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
　　停岸by零下八度
　　“结婚十年了，他依然不爱我。”（完结）
　　“他从未为我停岸，即便他是属于我的Omega。”
　　—
　　人是不会问一些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的。
　　就像元庭不会问宋时微为什么他从来不肯戴他们的婚戒，也不会问，自己和他钱包夹层里照片上的人，他更爱谁。
　　——
　　1.1v1，he，追夫
　　2.温柔沉稳Alpha×冰山美人omega  元庭×宋时微
　　3.狗血乱炖预警，没逻辑，自行避雷。
　　微博@零下八度爱吃饭
　　虐恋 HE ABO 主攻 追夫


第1章 “离婚吧。”
　　风大起来了。
　　天色阴沉得吓人，随时随地就要来一场暴雨的架势。街道两旁栽种的樟树被吹得左右摇晃，树叶枝干碰撞在一起，发出凄哀沉闷的声响。塑料袋飘在空中，鼓起来，为这一片灰蒙添了点压郁的彩。
　　元庭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将将走向“6”的刻度。他耐心地等待面前的人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不要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刘经理。”
　　他笑了一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上办公桌面，说：“我还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希望在明天结束之前，能看到你交出的新方案。”
　　门被阖上的声音低小，元庭目送着那人离去，在门彻底关上之后松下一口气。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是一个很闲散的姿势。白炽灯的光色偏冷，交织落于地面，显得冰凉。
　　元庭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一栏，打字说：“我下班了。”
　　“今晚回家吗？我做好饭等你。”
　　那边并没有很快回复，元庭也没有等。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去，刚进地下车库就被迎面一阵冷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元庭穿得单薄，并不足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好在他很快上了车，车内空调的温度被他调得有些高，运作起来“嗡嗡”作响。
　　他平时上班其实很少会选择西装，但今天是他和宋时微结婚的十周年纪念日。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愉悦的光，唇角的弧度柔软，整个人看过去才多了几分生气似的。
　　临近晚高峰，马路已经初见堵车的端倪，元庭性子称得上一句温和，也没忍住在第三次卡在车流之后拍了下方向盘。
　　特殊关心专属的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车厢内僵化的空气。
　　元庭太久没听过这种铃声，愣了少时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宋时微回复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他拿起手机，查看宋时微发来的内容，没忍住笑弯了眼。
　　元庭是传统意义上的高富帅，长相属于大众审美，眉骨高挺，五官较之于大部分中国人更多一分深邃，不笑的时候有些冷峻，笑起来却显得温柔多情，让人难以从他身上挪开眼。即便是在条件优越的Alpha中，也绝对是足够引人瞩目的存在。
　　他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下那条短信所在的位置，心情很好地锁了屏，连带着看那望不到尽头的车队都多了不少耐心。他有些自作多情地想，会不会是宋时微也记得今天，所以才会特意赶回来，陪他一起度过？
　　外面下起很大的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混杂着风声呼啸，凄厉且刺耳。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为现在仍未归家的人提供一点微弱的光芒。
　　今天的天气着实算不上好，但元庭心怀期待和爱，固执地认为这是属于他的幸运日。
　　他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特别想要的东西寥寥无几，宋时微的爱算第一件。
　　回到家的时候已近七点，元庭有些迫切地开门，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是暖橙色，笼罩下来时会柔和一切冷硬的轮廓，带上家的味道。
　　房里的家具是元庭一件件亲手挑的，他并不很相信装修公司的审美，骨子里又有种传统的观念，觉得自己和宋时微共同的家，当然应该由他们自己来一点点填满。
　　宋时微性子冷淡，看上去挑剔精致，在这些事上却意外的好说话，全部都随元庭的心意，没表现过一点反对的情绪。所以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元庭都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将房子装得太不符合宋时微的心意，他才会那样不愿意回来。
　　不过元庭最擅长做的事就是“不执着”，在几次询问无果后，他没怎么犹豫地就选择了不再纠结于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很自欺欺人地将其掩藏于沙土之下，以为只要自己装作不知，真相就永远不会露出它丑恶狰狞的面目。
　　路上买的玫瑰花这会儿依旧新鲜，妖艳而旖旎。元庭把它们一一插进造型简约的花瓶里，拿着修枝剪简单理了几下。
　　Alpha里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学插花，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些事专属于崇尚美丽，脆弱且骄矜的Omega。
　　元庭对花艺，下厨其实也没有多感兴趣，但他很想装扮好他和宋时微共同的家，让这个家更生动一点，更真实一点。宋时微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他都可以去学着做好，只要宋时微愿意爱他。
　　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规律地走着，屋内很静，凝神去听时甚至可以隐约听到指针转动时发出的“喀嗒”声响。
　　元庭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编辑了条短信问宋时微他在哪里。
　　宋时微不喜欢别人给他拨电话，但曾经的元庭偏偏又极其热衷于给宋时微致电。直到宋时微用一种不太耐烦的口吻对他的行为进行制止，并告诉他如果有事可以发微信，他有空会看时，元庭才逐渐收敛，将热衷于给宋时微致电变成了热衷于给宋时微发消息。
　　但宋时微好像真的很忙，因为他承诺元庭他有空会看元庭发给他的消息，却似乎永远都处于一个没空的状态里。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终于响起。元庭听到响动的一刹那就关了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门口，他步子有些急，眼角向下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回来了。”
　　宋时微弯下，身子去换鞋，闻言抬头去看元庭，他的目光停留一瞬，又很快收回，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菜都冷了，我先去热一下，都是按你的口味做——”
　　“不用，我吃过了。”宋时微站直身子，他比元庭矮一个头，但在Omega中仍然算高，身材挺拔，比起柔软娇气的Omega，他更像是一个长相出色的Beta。
　　他发尾留至肩处，深棕色，刚好能挡住颈后贴着抑制贴的腺体。
　　宋时微越过元庭走向客房，说：“你自己吃吧，吃完我有事跟你说。”
　　元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垂下眸，掩去其中含着的情绪纷杂，原地缓了两秒才转过身叫住了宋时微。他笑着，声音温和，问：“是很着急的事吗？”
　　宋时微停下步子，脊背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他没有转头，说：“是。”
　　没等元庭开口，宋时微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跟你离婚这件事，我一直都很着急。”
　　这并不是宋时微第一次提出和他离婚，元庭回应时竟然有种得心应手的熟稔。他抿了下唇，原本自然的笑意敛去，被他一贯表露出的温和虚假代替。
　　他不去看宋时微，不想让自己变得更难堪，尾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了颤，在死寂的空气里极为明显：“可这很难，时微。”
　　“我们是完成了最终标记的伴侣，法律不会允许我们离婚。”
　　元庭是个自私的人，他放任自己用卑劣的手段困住宋时微，妄想用婚姻、法律和生来既定的信息素将宋时微强留在自己身边。他近乎阴暗地感谢着法律对Omega身体的保护，因为这让他有一个时效为一辈子的理由拒绝宋时微的离开。
　　宋时微的身体并不好。他分化期时险些被他最尊敬的老师侵犯，也因此留下了很大的精神创伤。他厌恶自己Omega的身份，厌恶始于原始的冲动欲望，也厌恶伴侣间的亲密接触。在被人猥/亵失败后的那段时间里，他疯狂地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所有爱他的人。
　　这样一个Omega的身体发育完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宋时微显然不是例外的那一个。
　　他的腺体敏感且脆弱，无法接受任何手术药物的刺激。他不能接受腺体摘除，不能消除最终标记，甚至连普通的抑制剂和抑制贴都无法使用，只能用特供的单品维以度日。
　　他离不开他的Alpha，除非他想死。
　　但宋时微并不怕死，他只想要自由。
　　他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感情和睦，对他也十分上心。这份上心在少时为他营造了一个温暖的家，又于现在成了和元庭一样的枷锁。
　　他们都很爱宋时微，又都以爱为名将宋时微禁锢于婚姻的牢笼，因为他们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宋时微去死。
　　“我会去做消除手术。”宋时微语调平静，元庭却莫名听出了其中克制着的激动和雀跃：“临床试验已经成功了，医生说没问题。”
　　他面对着元庭，说：“伯父伯母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担心。”
　　“还有问题吗？”宋时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元庭开口，于是又说：“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元庭闻言手指轻蜷，短暂地抬了一下，似乎是想抓住些什么，又到底什么都没抓住。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不可抑制地觉得疼痛。
　　那痛感蔓延开去，堵在喉咙，涩而干。他极力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不可控的局面，可他说不出来。
　　宋时微的眼神太冷了，好像他是什么需要避之如讳的洪水猛兽，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伤害摧毁一样。元庭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几乎一秒都立不住，他猛然间意识到，宋时微可能是在恨他。
　　所以他问自己，可以放手吗？
　　如果宋时微已经这样痛苦，已经彻底地不再爱他，他也并不能如自己同宋时微承诺的那样给他快乐——他可以选择放宋时微走吗？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元庭没有再想。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沉默了许久才问：“是我哪儿做的不好吗？”
　　元庭垂下眼，对上宋时微的视线，喉头滚了滚，有些艰难地说：“……我可以改。”
　　“我都可以改的，时微。”
　　“可是没有必要，不是吗？”宋时微平静地反问他，无甚波澜地说：“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你是个很好的丈夫，”宋时微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说：“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空气变得安静，只能听到元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灯光呈暖橙色，笼罩下来一抹柔软的弧度，室内的温度被空调吹得很高，元庭身处于这样一个理应觉得温暖的环境里，不太合时宜地感到寒冷。
　　宋时微的话太理智了，也太客观。除了最开始带点讥讽和敌意的“想要离婚”之外，他没表露出任何情绪。他把他们相处的这十年当作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元庭所有的付出和爱都被一句轻飘飘的“很好”概括进去，显得廉价又讽刺。
　　元庭不是听不懂宋时微的话，可好像疼都是有临界值的，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只剩下麻木，脑子里也只有空白。
　　他低着头，呼吸沉重杂乱，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呢。”
　　他站在那里，固执地要求宋时微给他一个答案：“如果我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宋时微的眼神几不可闻地闪了一下，因为元庭的神情。
　　元庭面色平静，好像他并未受到多大影响，可他周身的悲伤太浓了，眼底的情绪满的快要溢出来，悲恸地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他像一头被困于险境又不愿露怯的野兽，狼狈地等着宋时微的答案，那么可怜，又那么倔强。
　　宋时微眸光黯下去，他偏过头，避开元庭这样浓烈的注视。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收敛自己无厘头的心软，近乎冷漠地回答了元庭的问题：“因为我不想要。”
　　他说：“我不想要一个很好的丈夫，我只要我喜欢的。”


第2章 “方知宇。”
　　窗外下着雨。
　　雨势很大，落地时砸起一片片的涟漪，雾气氤氲漫上玻璃窗，好一会又凝结成珠蜿蜒而下。
　　路上的行人很少，显而易见的，这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元庭站在玄关处，眼神落于虚空。他半边侧脸掩于阴翳，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要是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有用的你就留着，没用的就丢了，不用问我。”
　　——“手术安排在年底，恢复期大概是一个月，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屋内的灯光温暖如旧，元庭却好像坠入黑暗，感受不到哪怕一丝光线。他处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自己孤寂地与外界分离。
　　桌上的玫瑰依然鲜艳，菜品卖相精致，映在暧昧的光影下，显得浪漫且美好。不过这份美好注定无法得到它理想中的结局，因为元庭亲自将它们端起，然后一律扔进了垃圾桶。
　　他冷静地收拾厨房，打扫客厅，整理因宋时微搬动行李而略显凌乱的客卧，最后一动不动地，在这件房里坐了整夜。
　　床头柜的抽屉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大都是一些杂用的小玩意。元庭一一拿出来，放在柜面上，手指却倏地顿在空中，好半天都没有将那物品拿起。
　　那是一张封在收纳袋里的证件照。
　　他缓了许久才将那照片拾起，拆开袋子，拿了出来。
　　照片已经很旧了，周围起了毛边，色泽也有一定程度的淡退，但谁都能看出来照片主人对它的爱惜。因为照片四角都粘上了透明胶，胶带裁剪整齐，贴着并不突兀，是元庭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的用心。
　　画面上的人笑得张扬明媚，眉宇干净帅气，像校园剧里受许多女生追捧的男神。
　　元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心脏不上不下的，浮在空中，让他找不到落地的实感。他思绪抽离出来，出乎意料地没有觉得愤怒。
　　酸涩，痛苦，或者难堪，好像都没有。
　　他将照片揉皱，攥在手心里，莫名其妙地想笑。
　　不过也确实好笑。谁能想到呢，他有朝一日居然能在自己丈夫的房间里找到昔日高中同学的照片。
　　“方知宇。”
　　元庭无声地嚅嗫嘴唇，吐出了这几个字。他试着扯动嘴角，却没能如自己所想地笑出来。
　　他近乎麻木地强迫自己回想过去，试图从回忆里寻找宋时微爱他的证据。但一直到天亮他都没有成功，因为他总会不自控地想到方知宇。
　　元庭关于方知宇的记忆并不太多，再加上时间久远，要完全想起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元庭记性还算不错，所以他在不算长的时间里将方知宇的长相和性格联系起来，并于心底得出了的确值得被爱的结论。
　　与元庭沉闷到有些无趣的性子不同，方知宇是个张扬又热情的人。他成绩优异，人缘很好，是当年校园里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元庭知道喜欢方知宇的人一定不会少，却从没想过那些人有可能也包括宋时微。
　　天彻底亮了，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
　　元庭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将窗帘拉开，盯着起了雾的窗户，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出来。
　　他松开攥着那张照片的手，有些疲惫地眨了几下眼，任照片掉在地上，没有去捡。
　　有什么好捡的呢。
　　元庭短促地笑出声，想，不管曾经的宋时微有多么爱惜和重视这张照片，现在的它都和所有无足轻重的物品一样被随意地丢在了床头柜了。
　　不论是玫瑰，照片还是他想给出去的爱，对于宋时微来说，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再想要的东西，注定要被留在这里，成为一堆无用的垃圾。
　　元庭自那日后便将房间落了锁，随着一起锁上的，仿佛还有他那颗曾经毫无保留给出去但并没有得到珍视的心。
　　江城的春天与秋天都很短，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提前步入了冬季。
　　元庭在不需要应酬的时间里裹上羽绒袄，看上去富有朝气，也热爱生活。他在请了一天假之后照常上班，除了不再准点下班回家，经常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以外，似乎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大多时候休息在办公室，偶尔会回元家老宅看望父母，生活忙碌，但很充实。
　　元庭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比起工作和疲惫，他更害怕在空闲的时间里想起宋时微，也更害怕自己会因为思念和痛苦再次将宋时微捆在身边。
　　他不是个懦弱的人，可只要一和宋时微沾上关系，他就会变得像所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俗人一样，畏缩又胆怯。
　　如果可以，元庭可能会选择一直逃避，自欺欺人到宋时微手术结束。
　　可如果毕竟是如果，谁也无法逃过现实，元庭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
　　“手术的风险很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女人妆容妩媚，一身红裙，长发过肩，大波浪，棕栗色。
　　她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用一种不太在意的口吻继续说：“作为医生，我并不建议宋先生做这个手术。因为就算手术成功，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他有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脱离药物治疗，寿命也会相应减短——”
　　“到时候我帮不了他，你那个什么研究院也帮不了，他会活得很痛苦。”
　　女人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银勺，撩起眼皮看向元庭，说：“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他做这个手术。”
　　“他不爱你，分开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如果一定要有一方来承担风险，我私心当然偏向他。但我不是你，我没法替你做决定。”她说：“能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元庭。”
　　元庭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喉头滚了滚，垂在桌下的手紧攥，好半天才说：“……他说手术没问题的。”
　　“他还说他没有伴侣呢。”女人像是被他逗笑了，话说得尖锐又刻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单纯啊？”
　　“钟雨晴。”元庭没理她会她话里话外的讽刺，只是问：“如果是Alpha，摘掉腺体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钟雨晴指尖轻蜷，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她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最后一拍桌子站起来，活生生被元庭气笑了。
　　人在气极的时候反而会冷静下来，钟雨晴盯着元庭的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疯了。”
　　“你是疯得不轻。”钟雨晴说，“我让你考虑，不是让你发疯。”
　　“我很冷静，雨晴。”元庭安抚地看她一眼，缓声说：“你先坐下，慢慢说。”
　　“谁要跟你慢慢说？你以为你自己这样很伟大是吗？你是不是都要被自己的无私奉献给感动了啊？你除了感动自己你还能感动谁？别人看的到你的付出吗？他们只会骂你蠢货！宋时微他会因为这个就爱你吗？他指不定在哪儿看你的笑话！”
　　钟雨晴拍着桌子，越说越激动，音量愈发大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元庭也站起来，挡住了那些人好奇的视线。他面色平静，放缓了声音说：“我只是问问，没说一定要做。别这么激动，雨晴。”
　　“宋时微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是活该就要承受痛苦。”
　　“他没做错什么？”钟雨晴像是觉得元庭不可理喻，她原地走了两步，质问他：“你被他灌了迷心汤了是吗？你到现在还要为他说话——”
　　“他本来就不是说必须爱我，雨晴。”元庭略微侧开头，眼神避开了钟雨晴，语气平直，让人窥探不到他内心的情绪，“我们结婚是因为我标记了他，不是因为爱情。”
　　“是我用标记逼他跟我结婚，也是我做错了事。如果他想离婚，那后果也应该我来承担。”
　　钟雨晴沉默下来，她别开头，看向那杯未曾饮过的咖啡，许久才开口，说：“你说这些话，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他压根就不值得，元庭。”


