英国的放假时间与国内不同，大学三年谢文楷都没有机会回家过年。
　　第一年，谢父谢母给大儿子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给他看家里丰盛的年夜饭，顺便叮嘱他在异国他乡要照顾好自己。
　　说到一半，谢文昱来抢镜了，他从视频上方探出个头：“哥，你那边天还是亮着的呢。”
　　谢文楷：“因为现在是下午。”
　　谢文昱：“我好像看见雪了。”
　　谢文楷：“嗯，伦敦冬天会下雪。”
　　谢文昱：“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学习是不是很辛苦？”
　　谢文楷：“还好。”
　　谢文昱：“你学习一定很累，我经常在网上看到那些在国外留学的人通宵赶作业，太吓人了。对了今天过年你有没有多吃点？我听说国外的东西都不好吃，不管是种类还是味道都比不上国内，但你不要挑食啊，每天一日三餐要照常吃，就算难吃也要摄入足够的能量。”
　　谢文楷：“好像家里唯一一个挑食的人是你。”
　　谢文昱：“谁说的？我现在——”
　　“好了文昱，”谢文昱话太多，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被谢妈妈忍无可忍地打断，“吃你的饭去。”
　　谢文昱于是坐回了自己座位上。谢妈妈看着手机里的大儿子，无奈笑道：“你弟弟很关心你。”
　　谢文楷：“他也瘦了。”
　　谢妈妈：“他还在长个，体重没跟着涨上去，所以看着瘦。”
　　谢文昱插嘴：“通知一下，我快一米八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是谢文楷可以想象弟弟臭屁骄傲的表情，他不禁笑了一下，慢悠悠道：“还是比我矮。”
　　谢文昱：“好烦啊你！”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打了接近半小时的电话，最后因为谢文楷要去上课才挂断。
　　挂断前，谢文昱问：“哥，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
　　谢文楷：“夏天吧。”
　　没有具体的日期，只是一个跨度很大的季节。
　　这一年夏天，谢文昱结束高二的课程，即将升入高三。他在国际学校读的是美国的AP课程，成绩很一般，最后一年的成绩至关重要，关系到将来能否申请到好学校。
　　谢文昱压力山大，常常学到抓狂。
　　抓完狂他又会庆幸，幸好一年前听了他哥的建议，没有早恋，否则他的成绩一定更加惨不忍睹。
　　在谢文楷回国那一天，谢文昱和父母一起去机场接哥哥回家。
　　兄弟俩整整一年没见面，但好像没有生疏太多，谢文昱在车上缠着哥哥，要哥哥分享在英国的生活，完了不忘抱怨自己现在面临的升学压力。
　　谢文昱原话是，为什么人要上大学呢？为什么人要有学历才能工作呢？为什么人不能一键退休呢？
　　三连问，把谢爸爸给逗乐了：“你小子别指望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
　　谢文昱：“爸爸妈妈养不了我，我还有哥哥。”
　　谢文楷凉凉地看他一眼，谢文昱厚着脸皮继续说：“哥，你要加油努力，以后我就靠你了。”
　　谢文昱没有远大志向，他的愿望就是世界和平，快乐躺平。
　　不过话虽这么说，谢文昱还是有在认真学习，哥哥谢文楷回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多了一个可以随时免费辅导他功课的人。
　　好景不长，谢文楷只在家待了两个月，九月份要回伦敦了。
　　离开前，谢文昱问：“我有不会的题可以打电话问你吗？”
　　谢文楷：“我们有八个小时的时差。”
　　谢文昱：“什么？”
　　谢文楷：“别在我睡觉和上课的时候打电话就行。”
　　谢文昱开心地笑了，他哥就是外冷内热！
　　九月，秋天来了。
　　谢文昱回到学校，发现班里同学少了一半，有的人收到offer出去旅游了，有的人自己在补习机构一对一上课。人生中的第一个分叉路口，有些人已经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落叶飘飞的下午，谢文昱坐在教室里，背着枯燥无聊的单词，突然肩膀一沉，有个人拍了他一下。
　　谢文昱抬头一看，是曾经给他写情书的女生，叫安然，她和谢文昱一样，还留在学校上课。
　　谢文昱：“有什么事吗？”
　　安然：“谢文昱，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想申请哪里的大学？”
　　谢文昱叹气：“我也不知道，我这成绩有学校肯要我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剔。”
　　安然：“你之前说，上大学前不考虑恋爱，那上了大学之后呢？”
　　谢文昱：“上了大学当然会考虑。”
　　安然：“其实你的成绩不算太差，除了东西海岸的名校，各州的州立大学还有其他公立大学，我相信你都能申到。”
　　谢文昱：“谢谢啊，我也希望。”
　　安然忽然坐下来，坐在谢文昱旁边，鼓起勇气道：“我已经收到offer了，如果你刚才的话到上大学还作数，我在美国宾州等你。”
　　说完安然便起身离开了，谢文昱望着她的背影，一脸愣怔。


第8章 
　　安然的话像一块石子，骤然投进谢文昱平静的学习生活中，激起了难以忽视的涟漪。
　　在学校的最后几个月，安然时不时会向谢文昱示好，给予他学业方面的鼓励和帮助。
　　有时候谢文昱过意不去，安然却比他还坦荡：“你不用不好意思的，反正我已经有书读了，现在闲着没事干，帮助同学不是应该的吗？”
　　随着时间流逝，安然渐渐取代了哥哥的位置，成为了谢文昱人生中第二个会无条件为他辅导功课的人。谢文昱觉得，哪怕将来他不和安然交往，也会和安然成为很好的异性朋友。
　　年底的某个周末，谢文昱打完球回家，碰巧看到父母在跟哥哥视频通话。
　　正值隆冬，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谢文昱放下篮球，盘腿坐在地毯上，接过手机跟哥哥寒暄了几句。
　　说着说着，谢文昱的视线飘向了窗外的雪景：“哥，你那边下雪了吗？”
　　谢文楷：“下了。”
　　谢文昱又问：“你吃饭了吗？”
　　谢文楷：“吃了。”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下来。今天谢文昱打了一下午篮球，人很累了，没再多说什么，他起身把手机还给父母，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谢文楷在摄像头的另一端叫住了他。
　　谢文昱回头：“怎么了？”
　　谢文楷：“你最近怎么不打电话问问题了？”
　　谢文昱：“没什么问题要问。”
　　谢文楷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良久才说：“去忙你的吧。”
　　谢文昱：“哦对了，我前两天刚提交完网申，总共申了十个学校，私立的公立的不同梯次的都有，接下来等结果就好了。”
　　谢文楷：“你的邮箱和密码给我。”
　　谢文昱：“怎么了？”
　　谢文楷：“我帮你每天确认有没有学校发来的邮件。”
　　谢文昱摆手：“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
　　说完谢文昱抱着篮球回房间了，等他关上门，谢妈妈才微笑道：“是不是觉得你弟长大了？”
　　谢妈妈没有将摄像头由后置改为前置，此刻，紧闭的房门呈现于谢文楷的眼前，谢文楷看了几秒，随即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谢妈妈接着说：“这两个月文昱独立了很多，申请学校那些事全是他自己搞定的。”
　　谢文楷：“是吗。”
　　谢妈妈：“当然了，老师和同学也帮了他一点，有个女孩一直——”
　　谢文楷抬起眼：“女孩？”
　　谢妈妈：“对，有个跟你弟同班的女孩，帮了他最多忙。”
　　谢文楷没有反应。
　　谢妈妈说着，语气越来越温和：“我估计那女孩喜欢文昱，不知道文昱自己有没有看出来。妈妈最近总感慨时间过得快，一转眼你弟弟要上大学了，你也大二了，你们都到了可以恋爱的年纪……”
　　谢文楷关掉摄像头，将视频通话转为语音通话：“妈，先挂了，我等下还有课。”
　　雪会下到尽头，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中，上海迎来了花开温暖的季节。
　　三月份，谢文昱陆陆续续收到了各个学校的回复，打开邮箱，有拒绝入学申请的，有把他放入候补名单的，当然，也有直接给他发offer的。十个学校，最终有三个学校欢迎他成为校园的一份子。
　　经过综合考量地理位置、生活便利性，还有学校的人脉、资源等，谢文昱和父母达成共识，选择了纽约州的一所私立大学，该校社团活动丰富，尤其篮球队在全美大学中很拔尖，是谢文昱想去读的重要原因。
　　交完留位费，谢文昱将这个好消息公布在了朋友圈，收获了很多亲朋好友的祝福，其中包括安然。
　　安然留言：太棒啦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谢文昱回复：谢谢，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这么顺利。
　　接下来的时间，谢文昱要准备租房、买机票、办护照和签证。
　　忙完已经是五月份了，谢文昱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他穿着一身整齐笔挺的校服，站在班级的正中央，摄影师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笑得很帅气。
　　拍完毕业照，安然拦住谢文昱，问他能否和自己单独拍一张照。
　　谢文昱点头答应了。他们站在林荫道中，沐浴着盛夏的阳光，留下了一张合照。
　　拍完照片，谢文昱和安然一起往校门口走去，他们聊了聊留学前该做的准备，聊到一半，安然说：“你知道吗，宾州和纽约州是相邻的。”
　　谢文昱掏出手机，查了下地图，这两个州确实挨在一起，开车仅需三小时。
　　安然：“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出去玩，好吗？”
　　谢文昱看着安然，过了会儿才说“好”。
　　其实从考上大学到现在，谢文昱一直没有对安然提起以前说过的话。他没想清楚对安然到底是什么感觉，有好感是肯定的，但这份好感是友情还是爱情，谢文昱有些迷茫。


第9章 
　　回到家，谢文昱挑了几张跟关系好的同学的合照，连同毕业大合照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发出去没多久，收到了几条相同的评论：99
　　谢文昱困惑得很，没搞懂这群人是什么意思。很快，有个朋友私聊问他是不是和安然在一起了，谢文昱更困惑了，问你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朋友：“不是你自己把合照放正中间的吗？”
　　今天谢文昱发的是九宫格，中间第五张照片，正是和安然的合照。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站在洒满阳光的林荫大道上，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格外的般配。
　　谢文昱对天发誓，发出去之前他根本没意识到这个排版有什么问题，完全就是随机选的，可大家却误会了，开始清一色地刷起了99。
　　有个以前打篮球认识的学长，跟他哥同一届的，也凑热闹留了这两个数字。
　　一瞬间，谢文昱产生了让学长删掉评论的念头。
　　因为他哥和这个学长也是微信好友，肯定能看到这条评论。
　　谢文昱就是心虚，怕被他哥以为他早恋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被更多的“99”淹没了，关系熟的，不熟的，都一致认为谢文昱和安然在一起了，甚至有些不认识安然的人也在跟风评论。
　　谢文昱第一次体会百口莫辩的滋味。
　　纠结了一会儿，他点开和安然的聊天框，问安然是否介意被那么多人误会。
　　安然：“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谢文昱一愣：“为什么？”
　　安然开起了玩笑：“我怎么会介意呢？这可是我的目标，虽然还没实现，但我就当作大家是在给我加油了。”
　　听安然这么说，谢文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安然，再给我点时间。”
　　安然：“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一定要回应。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做男女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就做朋友。”
　　谢文昱：“朋友？”
　　安然：“当然了，我说的话一直算数，我就在宾州的费城，到了美国之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这是一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女孩。有了安然这番话，谢文昱顿时轻松不少，他现在需要将精力放在出国上，感情的事，还是等上了大学再说吧。
　　时光飞逝，上海送走了春天，迎来了夏天。
　　夏天刚刚开始没多久，谢文楷回国了。
　　英国的大学只有三年，谢文楷已经读到了最后一年，六月初便选择了回国。
　　对此，谢文昱有些惊讶，因为哥哥去年七月份才回来，今年比去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谢文昱以为哥哥有什么要紧事，结果谢文楷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只说要去父亲的公司实习，提前熟悉业务。
　　谢文昱被哥哥的奋斗精神震撼到了，他瞟一眼父母，压低声音对哥哥说：“你是不是在国内有女朋友了才急着回来？”
　　谢文楷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他。
　　“我就随口一问。”谢文昱嘿嘿笑了声。
　　谢文昱有两颗虎牙，每次笑起来若隐若现的，给他的笑容平添一丝孩子气。
　　几年前，谢文昱还不喜欢这两颗虎牙，嫌太尖了不好看，一直想戴牙套矫正。后来听说戴牙套很痛苦，要拔牙还要忌口，谢文昱就怂了，选择跟自己的虎牙和解。
　　但他还是有些沮丧的，有段时间一直不敢大笑，不敢露齿。谢妈妈一眼看透青春期男孩的小心思，于是安慰儿子说这两颗牙多可爱，是专属于你的个人特色，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当时谢文楷也在家，说了一句：“不难看，没必要矫正。”
　　从那之后，谢文昱才重拾露出虎牙的勇气。
　　“我才要问你，”谢文楷语气平淡，“有女朋友了？”
　　谢文昱：“怎么可能，我还没上大学呢。”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哥，国外那么开放的环境，你没遇见心动的女生？”
　　谢文楷：“没有。”
　　谢文昱：“真的？”
　　谢文楷盯着他弯弯的眉眼，尖尖的虎牙，过了几秒才说：“真的。”
　　谢文楷回来似乎真的是为了实习，他在父亲的高尔夫球场待了两个月，每个部门都熟悉了一遍。
　　两个月过去，谢文楷结束工作，准备回英国读大三，而谢文昱即将要飞往美国开启大学生活。
　　在谢文昱出发当天，全家人都去机场给他送机，进入安检大门前，谢父谢母依依不舍地握着儿子的手，叮嘱他在国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文昱点头说“好”，分别与父母拥抱了一下。
　　谢文楷在一旁看着，开口提醒道：“落地了先办电话卡和银行卡，现金要备好，护照不要丢了。”
　　谢文昱转身也给了他哥一个拥抱：“知道了。”
　　谢文昱是个大男孩了，只要稍稍垫脚就可以把头搁在哥哥的肩膀上，拥抱的几秒钟，他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温热的呼吸就在脖颈边，谢文楷身形一顿，随即抬起一只手，搭在谢文昱的背上，另一只手缓而重地揉了下谢文昱的头发。
　　只有一秒，他很快松开了谢文昱，目睹他往安检门口走去。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眨眼间将一个顽劣爱闹的小孩，变成了成熟独立的男孩。十八岁的谢文昱褪去了稚气，走出了原生家庭的保护，他将独自飞往大洋彼岸，去往更广阔更自由的天地。
　　送走弟弟，谢文楷和父母走出机场。一架又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穿越云层，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线。
　　轰鸣声中，谢文楷驻足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不安。
　　——那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不在视线范围内，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


第十章 
　　谢文昱到了美国之后，生活变得忙碌又充实，平时除了上课，他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跟一群比他高一大截的老外打球，打久了他的球技和口语水平都突飞猛进。
　　他性格外向讨喜，很快适应了异国他乡的生活，也很快交到了不少朋友。为了记录生活，他申请了一个instagram帐号，经常发一些吃喝玩乐的照片。当然，最多的还是跟朋友一起打球的照片。
　　十二月初，放圣诞假，假期很长。
　　这几天，谢文昱在思考要不要回国一趟，爸爸妈妈都叫他回家住一段时间，谢文昱也有点想家了，听了爸妈的建议买回程的机票。
　　即将付钱的那一刻，他收到了安然的消息。
　　安然问他假期要不要一起去西部旅游。
　　对此谢文昱有点犹豫，他从来没有跟女生一起旅游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很快，安然又发来一条消息，告诉谢文昱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去。谢文昱想了一会儿，答应了安然。
　　于是回国的机票变成了旅游的机票。
　　冬天实在太冷了，为了避寒，他们去到了阳光最充沛的西南部，在那里玩了一个星期。
　　晚上回到酒店，谢文昱和同伴坐在床上，整理当天出行拍的照片，一一发到家庭群里。
　　谢妈妈发了一串大拇指的表情，接着发语音让谢文昱出门在外注意保暖。
　　谢文昱：“这里冬天最低温度才十度，不会下雪，一点都不冷。”
　　母子俩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过了几分钟，谢文楷突然出现了一下，问谢文昱：去哪玩了？
　　谢文昱：加州！
　　谢文楷：和谁一起去的？
　　谢文昱答：高中同学。
　　之后谢文楷就消失了，群里恢复安静，谢文昱“拍了拍”他哥，过了十分钟，谢文楷回复：刚刚接了个电话。
　　谢文昱：哦。
　　谢文楷：出门在外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谢文楷是鲜少表露情感的人，谢文昱难得得到一句来自哥哥的关心，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抱着膝盖，望向窗外静谧的夜色。
　　天空是黑亮的，月亮是皎洁的。
　　几个行人从树下经过，有树叶沙沙飘落，他们身上只穿着一件轻便的卫衣。
　　谢文昱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下雪的冬天。
　　玩了半个月，从西海岸飞回东海岸的当天，谢文昱和安然一个航班，他们落地纽约，即将分道扬镳。
　　谢文昱送安然坐车回宾州，路上，安然坐在谢文昱旁边，似乎是累了，她的头一点一点的，靠在谢文昱的肩膀上睡着了。
　　谢文昱挺直脊背，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到车站后，安然睁开眼睛，一偏头就看到谢文昱在揉脖子，她一脸愧色：“对不起，害你一路没休息好。”
　　谢文昱摇一摇头，表示没关系。
　　安然：“其实你可以叫醒我的。”
　　谢文昱：“我看你太累了就没叫。”
　　安然和他一起走下车，边走边说：“谢文昱，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文昱动作一顿，没料到安然突然打直球，他们走到地面上，迎面吹来一阵风，吹起了安然乌黑柔顺的发丝。
　　安然抬起头，面带微笑看他：“你一年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谢文昱迟疑地点头：“作数。”
　　安然：“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谢文昱：“我……”
　　安然：“我们先试试，你不要有压力。”
　　从送情书到现在，安然喜欢他两年多了，谢文昱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他不说话，安然也不说话，只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明媚，微风太醉人，谢文昱望着安然真诚又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谢文昱：“好。我们试试吧。”
　　两个刚成年的少年少女，就这样开启了一段迟来的初恋。
　　安然说“试试”还真没说错，由于谢文昱和她分隔两地，没法经常见面，只能通过手机保持联络。
　　一个月后，春节来临。
　　谢文昱忙完学业，坐了一辆最晚的班车赶到宾州，和安然还有几个共同好友一起过春节。
　　谢文昱和安然恋爱的事，只有这几个朋友知道，两位当事人并没有广而告之。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晚上，谢文昱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些照片，有风景，有美食，有和朋友们搞怪的照片，其中两张是和安然的合照。
　　没有亲密接触，没有暧昧举动，两人只是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肩膀擦着肩膀，近距离地挨在一起，望着镜头。
　　不同于上次发毕业照被疯狂刷“99”的评论，这次谢文昱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点赞。
　　不用多说什么，一切溢于言表。
　　美东时间和伦敦时间相差五个小时，在大西洋的另一端，是新的一天才开始的早晨。
　　温带海洋性气候总是阴雨绵绵，阳光暗淡。谢文楷在伦敦生活了两年多，早已融入当地，养成了出门不带伞的习惯。
　　早上九点，他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去学校开了个组会。开完会之后，同行的英国朋友约他吃饭，他们去了一家中餐馆，聊了聊毕业的事。
　　服务员上菜，朋友拿起手机，歪着身子找最合适的角度拍照。
　　谢文楷见状笑了下，他想到大洋彼岸的一个人，每次出去吃饭也爱拍照，如果有人先动筷了，破坏了食物原先的摆盘，那个人会不满地抱怨一声“我还没拍好呢。”
　　这么想着，谢文楷解锁手机，随手点进了谢文昱的社交账号。
　　在看见谢文昱的最新动态时，谢文楷稍稍眯起眸子，手指不轻不重地滑过每一张照片，滑到最后两张合照，他收敛笑意，放大图片，盯着谢文昱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谢，这是谁？”英国朋友瞥到了他的屏幕。
　　谢文楷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我弟。”
　　英国朋友：“他旁边的女孩呢？”
　　谢文楷：“不知道。”
　　英国朋友：“作为哥哥，你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吗？”
　　谢文楷：“看不出来。”
　　说完他起身，去一旁的桌台上拿了两双筷子和两根吸管。
　　这家餐厅很注重环保，提供的是可回收利用的纸吸管，谢文楷回到座位，将筷子和吸管放在桌上。
　　放下的那一刻，英国朋友微微瞪大眼睛。
　　只见桌上赫然躺着两根折了的吸管。
　　“你力气这么大？”朋友捏了下吸管，是很硬的材质。
　　在对方略显惊讶的注视下，谢文楷站起来，神色如常道：“抱歉。我再拿根新的。”
　　朋友觉得他有些怪异，但说不上具体哪里怪，只有谢文楷自己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当众失态。


第11章 
　　谢文昱与安然谈了半年恋爱，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有时候，谢文昱觉得他和安然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改变，顶多聊天的频率变多了，内容变得更琐碎了。
　　或许是异地恋的缘故，隔着手机，谢文昱感受不到悸动、激情，每天和安然打电话像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和安然的生活是如此不同，以至于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异地恋的弊端开始显现，他无法在对方情绪失落时及时给予安慰，出现矛盾时更无法面对面沟通。
　　气温越来越高，人的脾气也越来越躁。当谢文昱要和队友参加一个篮球比赛时，安然第一次冲他发了脾气。
　　原因是谢文昱比赛的那一周，恰好有一天是安然的生日。谢文昱注定没办法陪安然过生。
　　安然：“所以篮球比我重要，是吗？”
　　谢文昱：“不能这么比较。”
　　安然：“事实就是这样。”
　　谢文昱急了：“我也不想撞上同一天的。”
　　安然也提高音量：“你知道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吗？”
　　谢文昱沉默下来，许久他说：“对不起。”
　　安然挂了电话。
　　自那之后，安然再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也不回他的电话和消息。
　　这导致谢文昱心神不宁，比赛时频频失误，打完上半场，他被教练换了下来。
　　他的状态实在不好，坐场边休息时，教练训了他几句，谢文昱心情更差了。
　　晚上回到家，他接到谢妈妈的视频通话，谢妈妈照例对儿子嘘寒问暖，谢文昱倚在床头，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应了两声。
　　谢妈妈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于是问怎么了，谢文昱实话实说：“我可能要失恋了。”
　　谢妈妈：“你谈恋爱啦？”
　　谢文昱点头。
　　谢妈妈：“谈多久了？为什么要失恋了？”
　　谢文昱：“就几个月。我们是异地，好像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谢妈妈笑道：“现在的孩子真是，才几个月就维持不下去，当年我和你爸可是大学四年都异地，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谢文昱瘪嘴：“不说这个了妈妈。我再过一周就放暑假了。”
　　谢妈妈：“好，那回趟家吧，爸爸妈妈很想你。”
　　谢文昱接近一年没见到家人了，点一点头：“我也想你们。”
　　谢文昱给安然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要回国的消息。安然依然没有回复。
　　回国当天，谢文昱坐在登机口前，低头看着安然的头像，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响起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谢文昱一手拽起书包带，单肩背着包，另一手握着手机，切断流量，换成了飞行模式。
　　飞机穿越太平洋，来到了正值盛夏的上海。
　　谢文昱下飞机后，很出乎意料的，在接机大厅看到了他哥。
　　谢文楷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行李箱，谢文昱跟在他哥身后，愣愣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谢文楷：“比你早两天。”
　　谢文昱：“怎么没听你说？”
　　谢文楷：“临时决定的。”
　　谢文昱一路跟着他哥走到停车场，看见他哥按开车尾箱，不费什么力气地将他二十八寸四十斤重的行李箱放进去，随后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谢文昱又愣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谢文楷还没坐进车里，他靠在车边，手臂搭在车门上，看着谢文昱：“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兄弟俩自从上了大学，关系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联系也没有很频繁。谢文昱没多想，“哦”了一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路上，谢文昱模仿哥哥的语气，对他哥说：“你不知道的事也多了去了。”
　　谢文楷余光瞥他一眼。
　　谢文昱摩拳擦掌：“这次回家，我也要学开车！”
　　谢文楷：“怎么，想以后开车去找女朋友？”
　　语气无波无澜，谢文昱坐直了身体，摸一摸鼻子：“老妈跟你说的？”
　　谢文楷：“嗯。”
　　谢文昱：“她还说了什么？”
　　谢文楷：“说了你们是异地恋。”
　　在哥哥面前，谢文昱不太好意思谈论感情问题，他说：“好吧。换个话题，我不想聊这个。”
　　谢文楷：“还说了你们目前在冷战。”
　　话音落下，谢文楷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异地，冷战。”
　　谢文昱：“……你有听见我说不想聊吗。”
　　不知怎么的，谢文楷忽地笑了声，笑得很快很急促，嘴角几乎没有扬起的弧度。
　　谢文昱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谢文楷：“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现在放假了，你应该出现在她的城市，而不是我的车里。”
　　碰巧遇到一个红灯，谢文楷停车拉手刹，偏头看向谢文昱，目光深邃沉静：“你还喜欢她吗？”
　　谢文昱：“啊？”
　　谢文楷又问了一遍。
　　“我……”在哥哥的注视下，谢文昱竟然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谢文昱低下头，用手弹了弹安全带：“我不知道。”
　　绿灯亮了，谢文楷放手刹踩油门，直视前方：“不喜欢就直说，别耽误人家女孩的青春。”
　　谢文昱没吭声。
　　谢文楷：“聋了还是哑了？”
　　谢文昱：“……知道了。”


第12章 
　　谢文昱确实不知道很多哥哥的事。回到家之后，一家人坐在餐桌上边吃饭边聊天，谢文昱这才知道他哥已经以优秀学生的身份毕业了，过两个月要去美国再读个MBA。
　　很巧的是，他哥的学校也在纽约，而且是大名鼎鼎的藤校。
　　谢文昱肃然起敬，看他哥的眼神充满了对学霸的崇拜。
　　谢家父母对此非常高兴，一是因为大儿子成为了名校硕士生，二是因为今后两个儿子就在同一个地方读书，彼此可以有个照应。
　　说到这，谢文昱一拍额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室友只租一年，他下学期就不跟我住了。”谢文昱看向他哥，“哥，要不你跟我一块儿住呗？”
　　谢爸爸：“这样好，你哥不用另外找房子，太方便了。”
　　谢文楷没有意见，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文楷去了上海一家世界前五百的公司观摩学习。谢文昱连他哥一半的上进心都没有，他在家待了一个多月，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每天就是打球，打游戏，陪父母，见朋友，做的唯一一件大事是如愿以偿考到了驾照。
　　八月，谢文昱要回学校，他和谢文楷买了同个航班的机票，一起飞往美国纽约。
　　起飞前，谢文昱给安然发消息，想约她出来见个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安然这次终于回复了：没必要见面了。
　　谢文昱：？
　　安然：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谢文昱马上给安然打去一个电话，意料之外的是，安然情绪很稳定，她平静地告诉谢文昱，这是她深思熟虑很长一段时间的结果。
　　“以前一直没追到你，所以心有不甘。后来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快乐的时光，但我发现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安然：“我估计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文昱默认般的没说话。
　　安然笑道：“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不是。”谢文昱顿了一下，千言万语想说，最终汇成一句话，“对不起啊安然。”
　　安然：“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谢文昱：“我们都没错。”
　　安然：“是的。老祖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机不对，缘分不够，那就不必强求了。”
　　和平分手，没有争吵，谢文昱的初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挂断电话，谢文昱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
　　由于没有经验，第一次恋爱失败很正常，可是这场恋爱无论开始还是结束，好像都稀里糊涂的。
　　谢文昱陷入了呆滞和茫然。
　　说到底，他没那么喜欢安然。
　　又或者，他对安然的喜欢只是友情，未达爱情。
　　上飞机后，谢文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好几次谢文楷和他说话，他都没仔细听，还沉浸在那通电话里，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空姐推着车走来，问谢文昱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
　　谢文昱没听见，撑着头还在沉思。
　　空姐问了两遍，直到谢文楷碰了下他的手肘，谢文昱才回神，说要鸡肉面。
　　空姐微笑道：“先生，我们只有鸡肉饭，或者牛肉面，没有鸡肉面。”
　　谢文昱抓了抓头发：“那就鸡肉饭吧。”
　　饭摆上桌，扒拉两口，谢文昱就合上盖子不吃了。
　　谢文楷看了眼他几乎未动的食物，问：“怎么了？”
　　谢文昱叹口气，对哥哥说：“我分手了。”
　　谢文楷视线上移，盯着他。
　　谢文昱：“你怎么不安慰我两句？”
　　谢文楷：“你看上去并不伤心。”
　　谢文昱皱一皱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谢文昱的脸上，他的皮肤透着淡淡的暖晕，发丝也变成了金棕色。
　　谢文楷忽然抬起手，摸了下谢文昱的头发。
　　谢文昱知道他哥不善言语，没指望他哥说什么心灵鸡汤，就当这个举动是在安慰人了。正好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谢文昱头往哥哥那边偏去，顺势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闭目休息。
　　谢文楷垂下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手掌下移，盖在谢文昱的眼皮上。
　　谢文昱怔住了。
　　他眼球转了转，睫毛颤了颤，没明白他哥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谢文楷能清晰感受到转动的眼球和颤动的睫毛，他掌心痒痒的，仿佛有个毛茸茸的小刷子在挠来挠去。
　　曾经几百个日夜，相隔几千公里，谢文楷无法触摸到这股真实又鲜活的生命力。如今他来到了谢文昱身边，而谢文昱不属于任何人。
　　谢文楷的力道不知不觉重了些，这让谢文昱有点不适，他疑惑地睁开眼，和哥哥近距离对视着。
　　谢文楷松了劲，不紧不慢道：“睡会儿心情会好一点。”
　　谢文楷手掌宽大，刚好替谢文昱遮去了阳光。谢文昱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心里顿时暖洋洋的，他放弃思考，再次闭眼，只维持这个姿势几分钟，便进入了安宁的梦乡。
　　确认谢文昱睡着了，谢文楷才移开手掌，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睡颜，许久没有挪开目光。


第13章 
　　谢文昱长得帅，又会打篮球，所以他的异性缘一直很好，在学校有不少女生想跟他约会——非正式约会。
　　这是西方的社会文化，并不会马上发展成正经的男女朋友关系，而是通过单独相处，更进一步了解彼此，再决定是否恋爱。
　　以前谢文昱和安然在一起，对女同学的示好自然是一一回绝。现在恢复单身，谢文昱依然不敢答应她们。
　　坦白说，谢文昱甚至有点害怕她们。
　　或许是上一段感情让他意识到，和女生谈恋爱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和心思，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贸然开始。否则随便答应别人的追求，又不认真对待，这跟玩弄感情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所以谢文昱只将时间放在学习和篮球上。
　　最近谢文昱多了一个课外活动，练车。
　　在国内考完驾照之后，谢文昱还没机会真正上路。这次来美国，他不仅换了当地的驾照，还在爸妈的资助下买了一辆二手车，他和他哥轮流开。
　　第一次正式开车，谢文昱紧张得不得了，他叫哥哥陪他一起，以免出现意外时乱了方寸。
　　谢文楷这天有空，答应了，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侧头看谢文昱，只见他两手牢牢抓着方向盘，面部表情紧绷，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整个如临大敌的模样。
　　谢文楷：“你是上路还是上刑？”
　　谢文昱：“你别说话影响我！”
　　谢文楷挑了下眉，当真不说话了。
　　路上，谢文昱安全顺利地过了几个路口，但由于太紧张，在一次变道时忘记打灯，直接插入了右边车道。
　　后面的车冲他按喇叭，声音突兀又刺耳，惊得谢文昱额头冒出几滴汗，脸也白了几分。
　　很快，后面的车变道超过他，车主降下车窗，冲他大骂一句“fuck”。
　　谢文昱涨红了脸，将气撒在他哥身上：“你怎么不提醒我打灯？”
　　谢文楷：“是你让我别说话的。”
　　谢文昱：“我让你不说你就真的不说了？”
　　谢文楷气定神闲地“嗯”一声。
　　“……”谢文昱无话可说。
　　许久，他闷闷不乐道：“我错了。”
　　谢文楷：“错哪了？”
　　谢文昱：“你别得寸进——”
　　“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铁口，”谢文楷打断他，“我回学校拿个资料。”
　　谢文昱立即锁好车门：“是我不识好歹，蛮不讲理，自作自受。”
　　谢文楷看向他。
　　谢文昱：“哥，陪我开回家再去学校行不行？”
　　谢文楷勉为其难：“行吧。”
　　谢文昱磨一磨牙，忍了。
　　剩下的路程，在谢文昱差点犯错时，谢文楷都及时提醒了他。有哥哥坐在旁边，谢文昱感觉吃了一颗定心丸，慢慢放松下来，畅通无阻地将车开回了家。
　　后来，谢文昱又求着哥哥陪他练了几次车，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后，他才敢独自上路。
　　从空旷的路到拥挤的路，从市区的路到高速公路，谢文昱开了两三个月，越来越老练，俨然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司机。
　　转眼间，一年一度的圣诞假期来临。
　　在放假的前一天，谢文昱要参加系里的一个圣诞晚会，由于那边不好停车，谢文昱让哥哥送他过去。
　　谢文楷这天刚参加完一个国际会议，身上还穿着全套正装，眉宇间疲态尽显，不过他没有拒绝谢文昱的请求。
　　在车里，谢文楷喝了口水，解开衬衫最顶端的钮扣，收敛了些疲倦，看向副驾驶位的谢文昱，问谢文昱晚会的地址。
　　谢文昱正在回消息，边打字边说：“哥，你先开到亚瑟大道，我有两个同学在那里，他们想搭顺风车。”
　　谢文楷依言照做。
　　亚瑟大道人流量大，费了点时间才接上谢文昱的两个同学，分别是一男一女，华人，男生叫方扬，女生叫丁露，是谢文昱在班里最要好的朋友。
　　坐上车，谢文昱被方扬吓了一跳，这人脸上画的妆比丁露还浓，尤其那眼线，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不过他面色还是镇静的，向哥哥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个朋友。谢文楷听完之后，透过后视镜，向后座的两人点一下头，算作打了招呼。
　　路上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谢文昱很了解方扬和丁露，这俩人平时话很多，不然也不会玩到一起去，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哥在场，这两人全程一声不吭，连坐姿也端庄起来。
　　快到舞会现场，谢文楷的车被交警拦了下来，前方有一起追尾事故，警察让谢文楷绕路开过去。
　　谢文楷和交警简短交流了几句，最终又费了点时间，绕了段路才把三人送到舞会现场。
　　一下车，丁露拽住谢文昱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
　　谢文昱看她：“怎么了？”
　　丁露：“我要死了，你哥的伦敦腔好性感！”
　　谢文昱一脸困惑：“我怎么听不出来。”
　　丁露翻了个白眼，转头和方扬窃窃私语。
　　片刻，方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和你哥长得一点都不像，真的是亲兄弟吗？”
　　谢文昱：“哪里不像了？我们是同一个爹妈生的，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
　　方扬：“你们关系怎么样？”
　　谢文昱：“挺好的。”
　　方扬：“那你知道你哥是单身不？”
　　谢文昱：“单身。”
　　见方扬笑容更深了，谢文昱赶紧说：“我哥不喜欢男的，你别想了。”
　　丁露追问：“女的呢？”
　　谢文昱：“呃……应该喜欢吧。”
　　事实上，哥哥谢文楷在谢文昱眼里，就是一朵高岭之花。
　　从小到大，根据谢文昱的观察，哥哥没有恋爱过，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好像只有对家人才会展现稍微亲和的一面。
　　谢文昱实在不敢想象他哥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不管和男的在一起，还是和女的在一起，谢文昱光想想他哥对别人嘘寒问暖、甜言蜜语的模样，心里便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除了怪异，一想到他哥对他的包容和耐心，将来有一天也会用到别人身上，谢文昱就有些不适，像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夺走一样，他说不清到底怎么了，听着方扬和丁露叽叽喳喳地讨论谢文楷长得有多帅、口音有多苏，突然开始难受起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为两个好朋友的话真的太多了。


第14章 
　　当晚十点，谢文楷接到了谢文昱的电话。
　　准确说是丁露用谢文昱的手机打的，今晚谢文昱喝了点酒，酒力不行，才两杯下肚就晕乎了，没办法自己回家。
　　“他喝醉了。”丁露陈述这个事实。
　　谢文楷：“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我马上到。”
　　电话里，谢文楷的语速比在车上时快了些，嗓音经过电波的处理，变得更沉更有磁性。
　　丁露听得心神荡漾，说话都结巴了：“好、好的。”
　　谢文楷从家里赶到晚会现场，花了半个小时。这时候谢文昱已经歪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陷入了昏睡。
　　挂在墙上的灯球闪烁着。谢文楷踏进现场，穿过喧闹的人群，踩过一片五彩的光斑，径直走到谢文昱跟前。
　　“回家了。”谢文楷握住谢文昱的手腕。
　　谢文昱嘟囔一声，挥开了他哥的手。
　　谢文楷对这个反应不意外，他转头跟一旁的丁露和方扬说了句话，丁露和方扬点点头，分别一左一右架起了谢文昱，将谢文昱架到了他哥背上。
　　谢文楷蹲低身子，握住谢文昱的小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起身的一瞬间，谢文昱被晃醒了，他睁开迷蒙的双眼，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参加晚会。
　　可是为什么周围这么安静？
　　为什么所有人都望向他？
　　谢文昱眼睛睁大了些，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叫了声：“哥？”
　　谢文楷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谢文昱没想到自己正趴在哥哥背上，附近的同学都在看他，作为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谢文昱哪里好意思被这么多人注视，当即蹬了蹬腿，表示要下地。
　　谢文楷：“别乱动。”
　　谢文昱：“我要自己走。”
　　谢文楷：“你能走成直线吗。”
　　谢文昱喝了酒，脑子转得慢了，平时他哥这样怼他，他是一定会怼回去的，但今晚却没吭声，老老实实地真的不动了。
　　谢文昱后知后觉地发现，同学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哥。
　　现场多了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身形高大颀长、五官英俊挺立的男人，不免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看向谢文楷的目光除了好奇，更多是欣赏。
　　继下车之后，谢文昱今晚第二次难受起来。
　　他意识到，他的哥哥已经是一个优秀又耀眼的成熟男人，只是站在人群中，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便能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谢文昱又想到，从小到大父母就一直对哥哥夸奖更多，总让他向哥哥看齐，哥哥是更令他们骄傲的孩子。谢文昱向来阳光自信，可是在他哥面前，竟然多了一丝近似于自卑的怯懦心理。
　　是自卑吗？想到这点，谢文昱更晕乎了。
　　回到家，谢文楷给他泡了一杯醒酒的茶，谢文昱捧着杯子，一边喝一边偷瞄他哥。
　　片刻，他忍不住说：“哥，丁露和方扬都觉得你很帅。”
　　谢文楷点一下头，没什么反应。
　　谢文昱继续说：“我跟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夸过我帅。”
　　谢文楷抬眸看他一眼：“所以？”
　　谢文昱：“所以你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你。”
　　其实谢文昱不了解哥哥的大学生活，但说这句话时，他非常斩钉截铁。
　　不等哥哥回答，谢文昱又自顾自道：“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文楷没说话，他双臂抱于胸前，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文昱，想看他还会蹦出什么平时不会说的话。
　　谢文昱又问：“你都研究生了，为什么不谈恋爱呢？”
　　谢文楷：“你猜。”
　　谢文昱摇头：“我不想猜。反正你要是想谈，肯定是不缺追求者的。今晚你来我们系的晚会，你就进来了几分钟，那些女生都看你看呆了。”
　　谢文楷：“你在意吗？”
　　谢文昱：“在意什么？”
　　谢文楷没答，又问：“那么多人看我，你是什么感觉？”
　　谢文昱撅起嘴：“有点难受。”
　　谢文楷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今天晚会里有你喜欢的女生？”
　　谢文昱没跟上他哥的脑回路：“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谢文楷俯下身子，靠近谢文昱：“那你难受什么？”
　　谢文昱迷茫地看着哥哥的眼睛。
　　谢文楷：“你习惯了女生的目光都停留在你身上，当她们转而看向我，你难受了？”
　　谢文昱摇一摇头。
　　意思模棱两可，可能“不难受”，也可能“不知道”。
　　谢文楷笑了声：“还是说，你怕将来我会和你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谢文昱垂下脑袋，有点不敢直视哥哥。
　　因为他哥刚才的笑声很奇怪，皮笑肉不笑的，听着怪瘆人。
　　客厅安静下来，一时无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谢文昱躺在沙发上快睡着，忽地一阵晚风沿窗吹入，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清醒了些，勉强爬起来，想要回房间睡觉。
　　这时谢文楷开口了：“谢文昱，我们不可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谢文昱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风更大了，他头顶有几根发丝颤巍巍地立起来，配上迟钝呆楞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谢文楷扯起嘴角，抬手抚平他的头发，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喜欢男人。”


第15章 
　　谢文昱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哥哥没去军训之前，白净高瘦的一个男孩，总受到顽劣调皮的小谢文昱的欺负。
　　哥哥的忍让与包容，令谢文昱感到满足，他没有一丝愧疚之情，反而在哥哥的一再忍让之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忽然间，画面一转，哥哥长大了。
　　二十多岁风度翩翩的男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轻而易举就可以赢得女人的芳心。
　　梦境一直延续到了未来十年，谢文昱梦见他读完大学，毕业了，回国了，工作了，期间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女人，每一个令他产生好感的女人，最后都无一例外地爱上了他哥。
　　谢文昱大受打击，问他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谢文楷在看书，没答话。
　　谢文昱：“小时候我老抢你玩具，你现在报复我跟我抢女人是吗？”
　　谢文楷翻页的手指一顿。
　　谢文昱没察觉，气呼呼道：“你太记仇了。”
　　谢文楷合上书本，不紧不慢道：“记什么仇，我又不喜欢女人。”
　　谢文昱：“什么？”
　　谢文楷：“我喜欢的是男人。”
　　梦境到此结束。
　　谢文昱睁开双眼，唰地起身。
　　由于宿醉，他眼前一片雪花，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唯一萦绕在脑海中的声音，是他哥昨晚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谢文昱甩一甩头，掀被下床，走出房间，看见他哥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听到拖鞋的声响，谢文楷抬起眼，神情自若道：“你的早餐在微波炉，自己去热一下。”
　　谢文昱不恐同，出国这一两年见识了很多，对性取向这件事不存在异样的眼光，就像有人爱吃香菜有人爱吃大葱一样，喜欢男人或者女人，只是个人喜好而已。比如方扬是gay，可不妨碍方扬是一名好学生，也不妨碍谢文昱和方扬成为朋友。
　　按理来说，哥哥喜欢男人，他应该也对哥哥抱以理解或者无所谓的态度，就像他一直对方扬那样。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一直狂跳，镇静不下来？
　　谢文昱脑子负荷超量了，不愿细想更多。
　　不管哥哥喜欢男人女人，甚至是外星人，他哥永远是他哥，这点不会改变。
　　这么想，谢文昱茅塞顿开，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拿早餐。
　　过完圣诞，春节随之来临。
　　今年由于两个儿子都在美国读书，谢家父母决定飞到美国，全家人一起过年。
　　纽约州的冬天很冷，雪下个不停。谢妈妈年龄大了，身体不如从前，特别畏寒，她仅参观一圈两个儿子的校园，便有些受不住这冰天雪地。
　　谢文昱提议到隔壁宾州去玩，那里气候更温和，更宜居。
　　谢文楷没有意见，谢爸爸谢妈妈也表示同意，于是第二天，一家四口自驾开车前往宾州。
　　谢文楷负责开车，谢文昱坐在副驾驶位，一边帮他哥看路一边做旅游攻略。
　　看了几分钟手机，谢文昱有些晕车，他干脆发条朋友圈，说自己要和家人去宾州玩一周，请大家直接把宾州的旅游攻略丢给他。
　　谢文楷注意到他脸色有点白，问：“怎么了？”
　　谢文昱有气无力道：“晕车。”
　　谢文楷：“到前面加油站换你开。”
　　开车的人精神集中，大脑处于兴奋和紧张状态，不容易晕车。谢文昱答应了哥哥的提议，在加油站给车子加满油之后，他坐到了驾驶座的位置。
　　谢妈妈开玩笑道：“这是妈妈第一次坐你的车，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谢文昱不满道：“什么意思？”
　　谢爸爸：“做好随时向交警求助的准备？”
　　谢文昱：“干嘛这么不信任我！”
　　车子起步，匀速行驶在宽大的高速公路上，谢文昱说：“您二老睡一觉，我保证一睁眼就给你们开到酒店门口了。”
　　父母发出笑声，谢文楷也微微弯起了眼角。不大的车厢里，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路上，塞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谢文昱两眼直视前方，不敢分心：“哥，你帮我把手机拿出来，在我右边的裤兜里。”
　　谢文楷侧身照做，抬手探入谢文昱的裤兜，很快触碰到带着温度的手机，是被谢文昱的体温捂热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屈起，捏住手机，却没有马上抽出来，而是多停留了两秒钟，在谢文昱即将发现不对劲之前退了出来。
　　谢文楷：“拿手机做什么？”
　　谢文昱：“你帮我看下消息，估计是朋友给我发了攻略。”
　　谢文昱此人很缺心眼，手机从来不设密码，谢文楷的拇指在屏幕上一滑，手机便自动解锁了。
　　两条未读的消息弹了出来。
　　安然：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欢迎你们来宾州玩。
　　接着是一个链接，谢文楷点进去，跳转到了一个标题为【宾州费城匹兹堡七天游】的网页。
　　谢文楷没什么表情地浏览完了全文，随后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
　　谢文昱：“是攻略吗？”
　　谢文楷淡淡地“嗯”一声。
　　谢文昱：“谁发给我的？帮我回个谢谢。”
　　谢文楷又打开手机，打下“谢谢”两字，发出去之后，他静默片刻才说：“你前女友。”
　　谢文昱：“哦，安然。”
　　坐在后排的谢妈妈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安然的名字她睁开眼，忍不住问道：“你跟安然好好的怎么分手了呢？”
　　谢文昱：“不合适就分了呗。”
　　谢妈妈：“哪里不合适了？”
　　谢文昱：“您都知道，异地恋，细节我就不透露了。”
　　谢爸爸：“你没欺负人家吧？”
　　“当然没有。”谢文昱瞟一眼他哥，“其实感情方面我一直很听我哥的话，以前他让我上大学前不准早恋，我听了。去年他跟我说不喜欢就不要耽误人女孩的青春，我觉得有道理，所以就分了。”
　　谢文楷重复道：“很听我的话？”
　　谢文昱：“可不是吗。”
　　刚才，谢文楷无意间看到了谢文昱和安然之前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次对话是跨年的时候，两人互道新年快乐。
　　道路旁的树影透过车窗，飞速从谢文楷脸上掠过，他的眼底闪现一片阴翳，说：“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谢文昱：“我和她无怨无仇的，没必要删啊。”
　　谢文楷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笑：“既然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删了她，你删不删？”


第16章 
　　这次旅行安排得匆忙，当地的高档酒店谢文昱只订到了两个房间，父母一间，他和哥哥一间。
　　今天路上奔波了几个小时，谢爸爸谢妈妈有些疲累，已经在隔壁睡下了。谢文昱还精神得很，他窝在沙发里玩游戏，听着不远处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混合着屋内徐徐吹送的暖风，注意力渐渐分散，转移到了正在浴室洗澡的哥哥身上。
　　几小时前，谢文楷在车上让他删掉安然，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谢文昱愣了。
　　无论是他哥说的内容，还是他哥的语气，都让谢文昱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车上诡异地沉默起来。
　　过了会儿，谢文楷说：“逗你玩的。”
　　谢文昱：“啊？”
　　谢文楷：“我还没有资格干预你的交友。”
　　“还”字被念得有些重。谢文昱心里的困惑变为了怪异，总觉得他哥好像话里有话，可是他猜不透哥哥在暗示什么。
　　浴室门被打开了，咔哒一声，谢文昱回神，看见谢文楷踏出门，擦着头发，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向他走来：“你去洗吧。”
　　谢文昱放下手机，抓起衣服飞快走进浴室。
　　跟哥哥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垂下头，没有与谢文楷产生视线交汇。
　　宾州多山、多湖、多古迹，一年四季分明，是适合度假的好地方。谢文昱参考了安然发来的攻略，带父母看了自然风景，吃了当地美食，逛了山庄、城堡、教堂、博物馆，几乎走遍了所有值得一去的景点。
　　在宾州的最后一天，一条名叫艾尔弗雷斯小巷中，谢文昱被父母叫住，谢妈妈举起手机，笑着说要给他们兄弟俩拍一张合照。
　　谢文昱看向他哥。
　　谢文楷站在古老的鹅卵石街道上，蓝天白云，清风绿树，优雅内敛的建筑立在背后，他就这么随意一站，竟然像一幅古典画。
　　谢文昱：“妈，你先给哥哥单独拍一张吧。”
　　等谢文楷拍了一张单人照之后，谢文昱才走过去，与哥哥并肩站着。
　　谢妈妈：“你们挨近一点，中间别空着。”
　　谢文昱于是往哥哥旁边迈一步。
　　在拍下照片的一瞬间，谢文楷忽然抬起手，搂住谢文昱的肩膀，将他又拉近了一点。
　　这刹那，一股清淡的檀木香钻入鼻腔。
　　谢文昱错愕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哥哥常用的香水。
　　谢文昱瞥了眼他哥，见他哥面不改色地望着镜头，于是他放松下来，顺势靠向哥哥，头也稍稍偏往哥哥那边，露出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
　　这一幕极其养眼，被永久定格在了手机中。
　　回到酒店，谢妈妈将今天拍的照片发在了家庭群里，谢文昱趴在床上，一一点击原图保存。
　　当翻到他哥的单独照时，谢文昱感叹道：“哥，你好帅啊。”
　　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他和哥哥的合照，谢文昱欣赏了几秒钟，说：“还是我更帅一点。”
　　谢文楷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晚饭时间，谢爸爸突然在家庭群里通知，今晚全家人要赴一场饭局。
　　原因是一个与谢家生意往来密切的老总，最近也在美国宾州度假，谢爸爸有意组局，想向这位老总介绍两个儿子，尤其是想介绍谢文楷，毕竟将来公司是大儿子接手，早点让他认识一下生意上的伙伴没有坏处。
　　谢文楷自然明白父亲的用意。当晚，他坐在谢爸爸旁边，替谢爸爸挡了很多酒。
　　这位老总酒量好，洋酒白酒混着下肚，脸色却一点没变。反观谢文楷，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神已经不清明了。
　　他们谢家人，天生没有会喝酒的基因，更别说不同的酒混着喝，这种喝法最容易醉。
　　今晚谢文昱倒没有碰酒，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扮演乖儿子的形象，不需要加入大人之间的对话，更不需要像他哥一样敬酒。
　　吃饭过程中，谢文昱看着他哥熟练地与老总谈论业务，一时间竟有些惘然——原来哥哥已经到了替爸爸分担压力的年纪，也有了从爸爸手里接管公司的能力。
　　而现在的谢文昱还帮不了家里什么，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吃完饭，他负责扶着不太清醒的哥哥回酒店。
　　谢文楷一进房间便躺上床，睡了过去。
　　谢文昱按照妈妈的叮嘱，帮他哥脱掉外套和鞋子，还叫酒店前台送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水送到之后，谢文昱将水杯递到他哥面前，叫了声哥。
　　谢文楷睁开眼，刚开始目光是虚无的，没有焦点，过了片刻，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他才缓缓抬起眸。
　　眼神逐渐聚焦，定定地看向谢文昱。
　　谢文昱把水杯往前递：“喝水。”
　　谢文楷不说话，也不伸手接。
　　难得可以管教一次哥哥，谢文昱态度强硬起来：“快点喝了。”
　　谢文楷哑着嗓子叫他：“谢文昱。”
　　这声音哑得像好几天没喝水，谢文昱态度又软化了：“哎，干嘛？”
　　谢文楷：“你喂我。”
　　谢文昱：“你自己没手？”
　　谢文楷一本正经：“没有。”
　　谢文昱乐了，没想到他哥醉了居然会耍赖，他坐到床边，把水杯直接塞进他哥手里：“别磨蹭，自己喝。”
　　谢文楷不说话了，他垂眸盯着这杯水，过了良久才端起来，以很慢的速度，一口一口地抿着。
　　谢文昱没等，先进浴室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过去了十分钟，谢文昱踏出浴室门，看见他哥喝完了水，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躺回床上再次睡着了。
　　谢文昱放轻脚步，走到另一张床睡觉。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谢文昱感觉床垫猛地往下一沉，身后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下一秒，一双大手从后面绕过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抱住。
　　谢文昱吓一跳，一声“我操”脱口而出。
　　第一反应是陌生人闯进了房间，他开始大声叫谢文楷的名字，才叫了一声，身后的手臂勒得更紧了。
　　周身突然被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包围。
　　谢文昱的叫声戛然而止：“……哥，是你吗？”
　　谢文楷含混地“嗯”一声。
　　原来是他哥跑到他床上来了。谢文昱舒一口气，懒得和醉鬼计较，闭眼准备继续睡。
　　谁知谢文楷的手往下移，钻进了被子里，紧紧贴在谢文昱的腰身。
　　这是谢文昱的痒痒肉，他动了动，想要挣脱他哥的怀抱。
　　谢文楷：“别动。”
　　谢文昱怔了下，听他哥接着说：“听话，让我抱会儿。”
　　谢文昱一脸懵逼：“抱我干什么？”
　　谢文楷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抱一下。”
　　平时，谢文楷绝对不会用这种接近温柔的口吻说话。谢文昱感受着他哥手掌的温度，想到了他哥承认是同性恋的那个夜晚，不知怎的，心沉了沉。
　　一个人要如何认清自己的性取向？
　　那必然是遇到过心动的人，才知道原来喜欢的是男人。
　　这天晚上，谢文昱敢百分百肯定，哥哥有喜欢的男人，而且还把他这个亲弟弟当成了喜欢的人。
　　一时间，谢文昱有点心酸。
　　这份心酸是为哥哥的。同住一个屋檐下，谢文昱很清楚他哥是单身，没有男朋友，所以看来谢文楷正在单恋某个人。
　　谢文昱叹了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哥抱着，再次闭眼睡了过去。
　　等他发出绵长的呼吸声，身后的男人才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男人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文昱的后脑勺，看了会儿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毛茸茸的发丝。


第17章 
　　第二天起床，谢文昱发现他哥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
　　谢文昱揉了揉肩膀，那种被人禁锢一整晚、沉甸甸的感觉似乎仍在，他没忍住抱怨道：“你以后还是少喝酒。”
　　上了中学之后，谢文昱就很少和哥哥睡一张床了，昨晚被他哥抱一晚上，谢文昱回想起来，难免有些难为情：“昨晚你就一点没意识到抱着的是我？”
　　谢文楷正在收拾行李，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谢文昱：“哥，你跟我透个底，反正我不会跟爸妈说的。”
　　谢文楷站起身，看着还坐在床上顶着鸡窝头的谢文昱：“透什么底？”
　　谢文昱：“你之前说你喜欢同性，那你肯定是遇到过心动的男人吧？”
　　谢文楷没迟疑：“嗯。”
　　谢文昱：“昨晚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个人了？”
　　谢文楷不说话了。
　　谢文昱当他哥是默认：“他哪里人？跟你是同学吗？”
　　谢文楷走到床边，抬手将谢文昱的头发揉得更乱。
　　谢文昱：“你干嘛？”
　　谢文楷只回答一个问题：“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谢文昱仰起脸看哥哥：“你怎么不去表个白？”
　　谢文楷收回手：“他会被吓到的。”
　　有道理，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被同性喜欢。谢文昱故作老成地点一点头，对哥哥的想法表示理解。
　　可是与此同时，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怅然之情。
　　原来哥哥真的有喜欢的人。
　　昨晚的猜想是一回事，听到哥哥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谢文昱在得知哥哥不打算表白时，怅然之余，隐隐约约还有一丝窃喜。
　　谢文昱是这么想的，他哥外表好，成绩好，家世好，不管跟谁谈恋爱，一定都是便宜了对方。
　　所以哥哥还是做一朵谁也摘不走的高岭之花好了。
　　回到纽约，新的一学期开始。
　　谢文昱和哥哥的课表不一样，他们住在一起，每天能碰面的时间只有晚上。
　　主要是谢文楷回家晚，每次回来谢文昱都准备睡觉了，能说上话的时间不过几分钟。
　　这天晚上十点，谢文昱躺在床上，家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风声阵阵，谢文昱思绪也跟着飘飞，他克制不住地想，哥哥的学业真有这么忙吗？
　　不会去跟喜欢的人约会了吧？
　　这么想，谢文昱有点睡不着了。
　　第二天谢文昱没有课，他吃完早餐，进房间换了身衣服，换完出来对谢文楷说：“哥，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学校。”
　　谢文楷：“你去干什么？”
　　谢文昱：“我想参观一下名校。”
　　谢文楷：“我上午有个会，下午还有两节课，没时间带你。”
　　谢文昱：“不用你带，我自己逛一逛就行。”
　　谢文楷看了他几秒钟，没猜透这家伙的最终目的，“随你。”
　　谢文昱如愿以偿跟着哥哥去了学校。中午，谢文楷带他去吃饭，餐厅里，谢文楷的一个同学也坐在他们旁边。
　　通过聊天，谢文昱得知这个人是哥哥的大学同学，英国人，叫Damien，跟他哥一样在读MBA。
　　吃完饭，谢文楷要和Damien去上课，谢文昱抓住他哥的衣服，问能不能去旁听。
　　谢文楷：“你今天吃错药了？”
　　谢文昱：“不行啊？”
　　谢文楷：“你能听得懂吗。”
　　谢文昱：“看不起谁呢你！”
　　他们说的是中文，一旁的Damien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谢文昱转而看向Damien，语气像在告状：“我想跟你们一起上课，但我哥觉得我听不懂。”
　　Damien笑了：“听不听得懂不重要，你是想感受我们课堂的氛围，对不对？”
　　谢文昱：“就是。”
　　谢文楷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随他去了。
　　上课的时候，谢文昱坐在他哥的右边，Damien坐在他哥左边。这堂课要上三个小时，谢文昱才听了半小时就困了，他撑着脸，努力不让自己倒在桌上。
　　课间休息十分钟，Damien对谢文昱说：“走，我们换到最后一排。”
　　谢文昱眨了下困意犹存的眼睛。
　　“前排留给好学生，”Damien指一指后排，“那里留给偷懒的学生。”
　　谢文昱转头看向他哥。
　　谢文楷还在抄笔记，头也不抬地说：“到后面去睡。”
　　谢文昱马上抓着书包和Damien溜到了后排。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们聊了会儿天，互相关注了对方的Instagram账号。
　　Damien点进谢文昱的主页，一边浏览一边说：“其实我去年见过你。”
　　谢文昱：“啊？”
　　“我在你哥手机上看过你的照片。”Damien点开谢文昱去年某条动态的照片，指着谢文昱和安然的合照说，“就是这张。”
　　谢文昱：“为什么我哥会给你看我的照片？”
　　Damien：“是我不小心看到的。坐你旁边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谢文昱：“当时是，现在不是了。”
　　Damien：“你哥还说看不出来，这么明显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谢文昱：“什么？”
　　Damien：“当时你哥看你们的合照看了很久。我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说看不出来。”
　　谢文昱捕捉到重点：“很久？”
　　Damien：“好吧，也没有很久。只是他很少发呆，那天中午他却看你的照片发了会儿呆。”
　　谢文昱有点懵。
　　过了几秒，他问：“我哥真的说看不出来我和照片里女生的关系？”
　　Damien点头。
　　谢文昱想，那时候哥哥确实不知道他和安然在一起了。
　　可是就算不知道，这张照片里他和安然坐得那么近，两人间的氛围那么独特，连Damien这样的陌生人都能察觉一二，谢文楷会看不出来？
　　高中时，他哥可是看一眼桌上信封就能想到早恋的人。
　　谢文昱按灭手机，望向他哥。
　　斜前方，谢文楷正支着下巴听课。从谢文昱的角度看，看到的正好是谢文楷的侧脸。
　　谢文楷的侧脸很优越，眉骨到鼻梁形成了流畅的线条，下颌线又如刀刻般清晰利落。此时此刻，他拧眉抿唇，认真专心的样子，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谢文昱大脑放空地看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谢文昱的视线，谢文楷忽然停笔，偏头朝他看过来。
　　谢文昱立刻垂下头，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不敢再望谢文楷的方向。


第18章 
　　那天下午与Damien的对话，时不时在谢文昱的脑海中回放。
　　他觉得，其实谢文楷是个很神秘的人，他有时候一点也看不透哥哥，比如为什么要看他的照片发呆？为什么要对Damien说假话？
　　谢文昱对他哥的了解，完全不及他哥对他深入。而谢文楷又是少言寡语的人，几乎不主动和谢文昱聊天，所以谢文昱赌气地想，他再也不要像小时候一样缠着哥哥了，就和哥哥维持室友关系——住在一个房子里，却看不到人影好了。
　　反正人总是要长大的。
　　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冬去春来，路旁的积雪融化了，树枝冒出了绿芽。
　　天气渐暖。谢文昱在卧室里，把棉服毛裤收进床底，将春夏要穿的薄衣服翻出来，整齐地挂在衣柜。其中一件球衣和运动裤，被他塞进了书包。
　　作为学校篮球队的一员，最近谢文昱要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北美大学生夏季篮球赛，今天下午就有一场初赛，谢文昱收拾完衣服，给哥哥发去一条消息。
　　本来谢文昱想叫哥哥来看他比赛，思考了一下，最终谢文昱的消息内容只是：我出去打球了，晚上不在家。
　　过了几分钟，谢文楷回复：知道了。
　　谢文昱：你晚上几点回家，我要不要带钥匙？
　　谢文楷：带上。我九点才下课。
　　谢文昱已经背着球包走到玄关处了，看到这条消息，他撇一撇嘴，转头回房间拿上了钥匙。
　　篮球场上经常出现意外。
　　今天谢文昱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情况发生得猝不及防，他在抢篮板的时候不慎戳到了手指，分神的一瞬间，篮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脸，在鼻梁上留下了擦伤的痕迹。
　　脸上的伤倒不严重，主要是手指挫伤得比较厉害。
　　俗话说十指连心，谢文昱脸色苍白，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球肯定没法打了。教练换了另个球员上场，然后拿着绷带，将谢文昱受伤的食指和中指固定在一起，问他能否一个人去看医生。
　　谢文昱点一点头，自己前往最近的医院，挂了个急诊。前台的护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认为这不算紧急伤，让谢文昱先去做个基础体检。
　　一个人看病是最容易感到孤独的时刻，尤其身处异国他乡，眼中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全是不熟悉的语言。谢文昱拿着几乎全不认识的医学专业术语的体检报告单，蓦地有些委屈。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又不是没有亲人。
　　谢文昱坐在长椅上，把报告单丢在一边，拿手机对着受伤的手指拍了张照，又对擦伤的鼻子来了张自拍。
　　他把这两张照片发给了谢文楷。
　　研究生不同于本科生，谢文楷每天忙得不行，除了上课和实习，还有助教任务，要替导师代课。
　　谢文昱没指望他哥马上回消息，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背靠椅子，阖上眼睛，静静等待广播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铃声忽地响了。
　　谢文昱按下接通键。
　　电话刚一接通，谢文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怎么伤的？”
　　谢文昱：“打球不小心伤的。”
　　几个小时没喝水，谢文昱嗓子干巴巴的，他垂下眼，看着红肿的手指，又说：“好痛。”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两个字说得可怜兮兮的，有一丝撒娇意味。
　　谢文楷那边似乎有风声吹过：“医院地址发给我。”
　　谢文昱：“你要过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谢文楷这时候正在上课。
　　谢文楷：“嗯，现在过来。”
　　风声停了，不知道谢文楷走到了哪里，谢文昱猜测是地铁站，因为他隐约听见了广播报站的提示音。
　　谢文昱：“你不是有课吗？”
　　谢文楷：“已经跟老师请假了。”
　　这一瞬间，谢文昱恍然想起了他哥十五岁那年，因为他撒泼打滚而放弃了出国读高中。
　　谢文昱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他挠一挠头：“哎我一个人没事的。你回去上课吧。”
　　谢文楷的语气重起来：“别废话，赶紧发过来。”
　　凶什么凶。谢文昱腹诽一句，老老实实地把医院定位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谢文楷到达医院急诊部，看见谢文昱的第一眼，他迈开大步走过去，眼睛紧紧盯着谢文昱的手。
　　“医生怎么说？”谢文楷直奔主题。
　　谢文昱：“等会儿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折。”
　　谢文昱受伤的手指已经肿起来了，像一根胖乎乎的萝卜，不久前护士拿了冰袋给他消肿，但看起来还是有些严重。
　　谢文楷坐在他旁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冰袋，压在他受伤的手指上。
　　谢文昱露出两颗明晃晃的虎牙：“哥，你真好。”
　　谢文楷抬眸看他一眼：“以后打球注意点。”
　　谢文昱点点头。
　　谢文楷视线移到他的鼻子：“这个伤又是怎么回事？”
　　谢文昱：“这个不严重，只是擦伤。”
　　冰袋的温度过低，拿久了手有点僵，谢文楷换了另一只手，又看一眼谢文昱破皮的鼻子，冷不丁地弯了下嘴角。
　　谢文昱：“喂，我现在的样子很好笑吗？”
　　谢文楷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他欣赏了一会儿谢文昱郁闷的表情，故意逗人玩似的：“以后不会留疤吧。”
　　这么一说，谢文昱才紧张起来：“我靠，应该不会吧。”
　　谢文楷嘴角的弧度一直扬着：“留疤了正好，免得出去沾花惹草。”
　　谢文昱莫名其妙：“什么？”
　　谢文楷又换了只手拿冰袋，没有解释。
　　谢文昱：“你不要总是话里有话。我没你聪明，听不出来。”
　　谢文楷：“还是不要听出来比较好。”
　　谢文昱追问：“到底什么意思，我哪里沾花惹草了？”
　　谢文楷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傻子。”
　　谢文昱：“要不是我手受伤了，我真想揍你！”


第19章 
　　经过医生诊断，谢文昱的手指是轻微骨折，需要带夹板半个月。
　　从医院出来，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谢文昱只好在医院门口拦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走进房间没多久，谢文昱大叫一声：“我窗户忘关了！”
　　谢文楷闻声走来，见他受伤的那只手正要探出窗外，立刻上前把他拽了回来。
　　雨声连绵，雨丝成片，冰冰凉凉的，一下子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谢文楷松开谢文昱，抬手关上窗户：“你的手不能碰水。医生刚说完你就忘了？”
　　“一着急就忘了。”谢文昱吐一下舌头，转头看向他的床，被雨淋湿了大半，床单被褥都洇透了。
　　谢文昱看向哥哥：“我好像没床睡了。”
　　谢文楷把他的床单拆了下来，连同被子卷在一起，丢进洗衣机：“今晚睡我房间。”
　　谢文昱跟在他哥身后：“这不好吧？”
　　谢文楷：“那你睡地上。”
　　谢文昱：“我可是伤员！”
　　洗衣机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响动。谢文楷转过身，身子靠着洗衣机，好整以暇地问：“你想睡哪里？”
　　谢文昱：“我睡沙发？”
　　谢文楷：“行了，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谢文昱不再客气了：“哥，谢谢你，我爱你！”
　　谢文楷身形一僵。
　　谢文昱已经没心没肺地回卧室了。
　　那一句“我爱你”只是无心之言。以谢文昱的性格，跟所有关系亲近的人，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他一直将这三个字随意地挂在嘴边。
　　纽约的雨季预计将会持续十多天。洗完的床单被套一直晾不干，这两天晚上谢文昱都睡在哥哥房间。
　　这天晚上，谢文昱半夜渴醒了，摸黑出来倒水喝。
　　他睡得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走到客厅看见一个人影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哥？”谢文昱打开灯，看见谢文楷坐在餐桌，手搭在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听见声音，谢文楷的手放回桌上：“怎么了？”
　　谢文昱：“我倒杯水喝。”
　　走进厨房，谢文昱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另一杯给谢文楷，他出来顺便坐在谢文楷对面，问：“你怎么还不睡？”
　　谢文楷：“马上睡了。”
　　谢文昱“哦”一声，咕咚咕咚喝完水，放下杯子走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转身说：“哥，其实你的床挺大的。”
　　谢文楷看向他。
　　谢文昱：“你要不进来跟我挤一挤？”
　　谢文楷定定地注视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缕极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一双眼漆黑深邃，深不见底。
　　谢文昱：“不来拉倒啊。”
　　谢文楷这才站起身，朝他走来。
　　床是一米五宽，确实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只是谢文楷躺上来之后，谢文昱就几乎没有移动和翻身的空间。
　　房间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檀香，清淡不重，随着谢文楷的靠近，这股味道倏地浓郁起来。
　　谢文昱揉一揉鼻子：“哥，你睡了吗？”
　　谢文楷：“没有。”
　　谢文昱没有困意，开始找话聊：“今晚你去干嘛了，这么晚才回来。”
　　谢文楷：“我导师出版了一本书，今晚他开庆功宴，我们学生也被邀请参加。”
　　谢文昱翻个身，手臂擦过谢文楷的手臂，他却无知无觉，问：“那你是不是喝酒了？”
　　谢文楷：“喝了一杯。”
　　谢文昱故作训人的样子：“你酒量那么差还敢在外面喝酒？”
　　谢文楷：“我不好推脱。”
　　谢文昱朝哥哥的方向凑近，两人的距离刹那间缩短，不过几厘米，谢文昱仔细闻了下：“你确定只喝了一杯？”
　　谢文楷静了两秒，双眼黑亮：“确定。”
　　“好吧。”谢文昱说完退回自己的位置，谢文楷却冷不防地按住他肩膀，将他往怀里一带。下巴若有似无地抵着谢文昱的头顶，连睡两天沙发而酸痛的脖子，在感受到发丝柔软的触感后，奇迹般地舒缓了一些。
　　谢文楷闭上眼：“睡吧。”
　　这样谢文昱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动了动，想要掰开他哥的手。
　　谢文楷：“别乱动。”
　　谢文昱抗议：“我没法睡。”
　　谢文楷又睁开眼，垂眸与谢文昱对视。
　　刚喝完水，谢文昱的嘴唇是湿润的，嘴角还残留一滴晶莹的水珠，欲坠不坠。谢文楷目光下移，看了会儿，用指腹替他抹走。
　　谢文昱忽然发慌，想说点什么，头顶却拂来温热的呼吸，紧接着额头一热，谢文楷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谢文昱石化了。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有哪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会抱着弟弟睡觉，摸弟弟的嘴唇，还亲弟弟的额头？
　　谢文昱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翻身下床：“我去睡沙发。”
　　第二天，谢文昱起床的时间比谢文楷还早。
　　为了避免和哥哥打照面，谢文昱连早餐都没在家吃，天只是蒙蒙亮，他便洗漱穿戴完毕出门了。
　　到了学校，方扬一脸奇怪地看他：“你昨晚没睡觉？”
　　谢文昱：“没睡好。”
　　方扬：“看你这黑眼圈确实没睡好。”
　　两人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到了教室，谢文昱坐下后犹豫了会儿，问方扬：“你家有没有多的床？”
　　方扬：“问这个干嘛？”
　　谢文昱搓一搓脸：“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方扬：“怎么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吻，谢文昱难以形容是什么心情，有震惊，有怪异，有茫然，各种复杂的情感混杂一起，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让谢文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哥。
　　他知道，昨晚哥哥没有醉到丧失神志的地步。
　　谢文昱叹一口气，只说：“我跟我哥闹了点小矛盾。”
　　方扬：“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
　　“你懂什么。”谢文昱锤他一拳，“就一句话，能不能收留我？”
　　方扬憋不住笑：“能，当然能。”
　　放学后，谢文昱去了方扬的家，他们一起叫外卖，打游戏，写作业，写完坐在沙发上看NBA球赛。
　　谢文昱决定不去回想昨晚的细节。学习、娱乐、聊天，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谢文昱都强迫自己去做。
　　他像一只鸵鸟，不敢面对现实，只知道一味的逃避。就算只能逃避短暂的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对谢文昱来说都是宝贵的喘息。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喘息。
　　晚上十一点，谢文楷的电话打过来了。
　　谢文昱握着手机，纠结许久，不知道接通后会面临什么，这种未知的感觉令他害怕，怕到不敢按下接通键。
　　好在铃声断了。
　　谢文昱刚松口气，第二个电话又很快打来，引起了方扬的注意，方扬问：“谁打来的？”
　　谢文昱随口胡诌：“我妈。”
　　说完他提着一颗心，走到阳台，关上门，确认方扬听不见他说话才按下接通键。
　　谢文昱清一清嗓子：“喂？”
　　“怎么还不回家？”谢文楷的声音平稳无波，与平时并无区别。
　　谢文昱：“呃……我今天睡朋友家。”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一段漫长的沉默，久到谢文昱以为电话断线了，谢文楷才说：“你躲我？”
　　谢文昱下意识否认：“没有。”
　　谢文楷：“那为什么住朋友家？”
　　谢文昱词穷：“我……”
　　谢文楷：“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冒犯了。”
　　谢文昱干笑一声：“没事，毕竟你喝酒了。”
　　谢文楷：“谢文昱，我没醉。”
　　夜风忽起，裹挟着一阵凉意袭来，谢文昱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哦，是吗。”
　　谢文楷：“我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谢文昱怔住了，他想要开口，他也应该开口，去制止哥哥往下说，可是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谢文楷：“对不起，我只是情难自禁。”
　　谢文昱的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


第20章 
　　谢文昱在方扬家住了一个星期，但一直住下去不是办法，他开始思考搬家的可能性。
　　既然方扬这里有空床，干脆找个时间把行李全部拉过来好了。
　　告诉方扬这个决定后，方扬倒是无所谓：“可以，需要我帮你搬家吗？”
　　谢文昱：“我一个人就行。”
　　方扬：“搬家这么累，作为朋友，我必须得帮你啊。对了，找个你哥在家的时间去吧。”
　　谢文昱：“为什么？”
　　方扬眨一眨眼睛：“我有个不错的想法，要不咱俩换换，你住这个房子，我搬过去跟你哥住？”
　　谢文昱顿时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想都别想。”
　　方扬开玩笑道：“你哥应该不介意跟一个同性恋合租吧？”
　　谢文昱：“介意死了。”
　　方扬笑喷：“那你哥会同意你跟一个同性恋合租吗？”
　　谢文昱：“为什么不同意？我又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确实，我不喜欢你这款。”方扬话锋一转，“哎，谢文昱，我是真的喜欢你哥，看起来是个禁欲系帅哥，实际上了床肯定……”
　　方扬笑了两声：“你能懂不，我爱死这种反差了。”
　　“不懂。”谢文昱听不下去了，“反正你不准想，我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方扬没什么反应，只遗憾地“唉”一声，反倒是谢文昱自己的心跳快了起来，如擂鼓般咚咚，震耳欲聋。
　　昨晚谢文楷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令谢文昱失眠了整整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谢文楷那一句无异于表白的话，还有隐忍的语气，深深的歉意。
　　谢文昱做梦都不敢相信，他哥一直喜欢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这个感情并非无迹可寻。谢文昱想起了前段时间旅游时，哥哥在车上叫他删掉安然的联系方式；酒店床上，哥哥半夜过来抱住他；医院急诊科里，哥哥似真似假地说出“沾花惹草”四个字。
　　疯了，他哥肯定是学习学疯了。搞同性恋就算了，乱伦怎么可以？
　　他可是他弟弟，同父同母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谢文昱没有精力去想别的，只知道不能和哥哥住一起了，这个错误情感的苗头，一定一定要及时掐灭在摇篮里。
　　不过按理说，如果方扬真的能追到谢文楷，这对谢文昱和方扬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他应该帮着方扬才对。可为什么听见方扬对哥哥有意思的时候，谢文昱一点也不开心？
　　直到这一刻，谢文昱才意识到，原来他对哥哥是有占有欲的——这种占有欲非常自私，他希望哥哥及时止损，不要再错下去，同时希望哥哥也不要喜欢别人。
　　谢文昱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茫然无措。没有人可以给他建议，他也无法求助任何人。
　　周一上午，谢文昱找丁露借车。
　　丁露家里也是有钱的，在纽约买了辆豪车，得知谢文昱要搬家，二话不说就把车借给了谢文昱。
　　谢文昱开着车，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公寓楼。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回来，是因为他知道谢文楷今天有课，肯定不在家。
　　出乎意料的是，当谢文昱钥匙插锁，打开家门时，客厅竟然坐着一个人。
　　谢文昱大脑空白，一下子丧失了踏入屋内的勇气。
　　离家一周，家里没有太多改变，只不过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里头盛满了呛人的烟灰。
　　听见门口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看不出情绪地盯着谢文昱，眼眶布满血丝，指间烟雾缭绕。
　　过了良久，谢文楷捻灭烟头，丢进烟灰缸里：“回来了？”
　　“我回来收行李。”谢文昱压根不敢看他哥，低头走进房间，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行李。
　　房间与客厅相隔很远，但是谢文昱能感受到一直有个人在注视他，投来的目光具有强烈的存在感，根本不容忽视。
　　明明气温回升了，谢文昱的手却不自觉地抖起来，他停下动作，做了个深呼吸，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连叠起来的时间都不愿意花，仿佛公寓里有洪水猛兽，他只想赶紧逃离。
　　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门口，这时谢文楷开口了：“这次要躲我多久？”
　　谢文昱脚步一顿。
　　谢文楷：“难道你要躲一辈子吗。”
　　谢文昱握紧拉杆，尽量维持镇定：“哥，趁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抽身好吗。”
　　谢文楷：“你怎么知道我还没陷得太深？”
　　谢文昱转身看他。
　　“你知道我爱你多少年了吗。”谢文楷连剖白心迹都很平静。
　　只是眼神过于深情，谢文昱招架不住，无法维持镇定了：“我不想知道！哥，你是我哥，你只能是我哥！”
　　话音落下，客厅死一般寂静。
　　谢文昱抹一把脸，低低道：“我也只能是你弟弟，我们不可能……你懂吗？”
　　“懂。”谢文楷站起身。
　　谢文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谢文楷于是站在原地：“把行李放回去。”
　　谢文昱摇头。
　　谢文楷忽地扯起嘴角，自嘲一笑：“放回去。该离开的人是我，不是你。”
　　谢文昱愣了，他看着谢文楷走进自己房间，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出来，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谢文昱闻到了一股檀香与烟味相混合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与此同时，一道沙哑的声音落在耳边。
　　“谢文昱，我爱你至少四年。”


第21章 
　　半年过去，深秋降临，金黄的落叶铺满大街小巷。谢文昱刚结束最后一门期末考试，他背着书包，回到公寓楼，随便煮了一碗泡面，吃完倒在床上，陷入放空状态。
　　安静冷清的家里，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旋转的声音。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方扬打来的：“你怎么一考完人就没影了？”
　　谢文昱：“我回家了。”
　　方扬：“出来蹦迪啊。”
　　谢文昱：“不来。我想一个人待着。”
　　丁露的声音传过来：“这里一堆美女！”
　　谢文昱：“没兴趣。”
　　方扬：“也有帅哥！”
　　谢文昱：“……滚蛋。”
　　拒绝了两位好友的邀请，谢文昱挂断电话，继续发呆。
　　这半年他过得浑浑噩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别说蹦迪了，连最爱的篮球都从一周打五次的频率下降到了一周两次。
　　只因心里一直装着事。
　　谢文昱在床上躺了一小时，直到收到Damien的消息才起身。
　　Damien发来一大串文字，大意是这周六是谢文楷的生日，问谢文昱要不要一起给谢文楷准备个生日派对。谢文昱思索几分钟，撒了个谎，告诉Damien那天他有别的事。
　　过了几秒，谢文昱又说：我哥也不是爱热闹的人。
　　Damien：确实。我估计你哥生日那天会一个人跑去跳伞，对他来说生日派对不够刺激。
　　谢文昱发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Damien：你不知道吗，他以前在英国经常玩这个。
　　谢文昱张了张嘴，还真不知道哥哥爱玩跳伞。
　　Damien：你是不是没有玩过？
　　谢文昱：没有。
　　Damien：最近的跳伞地点是长岛，这也是你哥常去的地方，叫他带你去玩呗。
　　谢文昱忽然有些惆怅。
　　他对谢文楷的了解，还没有这个英国人多。
　　哥哥，想起哥哥，谢文昱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谢文楷叮嘱他五月底去医院拆除夹板，复查伤口。
　　那时候他们还是关系正常的兄弟。
　　现在他们是杳无音信的陌生人。
　　周六，谢文昱起了个大早。天空才浮起一抹鱼肚白，他开着车，吹着北大西洋的海风，花费两小时车程抵达长岛，并且通过Damien找到了谢文楷所在的跳伞俱乐部。
　　车子开到门口，谢文昱停车熄火，怔怔地望着远处的高空。
　　早晨八点，光线明媚却不至于刺眼，是跳伞的好时间。此时恰好有人从直升机里跳下来，那人如黄豆般小，自由落体几秒，接着降落伞嘭地打开，像蒲公英似的在空中一路飘荡，大约飘个十分钟才落地。
　　谢文昱旁观完一场完整的跳伞过程，手心不知不觉出了一层汗。
　　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从小到大进过鬼屋、坐过过山车、玩过跳楼机，可是从没有体会过跳伞这样的极限运动。
　　之所以称作极限，是因为这项运动不仅要求过硬的身体条件，还要求强大的心理素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在一万五千英尺高空纵身跃下的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沉着冷静地完成空中各项操作的能力。
　　好比刚才，谢文昱无法自控地想，万一降落伞坏了怎么办？
　　万一学员和教练之间的绳索没系牢怎么办？
　　万一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人吹到海里怎么办？
　　胡思乱想之际，有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他，向他走来询问是否有预约今天的跳伞名额。
　　谢文昱摇一摇头。
　　工作人员：“先生，您第一次来吗？”
　　谢文昱点头。
　　工作人员微笑道：“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跳伞，包括前期准备、空中作业，还有我们俱乐部提供的专业指导和摄影服务，怎么样？”
　　谢文昱说“好”，跟随工作人员走进俱乐部内。
　　穿过大厅，谢文昱被领进了一个单独的咨询室，工作人员给他发了一本手册，上面写着很详细的注意事项，比如天气、时间、服装、姿势等。讲解完毕，工作人员又带谢文昱去了另一个房间，让他观看下批准备跳伞的学员是如何做热身运动的。
　　一小时过去，谢文昱对跳伞了解得七七八八，他向工作人员委婉地表示该离开了。
　　工作人员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先生，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教练吧？”
　　谢文昱：“我今天还有点事。”
　　“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工作人员实在太热情，谢文昱只好无奈地跟着往前走。
　　俱乐部面积宽阔，总共四层楼，三楼和四楼是办公室，二楼是教练休息室，一楼则是前台、大厅和学员教室，其中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挂满了教练的照片和履历。
　　工作人员介绍了四五个教练，谢文昱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思考该找什么借口离开。
　　今天早上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头脑一热就跑来了这个位于市区五六十公里之外的岛屿，真正到了这里，谢文昱又不知道要做什么——难道只是纯粹了解跳伞这门运动？还是想碰运气见哥哥一面？
　　谢文昱知道答案是后者。
　　他一边想念哥哥，想见哥哥一面，一边又害怕见到哥哥会陷入尴尬无言的境地。
　　神游时，谢文昱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迟钝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照片。
　　工作人员：“This is Wenkai Xie.”
　　谢文昱喃喃地重复一遍哥哥的名字。
　　工作人员：“他是兼职教练，曾在英国考取了D级跳伞证。”
　　谢文昱：“D级？”
　　工作人员：“是的，这是最高级别的资格证。我们俱乐部的教练专业性很高，全部是D级。”
　　谢文昱入神般看着照片里的男人。
　　这估计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谢文楷穿着防风运动服，没有看镜头，在低头整理手套。其中一只手套已经戴在手上，另一只被他随意地叼在嘴里。
　　长岛的风很大，他眼眸微微眯起，发丝有些凌乱。
　　这是谢文昱从未见过的模样。
　　见谢文昱看这么久，工作人员开始进一步推销：“今天谢教练来上班了，如果你感兴趣，我马上联系他来教你。”
　　谢文昱一惊：“不用了。”
　　工作人员：“不要有负担。你们正好都是亚洲人，认识一下没坏处。”
　　说完不等谢文昱接话，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按下一个数字并快速说了句话：“谢教练，请你来一趟一楼。”
　　完了。谢文昱心里咯噔一声。