第3章 “你贱不贱。”
　　元庭自幼和宋时微相识，两家也称得上一句世交。
　　他分化得很早，信息素的等级也高。元家的Alpha分化后被送入军队训练是传统，即使元庭的年纪远未达到进入部队的标准年龄，他也依然需要接受同等残酷的训练。
　　等级越高的Alpha越容易失控，上天赐予他们优越的能力和强健的体魄，同时也需要他们承受相应的代价。
　　元庭从小性格稳重，自制力远超常人，却仍在军队待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堪堪过了合格线，拥有了元家继承人的竞争资格。
　　后面的很多个时间段里，他都会感到遗憾和后悔。
　　他在没有分化之前就察觉了自己对宋时微的情感，也没有什么犹豫就选择了追求。宋时微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漠而防备，性格虽然不算热情，却会学着把温柔留给元庭。
　　他们感情很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所有人公认的伴侣。
　　如果元庭没有因为提前分化进入部队，宋时微不会在被诱导分化成Omega后因为没有信息素安抚而发情热紊乱，也就不会经受那些被人背叛的痛苦与折磨。
　　元庭从部队回来，重新回到宋时微身边的时候确实太晚，宋时微早就在他离开的那两年里学会了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在宋时微最绝望和脆弱的时光里，元庭没能陪在他的身边，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所愿，但却是客观事实。
　　他每天给宋时微写情书，围在他的身边，试图弥补自己缺失的那些时间，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宋时微变得一天比一天疏离。
　　直到宋时微成年的发情热来临。
　　宋时微信息素来得汹涌突然，元庭闻到的瞬间就变了脸色，他急急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宋时微的肩上，把人搂在怀里往回带。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很高，元庭咬着牙忽略颈后发烫的腺体，将宋时微平放在床上，撩开他汗湿的长发，语速很快地说：“你的抑制剂呢，放哪了？我去帮你拿过来。”
　　宋时微拧着眉，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元庭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才勉强听懂，他闭了闭眼，说：“……没有。”
　　“那我去给你买。”元庭站起来，手撑在宋时微的脑侧，下一秒却被宋时微拉住了衣袖。
　　他鬓边被汗浸透，眼睫颤着，眼角被烧得发红，不知是不是发情的缘故，整个人透出一股欲念。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不要，疼。”
　　元庭脑子“哄”的一声，他咬着下唇内侧，扯开了宋时微的手，摸着他的额头低声哄他：“听话，时微。你忍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打了抑制剂就不会难受了。”
　　宋时微嚅嗫了下唇，像是在说什么，但元庭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拿着钥匙往外跑，生怕自己慢了一秒就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在面对宋时微的时候，他的所有自制力好像都原地消失了一样，只剩下原始的，来自Alpha本性中的暴虐和欲望。
　　——想要抱住他，深吻他，咬碎他。
　　元庭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打开门，被迎面扑来的浓郁奶油味熏得晃了心神，连忙快步走进卧室。
　　宋时微躺在床上，衣服凌乱地挂在身上，领口开得很大，双腿屈起来，露出来的皮肤白到反光。
　　元庭走上前，拿出刚刚买来的抑制剂，摁着他的左肩，找到他的腺体将药液注射进去。
　　——但是更想尊重他，爱他，保护他。
　　宋时微迷蒙着眼，揽着元庭的脖颈将他往下拉，下颔绷出一条好看的线。他迷迷糊糊的往元庭身上凑，全然没了平日里漠然的样子，变得黏人又诱惑。
　　他凑到元庭耳旁，喘息一声声刺激着他的耳膜，语速缓慢地说：“没有用的。”
　　“……什么？”
　　宋时微笑了一声，唇吻上元庭的嘴角，像只濒死的鱼，渴求着属于他的水源，说：“要信息素……你的。”
　　元庭用力咬着牙关，险些把牙齿咬碎。他捏着拳，狠狠别过头，说：“别闹，时微。”
　　但宋时微不理他，而是故技重施地将他拉到自己身上，说：“标记我。”
　　“标记我吧，好不好？”
　　“别这样，时微。”元庭拉开往他身上黏的宋时微，摁着他的双肩，说：“抑制剂等会就生效了，你睡一觉好吗？”
　　他抿着唇，声音极罕见地变得冷硬：“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听话。”
　　宋时微被他摁的动弹不得，他挣扎了一下就选择了放弃，任由元庭压着，别开头笑了。
　　他的头发随着动作扫过元庭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宋时微越笑越夸张，到最后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他不看元庭，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沾湿了枕单，也刺痛着元庭的心。
　　“你凭什么要我听话啊，啊？”宋时微扯着嘴角，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说走就走了，有什么资格让我听话。”
　　他面色潮红，被暧昧的暗色光影衬的勾人至极，像一幅艳丽又旖旎的油画。
　　他闭上眼，用一种平日里绝不会用的语调倾诉自己的委屈和难过：“你……连标记都没给我，就丢下我一个人。”
　　元庭摁住他肩膀的手松了松，他垂着头，喉间堵塞，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很轻地在宋时微侧脸上落下一个吻，说：“对不起。”
　　“没有不给你标记。”他拇指指腹摩挲过宋时微微红的眼睑，说：“是我的问题，时微。”
　　他弯下身，唇印上宋时微后颈粉到发红的腺体，犬齿蹭着那层敏感的皮肤，呢喃道：“等你醒了，我会跟你道歉。”
　　元庭说完便狠狠咬破那层皮肤，灌入自己的信息素。小苍兰和奶油味融合起来，填满了整个房间，味道甜腻，让元庭也变得头脑发昏。
　　他们都是这世界的俗人，在欲望里放纵沉沦，只顾当下，不论后果。
　　宋时微与元庭拥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契合度，高契合度的背后是同样很高的怀孕几率，更何况到最后元庭甚至在他体内成了结。
　　宋时微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事后也避开元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元庭找过他很多次，无一不是被他躲过或拒绝，宋时微身上的防备太重了，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怀疑那一晚的欢愉是否真的发生过。
　　直到宋时微的父母找到他。
　　他们约见在餐厅，不约而同地没让宋时微知晓。也是这个时候，元庭才知道宋时微在他离开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
　　“小元啊……我们看着你长大的，把时微交给你也很放心。”宋母放下杯子，神色是压抑过后的悲伤，她红着眼，字字恳求：“你帮帮他，他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你让他不要任性，他的身体经不住他这么糟蹋，就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林姨。”元庭抿着唇，“我也联系不上他。”他低下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像破了个不大的口，痛感并不剧烈，却格外持久磨人。
　　“我会对他负责，会保护好他。”元庭站起身，对着他们鞠了很深的一躬，说：“我爱他。”
　　那时正处在寒冬，外面的风刮得很紧。元庭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宿舍楼底下给宋时微打电话。
　　后半夜下起雪，不算大，雪一粒一粒地落在他的肩头，又逐渐化去。他笨拙又固执，不知道该如何挽回爱人的心，只能用等这种愚蠢至极的办法。
　　他靠着路灯，双颊冻的有些红，但他不怎么在意地抬手抹了把脸，眼神粘在手机屏幕上，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元庭知道自己这样讨厌又烦人，但他确实无计可施。他玩不来浪漫，但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去等待。
　　不管宋时微什么时候想要回头，他都会一直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他一眼就能看见。
　　“有什么必要吗？”宋时微停下步子，有些突兀地打破了空气的沉静。
　　这会儿离下课已经过去了很久，走廊上没什么人。宋时微摘下实验室专用的一次性手套，打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水流下洗净。
　　他并不看元庭，音调是平的：“留下这个孩子，对我们俩没有半点好处。”
　　“你还没继承元家，大学没毕业就有一个孩子，对你来说不是什么正面新闻。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不可能为了孩子中断我的学业。”
　　宋时微关上水龙头，抽出一旁的纸巾擦干，背对着元庭说：“我不会为了一个孩子放弃我的人生，元庭。”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庭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面色有些憔悴。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和宋时微之间的距离，低着头尝试和他解释：“时微，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不需要。”宋时微眼皮轻颤一下，掩去眸底的情绪纷杂，显得格外疏离：“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从书包里翻出串钥匙，伸手关了灯。他拉着门，对元庭说：“赶紧出来，我要关门了。”
　　元庭迈出门槛，没理会宋时微的不耐，好脾气地问：“你晚上还没吃饭吧，我订了之前王婶的饭店，你想去吗？”
　　“……”宋时微沉默了两秒，然后顿在原地，转身面向元庭，喊他的名字：“元庭。”
　　他像是忍到了极点，但依然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和体面一样，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想看见你，不想碰到你，也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牵扯。这句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宋时微长相精致，气质出尘，是a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高岭之花就是高岭之花，哪怕是说着这样伤人决绝的话，也依旧没表现出分毫情绪的波澜。
　　他稍稍仰起头，注视着元庭，说：“我们早就结束了，元庭。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苦衷，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你的什么解释就改变——”
　　“这样子纠缠不休的，你不觉得很难看吗。”
　　元庭站着，身形挺拔。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宋时微，说：“那我重新追你，可以吗？”
　　天已经快要黑了，月亮挂在天幕上。走廊上的灯在刹那间全部亮起来，落在宋时微的双眸里，把他衬得极为漂亮。
　　这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被他鸦黑的睫羽遮住。他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说：“我说不可以，你会听么。”
　　“我不知道你从哪知道我怀孕的消息，也懒得管那个莫名其妙的婚约。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这些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游戏。”
　　“我之前就算是喜欢你，也没有说答应和你在一起，更何况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
　　宋时微说完就径直离去，元庭没有追。他定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元庭大概是迷茫无助的，他垂在裤缝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一如他努力挽留宋时微，却到底什么都没抓住。他看不懂Omega的心，也不懂为什么宋时微前几天才说着喜欢，现在就冷漠地拒他于千里之外。
　　元庭从小被教育要珍惜爱护自己的伴侣，也从小把宋时微视作自己的命，在他决定喜欢上宋时微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论宋时微分化成什么性别，他都会守在他的身边。
　　可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当他的伴侣不再需要他的珍惜和爱护时，他该怎么做。
　　他个子很高，这样蹲下身时竟有一种被什么击垮，不堪重负的狼狈。元庭左胸闷得难受，心脏一下一下地抽着疼。他靠着墙，坐在地面上，面色苍白，唇也有些泛白。
　　钟雨晴找到他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墙角里抽烟，样子说不出的落败，像只被主人丢弃的丧家犬。
　　她气不打一出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他面前冲，一把把人拉起来，把他撂在墙上骂：“你他妈想怎么样啊把自己搞成这个破样！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啊？”
　　钟雨晴个子也高，很明艳的长相，和元庭一样，是难得的顶级Alpha。她年轻的时候还是个暴脾气，脏话说来就来，揪着元庭的领子一通骂，把失恋劝慰活活变成了校园霸凌现场。
　　她力气很大，摁着元庭几乎把他的骨头都按碎。她拧着眉，看着凶得要命，抢过元庭手中吸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他脸侧的墙面，说：“他宋时微不要你，你不会换一个吗？你再给我在这丧丧丧，老子下次弄的就是你这张脸。”
　　“……钟雨晴。”元庭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耷拉下来一缕。他眼尾嗜红，嗓音喑哑，说：“你放开我。”
　　“……”
　　钟雨晴盯了他两秒，最终败下阵来，松开了手。她一路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刚想开口心平气和劝他两句，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气的差点背过去。
　　“……我要去找他。”元庭指尖抖着，眼眶里的泪闪着晶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砸落在地面。
　　他声音很小，近似呢喃，不知在说给谁听：“他是我的。”
　　钟雨晴脾气差不是假的，她捏着拳头，气着气着，被他气笑了。
　　她一拳揍过去，力道半点没收着，砸得元庭瞬间嘴角渗出了血。钟雨晴红唇扬起，明眸皓齿的，美得比Omega还要摄人心魂。
　　“我今天还真就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把你揍清醒。”
　　元庭毕竟是在部队待过的人，他避着钟雨晴，相持了几分钟将人反手擒在走廊栏杆上，他抿着唇，平静的有些不正常，说：“雨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只要他。”他眼睛依旧是红的，看起来有些病态，他松开对钟雨晴的禁锢，声音很轻地说：“我会跟他结婚，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我可以让他重新爱上我。”
　　“哈。”钟雨晴短促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一串钥匙砸向元庭的肩，叮铃当啷的，听着格外响。
　　她收敛神情，说：“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到时候被揍了别来找我哭。”
　　钟雨晴背对着元庭走了几步，又恶狠狠地转过身，对着他吼：“你愣在那干什么！再不走我可不会再来找你！”
　　她背对着光，看见元庭低垂着眼，身上的颓然肉眼可见，叫人看了，都觉得不忍。
　　钟雨晴盯了他两秒，突然就没法再气下去。她放软语气，哄小孩似的：“我们回家了，元庭。”


第4章 “我不想被丢下。”
　　钟雨晴第一次见到元庭是在十岁生日那年。
　　整数生日是大生日，钟家在上流圈层里地位很高，在钟雨晴生日的这一天请了许多名门望族参加生日典礼，以示对她的重视。
　　她从小就展现出顶级Alpha的实力，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未来的继承人，也养成了她张扬跋扈的性子。
　　钟雨晴在那一天里被装扮得英气得体，像极了电影里的贵族公子。她对聚会上一堆商人之间的拉扯不感兴趣，偷偷找机会溜了出来，在后花园里遇见了一个人抹眼泪的元庭。
　　元庭哭的次数不多，在钟雨晴的印象里，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像就只有现在了。
　　元庭站在那里，眼睛红通通的，无助又茫然，让钟雨晴在瞬间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元庭。
　　就好像兜兜转转，不论元庭多大年龄，经历多少变故，都还是当年她遇见的那个小孩一样。
　　她的心软下来，走过去拉他，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去追，别成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强夺豪取那一套，听见没？”
　　“……我不知道怎么办。”元庭声音有些哽咽，低低沉沉的。他看着钟雨晴，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没法察觉的依恋：“姐，我不想他不要我。”
　　校园里有车驶过，大灯的光掠过元庭湿润的双眼，看起来脆弱的一如当年那个被妈妈丢弃的可怜小孩。
　　“……我不想被丢下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雨晴别过头，缓了一会才忍下那股泪意，没让元庭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
　　她上前一步，揽住了元庭，把他的脸摁进自己的肩窝，说：“没有人能丢下你。”
　　那夜的风很大，刮起来呼啸且锋利。元庭很多年后都记得。
　　他看着光鲜亮丽，是众人艳羡的对象。容貌、家境、财富，看似什么都有，可他却很少感到快乐。
　　他出生于元家，是生来含着金钥匙的幸运儿。但在他七岁以前，他其实都是在乡村小巷中生活。
　　元庭的父母是自由恋爱，年轻的时侯也算是轰轰烈烈，富家千金跟穷小子的动人爱情。只可惜故事的结局没有浪漫，只剩下生活的一地鸡毛和富贵之后的靡靡世界。
　　元庭的母亲是个很有骨气的女人，在发现伴侣出轨后毅然决然带着元庭出走，没了音讯。她年轻时为了爱情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几乎称得上一句孤立无援。
　　一个被完全标记的Omega失去了伴侣，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想也知道生活会有多苦。
　　她受着忍着，咬牙把元庭拉扯长大，教育他决不能像他父亲一样，要永远尊重保护自己的妻子。可生活对她实在是太过残忍，让她在元庭七岁的那一年患了信息素综合症，与这个于她而言凉薄至极的世界彻底诀别。
　　元庭在母亲去世后被接回了元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学会了伪装，用温和的外表欺骗着所有人。
　　他成熟稳重，天生就是保护者一样，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脆弱和难过，所以他必须学着坚强。
　　元庭在乎的人真的不多，如果可以得到回应，他愿意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可好像是他的愿望要求太高，他总是连付出的机会都无法得到。
　　这世界诺大繁华，只有钟雨晴是他的港湾。
　　如果他早早听从了钟雨晴的意见，或许他可以活得多一点快乐。可人总是热衷于得到爱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带着思想都跟着愚笨起来。
　　宋时微去引流的那一天没有告诉元庭，但元庭还是知道了。
　　他推掉排满的应酬，一个人跟在宋时微的身后。
　　但宋时微很快就发现了他拙略的跟踪，因为元庭的目光太过赤裸，不带半点掩饰。
　　他捏着病历本，坐在诊室外等着叫号，私人医院的人不多，在白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空辽。
　　“元庭。”宋时微将手机屏幕摁灭，没有转头，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元庭的身子僵了僵，他埋头试图掩饰自己，但效果甚微，反而像极了掩耳盗铃。
　　“我那天晚上说的还不够清楚是不是，我不会留下孩子。”宋时微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很冷。
　　“我不是让你留下孩子，我只是想陪着你。”元庭摘掉口罩，语调温和。他说：“我看网上的人说，手术过后会很不舒服，我可以——”
　　“我不需要。”宋时微过了两秒，放缓了过于生硬的语气，说：“元庭，我不想讨厌你。”
　　“我也不需要你什么负责，发生关系是我主动的，我是发情，不是失忆。”他捏了捏手指，说：“你做你的事业，我过我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不可以吗？”
　　元庭看着宋时微，等他把话说完。他的眉眼深邃，这样看人时带着股深情的意味。他垂了下眼睑，用一种轻但坚定的声音说：“不可以。”
　　他说：“宋时微，我们结不结婚，不是你和我两个人能做决定的。”
　　“抑制剂对你已经失效了，不管你怎么想，你的身体都只能选择我。”
　　元庭站起来，他一身黑色大衣，压迫感十足。他不是没有手段，也不是不会威胁，只是他从不愿意把这一面暴露在宋时微面前。
　　但在他决定暴露的这一秒，就注定了无论怎样，他都会成为宋时微的合法丈夫。
　　钟雨晴倚着墙，红色的短裙包臀，她指间夹着根女士烟，烟雾缭绕在她和元庭之间。
　　她红唇微动，说：“所以呢，你也不怕被他记恨。”
　　“他只能被我标记。”元庭嘴角渗着血，但他没有去管，只是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了研究院，希望他们研制出可以缓解的抑制剂。在抑制剂问世以前，他必须和我在一起。”
　　“那你也没有必要和他结婚，你跟他当炮友效果也一样。”钟雨晴笑了，吐出一口烟，喷到元庭的脸上，说：“还是有私心吧，元庭。”
　　“我什么时候都有私心。”元庭抬手抹去嘴角被宋时微打出的点点血迹，说：“不管他怎么想我，我至少跟他在一起过。”
　　“我可以等他。”元庭眼眸亮亮的，被揍了也不气馁，看着钟雨晴的样子像极了等待表扬的小孩，说：“他会重新喜欢我的。”
　　元庭年少的时候确实足够勇敢，也足够坚强。他愿意耗费自己的青春光阴等下去，却永远不明白，爱情靠的从来不是毅力。
　　他爱宋时微，但是爱没有用，很爱也没有用。只要宋时微不爱他，他就永远只能深陷痛苦的沼泽，可怜又难堪。


第5章 “不用了。”
　　宋时微有没有重新喜欢上元庭的答案显而易见，但元庭却在等待宋时微回头的漫长时光里逐渐学会了不强求。
　　他花许多时间在工作上，为腺体剥离手术准备足够的时间。钟雨晴被他气得不轻，每天准时准点到他公司打卡，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全是讽刺。
　　元庭的对此充耳不闻，固执地让人无奈。他动用很多关系延期宋时微的手术，把一切都规划得天衣无缝。
　　不过再完美的规划都有意外，因为宋时微知道了元庭的干预。
　　这段时间江城总是下雨，天气阴沉沉的，压抑又沉闷。宋时微不常来元庭的公司，但元庭曾经特地让前台记住了宋时微的长相，所以即使他来的突然，也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元庭的办公室。
　　他来的时候元庭正在开会，被助理请到了休息室等着。助理是个长相清秀的Beta，说话斯斯文文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排斥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饶是宋时微这种对情绪并不算敏感的人，也能感觉到他在这里不受欢迎。
　　他撩了下眼皮，面不改色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滚烫热茶，语气凉凉的，带着常年上位者的威压：“你是元庭的助理？”
　　“是的。”助理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跟元庭很像，打一个模子练出来的社交微笑。只是元庭历练的时间更久，显得更加真诚，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跟他很久了吧。”宋时微放下茶盏，手指收回来，葱白色，十分纤细。他眼里漾出一点笑意，说：“挺衷心的。”
　　“宋总过誉了。”助理语气轻柔，他皮笑肉不笑，说：“元总对下属很好，我们这些在他底下做事的，衷心是本分。”
　　宋时微指尖一顿，听出了他话外的内涵，没有搭理，只是说：“我在这里坐着等吧，他散会了我再去找他。”
　　“好的，我会通知您。”助理轻含下颔，微微笑着，退着步转身走了。
　　他带上门把，在阖上门的瞬间掏出手机，啪嗒啪嗒地疯狂打字——
　　“”那个人来了来了来了！！！我靠他怎么还好意思来我靠我靠！！我看着他那样要气死了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气死了气死了！！”
　　群名叫『元总的后宫二号群』开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蔓延消息，一个打字比一个快，恨不得钻出屏幕来表达自己的八卦欲。
　　——“真的假的啊，不是说他们要离婚了吗？他这时候找过来是要干啥啊？”
　　——“不会是后悔了不想离了吧？别啊卧槽，我还等着元总离婚我上位呢［哭］”
　　——“谁传的他俩要离婚啊，他们这种联姻肯定没那么容易离婚吧。”
　　——“不是，管他们离不离，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那谁要来找我们元总吗？”
　　——“他没事找我们元总干什么，我们元总多好一个人，碰见他个大渣男。”
　　——“你们在说谁啊？什么渣男什么那谁的？我怎么都看不懂啊我的天。”
　　——“你这都不知道？就元总的Omega啊，他们好像是联姻，元总对他可好了，结果那人连易感期都不陪元总过，之前有次元总开会的时候还因为这个晕倒了，给我们差点吓死。”
　　——“还说自己没有伴侣呢，我真的服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元总这么大一优质男，还配不上他了是吧。”
　　……
　　……
　　这些职工间的八卦和流言蜚语传不进宋时微的耳里，就算真的传进了，他估计也不会在意。
　　元庭被通知宋时微来的时候刚刚散会，他眉头轻拧，心跳得很快。
　　他步伐逐渐放缓，最后停在办公室门前。
　　“元总，不进去吗？”助理跟在元庭身后两步，轻声问道。
　　“……你跟他说，我还有事，就——”
　　“就不见我了，是吗？”宋时微在里面拉开门，一手拉着门把，一手垂在裤缝。他双眸轻抬，睫毛弯弯长长的，穿的白色高领毛衣，一切都衬得他格外年轻和漂亮。
　　元庭被这一眼看的不知如何开口，过了两秒才有些仓皇地撇开眼，说：“你来做什么。”
　　“进来说吧，我有事找你。”宋时微退开一步，给元庭让出路来。但他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拦在要跟着元庭一起进去的助理面前，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说：“我们需要谈一些私人问题，林助理。”
　　助理被这句话刺地一愣，只好笑着应了一声。他身姿祈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是元总的助理，宋总。”
　　“……”宋时微挑了下眉，又笑了。他短暂地低了下头，然后轻声说：“我让你出去。”
　　宋时微虽然是Omega，面相却并不如大多数Omega一样柔美，更偏向于男性的英气，个子也远高于Omega的正常身高，看着助理时近于平视，他半垂眼皮，收敛了表情，说：“你听不见吗。”
　　“林伊，出去吧。”元庭不知何时跟在了宋时微的身后，他弯了弯眼，说：“帮我催一下市场部的文件。”
　　“好的，元总。”林伊这才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走时看了宋时微一眼，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胆寒，那眼神太冷了，让他有种被狼盯上的错觉。
　　门被林伊很轻地带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办公室内安静极了，一时只能听见元庭和宋时微两人的呼吸声。
　　元庭和宋时微在一起时总是要主动开口的，这次也没有例外。
　　他抿了下唇，用橱柜里专门为宋时微准备的玻璃杯给他接了杯温水，递给他，然后语速缓慢地问：“你是来问我手术的事吗？”
　　宋时微没有很快答元庭的问话，眼神落在他手握的玻璃杯上，说：“不用了，谢谢。”
　　元庭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蜷，他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是给你准备的杯子，没有人用过。”
　　“一杯水而已，接着吧，宋时微。”
　　宋时微仰起头，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在看到元庭没什么情绪的双眼时，感到了一阵短暂的酸涩。
　　他突然很想抚摸元庭有些颤的眼皮，但他的理智总是超过感性，所以就像他最终都没有接过那杯水一样，他也没有遵从自己的心，去摸摸元庭轻颤的双眼。