第22章 
　　读幼儿园的时候，谢文昱记得老师曾经问过班里小朋友一个问题，如果条件允许，你们最想拥有什么超能力？
　　有人要飞，有人要瞬移，有人要千里眼，有人要顺风耳。年幼的谢文昱对这些答案很不屑，他大声说：“我要隐身！”
　　十几年过去，现在谢文昱最想拥有的超能力依然是隐身。
　　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工作人员聊天，一边用余光瞥向楼梯口的方向，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时，他话音顿住，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谢教练，”工作人员招手叫他，“这边。”
　　谢文昱顺着工作人员的手望去，几十米的距离，两道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文楷在看见他的时候，脚步好像停了一下，但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明显的情绪变化，目光只短暂地停留在谢文昱身上一秒钟，便收了回来。
　　他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和工作人员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工作人员交代完就离开了，空空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文昱低着头，盯着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谢文楷先打破沉默：“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文昱：“Damien告诉我的。”
　　谢文楷身上穿着很厚实的运动服，衣领处挂了一个透明的护目镜，看起来刚从跳伞场地回来。谢文昱没忍住偷瞄一眼，结果被谢文楷逮个正着，他赶紧低下头，跟罚站似的，僵着不动。
　　谢文楷往前走一步：“找我什么事？”
　　谢文昱：“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话音一落，两人脸色俱是一怔。
　　谢文昱后悔极了，和哥哥拌嘴这么多年，哪里能一下子改掉这个习惯，他摸摸鼻子，避开谢文楷的视线：“哥，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跳伞。”
　　这一声“哥”将两人的关系打回原形。
　　谢文楷笑了，是皮笑肉不笑，笑意根本未达眼底：“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语气客气又疏离。
　　谢文昱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
　　“哥，”他又叫谢文楷，声线颤抖，“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谢文楷停下脚步，过了几秒才说：“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相处模式。”
　　谢文昱：“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做回我哥。”
　　谢文楷唰地转身，大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异常狠厉，像裹挟着迸发的岩浆，有随时将人烧毁吞没的征兆。
　　谢文昱后退两步。
　　谢文楷仍在往前，直到谢文昱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他才停下，近距离地、恶狠狠地盯着谢文昱：“这样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谢文昱愣住。
　　谢文楷一字一顿道：“我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做爱人，要么做陌生人。”
　　谢文昱傻了。
　　这时候进来了几个教练，他们领着新学员，穿过一楼的走廊，准备去热身。谢文楷适时地后退几步，与谢文昱拉开一段距离，面不改色地和另外几个教练打招呼。其中一个教练知道今天是谢文楷生日，对他说了句“happy birthday”。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谢文昱却一个字都听不见，满脑子在回响他哥刚才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残忍，只是想回到从前的关系而已，这有错吗？
　　论残忍程度，他远远比不上谢文楷，竟然连“陌生人”这三个字都说出来了，难道过去二十年的亲情都不作数了？
　　等所有人走了，谢文昱才慢慢反应过来，抬眼看向哥哥，努力弯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哥，祝你生日快乐。”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文昱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他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永远发自内心，无忧无虑。
　　谢文楷手臂上的青筋突了起来，感性叫嚣着快给他一个拥抱，理性却制止了这个行为。
　　他花了巨大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和谢文昱产生肢体接触，只不过穿着长袖外套，谢文昱不可能看见，而谢文楷一贯会伪装，冷声道：“你没点表示吗？”
　　谢文昱眨一下酸涩的眼睛：“你想要什么礼物？”
　　谢文楷：“下周你该放假了。”
　　谢文昱点头。
　　谢文楷：“陪我去趟多伦多，有个朋友叫我去那边跳伞，你也一起去。”
　　谢文昱：“啊？”
　　谢文楷：“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
　　谢文昱：“啊。”
　　或许他的表情实在太迷茫，谢文楷看了他片刻，声音比刚才阴沉些许：“你不想去？”
　　谢文昱抓了抓头发：“我能考虑一会儿吗？”
　　“下周三上午八点，准时到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出境大厅。”谢文楷说完转身就走了，不给他考虑的余地，留谢文昱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一脸呆滞。


第23章 
　　纽约州与加拿大接壤，坐飞机不过两小时的路程。
　　飞机上，谢文昱坐的是靠窗位置。秋冬的阳光带着凉意，覆盖在透明的窗户上，结成了一小块薄薄的雾，谢文昱只要稍稍侧头，便可以看见倒映在窗户里的人的轮廓。
　　他还是跟着谢文楷来多伦多了。
　　谢文昱注视着窗外，大片洁白柔软的云从眼前掠过，他看得入神——不知道是在看云，还是在透过窗户看坐他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文楷。
　　恍然间，谢文昱想起一年前，他和哥哥一起坐飞机来美国读书，那会儿他刚和安然分手，心情算不上伤感，但总归有点沮丧。
　　上海飞到纽约需要十五个小时，那天，谢文昱一半时间都是靠在哥哥肩膀上度过的。
　　只是过去一年，他从靠在哥哥肩上睡觉，变成了只敢透过窗户看哥哥。
　　这个变化让谢文昱很伤心。
　　没错，伤心，跟安然分手时没有体会到的情感，竟然在谢文楷身上体会到了。
　　落地后，他全程一声未吭地跟在谢文楷身后。来接机的是谢文楷通过跳伞认识的朋友。朋友开车，载兄弟俩去了一家当地人最常光顾的餐馆，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完饭径直前往跳伞场地。
　　得知谢文昱从未体验过跳伞，朋友提议给他找个职业教练，被谢文昱拒绝了，他往谢文楷身旁靠了靠，说：“不用找了，这不有我哥在吗。”
　　朋友了然地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朋友走后，谢文昱才小声说：“那个，我可以不跳吗？”
　　谢文楷挑眉看他。
　　谢文昱：“我看你跳就行了。”
　　谢文楷：“我一直以为你胆子很大。”
　　“……”谢文昱知道这是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我胆子是很大。这跟我不想跳伞不矛盾。”
　　谢文楷：“是不想跳还是不敢跳？”
　　谢文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谢文楷：“陪我跳一次，跳完我就死心。”
　　谢文昱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谢文楷的目光平淡又直接地闯入谢文昱眼里：“我答应你，做回你哥。”
　　跳伞俱乐部前台，大理石制成的桌面上摆着刷卡机，上面插着一张闪着黑光的银行卡。
　　谢文楷正在付款，谢文昱在距离他五米远的位置填写免责声明，每写一页，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作为新手，这上面的内容在他看来和生死状没什么区别，要做到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手心开始冒汗，笔都快握不稳。
　　可是一想到跳完伞，谢文楷答应履行的承诺，谢文昱还是咬牙签下了名字。
　　今天多伦多天气晴朗，阳光充沛，微风阵阵。谢文昱身上穿的衣服不足以在高空御寒，他被工作人员带进更衣室，换了一套俱乐部提供的又厚又重的防风运动服，穿上去走路简直像一只笨重的企鹅。
　　谢文昱已经不在乎外表了，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登上了跳伞专用直升机。飞机空间小，只能坐下四个人，除了谢文昱和谢文楷，还有一个驾驶员和一个解说员。
　　为了让跳伞人员放松身心，飞机会先沿周围环境绕一圈，由解说员介绍附近的山川湖泊，大约过去十五分钟，飞机上升至合适的高度才会让他们跳下去。
　　谢文楷坐在谢文昱后面，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和降落伞，一套动作熟练又行云流水，检查完他将谢文昱往身前一拉，利落地将两人之间的绳索扣好。
　　啪嗒一声，两具躯体紧密相贴。
　　飞机还在不断上升。
　　谢文楷看了眼专门测量高度的手表，已经逼近一万英尺了，他拽谢文昱一把，示意他挪到飞机的舱门口。
　　谢文昱完全不敢睁眼往下看，他紧紧抓住谢文楷的胳膊：“哥，我怕。”
　　谢文楷反握住他的手：“刚才跟你说的姿势还记得吗？”
　　谢文昱：“记得。”
　　“放松，下去之后照做。”谢文楷又拽他，让他赶紧动。
　　谢文昱扒着舱门不放手：“我不想跳了。”
　　谢文楷：“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放弃？”
　　谢文昱拼命点头。
　　谢文楷：“晚了。”
　　话音一落，他扣着谢文昱的肩膀，身体往右侧一借力，凭借惯性灵活地跳下了飞机。
　　踏出舱门的那一刻，谢文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初次入海的鱼，在海洋里被迫下沉翻滚。狂风源源不断地刮来，刮得他脸颊生疼，被刀片凌迟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身体就会变成碎片。
　　时间流逝，远方的山被放大了，脚下的湖离得更近了，谢文昱开始慌了。
　　失重坠落的滋味不好受，他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在空中的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脑海中只充满一个问题——为什么降落伞还没有打开？


第24章 
　　谢文昱无声地呜咽着，空中风太大，他不敢张嘴说话，因为一旦张开就无法闭上，他只能双手徒劳地伸向背后，想去抓谢文楷的手，用动作来表达不安和害怕。
　　与地面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就在恐惧即将蔓延至头顶，快要让谢文昱窒息时，耳边响起砰的一声，降落伞终于开了。
　　下坠的速度骤然变慢，吹来的风也温暖不少，谢文昱望着脚下一望无际的风景，表情迟钝又呆愣。
　　“手张开。”谢文楷贴着他耳边说。
　　谢文昱魂都丢了，哪里还记得先前教过的动作。
　　谢文楷又提醒一遍，见他毫无反应，只好握住他的手向两边展开。
　　谢文楷的手臂始终环着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这个姿势，再借由风向，可以帮助他们在空中转一圈。
　　不知道谢文楷是怎么控制方向的，谢文昱被转到了恰好可以看到湖光山色的地方，入眼处皆是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美景。
　　火红的太阳，奔腾的瀑布，茂密的山林。谢文楷抬手指向远方，告诉他那是赫赫有名的安大略湖。
　　湖面结了一层清澈的薄冰，反射着太阳光，如同铺了层鱼鳞般，炫目又耀眼。同时，谢文楷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给谢文昱一股莫大的安全感，他沉浸在漂亮的自然风景中，一时忘了飘在空中的恐惧。
　　直至落地，坐在草坪上休息了十分钟，谢文昱还没从跳伞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
　　谢文楷从朋友那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递给谢文昱，谢文昱依然没有反应。
　　谢文楷拿着水瓶在他眼前一晃：“傻了？”
　　谢文昱这才回神，接过水瓶。
　　多伦多的秋天很冷，气温只有十几度，但谢文昱感受不到冷意，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在空中的半小时，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惊心动魄、最刻骨铭心的半小时。
　　他扭开瓶盖，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些了，才对谢文楷说：“跳伞前，你答应我的话还作数吗？”
　　谢文楷眸色一暗，“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转瞬间被风声吹散。
　　谢文昱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其实我知道，我们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谢文楷看着他，过了会儿又“嗯”一声。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除非谢文昱失忆，他不可能忘掉哥哥的告白。
　　留在原地是幻想，摆在谢文昱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往前一步，或后退一步。
　　但不管是往前，还是后退，等待他的都是万丈深渊。
　　谢文昱喝完了一瓶水，慢慢把瓶盖扭回去，边扭边说：“刚跳下来那会儿，你一直没拉开降落伞，我还以为降落伞出问题了。”
　　谢文楷也在喝水，闻言手一顿：“是吗。”
　　谢文昱：“我真的以为降落伞坏了。”
　　谢文楷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事实上，在空中的时候，他的确有意让谢文昱误会降落伞坏了。
　　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让谢文昱记住那一刻濒死的感觉。
　　他不会告诉谢文昱，其实每个教练背后都会装一个小型降落伞，专门用来控制自由落体时间的，一般范围在六十秒以内。
　　谢文楷是卡着最后两秒才拉开降落伞的。
　　谢文昱浑然不知：“我刚才在想，如果降落伞坏了，我要葬身这里，摔得粉身碎骨的，那也太惨太可怜了。”
　　风忽然大了，吹得树叶纷飞作响。谢文昱低下头，看着脚边摇头晃脑的小草，抬手揪下来一根，捏在手里说：“我真的很害怕，你是看不见，我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谢文楷没有出声，他在思考是不是真的吓到了谢文昱，好像还把人吓得不轻。
　　两人静默无言地坐在草坪上。不远处又有一个教练带着学员安全落地，两人击了个掌，相视一笑。
　　谢文昱注视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弧度，没多加思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后来，我想到是和你死在一块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释怀了。”
　　谢文楷抬起眼。
　　“当然了，比起死，我还是更想活着。”谢文昱收回视线，丢掉手中的小草，直视谢文楷的双眼，“哥，我想活着和你在一起。”
　　谢文楷的眼神瞬间变了。
　　谢文昱身子往前，张开双臂，主动搂住谢文楷，把头埋进了谢文楷宽大的衣服里。
　　谢文楷没有动：“这是什么意思？”
　　谢文昱的头还闷在衣服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就字面意思。”
　　谢文楷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谢文昱点一点头。
　　在鬼门关走一遭，谢文昱想通了很多。
　　他意识到谢文楷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爱人，不管是什么身份，谢文楷都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无法失去的人。
　　生死面前，家庭、血缘、世俗、道德，统统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如果生命要立刻结束，那么他会因为没有答应谢文楷而后悔万分。
　　这一刻，起码在这异国他乡，没人认识的地方，谢文昱只想顺从本心，去做想做的事，拥抱想抱的人。这么想着，谢文昱再次把头埋进哥哥的衣服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人，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谢文楷：“你会让我觉得在做梦。”
　　谢文昱：“不是梦。”
　　谢文楷：“现在你把我看作什么？”
　　“还是哥哥。”谢文昱想了想，“你是我哥，我才爱你。我爱你，因为你是我哥。”
　　说到这，谢文昱把自己绕晕了：“其实我分不清对你的感情是亲情还是爱情，因为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我一时半会儿捋不清楚，你应该能懂我意思。”
　　谢文楷没再说话，这弄得谢文昱有点不确定了，他仰着冻得通红的脸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抹冰凉的秋意。
　　谢文昱问：“……你能懂的吧？”
　　谢文楷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唇，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堵住谢文昱的声音，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第25章 
　　跳完伞，回到俱乐部，工作人员给谢文昱展示了几张照片和一段录像，都是在空中拍摄的，非常真实地记录下了他的反应和模样。
　　谢文昱看了一会儿，不免有些郁闷。
　　照片里，他的表情过于悲壮了，跟上战场赴死似的，属实不好看。反观他背后的谢文楷，神态自若，不知道的人绝对不会想到他正飘在天上。
　　不过这是他和哥哥最有纪念价值的合照，谢文昱还是花钱买了下来。
　　从俱乐部出来，谢文楷去租了一辆车，载上他回酒店吃饭。
　　路上，谢文楷和朋友打了通电话，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些多伦多的景点，打算先在这个城市自驾游两天，之后再另做打算。
　　假期还长，至少可以在加拿大待到新年。
　　很有默契的是，从下午到现在，谢文楷和谢文昱谁都没有提放假回国看望父母的事，他们像两个私奔在外的野孩子，只想尽情享受久违的二人时光。
　　说是久违可能不太恰当，因为这是谢文昱第一次和哥哥单独旅行，本来今天他又是赶飞机又是跳伞的，该很累了，可他大脑很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地和谢文楷商量接下来去哪里玩。
　　大多数时间是谢文昱在说，谢文楷负责倾听，他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路况，遇到红灯需要停车时，他才侧头看向谢文昱。
　　大概过去半小时，谢文昱说累了，声音越来越低，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文楷瞥他一眼，放慢车速，调高车内的暖气温度。
　　狭小的车子里，气氛安宁静谧。
　　到了酒店门口，谢文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睁开迷蒙的眼睛，迟缓地眨了眨，一张俊脸近在咫尺，谢文楷对他说“到酒店了”。
　　谢文昱睡懵了，今天身体太劳累，感官和心理方面受到太多刺激，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记忆仍停留在哥哥消失的时间里。
　　过去半年时间，谢文昱总会在一个人吃饭睡觉时想起谢文楷。
　　谢文昱叫了声“哥”，没有下文。
　　谢文楷靠近他：“怎么了？”
　　这个距离令谢文昱神志回笼，他猛然想起下午坐在草坪上，谢文楷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当时谢文楷只是很轻地碰了下他的嘴唇，没有停留很长时间，更没有进一步探入，可是谢文昱刚看清自己的心，被这一吻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冰凉柔软的唇，灼热滚烫的气息，独属于谢文楷身上的檀木香味，构成了谢文昱这天傍晚最难忘的记忆。
　　谢文昱笑了下：“没事，我们下车吧。”
　　酒店订的是标间，两张床。谢文昱洗漱完毕，躺在靠墙的床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文楷。
　　谢文楷站在阳台，正在跟同学打电话。虽然放假，他还有几个会议要参加，只能在晚上挤出一些时间讨论。
　　谢文昱躺了会儿又坐起来，光明正大地欣赏阳台上的人的身姿。
　　谢文楷身形颀长，骨骼分明，穿着一件灰色羊绒毛衣，露出一小截白皙有力的手臂，他时而侧对阳台门口，时而转身撑着阳台栏杆，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谢文昱的心神。
　　从小到大，谢文昱一直认为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大帅哥。只有在哥哥面前，他才会收起这种毫不谦虚的想法，因为在他眼里，谢文楷是更帅气更优秀的存在。读中学的时候，如果谢文楷作为优秀学生上主席台发言，谢文昱会向周围同学很骄傲地说：“这是我哥！”
　　有一个优秀的哥哥，是值得到处炫耀的事。
　　似乎感受到了谢文昱的注视，谢文楷偏过头，目光飘向屋内。
　　隔着一层窗玻璃，两人对视上了，谢文昱露出几颗瓷白的牙齿，朝他哥绽放一抹笑容，灯光下那两颗虎牙调皮又活跃地发亮。
　　谢文楷用舌头顶了下侧颚，结束通话走回房间。
　　谢文昱：“可以睡觉了？”
　　谢文楷把灯调暗：“你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谢文昱：“我要跟你说晚安。”
　　谢文楷坐到床边，摸了摸谢文昱的脸，修长的手指划过嘴唇，停留在虎牙的位置：“晚安。”
　　“晚安。”谢文昱拉好被子，阖上双眼。
　　在多伦多待了两天，谢文昱和他哥启程前往加拿大的西北部，英属哥伦比亚省，一个靠近北极圈的地方，去那里体验圣诞氛围。
　　溜冰、滑雪、狗拉雪橇、冰上钓鱼、雪地摩托车，每天谢文昱都会尝试一些新鲜的冰雪运动。在圣诞节前几天，一个叫道森的小城，谢文昱还见到了野生的北极熊和驯鹿，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人，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两种动物，谢文昱马上拍几张照片，兴致勃勃地发朋友圈。
　　晚上回到酒店休息，谢文昱接到了谢妈妈的视频通话。
　　他正靠在谢文楷肩上，一看来电人姓名，唰地直起身子，与谢文楷拉开几米距离。
　　谢文楷看他一眼，谢文昱朝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是妈妈”。
　　视频接通，谢妈妈宠溺的声音传出来：“宝贝，去哪里玩了？”
　　谢文昱坐得板正笔直：“我和哥哥来加拿大玩了。”
　　谢妈妈：“你哥也在。他人呢？”
　　谢文昱翻转镜头，对准谢文楷，谢文楷抬头对谢妈妈笑了一下：“妈。”
　　谢妈妈：“加拿大那么冷，你俩出去玩一定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谢文楷和谢文昱同时点头。
　　谢妈妈又说：“本来我还想叫你们回家过元旦的，既然出去旅游那就算了，在外面好好玩，多看看世界，钱不够花就跟爸妈说知道吗？”
　　谢文昱将镜头转回来：“知道了妈妈，上海也很冷，你要注意保暖。”
　　谢妈妈笑起来：“哎呦，知道关心人了。”
　　之后谢文昱进浴室洗澡了，他把手机交给哥哥，让谢文楷和谢妈妈单独聊天。
　　等洗完澡出来，谢文楷还没有挂断电话。谢文昱趴在床上，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擦头发，擦着擦着，他动作渐渐慢下来，顶着一头湿发陷入了沉思。
　　这十几天谢文昱玩疯了，妈妈这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他看着哥哥略带笑意的面容，听着父母模模糊糊的声音，蓦地感到一阵心虚和惭愧。


第26章 
　　圣诞节当天，谢文昱和谢文楷一同前往小镇的中心区，漫无目的地散步、逛街、看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正好碰上落雪，大片雪花从天而降，带来的冷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冷得谢文昱直打颤。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谢文楷看他实在冷，于是把人带回商场里吹暖气，经过一家服装店时，他停下脚步，叫谢文昱进去试几套衣服。
　　谢文昱搓着双手哈气：“我不缺衣服。”
　　谢文楷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常年打篮球，谢文昱的手掌比一般男生稍大，手指也更长，可是谢文楷可以刚好包住他的手，像大人牵小孩一样，不由分说地牵着谢文昱走进店内。
　　过了会儿，变成十指相扣。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里牵手，谢文昱有些害臊，尤其当店员朝他们看过来时，他轻微地挣了挣，示意谢文楷放开。
　　谢文楷低头看他：“不能牵？”
　　谢文昱一下子不动了。
　　店员很热情地推荐了几款保暖防风、版型时尚的外套。谢文昱站在镜子前，一一上身试穿，这一试便过去很久，他都很喜欢，半天拿不定主意买哪套。
　　谢文昱回头，用眼神询问谢文楷的意见。
　　谢文楷看中一款白色印花的羽绒服，他让谢文昱再穿上试试。谢文昱依言照做。这款羽绒服的材质很好，非常暖和，穿上也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谢文昱个高腿长。
　　店员趁机推销：“你男朋友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秋冬最畅销的款式，你穿上去特别帅。”
　　谢文昱动作一顿，看了眼他哥，没解释太多，他问店员：“圣诞节有折扣吗？”
　　店员：“买两件八五折。你可以让你男朋友也买一件，这款还有黑色、驼色、藏蓝色。”
　　“男朋友”的称呼令谢文楷心情愉悦，他鲜少情绪外露，此时此刻他眼角眉梢却有明显的笑意。
　　店员转向谢文楷：“先生，您也试一下吧？”
　　谢文楷：“帮我拿件黑色的。”
　　店员马上转身去翻库存。
　　最后，谢文昱和哥哥分别买了一白一黑两件羽绒服。
　　付完钱，他们在商场吃了个晚饭，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可以欣赏外面的街景。
　　夜幕悄然降临，街上正在举办圣诞游行，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奇装异服走在大街上，背景音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Merry Christmas。
　　谢文昱爱凑热闹，他拉着谢文楷跑下楼，加入游行队伍中，学着当地人边唱边跳。身上穿的是刚买的羽绒服，雪籽落在身上几乎融为一体，可能因为穿上了新衣服，可能因为刚吃饱喝足，尽管鼻头还冻得红彤彤的，谢文昱却一点没觉得冷。
　　欢声笑语遍地，节日氛围浓厚。
　　玩完回神，谢文昱站在原地，发现谢文楷在不远处，举着手机把他刚才玩疯了的模样都拍了下来。
　　谢文昱想都没想，直接扑上去：“给我看看！”
　　他跑来的速度太快，惯性太大，谢文楷一时不察，竟被扑倒在了地上，两个人一起摔进了绵软的雪地里。
　　谢文昱趴在他哥身上，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抢到手之后，他坐起来，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边看边吐槽：“你这什么直男角度，把我拍得只有一米五。”
　　谢文楷：“我觉得还行。”
　　谢文昱很快翻到了最后一张，强烈控诉道：“哪里还行了！都好丑，没一张拿得出手的。”
　　谢文楷：“我本来也没打算拿出手。”
　　谢文昱：“？”
　　谢文楷揶揄道：“我留着自己看。”
　　说完两只大手搭上了谢文昱的腰。谢文昱这才发现，他还维持着跨坐在他哥身上的姿势。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他赶紧滚下来，滚到他哥旁边，跟谢文楷一起躺在雪地里，看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们头挨着头，肩靠着肩，安安静静地看了半小时。一抹奇异的绿光浮现在天际，谢文昱疑惑道：“天怎么绿了？”
　　谢文楷双手放在脑后，盯着那抹不断往外扩散的绿光，答：“这是极光。”
　　谢文昱直起身，一脸不可思议：“我靠？”
　　极光出现的时间不长，一般几十分钟，短的只有几分钟。谢文昱抓紧机会，马上叫谢文楷帮他拍照。
　　谢文楷先拍了一张，谢文昱不满意，在他喋喋不休的指导下，谢文楷站着、蹲着、坐着，各个能将极光和谢文昱共同纳入镜头的角度都试过了，总算拍出几张令谢文昱满意的照片。
　　谢文昱还随机找了一个路人，请路人帮忙给他和谢文楷拍一张合照。
　　拍完了很多照片，极光还没消失，像飞舞的彩带飘在空中。置身大自然，谢文昱望着这副美景，不知怎的，忽然很想抱住谢文楷。
　　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没人知道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谢文昱这么想着，转身给了他哥一个拥抱。
　　他下巴搁在谢文楷宽阔的肩上，脸贴着谢文楷温暖的围巾，鼻尖萦绕着雪后独有的清新空气，眼中倒映着极光绿幽幽的光芒。在这座位于加拿大西北部的小城里，谢文昱从未如此踏实，从未如此开心。
　　谢文昱：“哥，等我们以后赚够钱了就隐居吧。”
　　谢文楷：“隐居？”
　　谢文昱：“我们种一片地，建一个牧场，还可以再挖个鱼塘。自给自足，不需要跟外界交流。”
　　“加拿大太冷了，肯定没法种地。回国也不行，在国内搞一块地皮不容易。我觉得澳洲不错，那里地广人稀，而且挺适合动植物生存的，你觉得呢？”
　　谢文昱想象力丰富，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叨叨说个不停。
　　谢文楷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你是在畅想和我的养老生活吗？”
　　谢文昱点头。
　　谢文楷微微勾起唇角：“听你的。”
　　谢文昱一拍手：“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谢文楷低头，吻了下谢文昱的嘴角。
　　谢文昱脸一热，不习惯哥哥在公共场合亲他。
　　只是不习惯了几秒，想到未来，他又滔滔不绝地畅谈起来，内容延伸到要种什么菜，养几头牛，捕多少鱼。
　　其实如果可以，谢文昱更希望和哥哥私奔到北极圈，或者遥远的外太空，到任何一个没有世俗眼光和道德底线的地方，过上只有他们二人的生活。
　　谢文楷：“好了，不说了。”
　　谢文昱：“怎么了？”
　　谢文楷：“闭嘴。”
　　谢文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闭上嘴巴。
　　谢文楷捏住他脸，这次精准地吻在他嘴唇上，撬开了齿关：“没让你真的闭嘴。”


第27章 
　　在加拿大玩了半个多月，直到开学前一天，谢文昱才买机票回纽约。
　　到了学校，丁露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对劲，比如上课经常走神，看着手机傻乐，被老师点到名字都没反应。丁露悄悄对方扬说：“这人还处于放假状态。”
　　方扬一眼识破：“我看他是谈恋爱了。”
　　下课后，丁露和方扬一左一右围住他，架势跟审讯犯人似的。谢文昱一头雾水：“你们干什么？”
　　丁露：“老实交代，你去加拿大旅游是不是有艳遇？”
　　谢文昱：“什么鬼，没有的事。”
　　方扬：“那你今天一直在给谁发消息？”
　　谢文昱：“我哥。”
　　方扬：“你跟你哥和好了？”
　　谢文昱点头。
　　方扬好奇道：“你们当初到底闹什么矛盾了？你哥够狠心的，消失大半年，完全不理你。”
　　谢文昱：“不是什么大矛盾，已经没事了。”
　　方扬狐疑道：“不能说吗？”
　　谢文昱：“说来话长！我饿了，我们先去吃午饭，以后有时间再说。”
　　方扬没再追问，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出教室，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哪怕面对最好的朋友，谢文昱也无法说出实情。他和谢文楷的感情过于惊世骇俗，这个世界上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雪下的频率逐渐减少。
　　谢文昱找了个晴天，帮他哥把行李搬回公寓。
　　过去半年，谢文楷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套房，还有两个白人室友，看见谢文昱的时候，他们很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
　　谢文楷的行李不多，很快收拾完了。他们开车回到曾经一起住的公寓楼下，谢文楷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进房间内，左右打量了一圈：“你一直一个人住？”
　　谢文昱：“是啊。”
　　谢文楷：“没找人合租？”
　　谢文昱：“不想找。”
　　谢文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说：“爸妈六月份要来纽约。”
　　谢文昱微微一愣：“为什么？”
　　“他们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谢文楷边说边整理床单被套，“我也是今天才确认的消息。爸爸的助理已经订好机票了，到时候他们睡我这间房。”
　　“原来如此。”谢文昱想了一下，“让他们睡我那间呗，我那间阳光更好。”
　　谢文楷“嗯”一声，表示赞同。
　　正值日落时分，谢文昱站在门口，望向窗外。晚上六点，天色还没全暗，白昼在不知不觉间延长了。
　　这说明冬天即将结束。
　　谢文昱想，他会永远怀念和哥哥在每天白昼只有五六小时的加拿大的日子。
　　可能因为这份感情见不得光，所以长久面对黑夜使谢文昱心安，也使这个冬天成为他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冬天。
　　过完年，新的一学期正式开始。
　　这是谢文楷硕士阶段的最后一学期，课不多，每天就是在家或图书馆写毕业论文，或帮导师代课，他待在家的时间比去年多了不少，晚上有两三个小时与谢文昱独处。
　　从在多伦多确认关系，到回纽约继续同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谢文昱和谢文楷牵手过、拥抱过、接吻过，但还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两个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男人共处一室，其实很难克制不做点什么。好几次睡前，谢文昱被他哥压在床上接吻，房间里输送着暖风，窗帘轻轻飘动，墙上浮现两道重叠的人影。
　　谢文昱被亲得快喘不上气时，能感觉到哥哥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身下起了反应。
　　不止是他哥，他也有反应。
　　可是每当这时，谢文楷会适时地放开他，叫他先去洗澡。
　　谢文昱只好舔舔嘴唇，进浴室自行纾解。
　　冬春季节，衣服穿得多，不容易擦枪走火。到了夏天，谢文昱经常穿着背心短裤在家里晃悠，他的腿型笔直修长，走路时会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从谢文楷面前晃过时，谢文楷会多盯他几秒钟。
　　有次谢文昱洗澡忘拿睡裤，穿着一条内裤便跑回了房间。
　　谢文楷正坐在沙发看新闻，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花花的人影，下一秒，谢文昱的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谢文楷额角一跳，起身走到谢文昱房间门口，拍了拍门。
　　谢文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等一下！”
　　谢文楷：“谢文昱，你当我是瞎子吗。”
　　谢文昱穿好裤子，打开门：“怎么啦？”
　　谢文楷二话不说，把人推到床上，捏着他下巴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刚洗完澡，谢文昱身上有股沐浴露的香味，谢文楷亲了会儿，嘴唇缓缓下移，去吻他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鲜艳的吻痕。
　　谢文昱涨红脸，很快被他哥亲出反应了。
　　他难耐地并腿，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这次谢文楷没有放开他，而是隔着布料，揉了一把：“要不要帮你？”
　　谢文昱脸更红了。
　　这天晚上，房间里的气温迅速攀升，喘息声此起彼伏。谢文昱被他哥用手弄出来一回，礼尚往来，他喘匀了气，慢慢伸出手，也帮谢文楷弄了一回。
　　结束后，他拿纸巾擦掉身上的液体，进洗手间洗手，边洗边说：“哥，你好熟练啊，私底下没少弄过吧。”
　　谢文楷靠在床头，眼眸微眯，没有马上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道：“我没交过女朋友，只能自己解决。”
　　谢文昱手一顿，觉得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把手擦干，回到床上：“这么大个人还吃醋。”
　　谢文楷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他，眼神富有深意，看得谢文昱有点顶不住，举手投降：“我和安然只拉过手，没到那一步。”
　　谢文楷笑一声，笑得阴恻恻的。
　　谢文昱：“我还要问你呢，两年前那会儿，你为什么要跟Damien说不知道我和安然的关系。”
　　“我确实不知道。”谢文楷顿了顿，补充一句，“你又没告诉我。”
　　谢文昱真投降了：“我的错我的错。”
　　谢文楷揽着他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
　　谢文昱知道哥哥是逗他玩，他轻哼一声：“你当时真的看不出来我和安然的关系吗？”
　　谢文楷：“你说呢。”
　　谢文昱：“我就知道你在忽悠Damien！”
　　“我是忽悠我自己。”谢文楷头往下，贴着他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谢文昱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再一次爆红。
　　“你，你怎么能……”谢文昱结巴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中忽地响起方扬对谢文楷的评价——看起来是个禁欲系帅哥，实际上了床肯定……
　　此时此刻，谢文昱才明白方扬所说的“反差”是怎么一回事。


第28章 
　　六月盛夏。临近期末周，各种报告和考试接踵而至，谢文昱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晚上十一点，好不容易赶完一个明天中午要交的论文，谢文昱长呼一口气，抱起笔记本电脑，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径直走进他哥房间。
　　谢文楷坐在床头看平板，头也没抬：“进来先敲门。”
　　谢文昱：“什么玩意儿？”
　　谢文楷：“这是基本的礼貌。”
　　谢文昱知道他哥又在逗他玩了，他默默翻个白眼，后退几步，把门关上，象征性地敲两下门。
　　谢文楷：“进来。”
　　谢文昱推门而入：“要说请进。这是基本的礼貌。”
　　谢文楷勾了下唇角，把平板放到桌上，抬眸看他：“什么事？”
　　谢文昱：“帮我改一下论文好不好？”
　　谢文楷接过电脑，快速浏览屏幕上的信息。
　　谢文昱：“这是我的期末论文，老师让分析一家广告公司的营销策略，你就帮我看看有没有语法错误、格式错误就行了。”
　　谢文楷：“嗯，我先看一遍内容。”
　　谢文昱倒在他哥床上，哭丧着脸，趁机卖惨：“我眼睛好痛，实在看不下去了。”
　　谢文楷一手滑动屏幕，另一手盖在谢文昱眼睛上：“累了就去睡。”
　　谢文昱：“不行，论文还没搞定呢。”
　　谢文楷大致看了一遍论文，总共十几页，五千字，内容基本是他本科就学过的营销学理论，不难，但逐字逐句地改还是挺费时间的。
　　谢文楷：“回房去睡。明天早上会把改好的论文给你。”
　　谢文昱嘿嘿笑了声，爬起来搂住谢文楷的脖子，用力贴一下谢文楷的脸：“哥，你最好了。”
　　小时候谢文楷教他写作业的时候，谢文昱就爱做这个动作，这是他表达亲近与感谢的习惯，长大了也没戒掉。
　　换作以前，谢文楷会因为谢文昱无知无觉的肢体接触而烦躁，现在，他正大光明地掐着谢文昱的下巴，讨要一个吻作为报答。
　　没有亲热很久，谢文楷很快松开谢文昱，挥手叫他去睡觉。
　　这周谢文楷也很忙，周末他要提交毕业论文，面对三位导师进行答辩，PPT还差两页没完成，稿子还差三页没背完。
　　不过没关系，谢文楷看了下时间，他一直是个有效率的人。
　　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谢文昱拿起来一看，是他老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图片，上面是航班信息，写了乘机人是谁，航班号多少，预计在上海起飞的时间和到达纽约的时间。
　　谢文昱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原来他和他哥的同居生活，不到一周就要结束了。
　　在此之后，谢文楷硕士毕业，回国工作，他们不再有继续同居的合理理由，一切看似要回到正轨。
　　这一晚，谢文昱本该因完成期末论文而高兴的，可是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睁着干涩的双眼望天花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周末，谢文楷答辩当天，谢文昱专门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在他哥学校门口等着。
　　夏天落山晚，六点多钟天还是亮的，火红的夕阳洒在谢文昱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晖。他今天穿一件蓝白条纹T恤，浅色宽松的牛仔裤，纯白球鞋，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从头到脚洋溢着青春气息。
　　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谢文昱有点等不及了，干脆走进校园，穿过绿树成荫的小路，往他哥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第一次给人送花，谢文昱还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较宽，往下一扯便遮住半张脸。
　　到了教学楼附近，有几个学生坐在草坪上野餐，他们时不时望向谢文昱，可能是在好奇谁是这束向日葵的接收者。
　　半小时后，谢文楷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纽约的夏天阳光充沛，到了傍晚，空气中仍然滚动着无形的热浪，谢文楷像感觉不到热一样，身上穿的还是西服正装，显然刚结束答辩。
　　谢文昱朝他跑去，野草拂过他脚踝，引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痒，他加快脚步，跑到他哥面前，把花塞进他怀里：“哥，恭喜你毕业！”
　　谢文楷有点意外，看一眼怀里的向日葵，腾出另一只手，摘下谢文昱的帽子，揉了下他的头发。
　　谢文昱：“晚上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
　　谢文楷：“你想吃什么？”
　　谢文昱：“你决定，我都行。”
　　他们边说边穿过大片宽阔的草坪，从几个学生身边经过时，听见他们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谢文昱下意识地朝他们看去，其中一个女生正好也看向他，用英语说：“你们看起来好般配。”
　　谢文昱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谢文楷便牵住了他的手，对那个女生说：“谢谢。”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令人动容，可是谢文昱一反常态，面露怅然，心脏下沉。
　　西方社会一向包容开放，同性恋早已是见怪不怪的存在，很多美国人在街上看见同性情侣都会大大方方地送上祝福。但是，如果这几个学生知道他和谢文楷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还会发自内心地祝福吗。
　　别人是地下恋，谢文昱和他哥是地狱恋。
　　谢文昱知道，从答应哥哥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会下地狱的。这段感情有违人伦常理，不可能被家人朋友接受，更不可能被社会大众祝福。
　　去年冬天，大雪冻住了谢文昱的理智，他在不切实际地做关于私奔、隐居的梦。
　　今年夏天，不知道是不是父母来纽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文昱有些心焦，仿佛和谢文楷相处的时间是偷来的，他分外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一阵凉风吹来，带来几片悠悠白云，遮住了残存天际的夕阳。
　　谢文楷松开他的手，在他眼前一晃：“你怎么了？”
　　谢文昱回神：“什么？”
　　谢文楷：“我问了你三遍，晚上吃寿喜锅可以吗？”
　　谢文昱点头：“可以。”
　　谢文楷看他：“刚刚在想什么？”
　　老天，让他哥知道刚刚在想什么，他哥不得弄死他。
　　谢文昱张嘴就来：“我就是在想今晚去哪里吃饭。”
　　风停了，云转瞬飘走，阳光又落了下来。
　　谢文楷哼笑一声，捏了捏谢文昱的脖子，然后手往下移，再一次牵起谢文昱的手，带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第29章 
　　父母抵达纽约的当天，谢文昱和他哥一起去机场接机。
　　从接机大厅出来时，谢文昱注意到父母身旁跟着一个老爷爷，聊了几句，得知这个老爷爷也是来美国与子女团聚的，他不识英文，在飞机上谢妈妈帮他填好了所有的入境信息，老爷爷对此很感激。
　　谢文昱接过谢妈妈手中的行李，喊了一声“妈”。
　　老爷爷转头看向谢文昱，上下打量他一圈：“这是你儿子？”
　　谢妈妈算是贵妇，很少亲自操持家务活，而且常年坚持护肤，定期光顾美容院，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乍一看完全不像儿子都二十多岁的妈。
　　谢妈妈挽着谢文昱的胳膊：“这是我小儿子。我还有个大儿子，今年二十三，刚研究生毕业呢。”
　　老爷爷竖起大拇指：“人生赢家。”
　　谢妈妈笑了。
　　送走老爷爷，谢妈妈才想起来问：“你哥呢？”
　　谢文昱：“他在停车场，找不到停车位，没有一起上来。”
　　谢妈妈又去挽谢爸爸的胳膊：“那我们赶紧走吧，别让文楷等太久了。”
　　路上，谢文昱坐在副驾驶位帮他哥看导航，偶尔出声提醒，其余时间安安静静的，要么直视前方路况，要么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不是谢文昱不想说话，而是当着父母的面，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和谢文楷相处。
　　说他做贼心虚也好，良心不安也罢，现在对哥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要深思熟虑一番，生怕过于亲密被父母看出端倪。
　　晚上睡觉时，谢文昱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把床让给父母睡。
　　谢妈妈在另一边换床单，边换边说：“家里有没有多的枕芯？”
　　谢文昱点头说“有”，他知道父母颈椎不好，特意买了两个乳胶枕。
　　谢妈妈看到后很满意，摸了下谢文昱的头：“有心了。去你哥房间睡觉吧，这里妈妈一个人能搞定。”
　　谢文昱于是抱起自己的枕头：“那我先去睡了。”
　　谢妈妈拍一拍他的背：“睡相老实点，别像小时候那样把你哥挤到床角，知道吗。”
　　谢文昱：“知道了。”
　　谢妈妈往前走一步，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谢文昱的期末论文早就交了，但他撒了个谎：“最近期末周，写论文熬了几个大夜。”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你们要来纽约，他才焦虑得失眠睡不好吧。
　　谢妈妈面露心疼：“快去睡吧，明天我给你做小笼包吃。”
　　谢文昱抱了一下妈妈：“谢谢妈妈。”
　　拥抱完，谢文昱走进他哥房间。谢文楷已经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原文书，见他进来了便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
　　谢文昱知道自己睡相差，很自觉地选择了靠墙的一边，他将枕头摆好，躺下来，对他哥说：“睡觉吧。”
　　谢文楷掀被下床去关门，关完门没有马上关灯，他走回床边，盯着谢文昱微红的眼角：“你怎么了？”
　　谢文昱摇头：“没什么，就是太久没见到爸妈，情绪有点激动。”
　　谢文楷：“所以这就是我今天在车上跟你说话，你一直没反应的原因？”
　　谢文昱：“这不是怕说多错多吗，万一我们露馅了怎么办。”
　　谢文楷坐上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
　　谢文昱提醒道：“还没关灯。”
　　谢文楷探身去碰灯的开关，快要触碰到的前一秒，他停了下来，转身压向谢文昱，抬起双臂，环住他肩膀。
　　谢文昱吓一跳，想推开他哥的手，但没推动。
　　谢文楷牢牢抱着他：“你在怕什么？”
　　谢文昱没停，还在推。
　　谢文楷：“怕被爸妈看见？”
　　谢文昱蓦地停下动作，眼眶泛红，抬头瞪向谢文楷。
　　瞪了几秒，他张开嘴，对着眼前的胳膊咬下去，力道用得很足，带有泄愤的意味——如果不是谢文楷，他这辈子都不会体验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是一种多么煎熬的感觉。
　　谢文楷纹丝不动，任由他咬着。过了许久，谢文昱松嘴，被咬的皮肤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两颗尖锐虎牙所咬的位置最显眼。
　　谢文楷低头看一眼：“撒够气了？”
　　谢文昱看着牙印，有点后悔。
　　半年前，是他亲口答应了谢文楷，心甘情愿和谢文楷共同置身地狱。如今的举动简直像在无理取闹。
　　谢文楷能理解他的怨气，摸了下他的头发，说：“撒够了就睡觉。”
　　这回轮到谢文昱不肯躺下：“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妈妈在外人面前笑得那么高兴，发自内心地为两个儿子感到骄傲，我心里就很难受，难受得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谢文楷没接话。
　　谢文昱继续说：“哥，你要毕业了，想好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了吗。”
　　谢文楷：“先维持现状。”
　　谢文昱抬眼看他，只听谢文楷说：“我只是回国而已，再过一年等你毕业了，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至于爸妈那边，在确保他们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试着慢慢让他们接受。”
　　谢文昱瞪圆眼睛：“你想让他们接受？”
　　谢文楷目光忽地锐利起来：“那你想怎么办？”
　　谢文昱张了张嘴。
　　还能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隐瞒。
　　但如果真的有一天不幸被父母知道，必然只有分手这一选择。
　　谢文楷似乎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住谢文昱的唇，吻得很着急，很迫切，很用力，如同动物世界里许久没进食的豺狼虎豹，迅速掠夺走了谢文昱的呼吸。
　　谢文昱下唇刺痛，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有点怔忡，谢文楷从未如此粗暴地对待过他。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谢爸爸的声音响起：“文楷，你们睡了吗？”
　　谢文楷稍稍离开谢文昱的嘴唇，盯着谢文昱潮湿的双眼回答：“没有。”
　　谢爸爸：“厨房有没有烧水壶？你妈妈想喝水了。”
　　谢文昱疼得生理性眼泪飙出来了，谢文楷却毫无歉意，用指腹利落地抹掉谢文昱嘴上的血迹，神态简直像刑侦剧里的连环杀人犯在毁尸灭迹一样，很冷静从容。
　　谢文楷：“美国人不烧水。你们直接装自来水就行了，纽约的水质很干净。”
　　谢爸爸：“主要是你妈想喝热水。”
　　谢文楷抽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爸，你们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出去买。”
　　说完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继续低头亲谢文昱，这次力道放轻很多，含着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而缓地舔舐刚才留下的细小伤口。
　　谢文昱压低声音：“你疯了。爸爸就在外面。”
　　谢文楷依旧吻他。
　　谢文昱担心爸爸会推门进来，于是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推谢文楷的肩膀。
　　没推动，双手反被扣住，压在头顶，动弹不得。
　　谢文昱挣扎起来，身体在床上不停扭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爸爸敲一下门：“你们俩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谢文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早点睡啊，别熬夜。”谢爸爸说完就离开了，脚步声远去，对面房门被关上。
　　谢文楷这才松开他，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
　　谢文昱眼眶发红地瞪他。
　　谢文楷笑了：“怕什么，我锁门了。”


第30章 
　　第二天，谢文楷起了个大早，起床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不过这段时间谢文昱睡眠质量不高，还是跟着醒了。
　　他装睡，没动，不想搭理他哥。
　　倒不是因为昨晚谢文楷咬伤了他，而是因为谢文楷戏弄他，不把他的担忧当一回事，态度过于恶劣，惹毛了谢文昱。
　　谢文昱单方面宣布和他哥开始冷战。
　　早上八点，太阳早已升至高空，厚实的窗帘也挡不住阳光，地板上浮动着点点光斑。谢文楷效率高，从不赖床，醒了便进洗手间洗漱，完了回卧室换衣服。
　　谢文昱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正好目睹他哥脱掉睡衣，露出一片结实匀称的胸膛。
　　清早阳光灿烂，将谢文楷大片皮肤染成了浅蜜色，抬手脱衣的一瞬间，他脊背隆起一道有力的线条弧度，像起伏的山峦，泛着健康的光泽。
　　谢文昱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谢文楷站在衣柜前，挑了一件休闲的拼接衬衫，披上身，边系纽扣边走回床边，看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谢文昱。
　　片刻，他弯下腰，薄唇擦过谢文昱的额头。
　　谢文昱睫毛颤了颤。
　　谢文楷：“醒了就起来吧。”
　　谢文昱身形一僵。
　　等谢文楷离开房间，谢文昱才睁开眼睛，额头似乎残存一丝温软的触感，他抓起被子套住头，心里呐喊一句，烦死人了！
　　上午，谢文楷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谢妈妈需要的生活用品，还去生鲜区买了两斤新鲜猪肉和一袋中筋面粉。
　　回到家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进门时，谢文昱正坐在沙发上和父母聊天，见他哥回来了，谢文昱话音一顿，没再说话。
　　谢妈妈接过谢文楷手中的购物袋，沉甸甸的，估计有二十斤重，她一下没拿起来。
　　“买了这么多东西。”谢妈妈有些吃惊，“辛苦我的大宝贝了，妈妈中午做小笼包，你一定要多吃点。”
　　谢文楷：“开车去的，不辛苦。还有别的要帮忙吗？”
　　谢妈妈：“换身衣服回屋歇着吧。中午我叫你弟帮忙就好了。”
　　谢文楷点一下头，抬脚走回房间，眼神有意无意地从谢文昱身上掠过。
　　谢文昱盯着电视机，将无视进行到底。
　　中午，谢妈妈在餐桌上揉面，谢文昱在厨房里剁肉馅，两把菜刀握在手中，他心不在焉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剁着。
　　没完全用力，跟弹棉花似的。谢妈妈走到厨房门口，问：“你早上没吃饭还是怎么的？”
　　谢文昱加大力度，努力将注意力投入到干活中。
　　咚咚声不大不小地回荡在厨房里，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文昱才停下动作，以为是他老妈又来视察工作了，没回头就问：“这样行了吗？”
　　“太干了，加点水。”谢文楷毫无预兆地出声。
　　谢文昱刀没拿稳，啪的摔在砧板上。
　　谢文楷身子倚靠在门边，问：“又闹什么别扭？”
　　“没有。”谢文昱立刻否认，完了又心虚地看一下哥哥，“你来干什么？”
　　谢文楷：“倒水喝。”
　　谢文昱“哦”一声，拿菜刀继续干活。
　　谢文楷倒完水没有离开，就立在门口看他。谢文昱能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背后，他没法专心干活，只能随便找个话题：“哥，你毕业典礼是几号来着？”
　　“这周六。”谢文楷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结束了我会和爸妈回国，你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谢文昱：“留这里。我要参加学校的篮球训练，没时间回去。”
　　这是事实，一年一度的北美大学生夏季篮球赛又开始了，校队的训练安排很紧凑，谢文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回国。
　　谢文楷眼睫微垂，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喝水的手定在空中，过了会儿，他重新盛一杯水，走到谢文昱身后，将水缓缓倒入肉馅里。
　　水流划过空中，形成一道平直的线，如同他紧抿的唇。最后一滴水坠落，谢文楷放下杯子，从谢文昱手中拿过菜刀，将肉馅重新剁了几下，双手环在谢文昱的腰际，虚搂着他。
　　谢文楷：“跟你说了要加水。”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子上，弄得谢文昱那块肌肤痒痒的，他用肩膀顶开谢文楷：“不要挨我太近。”
　　谢文楷眼神有点冷：“谢文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谢文昱一愣，只听谢文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阴狠的劲儿：“但你越想和我保持距离，爸妈越会觉得不对劲。”
　　谢文昱：“我……”
　　谢文楷：“你什么？你连最基本的自然相处都做不到吗。”
　　谢文楷两手撑在灶台上，完完全全将谢文昱困在怀里，低头贴着他耳朵说：“我马上要回国，这一走，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能不能不要老躲我，给我甩脸色，嗯？”
　　为了不让父母起疑，谢文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疏远谢文楷，听见谢文楷最后两句明显示好的话，谢文昱面露自责，点一点头。
　　谢文楷满意地在他脸侧留下一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只是嘴唇碰了下谢文昱的脸。两道呼吸交缠一起，仅仅一瞬，在谢文昱还没反应过来时，谢文楷便退回到厨房门口，与他拉开一段适中的距离。
　　谢妈妈的声音传来：“文昱，肉馅弄好了没？”
　　谢文昱脸发烫：“弄，弄好了！”
　　谢妈妈闻言走进厨房，拿了个瓷碗，把肉馅都装进碗里，往里加入各种调料。
　　“你杵这儿干嘛呢？”谢妈妈回头看大儿子。
　　谢文楷：“我来看下弟弟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弟弟”二字被念得格外重，不知道谢文楷是不是有意的，谢文昱脸更烫了，没好气地瞪他哥一眼，用口型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他别乱来。
　　谢文楷耸肩：“看来弟弟不需要我。”
　　谢文昱一阵无言，他哥看似在配合他表演，实则还是逗他玩。
　　谢妈妈发话：“没什么要帮忙的，剩下交给我来弄，你俩都出去。”
　　谢文昱洗了个手，跟着谢文楷走出厨房。半路，谢文昱趁他哥不注意，故意用头撞一下他哥的后背。
　　谢文楷转身，抬起胳膊夹住他脖子。谢文昱反抗两下，无效，于是用手指使劲戳谢文楷的腋下，那是谢文楷最怕痒的位置。
　　他们没说话，但一路小动作不停。
　　谢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捧着碗筷，望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搅拌肉馅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以前在家里没觉着兄弟俩有多亲，现在看来，在一块儿住了两年，两个孩子的感情好了不少。
　　谢妈妈笑着摇一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未完成的小笼包。


第31章 
　　接下来一周，谢文昱一直和他哥挤一张床。
　　他逐渐习惯了身边躺着一个人，醒来后会在他额头落下一枚早安吻，被爱的滋味简直像罂粟，让人上瘾。在每个晨光熹微的早上，谢文昱也会搂住谢文楷的脖子，回亲他的嘴角，然后像个无赖似的强迫谢文楷陪他赖床。
　　谢文楷眉眼含笑：“参加毕业典礼可不能迟到。”
　　是了，今天是周六，是谢文楷的毕业典礼。
　　谢文昱一下子清醒了，唰地起身，下床找拖鞋，冲进浴室刷牙洗脸。
　　上午十点，一家四口准时到达毕业典礼的现场。
　　这两年谢文楷成绩优异，是本院的优秀学生代表，获得了上台演讲的机会。谢文楷的导师曾经问过他是否有攻读博士学位的想法，可惜谢文楷志向不在学术界，更想在业界打拼，对此导师很遗憾，不过表示理解，优秀的人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会发光。
　　毕业典礼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整个过程有些无聊，谢文昱不认识台上领毕业证的人，对他而言全是陌生人，唯一熟悉的就是谢文楷，顶多再算上Damien。
　　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谢文昱发呆半小时，打瞌睡半小时，玩手机半小时，不知道等了多久，院长终于念到谢文楷的名字。
　　谢文昱伸长脖子，看见学生席当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黑亮的毕业帽，天蓝的毕业服，走到台前的几十步路，长长的衣摆随风飘动。
　　这对谢文昱来说很新鲜，因为哥哥在他眼中一向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很难得可以在他身上看见属于大学生的清新活力。
　　谢文楷是最后一个登台的学生，他接过院长亲手颁发的毕业证书，留在台上，进行了大概五分钟的演讲。
　　他回顾学生时代，总结两年的学习收获，感谢老师和同学的帮助，最后，他望向谢文昱和父母所在的方向。
　　“我还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父母一直很支持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还有我的弟弟，陪我在异国他乡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
　　“谢谢你，我爱你。”谢文楷说的是英文，不过说完这句话，他定定地望着谢文昱，又用中文很慢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全场掌声雷动。
　　谢文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如擂鼓般又急又重。
　　直到傍晚，毕业典礼才画上句号。
　　今天的晚霞格外漂亮，如同大片粉紫色的海浪在空中翻涌。趁着天色未暗，谢文昱和哥哥拍了一张合照。
　　他们迎着霞光，并肩而立，站在学校最有代表性的建筑物前，谢文昱头上戴着他哥的毕业帽，与他哥贴得特别近，当谢妈妈喊道“三二一茄子”时，他对镜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回到家，谢文昱第一时间将这张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向国内外的朋友高调宣布：我哥从藤校毕业了！
　　方扬评论：好帅啊（不是说你）
　　丁露留下了相同的评论。
　　对于两个朋友毫不克制地对哥哥犯花痴的行为，谢文昱很不爽，回复了一个掷地有声的“滚”。
　　晚上，全家人出发去曼哈顿吃晚餐。
　　谢文楷和父母第二天回国，机票已经买好了，这是他们临行前在美国的最后一顿饭，选了一家生意非常火爆的西餐厅。
　　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谢妈妈化了妆，在装潢精致的餐厅里，先是自拍几张，再和两个儿子拍了几张，又叫服务员帮他们拍一张全家福，加上白天拍的毕业典礼的照片，发了条九张图的朋友圈。
　　这一发，自然收获了许多亲朋好友的祝福。
　　吃完饭回到家，谢妈妈进房间收拾行李。
　　出一趟国很难得，谢妈妈打算明天去机场免税店买点礼物，不过行李箱已经快满了，她走到谢文楷的房间，推门进去：“文楷。”
　　只见眼前晃过一道人影，谢文昱扑到床上，拿被子盖住腿。
　　谢妈妈看向他：“你干嘛呢？”
　　谢文昱：“妈，你先出去一下。”
　　谢妈妈：“怎么了？”
　　谢文昱脸微红：“我刚洗完澡，裤子没来得及穿。”
　　谢妈妈依言出去，过了十几秒，听见谢文昱喊声“好了”，她才再次走进去。
　　房间里，谢文昱依然缩在被窝里，脸蛋红扑扑的，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谢妈妈狐疑道：“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谢文昱：“没有！”
　　谢妈妈语重心长道：“文昱，虽然你和哥哥都是男生，但你要知道你们二十多了，是成年人，在对方面前也要注意形象，洗完澡应该穿好裤子才出来。”
　　谢文昱憋屈地点头：“知道了。”
　　谢文楷坐在书桌前，手撑着头，身子略微倾斜，眼中流露一丝笑意。
　　十分钟前，谢文昱洗完澡回到房间，身上是穿着睡裤的。
　　只不过被谢文楷脱掉了而已。
　　这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谢文楷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让他脱掉裤子，夹着腿解决一次。
　　口吻似命令，不容抗拒。谢文昱也有点情动，半推半就的，听了他哥的话。
　　他们急躁了些，忘记锁门，裤子才刚脱下，谢妈妈就进来了。
　　为了避免被妈妈看出异样，谢文昱转移话题：“妈，你进来什么事？”
　　谢妈妈这才想起正事：“我是要问文楷，你的行李箱还装得下东西吗？”
　　谢文楷：“装得下，还有很多空间。”
　　谢妈妈：“太好了，明天我们在机场买点礼物带回去，到时候就装你箱子里。”
　　谢文楷点头：“好。”
　　谢妈妈交代完便离开了，房门合上，谢文昱立刻跳起来，把门反锁。
　　谢文楷笑了一声，走到床边，将人压在身下，再次扒掉那条碍事的睡裤。
　　灯没有关，谢文昱抓起被子罩在头顶，单独开辟一块和哥哥肆意亲密的天地，想到明天谢文楷就要回国，他主动抬腰夹腿，尽力配合谢文楷的动作。
　　谢文楷呼吸粗重，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手扶着自己的，埋入他双腿间，摩擦着软嫩的大腿内侧，很快将那块肌肤磨得通红。
　　谢文昱顶不住他哥的攻势，先释放了出来，他抖着身子，用力抱住谢文楷：“哥，我会想你的。”
　　谢文楷亲一亲他的发顶：“想我了就打视频电话。”
　　谢文昱：“万一你在忙怎么办？”
　　谢文楷：“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了？”
　　谢文昱眨巴眼睛：“有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不让我玩你的乐高，还把我摔地上，哎哟当时可疼死我……”
　　话音未落，谢文楷再次握住他的，不怀好意地捏了捏，引得谢文昱倒吸一口气。
　　谢文楷：“这么有精力，再来一次。”
　　谢文昱想说“不要了”，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哥堵住了嘴。
　　这一晚胡闹很久，接近凌晨才睡着。


第32章 
　　或许是睡前说到了小时候，这天晚上，谢文昱做了一个充满回忆的梦。
　　他梦到十二岁的谢文楷结束军训，从一千多公里外的广州回家。半年不见，谢文楷变成了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小大人，看见哥哥的第一眼，谢文昱感到很陌生。
　　好在哥哥一如既往的包容他，让他找回了熟悉的感觉，所以趁他哥睡着的晚上，谢文昱溜进哥哥房间，悄悄拿走哥哥心爱的乐高玩具。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谢文楷摔到了地上。
　　准确说是毛毯上。毯子软绵绵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凝珠香气。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从身后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掌拖住了他的后脑勺。
　　后来学了生物，谢文昱才知道后脑勺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
　　画面一转，谢文昱成为一名初中生。
　　暗淡无云的夜晚，他在房间里嚎啕大哭，不肯接受哥哥即将去伦敦念国际高中的现实，只要想到身边会少一个人陪他玩，给他讲题，容忍他到处捣蛋，他就难受得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梦境与现实相反，谢文楷如期前往伦敦读书，留谢文昱一人在房间里，嗓子哭劈了也无人问津。
　　梦里的谢文昱不知道，事实是十五岁的谢文楷，在临行前一天告诉谢文昱，他不会去国外读高中。
　　十八岁的谢文楷，命令谢文昱拒绝女生的情书，以防止成绩下滑的理由，斩断了谢文昱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
　　二十岁的谢文楷，目送谢文昱前往另个国度上学，心脏在飞机划过天际的瞬间，不受控地揪紧。
　　二十二岁的谢文楷，默不作声地靠在沙发上吸烟，在谢文昱疏远、逃避他的一周后，撂下一句“我爱你至少四年”。
　　梦里的谢文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谢文楷去国外读书，对他的感情也只增不减，并且因为遥远的时空距离，发生了质变。
　　下着暴雨的夏夜，咫尺之近的身躯，在酒精催化作用下印在额头的吻，一段覆水难收的揉杂着亲情与爱情的感情。
　　谢文昱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
　　他看到谢文楷站在床头，洗漱穿戴完毕，拉着行李箱，准备出发去机场了。
　　梦里，谢文楷要离开他到国外读书。
　　梦外，谢文楷也要离开他回国工作。
　　谢文昱懊恼地想，为什么成长道路上，他和哥哥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分开？
　　他还没清醒，抬起双臂，像往常一样，恋恋不舍地去搂谢文楷的脖子。
　　今天谢文楷没有回吻他，而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谢文昱：“干嘛。”
　　谢文楷：“我和爸妈要去赶飞机了。”
　　谢文昱没留意谢文楷将“爸妈”二字刻意说得很重，他想赖床，双手仍然搭在他哥脖子上，迷迷糊糊地亲了下他哥的脸：“再陪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在门口目睹全程的谢妈妈，张大了嘴，面露震惊。
　　她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看了看，不敢相信小儿子竟然有如此一面。要知道，哪怕很小的时候，谢文昱都很少对她这个当妈的撒娇。
　　谢妈妈上前拉开谢文昱的手：“文昱，哥哥不能陪你，我们马上就要……”
　　话音未落，谢妈妈更震惊了。
　　夏天的睡衣轻薄宽松，当谢文昱双手垂下时，睡衣也跟着往下滑落，露出一小片肩颈的皮肤。谢文楷眼疾手快地拉了回去，但谢妈妈一眼就注意到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吻痕。
　　这段时间谢文昱一直住家里，谢妈妈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她也知道小儿子没有恋爱，可是这些吻痕看起来刚印上去没多久。
　　谢妈妈唰地扯开谢文昱的衣领，吻痕竟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胸膛。
　　“谢文昱，你给我解释一下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
　　谢文昱一听见妈妈叫他全名，登时清醒了。
　　他坐直身子，捂紧衣领，眼睛睁得大大的：“妈，你别误会，这是我挠出来的。”
　　“你还敢蒙我！”谢妈妈气得敲一下谢文昱的头，敲完看向谢文楷。
　　刚才，她没有错过谢文楷的反应——熟练的拉上睡衣的动作，表明大儿子是知情的。
　　谢妈妈：“谢文楷，你来给我解释。”
　　谢文昱下意识护着他哥：“我和哥哥就是闹着玩的。”
　　说完他捂住嘴，眼睛睁得更大了，恨不得当即咬断舌头。
　　这等于间接交代了吻痕是谁的杰作。
　　谢妈妈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颤抖起来：“如果你们是三岁小孩，闹着玩我会相信。可是你们二十多了，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难道不清楚兄弟间相处要把握分寸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滞。
　　谢文楷反倒一脸平静。
　　他预想过很多种被父母发现的场景，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回国这天早上，看来今天的飞机赶不上了。
　　他将背包和行李箱放到一边，双膝跪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响声过后是谢文楷低低的声音：“妈，对不起。”
　　谢妈妈稳住心神：“这是什么意思？”
　　谢文楷：“文昱身上那些印子是我弄的。”
　　谢妈妈瞳孔骤缩。
　　谢文楷：“您不要怪他，该被责罚的人是我。”
　　谢文昱：“哥你怎么能……”
　　“你闭嘴！”谢妈妈打断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文楷，“你，你们……”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许久才艰难开口：“你和文昱，是我想的那样吗？”
　　“乱伦”二字实在难以启齿。
　　但是谢文楷知道妈妈指的什么，他豁出去般承认了：“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谢妈妈：“多久了？”
　　谢文楷抿唇不言。
　　谢妈妈抚着心口，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不想气死我就老实交代。”
　　谢文楷：“半年。”
　　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个日夜。两个有血缘的成年人，同居在这个不过一百平的公寓里。
　　谢妈妈眼前发黑，无法接受这个惊世骇俗的事实。
　　“你们是兄弟，怎么可以……”
　　谢妈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身形左右摇晃两下，靠在门边，最终还是没站稳，晕倒在了地上。


第33章 
　　二十一年前，谢妈妈在生下谢文昱时发生了大出血，顺产进行到一半，临时改为剖腹产。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谢妈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手术室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过去整整一个晚上，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空中，谢文昱才从妈妈肚子里出来。
　　疼痛没有结束，产后的日子里，谢妈妈肚子上的伤疤经常化脓感染，生产时的疼痛与产后伤口发炎相比，不足挂齿。谢妈妈足足休养了半年才康复起来，只是身体状况明显不如从前，免疫力差了许多，腹部留下一条蜈蚣般丑陋的伤疤，还患上了乳腺结节症。
　　不幸中的万幸是，结节是良性的，只要面积没有持续扩大就不需要做手术。
　　二十多年过去，谢妈妈的病状一直控制得很好，直到晕倒的这一天，她被送去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才得知病症开始恶化了。
　　人来人往的医院里，谢爸爸姗姗来迟，在寂静的病房门口，父子三人相顾无言，沉默许久。
　　隔着窗，谢爸爸看了眼病床上的妻子，对谢文昱说：“跟我来车上，我有话和你说。”
　　谢文楷一听站了起来。
　　谢爸爸：“没叫你。你在这里守着妈妈。”
　　谢文昱看他哥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汇，他们从彼此眼中都读到了不安。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文昱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出医院。到了车上，车门一关，形成了狭小的谈话空间。
　　谢文昱头颅低垂，盯着地面，脖子像被重物压住，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谢爸爸沉默着看他，过了会儿才开口：“文昱，你是谈过恋爱的。”
　　谢文昱默认似的没说话。
　　“没记错的话，对象还是个女孩。”谢爸爸神情严肃，眼神审视般落在谢文昱身上，口吻似拷问，“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
　　谢文昱头更低了：“……我也不知道。”
　　谢爸爸：“爸爸做生意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不是老古董，不歧视同性恋。”
　　谢爸爸说着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脸上出现了少许疲态：“你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追求新鲜和刺激很正常，要谈恋爱甚至要发生性关系都没问题，对象可以是女人是男人，是中国人是外国人。”
　　说到这，谢爸爸话音顿了下，很重很慢地说：“唯独不能是你哥。”
　　谢爸爸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古怪起来：“你和文楷没有上过床吧。”
　　谢文昱愣了。
　　他没想到爸爸会问这么直截了当的问题，四肢发麻，血液倒流至头部，难堪极了。
　　上过床如何，没上过又如何。
　　他和哥哥就是相爱了，肉体接触与否会对事实有什么实质性改变吗？
　　但长辈就是在意这一点，谢文昱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他们只互相用手或腿解决过。
　　谢爸爸似乎松口气：“那就好。多的我不说了，你们赶紧在你妈醒来前断干净了。”
　　谢文昱眼眶蓦地红了：“爸，我和哥哥不是图新鲜，也不是追求刺激。”
　　“胡闹！”谢爸爸一直忍着，到这时忍不住了，气得朝方向盘用力拍一掌，“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是有血缘的兄弟，这种事传出去我们家还要不要脸了？以后生意还能不能做了？你也不顾你妈的身体了？”
　　三连问，把谢文昱问懵了。
　　他双手捂脸，慢慢弯下腰，手肘放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空气停止流动，车内静默下来。
　　谢爸爸透过后视镜看他，他了解两个儿子，大儿子从小到大很少闯祸，表现优异，是许多大人眼中的模范学生。但实际上谢文楷是一个固执又有主见的人，之所以能够那么优秀，是因为他认定一件事，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实现。
　　谢文昱恰好相反，看似调皮捣蛋，实则最听父母的话。
　　所以要想制止这段不伦的关系，必须从谢文昱下手。
　　谢爸爸恢复平静，语气温和些许：“再想想你哥，过段时间你哥就要入职。如果被公司的董事会知道领导层新来的人，不仅是同性恋，还是个乱伦的同性恋，你觉得那些股东和投资人会怎么想？你哥还能在公司里混得下去吗？”
　　谢文昱十指绞在一起，脸色发白。
　　谢爸爸：“文昱，你和哥哥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离了我们，你们自己白手起家，要奋斗多少年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我明白的。”谢文昱声音艰涩。
　　“今天医生说你妈的乳腺结节扩大了，已经大到威胁身体健康，必须尽快切除。过两天你妈就会做手术。如果你不想看到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谢爸爸说完便下车了。谢文昱独自待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
　　这天下午，他没回医院，而是开着车，在毛细血管一样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车子一路开到海边，他坐在沙滩上，吹着咸湿的海风，望着太阳一点一点西沉，逐渐隐于海平面，只剩一抹淡淡的金晖残留天际。
　　他在逃避现实。只要回到医院，多看一眼妈妈苍白虚弱的脸，他便觉得罪孽深重。
　　几小时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谢文昱不得不起身往回走，回到车上，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谢文昱拨打回去。电话接通，谢文楷隐约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去哪了？”
　　谢文昱低头踢一踢沙子：“没去哪，就出来随便逛一逛。”
　　谢文楷：“为什么不接电话？”
　　谢文昱：“手机静音了。我一直没看。”
　　谢文楷静了几秒，随后叹口气：“我不知道爸爸跟你说了什么，现在我只希望你振作起来，赶快回医院。”
　　谢文昱：“怎么了？”
　　谢文楷：“妈妈刚才醒了。”


第34章 
　　回到医院，谢文昱第一时间冲进病房，谢妈妈刚好是醒的，她循声望向门口：“文昱来了？”
　　谢文昱顿住脚步，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他立在门口，看一眼坐在床边的爸爸，几小时前父子的对话还历历在目，他感到强烈的羞愧，突然丧失了靠近父母的勇气。
　　谢妈妈似乎能看出他心中所想，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谢爸爸先出去。
　　谢爸爸于是站起身，离开病房。
　　经过谢文昱身旁的时候，谢爸爸低声说：“你妈在手术前要保持心情平和，等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吧？”
　　谢文昱点一点头。
　　等爸爸出去了，谢文昱才鼓起勇气，走到妈妈边上：“妈，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妈妈看着他，“坐下来说话。”
　　谢文昱这才坐在椅子上，谢妈妈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问他：“刚才去哪了？”
　　谢文昱：“去海边了。”
　　谢妈妈：“远吗？”
　　谢文昱：“不远，就四十分钟车程。”
　　说完病房安静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的吊瓶传来微弱的滴答声。
　　谢文昱从来没觉得和妈妈单独相处是一件这么煎熬的事，他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手，手背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指甲痕。
　　谢妈妈握住他的手，阻止这个“自残”般的行为，随后换了个姿势，与他面对面：“文昱，我想听你亲口说说你和文楷是怎么回事。”
　　谢文昱没有马上说话。
　　默不作声的每一秒里，他在打腹稿，斟酌即将出口的每一句话。
　　谢妈妈耐心地等着，等到吊瓶里的液面明显下沉，谢文昱才说：“我和哥哥只是一时冲动。”
　　谢妈妈：“冲动？”
　　谢文昱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是的，我很久没谈过恋爱了，哥哥更是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们就是……就是荷尔蒙上头，随便玩玩。”
　　谢妈妈眼神有些幽深：“你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文昱：“妈，我们才二十出头，住一块儿难免有些冲动，就是这样。”
　　谢妈妈：“那兄弟之间因为一时冲动做亲密的行为，是对的吗？”
　　谢文昱立刻摇头。
　　谢妈妈余光瞥门口一眼，叹声气：“你们两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真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办。”
　　谢文昱反握住妈妈的手：“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顺利做完手术。我和哥哥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谢妈妈抬手摸一下谢文昱的头，微笑道：“妈妈知道你其实一直很听话懂事。既然不用妈妈操心，接下来该怎么和哥哥相处，不需要我叮嘱了吧。”
　　谢文昱点点头：“我会和哥哥说清楚的。”
　　谢妈妈又看了下门口：“你准备怎么说清楚呢？”
　　谢文昱背对门口，不知道那里站了一个人，被妈妈一追问，他只感觉心脏被用力捏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妈妈：“文昱，哥哥是个比较死心眼的人，以前在国内读书的时候，我记得有个老师评价他爱钻牛角尖，所以有些话由你来说，会比我们当父母的说更有力。”
　　谢文昱听懂了妈妈的言下之意。
　　他手脚冰凉，扯起嘴角，牵强一笑：“我就说，从今以后我们只能是兄弟关系，一般兄弟间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门口的人明显身形一僵。
　　谢妈妈收回余光，颇为满意地点一下头。
　　这天晚上，谢文昱在病房里陪妈妈说了很久的话，一直说到晚上十点，谢妈妈才躺下休息。谢文昱没有离开，他趴在床边小憩，长时间精神紧绷，他累到了极点，不小心也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谢妈妈的呼吸声轻缓而有规律，睡得很熟。
　　谢文昱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刚踏出门，右边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无人的楼梯间。
　　来人是他哥，谢文昱微微睁大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睡觉？”
　　谢文楷依然抓着他：“睡不着。”
　　谢文昱：“睡不着也回去歇着吧，今晚我在这里守夜。”
　　谢文楷没说话，推他到墙角，将他双手按在墙上，眼眶里有几根红血丝。
　　谢文昱：“你怎么了？”
　　谢文楷：“我们到底……”
　　“哥，”谢文昱打断他，“我现在不想谈论任何感情问题，也没有心力去想，我只希望妈妈的身体快点好起来。”
　　谢文楷放开他的手：“所以你就背着我和妈妈说那些话？”
　　谢文昱眼瞳放大：“你听到了？”
　　“荷尔蒙上头。随便玩玩。只能是兄弟关系。”谢文楷没什么表情地重复一遍。每个字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传来回音，像保龄球击倒木瓶，重重砸穿人心。
　　谢文楷：“你是在安慰妈妈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谢文昱：“这有区别吗？”
　　谢文楷一怔。
　　谢文昱：“无论我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谢文楷的脸瞬间白了，变得毫无血色，堪比身后的白墙。
　　谢文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
　　一门之隔，门外喧嚣，门内死寂。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更加惨白的墙壁上，倒映出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
　　过了良久，谢文楷开口：“爸爸回来后也找我谈话了，你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谢文昱：“什么？”
　　谢文楷：“我说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相爱，像他和妈妈那样相爱。”
　　谢文昱拔高音量：“你疯了吗！”
　　谢文楷：“我是疯了，才会认为你会和我一起向父母争取相爱的机会。”
　　谢文昱呼吸一窒。
　　谢文楷：“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是一场没有意义、注定失败的战斗。”
　　谢文昱垂眸，看着墙角：“我不想把爸妈当敌人。”
　　谢文楷：“这不是当不当敌人的问题。”
　　谢文昱：“那是什么问题？”
　　谢文楷忽地笑了：“我真的疯了，居然幻想你会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
　　幻想好似兴奋剂，短暂的昂扬情绪过后，需要加倍的惆怅与痛苦偿还。
　　“我从来没有低声下气求过人。”谢文楷声音越来越喑哑，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眼眶中的红血丝照得根根分明，“谢文昱，只有你，才会让我变成这样。”
　　谢文昱不愿去看哥哥颓唐的眼神，那眼神太令人心碎，看久了容易动摇，于是他扭过头，避开视线交汇，从喉头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谢文楷：“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谢文昱：“你说过，在确保父母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让他们慢慢接受，如今妈妈的病因为我们恶化了，你让我怎么继续和你在一起？”
　　谢文楷：“妈妈要做的不是什么大手术，半个月就可以康复。”
　　谢文昱摇头：“你没懂我的意思，这跟手术大小没关系。如果我们在一起，要以父母的身体健康作为代价，哪怕只是一点点很小的代价，我都会愧疚一辈子，无法心安理得地活着。”
　　说到这，谢文昱握紧双手，咬一咬牙，狠下心说：“我们有过快乐的时光，这就够了。”
　　谢文楷抬手猛地砸向墙壁：“不够！”
　　拳头落在谢文昱脸边十公分左右，与坚硬的墙面碰撞，在耳边炸开一声巨大的闷响。
　　这一砸，谢文楷突出的骨节破皮了，渗出点点鲜红血迹。可他感觉不到痛似的，看都没看伤口一眼，一直死死地盯着谢文昱：“你知道我爱你多久了，这半年对你来说是够了，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谢文昱第一次见哥哥如此失态，愣住了。
　　谢文楷双手无力地垂下：“你不能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灭它。”
　　谢文昱一阵心慌意乱，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我先出去。你在这里冷静一下。”
　　说完他推开楼梯间的门，看见谢爸爸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嘴角似乎弯了起来。
　　谢文昱不确定爸爸是不是在笑，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野一片潮湿模糊，鼻腔也酸涩起来。
　　在爸爸的注视下，他一只手抹了下眼睛，另一手关上楼梯间的门，抬起沉重的脚步，缓慢地朝爸爸走去。


第35章 
　　为了避免病状会进一步恶化成乳腺癌，医生建议谢妈妈尽快切除胸部内不断扩大的结节，经过一番商定，手术定在住院的第三天上午。
　　正式手术前有一个穿刺检查，需要从患者身上取出几条组织进行病理分析。谢文昱看见医生握着一根长长的针管，戳进妈妈的胸部，似乎遇到了阻力，医生往里推了推，谢妈妈难受得闭起了眼睛。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谢文昱只看了一眼，便转身靠着墙，不敢再看下去。
　　好在手术很成功，胸部里的肿块清除干净了，谢妈妈术后在医院静养一周，恢复得也还算顺利，但她不适应纽约的气候，也不喜欢纽约的饮食，住到第七天，谢妈妈提出是时候回国了。
　　得知父母要回国的消息时，谢文昱正在学校的篮球馆训练。
　　今天他被教练骂了一顿，因为妈妈住院，他缺席了一周的训练，复训后状态一直不好，总犯一些低级失误。
　　训练结束，谢文昱把球一扔，马上跑出了篮球馆，一分钟都没有多留。教练没忍住又骂他一句，谢文昱无暇顾及，他一路跑到学校门口，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医院里，谢妈妈正在收拾衣物，谢爸爸去办出院手续了，房间内只有谢妈妈和谢文楷两个人。
　　见他进来，谢文楷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帮妈妈叠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谢文昱挠一挠头，主动打破沉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谢妈妈：“没有，我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谢文昱：“机票呢，买好了吗？”
　　谢妈妈：“你哥把上次的机票改签到了明天早上。”
　　谢文昱一惊：“这么快？”
　　“没办法，只有明天的航班有三个空位。”谢妈妈说完一拍额头，“对了文昱，你如果现在有空，帮我去商场买些祛疤膏和身体乳。”
　　谢妈妈掏出手机，点开几张图片：“买这个牌子，德国的，听说祛疤效果很好，到了店里你问问店员有多少存货，有多少拿多少，最少买五罐回来。身体乳的话就买这个牌子，要乳木果味的，一瓶就够了。”
　　谢文昱：“祛疤膏要买这么多？”
　　谢妈妈：“我身上的疤面积比较大，得多擦点，擦久点才行。”
　　二十一年前的剖腹产手术，谢妈妈的腹部留下了一道疤，今年的乳腺开刀手术，谢妈妈的胸部又留下了一道疤。两道难以消失的伤疤的存在，时刻提醒着谢文昱对母亲的亏欠。
　　刹那间愧疚感如海啸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窒息。
　　谢妈妈：“记住这两个牌子了吗。”
　　谢文昱如鲠在喉：“记住了。我这就去买。”
　　谢文昱去了纽约最繁华的百货公司，买到了妈妈指定的祛疤膏和身体乳，在导购员的推荐下，他还买了保养品，涂在脸上的、喝进身体里的都买了很多。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夜幕已经降临，几颗晚星悬挂于空中，散发着暗淡的光。
　　一路走到住院大楼前，谢文昱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他最熟悉的人，谢文昱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和那人在空中遥遥对视。
　　晚风忽起，谢文昱闻到了辛辣的尼古丁味，他定睛一看，漆黑夜色中有一点微弱的火星，谢文楷指间夹着一根烟。
　　见都见到了，总要说点什么。谢文昱往前走两步，开了个话茬：“明天早上我送你们去机场吧。”
　　谢文楷：“不用，我预约了Uber。”
　　“好吧。”谢文昱摸一摸鼻子，转身离开。谢文楷看着他的背影，猛吸一口烟，叫了声谢文昱的名字。
　　谢文昱停住，回身，看见谢文楷吐了口烟圈，缓慢而平静道：“那天在楼梯间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谢文昱点一下头。
　　谢文楷：“好，我答应你。”
　　谢文昱：“答应分手？”
　　隔着袅袅烟雾，谢文楷的面容是模糊的，声音也朦朦胧胧：“嗯，分手。”
　　谢文昱嘴巴微张，没料到哥哥答应得这么爽快，他都做好了再次面对谢文楷情绪崩溃的准备。
　　谢文楷：“回国后我不会再找你，除非家里发生大事，我们之间没必要联系。”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真正产生情绪波动的是谢文昱，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文楷：“为什么没必要联系？”
　　谢文楷：“没有为什么，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作为交换，我的要求不算过分。”
　　恍然间，谢文昱想起哥哥曾经说过的话——他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做爱人，要么做陌生人。
　　原来那不是一句玩笑话，谢文楷真的是一个死心眼的人，要将这句话贯彻执行。
　　“我说完了。”谢文楷抽得又快又狠，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对谢文昱说，“没别的事你就先上去，我还要抽一会儿。”
　　谢文昱愣着没动。
　　活了二十一年，他只见过谢文楷吸烟两次，第一次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文楷的感情，躲了谢文楷一周；第二次就是现在，谢文楷即将启程回国的前一晚。
　　谢文昱在想，哥哥好像两次吸烟都是因为他，他是伤痛的源头，从出生起让妈妈受苦，长大后又让哥哥堕入深渊，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至亲至爱的人免于因他而起的伤害。
　　是不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消失在父母和哥哥眼前。
　　或许谢文楷说得对，他们不应该有任何非必要的联系。
　　谢文楷冷声催促：“你有吸二手烟的癖好吗。”
　　谢文昱回神，提着袋子，再一次转身离开。
　　这周他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身形瘦削了些，背影显得很单薄。夏天的风格外强劲，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谢文昱迎面吹着风，止不住地发抖，手上的物品仿佛有千斤重，快要提不动了。
　　失魂落魄地走了半路，忽然手腕一轻，身后的男人从他手里拿过购物袋，径直提到了医院的电梯口。
　　谢文昱低着头，跟在谢文楷后面，看他哥放下袋子，按下电梯按钮，叮的一声，电梯到了，谢文昱才如梦初醒，对谢文楷说了声“谢谢”，提着袋子走进去。
　　谢文楷还站在原地。
　　谢文昱只按了楼层，没有按关门键，他安静无言地看谢文楷，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哥哥的脸庞。
　　过了几秒，电梯门缓缓自动关上。在完全关上的前一秒，一道喑哑又狠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谢文昱，你忘不了我的，你不可能再谈一段更深刻的感情了。”
　　钢板制成的门倒映出一双湿润通红的眼睛。
　　谢文昱手握成拳，咬在嘴里，没发出哭声，眼泪却终是忍不住，一滴接连一滴地滚落下来。