第6章 “没有意义。”
　　“我问过医生，你做手术的风险很大……”元庭站在宋时微面前，微微倾下头，说：“你不能做这个手术，宋时微。”
　　“你在管我什么，元庭。”宋时微被元庭被他的称呼喊的一愣，心头梗了根刺一样，怎么都不舒服。他冷着脸，说：“你觉得我们这样，结婚和离婚到底有什么区别。”
　　空气变得沉寂，时间静止了一样，外面的雨声逐渐嘈杂，夹杂着风声犀利，刮擦着玻璃格外刺耳。
　　元庭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喉间哽塞，胸腔很闷，连带着胃都开始抽疼起来。
　　他没看宋时微，一字一字，有些艰难地说：“我，没有说不离婚。”
　　“我是想，我们可以再等等。”元庭说：“我们……”
　　“等什么。”宋时微笑着，眼神却漠然得紧，不带任何温度，说：“你拖了我十年还不够，还要再来下一个十年吗？”
　　他说：“元庭，你等的了，我不行。”
　　办公室内的光线呈冷白色，装修风格简约，一切都冰凉冷硬，暗示着他们最终的结局。
　　“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宋时微扬起下颔，下颚至脖颈拉出一条漂亮干净的线条，说：“我痛苦，你也不见得有多快乐。”
　　“我很快乐。”元庭有些急迫地注视向宋时微，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也很轻地抓住了宋时微的衣角，说：“我没有不快乐，时微。”
　　“是吗。”宋时微眼角稍弯，眼神依旧凉薄，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可你的信息素是苦的。”
　　“你知道吗，元庭。我挺少能看见你开心的。”宋时微挣开元庭并未用力的手，转身坐到沙发上，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上，声音轻轻的：“你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信息素很多时候都是这个味道。你再会笑又怎么样啊，你还不是不开心。”
　　他眼睫低垂着，说：“你笑的意义在哪儿呢？你明明就一点都不开心。”
　　……不开心，吗？
　　元庭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是真的愚笨，总给不出宋时微满意的答案。他抬手按上后颈的腺体，感受来自皮肤的触压感。
　　但他该怎样高兴呢？没有人关心他是难过还是快乐，他的情绪如何也从来不够重要，牵动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什么。比起那些不算好的负面情绪，当然是笑容更能得到人们的喜欢。
　　“不是的。”元庭像是难以启齿一样，他上前几步，离宋时微一步距离，说：“我笑只是因为习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
　　“我对原因没有兴趣，这也跟我没关系。”宋时微放下捧着的纸杯，看向他，说：“你没必要和我解释什么。”
　　“你的事情我不管，我的身体也一样，用不着你来插手。”宋时微站起来，靠近元庭，以一个非常近的距离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说：“我也是个人，元庭。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我没有做错。”
　　“……好。”元庭低垂着眼，眸光一闪，并不易被察觉。他语速缓慢，说：“不会要太久的。时微，你相信我。”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一碰宋时微瘦削的背脊，偷得一个不属于他的拥抱。但他太胆小了，抬起的手犹豫后还是放下。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朝着爱人靠近，可他在爱情这一方面实在拙劣到让人心疼，最终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脚踏空。
　　元庭永远无法真的对宋时微狠下心来，哪怕他给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心里建设，在真正碰见宋时微的时候，也会全部功亏一篑。
　　就像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逐渐学会叫宋时微的全名，却还是在情感汹涌时忘记所有的尝试与计划，只剩下刻进骨髓的爱恋绻眷。
　　他听着宋时微关上门的声响，不可控地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滑坐在沙发角落。
　　元庭沉默了很久，在窗外一声大过一声的风声下，掏出因为开会所以静音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待对方接通了之后说：“手术提前吧。”
　　“这个周五，尽快安排一下。”
　　“出了事是我的问题，我会安排人签署意外协议，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忙音“嘟嘟”地响起，回荡在死寂的室内。
　　元庭这个人固执己见，还有大男子主义，会干许多爱宋时微的事，却永远学不会甜言蜜语，也学不会展现自己快要溢出的爱意。他愿意给宋时微想要的一切，就算宋时微要离开他。
　　只要能让宋时微感到幸福，他可以亲手送宋时微走远，就算他再也不会回头。
　　室内光线昏暗。元庭坐在阴影里，好半晌才有了动作。他拿起书桌上摆着的责任书，反手扔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运作起来的声音不算大，在静得近乎可怕的房间里却显得极为刺耳。
　　元庭靠着椅背，任由手机屏幕的光线慢慢变暗，胸口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呼吸声沉重。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攥着，骨节泛白，手腕上的青筋绷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
　　“别签了，没有意义。”钟雨晴一身白大褂，倚着医院的墙，一手搭在问诊室的门把上，看着元庭，说：“宋时微的手术已经做完了。”
　　那天是周五，元庭推掉后面的所有工作事宜，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去了钟雨晴开的私人医院。
　　主刀的医生不是钟雨晴，但钟雨晴执意要在一旁监工。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跟元庭冷下脸，不是原先那些浮于表面的暴躁，而是真真正正地动怒。
　　元庭内心里把她当姐姐，最终还是顺了她的心意。他和医生预约的时间很早，私人医院里的人原本也不多，所以他来的时候几乎可以称得上空寂。
　　他一路走进诊室，礼貌地跟医生再三说明自己是自愿割除腺体，没有受任何人胁迫，医生才一脸可惜地将责任书递给他，说：“您很爱您的伴侣。”
　　“……”
　　元庭没有接医生的话，抿着唇，在乙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与纸相触的那几秒里，诊室的门被人推开，照进来大片白色的光。
　　元庭回头，看见钟雨晴胸口起伏着，冷声说：“没有意义。”
　　他猛地站起来，走向钟雨晴，笔还捏在手里。元庭眼睛微微瞪大，指尖捏的发白，声音卡在喉咙里似的，像生生挤出来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用做这个手术了，现在马上回家。”钟雨晴没给他好脸色，冷冰冰地说：“人家想离婚都想疯了，你在这问我有什么用？”
　　“他的手术时间在下周，我都安排好了的。”元庭没听进钟雨晴的话，只是有些执拗地看着她，说：“你答应过我，不会给他安排任何医生。”
　　“……”钟雨晴别开眼，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眼神些许发虚，音量却很大：“他又不是在我医院里做的！”
　　“他自己要换医院我还能拦着嘛！”钟雨晴双手环胸，睨他：“我权势大，你关系硬，他宋时微就是什么软茬吗？任你拿捏的啊？”
　　“……姐。”元庭眼眸是棕色，颜色偏浅。他看着钟雨晴，有些慢地说：“他那种情况，除了方木，谁能给他做。”
　　“但方木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钟雨晴很快冷静下来，慌乱的情绪掩盖得严严实实，她说：“我可指使不了他。”
　　“元庭，我的话你爱信不信，我是不喜欢宋时微，但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拿枪逼他去消除标记。”钟雨晴脸色平静，说：“我也没有违背对你的承诺，因为我确实没有让任何人帮他做手术。”
　　“方木帮他做，是他们俩个人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我愿意。”钟雨晴抬手揉了下元庭的头发，语气到底是软了下来，说：“元庭，你再好好想想，别冲动。”
　　……
　　元庭长舒一口气，后脑勺搁在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少有地开始发呆。
　　他放空许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了摆在最上面的照片。
　　是方知宇的那一张。
　　元庭看着看着，最后笑了，他笑的幅度不大，眸中也空空荡荡的，并不好看。他拿起手机，点开宋时微的那一栏，打了几个字后又飞快删掉。
　　他没再犹豫，拨出宋时微的电话，抱着宋时微不接就算了的想法，出乎意料地发现电话没过多久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宋时微冷淡的声音：“喂。”
　　“……喂。”元庭指腹摩挲着那张照片，说：“我……听说你做了手术。”
　　“我可以去看你吗？”
　　“不用。”宋时微语气没什么波澜，平直的像一条线。他说：“离婚材料我已经提交了，等通知下来我会联系你。”
　　“我只是想看看你，时微。”元庭抿着嘴，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一点，他说：“……你手术成功吗？”
　　“恢复得很好。”宋时微说：“医生和护工很专业。”
　　“现在也不早了，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宋时微说着就要挂电话，但元庭及时拦住了他的动作，说：“我有东西给你。”
　　元庭嘴角的弧度僵硬，他吸了一口气，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算是平静地说：“是我在你房间里找到的，你还要吗。”
　　“我知道你说很多东西都不要了，但我想这个东西可能对你来说还挺重要的……是张照片。”
　　对面安静了许久，这沉默每延长一秒，元庭心里的酸涩就更深一分。他声音轻轻的，补充道：“看着像个Alpha，很眼熟。”
　　“元庭。”宋时微的声音有点远，过了几秒又重新清晰起来，那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字敲着元庭的耳膜，震颤的，连带着让他的心脏都疼得要命。
　　“如果你真的觉得重要，就等我们离婚的时候给我。”宋时微似乎笑了，听起来有种愉悦的错觉：“毕竟那样，我会更高兴。”
　　对面传来“嘟嘟”的挂断声，徒留元庭一个人对着挂断的页面显示发愣。
　　他在那一刻觉得迷茫，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地在干什么。元庭把照片握紧，头一次在氧气充沛的环境下觉得难以呼吸。
　　他喜欢上宋时微的时候，估计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未来的有一天，他会为了见宋时微一面如此费尽心机，甚至需要以别的Alpha的照片作为筹码。
　　可更令人觉得可悲的是，即使他已经把自己踩进了泥土里，放弃所有Alpha骨子里的骄傲和尊严，也依旧无法得到Omega的回头一眼。
　　元庭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没意思。
　　——“元庭，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元庭脑子乱作一团，几乎被逼的眼睛发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干净交错。
　　他想，大概是想清楚，他对宋时微的爱，到底是因为心跳，还是因为记忆吧。


第7章 “不要哭。”
　　完全标记的伴侣离婚手续复杂，需要经过多道审核和漫长的离婚冷静期。
　　元庭没有按钟雨晴劝的一样休在家里，而是在第二天就回到公司继续加班。他打听到宋时微所在的医院，偷偷去看过很多次。
　　放下和戒断真的是痛苦又难捱的过程，元庭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去看宋时微的周期越来越长，直到宋时微主动联系他，说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办完，在民政局见面。
　　他在民政局的离婚等待区见到了宋时微。
　　宋时微瘦了许多，面色也苍白，看上去十分脆弱。他穿着一件亚麻色的长款风衣，布料单薄，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冷。
　　元庭沉默地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犹豫地站了一会，然后脱下自己的羽绒袄，披在宋时微的肩上。
　　他说：“最近降温降得厉害，出门的时候记得多穿点。”
　　元庭低头给宋时微披衣服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他后颈上围着的纱布，他的心揪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闭了眼，收回自己的视线。
　　“谢谢。”宋时微一只手扯了下因为宽松而快要掉下去的羽绒服，闻到上面沾着的浅淡信息素时，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术其实并不成功，后遗症很多。但宋时微对这些不算在意，真正让他慌张的是，他似乎仍然对元庭的信息素持有本能的迷恋。
　　宋时微掩下心中的慌乱，脱下羽绒服，递给元庭，说：“不过不用了。”
　　“这里开了空调，过一会就不冷了。”
　　元庭看了宋时微几秒，打破了他们之间尴尬凝固的氛围。他笑了笑，没有强求，说：“没关系，我只是建议，你觉得不冷就好。”
　　在宋时微没有开口之前，元庭就抢先说：“离婚窗口已经开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宋时微被元庭的反常惊的一愣，极其罕见地呆住了。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然后点点头，拿起搁在座位一旁的材料，说：“好。”
　　“两个人签个字就行了。”工作人员板着一张脸，从窗口里递出来两张纸，眼神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
　　元庭捏着笔，笔尖顿在纸的上方，在宋时微视线的注视下，到底是签了下去。
　　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的那一刻，元庭觉得恍然。他接过两本离婚证，被那红色刺的眼睛疼。
　　元庭勉强笑了一下，递给宋时微一本，说：“这是你的。”
　　宋时微看了一眼，没有接。于是元庭没等他的回答，直接塞到他的手上，说：“拿着吧，以后结婚用得上。”
　　宋时微抿抿唇，把那本离婚证收起来，没说话。
　　元庭偏过头，压着情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宋时微聊天，他说：“现在离婚证还是红本啊，我记得以前是绿本来着。”
　　“嗯。”宋时微也偏着头，目光落在地面，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
　　他们并肩走出民政局，看见许多人等着排队。结婚和离婚的人都很多，有人在接吻，也有人在争执。
　　元庭收回自己的目光，情绪纷杂。他脚步缓下来，看着宋时微越走越远。
　　宋时微也跟着停下来，他回过头，冲元庭露出一个笑来，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元庭太久没看过宋时微这般轻松的笑容，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张开，松了劲。
　　“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宋时微看着元庭，眸里含点笑，背对着阳光，发丝被照成棕栗色，看着非常柔软。
　　“——不了吧。”元庭这几年来头一次打断宋时微的话，笑得温和，像戴上了假面。他离宋时微有点远，看着宋时微的眼睛，弯着眼说：“我已经吃过了，最近公司很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那，好的。”宋时微错愕的时间不长，态度也是少有的温和。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内侧的布料，心里空落落的，却找不到原因。
　　他转身，抬脚欲走，又在那个瞬间被元庭喊住。
　　“时微。”元庭追上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笑容浅淡，礼貌又得体。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个收纳袋，拉过宋时微的手，把那个收纳袋放在宋时微白皙的掌心，说：“照片。”
　　宋时微看着手心的照片，这回是真的感到错愕。他睁大双眼，对上元庭带着点笑意的眸子，说：“……元庭。”
　　宋时微欲言又止的，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照片收起来，笑着说：“谢谢。”
　　“没事。”元庭抬手，想帮他撵去落在头发上的羽绒，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被宋时微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元庭的手愣在空中，有些无措地缩了一下，然后状若无感地收回来。他看见宋时微原本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双眼重新染上警惕，很无奈地说：“我只是想帮你拿根羽毛。”
　　他笑了一下，夹杂着苦涩，取下宋时微头上的细小羽绒，放在他的眼前，说：“你看，没有骗你。”
　　宋时微看着那根绒毛，心也像被扎了一下，痒痒的，闷的难受。他仰起脸注视着元庭，在短暂的时间里感到难过。
　　他望着元庭即使笑着都能让人觉出悲伤的眼，没有预兆地碰了碰他的眼皮。
　　热的，烫的，颤抖的。
　　宋时微收回手，那张漂亮到让女人都惊艳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但他垂下眼，掩去了自己眼底的波澜。
　　元庭被宋时微摸得呆在原地，他感受到宋时微的指尖，温度很低，凉到刺人。
　　“别在这待着了，去车里吧。”
　　“元庭，你是不是要哭了。”
　　“……”元庭在羽绒服口袋里掏钥匙的手僵住，惊诧地抬眼望向宋时微，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没有，我不容易哭。”
　　“你的眼睛很红。”宋时微撩起眼皮看他，说：“……我跟方知宇什么都没有。”
　　“我想和你离婚，但我不会出轨。”宋时微将照片拿出来，说：“这张照片，是很久之前的，你不说我可能都不记得。”
　　“你不要因为这个哭。”