第36章 
　　大学最后一年，谢文昱是独自在美国度过的，他把原本租住的公寓退掉了，搬去和方扬合租。
　　方扬善于观察，总觉得谢文昱好像变了一点，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变长了，出去吃喝玩乐的时间变短了，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偶尔周末会和方扬、丁露出去吃饭，但是KTV、酒吧、派对等等娱乐活动都不参加。
　　方扬对于谢文昱在大四这年突然奋发图强的行为很不理解，同样是富二代，方扬没什么进取心，只等着一毕业回国继承家业。
　　晚上，谢文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着字。
　　方扬经过他房门口，忍不住说：“你别这么用功行不行，我害怕。”
　　谢文昱停下动作，冲他翻个白眼：“少来。”
　　方扬凑到他电脑屏幕前看了看：“你在搞什么，这不像作业。”
　　谢文昱：“我在写文书材料，年底准备申请个硕士。”
　　方扬瞳孔地震：“你放着家业不继承，还要接着读书？！”
　　谢文昱：“我没有家业可继承。”
　　方扬：“你逗我呢少爷？ ”
　　谢文昱笑了一下：“家业是给我哥继承的。”
　　“那不是更好吗！”方扬拍桌，锤他肩膀一拳，“以前靠你爹，以后靠你哥。毕业了你根本不用操心工作，没有经济压力。我靠，谢文昱你小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修来这么大的福气？”
　　谢文昱没接话，自顾自地说：“我打算跨专业申请我们学校的体育管理，你觉得有戏吗。”
　　谢文昱本科读的是经济学，偏社科类，跟管理类的专业重合不多，很多知识需要从头学，尤其是体育产业的管理学，分支更细，学得更深入，对谢文昱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方扬：“有戏啊，招生委员会肯定会多看本校学生几眼的，你想申就申呗，反正你家不差那点学费。”
　　谢文昱：“嗯，那我就读这个了。”
　　年底放圣诞假，谢文昱没有回家，他给谢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要继续读书的想法，得到了妈妈的支持。
　　电话里，谢妈妈夸他有上进心，说得谢文昱有些心虚，他只是想拖延回国的时间而已。
　　挂断电话，谢文昱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脏像泡在酸梅汁里，又酸又软。
　　他想起去年冬天和谢文楷在加拿大度过的时光，他们跳伞、越野、滑雪，看麋鹿、北极熊、耀眼的极光，买一黑一白的情侣装羽绒服，每天过得美好像冒着梦幻泡泡一样。
　　如今一年过去，谢文昱只身一人在纽约，零下十几度的季节里，不得不承认谢文楷说得对，他无法忘掉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没有在安然身上体会到的爱与痛，谢文楷尽数赋予他了，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房间外，方扬在浴室洗澡，里头放了一个蓝牙音箱，正在播放苏打绿的歌。
　　谢文昱听着歌词，慢慢蜷缩在床上，呢喃道：“……哥，我好想你。”
　　第二年春天，谢文昱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本校管理学院体育管理专业的硕士offer，不出意外八月底入学。他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在家庭群里，收获了父母的大力夸赞，三个人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问了问彼此的近况。
　　聊了半小时，群里的第四个人不见踪影，从头到尾没有发一个字。
　　其实去年夏天开始，谢文楷就不再在群里说话。
　　谢文昱关掉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大大的offer，突然开心不起来了。
　　转眼到了夏天，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地上形成点点雀跃的光斑。谢文昱走出教学楼，校园道路两旁的橡树郁郁葱葱，他手上拎着一件黑色的学士服，和朋友们穿梭于林间，不出意外，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穿着这身衣服参加毕业典礼。
　　在参加毕业典礼前，他要先和朋友们拍照留念，几个人结伴换上学士服，在校园每一处漂亮的风景和建筑前留下合照。
　　回到家，谢文昱发了一条朋友圈，谢妈妈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毕业典礼在几号？我和爸爸来。】
　　谢文昱本打算私发给妈妈，打了几个字，他手指顿在空中，思索片刻，将已经写好的日期复制下来，粘贴在朋友圈的评论区。
　　届时他哥会和爸妈一起来吗？
　　谢文昱在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来也没关系，能在微信里对他说一句“恭喜毕业”，或者只发一个敷衍的表情，谢文昱便感到满足。
　　可惜现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毕业典礼前一周，谢爸爸谢妈妈抵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时隔一年，夫妻二人再次来到儿子读书的城市，在机场看见谢文昱的第一眼，谢妈妈眼眶就红了。
　　她抱住谢文昱，一脸心疼：“宝贝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谢文昱摸一摸自己的脸，确实尖了点：“有吃饭，但最近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谢妈妈：“没胃口也要吃，营养要跟上。”
　　谢文昱点点头，望向父母的身后，空空荡荡，再无别人。
　　到底还在期待什么。谢文昱收回视线，心脏止不住地下沉，沉到谷底。


第37章 
　　毕业典礼当天，礼堂座无虚席，乌泱泱的坐满了人。
　　讲台上，校长和院长分别发表讲话，恭喜在座的每位毕业生顺利完成学业，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谢文昱所在的学院总共四百多人，颁发毕业证是按照学生姓氏的首字母顺序来的，所以谢文昱前半段时间一直在和朋友聊天，聊到没话说就神游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念到谢文昱的名字，他整理一下衣服，偏头问方扬和丁露：“我帽子是歪的吗？”
　　丁露：“没歪，特正。”
　　谢文昱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递给丁露：“等会儿帮我拍几张照片。”
　　丁露接过：“保证完成任务。”
　　在哗啦啦的掌声中，谢文昱站起身，走上台，接过院长亲手颁发的毕业证，对着摄像机露出微笑，接着分别向父母和老师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一瞬间，阳光倾泻而下，过于强烈，谢文昱微微眯起眼睛，看见几十米远的礼堂侧门站着一个人。
　　背着光，那人的面容是模糊不清的，但是高挑颀长的身影，令谢文昱一下子顿住。
　　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直到院长出声提醒，他才猛然回神，缓步走下台阶。
　　经过座位时，谢文昱把毕业证放在椅子上，再次望向侧门，那人正好转身离开。
　　丁露举起他的手机：“我拍了好多，你看看有没……”
　　话没说完，谢文昱拔腿往后门跑去。
　　“哎你干什么去？”丁露握着手机叫他，谢文昱无暇回应，他飞奔向门口，冷气刮过他潮红的脸，有一点微微的刺痛，这份痛加剧了他的心跳，说不清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紧张，他心脏砰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蹦出胸膛。
　　跑到侧门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谢文昱喘着气四处张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刚才出现的身影。
　　然而眼前只有金发碧眼的人经过，黑发黑眸的男人仿佛蒸发了一样，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
　　谢文昱狠狠搓一搓脸，不信邪地再次抬头，入眼却是方扬和丁露担忧的脸，他们追着谢文昱走出礼堂，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文昱怔怔的没回答。
　　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转，飘落在他头顶，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还沉浸于那一眼是真实还是虚幻的思考中，自言自语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丁露：“谁来了？”
　　“还是说我太想你，出现了幻觉……”他语气难掩失落。
　　丁露和方扬面面相觑，读懂了对方在这一刻的想法：谢文昱这家伙竟然恋爱了。
　　毕业典礼结束，谢文昱送父母去机场。
　　路上开车时，他依然心神不宁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一个男人出现在礼堂门口的画面，而且是以0.5倍速慢慢回放。
　　他在凭借记忆，努力放大男人的脸，从而辨别这到底是不是心心念念的人。
　　从市区进入高速公路，车后突然传来响亮的喇叭声。
　　谢爸爸：“你驾龄有两三年了，还不知道上高速要提速？”
　　美国的高速公路最低时速规定是五十迈，事实上很少有人真的只跑五十，谢文昱的车速还停留在市区的时速，后面有几辆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我忘了。”谢文昱踩下油门，甩一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机场。
　　谢妈妈下车时看了儿子一眼：“你是不是有心事？”
　　谢文昱一惊：“没有。”
　　谢妈妈：“我看你从学校出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谢文昱停车熄火，摇一摇头，表示没事。
　　这一年，他和父母养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谁都不会主动提起谢文楷，更何况他不确定上午瞥见的男人是不是谢文楷，何必说出来让父母知道。
　　“我真的没事，您别操心。”谢文昱说着打开车门，走到后尾箱，搬出父母的行李。
　　谢妈妈在旁边搭把手：“没事就好。”
　　谢文昱“嗯”一声，送父母进机场大厅，帮他们办登机牌和行李托运，一切办妥后，谢文昱带父母找了家中餐馆，简单吃顿晚饭。
　　谢文昱一向爱吃肉，小时候总抢哥哥碗里的肉，谢妈妈一直记着儿子的饮食喜好，点菜时多加了两盘红烧排骨和牛腩。
　　可是今天晚上，谢文昱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谢妈妈：“还有这么多呢。”
　　谢文昱：“饱了。”
　　谢爸爸：“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只吃这么点可不行。”
　　谢文昱：“今天实在没胃口，吃不下。爸，你和妈妈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比较辛苦，你们多吃点。”
　　谢妈妈：“今天为什么没胃口？”
　　谢文昱纠结两秒，还是说出了口：“我今天在学校……好像看见了哥哥。”
　　谢妈妈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
　　谢文昱：“为什么不可能？”
　　“你哥他……”谢妈妈话说到一半，谢爸爸突然咳嗽两声，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谢文昱不傻，看向爸爸：“我哥怎么了？”
　　谢爸爸：“你哥没怎么，他在国内过得很好。”
　　谢文昱不死心，又问妈妈：“妈，你本来想说什么？”
　　谢妈妈摇一摇头。
　　可能是没什么好说，也可能是不想说。
　　爸妈有事瞒着他，这让谢文昱不能接受，他唰地站起身：“爸，妈，如果你们还当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拜托你们让我知道我哥怎么了。”
　　谢爸爸揉一揉眉心，似乎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
　　谢文昱：“想。”
　　谢爸爸：“你哥订婚了。”
　　谢文昱如遭雷击：“什么？”
　　谢爸爸：“你哥最近在国内筹办结婚的事，不可能有时间来美国。”
　　谢文昱已经不在乎哥哥到底有没有来美国了，他瞪大眼睛，厉声道：“爸，是你逼他的吗，他才回国多久，怎么可能就要结婚？”
　　声音很大，餐厅里不少其他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谢妈妈拉一下他的手：“文昱，坐下好好说。”
　　“我不！”谢文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一把甩开妈妈的手，“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与谢文昱失控的样子相比，谢爸爸很平静：“文楷和你不一样，不采用一点特殊手段，他会一条道走到黑。我这个当爸的也是没办法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堕落下去。”
　　“堕落”二字沉重地敲在谢文昱的神经上，他哑声道：“所以就逼他结婚？”
　　谢爸爸没答话，只叹了口气，拿纸巾擦了擦手，对妻子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安检了。”
　　谢妈妈有些担忧地看着谢文昱：“宝贝，我们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餐厅里人来人往，登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响起，周遭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谢文昱坐在原位，像具雕塑一动不动。
　　不管机场多么嘈杂，他耳边始终回荡着爸爸临走前说的话：“文昱，爸爸没有逼他。”


第38章 
　　机场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不断有飞机划过天空，驶往新的目的地。
　　谢文昱在机场待到了半夜。凌晨四点，他拨打方扬的电话，第一遍没有打通，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十几秒，接通了。
　　接通的第一秒，方扬咆哮道：“谢文昱我操你大爷，你最好是要死了才在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
　　谢文昱一愣：“现在凌晨四点了？”
　　方扬怒气不减反增：“你他妈不会自己看时间？”
　　谢文昱：“对不起，我没注意。”
　　方扬：“行了！我醒都醒了，赶紧说什么事。”
　　谢文昱仰起头，浏览着机场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边看边说：“你帮我收两件衣服裤子，然后打个车来机场。”
　　方扬：“啥？”
　　谢文昱：“半小时收行李，一小时从家里到机场，还剩半小时，应该来得及登机。”
　　方扬：“要去哪啊？”
　　谢文昱：“我看了下，最早的航班是纽约飞迈阿密，就去迈阿密吧。”
　　方扬：“你疯了？”
　　谢文昱：“我没疯。”
　　方扬：“你总得给我个说法，我才敢过来吧。”
　　谢文昱：“我失恋了。你陪我去那边待几天，机票钱酒店钱我出。”
　　“……”方扬沉默了会儿，“你等着，一小时后我准时出现。”
　　凌晨五点，黑夜还未彻底消散，天边只浮现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方扬赶到机场，看见谢文昱站在值机柜台前办手续，由于没有行李要托运，他们很快办好了登机牌，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便坐在飞机上，等着起飞。
　　方扬本想好好质问谢文昱一番，但是谢文昱熬了个通宵，困得不行，一上飞机就睡着了。
　　三小时后，飞机抵达迈阿密。
　　谢文昱和方扬先去酒店换了身衣服，早上太阳不算刺眼，他们前往最近的海滩，在一颗硕大的棕榈树下坐着，一边吹风一边喝酒。
　　方扬不会在白天喝酒，要不是因为谢文昱，他此时此刻还可以宅在家里睡大觉。
　　想到这，方扬有点生气：“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谢文昱没听见方扬说话，他注意力被不远处几个外国人吸引了，其中有个人站在两三米高的台子上，往前冲刺，纵身一跃，跳入海里。
　　入水的一瞬间，其余人欢呼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跳。
　　太阳渐渐升于高空，将谢文昱的脸照得有些红，肾上腺激素开始分泌，他放下酒，走过去，学着这些外国人的动作，扑通一声也跳入海里。
　　方扬嘴里的酒忘了咽，看呆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下海捞人，把湿淋淋的谢文昱捞回岸上，找了条干燥的浴巾丢给他，难得很严肃地说：“疯完了没。”
　　谢文昱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看向方扬。
　　方扬：“看个屁？”
　　谢文昱低下头：“你刚才的语气好像他。”
　　方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来，我们好好掰扯一下。首先，你真不拿我当兄弟啊，你说你失恋，但我连你恋爱了都不知道！”
　　谢文昱：“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方扬还是生气：“你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谢文昱：“我真的没法说，我和他在一起半年，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方扬一噎：“……行吧，你先和我说说分手的原因。”
　　谢文昱：“父母不同意。”
　　方扬：“都什么年代了，父母还干预子女恋爱？”
　　谢文昱没吭声。
　　方扬：“我和你说，别人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哪怕是父母反对都别理，只要你们自己开心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人为自己而活，知道不？”
　　谢文昱一直低着头，扯起嘴角：“如果不仅是父母，所有人都反对呢。”
　　方扬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你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谢文昱不说话了。方扬了解他，一看这反应就懂了：“哦，看来我是认识的。”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谢文昱深吸一口气，决定对好朋友坦白：“你确实认识。是我哥。”
　　话音一落，方扬石化了。
　　周遭寂静下来，只有远处一只海鸥飞过海面，翅膀拍打着发出响动。
　　谢文昱的头更低了，手指垂在腿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温热的沙子，戳了许久，那块位置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深深的洞。
　　洞口幽暗，照不进光。
　　谢文昱：“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恶心，居然和自己的亲哥哥搞在一起。”
　　“倒不是恶心。”方扬灵魂归位，“我想过你被五十岁的富婆包养，也没想过你对象是你哥。”
　　谢文昱：“……”
　　方扬：“还好啦，我有点震惊，但没有非常震惊，我们男通讯录都是见过世面的，比这惊世骇俗的都听过。”
　　谢文昱：“…………”
　　方扬挤眉弄眼：“这么说其实我也算失恋，早知道你哥可以接受男人，我第一次见他就应该大胆点直接上去扑倒。”
　　谢文昱忍无可忍，抓起一把沙子扔在方扬身上：“你找死是不是！”
　　方扬哈哈大笑起来，将两人的酒杯倒满，不再说话，只静静陪着谢文昱喝酒，听呜呜咽咽的风声，看潮起潮落的大海。
　　大海是宽广的，无边无际，可以包容一切不堪心事。
　　谢文昱知道刚才方扬是在开玩笑，在变着法子安慰他，告诉他这都不算事儿。
　　他闷闷地喝了很多酒，方扬也陪他喝了很多。海风迎面吹来，吹得谢文昱眼眶有点潮，能得到朋友的支持，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舞，他将酒一口气喝完，对方扬说：“谢谢。”
　　方扬收敛笑意：“我前边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只要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谢文昱：“很开心，和我哥在一起的半年是人生中最开心的时间。”
　　方扬：“那就行了，跟随内心，去过你们自己觉得开心的生活，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谢文昱点一点头。
　　道理都懂，只是实行起来总是充满困难。
　　谢文昱想起十几个小时前，从父母口中得知哥哥要结婚，无论他哥是自愿还是被迫结婚，谢文昱做不到回国去插足一段婚姻。
　　而且一年前是他主动提出分开，如今再回去找谢文楷，谢文楷会答应他复合吗？
　　那么骄傲、从不低头的男人，在深夜的楼梯间，把身段放那么低，展露了从未出现过的失控与脆弱一面，谢文昱却能狠下心，头也不回地走掉。
　　回想起来，谢文昱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方扬：“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是不是去年你搬来和我合租的时候？”
　　谢文昱：“差不多。”
　　方扬：“都过去一年了，你怎么今天才抽风？”
　　谢文昱苦笑：“因为我今天才知道我哥要结婚了。”
　　方扬再一次惊掉下巴。
　　谢文昱反复咀嚼着“结婚”二字，想象着谢文楷穿上新郎服装的样子，心口仿佛被一团湿重的棉花堵住，呼吸不上来。
　　方扬：“你要不等放暑假了，回趟家和你哥好好谈一谈？”
　　谢文昱摇头。
　　就算他回国了，哥哥不结婚了，答应他复合了，父母那一关又该怎么办？一年前做的决定岂不是个笑话？
　　或许当命运异于常人时，能选择的只有面对和接受了。


第39章 
　　两年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一架大型客机在跑道上滑行，剧烈的轰鸣声中，谢文昱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机舱里广播响了起来：“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上海，今天上海室外气温为三十摄氏度，八十六华氏度。本次由纽约飞往上海的航班即将结束，感谢您选择xx航空，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谢文昱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将国内的手机卡插了进去。
　　刚有信号，一条消息弹出屏幕。
　　方扬：下飞机了没？
　　谢文昱：刚落地。
　　方扬：快出来，我们已经到了。
　　谢文昱回复一个OK的表情。
　　飞机稳稳停了下来，舱门打开。谢文昱站起身，拿上行李，在接机大厅看见了方扬和丁露。
　　这两人举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是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龙飞凤舞地写着：【热烈欢迎谢文昱大帅哥回归祖国】
　　谢文昱的困意烟消云散，转头就走。
　　丁露高声叫他：“喂！谢文昱，我们在这儿！”
　　谢文昱嫌他们丢人，赶紧又走回来，从他们手里夺过横幅，卷起来塞包里。
　　丁露和方扬笑嘻嘻的：“喜欢我们准备的惊喜吗。”
　　谢文昱一人给一拳：“惊吓还差不多。”
　　三个人边走边说笑。到了停车场，丁露掏出车钥匙轻轻一按，一辆价值不菲的法拉利亮起了车灯。
　　丁露站在车头前，摆了个做作的姿势：“新车，如何？”
　　谢文昱：“不错，很适合你。”
　　方扬脸上难掩羡慕，谢文昱看他：“今天怎么不是你开车？”
　　方扬垮下脸：“我车被我爹没收了。”
　　谢文昱：“这么绝情。”
　　“是啊。”方扬眨一眨眼睛，“谢老板，你缺端茶倒水的小弟吗？”
　　丁露：“谢老板，你缺跑腿的司机吗？”
　　谢文昱：“……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暴发户。”
　　方扬：“不管，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谢文昱：“别捧杀我。八字没一撇的事。”
　　大学毕业后，方扬和丁露都选择了回国，只有谢文昱留在美国，多读了两年的体育管理。
　　最后一年，谢文昱在纽约一家篮球培训公司实习，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找到了工作，谢文昱却动了创业的念头，他想效仿实习公司的运营模式，在国内开个青少年篮球培训俱乐部。
　　或许是因为三年前，谢爸爸说过，离了父母，谢文昱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这句话成了一颗钉子，深深扎在谢文昱心里，时不时会刺痛他的神经。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谢文昱很快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商业计划书初见雏形，到了需要用钱的阶段，谢文昱身上积蓄不多，开口找方扬和丁露借钱，两人都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大半年，谢文昱一边忙实习一边构思计划书的细节，身在国内的方扬则一直帮他看场地、找教练。丁露比较忙，没怎么出力，倒是出了不少钱。三个人总共筹了二十多万，度过了种子轮阶段的融资。
　　谢文昱几乎将这辈子所有的行动力都用在这件事上了。
　　不凑巧的是，前段时间，方扬性取向为男的事情被家里发现了。方扬爸爸是个老封建，气得把方扬赶出家门，车子没收，银行卡冻结，方扬失去家里的经济支撑，日子过得不如以前滋润，没法在资金方面继续帮谢文昱。而要在上海开一个中等规模的俱乐部，至少要五百万。谢文昱和丁露的积蓄也有限，在不靠家里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找投资人。
　　这是谢文昱回国的重要原因。
　　下周，他要参加上海最大的青年创业交流大会，会上专门有个拉投资的环节，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一上车，谢文昱争分夺秒，打开笔记本电脑修改PPT。
　　车子驶离机场，丁露问：“现在去哪儿？”
　　谢文昱：“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你。”
　　丁露：“你不回家住吗？”
　　谢文昱头也不抬，盯着电脑屏幕：“暂时不回。”
　　这次回国的消息，他只告诉了两个好朋友，父母那边未有联络。
　　原因很简单，他想等事业稳定下来再告诉父母，一是免得父母操心，二是想给父母惊喜。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谢文昱怕被叫回家里住。
　　车子一路从浦东开到浦西。
　　过了一小时，丁露出声：“到了。”
　　谢文昱下车，和两个朋友在此分别，然后拖着行李箱，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时差还没调整回来，他一进门倒头就睡，睡到了晚上八点，起来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浏览不知道改了多少次的商业计划书。
　　突然肚子叫了一声，谢文昱这才意识到没吃晚饭，他关掉电脑，走进了楼下的便利店。
　　晚上的便利店人流量少，只有一个店员。
　　谢文昱拿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和一份关东煮，结账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欢迎光临”，他循声看过去，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满脸新奇，屁颠屁颠地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小男孩刚学会说话，走到谢文昱跟前，看着他手上红彤彤的方便面包装，含糊地说了声“面”。
　　只听小男孩又说：“我要面。”
　　女人很温柔地提醒：“恩恩要自己去拿。”
　　谢文昱望向不远处的货架，那里已经空了，他手上拿的是最后一碗方便面。
　　小男孩当然也发现了，于是他眼巴巴地注视着谢文昱。
　　谢文昱：“给你吧。”
　　小男孩立刻伸手接过，被女人半路拦住了：“不可以哦，这是别人付过钱的。”
　　谢文昱：“没关系，送你们了。”
　　女人蹲下身对小男孩说：“恩恩要对哥哥说什么？”
　　小男孩：“谢谢哥哥。”
　　谢文昱发现自己是有点喜欢小孩子的，他情不自禁也蹲下来，摸一摸男孩的头：“不用谢。”
　　蹲下身子的那一刻，女人得以与谢文昱平视。
　　在酒店睡够了觉，谢文昱精神很好，眼眸明亮，嘴角无知觉地翘着。女人在看清谢文昱五官的一刹那，眼瞳不自觉地放大了。
　　谢文昱的注意力全放在小男孩身上：“你长得好可爱。”
　　小男孩似懂非懂，好像能明白谢文昱在夸他，他甜甜地说：“哥哥也好可爱。”
　　谢文昱笑了。
　　他眼型是圆润的平行四边形，双眼皮细窄，笑起来会弯成一道自然的小月牙。
　　这一笑，女人更惊讶了。
　　这张脸，这个笑容，她曾不经意间在一个人的手机上见过。
　　女人神色恢复如常，问谢文昱：“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小男孩紧紧抱着方便面：“转什么呀？”
　　女人：“小馋猫，妈妈要把钱转给这个哥哥。”
　　“钱又是什么？”小男孩眨巴一双大眼睛。头顶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他偏棕的头发和比常人浅的瞳孔。
　　这是个漂亮又乖巧的小男孩，谢文昱心情好，对女人笑了下：“不用转了，五块钱而已。”
　　说完他站起身，叫店员再给他加一份牛肉丸。
　　店员：“牛肉丸只剩两颗了，您看看要不要加点别的？”
　　谢文昱：“那再加几颗鱼丸、鱼豆腐，还有那个福袋，都给我吧。”
　　女人没有马上离开，她在不露声色地打量谢文昱，每多看一秒钟，内心便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趁谢文昱付款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谢文昱侧脸的照片，发给那个人。
　　本来还想打一段字，问这是不是对方手机屏保上的人，结果图片只发出去几秒钟，字才打到一半，对方直截了当地问：【在哪拍的？】
　　女人发了个定位。
　　对方没有下文了。
　　女人收起手机，撇了下嘴角，牵着小男孩走出店门。临走前，她又看了眼谢文昱，嘴里嘀咕一句：“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第40章 
　　谢文昱懒得将汤汤水水的食物打包回酒店，结完账，他端着碗，坐在便利店一个靠窗的位置。
　　抬头是明亮的星空，道路两旁是上海最常见的法国梧桐，还有一排排高耸的摩天大楼，入目处皆是熟悉的风景。
　　过去三年，谢文昱失去很多，也成长很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境全然不同于以往。
　　可以说离开家的那天，他从未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回来，一个人孤单地坐在便利店的角落，吃着冷掉的关东煮。明明只要和谢妈妈说一声，马上就有私家司机接他回家，家里会有保姆阿姨做温暖又丰盛的饭菜。
　　只是怕遇见谢文楷。
　　两年前，通过网上只言片语的报导，谢文昱得知哥哥的结婚对象是上海市副市长最小的女儿。
　　政商联姻，在圈子里引起不小的关注，不过两家人都很低调，没有办婚宴，隐私也保护得很好，没有对外流露照片，听说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这桩婚事就算敲定了。
　　知道的消息越少，谢文昱越不敢回家。
　　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哥哥是被迫结婚，那么他是哥哥不幸福生活的根源。
　　但如果谢文楷是自愿结婚，又或者在婚后和女方产生了感情，那么痛苦的便是谢文昱。
　　他不仅没有勇气面对哥哥的不幸，更无法面对哥哥和别人的幸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回家。
　　晚风忽起，地上的落叶被吹得到处飘飞，飞到一辆SUV商务车边。这辆车停在便利店的不远处，车身修长，内敛奢华，反射着幽幽的黑色漆光。
　　这一晚，谢文昱在便利店坐了多久，车上的男人就看了他多久。
　　一周后，创业大会如期举行。
　　为了参加这个活动，谢文昱买了一套正装，修了个清爽的发型。
　　六年留学生活带给谢文昱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大大小小的上台报告，他做过不下五十次，应对这种场面早已驾轻就熟。
　　在台上，他条理清晰地将整份计划书阐述了一遍。投资人咨询环节，他被提了几个问题，不算刁钻，他早就提前想好了答案，回答的时候表现镇定，逻辑分明。最终，有两个投资人留了名片给谢文昱，表示对他的项目感兴趣。
　　谢文昱接过名片，走下演讲台，被方扬一把抱住：“你刚才在台上帅炸了！”
　　谢文昱不好意思地挠一下脸：“其实我腿一直在打颤。”
　　方扬：“我看不出来！一会儿丁露过来接我们吃饭，你中午想吃什么？”
　　谢文昱：“你请客吗？”
　　方扬龇牙咧嘴：“我现在是咱们仨里最穷的人，你好意思让我请客？”
　　谢文昱同情地看他一眼：“开玩笑的，我请。”
　　他们边说边往门口走去，即将离开大堂的前一秒，后面突然有个人叫住谢文昱。
　　谢文昱回头，睁大了双眼。
　　这是上周在便利店偶遇的女人，她朝谢文昱走来，面带笑容：“世界真小，我们又见面了。”
　　谢文昱：“你是……？”
　　女人：“我也算是投资人。”
　　谢文昱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投资人，眼睛睁得更大了。
　　女人：“我们简单聊一下吧。你刚才说公司会提供接小孩放学到俱乐部打球的服务？”
　　谢文昱点一点头。
　　女人：“这点我很欣赏。在上海，如果夫妻俩都要上班的话，不太可能四五点钟就去接孩子放学。”
　　谢文昱：“我也是这么想的。”
　　女人：“这确实是吸引顾客的亮点。不过路线和时间规划会有很大的难度，每个月汽车的租金、油费、维修费，还有人工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谢文昱想了想：“我觉得，首先要看有多少家长有这个需求，等确定了人数再考虑租多少车，请多少司机。其次看孩子的学校在哪，我打算以俱乐部地点为圆心，只考虑十公里范围内的学校，跟送外卖的道理一样，距离越远收费越高。最后统计孩子们的放学时间，尽量规划一条合理高效的路线。”
　　谢文昱认真想事情的时候，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很不同，气场都强大了一些。
　　女人向他伸出一只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梦同。”
　　谢文昱礼貌地回握：“谢文昱。”
　　沈梦同：“你的商业计划书方便给我一份吗？”
　　谢文昱：“方便的。”
　　来之前，谢文昱多打印了几份计划书，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沈梦同接过他的计划书，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保持联系。”
　　谢文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点晕头转向。
　　沈梦同离开后，方扬爆发一声尖叫，又一次激动地抱住谢文昱。
　　这一叫，倒是把谢文昱的魂叫回来了，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这张名片。
　　沈梦同。
　　谢文昱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大堂里安装的是中央空调，温度很低，冷风直直吹在谢文昱身上，他盯着这张名片，忽然脸上血色尽失。
　　“你咋了？”方扬被他变脸的速度吓到了。
　　谢文昱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手指颤抖地打下“沈梦同”三个字。
　　第一个搜索栏赫然是上海副市长千金。
　　第二栏是她两年前结婚的消息，而结婚对象正是上海某大型高尔夫球场公司的继承人。


第41章 
　　谢文昱没有和方扬、丁露一起吃饭，他找了个借口回酒店，回去路上浑浑噩噩的，过马路没注意红绿灯，险些被一辆电动车撞倒。
　　骑电动车的是一个外卖员，指着谢文昱骂他没长眼睛。
　　谢文昱没吭声，弯下腰，捡起摔在地上的奶茶。
　　奶茶没摔破，但是漏了一点出来，外卖员看到更生气了，嚷嚷着这一单白干了。
　　谢文昱苍白着脸：“多少钱，我赔给你。”
　　外卖员：“十块。”
　　谢文昱早已丢了魂，转账的时候多按了一个零，给人转了一百过去，转完就走，留外卖员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回到酒店，谢文昱冲进洗手间，掬一抔冷水浇到头上。
　　水珠从额头往下滑落，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谢文昱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眼眶红通通的，狼狈极了。
　　他捂住脸，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沈梦同带着孩子出现在便利店的场景，想到谢文楷或许已经通过沈梦同知道他在上海，并且在两年前和沈梦同有了孩子，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是难受得想吐，仿佛五脏六腑被狠狠攥住，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除非家里发生大事，我们之间没必要联系。
　　什么才算得上大事？
　　难道结婚生子不算大事吗？
　　为什么全家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谢文昱瘫坐在地上，坐了一整夜。
　　之后几天，谢文昱一直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工作，饭没有好好吃，觉也没有好好睡。
　　半个月后方扬再次见到他，直呼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
　　谢文昱面色如常：“先说正事，今天你和我去跑一下场地，抓紧时间把它定下来。”
　　方扬一口答应。
　　他们约了一家篮球馆的负责人见面，主要谈了谈面积和租金问题，谈完下来，谢文昱心里大概有了数。
　　回酒店的路上，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记录着目前为止投入的每一笔开销。
　　突然，方扬捅了捅他的手肘：“快看邮箱。”
　　谢文昱登陆专门处理公司事务的邮箱，看见主页有一封未读邮件，是沈梦同发来的。
　　谢文昱快速看了一眼，沈梦同的大致意思是，她愿意参与谢文昱公司的天使轮融资，以个人出资的形式协助谢文昱创业，附带具体的投资金额，如何支配的建议等等。
　　方扬凑到他电脑前，嘴里数着：“个、十、百、千、万……”
　　“她给七位数？”方扬震惊了，“不是，你们非亲非故的，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谢文昱看着这封邮件，良久没有反应。
　　交流会上人才济济，比他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以沈梦同的资源和背景，怎么会偏偏看中他。
　　谢文昱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如果他不是谢文楷的弟弟，沈梦同是不可能看他一眼的。
　　想到这，他翻出名片，决定添加一下沈梦同的微信。
　　沈梦同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谢文昱：谢谢，我会加油的。
　　沈梦同：有问题随时跟我说，不止我一个人对你有很高期待。
　　此话一出，谢文昱恍然大悟，明白这钱多半是谢文楷让出的。
　　出租车驶过一片树荫，令谢文昱的脸蒙上一层斑驳的阴影，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喜悦，有感激，更多还是苦涩。
　　他出神地看着聊天置顶里谢文楷的头像，这个头像三年没有冒过红点，谢文昱却一直没有取消置顶，每当在大洋彼岸思念谢文楷时，他就会点进去，将两人的聊天记录重温一遍。
　　鬼使神差的，他点进谢文楷的头像，打下“谢谢”两字。
　　发？还是不发？
　　司机师傅猛力踩下刹车，冲着斑马线上的行人破口大骂：“雨天本来就容易出车祸，你们不要命了还敢闯红灯？！”
　　谢文昱一个激灵，手指误触到发送键。
　　消息发了出去。他仓皇低下头，心跳如擂鼓，害怕又期待地看向手机屏幕。
　　却见绿色的聊天框前，亮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底下随之冒出一行灰字：
　　WenkaiXie开启了朋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谢文昱全身僵硬，如坠冰窟。
　　一江之隔，浦西阳光稀薄，阴雨绵绵，浦东却是大好的艳阳天。
　　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微风轻拂，青草香四处弥漫。
　　沈梦同打着遮阳伞，走到一栋办公大楼门口，一个胸口挂着球场工牌的男人跑过来，对她说：“沈小姐，您跟我来。”
　　沈梦同瞟一眼他的工牌——袁丰，助理。
　　她跟着袁丰坐上电梯，抵达谢文楷的办公室。
　　袁丰在进门前先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的男人说了声“进来”，他才推开门：“谢总，沈小姐到了。”
　　谢文楷抬起眼，合上手上的资料：“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顺路经过。”沈梦同走到办公桌前，坐在他对面，“你觉得这份计划书怎么样？”
　　谢文楷：“一般，不是能马上取得回报的投资，你没必要投那么多钱。”
　　沈梦同：“你对亲弟弟也这么严格？”
　　谢文楷：“我只是站在投资人的角度。”
　　沈梦同：“怎么说？”
　　谢文楷：“他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社会上很多事是教科书里不会教的。有些想法太稚嫩，可能要吃点苦头。”
　　“不是还有你这个当哥的提点他吗。”沈梦同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话说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他居然有家不回，天天住酒店。”
　　谢文楷抿唇道：“跟你没关系。”
　　沈梦同保持微笑：“我也没有很关心，等年底公司的财务报告出来，我们就可以把离婚手续办了。”
　　谢文楷：“嗯，到时候我会请律师寄一份协议书给你。”
　　话题到此结束，气氛有一丝僵冷。
　　袁丰倒了一杯茶进来，放在沈梦同前面。瓷杯精致，茶水滚烫，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闻起来清新甘甜。
　　袁丰：“沈小姐，这是从潮汕运来的最顶级的凤凰单枞，平时只用来招待高级客户的，您尝尝。”
　　沈梦同礼貌一笑：“谢谢。”
　　认识谢文楷两年，沈梦同大致摸清了谢文楷的性格，知道谢文楷是在委婉地用茶向她表示感谢，所以她没有客气，大大方方地喝了几口。
　　沈梦同：“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文昱是单身吗？”
　　谢文楷握笔的手指蜷曲起来：“问这个干什么。”
　　沈梦同放下茶杯，回忆道：“那天我闺蜜和我一起去交流会看到了文昱，她对文昱有点好感，想托我牵线搭桥认识一下。”
　　谢文楷眸色沉了沉，看向袁丰。
　　袁丰一脸懵，没明白老板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沈梦同又说：“幸亏我闺蜜看的不是你手机屏保上的照片，文昱那么好看一男生，被你拍得又矮又挫，有没有人说过你拍照技术不怎么样？”
　　这下谢文楷的脸色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目光下移，盯着手机屏保，那是一张谢文昱在加拿大看见极光时的照片，谢文楷是以他的身高俯拍的，当时这张照片也被谢文昱抗议过，要求重拍。
　　可是谢文楷本人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照片里，谢文昱没有看镜头，而是仰头望着天空，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咧得很大，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笑得呆呆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谢文楷收回目光，冷声道：“袁丰，时间不早了。”
　　这次袁丰再迟钝也不可能不懂老板的言下之意，他走到门口，对沈梦同摆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我送您。”
　　沈梦同笑了一下，喝完最后一口茶，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第42章 
　　有了资金，定了场地，谢文昱退掉酒店，在篮球馆附近租了个单人套房，开始一人独居生活。
　　随着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九月初的时候，谢文昱决定给谢妈妈打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回国并且安定下来的消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拂过上海的大街小巷。谢文昱难得休息一天，穿着休闲服，站在三年没踏入过的小区门口，拨通了谢妈妈的电话。
　　电话里谢妈妈高兴坏了，叫他赶紧进来，中午她要亲自下厨做一顿饭。
　　谢文昱应声“好”，朝住了二十年的家走去。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回家，是因为谢文昱知道谢文楷白天要上班，不在家，只有中午去吃饭才不会碰到哥哥。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当谢文昱按响门铃，保姆阿姨来给他开门时，他看了眼鞋柜，没有多余的男鞋，这才放下心来。
　　谢妈妈闻声走来，看见谢文昱时捂嘴叫了一声，母子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过去，谢妈妈上前抱住谢文昱，激动到哽咽：“宝贝，妈妈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谢文昱：“两年多了。”
　　谢妈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圈泛红：“怎么瘦了这么多。”
　　大四那一年，谢文昱退出了校篮球队，之后两年忙于学业和工作，没有注重饮食和锻炼，体重一直在下降，且流失的重量大部分是肌肉，所以看上去瘦削单薄很多。
　　谢文昱避重就轻：“最近忙，篮球馆才刚起步，累瘦的。”
　　谢妈妈：“那今天中午必须多吃点。”
　　这时客厅传来另一道嫩生生的声音，谢文昱循声看去，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前后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谢妈妈：“你和梦同已经认识了，应该知道她有个儿子，叫恩恩，今年两岁。梦同没什么时间亲自带孩子，我又是个喜欢带孩子的人，平时你哥你爸出去上班，你在美国上学，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就会叫梦同把恩恩送过来，我替她照顾。”
　　恩恩似乎认出谢文昱是便利店给过他方便面的人，很雀跃地叫了声“哥哥”，然后啪嗒啪嗒朝谢文昱跑来，抱住谢文昱的大腿。
　　谢妈妈笑起来：“恩恩，按辈分该叫叔叔。”
　　恩恩：“叔叔？”
　　哥哥的孩子不就是叫他叔叔吗。
　　谢文昱听着这个称呼，心里五味杂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好，恩恩。”
　　吃午饭的时候，谢文昱边吃饭边和谢妈妈聊天，恩恩不吵不闹，自己坐在儿童椅上，由保姆阿姨喂饭。
　　恩恩不认生，对于熟悉的环境中乍然出现另一个人，他只有满脸的好奇，时不时眨巴着眼睛看谢文昱。
　　那晚在便利店，谢文昱还不觉得恩恩异于常人，今天面对面近距离坐着，谢文昱才发现恩恩的发色和瞳色非常浅，介于棕色和黄色之间，怎么看都不是正常健康的颜色。
　　谢文昱：“妈，他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
　　谢妈妈：“没有吧，恩恩吃饭不挑食。”
　　恩恩奶声奶气地重复：“恩恩吃饭不挑食。”
　　“是吗。”谢文昱放下筷子，停止咀嚼的动作，试图从恩恩的五官当中找到一点谢文楷的影子。
　　注视的时间太久，影子没找到，反而让恩恩误以为这个哥哥是喜欢他。
　　恩恩有点不好意思，拿着一根筷子举到谢文昱面前：“哥哥吃饭。”
　　谢妈妈哭笑不得：“都说了要叫叔叔。”
　　谢文昱扯起嘴角，牵强地笑了笑：“没事，叔叔哥哥都可以。”
　　吃完饭，谢文昱准备离开，被谢妈妈在玄关位置叫住。
　　谢妈妈：“这就要走了？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谢文昱：“是休息，所以想回去睡个午觉。”
　　谢妈妈不满道：“这是你家，难道不能在这儿睡？”
　　说完谢妈妈马上叫保姆阿姨收拾谢文昱从前住的房间，留他今晚在家里住。
　　谢文昱有些犹豫：“可是我……”
　　谢妈妈：“没什么可是的，你都多久没住在家里了，今天就好好陪一陪妈妈，行吗？”
　　谢文昱说不出拒绝的话，僵持了几秒，只好点一点头：“行。”
　　晚上，谢文昱陪谢妈妈说了会儿话，又陪恩恩玩了会儿游戏。七点钟左右，恩恩困了，被保姆阿姨抱到隔壁房间睡觉。谢文昱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躺，不小心睡着了，半夜才悠悠转醒。
　　醒来有点渴，谢文昱起身去厨房倒水，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留意到阳台亮着一盏壁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万籁俱寂，唯有徐徐风声，和谢文昱逐渐强烈的心跳声。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注视着阳台上的人的背影。
　　三年未见，谢文楷的身型和体态没有很大变化，光是一个背影，就令谢文昱久久望着，忘了出来的目的。
　　谢文楷正在和人打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一会儿搭在栏杆上，一会儿插在口袋里，一会儿捏着眉心，看起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像极了无数次出现在谢文昱梦中的画面。
　　突然，谢文楷说话的声音一顿，似乎察觉背后有个人，他转过身，打开阳台门，朝屋内看了眼。
　　谢文昱如梦初醒，立刻躲进厨房。
　　黑暗中，他手心冒汗，摸黑倒水。手臂微微颤抖，水流断断续续，配合着心跳咚咚，像一曲慌乱不堪的二重奏。
　　只听阳台门被人合上，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文昱心里一惊，把一口未动的水杯放回原位，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厨房，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里，谢文楷握紧手机，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方向，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冷笑。