第8章 “好恶心。”
　　“是吗？”元庭眼睫半垂，颤了两下。他睁开眼看宋时微，眼眸冰凉凉的，没什么情绪。
　　听到宋时微这么说，他不知怎么的，却并不觉得开心。
　　他似乎是笑了，眼底却没有笑意，说：“已经不重要了，时微。”
　　他双手插兜，身形颀长，影子拖在地面，光打在他优越的侧脸，曳出好看的弧度。元庭侧了侧眼，说：“赶紧上车吧，外面很冷。”
　　宋时微目光停在元庭的眼上，慢半拍地收回视线，说：“嗯。”
　　他嚅嗫了两下唇，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元庭一眼，转过身走了。
　　江城的冬天的确是冷，宋时微被冻的唇色发白，指尖也是青白的。冷风刮过，他被刺地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元庭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半晌才抬头，目光追寻向宋时微纤瘦的背影，一直到对方上了车才收回。
　　元庭和宋时微离婚的消息没能被瞒住，很快在上流圈层里传开，故事版本越传越离谱，一个赛一个的狗血。但元庭没什么精力去管这些流言蜚语，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全国各地到处跑。
　　不过这些事情由不得他不管，因为事关元家一整个家族的体面。
　　“元庭。”元父身着西装，表情严肃。他坐在书桌后面，目光炯炯，说：“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元庭吸了口气，幅度不算大。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许久，即便是Alpha身体强健，也经不住他这样消耗。他太阳穴跳得很快，一下一下蹦着，磨的人疼得发慌。
　　“父亲。”元庭双手垂在身侧，强撑着笑，面上遮不住的疲倦，说：“我们只是离婚。”
　　“只是离婚？”元父眉间一皱，不满意元庭这样敷衍的答案，说：“你们离婚总要有个理由！你们之间的事情只跟你们自己有关系吗！这是两家之间的——”
　　“可是我们已经离了。”元庭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和元父周旋。他语气冷淡，笑意也尽数消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说：“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元父被他气的一拍桌子，他站起来，指着元庭的脸，原地走了两圈，吼他：“我是不是不能管你了！啊？”
　　“……”元庭闭了闭眼，眼下的黑青色明显，他皱着眉，心里燎火了似的，烧起一片烦躁。他许久未曾起过这般的心思，费了许多的劲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烦闷，带了笑说：“父亲，您多想了。”
　　“我们离婚只是性格不合，没有别的原因。”元庭按下浑身上下的别扭与躁意，试图安抚元父，说：“我们的离婚不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你知道什么，多的是人看着你。”元父背着手，眼眸同样深邃，他指了指元庭的右肩，意味深长的样子：“你还年轻，别早早的就学会了他们自视甚高的那一套。”
　　“姜家有个Omega，信息素等级挺高的，人也长得好看，说是很喜欢你，抽个时间去见见。”元父拍拍他的肩，说：“宋家实力强，姜家的也不差。人嘛，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元庭无言地盯着元父，在后者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和元父其实生得很像，五官深邃，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十分相似，走出去一看就是父子，但他却从未觉得这样好过。
　　太恶心了。
　　元庭的手无法抑制地轻颤，他用力将颤动的手背到身后去，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他说：“知道了。”
　　正月的天，江城已经彻底陷入深冬。元庭从元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近凌晨，外面下起雪，雪花一粒一粒的，落在元庭的发顶和双肩。
　　他自成年以后就从未在老宅留过宿，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元庭今天衣着得体，西装贴合身材，像极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元家继承人的模样。
　　但就和他讨厌踏入元家老宅一样，元庭也讨厌穿着束缚的西装，讨厌和他所谓的父亲假笑，讨厌需要应付的所有一切。
　　可即便他再讨厌，他也会去学着习惯。
　　和姜家小少爷见面安排在这周末，餐厅是元父安排助理去订的，省去了预约和排队的麻烦。
　　元庭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后驾驶，头靠着窗户。他在这坐了许久，也不上去，只是闭着眼小憩。
　　林伊坐在驾驶座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地转头看元庭，他欲言又止地，一遍遍看手上的腕表，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元庭：“元总，现在已经八点了。”
　　“嗯，我知道。”元庭解开厚重的羽绒袄，毛绒领子衬在他的脸旁，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元气。他眨眨眼，冲林伊笑了笑，说：“我上去了。”
　　“元总，您是不想和姜少爷见面么？”林伊这个问题憋了半天，没忍住问出了口。他平时其实是个有分寸的人，但元庭最近的状态实在太过令人担忧。
　　“有吗。”元庭没生气，只是挂着很浅的笑，推开车门的时候回了头，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你先回去吧，不用来接我，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车门被元庭带上，发出一声响。
　　这几天的江城一直在下雪，外面的雪已经堆得很厚，元庭身处在雪中，身影渐行将远，被餐厅的门掩上吞没。
　　林伊转过头，没再去看。
　　他想，元庭可能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痛苦，可他最不需要的，应该就是别人的同情。
　　他可以承受遇见的所有苦难，因为没有人能够为他分担。


第9章 “别浪费。”
　　“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Omega身材娇小，皮肤白，长相如同元父所说的一样，很漂亮。
　　他手里拿着一支玫瑰花，放在桌面上，弯眼笑的样子可爱极了，像只灵动的鹿。
　　“没事，我也刚到。”元庭眼神扫过姜仪放的玫瑰花，面上的笑意清浅，他说：“先点餐吧，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先没点。”
　　“那个……花给你。”姜仪抿着唇，白皙的脸上泛出些许红晕，声音有些小，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来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卖花，然后我拿了一朵……”
　　“嗯，谢谢。”元庭声音淡淡的，看着不是很在意，他接过花，将菜单递给姜仪，说：“花很好看。”
　　姜仪年纪小，性子算得上活泼，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元庭，一直在主动挑起话题。
　　如果换作别的Alpha，或许会感到悸动。没有Alpha会拒绝一个崇拜自己，爱慕自己，温柔可爱的Omega，更何况这个Omega还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但元庭看着姜仪弯起的眼，心里没起任何波澜。他甚至觉得好笑，只在姜仪询问他的意见时回复两句，让场面不至于变得过于尴尬。
　　“那我们加个微信呗。”姜仪红着一张脸，眼睛亮亮的，把一个爱慕Alpha的小孩演到了极致。他微微凑过身，等待元庭的答复。
　　而元庭的答复是，“不了吧。”
　　元庭放下手中的刀叉，笑容淡淡的，给人一种他很容易接近的错觉。他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看姜仪那张漂亮的脸蛋，用温柔的语调说：“姜少爷，您的Alpha会生气的。”
　　姜仪从一开始就挂在脸上的羞怯笑意瞬间僵住，他面色冷下去，说：“……你什么意思。”
　　元庭眉间一拧，身体的疲倦让他不是很想继续和面前的Omega继续纠缠，但他强压下那一阵反胃的不适，说：“没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向姜仪，笑了，说：“姜少爷的伴侣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我有幸见过几面。”
　　桌上的玫瑰花开得艳丽，红得旖旎，元庭看着，莫名出了神，想起自己曾给宋时微送出的许多束玫瑰花。
　　他眼神里带着怀念，眉眼深邃，让姜仪莫名起了鸡皮疙瘩。姜仪卸了劲，身子倒在椅背上，他收敛自己脸上伪装出的崇拜，口吻也变得淡漠：“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我们两家联姻不好吗，我有自己的Alpha，你放不下你的前夫，各玩各的，也不用天天受家里人的念叨。”
　　“你是这么想的么。”元庭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言语淡然，语气轻飘飘的，说：“那你的伴侣还挺可怜的。”
　　元庭的绅士和稳重似乎全部撕去，他压不住心头的火，却不知如何发泄，最后一点一点迁怒向面前这个没把自己Alpha放在心上的姜家少爷。
　　他身子后仰，是一个休闲惬意的姿势。元庭食指敲上桌面，说：“你自己懦弱，不敢和家里说清楚，让你的伴侣给你当地下情人，你是这样的想法吗。”
　　姜仪圆圆的眼稍稍睁大，他纤瘦的手紧紧攥起，抓着自己的裤子布料。
　　他确实还是年轻，不那么沉得住气，想法也过于简单，很多事情都想的太轻易。
　　“如果你是这样的想法，我劝你还是算了。”元庭游刃有余的样子，眼神中甚至可气地加上了怜悯的神情：“我们一旦结婚，马上就会有人催生，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你做不到，就别这么想当然地把一切弄的一团糟。”元庭声音冷下来，在如愿看到姜仪沉默以后重新笑了。
　　他站起来，微微俯下身，将一开始姜仪送给他的玫瑰花放在他的手上，说：“花很漂亮，但要送给对的人。”
　　“送错了，会很浪费。”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姜仪跟着站起来，有些急地在后面喊他，说：“那过几天的聚会，我们能一起去吗？”
　　他声音恳切，终于流露出一个少年才会有的慌张无措：“我可以跟我爸妈说我不喜欢你，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只是男伴，没有别的意思。”
　　元庭转过头，看向姜仪。少年一头柔软的发，神色含着丝急切，身上带着元庭再也拥有不了的少年气。
　　元庭再次晃了神，过了两秒才说：“可以。”
　　他收敛心思，转回头，说：“别让你的伴侣对你失望，姜少爷。”
　　姜仪松了一口气，猛地坐下去，看着元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落回手上的这束玫瑰，没厘头地想，元庭的这句话不像是对他说的，更像是在透过他……说给另一个人听。
　　餐厅内的空调风力很足，温度也足够高，猛地推开门往外走时会冷的发颤。
　　元庭就是这样，他本身怕冷，这样的风迎面袭来更让他吃不消。他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不过没什么用。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把羽绒服带下车来。
　　这边的餐厅离他和宋时微原先的家很近，步行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已经许久没回过那个家，今天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竟也走回了那里。
　　说起来他其实还应该感谢他父亲的劳苦用心，不知道是怎么在实力相当的家族里找到一个和宋时微长得几分相似的Omega，就连信息素都同样得甜。
　　他觉得讽刺，站在楼道底下看着周围的景色。元庭刚刚在便利店买的烟和打火机，但他好几年没有抽过，刚吸上的第一口被呛得狼狈至极。
　　元庭蹲下身，指尖夹着根燃着的烟，他只抽了几口便没再管，直到烟灰堆积，最后不堪重负地落下。
　　宋时微不喜欢闻烟味，所以元庭这一戒就是十年。
　　可等到他和宋时微分开，他再想重新捡起这些他为了宋时微不再去做的事情时，却可悲地发现，戒去已经成为习惯，他唯一保持的事情，就是爱着宋时微。
　　不过宋时微也讨厌元庭爱他，所以即使元庭在曾经的十年里没能做到戒断，也会在迟来的日子里，学会彻底放下。


第10章 “和你有什么关系。”
　　聚会是一年一次的名流宴，办在年底，邀请的大多是豪门子弟。
　　元庭和姜仪约在公司见面，天气很冷，姜仪坐在车里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他有些烦躁地皱着眉，看上去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叩叩。”元庭屈起食指敲了两下车窗，另一只手肘关节处搭了件白色长款棉袄。
　　姜仪闻声放下手机，锁了屏，看向元庭。
　　“快点吧，我们等会要迟了。”姜仪转过身，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元庭说。
　　“嗯。”元庭坐在后座，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晚一点也没事，我得先换件衣服。”
　　姜仪抿了下唇，眉头轻拧，上下打量了元庭一下，说：“你上班穿这么休闲吗？”
　　元庭像是被姜仪的问句给逗笑了，他挑了下眉，反问他：“不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我就是还挺少见的。”姜仪转回去，说：“王叔，走吧。”
　　他们到的时候确实迟了，宴会上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谈。灯光亮白色，大厅内富丽堂皇的，四处都装潢得贵重。
　　姜仪在侍者推开宴会大门的时候主动挽住元庭的胳膊，仰起脸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元庭没有推开姜仪的触碰，只是压低了声音说：“姜仪，我不是白帮你的忙。”
　　他挂上笑意，身边站着姜仪这样漂亮到让人惊羡的Omega，两个人看上去格外登对。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攀谈。
　　姜仪和元庭靠得很近，头挨在他的手臂上，亲昵的意味溢于言表。他嫣然笑着，和人谈话时端的游刃有余，这时候身上又有了姜家掌权人的气质。
　　来人把他和元庭的亲昵看在眼里，眼波转了几回，面上却未显分毫。
　　“……我有点累了。”姜仪目光扫过周围，在看到某一处时停了一下，说：“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不舒服吗？”元庭弯下头，唇凑在姜仪耳边，气喷在他的耳垂，外人眼里十分暧昧。
　　“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走了。”姜仪点点头，元庭于是直起身，略带歉意地冲正在交谈的几人一笑，拉着姜仪走了。
　　姜仪扯着元庭的衣角，眼神示意他转头。他视线落在大厅一角，那里有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明艳的Omega。
　　元庭顺着姜仪的视线看去，目光停顿一瞬，没做出任何姜仪预料之中的举动。他眼神很淡，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几乎是一秒后就收回视线，问姜仪：“怎么了？”
　　姜仪抬了抬下巴，向着宋时微的方向，说：“那是宋时微吧。”
　　“他看起来很受欢迎，你不过去吗？”
　　“我过去干什么。”元庭笑了，眼睫落在眼尾，在大厅里耀眼的灯光照映下打出一片阴影。
　　他语气轻淡，说：“今晚我是你的男伴，姜少爷。”
　　“哈。”姜仪眼型漂亮，圆溜溜的，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干净的小鹿。他双眸在灯光下被照的很亮，虽然是在笑，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意：“那你还挺专情的哦。”
　　“我听说是宋时微移情别恋，你知道之后毅然决然跟他离婚，是这样吗？”
　　姜仪心里起了团八卦的火，燃得愈发旺盛。他暗搓搓地想，其实还有许多劲爆的猜想，只是他没好意思问出口。
　　“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姜少爷。”元庭没搭理他，面上的笑容不变，做了半永久一样。他慢吞吞地正了正衣襟，说：“我听说姜少爷和自己的伴侣最近关系也不算好，是真的吗？”
　　服了。
　　姜仪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悻悻然闭了嘴。他抽出自己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对元庭说：“我看见我朋友了，等会找你。”
　　姜仪说的朋友是一群年龄相仿的Omega，聚在宴会一角，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生气。
　　他们早早看见了姜仪，因为他身边有元庭才迟迟没有出口叫他过来。
　　“欸，怎么样啊？”其中一个半长发的Omega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问：“你不会真要跟他结婚吧？”
　　“对啊，他今年多大了，那都比你大了个十几岁吧？”
　　“哎呀他都跟元庭一起来宴会了，肯定都是家里人见过面了！那你跟祈年怎么办？你打算把他甩了吗？”
　　“……”
　　“……”
　　一群Omega叽叽喳喳的，上来就把姜仪围在中间，问题一个接一个。
　　姜仪无语死了，还要在同伴面前装样子，他眨眨眼，任由那个半长发的Omega挽着自己的手，说：“元庭人挺好的，年纪大点……成熟嘛。”
　　“喜不喜欢倒另说，但我爸本来就是想让我跟他联姻嘛，那就挺合适的。”姜仪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背倚着桌台，看着潇洒极了：“至少他长得够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旁边的Omega们小声起哄，笑的意味深长，这个怼一下手臂，那个碰一下大腿，把八卦的欲望写了满脸。
　　宋时微站得离他们不远，是一个如果刻意去听，就能够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的距离。
　　他手上捏着高脚杯，另一只手半屈着撑在身后的台面上。宋时微眯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和身边的Alpha答话。
　　他抿着唇，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头堵塞。
　　元庭和姜仪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和所有被宠坏的小孩一样，以为元庭会在第一时间看见他，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元庭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也会参加聚会，只顾着照顾身边的那个Omega，笑容清浅，把曾经独一份的偏爱给了别人。
　　宋时微表情没什么波动，握着杯脚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他术后恢复得并不好，本该严格禁酒，规范膳食，但他此刻晃晃酒杯，忽然觉得恍神。
　　宋时微撩起眼皮，隔着人群和姜仪对上视线。姜仪也望着他，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分外可爱，宋时微却觉得比起善意，那更像是来自胜利者的挑衅。
　　姜仪穿过人群，端着酒杯走向他，身形娇小，比宋时微矮了半个头。他仰着下颔，抿着嘴笑得腼腆，说：“你是想跟我说话吗？我看你一直在看我。”
　　宋时微瞥了一眼姜仪，语气冷淡：“你挺自来熟的。”
　　他面色还有些残存的憔悴，却別添了一番病弱的美感。宋时微眼睫不翘，但很长，鸦黑色，一颤一颤地像蝴蝶振翅。
　　他说：“但也的确奉劝你一句，别那么轻易相信Alpha。”
　　“……”姜仪愣了愣，有点犹疑的样子，说：“你是说……元庭哥哥吗？”
　　宋时微被这一声“哥哥”刺得莫名烦躁，拧着长眉，带点不耐地说：“他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
　　“所以呢。”元庭不知何时站在宋时微的身后，他眼神晦暗不明，脸色称得上一句平静，甚至还在笑着，说：“我好不好，跟宋总有什么关系。”


第11章 “独占欲。”
　　宋时微闻言转头，对上元庭堪称冷漠的双眸。他一瞬间慌了神，指尖轻颤，似乎是想抬起去抓元庭的衣袖。
　　宋时微面上没什么气色，唇也是灰白的，他撇开脸，手指犹豫几番，还是收了回来，狠狠背在身后。
　　他眼神追着元庭，看他径直越过自己，走到姜仪身侧，手自然地揽上他的腰，笑容温和。
　　“你怎么来了。”姜仪也看着元庭，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却怎么掩都掩不住。
　　任谁看，都不会怀疑他和元庭之间的喜欢与暧昧涌动。
　　“不是不舒服吗。”元庭没看宋时微，用手背碰了下姜仪的额头，稍稍弯下身，说：“难受的话就先去休息吧。”
　　“嗯。”姜仪仰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挽着元庭的胳膊跟他走远。
　　他在转身的刹那回过头，对着宋时微露出了一个简单无害的笑容。
　　宋时微率先移开视线，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指节捏的发白。他把酒杯搁置在桌台，手掌撑着额头，有点无力的样子。
　　挺好的。
　　他想，元庭如他所愿地和他离婚，找到另一个相爱的Omega，然后一起好好生活，挺好的。
　　宋时微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脑子却不听使唤似的，不断回放刚刚元庭温声细语和姜仪讲话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越过身边的Alpha，一个人走了出去。
　　宋时微没喝多少酒，此刻却觉得有些反胃。他从侧门出去，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双肘撑在栏杆上，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大，夹着小雪。
　　他穿得单薄，这样站久了其实很冷。但宋时微并没有管，只是放空目光，去看楼外的灯火阑珊。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好像心里空了一块，怎么样都不舒服。
　　宋时微抬手摸上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不算浅的疤。位置靠下，能够刚好被衣领和长发挡住。
　　他抿着唇，因为用力透出些许粉红，反而显出几分妖艳来。
　　风刮起来，逐渐变大，细雪被吹向他削瘦的脸庞，冰冰凉凉的，降下了他胸腔里翻腾的不甘和失落。
　　他垂下眼，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捏紧，压下了一阵强过一阵的反胃恶心，有些无力地将头埋进双手里。
　　被偏爱久了的人总容易产生他离不开自己的错觉，宋时微也的确没想过元庭会真的这么轻易就选择放弃。
　　什么东西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宋时微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
　　那时的他还尚且不明白，他这样的情绪被叫做吃醋和嫉妒。
　　他天真又愚昧，自欺欺人地把元庭当做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以为时间会逐渐淡去他的所有不适，却永远不知道，时间从来不是缓解思念的解药，而是狂野蔓长的催化剂。
　　元庭和姜仪没有走很远，找了个角落就停下来。
　　那里位置隐蔽，不容易被人看到，但可以清楚地一览外面的景象。
　　“你在干什么，姜仪。”元庭面色冷下去，再不复方才的柔情。他扯开姜仪的手说：“我可不记得你需要靠宋时微来糊弄姜家的人。”
　　“怎么，心疼啊？”姜仪直起身，倚着身后的墙，说：“我好心帮你，气死前任啊。”
　　“……”元庭眉间皱了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沉默几瞬，像是被气笑了：“我不需要。”
　　“你需要。”姜仪盈盈笑着，手腕上的一截红绳因为动作幅度大而露出来，样子生动漂亮。他眼里含笑，抬手指了指窗外，示意元庭去看：“你看，Omega也有独占欲的。”
　　元庭顺着姜仪的动作望过去，目光停留在宋时微单薄的脊背上几秒又很快收回。
　　他看不见宋时微的神情，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宋时微在难过。
　　元庭指尖一顿，眸光闪了闪，然后笑了。他眼神淡淡，望着手中的酒杯，说：“跟我没关系了。”
　　“他现在也不是我的Omega。”
　　姜仪被元庭的话惊了一下，他莫名陷入沉默里，突兀地问：“不是你的Omega，你就不喜欢他了吗？”
　　“我还以为你很爱他。”姜仪转头看着宋时微，指尖在窗户上勾勒宋时微的背影，说：“你们在一起这么久。”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姜少爷。”元庭眼眸深深，笑意未减，身上的疏离却怎么都消不去，说：“用不着你来管我。”
　　“和你合作很愉快，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元庭稍稍抬起酒杯，最后牵起一点笑，转身欲走。
　　“可是宴会还没结束呢，元总。”姜仪上前一步，拦住元庭，说：“而且送男伴回家，不是一个Alpha最基本的礼貌吗？”
　　姜仪笑的两眼弯弯，在元庭这个角度看去，和宋时微极为相似。他眼神暗了暗，没有拒绝。
　　元庭也笑着，说：“确实，是我失礼了。”
　　他眼神扫过窗外的宋时微，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原本僻静的角落只剩一点窗内透出的光和随风飘落的雪。
　　“跳舞吗？”元庭虚楼着姜仪的腰，低下头问他。姜仪侧过头，仰起脸，将手递给元庭，说：“当然。”


第12章 “可怜虫。”
　　姜仪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宋时微的存在了。他关于童年的记忆并不清晰，因为他吃过太多的药，也太抗拒去记住那段时光。
　　他看着阳光又开朗，没人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偷偷去看心理医生，也没人知道他在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想过去死。
　　姜仪面容掩在黑暗中，注视着宋时微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又收回来。
　　他有时候想，如果他真的能超过宋时微，他的父亲会不会更爱他一点。
　　姜仪的父亲是信息素等级极高的Alpha，母亲却只是个普通的Beta。
　　姜震云执意要娶他母亲时，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但最后却依然得偿所愿娶了这个普通的Beta入门。
　　姜仪从小养在母亲身边，每日听着他们惊于世俗的爱情故事入睡，也曾经真的以为，姜震云娶他母亲是因为爱她。
　　直到他母亲离世的那一晚，他打了许久姜震云的电话，却只得到了一个助理疏离的回答时，他才逐渐明白，姜震云爱的从来不是他的母亲。
　　姜母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呼吸机，虚弱的不成样子。她依然美丽，却变得不再是她自己。
　　“小仪。”姜母撑着力气笑了一下，眼泪却顺着眼眶滑下来，滴落进她鬓角的发里。她用尽力气握住姜仪的手，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姜仪呆愣愣的，不明白姜母这样说的用意，只是跟着一起落泪。他太难过了，甚至不会上前抱一抱她。
　　姜震云很快娶了别的人进门，同样漂亮，像极了姜母。
　　他们没有办婚礼，很简单地领了证，一切都只是走个过场。
　　姜仪冷眼看着那个女人讨好地冲他笑，抱着自己的娃娃，然后也乖乖地笑了。
　　那时的他尚且九岁，却早早地明白，不论是姜母还是面前的这个女人，都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赝品。
　　赝品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模仿正品，等到它不再像了，就到了被丢弃的时候。
　　宴会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姜仪垫着脚尖，搭着元庭的肩膀，随着节拍舞动。
　　灯光再次暗下去，一曲已经结束。他闭上眼，在余韵里觉得眩晕和恶心。
　　怎么会不恶心呢。姜仪笑起来，他的母亲在短暂的一生里，把所有的爱和热情都给了姜震云，天真地以为自己会收获同等的爱意，却在沦陷之后才可悲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正品光鲜亮丽，是生来金贵，优雅雍容的公主；是姜震云求而不得，藏在心底的宋家长女；也是宋时微的生母，宋舒茹。
　　她如何能够想到，她生时是宋舒茹的仿品，死后竟然连孩子都要沦为姜震云比较的对象。
　　姜仪像是生于泥泞的，丑陋不堪的虫，所有的举动都在效仿宋时微，又什么都比不上宋时微。
　　他嫉妒又扭曲，恨着，又羡慕着。
　　宋时微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这么多人爱他，却怎么都学不会珍惜。他端着架子，冰冰冷冷，凡人勿近的那副样子，让姜仪光是看着，都觉得他不配被爱。
　　他无数次在生日的时候许愿，想着，如果宋时微也可以不被人爱就好了。也像他一样，变成一个只有自己的可怜虫。
　　可等到宋时微真的和元庭离婚，他亲耳听见，曾经为了宋时微可以连继承权，腺体和Alpha的尊严都不要的元庭说，他不爱宋时微的时候，他又并不觉得快乐。
　　姜仪松开了元庭的手，低声说：“我头晕，想回家了。”
　　“好。”元庭扶着他的肩，低着头，问他：“能自己走吗？”
　　“怎么，我不能走，元总就打算抱我了吗？”姜仪低垂着眼，笑着拂开元庭虚揽着他的手，说：“现在又没人看我们，这么温柔，不怕我真喜欢上你。”
　　元庭抿了抿嘴，语气冷下来，说：“你脸色很差。”
　　“你刚刚那些朋友呢，哪个能送你回家？”
　　“……我没事。”姜仪走出门，头发有些长了，垂在脑后，看上去很柔软。
　　他转过身，那双干净到极致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泪，手上拿着从侍者那儿拿回来的手机，晃了晃，冲元庭说：“我找祈云送我，你别管了。”
　　“那你注意安全。”元庭不太明显地蹙了下眉，说：“不然我陪你等他过来。”
　　“行了你，人家都说了不用，你非多管闲事干什么。”钟雨晴双手环胸，懒懒地靠着墙，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眯着眼似笑非笑。
　　她长发散下，波浪及腰，一身包臀黑裙，踩着细跟绑带鞋，妆容妩媚妖艳。
　　“雨晴。”元庭缓和眉眼，说：“你怎么在这？”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钟雨晴撩了下垂到胸前的长发，上下扫视了一眼站在元庭身后的姜仪，脸上的笑意不变，说：“这不是姜家的小少爷吗，怎么跟你在一块？”
　　“还要送人回家啊，还挺绅士。”钟雨晴上前几步，拍拍元庭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的，说：“不过还是要看人乐不乐意吧，别一次吃了亏还不够。”
　　她笑了笑，面向姜仪，高等Alpha的信息素露出来一点，是红酒的气味，说：“Omega在外面确实要注意安全，跟别的Alpha保持一点距离，姜少爷，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姜仪感受到Alpha的威压，面色一白。他扯了扯嘴角，说：“当然有道理。”
　　他挣开元庭扶着他的手，漂亮的眉眼冷冰冰的，垂下去，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看手机，说：“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元庭还想说些什么，被钟雨晴上前用身子拦住。钟雨晴勾着红唇，摄人心魂得紧。她张了张唇，说：“那要注意安全哦，我找元庭有点事，就不送了。”
　　“雨晴……”
　　“走吧。”钟雨晴在转过头的瞬间变了脸色，狠狠剜了元庭一眼，生拉硬拽地把人带走了。
　　她一巴掌拍上元庭的头，骂他：“我这才几天没跟你见，你就又招一个烂桃花来？”
　　“……我跟他没什么。”元庭有些不知如何解释，但是仍然好脾气地安抚钟雨晴，说：“他有男朋友。”
　　“你也知道他有男朋友。”钟雨晴没消气，依旧瞪着元庭，说：“你这大晚上的跟他孤A寡O的，想干什么啊你？”
　　“他什么背景你没查清楚吗？他家那点腌臜事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不膈应我都替你膈应——”
　　“我知道。”元庭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指腹，说：“第一次见过之后已经查过了。”
　　“那我是服了你哈。”钟雨晴翻他一个白眼，说：“你心还挺大，你也不怕被人坑死。”
　　“他也挺可怜的。”元庭顺势靠着背后的栏杆，目光落在黑夜中，状似随意地说：“那么小的年纪，母亲就去世了。”
　　“也没有人一开始就很坏，他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元庭手肘撑着栏杆，笑着说：“姐，我在他那个岁数的时候，比他还是要坏点。”
　　钟雨晴被元庭眼里一闪而过的伤感咽住，缓了缓才说：“那谁不可怜啊……哎呀算了，我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她凑近元庭，脸上浮出笑意，放低了声音说：“你跟宋时微不是离了嘛……我这边蛮多Omega都挺想认识你的，抽点时间过来见见？”
　　“姐，你别弄这些。”元庭有些无奈地笑，说：“我每天忙死了，真没时间。”
　　“怎么，你见姜仪有时间，见我朋友没时间？”钟雨晴挑了挑眉，言语间都是危险。
　　钟雨晴猛地往元庭面前一凑，伸出食指点了点元庭胸口，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还没忘了宋时微吧。”
　　元庭刚要张口，就被钟雨晴用力打断，她做了个停的动作，说：“停！你要不是说我想听的你就闭嘴！”
　　外面的温度低，刮着的雪也大，飘落在元庭的发顶。灯光衬着，唯美又浪漫。
　　元庭眸光闪了闪，他笑着，很慢地说：“我会忘记的。”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第13章 “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时间过得很快，年关已经过去。
　　“……你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再用药。”医生一身白大褂，坐在诊台后面，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
　　他眉头轻蹙，说：“腺体状况不是很好，对药物有严重的排斥反应，如果可以，我还是建议配合Alpha的信息素进行治疗。”
　　宋时微脖颈上围着层纱布，皮肤是冷白色。他闻言闭了闭眼，言语间没多大起伏，说：“如果我不呢。”
　　“你这么犟着干什么？”医生拧着眉，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他说：“你这是在消耗你自己的身体。”
　　“方木，我心里有数。”宋时微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他半抬着眼看向被唤作方木的Omega，说：“不要给我用Alpha的信息素。”
　　“……我真的不明白。”方木掐了掐眉心，被宋时微的固执弄得无力，他说：“你抑制剂和抑制贴用的也好好的，怎么就不可以用信息素辅助治疗？”
　　“我讨厌这些味道。”宋时微态度强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理由不合理，说：“闻到我会恶心。”
　　“……”方木气着气着，活生生气笑了。他像是觉得荒谬，说：“你不闻你还会死呢。”
　　室内的空调开得温度很高，宋时微却似乎并不觉得热，羽绒服的毛领围着，显得年龄很小。
　　“方木。”宋时微垂下眼，显出几分脆弱，说：“我真的不想。”
　　美人示弱是真的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对方木这种以脸取人的重度颜控。他在短短几秒里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语气和缓地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
　　“但这些不是你想或者不想就行的，时微。”方木说：“我是你的医生，我需要为你的身体负责。”
　　“我们叫元庭过来，好吗？”方木摘下眼睛，这样让他多出一分属于Omega的温柔气质，他温声说：“他会愿意的，时微。”
　　“方木。”宋时微说：“可他没有义务帮我。”
　　“他不是我的Alpha，我也不是他的Omega。”宋时微笑了下，眸子里清清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颤颤眼睫，然后说：“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方木不自知地皱着眉，像是有些急了，站起来走到宋时微面前，说：“你不抗拒他的信息素，能帮你的只有他了。”
　　“我不想这样。”宋时微也站起来，他手上拿着解下来的灰色围巾，说：“我先走了。”
　　“你不想麻烦他，那你用他给你的抑制贴干什么呢？”方木一手撑着椅背，目光直直地落在宋时微的后背，说：“那样不是更麻烦吗！”
　　宋时微的脊背有一瞬的僵硬，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说：“……什么抑制贴。”
　　宋时微站着，露出来的皮肤都白，他眼型偏长，没有情绪，看人的时候冷冷的。
　　他逼近方木，略低下头，口吻分明平静，却带着没法抵抗的威压：“你说，什么是他给我的。”
　　方木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眼神也在空中乱瞟。他被宋时微盯地莫名心虚，还分出心思去想，比起Omega，宋时微还是更适合当一名管制他人的Alpha。
　　宋时微比方木高出许多，他腿长，几步走到方木面前，冷声叫他的名字：“方木，说。”
　　雪窸窸窣窣地从干枯的枝桠上落下来，堆在已经积了一层的地面上。
　　大街上人不怎么多，车子来来往往的，也还不算拥挤。
　　元庭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闭上眼。他靠着椅背，将摆在面前的一堆文件往前一推，手搭在扉页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和加湿器运作的声音。
　　他睁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元庭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浑身上下的肌肉不是自己的一样。
　　电脑保护屏上出现“21：00”的字样，元庭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已经灯火通明，四下被黑夜笼罩。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关了电源走出去。
　　大堂的灯已经关了，元庭下去的时候除了前台就不再有人。
　　元庭和宋时微的那间房被闲置，元庭没再去过。他在短时间内找到一套附近正在出售的一套精装房，带了很少一点日用品住了进去。
　　精装房就在公司对面，步行五分钟的路程。元庭推开公司的大门，迎着吹来的风走出去。
　　他穿上外套，顺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过元庭没能马上解锁，因为他抬起眼，看见了站在公司门口树下，穿着有些宽大的白色羽绒服的宋时微。
　　宋时微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脸看树上的枝桠交错盘杂，眼睛里落满光亮，漂亮的不似凡人。
　　他许是感觉到元庭的视线，追寻着视线转过头，冲元庭笑了一下。
　　宋时微说：“你下班好晚，元庭。”
　　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元庭的梦里。
　　在他下班的时候，宋时微出乎意料地站在他公司门口，弯着眼睛冲他笑，来接他一起回家。
　　元庭站在门口，眼神落在宋时微冻的没什么血色的双颊。他没说话，沉默几秒后叹了口气，朝宋时微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元庭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动作轻柔地系到宋时微缠着绷带的脖颈上。他似乎有些无奈，但眼神里依旧有纵容，说：“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去里面等。”
　　“我有事问你。”宋时微没有抗拒元庭的举动，反而意外地顺从。
　　他顺势扬起脸，离元庭距离很近，说：“我用的抑制剂和抑制贴一直都是特供的，但我突然想，哪个公司会因为一个人一直做一种产品呢。”
　　宋时微笑了笑，看着元庭棕黑色的双眸，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抑制剂，拉过元庭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说：“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信息素也可以直接制成抑制剂。”
　　“……”元庭棕黑色的双眸黯了黯，他低下头，发丝垂下来挡住他的上半边脸，在路灯雪白的光下更显灰暗。
　　他嘴角是上扬的，握了握手中被宋时微塞进来的那管抑制剂，过了几秒才说：“都是以前了，时微。”
　　元庭将手中的细管往前递了递，仍是一副笑模样，说：“你的腺体生长情况一直都不好，用抑制剂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我做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也可以不用。”元庭见宋时微没有动作，笑容停滞一瞬，随即隐去眸中的情绪，将抑制剂放进宋时微的口袋，声音很轻地说：“我以前做了挺多多余的事情，让你困扰的话，现在跟你说声抱歉。”
　　“不过以后不会了，你也不用再觉得烦。”
　　晚间的江城，风还是很大，温度也实在低。树枝上压满白色的雪，灯光落满空间的各个角落，到处都美的像幅画。
　　宋时微看着元庭俊挺的眉眼，被他眸中的灰暗和平静刺痛。
　　他嚅嗫了下嘴唇，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过去和元庭结婚的十年里，宋时微总对元庭说许多冷淡尖锐的话，他不是不知道元庭会痛苦，会难过，可他依然要说，因为他厌倦这段早该走到尽头的关系。
　　可或许是他伤人的话说得太多，在他想要好好和元庭谈谈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
　　平心而论，元庭做错什么事了呢。
　　宋时微没有认真想过。
　　他在年幼的时候和元庭相识，元庭和他同岁，却比他成熟稳重太多。对方对他处处照顾偏爱，即使他性子生来冰冷，也抵挡不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所以喜欢上元庭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没有人能拒绝求爱的元庭。
　　如果元庭没有因为意外进入部队，不声不响去部队待了两年，宋时微真的能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喜欢吗？
　　不能的。
　　宋时微被元庭诱导分化成了Omega，即使等级很高，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成为Omega这一个事实。
　　他年龄相较于其他分化的人来说是真的太小，生理功能很多都尚未成熟，发情期也紊乱得不行。
　　那天在宋时微的记忆里是个阴雨连绵的天，风吹个不停，天也阴沉。他一个人抱着厚厚一摞作业簿，走在走廊上。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站在办公室门口，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露出男人严肃的一张脸。
　　“老师。”宋时微抬起眼，声音冷冷清清的，极为好听。他将手上抱着作业放在办公桌上，说：“作业都收齐了。”
　　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听见男人的答复，有些疑惑地想要转身，却在转头的瞬间被男人抱住了腰。
　　男人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汗味，混着古龙香味，手掌有无法忽视的灼热。
　　那灼热从他的腰蔓延向胸口，粘腻的，让宋时微抑制不住地想吐。
　　“你在发情……时微。”
　　宋时微惊恐地瞪大眼，他奋力挣开男人，腰抵着桌角，浑身上下都在用力，肌肉绷紧，喊：“……老师？”
　　记忆太混乱了。
　　是方知宇救了他。
　　宋时微在那件事后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烧，一直在家里修养。
　　那件事闹得很大，纷纷扬扬的，传遍了这一片地带。
　　宋时微醒来是第二天的事，他对方知宇的印象不深，甚至是别人提起，他才知道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宋时微对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没有兴趣，看着也十分冷静，反而是宋母哭了好几回。所有人都以为宋时微会慢慢好转，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在醒过来的当天晚上，背着所有人，用刀挖掉了自己的腺体。
　　如果不是保姆发现得及时，宋时微或许在那时就已经没了命。
　　他本就寡言，自那之后更是话少得近乎于无。
　　“我不想当Omega。”宋时微说这话的时候刚被抢救过来，他躺在病床上，面色白的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口吻平静，对满脸担忧的宋父宋母说：“一点都不想。”
　　再后来就是元庭回来。
　　宋时微话逐渐变多，也会在没人的夜晚里默念元庭的名字。
　　他可能不是不喜欢元庭，只是他的喜欢太过浅薄，所以他才会把对Alpha这个群体的厌恶强加在元庭的身上。
　　在元庭近乎强迫地要和他结婚的时刻，他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通通一股脑发泄给元庭，让元庭来承受那些他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
　　很多事情久了就会成为习惯。
　　元庭爱着宋时微是，宋时微讨厌元庭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时微摩挲着手中那个设计简约的细管，说：“我是……”
　　元庭扬起的唇角放平，拉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有耐心，眼神像在看一个长不大的，无理取闹的小孩，接下宋时微的话，说：“你是想说，你很感谢我，但你不需要。”
　　宋时微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异。
　　但元庭没有去管，他自顾自地接下去，眼神落在宋时微脸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认真的让宋时微觉得，这个人眼里只有自己。
　　“你就是这个意思，时微。”
　　宋时微紧紧抿着唇，心脏突然酸涩的不像话。他闻着围巾上沾着的小苍兰气味，嗓子眼堵上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很晚了，回家吧。”元庭笑了，往后退了一步，和宋时微拉开距离，说：“病人要好好休息。”
　　“元庭。”宋时微动了动唇，双眼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一只手握着元庭给他系上的围巾，一手插在口袋里，说：“我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是吗？”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不会是。”宋时微冷静下来，语调是直的，细听却能听出其中细细的颤抖。
　　他抠着围巾上针织的花纹，说：“你相信我。”
　　元庭沉默了少时，没有接宋时微的话。他只是看着宋时微，等吹来的一阵风过去，很温和地说：“好，我相信你。”
　　宋时微眼珠动了动，放在口袋里的手松开。
　　他闭了闭眼，有些固执地重新看向元庭，眼神看起来终于染上自己的情绪，是难过和悲伤。
　　他说：“你没有相信。”
　　宋时微漂亮的眸子里映着光的斑点，让背后的景色都变得失色。他扯了扯嘴角，说：“你不信就算了。”
　　他转过身，径直走远，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可他摸了下心口，那里跳动得很快，难过又苦涩。他有些不自控地想，原来说话不被相信的感觉，这么差。