第43章 
　　谢文昱只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与谢文楷住在同个屋檐下是一项艰难的挑战，谢文昱暂时无法应对，只想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中，能逃避一时是一时。
　　回到公司没多久，他收到了沈梦同的消息。
　　全市中学生篮球比赛即将在上海最大的体育馆举行，这是由教育局拨款赞助的项目，沈梦同被邀请去观赛，她建议谢文昱借此机会去宣传一下篮球馆，当天肯定有很多中小学的家长到场，可以拉拉生意。
　　谢文昱答应了。
　　这段时间，沈梦同给予的帮助不仅是资金方面，更多是消息、资源、人脉等，抛开私人感情，谢文昱对沈梦同这个投资人是很感激的。
　　比赛当天，他提前两小时抵达体育馆，向场内的家长派发宣传单。
　　馆内灯光明亮，氛围热烈。
　　谢文昱发完宣传单，坐在观众席的后排，看着台下恣意奔跑、青春洋溢的中学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
　　那时候他也是无忧无虑的中学生，每天花很多时间在学校打球，回到家又打游戏，如果作业写不完或者不会做，他就去敲谢文楷的房门。
　　谢文楷偶尔会对他露出“你是白痴吗”的眼神，但是从未拒绝过他的求助。
　　不过十年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文昱陷入了回忆的沼泽，直到观众席爆发一阵惊呼才抽身。
　　一名球员失手打飞了篮球，球体不受控地砸向观众席，好巧不巧，正好砸中第一排一名女观众。
　　谢文昱起身往下看，受伤的竟然是沈梦同。
　　冲击力太大，沈梦同扶着头，身形明显晃了晃。
　　谢文昱暗道糟糕，马上朝沈梦同跑过去，脱口而出一声“嫂子”。
　　认识几个月，谢文昱从来没叫过沈梦同“嫂子”，而沈梦同好像也不在意这个称呼。
　　或许是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态，谢文昱不叫嫂子，就意味着哥哥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再加上沈梦同与他年纪差不多大，所以他们一直以名字相称。
　　可是今天情急之下，谢文昱竟然叫出了这两个字，出声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哥哥结婚生子，不可能再与他相爱的现实。
　　沈梦同视物不清，头越来越晕：“文昱，赶紧送我去医院。”
　　谢文昱回神，打电话叫车，扶着沈梦同离开体育馆，前往医院挂急诊。
　　经过医生诊断，沈梦同是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一周。谢文昱陪她在病房了休息了会儿，试探性问道：“要跟我哥说一声吗？”
　　沈梦同疑惑地看他：“说什么？”
　　谢文昱只当她还在头晕：“我的意思是，换我哥来医院陪你。”
　　沈梦同的疑惑转为了惊讶：“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文昱：“知道什么？”
　　沈梦同：“算了，当我没说。你想给他打电话就打吧。”
　　谢文昱解锁手机屏幕，滑到一半，手指顿在空中：“那个……我没有他新的手机号码，也没有他微信。”
　　沈梦同知道这对兄弟以前闹过矛盾，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矛盾，也没兴趣去了解，她把谢文楷的手机号码找出来，发给谢文昱，然后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有了号码，谢文昱走出病房，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鼓起勇气按下拨通键。
　　嘟嘟响了几声，电话被人接通了，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响起：“喂？”
　　谢文昱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周遭一切杂音都消失了，只有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令他鼓膜震颤，心跳失序。
　　谢文楷正在上班，很忙，知道他私人手机号的人不多，所以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哪位？”
　　谢文昱艰涩道：“哥，是我。”
　　对面静默下来，没有说话。
　　谢文昱一鼓作气，尽量让声线颤抖得不太明显：“梦同，不是，嫂子受伤了，我把她送到了人民医院急诊科。”
　　此话一出，谢文楷明白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辛苦你了。”他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谢文昱：“你……不过来吗？”
　　谢文楷合上桌上的文件，对袁丰做了个备车的手势：“现在过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
　　太阳渐渐西沉，霞光爬上天际。
　　傍晚五点，沈梦同睡了一觉，醒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一个男人，差点没把她吓晕回去。
　　谢文楷：“你醒了。”
　　沈梦同直起身问：“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过来了？”
　　谢文楷：“过来看一眼就走。”
　　沈梦同知道谢文楷不是来看她的，她和谢文楷没有熟到会关心对方，更不会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医院探视对方。
　　沈梦同了然道：“我没什么大碍。文昱去帮我买粥了，待会儿就回来。”
　　谢文楷“嗯”一声，走到窗边，不露声色地注视着楼下。
　　一条林荫大道上，一个年轻男人提着餐盒，步履匆匆走到医院楼下，在即将进入门口时，他脚步慢了下来，发呆似的立在原地，驻足许久。
　　谢文楷看着他的身影，眼底似是结了一层冰。
　　天色越来越暗，等谢文昱拎着餐盒走进病房，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推门而入，看见谢文楷的一刹那，他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本来在楼下想了很久，准备了很多见到谢文楷第一眼该说的话，可是真到了面对面的这一刻，谢文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想放下粥就跑。
　　窗外是火红的夕阳，纷飞的落叶，窗内是冷到结霜的气氛，静止不动的人。
　　沈梦同先开口打破沉默：“文昱，把粥给我就行了，你们有什么事到外面去说。”
　　谢文昱把粥递给沈梦同，踏出病房。
　　身后传来脚步声，与谢文昱的心跳声几乎重合。
　　他转过身，稳住呼吸，为了避免尴尬，主动开了个话茬：“医生说嫂子是轻微脑震荡，这几天要一直卧床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说话时，谢文昱不敢和他哥对视，只低头盯脚尖。
　　谢文楷没接话，他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谢文昱。
　　半天没得到回应，谢文昱有点局促不安，在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尽快溜走。
　　谢文楷视线缓缓上移，从谢文昱的下巴一路往上看，最终停留在饱满的额头处，那里出现了薄薄一层汗。
　　不知道是回来路上热的，还是现在才冒出来的。
　　谢文楷：“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
　　谢文昱猛地抬头看向他哥。
　　谢文楷冷声道：“上周在家，你跑什么？”
　　谢文昱立刻否认：“我没跑。”
　　听到这个回答，谢文楷脸色更冷了，转头就走。
　　谢文昱望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叫了声“哥”。
　　谢文楷脚步一顿。
　　谢文昱：“我，我可以把你的微信加回来吗？”
　　谢文楷回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看得谢文昱莫名有些心虚，他补充道：“我不会随便打扰你的。”
　　急诊科人满为患，哭声、叫声、说话声不绝于耳，不断有护士和病人在狭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谢文昱站的位置挡路了，一个护士推着病床高声喊道“让一让”。
　　谢文昱退到一边，这一退太着急，不小心碰到了谢文楷的肩膀。咫尺之近的距离，肢体接触的那一秒，两人俱是一震。
　　短暂的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噼里啪啦炸开。
　　谢文昱仓皇低头，等护士走远了，他马上站回原位，与谢文楷拉开适中的距离。
　　谢文楷：“加微信干什么？”
　　谢文昱小声说：“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
　　谢文楷：“没必要。”
　　谢文昱一怔，语气多了点恳求意味：“万一家里又出什么意外，像今天这样，我才能联系上你。”
　　周围人流少了些，安静许多。谢文昱听见谢文楷哼笑一声，接着拿出手机，点开个人二维码。
　　谢文昱松口气，在成功添加好友之后，脸上浮现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谢文楷一直在看他，没有错过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谢文昱扬起的眉眼、微翘的嘴角，他下颌线不再紧绷，眼中的寒冰微不可查地消融。
　　只不过声音仍然冷硬：“周末或者节假日有空就回家住，妈妈很想你。”
　　他在撒谎，真正想谢文昱的人是谁，他自己心里清楚。
　　谢文昱没听出来，认真地点头：“好。”


第44章 
　　谢文昱将回家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篮球馆刚起步，他忙得不可开交，别说回家住，连租的房子都很少回去，每天大部分时间泡在公司里，有时候忙到太晚便直接睡在沙发上。
　　中秋节这天，谢文昱有个应酬，要见一些生意上的合伙人，出于社交需要，喝了点酒。
　　饭局结束，他叫了个车回家。
　　到家很晚了，谢爸爸已经睡着，谢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听见门外传来铃声，紧接着保姆阿姨敲门说“文昱来了”，她连忙起身，套件大衣走出去。
　　看见儿子的第一眼，谢妈妈嘴角弯了起来：“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文昱：“今天是中秋节。妈，中秋快乐。”
　　谢妈妈难掩笑意，拉着谢文昱进门：“妈妈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什么都没准备，你等会儿啊，我先叫阿姨帮你收拾房间。”
　　谢文昱走到客厅，看了眼鞋柜：“家里其他人呢？”
　　谢妈妈：“除了我还有你爸，他在房间里呢。”
　　谢爸爸醒了，听见他们的交谈声走出来。
　　谢文昱喊一声“爸”，眼尖地发现他爸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谢爸爸朝他点一下头：“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饱含深意。谢文昱心情忽然有点沉重，他走到餐桌边，把今天饭局上喝的酒拿出来。
　　谢爸爸：“上哪买的？”
　　谢文昱：“我前段时间托朋友从茅台镇带回来的酒，很多年前的，市面上都买不到。”
　　谢爸爸识货：“是瓶好酒。”
　　谢文昱点头：“今天吃饭别人也这么说，爸你试试看。”
　　谢爸爸接过：“好。陪爸爸喝一杯吧。”
　　今晚谢文昱已经喝了很多酒，但他不想拒绝爸爸的要求，尤其看到那几根新长的难以忽视的白发后，谢文昱把酒拆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双眼微微泛潮。
　　谢爸爸倒了两杯，一边喝酒一边问谢文昱关于篮球馆的事，话题始终围绕工作，谢文昱一一如实回答。
　　聊了半小时，喝了小半杯酒，谢爸爸摆摆手，回房休息了。
　　谢文昱把剩下的酒放入酒柜，然后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氤氲着浓浓的水蒸气，将谢文昱的脑袋蒸得发晕，他抓起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湿发。
　　酒精开始生效，剥夺精力，搅乱思绪。谢文昱甩一甩头，推开淋浴门，一不留神被门前的台阶绊了下，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整个人咚的滑倒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玻璃门边。
　　这一磕，谢文昱更不清醒了。
　　他摸着黑，头晕脑胀地走回房间，倒在床上，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梦中，谢文昱仿佛飘在一朵柔软的云上，又或是浮在一片热浪，周身暖融融的，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情不自禁地贴近温暖的源头，轻轻蹭了蹭。
　　舒适的感觉骤然消失了。
　　谢文昱疑惑地睁眼，耳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醒了？”
　　谢文昱困意全无，猛地起身，看见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谢文昱瞪大双眼：“你为什么进我房间？”
　　谢文楷：“这是我房间。”
　　谢文昱使劲揉了揉眼睛。
　　屋内只开着一盏台灯，照亮了纯白的墙，冷灰的桌，还有半敞开的衣柜，里面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男装。
　　这确实是谢文楷的房间。
　　谢文昱傻了，巴不得原地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谢文楷往前一步，俯视他：“还不出去？”
　　谢文昱立刻下床跑掉。
　　跑得太急，拖鞋忘了穿，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倒是让他酒醒了。
　　脑海中随之浮现两个问题，为什么他哥房间看起来只有一个人住？
　　谢文昱又摸一摸头，发丝蓬松，触感干爽。
　　他明明记得洗完澡就睡着了，没有吹头发，这一觉是睡了多久，竟然让头发自己干了？
　　谢文昱怕再出糗事，中秋过后没再回家住。
　　主要还是没时间回去，他每天需要在公司和球馆之间来回跑，亲力亲为办很多事。
　　好在球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年底，谢文昱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这天他又亲自去了趟球馆，给工作人员一人包了两百块红包。球馆的员工都很喜欢这个老板，年轻，大方，没架子，偶尔还会和孩子们玩。
　　今天谢文昱来的时候，注意到场边坐着一个男孩，孤零零的，没上去和其他人一起打球。和教练简单了解了一下，谢文昱得知这个孩子是第一次来，比较内向，不敢和太多陌生人打交道。
　　谢文昱朝男孩走去，坐在他旁边，引导了他几句，等男孩会主动开口说话了，他便脱下腕上的手表，单独陪这个男孩投篮。
　　谢文昱先示范动作，接着手腕发力，往前一投，百发百中。
　　男孩逐渐放松，脸上出现笑容的频率多了起来。
　　教练看到这一幕，打趣道：“有人来抢我饭碗了。”
　　谢文昱把篮球丢教练身上：“这是帮你分担工作，这么体恤员工的老板哪里找？”
　　男孩看他们开玩笑，神态更活泼了，跑去捡滚到一边的篮球，抱回来要谢文昱教他投篮。
　　教练：“你挺受小孩喜欢的。”
　　可能吧。谢文昱想，小侄子恩恩好像也喜欢他，第一次回家，恩恩就缠着他玩积木玩了几个小时。
　　教练又说：“主要是你有耐心，以后当爸了肯定疼人。”
　　谢文昱：“太遥远的事了。”
　　教练：“哪里遥远？咱俩差不多大，你这个年纪在我老家都已经生二胎三胎了。”
　　谢文昱干笑：“是吗。”
　　教练：“是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些女孩认识？”
　　谢文昱：“不用了。”
　　他不愿聊这个话题，一手抓着篮球，另一手领着男孩，去到相对空旷的场地，继续教男孩怎么投篮。
　　投了几次，没有入网。
　　命中率低了下来。男孩面露迷茫，在谢文昱和篮球框之间来回看了看，不明白是哪个出了问题。
　　谢文昱不投了，他将篮球放到男孩手里：“刚才是错误示范，不要学。”


第45章 
　　放年假的前一周，谢文昱给公司的员工发了一笔非常可观的年终奖。
　　作为刚起步的中小型公司，谢文昱很清楚，只有物质上的奖励到位了，下一年员工才会更用心工作。
　　开完年会的当天下午，员工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满脸笑容对他说：“昱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谢文昱也笑：“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离开了，谢文昱还没走。
　　今年是该快乐的一年，篮球馆的运营步入正轨，和父母的关系不似过去两年淡漠，工作和生活看起来一切顺利。
　　谢文昱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马路，心里却空落落的。
　　晚上七点，他叫了份外卖，回到租住的公寓，想请个钟点工阿姨上门打扫卫生。
　　但因为快过年，附近的钟点工都回老家了，没人接单，谢文昱只好换身衣服，自己去阳台拿扫帚和拖把。
　　谢文昱是没吃过苦、没干过活的富二代，在美国留学的几年里，他也很少亲自做家务，回国几个月，做家务的频率反而上升了。
　　人总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长大。
　　三年前与谢文楷分手，两年前送父母回国，一年前回国创业，这三年中有太多个瞬间让谢文昱褪去稚气，成为一个心事渐重的成年人。
　　谢文昱知道，他没办法再过从前单纯的生活了。
　　年二十九上午，他简单收了几件衣服回家。
　　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保姆阿姨一个人，从阿姨口中谢文昱得知父母和哥哥去超市买年货了，大概要两小时才回来。
　　谢文昱：“梦同和恩恩也不在吗？”
　　阿姨：“他们在自己家过年呀。”
　　谢文昱有些困惑，只当是沈家的特殊要求。
　　中午，听见门口传来声响，谢文昱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谢妈妈看到他马上招手：“回来啦。快来帮忙！”
　　谢妈妈过年很注重仪式感，年二十九这天要在家贴对联、窗花和福字，这些活从小到大都是两个儿子共同完成的，谢妈妈不会交由保姆阿姨去做，否则就失去了节日的意义。
　　“文楷你个子高，去门口贴对联。文昱，你去里面贴窗花和福字。”谢妈妈把购物袋放在桌上，将买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谢文昱上前，拿着一叠红彤彤的纸走了，走的时候心想，妈妈是不是故意将他和哥哥分开。
　　不过这不重要，可以避免与谢文楷单独相处总归是好的。
　　家里面积大，过去半小时，谢文昱只贴好了客厅的装饰。
　　还差几间卧室没贴，谢文楷的房间被他留到了最后，等其他地方全贴完了，谢文昱才慢吞吞的，乌龟似的挪向他哥房间。
　　屋里没人。
　　谢文昱松口气，将福字拿出来，红纸金字，拿久了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金粉。谢文昱没在意，他剪下双面胶，不太整齐地贴在纸的背面，只想赶紧完成这项任务。
　　贴上门的前一秒，忽然有个人说：“歪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檀香，谢文楷走到他身后，抬起胳膊，衣袖似有若无地擦过谢文昱的耳朵，将福字撕了下来。
　　紧接着，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纸按在门上，指尖发力，调整角度，再按紧实。
　　谢文昱四肢僵硬，不敢回头。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身后的男人距离他不到半米，两道黑影在地板上靠近，又重合。
　　谢文楷没有久留，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句：“去饭厅，阿姨做好饭了。”
　　熟悉的香水味逐渐消散，谢文昱留在原地，用力嗅了几下，过了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走去饭厅。
　　阿姨做了三荤两素一汤，是很丰盛的家常菜。谢文昱坐在谢妈妈旁边，一抬头，对面坐的是谢文楷。
　　这注定是漫长煎熬的一顿饭。谢文昱不免懊恼地想，凭什么他哥可以如此镇定、游刃有余，难道已经完全放下了吗？
　　谢文昱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默默低头吃饭，直到快吃完，谢爸爸举起酒杯，他才抬起头。
　　谢爸爸对两个儿子说：“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业蒸蒸日上。”
　　谢妈妈也拿起酒杯：“我就不说事业了，免得给你们压力，妈妈只希望你们平安健康。”
　　谢文昱拿酒杯回应。
　　举起来的瞬间，谢文楷的酒杯靠了过来，四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
　　叮的一声，谢文昱心脏微微一颤。
　　小时候逢年过节，在饭桌上，谢文昱许下的愿望要么是有玩不完的玩具，要么是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然而大人们总说平安健康，年幼的谢文昱对此有点不解，也有点不屑，心想这算什么愿望，听起来那么的虚无、缥缈、甚至敷衍，一点也不具体。明明大家一直都平安健康的，还有特地强调的必要吗。
　　长大后，谢文昱才明白平安健康是多么重要的事。或者说，意识到平安健康的重要性是长大成人的标志。
　　谢文昱抿一口酒，在心里附和，新年快乐，平安健康。
　　可惜事与愿违，吃完饭没多久，谢妈妈接到了沈梦同的电话。
　　电话里沈梦同不知道说了什么，谢妈妈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挂断电话，谢文昱问：“怎么了？”
　　谢妈妈：“梦同今天带恩恩去游乐园，玩的时候恩恩不小心从游乐设施上摔了下来。”
　　谢文昱：“严重吗？”
　　谢文楷冷不丁地说：“恩恩有凝血障碍。”
　　谢文昱怔住了。
　　谢妈妈叹口气：“听梦同说有点严重，已经送去医院了，下午家里没什么事，你去医院看一下。”
　　最后一句话是对谢文楷说的。
　　谢文昱想了想，开口道：“那什么，我也一起去吧。”
　　谢文楷看向他。
　　谢文昱垂下眼：“万一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呢。”
　　谢文楷没有说话，眼神像一潭深不可测的古井，看不出情绪。而谢爸爸和谢妈妈也没有说话，夫妻俩面面相觑，饭厅里一阵难言的安静，四个人雕像般坐着，只有阿姨在进进出出收拾碗筷。
　　过了许久，谢妈妈笑了下，打破诡谲的沉默：“文昱有心，那就一起去吧。”


第46章 
　　去医院的路上，谢文昱和谢文楷共同坐在车的后座。
　　一上车，谢文楷便将遮光板放下，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谢文昱透过车的后视镜，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态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阵又酸又麻的痛楚。
　　他猜哥哥一定很担心恩恩的伤势，作为家人，谢文昱能做的只有一起去医院，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比如缴费、取药。谢文昱是这么想的，到了医院急诊科，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找到了沈梦同。
　　不同于先前见过的光鲜亮丽的形象，此时此刻的沈梦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于胸前，长发披散，脸色惨白。
　　看见谢文楷和谢文昱一起来了，沈梦同站起身，面露讶异，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谢文楷先开口：“恩恩怎么样了？”
　　沈梦同：“腿上拉了一条很长的口子，现在在病房里缝针。”
　　谢文楷又问：“怎么受伤的？”
　　沈梦同脸上难掩自责之情：“我们中午在玩旋转木马，我就一转头拍照的工夫，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摔的地方不是平地，伤口有点大。”
　　谢文楷：“血止住了吗？”
　　沈梦同咬着干燥起皮的嘴唇，叹了口气：“止不住，已经流了很多血，医生说再流下去就要输血了。是我不好，平时没时间陪他，好不容易过年放假想带他出去玩，结果又没看好他。”
　　谢文昱一边听哥嫂说话一边往病房里望去，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围着恩恩，正在给他消毒伤口和缝针。
　　小孩子不会忍痛，哭得满脸通红，全都是泪，嗓子也哑了，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我去前面买瓶水。”谢文昱适时地出声，留空间给谢文楷和沈梦同单独说话。
　　自动售卖机在走廊的另一端，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慢慢走过去，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
　　买完水，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掠过一排排零食架，又买了个小朋友可以吃的山楂条。
　　回去半路，谢文昱看见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高声问：“沈予恩的家长在吗？”
　　沈梦同举手，和医生走进病房。
　　谢文楷没有一起进去，谢文昱望着哥哥的侧脸，走到他身旁，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文楷看他一眼：“谢了。”
　　“不用谢。”谢文昱和哥哥始终保持一段适中的距离。
　　他看向病房里正在和医生交谈的沈梦同，一个疑问盘旋在脑中，犹豫几秒，他试探性问出口：“恩恩姓沈，不姓谢？”
　　谢文楷拧起眉，没有解释。
　　谢文昱自知多嘴，不再多问。
　　五分钟后，沈梦同红着眼眶出来，对他们说：“恩恩得输血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谢文昱“啊”了一声，只听沈梦同又说：“更糟糕的是医院今天有几台大手术，B型血和O型血都告急了，我联系了院长，他和我爸是朋友，承诺半个小时从别的院调血过来。”
　　谢文昱：“恩恩是什么血型？”
　　“恩恩是B型血，我是A型血，如果可以我都想直接给他输血了。”沈梦同抓一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对了你们俩是什么血型？”
　　谢文楷：“爱莫能助，都是A型血。”
　　话音落下，谢文昱大脑一片空白。
　　沈梦同看他一脸惊愕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恩恩，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谢文昱说：“文昱，你和你哥先回去吧。恩恩的伤口已经缝好了，等输完血我会和你们报平安的。”
　　谢文楷完成了谢妈妈交代的任务，自然不会久留。反倒是谢文昱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定格在原地没有动作。
　　谢文楷回头看他：“还不走吗？”
　　谢文昱陡然回神，跟上他哥的脚步。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今年冬天太冷，室外气温零下，将他脑子冻僵，已经不会思考了。
　　谢文昱一路跟着谢文楷走出医院，在即将坐进车里前，他颤声叫住谢文楷：“我能问个问题吗？”
　　谢文楷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文昱：“恩恩不是你的孩子？”
　　谢文楷点一下头。
　　谢文昱喃喃道：“所以他不姓谢。”
　　谢文楷平淡地“嗯”一声。
　　得到答案，谢文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有激动，有委屈，有释怀，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谢文楷，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梦同结婚？”
　　谢文楷言简意赅：“利益往来，各取所需。”
　　谢文昱眼睛更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结婚的真相，恩恩的身世，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文楷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告诉你干什么？”
　　谢文昱：“我……”
　　谢文楷冷冷打断他：“你在乎吗。”
　　谢文昱喉咙仿佛被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空中飘起了几粒透明的冰晶，是雨夹雪的现象。谢文楷似乎不愿多说，抬起手，随意地拂掉头上的碎雪，撂下这四个字就走了。
　　谢文楷没有坐私家司机的车，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旁，几片枯叶从枝干上飘下来，在空中颤巍巍地旋转，落在荒凉又贫瘠的地上。
　　谢文昱在原地站了很久。
　　雪水渐渐融化，流到他的脚边，冰凉的温度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的脸边划过一条湿痕，说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劲风一吹，蒸发成汽，消失不见。


第47章 
　　之后一天，谢文昱没有在家看见谢文楷，他很想向父母打听哥哥的行踪，但是怕父母对他和他哥的关系产生误会，只能憋在心里，不断猜测谢文楷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球场？
　　谢文昱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白茫茫的天花板，心想不至于年三十了还要工作吧？
　　还是说，他哥现在讨厌他，讨厌到共处一室、多看一眼都无法忍受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文昱神色恹恹，抓起被子套住头，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一丝过年该有的喜悦都感受不到了。
　　直到傍晚，谢文楷才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一进门，谢妈妈就问他：“忙什么去了？一天都没看见你人影。”
　　谢文楷弯腰换鞋：“沈梦同有事找我。”
　　谢文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留意着门口两人的对话。
　　谢妈妈：“找你什么事？你有没有问她恩恩怎么样了？”
　　谢文楷：“恩恩已经没事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细说。”
　　他换好鞋，脱下大衣，经过客厅，带来一阵裹挟着檀香的微风。
　　走到电视机前，他的余光似乎淡淡瞟了下谢文昱，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回了房间。
　　谢文昱眨一下干涩的眼睛，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这是一个表演京剧的节目，咿咿呀呀的，谢文昱听不懂，不感兴趣。
　　又换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历史纪录片，谢文昱看了五分钟，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
　　在大年三十这么重要的一天，谢文楷的大部分时间被沈梦同霸占了，就算知道这两个人是假结婚，谢文昱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点点吃味。
　　他一口气换了十来个节目，没一个看得顺眼的，干脆把电视关了，趿拉着拖鞋，继续回房间躺下。
　　晚上七点，谢妈妈喊他出来吃饭。
　　饭桌上，谢文昱还是坐在他哥对面，埋头进食，一字不语。
　　吃到一半，谢文楷宣布了一件事，他和沈梦同将在年后办理离婚手续。
　　听见这个消息，谢文昱伸出去的筷子停在空中，嘴巴张开，眼睛也睁大，怔怔地看向他哥。
　　谢文楷：“是沈梦同先提出来的。你们也知道我和她只是利益往来，如今目的都达成了，是时候把手续办了。”
　　谢妈妈：“梦同刚才给我发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不会就是要说这事儿吧？”
　　谢文楷：“应该是。”
　　谢妈妈：“哎呀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恩恩吗，我是真喜欢这个宝宝，你们先吃着，我去给梦同回个电话。”
　　说完谢妈妈就放下碗筷，离开餐桌。
　　年夜饭还没全部做好，谢妈妈离开不久，保姆阿姨端了一盘冒着油光的糖醋排骨上桌，说：“最后一道菜，糖醋排骨，寓意新的一年红红火火，节节高升。”
　　谢文楷看向谢爸爸：“爸？”
　　谢爸爸稳稳地倒了一杯酒：“我没意见，现在管不了你了，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文昱嘴角忍不住上扬，怕被爸爸和哥哥发现，又努力压了下去。
　　可是他眼睛亮亮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飘向谢文楷的方向，眉眼间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谢文楷有所察觉，朝他看了过来。谢文昱立刻转移目光，看准不远处的糖醋排骨，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弥漫在口腔中，谢文昱低下头，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声音也雀跃起来：“阿姨，你做得真好吃。”
　　谢文楷盯着他沾了糖醋汁的嘴角，手指动了动，过了会儿才收回视线。
　　谢文楷和沈梦同是一起在伦敦留学的同学，八年前便认识了对方。
　　他们交情不算深，但对彼此的家世都有所了解，谢文楷清楚沈家在上海政界有一定的话语权，两年前他回国没多久，联系了沈梦同，请她帮球场打点与税务局、环保局的关系，以合法的方式规避一些不必要的税款。
　　沈梦同当时问他，你们家不缺钱，何必这样做？
　　谢文楷只答，是他缺钱。
　　沈梦同开了一个条件，她可以帮助谢文楷，不过希望谢文楷也帮她一个忙。
　　她在留英读研期间交了一个本地男友，两人度过了愉快的热恋期，在快要毕业的时候，沈梦同发现自己怀孕了。
　　关键时刻，男友突然人间蒸发，各种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人，沈梦同心灰意冷，中断学业，回国养胎，生下恩恩。
　　家世摆在那里，沈梦同的父母不能接受她未婚先孕，若是传出去，沈家一定脸面丢尽，所以一直在逼沈梦同相亲。
　　沈梦同迫于压力，向谢文楷提出假结婚，借由谢家给恩恩一个对外光明正大的身份，作为回报，她会尽可能帮谢文楷拉资源和人脉，打点与政府部门的关系，给球场带来最大的经济效益。
　　谢文楷没有犹豫，爽快地答应了。
　　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就这样维持了两年多。
　　谢文楷很难说清楚在答应沈梦同的提议时，抱的是一种什么心态。
　　一方面，他认为有些事只要一个人承担就好，若能达成目的，用什么手段无所谓；另一方面，他藏了阴暗的私心，打算利用结婚“报复”谢文昱两年前的决定。
　　是的，报复。
　　他对谢文昱的感情掺杂了些许恨意，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爱恨交织，对一个人产生了既想拥有又想毁掉的冲动。
　　他恨谢文昱说放弃就放弃，没有与他站在同一战线，恨这份感情来得轻易，去得也轻易，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动了真情。
　　只不过三年过去，最终理智占据上风。
　　分开将近一千个日夜，谢文楷早已冷静下来，结束了最初歇斯底里的心理状态。
　　在半年前看见谢文昱独自坐在便利店的夜晚，星星倒映在漆黑的车窗前，日思夜想的人趴在不算宽敞的桌上，吃着不算干净的食物，发呆到半夜，谢文楷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窗外炸开一朵烟花，新的一年来了。
　　谢文昱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对着绚烂的烟花拍照。
　　谢文楷静默不语地看他的背影。
　　或许保持克己复礼的相处，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第48章 
　　第二天早上，保姆阿姨回老家过年了，谢文昱走出房间，正好目睹阿姨提着行李箱离开。
　　接下来一个星期，家里没人做饭，谢文昱进厨房喝水，边喝水边思考早餐吃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谢文昱一回头，看见穿着家居服的谢文楷也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一阵寂静，只有滴答的水声在回响。
　　谢文楷倒完水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穿着家居服的原因，谢文昱觉得今天哥哥的气场没有那么冷漠疏离，他鼓起勇气，叫住谢文楷。
　　“哥，爸妈还在睡觉，我们一起出去买早餐怎么样？”
　　此话一出，谢文昱心跳如擂鼓，忐忑不安地看着谢文楷，补充一句：“不会去很远的地方的。”
　　谢文楷瞟了眼窗外，又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没什么表情地说：“外面太冷，叫外卖就行了。”
　　谢文昱略微失望：“好吧。”
　　今天确实冷，马路上没什么人，零星几辆车子开过，车尾气转瞬间消散在茫茫白雾中。
　　谢文昱坐在沙发上，低头浏览外卖软件，给父母一人叫了一碗粥，配包子和油条。他和谢文楷的饮食习惯偏西式，点完父母的外卖，另外下了一个单，是两杯咖啡和全麦贝果。
　　他一直记着谢文楷的口味，点咖啡时专门备注：少冰，一份奶，不要糖。
　　外卖送到后，谢文昱把每个人的早餐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其中一杯冰咖啡和贝果递给他哥：“这是你的。”
　　谢文楷接过早餐，两道浓眉微不可查地蹙起。
　　谢文昱一脸紧张：“怎么了？”
　　谢文楷：“你那杯是热的？”
　　谢文昱不喝热咖啡，下单时自己那一份没仔细看，点成了热的，这杯咖啡现在握在他手里，烫手得很，无法下嘴。
　　谢文昱点一点头，只听谢文楷说：“换一下。我不喝冰的。”
　　谢文昱一愣：“为什么？”
　　这时谢妈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她说：“大早上喝冰的对胃不好。”
　　谢文楷懒得解释更多，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热咖啡，冰凉的指尖触到了谢文昱的手背，蜻蜓点水般，谢文昱微微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他哥便拿着早餐回房间了。
　　谢文昱在座位上僵了几秒，谢文楷离开时的声音砸进他耳朵里：“没有为什么，人是会变的。”
　　由于初八要开工，在初七的晚上，谢文昱搬回了自己的公寓。刚到家没多久，他接到方扬的电话，一家酒吧的地址随之弹出屏幕，方扬叫他半小时内必须赶到。
　　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谢文昱只好再次下楼，打车去酒吧。
　　酒吧里震耳欲聋，人声鼎沸。
　　谢文昱转了两圈，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了方扬，这人趴在吧台上喝酒，几种洋酒混着喝，有一种不醉不罢休的意思。
　　谢文昱走过去，没好气道：“我刚从家出来没多久，还没坐下就被你一个电话叫到这儿了。”
　　方扬抬头：“你回家了？”
　　谢文昱：“你过年难道不回家？”
　　方扬落寞地垂下眼，谢文昱便知说错话了，他坐在方扬旁边，低声问：“还没和你爸和好啊？”
　　方扬：“不是我不想和好，是我爸单方面和我怄气。”
　　谢文昱：“父母成长的年代和我们不一样，接受不了很正常。”
　　方扬拍桌：“他就是个封建的老古董，我又没违法犯罪，就跟男人亲个嘴，他气成那鬼样，还停掉我所有银行卡，有病。”
　　谢文昱捕捉到重点：“你跟谁？”
　　方扬咳嗽两声：“那啥，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我前段时间和一个高中生搞到一起了。”
　　谢文昱瞪大眼睛：“高中生？”
　　方扬：“十八岁，成年了的！”
　　谢文昱：“……我好像可以理解叔叔为什么生气了。”
　　方扬翻一个白眼：“切，咱们半斤八两。你这次回家见你哥不尴尬吗，你爸妈有没有说你什么？”
　　谢文昱：“我和我哥没怎么说话。我爸妈……其实我知道他们一直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服务生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威士忌，方扬晃了晃杯里的冰块，若有所思道：“你对你哥现在什么想法？”
　　谢文昱抿一口酒：“能有什么想法，维持兄友弟恭的现状我就满足了。”
　　方扬挑起眉毛：“真心话？”
　　谢文昱不吭声了。
　　他们边喝酒边聊心事，聊到后面，方扬喝大了，什么话都往外蹦：“滚他妈的性别，滚他妈的年龄，滚他妈的血缘！”
　　谢文昱吓一跳，去捂他的嘴巴，被方扬一巴掌挥开：“只是两个相爱的普通人，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凭什么不能？
　　就凭他们活在世俗里，永远无法逃开无形的条条框框限制。
　　谢文昱默不作声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不再阻止方扬胡言乱语。
　　喝到半夜，他脸色酡红，一颗颗闪耀的灯球映入眼中，像光怪陆离的泡沫，他迷蒙着双眼，伸手想去触摸，却摸了个空。
　　他的酒品与方扬截然相反，酒量差，容易醉酒，但醉了不会胡闹。方扬酒量好，喝多了会格外的兴奋、话多，但仍然头脑清醒。
　　当方扬发觉谢文昱安静得一反常态时，就知道谢文昱醉了。
　　他从谢文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第一眼就看见了置顶的人。
　　思索几秒，方扬点进聊天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半小时后，酒吧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方扬朝他挥手，谢文楷点头示意，挤进人群中，汗味、酒味、各种香水味混杂一起，扑鼻而来，谢文楷眉心微皱，显然不适应这种场合。
　　但他还是来了。
　　方扬：“文昱醉了，我看你是他置顶，所以才联系你的。”
　　谢文楷听见“置顶”时，脚步顿了下，神色微变。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向方扬道了声谢，便扶着谢文昱离开酒吧。
　　上了出租车，谢文楷说出一个地址，大约二十分钟过去，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他扶着谢文昱下车，问：“住在哪一栋楼，房号多少，还记得吗？”
　　谢文昱歪一下脑袋，很迷茫的样子。
　　谢文楷放弃询问，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往上一划屏幕，解锁了。
　　谢文昱没有变，依然心大，不给手机设置任何密码。谢文楷点开微信，输入小区的名字，很快找到了谢文昱和房东的聊天记录，从中得知了具体的住址。
　　谢文楷退出聊天框，滑动的手指慢了下来，定定地注视着唯一的置顶栏，多看了两秒才按灭屏幕。
　　等把人送上楼，扶进房间，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谢文楷将不省人事的醉鬼安顿在床上，替他脱下外套和鞋子，随后转身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床上的人嘟囔一声：“不要走。”
　　谢文昱坐了起来，歪歪扭扭地靠在床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谢文楷，感叹今天的梦怎么如此真实。
　　反正是梦，谢文昱伸出双手，大着胆子说：“哥，陪陪我，不要走。”
　　谢文楷俯视他片刻，不疾不徐地走回床边，随着距离拉近，谢文昱抬起双臂，将人搂了个结结实实。
　　风吹得窗户发出轻响，枝叶乱颤。
　　谢文昱使劲闻了闻，怎么连身上的气味都这么真实。
　　谢文楷单手按在他肩膀上，似要将他推开。谢文昱察觉到他哥的动机，连忙抱紧了：“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谢文楷：“你就是故意的。”
　　谢文昱拼命摇头：“我一点也不想放弃，但是没人教我怎么做，我也是第一次陷入两难的境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文楷捏住他的下巴，用了力气，那块皮肤微微泛红。
　　谢文昱有点疼，但没躲，他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看向谢文楷：“我好想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个眼神令谢文楷心一紧。
　　这天晚上，他坐在床边，抽出纸巾替谢文昱擦拭眼角。
　　谢文昱怕眼前的男人会消失，一直环着谢文楷的腰没撒手，还稀里糊涂地说了很久的梦话。
　　直到第一缕晨曦浮现天边，谢文楷才站起身，替陷入昏睡的人掖好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第49章 
　　谢文昱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太阳高高挂在天空，刺目的光线铺满了地面。
　　他在床上放空了会儿，一下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家的。
　　应该是方扬送他回来的。方扬此人看起来玩世不恭，做事却一向靠谱。谢文昱翻出手机，想给方扬发个消息，但打开微信没多久，注意力被沈梦同的朋友圈吸引了。
　　沈梦同发了张机场的图片，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抱着恩恩，配文：平安起降~
　　谢文昱放大图片，看见沈梦同背后有一块屏幕，上面亮着登机信息，目的地是伦敦。
　　谢文昱给沈梦同发消息：带恩恩出国玩吗？
　　过了五分钟，沈梦同回复：不算玩，带恩恩来读书。
　　谢文昱：读书？
　　沈梦同：两年前我不是办了休学吗，学籍一直保留着，还可以回去读。
　　谢文昱：怎么这时候回去？
　　沈梦同：上次恩恩受伤给了我一记重击。我不想被有名无实的婚姻因住，也不想一直做重复的没有新意的工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伦敦把书读完。
　　谢文昱：你的行动力好快。
　　沈梦同：人活着嘛，不能总想着以后再说，很多事当下想去做，就要马上去做，因为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能做的只有尽量不留遗憶。而且这两年我一直在忙工作，很少抽时间陪恩恩，这次出国，反而空闲时间比在国内多，终于可以好好和恩恩培养感情了。
　　短短几行字，看得谢文昱一脸怔然。
　　在床上发呆了几分钟，他揉一揉眼睛，关掉手机，换衣洗漱，下楼打车去篮球馆。
　　今天是复工第一天，球馆内发生了意外，谢文昱一进去，正好看见教练和一个学生家长在起争执。
　　上前一问，这才知道那个性格内向的男孩受伤了，男孩的妈妈一听马上赶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们骂了一顿。
　　谢文昱问教练：“怎么受伤的？”
　　教练：“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玩，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磕到了篮筐。”
　　由于是青少年篮球馆，篮框设计得比较矮小，谢文昱上前看了下，男孩的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脸颊也有些擦伤。
　　男孩可能疼得厉害，缩在妈妈怀里无声地掉眼泪，谢文显自认为和这个男孩还算熟络，于是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问：“还有哪儿受伤了？”
　　男孩妈妈：“你别碰他！”
　　谢文昱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
　　“你是医生吗？伤的不是你孩子，你就一点不着急是吧，光这样看能看出什么名堂？”
　　男孩妈妈说完挥开谢文昱的手，由于谢文昱是蹲姿，这一挥不小心打到了脸，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彻篮球馆。
　　谢文昱愣住了。
　　准确说，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这一巴掌来得太猛太猝不及防，现场寂静得落针可闻。谢文昱的脸颊很快肿了起来，教练小声问他要不要冰袋，谢文昱摇一摇头，用舌头顶了下侧颚，有点疼，但能忍。
　　男孩妈妈欲言又止：“我……”
　　谢文昱保持微笑：“我安排工作人员陪你们去医院验伤，医药费我们报销，学费也退还给您一半。这个处理方式您可以接受吗？”
　　男孩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他，以极小的幅度点头。男孩妈妈不好再说什么，也点一点头，马上拉着男孩离开了球馆。
　　谢文昱一直记着这件事，等工作到傍晚，确认男孩没有大碍，他才放下心来。
　　此时场馆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员工接二连三地离开，谢文是走出门，冰凉的雨丝迎面吹来。
　　今天没开年，也没带伞，谢文昱站在球馆门口，打算等雨停了再到路口打车。
　　不过沾了半小时，兩一直没有停的征兆，他卷起裤脚，决定冒雨冲出去。
　　跑了几步，一辆亮着远光灯的车子驶来，光线直直射人谢文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车子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停在了门前，换成了近光灯。
　　谢文显放下手，盯着这辆车，后排坐着一个男人，车窗贴了遮光膜，只能看清一点男人的脸型轮廓。隔着雨蒜，谢文昱头发湿淋淋的，和男人静默无言地对视着。
　　私家司机下车，打着一把伞走到他跟前：“谢总让我先送您回家。”
　　谢文昱这才抬脚，慢慢走到车边，打开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谢文昱手脚规规矩矩地放着，等司机开到小区门口，他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谢文楷怎么知道他住这里的？
　　来不及问，车子很快开进地下室，停在了谢文昱住的单元楼门口。
　　谢文昱打开车门，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谢文楷竟然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与他始终维持两到三米的距离。
　　谢文显的心跳时快时慢，一时半会儿猜不透他哥要干什么。
　　走进电梯，透过镜子，映出来一个发丝湿润凌乱、脸颊红肿的人。
　　谢文昱想着这副狼狈的模样被他哥看见了，脸色有些难堪。
　　谢文楷一直没说话，谢文显只好硬着头皮，走出电梯，打开家门，找一双拖鞋给他哥穿。
　　当他直起身，打了个喷嚏时，谢文楷才开口：“先去洗澡。”
　　谢文昱动作顿了下，点一点头，往浴室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谢文楷又冷不丁地问他：“晚上吃什么？”
　　谢文昱一头零水，不明白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想喝点粥。”
　　谢文楷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很空，两排吊柜里只有一袋木拆封的大米，谢文楷摘下手表，将袖子卷至手肘，动作熟练又麻利地煮了一锅白粥。
　　期问，袁丰打来电话：“谢总，晚上陈老板约您一起吃饭，他下午在球场打球，您要先回球场还是直接去酒楼？”
　　谢文楷一手拿着汤勺搅粥，另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过了会儿才说：“找个借口帮我推了。”
　　袁丰：“啊？可是陈老板上次来就说要跟您吃饭，那会儿可是答应好了的。”
　　白粥开始沸腾，汩汩冒着小泡。谢文楷关火，靠在灶台边，语速不急不缓：“跟他说我今天临时有急事，赶不过去，下次一定请他吃饭赔罪。”
　　袁丰：“好的，知道了。”
　　结束通话，谢文楷把手机放在桌上，装了一碗白粥，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谢文昱毛中搭在肩上，湿着头发，肿着脸颊，双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第50章 
　　厨房里飘着一股粥的醇香，袅袅烟气包围着灶台前身着正装的男人，他领带微松，白衬衫平整地束在西裤里，袖子被一层一层卷下来，留下淡淡的折痕。
　　如此充满烟火气的画面，谢文昱做梦都不敢梦见。
　　他音调忍不住上扬，满怀期待地问：“你留在这里吃吗？”
　　谢文楷转头把粥放下，弯腰拿汤匙：“我不饿。”
　　言下之意就是不吃。
　　谢文昱没有沮丧，走上前，做了一件这半年来最大胆的事。
　　他抬起双手，环住谢文楷的腰，侧脸轻轻贴在谢文楷宽阔的后背上，从身后抱住了谢文楷。
　　谢文楷身形僵住了。
　　声音也是僵硬的：“放手。”
　　谢文昱摇头。
　　谢文楷：“这样我没法拿汤匙。”
　　谢文昱这才松手，后退几步。
　　谢文楷绕过他，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眼，径直走到餐桌，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放在桌上。
　　谢文昱再次凑上去：“怎么只装了一碗？”
　　谢文楷：“都说了我不饿。”
　　态度冷淡，可是谢文昱一点也不在意，他边喝粥边偷瞄谢文楷，为了让哥哥多留一会儿，喝完面前这碗粥，他又去厨房装了一碗。
　　回来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谢文昱垂眼一瞟，是他哥的手机收到了消息。
　　只这一眼，谢文昱定住了，手里的碗没拿稳，哐当落在桌上。粥洒了点出来，弄脏了白净的大理石桌。
　　谢文楷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谢文昱愣怔着，仍未从刚才那一眼中回神。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越来越微妙，谢文楷先收回视线，起身道：“我先走了。”
　　“等等！”谢文昱叫住他哥，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思绪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没有问的必要了，谢文楷的一举一动早已说明一切。
　　谢文昱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睛比天花板的水晶灯还明亮，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就这样放哥哥离开。
　　他拿起碗里的汤匙，舀了一勺粥，送到谢文楷嘴边：“你真的不尝尝吗。”
　　谢文楷皱起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往后一退，避开了这一口粥。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谢文昱讪讪地收回手，像只缩回壳里的乌龟，捧着碗低头坐下。
　　谢文楷动了动嘴唇，凝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离开了。
　　几分钟前的温情仿佛是幻觉。
　　谢文昱放下碗筷，躺在沙发上，懊恼地想，刚刚太唐突了。
　　没办法，看见他哥的手机屏保，实在很难保持冷静，心情简直堪比坐过山车，唰地一瞬间升到了最高处。
　　通过屏保，加上谢文楷今晚的举动，谢文昱可以确定一个事实——原来哥哥和他一样，从来没有放下过。
　　想到这，谢文昱心情大好，点开方扬的微信，问他有没有空聊一聊。
　　一分钟后，一张接吻照映入眼帘，方扬回复：忙着恋爱呢，没空。
　　谢文昱：。。。
　　方扬：^ ^
　　谢文昱：你他妈真没拿我当外人。
　　发完这句话，他屏蔽掉方扬的消息，生怕这家伙下一秒会发床照过来。
　　夜风钻入窗沿，带来下雨时独有的清新空气。
　　空荡的家里，谢文昱托着脸，陷入长久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逐渐恢复镇定，从躺姿变成坐姿，靠着沙发，再次打开手机。
　　半小时前，沈梦同又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是伦敦希思罗机场，没有文字，只配了一张照片，沈梦同和恩恩脸蛋相贴，笑着露出几颗牙齿。
　　这是谢文昱第一次看见沈梦同发自内心地笑，隔着屏幕，他能感觉到沈梦同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一刻，谢文昱贪婪起来。
　　或许是方扬和小男友的恋爱给了他勇气，也或许是沈梦同极强的行动力给了他启示——三年前，他因为父母，狠心推开了谢文楷。三年过去，谢文楷解除婚约，法律上恢复单身，而他们心里也一直装着彼此，那么是不是该轮到他勇敢一回，去追求想要的人生？
　　他想要的人生，就是有谢文楷参与，扮演爱人与亲人双重身份的人生。
　　雨下整夜，翌日早上，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丝阴霾。
　　谢文楷走进公司大楼，路过办公室所在楼层的工区。
　　不同于往日，所有员工一见到他就摆出兢兢业业的样子，今天不少人看向他，面露八卦，发出窃窃的交谈声。
　　谢文楷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工区。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打开，袁丰朝他示意：“谢总，早上好。”
　　谢文楷踏入办公室，第一眼便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束难以忽视的向日葵。袁丰把单据递给他：“外卖小哥刚送上来的花，不知道是哪个顾客送的。”
　　谢文楷接过单据，仔细看了下，只有商家的电话，没有购买人的信息。
　　他问袁丰：“是顾客送的？”
　　总不能是爱慕者送的吧？谁追求人送向日葵？
　　袁丰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我百度了，向日葵的寓意是事业蓬勃发展，兴旺昌盛。顾客送的可能性比较大。”
　　谢文楷：“之前有顾客送过吗？”
　　“好像没有。”袁丰试着揣摩上司的想法，“需要我帮您把这束花处理掉吗？”
　　谢文楷：“不用，你先出去。”
　　等袁丰离开了，谢文楷才走到茶几处，微微弯腰，手指碰了下柔软的花瓣。
　　是一束很新鲜、开得正盛、还带着晶莹水珠的向日葵。
　　谢文楷坐回办公桌前。晨光透过窗户，照在深棕色的商务真皮椅上，将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良久，拿起手机，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哥？”
　　传来的声音小心翼翼，藏有几不可察的欣喜。
　　谢文楷晾他几秒，慢悠悠地开口：“花是你送的？”
　　谢文昱没想到他哥会打电话对质，有点害臊，同时又很紧张，不确定谢文楷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是我送的。”谢文昱想了想，“你喜欢吗？”
　　他专门订的向日葵，这是在美国第一次送给谢文楷的花，花语代表勇敢炽烈的爱，他希望谢文楷可以明白其中的意义。
　　谢文楷不露情绪地说：“以后别送了。”
　　谢文昱：“为什么？”
　　谢文楷：“我在公司要注意形象。”
　　谢文昱一怔，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谢文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说不失落是假的。
　　谢文昱成了一株蔫了吧唧的草，唉声叹气，工作总是分心。
　　脸上的伤还没消肿，几个员工以为他在为此郁闷，开玩笑说老板就算破相了，也是公司的门面担当。
　　谢文昱摸一摸脸，想到这丑样子昨天被他哥看见了，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谢文楷把袁丰叫进办公室，神态认真，语气跟平时吩咐重要的事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听完吩咐的内容，袁丰跌破眼镜：“您说什么？”
　　谢文楷难得对下属好脾气地重复一遍：“把那束向日葵装花瓶里，摆我桌上。”
　　袁丰不确定道：“要在办公室里养花吗？”
　　谢文楷淡淡地“嗯”一声。
　　袁丰马上下单花瓶，刚付完钱，听见上司又吩咐道：“记得每天换水，加保鲜剂。”