第14章 “他很爱你。”
　　“少爷，夫人找你。”管家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鬓角的发斑白。他微微躬身，一只手背在后面，模样恭敬。
　　“……知道了。”宋时微摘下眼睛，金色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打在一块，发出清脆好听的响。
　　他用脚推开椅子，伸手捏了捏山根，有些疲惫的样子，说：“我马上过去，你不用等我。”
　　“好的，少爷。”管家又一躬身，往后退了两步，轻手轻脚地替宋时微关上了门。
　　宋时微看着被阖上的木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一只手撑在桌面，头垂下来，长发搭在肩上，挡住了他的侧脸。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洗了把脸。水珠打湿了他半开的的领口，垂在脖颈的发也被水浸透，一片粘腻。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苍白又没有气色的自己，突然觉得无力。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看的懂他做出的选择。
　　不过宋时微从小就有主见，不会管别人的想法和意见，即使别人再不赞同不认可，他也从来不会质疑和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事实也总是证明，宋时微是对的。
　　可在此刻，这个很深的夜里，宋时微对着镜子，没有任何缘由地想起了元庭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后悔，只觉得空虚。好像身边少了些本应该存在的，很重要的东西。
　　宋时微抹了把脸，水珠沿着下颔线滑进衣领。他走出去，换了衣服，敲了敲书房的门。
　　他做标记消除手术这件事没有告诉宋家的任何人，宋父宋母知晓的时候头一次对他发了如此大的火。宋舒茹发怒后又觉得心疼，偷偷找过他很多次，试图劝他回头，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
　　宋时微低着头系衣袍的腰带，发尾还滴着水，身形挺拔纤瘦，像一株挺拔的松。
　　门很快被打开，宋舒茹侧过身，给宋时微让出一条路来，声音温柔：“来了啊。”
　　“嗯。”宋时微点点头，说：“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舒茹没穿睡袍，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簪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旗袍勾勒着她的身形，温婉而知性。
　　她闻言露出个笑，走到书桌旁，拉开了第一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密封袋，说：“你知道我因为什么，小微。”
　　“……我跟他离婚的时候，没想过回头。”
　　“我知道的，小微。”宋舒茹看着他，眼神包容，含着母亲特有的温柔。她浅浅地笑着，身子倚着书桌边缘，说话细声细气的：“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我是你的母亲，我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宋舒茹把文件袋递给宋时微，说：“我知道你和元庭这些年过得不快乐，也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和你的父亲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商讨了很久，确实是我们自私，没有顾及到你和元庭的感受。”
　　“你们结婚是我和你父亲要求的，我们以为他可以帮你走出那段阴影，毕竟他是诱导你分化的，属于你的Alpha。”
　　宋舒茹摁着宋时微的肩膀，眼神温柔但坚定，食指点了点那个牛皮密封袋，将其递给宋时微，说：“他不是不尊重你，小微。”
　　江城的天逐渐回暖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桃花开得正盛。
　　宋时微和元庭离婚，已经将近半年。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宋时微半眯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黑色的方向盘上，衬着极为好看。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眼神落在元庭公司的大门。
　　宋舒茹给他文件袋的那晚，是她最后一次主动向他透露元庭的消息。文件袋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元庭签署的信息素提炼手术单，一张自愿摘除腺体的手术单废稿。
　　宋时微拿出来的时候指尖细微地颤抖，喉结不明显地滑动，眼睫颤着，神情好似没什么变动，宋舒茹却知道，宋时微是在难过。
　　宋舒茹轻叹一声，声音放得很轻：“他很爱你。但如果你不想，我和你父亲不会再插手。”
　　“很多事情，自己不后悔就够了。”
　　想到宋舒茹最后说的这句话，宋时微搁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他闭上眼，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有些喘不上气，心里燎了火一样，罕见地觉得烦躁。宋时微解开衣服扣子，降下了车窗，再一次地看向门口。
　　门口人来人往，却没有宋时微在等待的那个人的身影。
　　宋时微没有立马找元庭，心里乱成一团麻，纠结又犹豫，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很难得地看不清自己的心。
　　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事情时，拖延或许是所有人会想到的第一方案。
　　直到春季来临，助理通知他前段时间和元庭公司合作的项目即将启动，宋时微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他找元庭的最后一个理由。
　　他在自己后悔之前亲自转接了这个项目，然后头一回任由冲动支配自己，开车到了元庭公司楼下。
　　宋时微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指尖敲了两下方向盘，打开车门，下了车。
　　正是傍晚，将近下班的点，从公司门口出来的人很多。
　　宋时微站在门口种植的一排樟树旁，长发扎在脑后，松散的，发带很长，鬓边的头发余出许多，被落日照成橙红，让他显得温柔。
　　“你是……宋时微吗？”女生扎着高马尾，有些犹豫地上前问。
　　她肩上背着个帆布包，手上握着手机，看着年纪不大，青春活力十足。
　　宋时微低下眼，看清来人后冷淡地点了下下颔，说：“是我。”
　　“你认识我？”
　　“……我见过你的照片。”女生有点腼腆，空着的那只手攥了攥衣角，看着有些紧张，说：“你是我们元总的Omega，对吗？”
　　“元总说，如果见到你，不用拦着，可以直接让你进办公室。”女生脸憋的有些红了，说：“你们感情很好，要一直在一起！”
　　“……”宋时微别开眼，好半天才垂着眼睫，扯着嘴角，缓慢地说：“谢谢。”
　　“……不过我不是他的Omega，我们已经离婚了。”


第15章 “不要贪心。”
　　最后一丝余晖藏进夜幕里，路灯亮起来了。
　　宋时微低头刷着手机，犹豫几番还是没敢拨通元庭的电话。他站的脚有些酸，因为一个姿势维持了太久。
　　“这不是宋总吗。”
　　宋时微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他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盈盈笑着的钟雨晴。
　　钟雨晴本就比宋时微高出许多，这会儿还踩着高跟鞋，更显得身材颀长。她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温柔的姑娘，脖子上戴着黑色的防咬圈，是个Omega。
　　“……钟总。”宋时微抿着嘴，语调平直。他看着钟雨晴笑地弯起的一对眸子，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钟雨晴并不喜欢自己，宋时微知道。他曾经从未在意，现在却莫名地，不想让她对自己的印象变差。
　　“叫什么钟总啊，听着多奇怪。”钟雨晴在宋时微跟前停下，像是在好奇一样：“不过宋总在元庭公司底下站着干什么呢，是有什么事吗？”
　　“外面多冷啊，宋总这手术刚做完也没多久，这么站着身体怎么受的住。”钟雨晴拉了拉身后人的胳膊，笑着回头问：“小兰，你说是吧？”
　　“刚做完手术不能这么站着的。”谢兰轻轻笑了，她提了提挎在肩上的包，裙子被晚风吹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说：“你是在等人吗？”
　　宋时微被谢兰的笑晃了眼，有几秒没有说话。他捏着指尖，再一次觉得自己选错了来见元庭的时机。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宋时微在短暂的时间里柔和了眉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说：“确实有点事。”
　　“那我们一起进去找元哥哥吧。”谢兰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少女对喜欢的人的爱慕。
　　宋时微神色黯了黯，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那就一起进去吧。”
　　“元庭也真是的，都说好了一起吃饭的，又一个人在这加班。”钟雨晴侧着脸，跟谢兰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会见到了我帮你收拾他。”
　　宋时微跟在两人身后，闷头走路，面上没什么表情。钟雨晴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很清楚地传进宋时微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刺痛。
　　他咬着唇内侧的软肉，一下一下磨着，感受着轻微的痛意。
　　“不用啦……姐姐。”谢兰低着头，露出来的耳尖微微发红，说：“他工作，也，也很好啊。”
　　……
　　……
　　公司里留着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见到钟雨晴和宋时微都两眼放光，眼神里充满吃瓜的光。
　　“林伊，叫一下元庭。”钟雨晴抬手敲敲林伊的脑袋，另一只手撑着桌面，笑盈盈的，说：“告诉他，他又放我一次鸽子。”
　　林伊被敲的吓一跳，他飞速收起手机，用身子挡住了那个『元总的后宫群一号』，生怕被钟雨晴看到一星半点。
　　他眼神扫过谢兰和宋时微的脸，心下转的飞快，迅速进到工作状态，回答地一板一眼，说：“好的，钟总。”
　　“谢小姐，宋总。”林伊站起身，依次颔首，算作招呼。他挂上笑容，说：“几位请先在休息室稍等，元总很快就来。”
　　“不用等，让他赶紧过来。”钟雨晴倚着桌子，说：“给他惯的什么毛病。”
　　“雨晴。”元庭拉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有些无奈。他一手放在门把上，说：“你别冲林伊发火。”
　　“这叫发火吗？”钟雨晴走上前，拉着元庭的手，把他往谢兰身边带，说：“你自己数数你放我几回鸽子？”
　　“人我给你带过来了，赶紧去吃饭。等会餐厅都关门了。”钟雨晴抱着臂，走到一半才想起宋时微这个人的存在似的，一拍脑袋，说：“哦对，瞧我这个记性。”
　　她笑了，说：“宋总找你还有事来着，楼下等你好久了呢。”
　　元庭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几人后面的宋时微，他没有拆穿钟雨晴近乎刻意的针对，只是笑了笑，说：“最近是和宋氏有很多合作。”
　　他抬手挽起长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没有看宋时微，话语间都是疏离，说：“不过现在很晚了，我还有些私事，就不接待宋总了。”
　　“有关合作的事，会有相应的工作人员处理，宋总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的助理。”元庭最后抬起眼，隔着谢兰望向宋时微，说：“您可以尽管放心，他有足够的工作能力。”
　　宋时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出口的还是一片无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最后无力地张开。
　　他表情没变，眸子里的情绪很淡，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说：“是一些私事。”
　　“……”元庭默了默，没有很快答复。
　　钟雨晴偷着翻了个白眼，反手狠狠掐了元庭的腰一下，面上却依旧是笑着，说：“不太方便吧，宋总。”
　　她耸了下肩，冲一旁站着不说话的谢兰抬了抬下巴，说：“小情侣约会，我们掺和进去干什么？”
　　“是吧，元庭？”钟雨晴笑着看向元庭，眼神里却大有一种你不说是就死的狠厉。
　　元庭被迫承受着众人各式各样的注视，有些头疼地撇过头，眨了下眼。他笑了笑，说：“宋总。”
　　“我和你除了公事，还有什么好谈的。”
　　宋时微的眸光黯了黯，一闪而过的是不知名的情绪。他抿了下唇，幅度不算大地勾了勾唇角，说：“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下次再来找你。”
　　他说完低下头，掩饰去自己的情绪波动，鬓角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挡住他的小半侧脸。
　　宋时微声音放轻了些许，撩起眼皮，对着元庭偏浅的眸子，问：“可以吗？”
　　元庭抿着嘴，避开了宋时微有些直白的视线，在一瞬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周围没有人出声，于是元庭在一片寂静中听见自己逐渐变得急促的心跳。
　　他看上去淡漠，什么都已经放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淡漠是伪装的，他还是那个会因为宋时微一句话就心跳加速的，没有出息的Alpha。
　　“算了吧。”元庭过了许久，没太大情绪地，冲宋时微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说：“没有什么必要。”
　　元庭在过去十年里学会的最多的大概就是不要自作多情，他最开始或许还有过怨恨不甘，现在却能很好地认清并且接受。
　　他不再为此难过，不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也不会为此做出任何傻事。
　　彻底放下很难，故作冷漠却很简单。
　　如果注定没有办法脱离那份爱恋，一开始就远离也是一种解决的手段。
　　“那我们走吧？”钟雨晴满意地笑，挑了挑眉，随后看着没什么动作的宋时微，路过他的时候声音很轻地说：“宋总，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宋时微没回应，像是陷入了静止。他垂在裤缝的手在元庭经过时抬了抬，似乎想抓住他，却最终收了回来，什么都没抓住。


第16章 “没有必要。”
　　“就是说……你现在想挽回他……是这个意思吗？”方木捏着金色的调匙，沿着咖啡杯边缘一圈圈地搅动。
　　他撑着下颔，垂下眼看被自己搅成漩涡的咖啡，语气很随意：“那你就去追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没有说要挽回。”
　　宋时微靠着椅背，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他长发散下，搭在肩上，少了几分攻击性，倒算是有了点Omega的柔和。
　　方木闻言都笑了，他停下不断搅动的调匙，看了宋时微一眼，说：“你不想挽回，你找他干什么。”
　　宋时微没回答，但有些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方木盯了宋时微几秒，样子看着像是在无语。
　　他两只手托腮，眼神落在宋时微漂亮到让人嫉妒的一张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宋时微，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好，工作的时候能力强，是怎么做到感情上这么一塌糊涂的。”
　　“我不太明白你，好像看懂自己很难一样。”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连喜欢不喜欢都分不出来吗？”
　　宋时微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很久之后才说：“……可是喜欢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长发随着这个动作散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神情。
　　宋时微维持着这个动作，手指抠着指节的肉，掐出一个印子，印子发白，过了两秒又逐渐蔓延开红色。
　　他声音低，响在安静至极的咖啡馆里，却很清晰：“喜欢这种情绪不是必要的，我不认为我需要。”
　　“很多人说他爱我，让我去挽回。”宋时微语调平直，眼神也没什么起伏。他看着方木，继续说：“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和我离开之后，他好像也没有多痛苦。”
　　方木拧着眉，几番欲言又止。他站起身，走到宋时微那一侧，说：“可是你挽不挽回和他的情绪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宋时微侧过头，对上方木的眼。
　　他放在腿上的双手绞在一起，说：“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比起他来说，我更在意我自己。”
　　宋时微转过头，目光落在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表面，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这么一点不适应，没到可以束缚我的程度。”
　　“看你自己啦。”方木挑眉，笑眼盈盈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咖啡浮面，说：“感情这种事，开心最重要。”
　　春意已浓，江城的温度逐渐升高，路两旁栽种的树枝抽出新芽，重新刷上绿色的外衣。
　　宋时微坐在副驾驶，半眯着眼小憩。他最近精神很差，后颈的腺体持续刺痛着神经，连带着头都跟着痛起来。
　　“头又痛了吗？”方木打着方向盘，瞥了眼宋时微紧皱的眉，说：“给你开的药都吃了没？”
　　“吃了。”宋时微白着脸，说：“注射的那个没用。”
　　“……”方木眼睛望着路，想到宋时微在车上，又放慢了车速，说：“那是元庭的合成信息素，你不会有排斥反应。”
　　“信息素比任何药都好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宋时微合着眼皮，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别过头，靠着座背，说：“开快点吧，我很累。”
　　“……”
　　方木忍了又忍，到底把话憋回了肚子里。他干脆闭了嘴，专心开自己的车，神色压抑，那点笑也随之隐去，眉间轻蹙。
　　“到了。”方木硬邦邦地丢出几个字，看着宋时微解安全带，还是屈服了一样地说：“能睡着就睡，少吃点安眠药。”
　　“有事给我打电话，注意身体。”
　　“嗯。”宋时微拉开车门，下了车。他弯下身，说：“你也注意安全，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宋时微站直身子，目送着方木的车逐渐开远，然后转身走进楼道门，进了电梯。
　　他离婚的消息传进宋父宋母耳朵以后就被强硬要求搬回了老宅，他也很少再回他自己一个人的房。
　　但今天的他实在很累，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不受任何人打扰地休息。
　　宋时微拧开门锁，抬手按开玄关的灯，却不知怎么的，灯并没有亮。
　　屋子里很暗，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一点，让宋时微能勉强在黑暗中视物。他太久没有来这里，水电全部中断。
　　宋时微站在玄关处愣了老半天才想起电费这么一回事，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有些生疏地摸索着怎么交水电费。
　　灯突然亮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闭了眼，却依然被刺得有些疼。宋时微没换鞋，径直走到客厅堆放的一堆行李旁，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那些行李是从原来元庭的房子里搬出来的，自搬出来后宋时微就没再管过。
　　箱子表面落了层薄薄的灰，宋时微用手拂去，打开了行李箱。
　　行李箱里大多是衣服，基本上是元庭偏爱的休闲风。宋时微几乎没穿过，但收拾行李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全部收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出了神似的，好半天才伸手拿了一件咖啡色的风衣出来，放在鼻子底下，很轻地嗅了嗅。
　　残留在上面的小苍兰味道还算浓郁，是曾经的元庭每天释放信息素的缘故。
　　宋时微嗅着嗅着，鼻头没由来地发酸。他很轻地眨了眨眼，没有让那点泪意溢出来。
　　把一切收拾出来已经很晚，夜窗外黑漆漆的，月亮隐在云层之后，星星黯淡无光。
　　他站起来，感到一阵眩晕，一瞬间站不稳，手扶着一旁的沙发扶手才没有直接跪下去。有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折射出一缕银白的光。
　　宋时微等着那阵眩晕过去，循着刚才的声响望过去，看到一枚躺在地面上的，设计简约的戒指。
　　那是他和元庭的婚戒。
　　他没怎么戴过，自然也不记得自己随手把它放在了哪里，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枚戒指会出现在他们离婚半年以后。
　　宋时微和元庭离婚的时候干脆又绝情，此刻却怎么也忍不住地，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枚因为没有好好保养而失去光泽的戒指，把头埋进了屈起的双膝。
　　他背抵着墙，面色隐在阴翳之中，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宋时微抬手，力道不大地抚上脖颈上的腺体，清晰地感受到那里因为受到熟悉的信息素刺激而加快的跳动。
　　如果可以，宋时微是真的想成为一个不受生理反应影响的Beta，不用考虑发情期，不用受到信息素的限制，也不用只是因为一点残余的味道就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宋时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和往常无异地走进房内，关上了门。
　　光被掩在门板后，吞没进黑暗里。
　　宋时微口头不否认自己对元庭的依赖，却在潜意识里将这些难过和想念全部推卸给Omgea对Alpha天然的渴望。
　　他太过骄傲，所以注定被这份骄傲所伤。