第51章 
　　既然谢文楷不喜欢被送花，谢文昱决定换个方式示好，他开始每天往公司送饭。
　　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谢文昱不会做饭，在网上照着教程做了几次，味道一言难尽，于是放弃亲手做饭，每天中午拎着几个打包盒，准时准点出现在球场。
　　高尔夫球场面积宽大，建在偏远的浦东郊区，谢文昱的篮球馆在浦西，相当于横跨了半个上海，往返至少要一个小时。
　　谢文昱不觉得辛苦，总是风雨无阻地出现，反正工作做不完，顶多晚上多加班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他的到来，谢文楷不表示欢迎，也没有赶他走，态度不冷不热，捉摸不定。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各吃各的饭，各干各的事。
　　这对谢文昱来说就是变相的默许，他感到很知足。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中午，谢文昱抵达球场，坐电梯上楼。
　　刚出电梯门，看见袁丰朝他招手，谢文昱走过去，望了眼无人的办公室，问：“我哥呢？”
　　袁丰：“谢总还在开会，您先进去休息吧。”
　　谢文昱点点头，坐到沙发上，将带来的外卖盒一一打开。
　　袁丰端着茶壶进来倒水，注意到谢文昱今天带的是砂锅粥，倒水的手停顿两秒，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谢文昱看他：“怎么了？”
　　袁丰：“谢总他好像不喜欢粥。”
　　谢文昱和他哥朝夕相处二十来年，没听谢文楷说过不喜欢粥，印象中哥哥一直是个不挑食的人，对食物基本来者不拒。
　　谢文昱狐疑道：“我怎么不知道。”
　　袁丰继续倒水：“我也是两三年前听董事长夫人提过他胃不好，有段时间一直喝粥，喝多了，导致现在看见粥就犯恶心。”
　　董事长夫人便是谢妈妈。
　　谢文昱迟钝地“啊”一声，隐隐察觉三年前还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本想细问，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谢文楷进来了。
　　谢文昱紧紧盯着他哥的脸。果不其然，谢文楷在看见茶几上的粥时，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谢文昱把粥一盖：“我再叫个外卖。哥，你想吃什么？”
　　谢文楷走向另一边：“不用叫了，我还要开会，中午没时间吃饭。”
　　谢文昱：“你不是胃不好吗，怎么能不吃饭？”
　　谢文楷眼神微变：“谁告诉你我胃不好的？”
　　谢文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因为工作太忙就不吃饭。”
　　气氛有一丝僵冷。
　　袁丰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脚底抹油：“二位慢聊。我去忙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谢文昱站起身，走到他哥面前，稍稍仰头看他：“你的胃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谢文楷像被触到了逆鳞，无视这个问题，亲自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用眼神示意谢文昱出去。
　　半年前刚回国的时候，谢文昱看见他哥就躲，现在成了另一个极端，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越挫越勇，厚着脸皮不走。
　　“我还没吃饭呢。”谢文昱讨好地笑，“我能不能吃完再走？”
　　门外有几个员工经过，好奇地往里打量了几眼。
　　谢文楷松手，厚重的门自动关上，隔绝出一块隐秘的空间。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文楷揉一揉眉心。
　　长时间开会使得他略显疲惫，眉眼间有一股成熟的倦意，这是人生阅历逐渐丰富又沉淀下来的标志，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谢文昱觉得哥哥皱眉的表情很好看，赶他走的样子也有形容不出来的魅力。
　　谢文昱眨一眨眼睛：“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又是送花又是吃饭，老套常见的手段，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可是谢文昱不敢挑明，谢文楷仍然对他心存芥蒂，他不奢求马上与哥哥和好如初，只求哥哥可以先原谅他三年前的选择。
　　谢文昱：“我不知道你不爱喝粥，这粥我就带走自己解决了，再给你点份烤鸭怎么样？”
　　谢文楷没说话，走到窗边，将窗户往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谢文昱鼓起勇气接着说：“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的。”
　　谢文楷嗤笑一声，终于看向他：“你以什么身份和我吃饭？又有什么资格管我不吃饭？”
　　一阵冷风吹来，寒意刺骨。
　　谢文楷把窗关紧，坐回办公桌前，沉着脸再次下达逐客令：“把粥带走，出去记得关门。”
　　谢文昱所有话被堵回肚子里，生平第一次觉得他哥说话太不留情了。
　　“好吧，我先走啦。”他勉强笑了笑，忍着心脏传来的酸痛离开。
　　即将踏出办公室之时，谢文楷叫住他，嗓音冷淡：“谢文昱，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随便招惹我。”
　　准备什么？
　　谢文昱木头似的立在原地，想了会儿，不确定他哥说的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他扭头反问：“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谢文楷：“我从来都不需要准备。”
　　这句话萦绕在谢文昱耳边，他拧着眉走出办公室，努力思考其中的深意，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周围。
　　谢妈妈站在他身后，一脸讶异。
　　袁丰匆匆赶来：“夫人，您来给董事长和谢总送饭吗？”
　　谢妈妈日子过得清闲，偶尔会来公司看望丈夫和儿子，今天正巧碰上谢文昱，不过谢文昱并没有发现她。
　　谢妈妈看着小儿子的背影，直到谢文昱消失在路的拐角，她才将目光移向办公室，神情恢复如常，语气波澜不惊：“文昱什么时候来的？”
　　袁丰想了下：“半小时前左右。”
　　谢妈妈又问：“每天都来吗？”
　　“几乎是的。”袁丰说，“您来得正好，谢少今天点的是砂锅粥，您也知道谢总不吃粥，那粥一口没动就收走了。”
　　谢妈妈沉默几秒，将手里的饭盒交给袁丰：“过几分钟你再拿进去。”
　　袁丰：“您不进去坐坐吗？”
　　谢妈妈从包里掏出墨镜，戴在脸上：“我还有事，不进去了。你盯着他按时吃饭。”
　　谢妈妈嘱咐完便离开了公司，坐上私家车。
　　车子开上马路，匀速飞驰。风景如残影自左右两边掠过。谢妈妈望着窗外，降下车窗，让寒风猛地刮进来，吹乱一头精心呵护的长发。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夫人，暖气太热了吗？”
　　谢妈妈：“有一点。”
　　司机：“我把温度调低几度。”
　　谢妈妈：“没事，我吹会儿风凉快一下就好。”
　　她扶着鼻梁上的墨镜，深色镜片挡住了不算轻柔的风，不算温和的紫外线，和一双发红的不算从容的眼。


第52章 
　　从小到大，谢文昱不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哪怕是对最热爱的篮球，在大学毕业之后，打球的频率也直线下降，除非有朋友约他，他不会主动去打。
　　一直不曾拥有的恒心，经过常年累月的累积，好像只为了全部用在谢文楷身上。
　　从年初到年中，小半年的时间，谢文昱坚持在每个工作日的中午出现在他哥办公室。
　　时间久了，公司的员工基本眼熟了他，对他和谢文楷的关系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最多的是认为这对兄弟要争夺家产，口口相传，传成了一部堪比八点档的豪门商业战。
　　到了端午节前后，谢文昱忽然没了踪影，连续两三天都没来公司，于是谣言变成了兄弟反目成仇，一刀两断。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进了谢文楷的耳朵里。
　　办公室里徐徐输送着冷气，谢文楷签完文件，靠着椅背，捏一捏鼻梁，对袁丰说：“跟外面说一声，随意揣测上司私生活的人，这个月奖金扣一半。”
　　袁丰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好的。”
　　外面的员工不了解真相，他这个助理可清楚得很。
　　上周，谢文昱告诉袁丰，他要回美国参加学校举办的一百五十周年校庆，接下来一周来不了公司，叮嘱袁丰要每天盯着谢文楷好好吃饭。
　　哪家兄弟会做到这份上？
　　袁丰看了下时间，提醒谢文楷：“十二点半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吃个饭？”
　　谢文楷抬起眼，望着空无一人的沙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说：“跟以前一样，去食堂打包上来。”
　　袁丰点一下头，走到门口，听见谢文楷又说：“还有，帮我把下周的会议和饭局延期，订一张国际机票，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已经发给你了。”
　　太平洋的另一端，谢文昱坐在乌泱泱的操场听演讲。
　　一百五十周年校庆，学校操办得格外隆重，请了好几位政商界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进行演讲，其中一位演讲者毕业于本校，是如今IT行业里某大型科技公司的女领导人。
　　她的经历很励志，三十岁之前一直是家庭主妇，三十岁离婚，三十一岁读书，三十五岁工作，十几年过去，从最底层的员工一路爬到了CEO的位置。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成功吗？”丁露小声问谢文昱。
　　谢文昱顺着接话：“为什么？”
　　丁露：“因为她结婚早，离婚也早，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奋斗。”
　　谢文昱点点头，表示有道理。
　　“我们女的就应该好好搞事业。”同样作为女性，丁露多多少少有些共情，义愤填膺道，“恋爱脑绝对不可取，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文昱看她一眼。
　　丁露笑：“除了你和方扬。”
　　谢文昱：“那家伙不在，不用补上他。”
　　方扬忙着恋爱，留在国内没来。丁露看了会儿谢文昱，想着最好的两位异性朋友都是同性恋，心情百转千回：“你们都喜欢男的，为什么你们大学的时候没搞在一起？”
　　谢文昱：“……同性恋不是看见个男的就喜欢。”
　　“也是。”丁露只知道谢文昱上段感情是和男人谈的，但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算一算谢文昱也分手三年了，丁露忍不住八卦道，“你现在有没有新的情况？”
　　谢文昱含糊其辞：“还不明朗。”
　　登机前，谢文昱给他哥发了很长一段话，表示他只是出国几天，不会放弃。
　　最后一句话是——过去这么久，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准备不是预知未来，而是站在你身边不再离开。
　　不管未来面对什么都永远不离开了。
　　谢文楷没有回复他，但是谢文昱知道，他哥一定看到了消息。
　　演讲结束，谢文昱跟随人流，去到礼堂参加下一个活动。这个环节是给今天出席的优秀校友颁奖，谢文昱和丁露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分别一前一后上台接受校长亲自颁发的奖杯。
　　下台的时候，谢文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回到座位，他掏出手机，一条消息弹出来，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到侧门。
　　谢文昱使劲揉一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侧门。
　　夏天太阳落山晚，阳光充沛又强烈。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背着光，身材高大修长，五官模糊不清，脸定定地朝着谢文昱的方向。
　　这个画面曾经在谢文昱的大学毕业典礼上出现过。
　　谢文昱丢下奖杯，拔腿跑向侧门。
　　地面上跳跃着点点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如丝绸般浮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画面竟然与三年前的重合了。
　　谢文昱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用尽全力奔跑，生怕男人会像三年前一样消失不见。
　　跑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气没来得及喘匀，二话不说地抱住对方。
　　这是今年第二次主动拥抱谢文楷，不同于上次在公寓的厨房里，今天谢文楷没有叫他放手，静静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哥，你……”谢文昱气息不稳，声线颤抖，“你怎么来了？”
　　谢文楷没回答，往他手里放了一个东西。
　　谢文昱低头一看，是一枝包装简约的花。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融合着谢文楷身上的檀香，一齐送入谢文昱的鼻腔中。
　　谢文昱看着花，喃喃道：“你三年前是不是也来看我毕业了？”
　　其实答案不那么重要了，谢文昱吸了下鼻子，再次抱住谢文楷，他不是爱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
　　片刻，谢文楷的肩膀落下一点不太明显的湿痕。
　　路上，谢文楷说他工作四年从来没有休假过，这次来美国，腾出了一个星期的假，时间很充裕。
　　谢文昱明白了哥哥的言下之意，马上将机票改期。
　　改签完机票，谢文昱问：“哥，我们算和好了吗？”
　　谢文楷：“不算。”
　　谢文昱愣住：“啊？”
　　谢文楷头往后仰，闭目养神：“还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他哥在逗他玩。
　　意识到这点，谢文昱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谢文楷一本正经开玩笑的语气。
　　出租车里有司机在，谢文昱不好说太多，只能握住哥哥的手，用肢体动作无声地表达他的激动。
　　谢文楷闭着眼，将他的手翻了个面，五指灵活地插入指缝间，形成了十指相扣的样子。
　　谢文昱咧开嘴角，笑着将另一只手里的花举到眼前，细细观察：“这是什么花？”
　　谢文楷：“山茶花。”
　　谢文昱没在花店里见过山茶花作为鲜切花卖，好奇道：“从哪儿弄的？”
　　谢文楷：“公园里摘的。”
　　这不像谢文楷会做的事，谢文昱想了想，掏出手机，低头搜索山茶花。网页显示出大量关于山茶花的科普和如何培育山茶花的教程。
　　过去十分钟，握住的手渐渐松开，谢文昱偏头一看，他哥居然睡着了。
　　可能刚下飞机，时差没有倒过来。
　　谢文昱没有抽出手，继续滑动手机屏幕。火红的晚霞爬满天空，照进车内，将他手中的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一路安安静静，直到车子开到酒店门口，谢文楷才睁开双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两只相牵的手。
　　几秒后，他目光上移，看着谢文昱。
　　谢文昱提醒他：“准备下车了。”
　　“那天其他人的毕业帽都戴歪了。”谢文楷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长时间没喝水，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只有你的很端正。”
　　谢文昱一怔，手指松开，一下子滑到网页的最后一行字。
　　上面写着山茶花寓意高洁孤傲，不畏艰难。
　　花语是，你怎敢轻视我对你的爱。


第53章 
　　谢文楷在酒店前台办入住手续，谢文昱没事干，在酒店附近转了一圈，想着他哥刚下飞机，应该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买了两杯咖啡和两个可颂面包。
　　这次专门买的热饮，谢文楷喝了半杯，然后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谢文昱第一次见有人喝咖啡还能犯困的，他不敢发出什么动静，轻手轻脚地拉好窗帘，关门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谢文楷只有一小部分工作可以推迟，为了腾出一个星期的空闲时间，大部分工作是靠熬夜加班完成的。
　　在纽约的前两天，谢文楷一直在倒时差补觉，谢文昱退掉之前订的酒店，搬到他哥的酒店睡了一晚。
　　第三天早上，谢文昱睁开眼，屋内阳光灿烂，薄翼般的窗帘随风舞动。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只见浴室门被打开，谢文楷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出来，一股强大的湿润热气环绕着他，飘到谢文昱身上，暖融融的。
　　谢文楷：“去刷牙洗脸，待会儿出去吃早餐。”
　　谢文昱知道他哥终于把时差调整好了，扬着嘴角问：“吃完出去玩吗？”
　　谢文楷点头。
　　就像普通情侣约会一样，他们去了一家精品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悠扬的爵士乐，吃了一顿美味又精致的brunch。
　　下午，他们到曼哈顿闲逛。谢文楷在这里读过两年书，对附近很熟悉，带谢文昱回校园走了走。
　　两个人只是待在一起，感受晒在身上的每一寸阳光和吹拂在脸上的每一缕风，不需要做非常具有实质意涵的事，这样的时间就像泡在蜂蜜罐子里，分分秒秒都很甜蜜。
　　逛完校园，他们去一家知名的西餐厅吃饭，碰巧遇到了许久未见的Damien和他女朋友。
　　工作四年，Damien肉眼可见的沧桑了些。
　　这种沧桑不是指皮肤松弛、眼袋加深等外表上的老态，而是眼神。
　　也可能白人不抗老，现在的Damien看起来像三四十岁的样子，他一看到谢文楷便招手叫他，惊呼谢文楷怎么一点没变，完了又抱怨谢文楷回来竟然不告诉他一声。
　　谢文楷：“这次回来不在计划中，比较突然，不是不想告诉你。”
　　“那明天出来玩啊。”Damien说着看向谢文昱，“嗨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和我女朋友要去跳伞，明天你们没安排的话一起去吧？”
　　谢文昱看向他哥：“你想去吗？”
　　Damien：“他肯定想的。”
　　谢文楷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对谢文昱说：“你想去就去。”
　　谢文昱看着Damien点头：“我们去。”
　　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Damien先带着女朋友离开了餐厅。
　　离开时，女朋友多看了他们两眼，正好看到谢文楷拿纸巾递到谢文昱面前，示意他擦掉嘴角边的汤沫。
　　女朋友回头问Damien：“他们是什么关系？”
　　Damien：“兄弟。”
　　女朋友：“我以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情侣。”
　　Damien震惊：“这太荒谬了。”
　　“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动作和表情可以伪装，只有眼神骗不了人。”这么说像在背后意淫别人，不太好，女朋友笑了笑，耸肩打住，“我随便说的，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毕业后，谢文昱很少运动，体力不如从前，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天，腰酸腿痛，有些累了，吃完饭便回了酒店。
　　一进房间，他倒在床上玩手机，挑了两张前天在学校的照片和今天出去玩的照片发朋友圈，想纪念一下这个意义特殊的一周。
　　没有分组，没有屏蔽任何人，直接发了出去。
　　方扬眼尖，发现他拍的咖啡杯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倒影，马上来问他什么情况。
　　谢文昱抬头瞄了眼他哥，回复：和好了。
　　方扬：！！！
　　很快，他又收到一条消息，是谢妈妈发来的，问他还要在美国待多久。
　　谢文昱：下周一要上班，周六回去，周日到家。
　　谢妈妈：玩得开心吗？
　　谢文昱：很开心。
　　谢妈妈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大概过去十秒，显示消失了。
　　谢文昱没多想，退出微信准备去洗澡，脚刚点地，谢妈妈的消息发来了，问：你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谢文昱一惊，手机没拿稳，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与此同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谢文昱抬起眼，看见他哥走过来，边走边解开衣领和手表，问：“在和谁发消息？”
　　谢文昱动了动嘴唇，没说。
　　谢文楷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眼对话内容，随后打了两个字。
　　谢文昱坐起身：“你回了妈妈什么？”
　　谢文楷：“回了‘是的’。”
　　谢文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忐忑不安，不敢去想妈妈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在谢文楷替他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又感到如释重负，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件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大事。
　　谢文楷盯着他：“在想什么？”
　　谢文昱摇头：“没什么，我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难得可以单独相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胡思乱想上面。”
　　谢文楷勾了下唇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
　　谢文昱纠结几秒，还是没忍住问：“妈妈有回消息吗？”
　　谢文楷一听，俯身压下来，吻住他嘴唇：“说好不想了。”


第54章 
　　谢文昱本来打算去洗澡的，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的被他哥按在床上，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去掉鳞片，露出最脆弱的腹部，完全动弹不得。
　　嘴唇被吻得发麻，被谢文楷触摸过的皮肤微微战栗，他连换气都不会了，憋得一张脸通红，熟透的蕃茄似的，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谢文楷。
　　这种眼神是最好的催化剂。谢文楷放开他，眉眼隐约带笑。
　　谢文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才被亲了一会儿就有生理反应，对他哥的抵抗力可见一斑，又或许他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
　　谢文楷：“帮你，嗯？”
　　谢文昱脸发烫，点了点头。
　　这三年谢文昱很少解决生理欲望，倒不是不行，而是没有感觉。体验过谢文楷带来的快乐，之后想靠自己就很难获得了。
　　十分钟过去，谢文昱双手双腿张开，无力地倒在床上，许久没从高潮中回神。
　　他和谢文楷的手上沾满了彼此的粘稠液体，等缓过神，他爬起来去摸床头柜的纸巾，没料到谢文楷又从身后压了上来。
　　谢文楷：“别擦，浪费。”
　　这什么话？
　　谢文昱没理他，指尖刚触到纸巾，突然腰一软，整个人被放倒，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摁着他的臀部，将他的内裤彻底扒了下来。
　　谢文楷修长的手指勾着内裤，随手丢到床下。
　　谢文昱感觉胯下凉飕飕的，不由得缩起身子，问：“还要再来一次啊？”
　　他哥的持久度是正常男人平均值以上的，他双手已经有点酸了，不确定能不能招架得住再来一次。
　　谢文楷居高临下地看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谢文昱一脸懵：“什么？”
　　谢文楷：“十年前，你收到情书，红着脸躺在床上发呆，那时候我就想上了你。”
　　谢文昱脸唰的爆红，这才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
　　谢文楷在床上是会说荤话的，三年前他就知道这点，本以为今天会像以前一样，只是互相用手或者用腿解决，当谢文楷的手指探入臀缝中，撬开蚌壳一样打开他的身体，他才意识到今天的发展不会那么简单。
　　谢文楷不会再轻易放过他了。
　　一根，两根，三根手指。谢文昱又疼又涨，大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但他努力克制住了想要躲避的冲动，说：“好，好了。”
　　谢文楷将刚才射出来的精液全部涂抹在穴口周围，不紧不慢道：“急什么？”
　　主要是这个翘着屁股、塌着腰的姿势太羞耻了，谢文昱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像一只鸵鸟，不敢抬头。
　　突然，一根远远粗于手指的硬物插入，谢文昱仰起脖子，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感觉全身被一股坚定且不容拒绝的力量填满。
　　谢文楷从身后细细密密地吻他，将他的眼泪吻得一干二净，身下的动作却没停，一直在持续往里推进，直至尽根没入，两具肉体没有一丝缝隙地相贴。
　　真正合为一体的一刹那，谢文昱倒吸了口凉气，谢文楷却更用力地按着他，力道不轻，没有顾着他受不受得住。
　　暧昧的水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室内的气温仿佛被点燃一样不停攀升，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谢文昱过电般颤抖不止，仿佛成了一滩水，只能跟随着身后的男人起起伏伏，几乎快要溺毙。
　　即将高潮的时候，谢文楷将他翻了个身，面对面地亲吻他，谢文昱搂住他哥的脖颈，努力回应着。
　　呼吸与唾液的交换，身体与心灵的契合，让最初的疼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快感。谢文昱开始扭起腰胯，不由自主地配合哥哥的动作。
　　月亮悄无声息地移至高空，清泠泠的月光穿过树梢，照进房间内，照亮了两具交叠的年轻男性的躯体。
　　他们来自同一个子宫，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本就该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快感源源不断地累积，终于到了释放的瞬间，谢文昱四肢抖动起来，穴肉也剧烈收缩，紧紧夹着谢文楷。过了几秒，浓稠的精液喷射出来，射得很远，弄得两人的下巴都是。
　　谢文昱晕乎乎地想，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普通人，去他妈的兄弟。
　　他顾不得狼狈的形象，紧紧抱住谢文楷：“哥，这三年我每天都很想你。”
　　谢文楷替他擦去淫靡的黏液：“嗯，我知道。”
　　谢文昱抬起眸，眼神发直，注意到谢文楷的手臂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
　　这是他高中时期调皮捣蛋，害谢文楷摔倒在地，胳膊擦伤留下的疤。这么多年过去，这块疤顽固得很，居然一点没有消退。
　　谢文昱看了会儿，低头吻了吻这块疤。
　　这一吻，体内的性器登时硬挺起来，甚至比原来还大了点。
　　谢文昱睁大眼睛。高潮刚结束，他还没度过不应期就被他哥卷入了下一波情潮。生命中第一次与最爱的人做爱，竟是快乐又痛苦的体验。
　　快乐是为此刻的相拥，痛苦是为曾经的伤害。
　　等一切结束后，谢文昱靠在他哥肩上，一边摸那块伤疤的位置，一边喘着气说：“回国前买点疤痕膏吧。”
　　“就买妈妈之前擦的牌子，那个挺好用的。”他收回手，仰头看谢文楷，眸中水光未褪，眼神疼惜又自责，“不过不知道这个疤留了这么多年，现在擦还来不来得及。”
　　“你想让我去掉？”谢文楷轻抚他汗湿的背，手指由上往下滑动，停留在凹陷的腰窝，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谢文昱有点痒，缩了缩上半身：“难道你想留着？”
　　事实是谢文楷根本没想过去掉这块疤。当时谢文昱拿压岁钱给他买的祛疤膏，被他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有拆封。
　　说不出那是什么心态，这块疤像是谢文昱存在的印证，而且看谢文昱自责内疚的样子很有趣，所以他才一直保留至今。
　　谢文楷：“我平时穿长袖，这块疤去不去都无所谓，别人看不到。”
　　说着他手指上移，搭在谢文昱的后颈处，微微用力：“早点睡。”
　　谢文昱眨一眨眼睛，表示哪里睡得着。
　　谢文楷捏一下他后颈的软肉，嗓音轻柔低沉：“明天还要跳伞。”
　　“好吧。”谢文昱闭上眼，暂时放弃了劝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坐Damien的车抵达长岛的跳伞俱乐部。谢文楷曾经在这里当过兼职教练，工作人员还记得他，给他们免费升级成了vip服务。
　　Damien刷完卡，开玩笑说拉谢文楷来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三个人在前台办好手续，一起进到更衣室换防风服。
　　Damien和谢文昱速度快，换完就先走到门口等谢文楷。
　　等待的时间里，Damien若有所思道：“文楷今天心情很好。”
　　谢文昱：“他很久没跳伞了。”
　　Damien：“我以前看他跳伞也不是这种状态。”
　　谢文昱偏头看向Damien，没理解他的意思。
　　Damien支着下巴说：“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少笑的人，今天他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精神面貌和以前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和他关系更亲近，应该也能发现。”
　　咔哒一声，更衣室的门被打开，谢文楷穿戴完毕走出来，谢文昱看着哥哥越来越近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忽然眼眶发酸。
　　“你说得对，”谢文昱假装平静道，“精神面貌不一样。”
　　Damien疑惑道：“他恋爱了吗？”
　　当谢文楷走到他面前，搂住他肩膀时，谢文昱无法保持平静了，竟有点想哭，是喜极而泣的哭：“恋爱了。”
　　Damien：“哇哦，那个人和文楷般配吗？”
　　谢文昱用力点头。
　　谢文楷见状抬起手，五指扣在他后脑勺，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这次跳伞，Damien和女朋友分别找了一个教练，谢文昱却没有，还是选择和他哥一起跳。
　　直升机不断攀升。狭小的机舱里，谢文昱歪头看他哥检查装备，边看边说：“你这么久没跳了，不会生疏吗？”
　　谢文楷动作没停：“当然不会。”
　　谢文昱：“待会儿万一你忘记拉降落伞了怎么办？”
　　谢文楷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谢文昱：“那只能埋一块儿了呗。”
　　谢文楷检查完毕，转过谢文昱的身子，将两人的肩扣搭紧，面不改色道：“说好听点是叫殉情。”
　　谢文昱没忍住笑了，靠在哥哥的胸膛上，望着脚底下的万丈高空，奇迹般的一点也不害怕。
　　一切准备就绪，他和谢文楷共同纵身跃下飞机，像两只自由的海鸥在空中飘荡。即将落地时，谢文昱很大声地说：“哥，我爱你。”
　　谢文楷握住他肩膀的手陡然收紧。
　　谢文昱继续说：“以前我分不清对你的爱是亲情还是爱情，现在觉得没必要分清了，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我只爱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脚踏上草坪，降落伞缓缓落在身后。
　　风声阵阵，发丝缠绕，身后的男人抱紧了他，凑在他耳边说：“我更爱你。”


第55章 
　　行程结束，谢文昱和他哥买了两个相邻位置的头等舱，共同穿越浩瀚的太平洋，在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左右抵达上海。
　　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恰好遇到谢妈妈出门。
　　三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谢妈妈脸色怪异，望着两个儿子沉默几秒，有些欲言又止。
　　谢文楷先开的口，泰然自若道：“妈，你要出门？”
　　谢妈妈点头：“约了朋友去美容院。”
　　谢文楷往旁边一站，给她让了点路。谢妈妈走到门口，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个儿子。
　　这一眼正好对上谢文昱的视线。
　　前几天在美国发出去的消息，谢妈妈没有回复，谢文昱猜不透妈妈是什么态度和想法，难免心虚，但没有退缩，大大方方地朝妈妈挥了挥手。
　　谢妈妈：“文昱，晚上在家吃饭吗？”
　　谢文昱点头。
　　谢妈妈看向谢文楷：“你呢？”
　　谢文楷：“也在家。需要倒时差。”
　　说话时，他的精神面貌确实不同于以往，眼角眉梢带着一丝飞扬的笑意，谢妈妈看着他，随即又看向谢文昱，好像懂了些什么。
　　在电梯门自动合上之前，她收回视线，踩着高跟鞋，不算平稳地离开了。
　　谢文昱望着已经无人的电梯口，半晌没动，直到谢文楷握住他的手，捏了下掌心的肉，他才回神。
　　谢文楷：“困了？”
　　谢文昱点一下头，跟随他哥走进房间，躺在他哥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直到晚上十点才被谢文楷弄醒。
　　谢文楷洗完澡，身上穿着睡衣，手指还带着水汽，捏他腰上的痒痒肉，压着声音说：“睡这么久，晚上不用睡了。”
　　谢文昱缩回被子里，贱嗖嗖地笑：“反正我是老板，明天可以不上班。”
　　但是谢文楷不行，明天周一他得例行主持会议，而且工作堆积了一周，袁丰给他发邮件，委婉地表示有些工作不能再推迟。
　　“陪我睡会儿。”谢文楷躺上床，自然而然地搂过谢文昱。
　　谢文昱睡饱了，趴在他哥身上，静静地注视眼前这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浓黑的眉，深陷的眼，淡薄的唇，他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在谢文楷脸上印了一个吻。
　　谢文楷睁开双眼，平静地看他。
　　谢文昱：“干嘛，不给亲啊？”
　　谢文楷：“以前在纽约不见你这么热情，有点受宠若惊。”
　　三年多前，为了避免被父母看出异样，谢文昱睡在他哥房间时，总是拒绝和他哥亲热。
　　现在，住在从小长大的家里，父母的房间就在不远处的隔壁，他竟然敢主动亲谢文楷了。
　　“人是会变的，这话不是你说的吗。”谢文昱嘟起嘴，又往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我刚才看见你锁门了，我们小点声就行。”
　　谢文楷看了他几秒，猛地一翻身，将谢文昱压在身下，掐着他下巴，唇齿相贴，亲吻如狂风骤雨落下。
　　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干这种事，还是很心惊胆战的，锁了门也得控制音量，跟偷情似的。
　　确实和偷情没什么两样，谢爸爸谢妈妈一直以为谢文昱睡在自己房间，不知道此时此刻，两个儿子躺在同一张床上，做着一般情侣间干柴烈火的事情。
　　谢文楷见他实在精神得很，双手熟练地解开他的裤子。谢文昱的脸不争气地红了，没什么底气地拒绝：“别，我怕发出声音。”
　　谢文楷动作一顿，想了想：“怕发出声音就咬恩恩的奶嘴，妈妈放在客房了，一直留着没扔。”
　　“……”谢文昱一阵无言。
　　谢文楷直起身，揶揄道：“我去帮你拿？”
　　谢文昱：“拿来让我咬着叫你爸爸吗？”
　　谢文楷挑眉：“你倒是很有情趣。”
　　谢文昱一口咬在他哥肩上：“别告诉我你没这么想！”
　　谢文楷胸腔震颤，低低地笑出了声。谢文昱松开嘴，抬眼看他哥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时间看呆了。
　　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见过哥哥笑了。
　　考虑到谢文楷第二天要上班，最后谢文昱只简单地解了个馋，没敢做全套。
　　晚上十一点，谢文楷双眼合着，陷入了安稳的沉睡。谢文昱侧着身子，撑着脑袋，看了会儿他哥的睡颜，一直到半夜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整理行李。
　　他把谢文楷的行李箱打开，将穿过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收拾完外层的衣服，他注意到行李箱的内层有几盒药片，上面是一些英文的专业术语，谢文昱看不懂，只当是谢文楷这次从美国买回来的保健品，随手放在了桌上。
　　一直收拾到凌晨五点多，第一抹阳光浮现在天空，他才爬上床睡觉。
　　倒时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谢文昱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谢文楷很早就去上班了。
　　谢文昱迷迷糊糊地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结果发现门把转不动。
　　怎么回事？谢文昱清醒了些，分别向左和向右用力转了几下，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竟然被反锁在房间里了。