第17章 “两清。”
　　“不了。”宋时微收回酒杯，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他声音淡漠，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眼睛有些近视，平时都戴隐形眼镜，眼镜戴久了眼睛会不舒服，这会儿的不适更甚。宋时微整了整衣襟，没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红得吓人。
　　“地址发你手机了。”宋时微微皱着眉头，没拿手机的那一只手摁了摁酸胀的太阳穴，语调没有太大起伏，说：“过来接我。”
　　那边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宋时微闻言收了手机，按着侍者的指示找到卫生间。
　　他接了捧水，试图用自来水的冰凉降下一点脸上的温度，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宋时微脸颊温度很高，有些发烫。
　　他头晕乎乎的，眼睛和太阳穴都疼。宋时微讨厌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他一只手撑着台面，用还湿着的手心摸了摸后脖颈，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眼睛确实红了，血丝蔓在眼白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宋时微双手撑着台面，眼睛盯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已经很晚，屋里灯没有开，黑寂寂的，显得空辽又冷清。
　　宋时微本身的酒量也不好，更别说现在刚做完手术，正处于戒酒戒烟的时期。身体的不适好像都是在一瞬间涌上来，在外面还能强撑，到了熟悉的地点就会不自觉地暴露脆弱。
　　他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扶住鞋柜，没让身子软下去。
　　宋时微按开灯，被白炽灯的光线闪的猛地闭上眼。他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凭着最后一点神智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草草洗了澡。
　　这不是宋时微第一次参加饭局到深夜，却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宿醉，没有人嘘寒问暖，也没有人彻夜照顾。
　　黑夜的确是滋生想念的极佳因素，至少在此刻，宋时微躺在床上，一只胳膊屈起搭在脸上，在一阵胜过一阵的刺痛中无法抗拒地想起了元庭。
　　大概疼痛是会蔓延的，宋时微翻了个身，胸口朝下，自欺欺人地隐藏那些来自心脏的酸涩和跳动。
　　宋时微的情绪来得迟钝又缓慢，他不是一个容易想念的人，在乎的人或事都少得可怜，说白了就是情感淡薄，冷心冷面，可以被爱，却学不会爱人。
　　他把尊严和骄傲看得太重，不愿意低头，好像承认自己的在乎就是被打败了，认输了一样。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元庭半蹲在床边，声音温柔极了，床头灯的光橙黄，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俊挺的眉眼，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摸了下宋时微的额头，然后温声说：“下次少喝点酒，能不喝就别喝了。”
　　宋时微班半睁着眼，眨了两下，眼神落在空无一人的床头柜旁，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确是被元庭宠坏了。
　　他不是个骄纵的人，但被偏爱久了的人多少都会潜移默化地变得敏感娇气，即使是宋时微这种情感波动不大的人，也不会有例外。
　　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头痛到爆炸，宋时微紧锁着眉，咽了两粒止痛药下去。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在和元庭的那十年婚姻里，却很少有过这种浑身上下都不适的情况。
　　元庭是真的把宋时微照顾得很好，但好像比起浪漫和惊喜，默默无闻的体贴就没有那样吸引人。
　　元庭的爱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宋时微注意不到，也体会不到。等到失去以后，从前的那些细节才通通浮现出来，让他忘不了，也躲不掉。
　　宋时微想到这里，眼睫颤了一下，将药瓶重新放回抽屉里，什么都没说。
　　“宋总。”秘书手上抱着一摞文件，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宋时微回了神，面上的情绪并不明显，看着轻轻冷冷的，没有宿醉过后的浮肿和萎靡。
　　“这是需要您批复的文件。”秘书是个长相利落的女性Alpha，她将文件放在办公桌面，继续说：“和元氏的合作对接已经处理好了，您需要亲自跟这个单子吗？”
　　宋时微闻言，搁在文件扉页上的食指一顿，过了几秒后点点头，说：“嗯。”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秘书，说：“安山那个项目的竞标是谁在负责，叫他过来，我有事问他。”
　　“好的，宋总。”秘书颔首，然后退了出去。负责人来的很快，不多会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山的竞标准备的怎么样。”宋时微撩起眼皮看他，合上手中正在看的文件，眼神有些慵懒，说：“我记得元氏也参与了，是吗？”
　　“是的，宋总。”负责人犹豫了一下，说：“对方的负责人很中意宋氏，但元氏……机会也很大。”
　　他想了想，样子神神秘秘的，似乎有些踌躇：“宋总，您的意思……是让元氏出点丑闻——”
　　“别想那些歪点子。”宋时微掐了掐山根，口吻冷淡，说：“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的想法是退出。”
　　……
　　……
　　“你把安山那个项目让给元庭了？”方木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子后仰，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怎么也没见给我送点钱？”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宋时微冷着脸，握着鼠标的手没听，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上面的文字，没表现出半点方木想象中的慌乱。
　　“都传遍了啊。”方木手肘搭在沙发臂上，撑着脑袋，语调懒洋洋的，说：“我早就深入你们公司内部群聊了。”
　　“他们乱传的。”宋时微分了方木一个眼神，轻飘飘的，口吻也淡：“你也信。”
　　“我为什么不信？”方木翻了个身，趴着看宋时微，说：“你不就是这种……”
　　方木蹙了下眉，像是在寻找词汇来形容宋时微，少时就笑了，说：“……闷骚？”
　　“我发现你跟元庭能过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道理哈。”他弯着眼，眉目都极为漂亮，是和宋时微全然不同的那种魅，说：“两个锯嘴葫芦？”
　　“你这么闲，你姐知道吗？”宋时微手停了停，终于如方木所愿地合上笔记本，抬眼凉凉地看过来，正视了方木。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方木半眯着眼，站起来，走到宋时微旁边，弯下身敲了下他的桌子，收敛去那点笑意，说：“提醒你要想清楚啊。”
　　“……我知道。”宋时微避开方木带点凉的视线，长发垂下来，挡住他的小半侧脸。
　　他语调平直，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为何。
　　他说：“我只是想还清楚。”


第18章 “勇敢。”
　　“随便你吧。”方木耸耸肩，看样子不太相信宋时微的借口，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妥妥的见好就收。
　　他一只手搭在宋时微的左肩，指尖抬起拍了两下，说：“谢兰过两天生日了，她办了个小型生日宴，你去不去？”
　　“我跟她不熟。”宋时微看了眼方木，下一句就是拒绝，被方木提前截断。
　　方木眨了眨眼，说：“我听说到时候元庭也会来。”
　　他手还搭着宋时微，弯下身子，说：“谢兰主动邀请的，不知道几个意思。”
　　“所以呢。”宋时微闻言，眸子冷下去，连语气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哟。”方木今天没戴他那个平光眼镜，刘海也放了下来，穿着都符合人们心中的得体标准。他难得的流露出几分温和样子，说：“一起去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我没说我要去。”宋时微捏着手中的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冷冷淡淡的，说：“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我事情挺多的。”
　　方木闻言，眸光闪了闪，他敛去笑意，转身走向门口，语气很淡，说：“懒得管你。”
　　门被他反手带上，发出不大的声响，他在门合上之前转头，对着宋时微的方向，说：“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宋时微过了许久才打破了低头发呆的动作，他听见空气中细微的颤动，好半天放下已经被他捏的发烫的笔，狠狠颤了下眼睫，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紧紧抿着唇，呼出一口长气，胸口起伏着，明明安静得出奇，却莫名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垮，不堪重负的难过萦绕。
　　那天来得很快，对于宋时微来说，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他每天处理很多工作，以为把自己的生活填满就可以避免去想起元庭。但事实证明，思念是不受人主观想法控制的。
　　他越来越会在忙碌的间隙里想起元庭，想起那些曾经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未能得到他注意的细节和微小。算起来，他已经有很久没见到过元庭了，但那些空虚和浅淡的失落从来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淡，反而愈演愈烈，并在得知元庭答应谢兰邀约的时刻达到了顶峰。
　　“元家会不会跟谢家联姻啊？”小姑娘歪着身子，跟身边的小姐妹咬耳朵，说：“我听说，元家那个对谢兰可满意了。”
　　“真得假的啊？上次不还说元庭跟姜仪一块吗？”
　　“谁知道呢。豪门嘛，不都这个样子……”
　　宋时微面上没什么波动，好似没听到她们俩的对话。他伸手将文件夹放在那个小姑娘的办公桌上，只说：“好好上班。”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用什么词语都太过匮乏，都没有办法契合他的复杂和纠结。
　　回头和挽回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在他过去的那段人生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会跟他扯上关系。宋时微没觉得元庭无足轻重，也没多把他放在心上。
　　就像方木说的一样，他是一个成年人，不至于分不清喜欢和不喜欢。大概没有人不喜欢被毫无保留地宠着爱着，宋时微没否认过自己的喜欢，只是他认定的喜欢过于浅薄，也配不上元庭的浓烈。
　　包厢里的光线不算亮，低低暗暗的，空气中浮动的都是暗沉的暧昧光影。
　　谢兰站在元庭旁边，显得个子很小。她气质温婉，配着元庭的稳重温和，看上去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看什么呢。”方木敲了敲宋时微面前的桌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顺着宋时微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元庭和谢兰挨在一起的，亲昵无间的身影。方木挑了下眉，有些看戏一样的，抱着双臂倒在了椅子里，靠着椅背，不知是个什么语气，说：“元庭和谢兰啊，早说元庭答应谢兰了，你还不信。”
　　“……”宋时微收回目光，没搭理方木。他整了整袖口，仿佛刚刚的出神只是方木的错觉。聚会的确是很私人的聚会，来的人不算多。基本是圈内的人，关系说不上多好，但年年聚会，也称得上眼熟。
　　“宋总也来了啊。”姜仪卧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眸子依然澄澈得不像话，他目光看着宋时微，说：“元哥哥也来了哦，不去打个招呼吗？”
　　放在从前，宋时微不至于和姜仪这种故意来恶心人的小孩计较。但今天的他一反常态，撩起眼皮，眼神落在姜仪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过了几秒，扯着嘴角笑了。
　　他站起身，走向姜仪，自然而然地坐下，口吻平淡，说：“姜少爷挺热心的。”
　　他笑起来漂亮极了，身上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是姜仪难以匹及的气质。宋时微转过头，看着姜仪的脸，声音不大，足够他们两个人听见：“不过我和你都是Omega，可能不太合适。”
　　姜仪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想到宋时微会这样回他，一时间有些许错愕和空白，过了几秒才想到反驳：“我……”
　　“我不喜欢Omega。”宋时微冲姜仪笑了笑，眉目惊艳。他眨眨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刻意忽视心下不知缘由的慌乱，压低了声音，说：“对一些仿品，也没有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管姜仪，起身走了。
　　宋时微和姜仪其实并不熟，在还小的年龄段里听过许多关于姜仪家里那些荒诞的传闻。他不在乎这些，也并不觉得值得自己关注。对于他来说，姜仪那些堪称低劣的模仿，甚至不足以让他耗费一点心神去了解。
　　说他清高也好，高高在上也好，他的确是对这些不屑一顾。姜仪做什么都可以，那些举动激不起宋时微的怒火，也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元庭来挑衅，嘲笑和讥讽，每一点都死死踩在宋时微那根敏感的神经上，让他抑制不住地觉得烦躁，感到难受。
　　和姜仪告诉元庭的一样，Omega也有占有欲。如果可以，宋时微比谁都更加希望这些情绪只和人类卑劣的本质有关，无关爱意，只是单纯的占有和控制。
　　宋时微不怕自己卑劣，不怕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他只怕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怕过去的自己每一个举动，伤害了自己在乎的人，还怕现在才去挽回，会不会太晚。
　　宋时微站在暗处，目光追寻着元庭的身影。从元庭进来开始，宋时微就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他的动向。他说不明白自己心里抱着什么样的期待，可能还想着，万一呢。
　　万一元庭还会看他，万一元庭不是出于自愿来到这里，万一……
　　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多万一，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宋时微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是真的挫败。即使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干嘛呢。”方木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来，用肩膀怼了怼他，眼神示意他快看，说：“元庭在看你。”
　　宋时微闻言一怔，很快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和元庭对视。他少见地没有退缩，直愣愣地，在元庭灰棕色的双瞳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久违地觉得心动，在一片喧嚣中听见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宋时微从来难以看清自己的心，也刻意去忽略很多自己在意和喜欢的证据，他自欺欺人久了，也会觉得自己真的不爱。
　　从离婚到现在很久，重新下一个决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宋时微犹犹豫豫，一边徘徊，一边不甘，每一个难眠的夜晚里辗转反侧，反复想起和元庭有关的一切。
　　他没有资格说想念，因为先把元庭推开的是他自己。
　　宋时微怎么能不害怕呢，他比谁都害怕自己再次后悔。可喜欢和爱这种事本来就是需要勇气的，如果宋时微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那些幻觉里，他或许会用余下的所有时光来后悔。
　　“元庭。”他张了张嘴，喊出了他的名字。这句话大概在他心里默念过许多遍，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宋时微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身后，隔着几个人，看着元庭，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说：“很久不见。”
　　元庭看着他，眸子颤了颤，没有给他难堪，很自然地回应他：“时微。”
　　莫名其妙的，宋时微想起了小时候元庭喊他名字的场景。
　　那时的元庭也同现在一样，穿着柔软的卫衣，站在他面前，隔着围栏笑的两眼弯弯，背对着夕阳，说：“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
　　宋时微小时候的性子并不如现在这样冷冰，反而有种幼稚的温暖。他仰着脸，双臂放在膝盖上，说：“我在看蚂蚁搬家。”
　　他歪了歪头，笑了，说：“你要一起看吗？”
　　元庭有些无奈一样，笑着唤他的名字，喊：“时微。”
　　他蹲下来，隔着围栏跟他一起，声音都带着夕阳的暖，说：“你不把我先放进家门吗？”
　　那时的夕阳美的如同一张画，油墨洒开去似的，晕染在整个天空。
　　故事的开端很美，却不是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同样浪漫的结局。


第19章 “我好想你。”
　　“你打算和她结婚吗？”宋时微跟在元庭后面，在他拉开车门的前一刹，问出了口。他的声音不大，细听却有些许颤抖。
　　夕阳烧的整个天际紫红，美的不可方物。光铺成一层薄薄地落在地面，笼上橙红色的纱。
　　“……什么？”元庭握着车门把的手一松，随后转过身，看向宋时微。宋时微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背对着光，样子好看的让人晃了眼。
　　元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时微在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他大概是觉得荒谬或者好笑，嘴角扯了一点，要笑不笑的样子，说：“宋总。”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唐突吗。”
　　宋时微从元庭离开就跟了上来，他的身体似乎和大脑是分离开的。大脑想的明明是算了，腿却不受控制的，紧随元庭的离开而去。
　　元庭看上去是已经彻底放下，他和宋时微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和宋时微打过招呼后就没再分给他分毫视线。
　　他端着酒杯，站在谢兰身侧，时不时低下头听她讲话，唇角始终噙着抹笑容，目光是温柔的，只落在谢兰的脸上的。
　　宋时微看着看着，心头也不知是种什么感受。
　　那样的眼神原本是属于他的。
　　不然怎么说人骨子里就是犯贱呢，靠着分开之后的痛觉分辨自己爱的深浅。
　　聚会的时间不长，天甚至没完全黑下去，就已经逐渐有人离场。
　　“我这边有点事。”元庭收起手机，眉头轻蹙了一下，倾身低声和谢兰说：“可能比较急。”
　　“啊？”谢兰只诧异了一瞬，然后很快笑了，说：“工作重要，你快去吧。”
　　“这里——”元庭还是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谢兰推了推元庭的小臂，腼腆地笑笑，眼神亮晶晶的，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也足够让元庭听清：“你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高兴了。”
　　“赶快去吧！别迟到了。”谢兰抬起手，有些俏皮地张握两下，说：“不过也要好好休息哦。”
　　宋时微都听在耳里，清晰地感受到从左心房处传来的一阵阵不适。他咬了下舌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捏着食指尖。
　　那阵不适刺激着他，让他不合时宜地，近乎冲动地跟在元庭身后出了门。
　　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不想去管会因为这一举动产生怎样的流言蜚语。至少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里，他只想做追上去这一件事。
　　——“你打算和她结婚吗？”
　　这句话好像出自于下意识，不过脑的就脱口而出。他说完就有些后悔，抿紧了双唇。
　　宋时微的慌乱和茫然都被掩饰得太好，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没法察觉。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唐突吗？”
　　元庭和他离得不算远，也不很近，是一个合适的，疏离的距离。
　　宋时微微微仰着头，看着元庭的脸。元庭变了很多，对于宋时微来说，是带着点陌生的。
　　宋时微碰了个软钉子，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这样礼貌疏离的元庭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他早就习惯了元庭的主动，习惯了拒绝或接受来自他的爱意。
　　他所接触的元庭永远温柔稳重，永远可靠体贴，就连“没有以后”这种话都说得绅士至极，残忍裹进蜜糖里，每一步都带着他内敛独特的爱。
　　可那个元庭却好像突然不见了，只留下现在这个从头至尾都透着疏离的男人。
　　宋时微垂下眼，莫名地感到委屈。
　　向一个曾经把自己宠得肆无忌惮的人低头是一件让人很难以接受的事情，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的“不被爱”，一般人都很少有人能够忍受，更何况是从来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的宋时微。
　　他唇张张合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尴尬又僵硬，凝固了一样。曾经的元庭会主动示好，会缓和这一切。宋时微却好像要笨拙一些，学不会也做不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时微咬了下唇，凹陷下去一个白色的印。他低下头，试着想要开口，喉咙眼却像被什么堵上了，干涩得要命。
　　他想，说什么都好，至少要说点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元庭等了少时，看着宋时微，笑了。他眸色偏浅，笑着看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让人产生深情的错觉。
　　可宋时微却莫名地，讨厌这样的笑容。
　　元庭不应该是这样的。
　　元庭会对他露出很多种笑容，有宠溺有无奈也有纵容，却独独不应该是这样冷漠，这样疏离。
　　宋时微这样想着，咬紧了后槽牙，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他没出声，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双眼。
　　“你跟他说什么了？”方木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双手环胸，有点好奇的样子，说：“他就这么走啦？”
　　“没说什么。”宋时微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面上的表情很淡。他背挺得很直，似乎刚刚流露出来的那些脆弱和茫然都是方木的错觉。
　　“后悔了就去追呗。”方木语气轻飘飘的，尾音上扬。他倚着那根柱子，眉目被夕阳照的格外漂亮。
　　宋时微闻言脚步一顿，没理方木这句话，眼睫颤了颤，什么都没说。他的停顿只有一瞬，很快隐藏去他那点动摇，看上去没有任何软肋。
　　“我真的不明白。”方木没管宋时微的反应，站在那里，提高了音量，冲着宋时微的背影，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宋时微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他背对着方木，没理会方木近乎残忍的质问。
　　他快步走远，一声没吭。宋时微不知道，他的抗拒和逃避都狼狈至极，像落败的寇兵，明明早已丢盔弃甲，还要死扛着不愿意承认。
　　室内灯光柔软，宋时微穿着浴袍，卧在沙发上，盯着酒杯里猩红色的液体发愣。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被酒精麻痹了似的，胸口堵了块石头一样，闷的难受。
　　他仰起头，让杯中的红酒顺着杯沿流向喉咙，冰凉的液体一路滑进咽管，却如同不大的火苗，燎的他咽喉生疼。
　　宋时微蜷起身子，握着杯子的手无力地搭在双膝。酒杯滚落在毛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时候酒量太好似乎也不算一件好事，宋时微抬手，手指插进发缝中，又缓缓收紧，这样想。
　　后颈上的腺体一涨一涨地疼，蔓延开去，牵扯着左心房都不适起来。宋时微右手下移，放在腺体上，指尖嵌入腺体周围的皮肤。
　　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从沙发上起身，没管地上的那些狼藉一片，走进了卧室。卧室朝北，背光，夜间会有些冷。
　　宋时微轻车熟路地，在一片黑暗中摸向衣柜，凭着记忆中的印象拉开了衣柜门。
　　小苍兰的气味溢出来，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淡了许多。宋时微稍稍俯身，鼻尖凑到一件衣服前，长发顺着这个动作垂下来，扫过脖颈，带来些许痒意。
　　宋时微没发出任何声音，静静的，和这一片暗色融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违和感。
　　他隐匿在阴翳之中，在无人处偷嗅着元庭很久之前残留的信息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头翻滚，卷起的都是酸和苦。
　　宋时微的情绪好像来的实在太晚，赶不上元庭给出的变化。
　　他在感情上和元庭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般配，一个固执学不会变通，一个愚笨跟不上节奏，姗姗来迟，所以注定会错过。
　　酒精侵蚀了宋时微的大脑，让他的那些防备都功亏一篑。他缓缓地蹲下身，手里抓着那件衣服，在微醺的状态下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也不算酒后吐真言，只是他太过懦弱，平时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都只能靠着酒精给予的那点勇气说出来。
　　“……我想的。”宋时微声音很小，融入死寂的空气里，逐渐趋于无声。眼泪从指缝穿过去，滴在衣领一角，晕染开去一块深色。
　　他五指收紧，攥着衣服的布料，用一种近乎不闻的气音，说：“我想的。”
　　他在无人可知的暗角倾诉着思念，可是思念来得太迟，那个被他所思念的对象早就已经离开，不再需要来自他的任何情感。