第56章 
　　意识到这个事实，谢文昱有点震惊，猜想他哥是不是早上出门太着急，不小心手滑了。
　　好在昨天凌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饿了，出去吃了点东西，谢文楷的房间里也有独立卫浴，不影响洗漱和上厕所。
　　谢文昱打了个哈欠，没觉着是多大的事，懒洋洋地躺回床上，一下午都在打游戏，期间还回了几个员工的电话。
　　大概傍晚五点多，谢文楷回到家。
　　听见门外传来动静，谢文昱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好好控诉他哥一番。一向稳重又细心的人，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门被打开，谢文楷一手搭在门把上，另一手握着一枚钥匙。
　　谢文昱龇牙咧嘴：“你把我锁房间里了，你知道吗。”
　　谢文楷关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随后单手扯下领带，解开衬衫最顶端的一粒纽扣，神色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嗯，知道。”他露出一小片脖颈的皮肤，上面有一道谢文昱昨晚留下的不显眼的吻痕。
　　谢文昱扑到他哥身上，朝那块位置咬了一口，加重印记：“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文楷的手贴在他脸边，摩挲几下：“晚上带你出去吃。”
　　谢文昱满意地眯起眼睛：“这还差不多。”
　　谢文楷：“出去吃之前，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语气有些严肃，谢文昱一头雾水，等着他哥的下文，却见谢文楷深呼一口气，没有马上说话。
　　谢文昱：“什么事？”
　　“从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正常人。”谢文楷的手移到后脑，穿过柔软的发丝，再五指收紧。
　　“我不完美，很自私偏执，对你有许多阴暗的想法，之前是这样，现在，我发现更无法控制，每天早上睁开眼，我怕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一切只是一场梦。”
　　谢文楷嫌少袒露心事，谢文昱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眼热，手脚发麻，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谢文昱：“对不起。”
　　谢文楷：“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谢文昱抬眸看他，只听谢文楷说：“把你锁在房间里不是无心之举，是我有意为之。”
　　谢文昱睁大眼睛：“什么？”
　　谢文楷：“如果今天发生地震或者火灾，你就要死在里面了。”
　　谢文昱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对于谢文昱这个反应，谢文楷不意外，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真正地看清我，好好考虑要不要在一起。这次答应，就算天塌下来，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语速不快，气息平稳，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和盘托出。
　　然而信息量太大、太具有冲击性，谢文昱脑子宕机，如雕塑般静在原地，许久没能消化他哥的话。
　　风吹得窗户发出声响，凌乱的，仓皇的，和谢文昱此时的心跳一样。
　　他们静默不语地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文楷放开他，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整张脸都是湿的，额前的头发不断滴着水，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这样狼狈脆弱的谢文楷，谢文昱只在分手那晚见过。
　　而将谢文楷变得没有安全感的罪魁祸首是他。谢文昱走上前，双手抱住他哥：“我没那么胆小，你别以为这样能吓到我。”
　　谢文楷：“所以你被吓到了吗。”
　　谢文昱如实点头：“有一点，但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谢文楷：“父母那一关怎么办？”
　　谢文昱：“只要时间够长，我相信他们总有理解的一天。”
　　本以为听见这个答案，哥哥会激动地回搂住他，万万没想到，谢文楷的身形摇晃两下，整个人往前倾斜，很突然地重重靠在谢文昱肩上。
　　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谢文昱没站稳，往后倒，两人齐齐摔进了床里。
　　“你怎么了？”他推一推谢文楷的肩膀。
　　“帮我拿药，”谢文楷喘了口气，声线不太稳，“在行李箱的内层，蓝色的包装。”
　　谢文昱没敢多问，马上去拿昨晚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药片，递到谢文楷面前。
　　谢文楷掰了两片，没有喝水，直接干吞下去，显然经常这么做。
　　“晚上可能没办法出门了。”他按着胃，脸色苍白，但是唇角微微上勾，心情似乎很好。
　　谢文昱眉头紧皱：“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谢文楷：“忙到忘记了。”
　　说完阖上眼睛，对谢文昱说：“你先出去吃饭。我休息一下。”
　　谢文昱又气又心疼，很想质问他哥的胃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看了会儿略显虚弱的谢文楷，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盒，掏出手机，拍下包装，将上面的英文全部翻译成中文。
　　第一行，保护胃黏膜；第二行，抑制胃酸分泌。
　　“你在干什么？”谢文楷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剑。
　　“你别管。”谢文昱难得强硬一回，转身去翻其他的药片，将上面的英文全部查了一遍。
　　一个叫艾司唑仑，另一个叫阿米替林。他看不懂，打开浏览器搜索，眼前跳出来触目惊心的解释——
　　艾司唑仑，适用于失眠症状。
　　阿米替林，适用于内因型抑郁症，也可治疗偏头痛或慢性及神经性疼痛。
　　以上药物具有较强的镇静催眠功能，可使抑郁症患者情绪提高，对思考缓慢、情绪迟缓及食欲缺乏等症状有改善作用。


第57章 
　　谢文楷犯胃病这件事，很快被谢妈妈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谢妈妈鞋都没脱，哒哒走进房间，无视旁边的谢文昱，径直到床前。
　　“中午为什么没吃饭？”她身上残留一点玫瑰香水味，往常温柔的味道，此刻闻着竟有些肃杀。
　　谢文楷：“忙忘了。”
　　谢妈妈：“真的忘了？”
　　谢文楷点头：“不是故意的。”
　　听见这句话，谢妈妈的神情放松下来，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对谢文昱说：“你跟我出来。”
　　谢文楷叫住她：“就在这说不行吗。”
　　谢妈妈拧眉道：“不行。”
　　闻言谢文昱和他哥对视了一眼。
　　谢妈妈没有错过两人的目光交汇，那是一种怎么看都不算单纯的眼神，她转身先离开了房间，谢文昱紧随其后，跟着妈妈进了对面的书房。
　　书房的设计很传统中式，书桌和座椅位于靠墙一侧，书架位于座椅后面。进了房间，谢妈妈没有坐下，而是站于桌前，两手撑着桌子，用眼神示意谢文昱去关门。
　　谢文昱有点忐忑地照做。
　　关上门，谢妈妈才坐下来，神情依然凝重，语气却变得温和：“不要紧张，接下来这些话，妈妈想了很久，你好好听。”
　　怎么可能不紧张？
　　谢文昱坐在妈妈对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干脆鼓起勇气先表态：“妈，我和哥哥……我知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但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他，他也不能没有我。”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谢妈妈知他心中所想，“让你们分开吗？”
　　难道不是？谢文昱面露困惑。
　　五分钟过去，他从妈妈口中得知了谢文楷胃病的真相。
　　回想往事，谢妈妈保养得当的脸上，不知不觉出现怅然之意：“他恨我。当年是我的病断了你们的关系，所以他才想到用同样的方法报复我。”
　　谢文昱一惊：“妈，你怎么会这样想？”
　　谢妈妈：“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虽然文楷从来不说，但我知道就算不是为了报复我，那也是故意糟蹋身体，拿健康儿戏。”
　　谢文昱静默片刻，问：“我哥的抑郁症是什么时候得的？”
　　“三四年前了。”谢妈妈说，“他是先得了抑郁症，之后才有失眠、食欲不振的状况。”
　　“他交代过不能让你知道他的病，但我觉得你有知情权。最早要追溯回我们从纽约回到上海，他在家消沉了好几个月，第一年胃病最严重，三天两头进医院挂点滴，抗抑郁的药更是不停地吃。到了第二年，抑郁症和胃病都稳定下来，可以不再吃粥等流食，不过吃饭还是不自觉，总要我盯着。第三年才恢复正常，尤其是你回国之后，他一日三餐规律了起来，不再需要我天天问吃饭了没。”
　　——尤其是你回国之后。
　　谢文昱用力闭了闭眼。心脏开始痉挛，像被人拿锤子反复重击，痛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如果早知道当初的决定会让谢文楷变成这样，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哥哥的手。
　　可惜没有早知道，再让谢文昱做一次选择，他可能还会被夹在父母与哥哥之间徘徊不决。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任何一种选择都会后悔。
　　此时此刻，他不想再因为哥哥而留下遗憾。
　　深夜十二点，书房里，厚实的木门被打开，再紧闭。谢爸爸走进来，坐在书桌前，皱着眉不停地揉搓太阳穴。谢妈妈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眼睛没有焦点，虚空地望着黑茫茫的夜景。
　　今晚夜色漆黑，没有月光。黄浦江的水滚滚流动，倒映着一盏盏昏黄暗淡的路灯。
　　谢文昱跪在书桌前，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半小时。
　　他膝盖麻木，两腿失去了知觉，但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地看着父母。
　　谢爸爸开口道：“起来。”
　　“我跪着听就好。”谢文昱没动。
　　谢爸爸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四年前发生了很多事，你妈只告诉了你一部份，剩下的由我来说。”
　　谢爸爸：“那会儿为了让你哥活下去，我和他做了一个约定。如果他能在两年内让球场盈利两亿，我就不再管他，他的人生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谢文昱愣了：“两亿？”
　　谢爸爸：“我故意定了一个虚高的目标，你哥也答应了。”
　　原来这就是谢文楷那么拼命挣钱且选择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的原因。
　　谢文昱眨一下干涩的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倒流。
　　“你哥从小被人夸听话懂事，实际上非常有个性有主见，而且固执，一意孤行。”谢爸爸看向桌上摆的相框，里面是一张二十年前拍的全家福，刚上小学的谢文楷穿着儿童西装，表情严肃，像个不苟言笑的小大人。
　　谢爸爸收回目光，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没想过他为了挣钱，居然连假结婚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这的确是谢文楷会做的事。
　　结合今天谢文楷把他锁房间里的举措，无论过去、现在、将来，谢文楷再做出多么疯狂、不合常理的事情，谢文昱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逐渐恢复平静，愿意也可以接受哥哥的任何一面。
　　书房里，三人各自怀揣心事，陷入无止尽的沉默。
　　许久，谢妈妈转过身，走到谢文昱跟前，把他拉了起来。
　　“我们是反对你哥结婚的。”谢妈妈说，“可是他态度很坚决，登记那天拿上户口本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跟我们说。”
　　谢文昱腿麻，站不稳，只能靠着墙，听谢爸爸接着说：“也是登记那天，我和你妈第一次意识到，父母无法永远控制孩子，哪怕控制住了行为，也控制不住他的思想和情感 。”
　　“我们年纪大了，不想操心太多。只要你们的事业不堕落，感情的事，我管不着了。”谢爸爸说完便走出了书房。
　　谢文昱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爸爸的背影。
　　撑起一整个家的脊柱微微佝偻着，不再挺拔，随着走动，鬓边的几根白发前后摇晃，看起来格外刺目。
　　谢文昱鼻腔发酸，嘴唇嗫嚅，身体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谢妈妈抱住谢文昱：“老人家总爱说爱对了人，爱错了人，可无论爱的对象是谁，爱本身是没有错的。这几年妈妈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有句话说得很好，拥有爱的能力是很难得的。”
　　谢文昱喃喃地重复：“拥有爱的能力是很难得的。”
　　谢妈妈微笑起来：“是的，爱人是很宝贵的能力和体验，应该好好珍惜和享受爱的每一个瞬间。”
　　谢文昱眼眶一热，回抱住妈妈，一滴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雾霭散去，月亮终于浮于云端。皎洁的月光如水流淌，母子俩如同在水中遇见浮木，紧紧拥着对方。
　　察觉到怀中的小儿子在无声地哭，谢妈妈的声音也开始哽咽：“看着你们那么痛苦，妈妈也不好受。”
　　谢文昱哑着嗓子道：“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谢妈妈替他擦了擦眼角，“以后你和文楷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去过吧，只要你们两个身体和心灵都健康，爸爸妈妈就满足了。”


第58章 
　　“你的睡眠与饮食状况有所改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表现，恭喜你。”
　　心理咨询室里，谢文楷闻言淡淡一笑。
　　能见他笑属实难得，医生看他一眼，随即滑动两下鼠标，浏览了下谢文楷的开药记录，显示上一次开药竟是一年前。
　　不再依赖药物治疗是抑郁症患者逐渐痊愈的体现。医生推了推眼镜，问：“你上次说，那个人回来了，他是让你好转的关键，是吗？”
　　谢文楷：“是的。”
　　医生：“你们和好了？”
　　谢文楷：“和好了。但是上周我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我把他锁在了房间里。”
　　医生一下子猜中动机：“你怕他会再次离开？”
　　谢文楷：“有这个原因，此外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如果他看清这一点，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我才感到踏实和安全。”
　　医生：“怎么说？”
　　谢文楷：“毕竟我的病没有痊愈，无法保证未来的相处中，不会在他面前暴露阴暗的一面。”
　　医生：“那他对此有什么反应？”
　　谢文楷：“他显然吓到了，当晚他还从我父母那里得知了我的病。”
　　“不过，”回想那个夜晚，谢文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没有被吓跑，反而对我感到心疼和愧疚，这让我很满意。早知道这样，我一年前就应该把他锁起来。”
　　医生写字的笔一顿。
　　谢文楷笑意更深：“或者，四年前。”
　　一声悠长的蝉鸣响彻云霄。窗外的树叶簌簌抖落，在空中打着转飞舞，飘落在门口的SUV商务车车顶。
　　心理咨询结束，谢文楷走出诊室，黑漆漆的车门自动打开，司机回头问他：“谢总，接下来去哪里？”
　　谢文楷坐上车，靠着椅背，报了一个篮球馆的地址。
　　没到下班高峰期，路上不堵车，车子匀速行驶着，十来分钟便到了篮球馆的门口。
　　谢文昱看到他哥的消息马上跑出来，趴在车窗边说：“今天怎么比我还早下班？”
　　谢文楷没提去见心理医生，只说：“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谢文昱：“你等我十分钟，我忙完就出来！”
　　说是十分钟，谢文昱回到馆里，换了身衣服，交代员工几句，不到五分钟就跑了回来。
　　今天是周五，谢文昱早就想和他哥约会了，专门提前两天在一家评分很高的西班牙餐厅订了位置。
　　晚上八点，他们吃饱喝足，离开餐厅，吹着夏夜的风，沿着江边小路散步。
　　走到路的尽头，谢文昱主动牵住谢文楷的手，说：“在这儿叫个车回去吧。”
　　谢文楷：“回哪里？”
　　谢文昱不知道他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意有所指道：“明天周末。”
　　说完他就不好意思了，眼睛望向大马路，不断寻找没有载客的出租车。
　　谢文楷打量他几秒，伸手揽着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你这样子，我会想干你到天亮。”
　　谢文昱捂住他嘴：“还在外面呢！”
　　打车到谢文昱租住的公寓，一进门，谢文楷没有多余的情话，直接把谢文昱按在墙上接吻。
　　谢文昱能感觉到哥哥今天心情很好，一边回吻一边脱他哥的衣服，腰和胯无意识地扭动，心里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充满了期待。
　　脱到一半，谢文楷似是忍不了了，把人拉进卧室，甩到床上，脱掉剩下碍事的布料，一只手捏着谢文昱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探进谢文昱嘴里，在柔软湿滑的口腔内肆意搅动。
　　谢文昱喉咙浅，难受得呜呜叫了声，谢文楷便抽出来，沾满晶亮口水的手指下移，打开谢文昱的身体，草草扩张几下，扶着硬挺的性器顶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带着原始的野性与侵略性，是谢文昱从未在哥哥身上见过的。太迫切，扩张没到位，乍一进入，谢文昱有点疼，睁大一双湿润的眼睛看谢文楷，无声地表达控诉。
　　这个眼神极好地满足了男人在床上的癖好，谢文楷摸了摸他的脸蛋，欣赏够了谢文昱委屈的表情后，继续身下的动作，粗壮的性器整根插入，将紧致的肠道完全撑开，穴口周围也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
　　谢文昱一声惊叫：“慢，慢点……”
　　床下一向冷静稳重的人，到了床上变得鲁莽又恶劣，坏心眼地一直顶弄谢文昱的敏感点，谢文昱又爽又痛，不过十分钟就被他哥送上了高潮。
　　射出来的一瞬间，谢文昱只觉得全身轻松。
　　这是他和谢文楷心意相通以来，最没有负担和负罪感的一次做爱。
　　感觉舒服又奇妙，仿佛被抽走全身骨头，成了一只软体动物，趴在洒满阳光的沙滩上，感受温暖的潮汐一波又一波流遍身体的每寸肌肤。
　　缓过神，他挠一挠谢文楷的胳膊：“你一点都不疼我。”
　　谢文楷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咬：“怎么不疼你了？”
　　谢文昱想说你刚才太着急了，插得他屁股痛。可是话到嘴边又害羞起来，不敢说出口，于是转而开始撒娇：“你叫声宝宝来听。”
　　他哥一直叫他大名，情侣间常见的亲昵称呼从来没出现过，谢文昱很想听哥哥叫些不一样的，带点宠溺意味的，比如宝宝、宝贝之类的。
　　谢文楷毫不留情拒绝：“太肉麻了，叫不出口。”
　　谢文昱不满，抓起他哥的手臂，在上面一通乱啃乱咬。
　　他没用力，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牙印。谢文楷对此很受用，由着他发脾气，过了会儿才说：“这么有精力，再来一次。”
　　他没戴套，穴口周围黏糊糊的，沾满了谢文昱的精液，他没什么阻力地一插到底，掐着谢文昱的腰，一个完全掌控的姿势，将他置于身下疯狂地操干。
　　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性器官的结合不是性交，不是泄欲，只是做爱。
　　这两个字说明性与爱是密不可分的，越做只会越爱。谢文昱沉湎于快感中，情不自禁地搂住哥哥的脖子，靠近他的胸膛，让两个激烈跳动的心脏紧紧相贴。
　　谢文楷摸一摸他微湿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按在桌边后入。
　　被干得狠了，谢文昱全身绷紧，两条腿不自知地抻长，拉出一道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谢文楷骨节分明的大手按着他腿，不轻不重地摩挲几下，随后抬起一条腿，放在桌上。
　　这种姿势使得谢文昱的腰更塌，臀更翘，谢文楷只需要稍微掰开臀瓣，就可以看见努力吞吐性器的肉穴。
　　插的时间久了，穴口微微发肿，颜色变成了熟红的樱桃。随着性器一进一出，还能看见内壁更红嫩的软肉，混杂着丝丝缕缕白色的浊液。一红一白，对比鲜明，画面过于淫靡，是激发男人性欲的最佳催情剂。
　　谢文楷的呼吸粗重起来，力道加重，频率变快。谢文昱这几年疏于运动，体力不如从前，被干射了两次，没力气了，开始哼哼唧唧的求饶。
　　在谢文楷第三次把他弄射之后，他故意夹紧屁股，穴肉不停收缩，像张灵活的小嘴卖力地吮吸体内的性器。
　　没有男人能顶得住这样的攻势，谢文楷低下头，狠狠堵住他的唇，同时一大股精液内射进了他的肠道。
　　这是谢文楷今晚第一次射精。
　　意识到和他哥的体力差距，谢文昱有点欲哭无泪，担忧他哥不会真的要把他干到天亮吧。
　　窗外，月亮缓缓位移。
　　室内，两具人影此起彼伏。
　　第四次高潮时，谢文昱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马眼处只能吐出几滴淅淅沥沥稀薄的精液。
　　谢文楷替他擦干净，然后将他翻了个面，两腿折于胸前，红肿的后穴最大程度地暴露在视野中。
　　谢文昱一低头，看见哥哥半软的性器在他大腿内侧蹭了蹭，硕大的龟头似有若无地擦过穴口，几秒钟的工夫，整个柱身很快硬了起来。
　　谢文昱捂着肚子求饶：“不行，我不行了……”
　　谢文楷没说话，俯身吻他，时而很重，像在掠夺，时而很轻，像在安抚。趁谢文昱被亲得迷迷糊糊之际，性器再次猛地插了进去，发出咕唧一声，原本紧窄的后穴被操开了，没什么困难地将异物全部容纳。
　　谢文昱太敏感了，被他哥又亲又操的，又一次哆哆嗦嗦地攀上了欲望的巅峰。
　　这次谢文昱明显察觉到射精的感觉不同于以往，他呆滞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他哥的手臂：“抱我去浴室！”
　　谢文楷稍稍松开他：“怎么了？”
　　谢文昱脸红得要滴血：“我想尿尿。”
　　屋里没开灯，谢文昱看不清他哥的表情，不确定他哥是不是笑了，他都快急死了，催促道：“快点！”
　　谢文楷没动，低下头，认真地盯着谢文昱的性器，伸手撸动起来。
　　现在的谢文昱可禁不起刺激，下意识并腿，却被谢文楷分开，两条长腿架在肩上，从上而下冲刺般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与此同时，谢文楷的手没停，灵活地揉捏谢文昱的敏感处，一边操穴一边加快了撸动的频率。
　　前后快感叠加，谢文昱被逼得泪意上涌：“哥，我真的想尿，啊……要憋不住了，求你让我先……”
　　他不知道男人在床上听不得这种话，尤其配上求饶的语气和可怜的神情，只会令谢文楷更兴奋。
　　他整根抽出，再整根插入，力气之大，两颗沉甸甸的囊袋将谢文昱的臀肉拍得一片通红。
　　快感源源不断累积，终于到了临界点，当尿液射出来的一瞬间，谢文昱捂着脸，没忍住崩溃地哭了。
　　谢文楷心情大好，对满地狼藉视而不见，在谢文昱的额头落下一吻：“宝宝。”
　　谢文昱的哭声戛然而止。
　　透过模糊的泪光，他看向谢文楷，听见哥哥略带笑意地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抗抑郁药。”


第59章 
　　生物钟使得谢文昱在第二天上午七点准时睁开眼睛。
　　屋内一片明媚，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在熟睡的谢文楷脸上。
　　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冷硬的脸部线条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辉，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
　　谢文昱看了会儿哥哥的睡颜。本来对他哥昨晚的过分行径有很大的怨念，一看见这张脸，什么脾气都给磨没了。
　　昨晚，收拾完毕，谢文昱拉着被子，躺在床上装死。
　　谢文楷问他不热吗，谢文昱闷闷道：“不热。”
　　谢文楷看他发红的耳朵，撑着头问：“那就是害羞了？”
　　谢文昱隐隐要抓狂：“你别说话，让我一个人静静。”
　　谢文楷碰了下他的耳垂，软软的，带着无处可匿的热意，他捏住那一小块肉，轻轻揉了揉。
　　谢文昱声音慢慢变调：“哥，你能不能忘掉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文楷：“不能。”
　　谢文昱：“我羞愤而死算了。”
　　这是谢文楷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笑了，越笑，谢文昱越羞愤，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两只充满怨气的眼睛。
　　谢文楷俯身，直视谢文昱的双眼：“是我让你变成那样的，我得对你负责，怎么能忘掉。”
　　谢文昱哀嚎一声，再次拉起被子蒙住头。
　　太阳在空中缓慢攀升。
　　早上八点，谢文昱不愿再回想昨晚的窘事，忍着下身的钝痛，一瘸一拐地离开房间，进厨房准备早餐。
　　吃好睡好，是现阶段谢文昱对他哥的唯一要求。
　　他从冰箱里翻出速冻饺子，煮了半盒。煮饺子的时间里，他还煎了个蛋。可惜蛋黄全散，卖相太丑，谢文昱重新煎了一个火候拿捏适中的荷包蛋，丑的那个自己吃掉。
　　做完早餐，回到房间，谢文昱看着桌边被擦得干净锃亮的地板，脸颊又忍不住开始发烫。
　　谢文楷已经醒了，不动声色地注视他，片刻才开口：“在想什么？”
　　谢文昱回神：“没什么。”
　　一对上他哥的视线，谢文昱就腰酸腿软，只能勉力维持淡定：“出来吃早餐吗？”
　　谢文楷视线下移，盯着这张桌子，悠悠道：“这桌子质量可以，很结实。”
　　谢文昱绷不住了：“快出来吃早餐！”
　　吃完早餐，谢文昱坐在沙发玩游戏，玩到一半，收到一条来自沈梦同的消息。
　　沈梦同说她最近放暑假，人在国内，下午没什么事，想带恩恩来参观一下谢文昱的篮球馆。
　　投资人的请求，谢文昱自然不敢怠慢。
　　下午，谢文楷亲自开车，载着谢文昱去接沈梦同。
　　到了沈家，沈梦同带着恩恩出门，看见兄弟俩的一刹那，她微微张嘴，脸上掩饰不住讶异。
　　谢文昱下车，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沈梦同坐进车里，看了眼驾驶位的谢文楷，小声问：“你跟文昱什么情况？”
　　谢文楷：“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看来兄弟俩冰释前嫌了。沈梦同没再多问，抱着恩恩让他叫谢文楷叔叔。
　　恩恩对谢文楷有印象，但是不深，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见谢文楷始终板着一张脸，有点生怯，肉嘟嘟的嘴巴动了动，不敢开口。
　　直到谢文昱上车，他的注意力被谢文昱吸引去。
　　谢文昱：“哈喽恩恩，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恩恩长大不少，马上就要三岁了，混血的五官优势更加突显，比如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怎么看怎么漂亮。
　　“是个小帅哥了。”谢文昱转头逗恩恩玩，还摸了摸他卷曲的头发，“还记得我吗？”
　　恩恩咬着手指头看他几秒，似乎认出了他，脆生生道：“叔叔！”
　　话音落下，谢文昱有点怔然。
　　他还记得一年前，恩恩分不清叔叔和哥哥的区别，总把他叫成哥哥。愣神之际，恩恩又说：“叔叔和我玩。”
　　沈梦同：“坐车不能玩，等到了篮球馆再让叔叔和你玩。”
　　恩恩眼巴巴地望向谢文昱，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相同的保证。
　　谢文昱被看得心软，笑着说：“没错，待会儿带你玩篮球，好不好？”
　　恩恩用力点头。
　　谢文昱想，恩恩真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某种程度上，他真心将恩恩视为亲侄子。
　　相信谢妈妈在过去照顾恩恩的日子里，也是把恩恩当作家人对待的。
　　所以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
　　他和谢文楷有血缘关系，却产生了爱情。他和恩恩没有血缘关系，却产生了亲情。
　　周末的下午，车不多，车子行驶在宽敞的马路上，蓝天绿树自车窗两侧飞速掠过。谢文昱撑着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已经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如同妈妈所说的，什么都不重要，爱最重要。
　　【正文完】


第60章 番外 旧疴
　　上海某私人医院，单人病房里，悬挂于高处的吊瓶刚换没多久，透明的液面在微弱地摇晃、下沉，缓缓流入病床上的人的血管中。
　　一阵沉寂。忽然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谢文楷掀起眼皮，朝门口瞥去，看清来人是谁，他又阖上眼，神情恹恹。
　　谢妈妈：“这是第几瓶了？”
　　谢文楷：“第二瓶。”
　　谢妈妈走到床边，看了眼吊瓶，把手中的保温盒搁在桌上，说：“你不喜欢粥，今天让阿姨换成了山药面糊，里面还有杂粮，更养胃。”
　　说完谢妈妈没有马上离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谢文楷睁眼看她，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谢妈妈：“下周，我和你爸要去纽约参加文昱的毕业典礼，大概去两天，结束了就回来。”
　　对此谢文楷没有什么反应。
　　谢妈妈陪他坐了会儿，站起身道：“妈妈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会儿记得吃饭。”
　　等她走到门口，谢文楷冷不丁地问：“几号？”
　　谢妈妈回头：“什么几号？”
　　谢文楷：“毕业典礼。”
　　谢妈妈表情复杂起来：“你没看到文昱的朋友圈吗，他发了日期在评论区。”
　　谢文楷闭上眼，不说话了。
　　谢妈妈看了他几秒，无声地叹口气，脚步声逐渐远去。
　　病房里只剩谢文楷一个人。
　　时间随着水滴流逝，吊瓶液面快要见底，护士推门进来替他拔针，谢文楷眼皮动了动，像是睡醒了一样，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一手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另一手滑动手机。冷白的光照亮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谢文楷打开朋友圈，点开谢文昱新发的每一张照片，九张图都是合照，谢文楷将图片放大，端详着那人的笑脸。
　　许久，他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到桌上，啪的一声相撞，护士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饭有点难吃。”谢文楷将只吃两口的饭也放到桌上。
　　护士：“没事没事。”
　　每个星期，谢文楷都要靠输液的方式补充电解质，同时抑制胃酸和保护黏膜。
　　刚来医院的时候，护士偶尔会对这个长相出众的病人犯花痴，但没想到脾气这么差，带着整个病房的气氛有些压抑。护士瞄他一眼，快速收好吊瓶和针管，默默离开病房。
　　谢文楷独自一人坐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照片里谢文昱嘴角扬起的弧度刺痛了他的心脏。
　　在遭受巨大的身体和心理折磨时，他不能忍受谢文昱正在快乐着，哪怕这个快乐是合理的，或是伪装的。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消息弹出屏幕。
　　沈梦同：下周去把手续办了？
　　没记错的话，谢文昱发在评论区的日期是下周六。谢文楷支着头，目光冰冷，手指敲了敲桌面，回复沈梦同：再迟一周。
　　沈梦同：好吧。我家里催得紧，下下周一定要办完。
　　谢文楷：知道了。在这之前请你帮个忙，你家的飞机下周有没有时间飞纽约？
　　沈梦同：有。
　　谢文楷：借我两天。
　　沈梦同：没问题，但国内的私人飞机得让位于军用和民航飞机，起飞的时间估计得大半夜。
　　谢文楷：没事，下周五我去趟纽约，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我父母。
　　沈梦同难免好奇，开玩笑道：你去干嘛，当间谍啊？
　　谢文楷回复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沈梦同“切”一声，聊天到此终结。
　　周六的凌晨，飞机穿过云层，划过沉寂黑夜，稳稳地降落在美国的东海岸。
　　时光倒流半日，谢文楷下飞机时天还没亮，他走出机场，打了一辆车，路上昏昏欲睡。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被司机叫醒，睁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窗外。
　　“你还好吗？”司机注意到他脸色苍白，下巴还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疲惫，于是关心一句。
　　谢文楷点头表示很好，付钱下车。
　　酷夏的阳光毒辣又刺眼，谢文楷走到半路，找了一家商店，买了顶宽大的、戴上去可以遮住半张脸的遮阳帽。
　　到达学校大门，门口的布告栏上贴满了毕业典礼的海报，路上、树上插满了大大小小欢庆毕业的旗子。
　　旗帜随风飘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风中都是青春的气息，一阵阵迎面吹来，大概是一夜未眠的缘故，谢文楷并没有感到凉快。
　　他头是痛的，眼是花的，四肢是无力的，没有用导航，也没有看地图，只是跟随人流，以缓慢的步速走到礼堂门口。
　　上午九点整，毕业典礼准时开始。
　　场内座无虚席，经济学专业所在的文理学院大概四五百人，各色人种都有，以白人居多，黑头发的亚裔在其中有很强的辨识度。
　　谢文楷双眸微眯，视线巡睃于观众席。
　　十分钟过去，他靠在侧门门边，定定地注视着一个乌黑圆润的后脑勺。
　　院长念着每一位学生的名字，穿着毕业长袍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当念到中国人的名字时，院长的语速慢下来，思考了几秒，蹩脚地读出拼音，随后向众人笑道，读不准请见谅。
　　那人站起身，摸了摸头顶的毕业帽，将手机交给旁边的女生，踏上台阶，与院长握手合影。
　　台下摄影师按快门的几秒里，谢文楷看见了熟悉的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在灯光照耀下露出来，雪白发光。
　　谢文楷眼眶充血，全身更难受了。
　　想不清楚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他心绪不平，恨意横生，在一秒钟，甚至更短的时间里，与那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只见他睁大双眼，回到座位上，又望过来。
　　再一次对视，世界仿佛静音了。
　　自尊心不允许谢文楷被发现，他果断地转身离开，一踏出礼堂便戴上帽子，强忍着不适，大步走向不远处的树。
　　这是一棵百年老树，树身壮大，轻易遮挡住谢文楷的身形。
　　几十米距离外，谢文昱跑出来，额头冒汗，脸颊发红，一边喘气一边四处张望。
　　树荫下，谢文楷回头，看见谢文昱望了会儿，蹲在地上，丢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被两个朋友拉走。
　　微风骤起，几片枯叶被吹落，掉在漂浮光斑的地面，透过狭小的枝叶缝隙，谢文楷一直望着谢文昱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礼堂门口。
　　这一眼耗尽了所有力气，谢文楷全身重量倚靠在树干，脸上布满阴翳，眼前走马灯般浮现了许多画面，有谢文昱跳完伞坐在草坪上的样子，坐书桌前写论文的样子，缩在被子里赖床的样子，以及在医院楼梯间提分手的样子。
　　分手一年，他一次次的绝食，一次次的进医院。
　　只有在医院，谢文楷才会记住那道决绝离开的背影，靠回忆反复折磨自己，从痛苦中打破虚幻，找寻活着的实感。
　　可惜永远找不到了。
　　谢文楷拿出手机，费了些时间，将谢文昱从好友列表里删除。
　　然后，他翻了翻相册，把谢文昱在加拿大看极光的照片设置为了屏保。
　　这个行为看似矛盾，却又合理。
　　只因他想永远沉溺于过去，眼不见现在和未来。


第61章 番外 新生
　　年底，上海下了一场初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一片纯白。
　　篮球馆内，几个小学生打完篮球，本来该回家的，见外头正在下雪，叽叽喳喳的不走了，留在门口打雪仗、堆雪人。
　　谢文昱站在馆前，看着他们撒欢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滑雪的瘾忽然上来了。
　　国内大型的滑雪场一般只在东北和新疆，谢文昱回家问他哥，要不要攒几天年假去滑雪。
　　谢文楷：“去加拿大滑雪吧。”
　　谢文昱：“我认真的。”
　　谢文楷：“我也认真的。”
　　谢文昱看他几秒，确认不是开玩笑，兴奋地嗷一声，扑到哥哥身上，在他脸上重重印了一个吻。
　　加拿大这三个字意义重大，太有分量。
　　不仅因为这是全世界最佳的冬日旅游胜地，更因为这是他和谢文楷的定情之地，充满了美好的回忆。过去半年，谢文昱一直想故地重游，只不过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他再次确认：“真的能去吗？”
　　谢文楷扶着他的背：“多加几天班的事。你周末没事就来公司帮忙。”
　　谢文昱：“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声音太大，谢妈妈碰巧经过房门口，好奇地往里看一眼：“你们干嘛呢？”
　　谢文昱飞快从他哥身上跳下来，咳了两声：“妈，我和哥哥打算去滑雪。”
　　谢妈妈：“去哪里滑？”
　　谢文昱：“加拿大。”
　　谢妈妈一愣，恍然间想起五年前的冬天，两个儿子好像也在加拿大旅游，或许那时候他们就……
　　“什么时候去？”谢妈妈又问。
　　谢文昱：“我时间比较多，看哥哥什么时候有空。”
　　“年底事情多，不能马上走。”谢文楷揉一揉眉心，看向谢妈妈，“妈，你做个证人，他刚才答应了周末和我一起加班。”
　　谢文昱歪头：“我有吗？”
　　谢文楷：“如果你不想太晚去的话。”
　　“先让我查一下加拿大一般下雪到几月。”谢文昱拿出手机，低头搜索着，“噢，三月还会下雪。哥你的工作慢慢来，我不着急。”
　　谢文楷抬起手，警告似的捏了捏他后颈。
　　谢文昱马上改口，笑嘻嘻道：“我们周末几点去公司呀。”
　　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妈妈没说话，却忍不住笑了。
　　周末，高尔夫球场的客户比工作日更多。作为一项高档优雅的运动，来光顾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谢文楷中午应酬，下午陪客户打球，到了傍晚才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他看见谢文昱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盯着电脑，右手还握着笔，飞快计算着什么。
　　谢文楷走到他背后，一只手撑在桌边，另一手搭在椅背，稍微俯身，扫了眼电脑屏幕：“还差多少？”
　　“差一半。”谢文昱没有分心，大脑仍在飞速运转中，“第四季度的财务报表我已经检查过，没问题。绩效考核表整理了一半，剩下一半估计今晚赶一赶也可以弄完。”
　　谢文楷身子更低了些：“累不累？”
　　谢文昱这才仰起脸，朝他哥笑：“累啊，手快断了，脑子也快烧没了。”
　　谢文楷拿走他手中的笔：“休息一下，等会儿出去吃饭。”
　　七点，进度50%，他们开车出去吃了个便饭，然后回到办公室接着加班。
　　八点，进度75%。
　　九点，进度90%。
　　十点，只剩最后两页，谢文昱困得不行，决定洗个澡清醒一下。
　　办公室有一间独立卫浴，里头还有个小衣柜，挂了几件衬衫供平时谢文楷替换。谢文昱冲洗完毕，随便抓了件白衬衫套身上，湿着一双脚踏出门：“哥，拿条毛巾给我。”
　　他只穿了衬衫和内裤，谢文楷的衬衫比他大一号，穿在身上比较宽松，能看出来里面空空荡荡的再无其他布料。
　　谢文楷抬头看他，眼神微妙，过了会儿说：“只有我用过的毛巾。”
　　谢文昱倚在门边：“给我呗，我又不嫌弃你。”
　　谢文楷起身去拿毛巾，顺便将办公室的门落锁，回来挤进狭小的浴室内，替谢文昱擦一头湿发，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他耳侧的皮肤，沾了一手湿热。
　　谢文楷：“表格还差多少？”
　　谢文昱以为要聊工作，站直身体，答：“差两页，很快就能搞定。”
　　谢文楷：“周一交给袁丰做。”
　　谢文昱看他：“为什么？”
　　“周末还是要有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说完这句话，谢文楷把毛巾挂到门边，低头吻了下谢文昱的嘴角。
　　谢文昱立即回神，搂住他哥的脖子问：“那现在回家？”
　　谢文楷：“我看这里也可以。”
　　谢文昱不明所以，被他哥拉出浴室，按在办公桌边接吻。
　　电脑屏幕还亮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动进入了睡眠模式。桌上的文件资料被谢文楷一手扫到旁边，腾出一块空位后，他掐着谢文昱的腰，把人放倒在桌上，解开纽扣。
　　到这一步，谢文昱终于明白哥哥要干什么，他抓住谢文楷的手，迟疑道：“在这里吗？”
　　谢文楷：“你不愿意？”
　　谢文昱才不会矜持，光想想在办公室这个地点，谢文楷穿着西服正装做那档子事，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舔一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太刺激了。”
　　谢文楷低声一笑，松开手，让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就着这个姿势，分开了谢文昱的双腿。
　　半小时过去，他们在桌前、窗边、沙发上都留下了暧昧的痕迹。
　　最后一次，谢文昱跪在地上，趴在窗前，头伸出窗外，感受阵阵冰凉的夜风刮过脸颊，而身后的男人像火球，紧紧贴着他。
　　风成了助燃剂，冰与火的撞击，全新的感官体验，终于到了释放的时刻，谢文昱高高扬起脖颈，看见了清凌凌的月光，听见了树叶在沙沙作响。
　　路的尽头出现了几个球童，推着装满高尔夫球的小车经过。
　　谢文昱咬紧下唇，不敢溢出声音，紧张得全身战栗。谢文楷见状扭过他的脸，撬开他的唇，将所有喘息和呻吟吞入腹中。
　　事后，谢文昱被拉进浴室又洗了一次澡，回家的路上累极困极，靠着谢文楷的肩膀打盹。
　　谢文楷低声问：“下周末还来吗？”
　　谢文昱摇头。
　　谢文楷：“不想早点去滑雪？”
　　“我怕还没去，人就先累趴了。”谢文昱嘟囔着，声音减弱，陷入了梦乡。
　　谢文楷垂下眸，盯着他熟睡的样子，唇角勾了起来。
　　车子行驶至路灯下，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照亮了玻璃车窗，倒映出万家灯火，点点星光，和一个男人微笑的侧脸。
　　他的心脏是充盈的，被肩上的重量完全填满了，历经千帆，重获活在人间的实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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