第20章 “不甘心。”
　　答应谢兰的邀约是元庭意料之外的事。
　　对元庭有好感的人一直很多，不管是真心或是假意，元庭拒绝起来都是轻车熟路。
　　“不了，我公司还有点事。”元庭嘴角噙着抹很淡的笑，说话温温和和的，说：“现在很晚了，回去吧。”
　　谢兰有些急地拦住元庭，她伸手拉住元庭的衣角，仰着脸和他说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电影的吗？”
　　“谢小姐。”元庭唇角的弧度没变，声音清清凌凌的，说：“我送你回家。”
　　他面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情绪，那是委婉的拒绝和制止，谢兰看懂了，却并不甘心。
　　她咬了下下唇，站在原地没有动。
　　元庭察觉到谢兰并未跟上来，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说：“不走吗？”
　　谢兰美目半垂，鸦黑的发散在鬓角。她默了几秒，眼皮动了动，没看元庭，说：“你是不是压根没放下过？”
　　“我可以等的，元哥哥。”谢兰葱白的指紧紧捏着手提包的包带，迟迟不敢抬起眼去看他。她声音里满是拘谨，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你不要这么快拒绝我。”
　　餐厅的灯光暗得暧昧又浪漫，谢兰站在桌旁，侧脸被桌上的蜡烛焰苗照亮。
　　元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走上前去，拉近了和谢兰之间的距离。那样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近。
　　他低下头，看见谢兰因为紧张而颤动的睫毛，用一种和缓的语调唤她：“谢兰，这样不值得。”
　　“你会遇见更适合你的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可这是我的事。”谢兰有些固执地仰起脸，抿着唇，眼眶微微红了。她咬着唇肉，说：“我觉得值得就够了。”
　　元庭有一瞬的出神，因为谢兰的眼神。
　　她的眼神坚定又炙热，和腼腆到近于内向的性子全然相反。元庭不知怎么的，忽然感到恍惚。
　　不过他很快从出神中走出来，推开了试图靠近的谢兰。元庭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唇角的笑意却带了点冷，说：“但你的事和我无关，谢小姐。”
　　元庭音色低沉也温柔，看上去容易接近也容易心软，可谢兰却莫名觉得并不尽然。
　　元庭可以把一切都做得妥帖周到，可以让你感到他对你的尊重和体贴，却永远不会跨过他内心的那条线，本质上其实冷漠又疏离。
　　夜色茫茫，月光洒下来，给地面笼上一层乳白色的薄纱，照的万物都清冷寂寥。
　　谢兰下了车，全程一言不发。她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敲了敲元庭的车窗，模样认真极了，说：“我想追求你。”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至少以后提起来不会后悔。”谢兰笑起来气质温婉，是让人很舒服的长相。她弯着眼，说：“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元哥哥。”
　　元庭转头对上谢兰的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他默声少时，然后笑了一下，说：“这件事的选择权在你，不在我。”
　　“早点回家吧，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谢兰许是没经历过这种表白心迹接连被拒的场景，脸色在元庭的话音刚落时变得苍白。
　　她低下头，掩去自己难堪的脸色，咬着唇走了。
　　Omega大多心思细腻敏感，更别说从小被宠着长大的谢兰。元庭原本以为，谢兰会适时收手，被他拒绝之后就退回应该处于的位置。
　　可他的那些猜想和预料似乎都不太准确，因为谢兰不仅没有如他所想的一样退却，反而一进再进，半点都不在乎Omega的矜持。
　　“元总。”助理手里抱着叠文件，抬手敲了敲门，说：“谢小姐在楼下。”
　　“……”元庭揉了揉眉心，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过了几秒才说：“告诉她，我现在在忙。”
　　“可是钟总那边……”助理还是犹豫，吞吞吐吐地，试图提醒元庭。
　　“林伊。”元庭抬眼，冲他笑了一下，语气依然温和，却带了点制止的意味：“我会解决，你不用管。”
　　“你们元总是这样说的吗？”谢兰今天穿了身青绿色的旗袍，整个人温婉典雅。她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音色柔和：“没关系的，就是还麻烦你特意来告诉我。”
　　她身姿苗条，站在前台处，笑了笑，说：“不过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谢兰递过去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笑容温柔，让人难以拒绝：“我想，他见了这个，会愿意见我的。”
　　林伊客客气气的，没有明确拒绝，也不答应。他稍稍低下头，说：“谢小姐，礼物还是当面送比较有意义。”
　　“你说的对。”谢兰笑了，她收回手，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然后说：“那我可以上去等吗？不会耽误很久，几分钟就够了。”
　　确实只需要几分钟。
　　林伊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盯着元庭的办公室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十分惊奇地发现没到五分钟，元庭就跟着谢兰一起出来，然后走进了电梯。
　　“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元庭偏过头，稍稍低下去一点，说：“不过很多餐厅都需要预约，这个点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预约了。”谢兰仰起脸，笑着说：“还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可以吗？”
　　“你喜欢就好。”元庭笑了笑，说：“应该是我感谢你的，帮我找到我母亲的遗物。”
　　“本来也是机缘巧合，没有花很大的心思。”谢兰略微低下头去，双颊扫上绯红，有种小女儿的羞怯：“你喜欢就可以了。”
　　“我的生日宴，你有时间来吗？”谢兰发髻盘在脑后，上面坠着的发簪随着她的动作撞出一点响，说：“……可以的话，我会很高兴。”
　　元庭闻言不太明显地加深了笑意，然后说：“可以。”
　　“我不是说必须……我只是想邀请你。”谢兰仰起脸，和元庭解释道：“不是把这个当筹码的意思。”
　　“我知道。”元庭眸子稍稍弯起，整个人看上去柔软也温和。他说：“我也只是想去，不因为别的。”
　　如果元庭愿意，他大可以把谢兰哄的头脑发晕，因为爱情是种奇妙的东西，它让人丢失平静时拥有的理智，产生一种对方无论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滤镜。
　　元庭打开那个礼品袋，双手取出了那条被保存得很好的项链。项链有些年头了，款式也早已过时，是很多年前流行的样式。
　　他眼皮颤了颤，半天呼出一口气，指腹摩挲过那项链的表面，呼吸都在颤抖。
　　元母留给元庭的东西不多，元庭每一样都珍视至极。项链并不值钱，放在别人眼里，甚至可以说一句廉价。但对于元庭来说，这是附加了他私人情绪和寄托的珍品。
　　他曾将这件项链赠予宋时微，因为他觉得值得。
　　宋时微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也是他决定要用一辈子去爱的人。他珍视宋时微，所以想把对于自己重要的东西通通给他，可他却没有想过，对方是否需要这个。
　　可能于宋时微而言，这条项链确实没什么好珍惜的，老土又廉价，和元庭给予的爱意一样，不值得他回头看上一眼。
　　元庭在办公室看见谢兰打开礼品袋的瞬间感到刺痛，是那种从左心房处刹那间迸发出来的疼，浑身血液都倒流了一样，让他僵在原地，毫无缘由地头脑发胀。
　　为什么会在谢兰手上呢？
　　元庭不知道，也不想花心思去知道。他闭上眼，紧蹙的眉随之松开，头仰在驾驶座靠背上。
　　再去想这些都不再有任何意义，毕竟该过去的都会过去。元庭想，他也的确应该放下了。
　　但是想法和行动要一致实在太难。元庭很少再去想起与宋时微有关的一切，也会在生活里刻意避开，他总会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再在乎，真的不再想要。
　　宋时微跟在他身后，叫住他的时候，他才发现，忘记这一个词，说着容易，想要做到，真的太难了。
　　“你说，他是在干什么呢。”元庭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车厢内的空气安静极了，林伊专心开着车，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林伊被这一句突兀的问话问傻了，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是说……宋总吗？”
　　他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舌头，被自己刚刚那句傻到出奇的话蠢到了。林伊没等元庭回答，试图补救回来，说：“大概……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元庭没睁眼，像是在笑一样，言语间都是不相信，却说：“我觉得也像。”
　　“有点好笑吧。”元庭声音不大，林伊去听的时候需要费劲才能听清：“我不太看得懂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林伊到这里就懂了，元庭根本不是想让他安慰或是给出建议。他可能只是实在心烦，急需一个分享的树洞，而树洞不需要给出答案，因为在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自己心里其实都有答案。
　　“有时候对方怎么想的没有那么重要，元总。”林伊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说：“我们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想法都摸清楚。”
　　元庭在林伊说完这句话后就没了动静，他眼睫颤了颤，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不要喜欢了。”
　　“元总，九点的早会马上开始了。”林伊手上抱着个蓝色的文件夹，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摁关，身子站得笔直。
　　元庭没有因为这点插曲说什么，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说：“知道了。”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边走边扣衣服上的纽扣，说：“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林伊翻了下手上的文件夹，跟上元庭的脚步，说：“中午有一场和王总的饭局，下午三点召开的A5型抑制剂发布会需要您出场致辞……晚上七点例行晚会——”
　　“和宋氏的项目对接呢。”元庭没等林伊接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项目对接安排在早会之后，让相关的负责人准备好。和季峰集团的饭局推掉，晚会挪到六点，明白吗？”
　　“好的，元总。”林伊的目光闪了闪，然后合上文件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元庭停下步子，笑了，说：“感觉你从见到我开始就有话想说。”
　　“啊。”林伊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颈，避开了元庭的眼神，说：“没什么，元总。”
　　元庭挑了下眉，没有再往下问，只是温声说：“通知下去吧。”
　　和宋氏项目对接的时间迟迟未定，因为元庭和宋时微那层关系，底下的人也不敢随意决定，直到今天。
　　时间确定的很顺利，顺利到几乎让林伊诧异。他挂掉电话过后几分钟都在不可置信，觉得元庭和宋时微离了婚之后，整个宋氏都善解人意的让人难以相信。
　　“还有什么疑问吗？”元庭双眼稍弯一下，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对着宋时微笑了笑，将合同推过去，说：“没有疑问就可以签字了。”
　　坐在宋时微两旁的是宋氏的项目负责人，他们互相对视两眼，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宋时微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他声音不大，足够让在坐的人听清：“没有。”
　　他接过那份合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元庭的手。元庭的手是温热干燥的，让宋时微不自觉地有些颤。
　　他很快收回自己的指，翻开了合同书，低着头看条约。
　　合同很规范，开出的待遇都合理，宋时微拿起笔，在乙方那一处签了名。
　　他写下自己名字的那刻其实感到苦涩，因为这份合同似乎也成了元庭不再爱他的证明。
　　它太公正了，和从前那些几乎是压着成本让利的条约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宋时微不太在乎那些利润，只是为那些元庭逐渐收回的爱而感到心慌。
　　“合作愉快。”元庭注视着宋时微放下笔，先一步站起身，伸出右手，笑容得体客气。
　　宋时微也站起来，目光落在元庭深伸出的，宽大的手上。他出神了一秒，动作有些慢地将手伸过去，握上元庭的掌心。
　　“……合作愉快。”
　　宋时微的手比元庭小很多，皮肤也白。他贪恋元庭的温度，却依然没敢抓住元庭收回的手。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好像也有些大了。宋时微站在原地没动，等元庭走出会客室的时候突然叫住了他。
　　“元庭。”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元庭闻言转过身，看见宋时微正抬头望着他。
　　负责人们眼见氛围逐渐变得不对，对视几眼都纷纷不再在这里停留，接连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元庭和宋时微两个人，空气变得安静又沉默。
　　宋时微像是鼓足了勇气，眼神微微闪着，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会去做腺体手术，也不知道你是因为我父母才一定要和我结婚……”
　　“所以呢。”元庭没再笑，他神色冷下去，唇角的弧度显得格外讽刺。
　　“我想和你说清楚。”宋时微仰起眼，气色不算好看，但他的五官长得实在是太好，硬生生衬出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视着元庭，说：“我为我之前说的所有话向你道歉，是我没了解情况就——”
　　“我不需要，宋时微。”元庭看着宋时微，少见地打断了宋时微的话头，眼里的神情淡淡，让宋时微光是看着，都觉得难以呼吸。
　　元庭说着说着又笑了，似乎是觉得这些话说出来都好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抑制剂是我自己要做的，手术也是我自愿，你没有逼我，我也没有告诉你，所以你压根不需要为这些事道任何歉。”
　　元庭关上身后的门，低下头扯了扯嘴角，继续说：“我们结婚也确实是我逼你，我没什么好开脱的。”
　　元庭顿了顿，像是在控制自己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过了少时才冷下声音，说：“宋时微，你有没有听明白。”
　　宋时微没动，依然看着元庭。他站在那里，看见了元庭在短暂时间里微微泛起红的眼角。
　　“我不明白。”宋时微的喉咙很干，又苦又涩，让他只是说这一句话都觉得疼。他上前一步，分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难过：“我不是想让你难受，元庭。”
　　他伸出手，力道很轻地抓住了元庭的衣袖。眼睫垂着，像是在替主人示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宋时微没有低过头，也没有尝试挽回过什么，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其实很艰难，他卡顿很多次，说的也僵硬极了：“我是因为想你。”
　　“我想看见你，想和你说话，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们明明都已经离婚了。”元庭喉结不太明显地滚动一下，脸上的笑容讥讽又凉薄：“我都已经如你的愿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
　　“你做出一副后悔的样子给谁看啊，宋时微。”元庭说着说着，呼吸急促起来，头也疼得厉害，话也说的不算好听，这么久以来第一回 直白地带了刺：“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他狠狠拂下宋时微攥住他衣袖的手，眼眸没什么温度，先前的一点红泛开去，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元庭缓了缓，语调又平下来，气着气着，把自己气笑了，原本就不适的身体应激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他说：“我看你之前挺忙的，怎么现在这么闲。”
　　“对不起。”宋时微被拂开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瞬才有些迟钝地收回来。
　　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就不再成为一种阻碍，宋时微从前不知道该如何示弱，现在捱过了开始的尴尬和无措，一切好像就变得自然而然起来。
　　“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宋时微吞咽了口口水，扯了扯嘴角，试图牵出一个微笑来。他说：“我可以——”
　　“够了。”
　　元庭退后一步，后颈的腺体肿胀，一抽一抽的疼。他极力忍着靠近宋时微的欲望，手撑在一旁的柜台上，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他紧锁着眉，呼吸不太明显地沉重一瞬，又被他生生逼了回去。
　　他咬牙忍下闻到宋时微身上似有若无的奶油味时腺体的躁动，最后勾起一个牵强的弧度，说：“我不想听。”
　　“出去。”
　　元庭攥着宋时微的手腕，掌心发烫，拉开门将他推了出去。
　　宋时微的冷硬和疏离都不是装的，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了习惯，指望他在短短这一段时间改变压根不切实际。
　　他被元庭推出门的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没意识到任何不对。
　　直到钟雨晴的电话打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时候的元庭表现太过反常，和正常情况下的他有太大的差距。
　　元庭注射抑制剂之后很快回了家，他反手带上门，手里紧攥着被他从脖颈上拽下来的领带，手上的青筋突显，肌肉因为紧绷拉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他额角渗出点点汗珠，下唇因为长时间的咬泛出烂糜的深红。
　　屋内弥漫满小苍兰的香味，里头渗着点苦，如果有另一个人站在这里，无论是Omega或是Beta，都会被这高等级的信息素压得战栗。
　　抑制剂的效果对S级的Alpha效果本就不算好，更别提是一个被Omega标记过的Alpha。
　　元庭伸手抓着腺体周围的皮肤，皮肤旁泛起一片红，指甲嵌入皮肉，疼痛转移了他的部分注意力。
　　易感期的Alpha多少都会暴露一些脆弱，情绪也会更加敏感。元庭控制力在军队里训练的远超常人，以至于即使到了现在，也硬是没吭出一声。
　　元庭面色潮红，身上汗涔涔的，整个人水里泡过一样，温度高的有些吓人。
　　他跌坐在玄关处，过了好半天才有力气站起来，强撑着进了卧室，按开了床头灯。
　　他打开衣柜，掏出一件有些皱的衬衫，放在床边，整个人蜷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地，蹭在旁边嗅了嗅。
　　“……讨厌你。”元庭声音轻极了，融进空气里，很快就消散不见。
　　他半阖着眼，脑子晕晕乎乎的，咬着牙关，喃喃道：“不要……喜欢了。”


第22章 “我一直陪着你。”
　　“宋时微。”钟雨晴压低了声音，经过电流的压缩后失了真，她背抵着墙，对着电话那头说：“来华都公寓。”
　　“……我不管你现在有没有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过来。”钟雨晴越说越压不住言语里的火气，缓了缓才说：“元庭在这里，你过来……看看他。”
　　钟雨晴的长发束成高马尾，一身黑色西装，脸色阴沉极了。她靠着墙等了少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盒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来。
　　按照常理来说，Omega洗去终身标记后，标记他的Alpha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毕竟Alpha生来就站在顶端，哪怕在这种原始的生理标记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谁能想到呢？
　　元庭会愿意放下这份与生俱有的特权，被宋时微标记。
　　对于大多数Alpha来说，那种标记是耻辱，也是脏污。
　　钟雨晴胸口起伏得剧烈，她紧紧抿着唇，眼神阴鸷得不像话。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那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人绝对可以被刀子扎穿。
　　这层楼已经被紧急隔离，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承受S级Alpha易感期信息素的威压。医护人员都站在楼下，只有钟雨晴一个人执拗地要在门口守着。
　　“……他怎么了？”宋时微来得很快，他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到钟雨晴面前时还粗喘着气，额角也渗着一层薄汗。
　　他眸子里溢满担忧，眼神不停瞟向钟雨晴身后，看着像想要越过钟雨晴直接进去。
　　钟雨晴脸色很冷，她不吭一声站直了身子，放下抱臂环胸的手，烟灰也随着这个动作落在地面。
　　“易感期。”钟雨晴拧着眉，在高强度的Alpha信息素下站了这么久，其实身体的本能十分抗拒。她言简意赅，脸上没有半分笑，说：“我问过医生了，需要你的信息素。”
　　“只能是你。”钟雨晴说完这句话脸色又冷几分，似乎在抑制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说：“进去，你知道怎么做。”
　　宋时微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攥紧，牙齿也不自觉地轻颤。他回想起一些事情，眼神躲躲闪闪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对不起。”他匆匆进了门，音量十分小，轻飘飘的散在空中。
　　房里的信息素浓度比起楼道里高了不知几倍，小苍兰的香味浓郁的像是一次性洒了好几瓶香水，气味钻进宋时微的鼻子，熏的人头都发晕。
　　宋时微眼睫颤了颤，脖颈上的腺体一蹦一蹦的，发着烫。他腺体在手术过后一直状态很差，即便是在方木的威逼利诱下配合治疗，也恢复的不算好。
　　这会儿被熟悉的信息素刺激着，其实有些细微的，过了电流一样的疼。
　　可宋时微既不觉得难受，也不感到疼痛。他靠近躺在床上的元庭，试探着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时微。”
　　宋时微在床头蹲下身，伸出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元庭红到不正常的侧脸，声音低低的，说：“我在。”
　　元庭大概是被冲昏了脑袋，迷迷蒙蒙地，伸手揽过了宋时微的脖颈，像寻找水源的鹿一样，摸索着去吻宋时微后颈的腺体。
　　他微睁着眼，语调粘腻，说：“你身上好香。”
　　元庭说着，半坐起身来，动作虚虚地将头埋进宋时微的肩窝，呢喃着说：“……好香。”
　　宋时微被这个不带情欲的轻啄刺激的浑身一颤，他脖颈一圈都泛了红，粉粉的一大片。
　　屋内是黑的，只能靠着窗外的一点光线视物。
　　宋时微在进房之前就提前摘掉了脖子上戴的防咬圈，这会儿修长白皙的脖颈赤\裸\裸地展现在元庭的眼皮底下，任何反应都明显极了。
　　“……我帮你可以吗？”宋时微咬着下唇，站起身来，低下头俯视着元庭，喊他的名字：“元庭。”
　　元庭眼神追着宋时微的脸，反应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他拉起宋时微的手，深邃的眉眼染了点笑，语调是宋时微许久未曾见过的柔软，说：“你要咬我吗？”
　　他另一只手撑着床垫，把身子往前挪了挪，主动低下头去，露出了每个Alpha都不愿让人侵犯的，脆弱至极的腺体。
　　元庭温柔又纵容，和从前每一次一样，让宋时微产生了一种他们还没有离婚的错觉。
　　“……你咬轻一点，因为有点疼。”
　　不知怎么的，宋时微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他摁在床单上的手猛地一颤，喉头酸的发苦，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宋时微标记元庭其实也算的上一件意外，早在他们结婚后元庭第一次易感期发作。
　　元庭向来是克制且温柔的，他不会逼宋时微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这些事包括接吻，也包括上床。
　　易感期的时间没有Omega的发情期长，元庭在察觉不对的时候就请了假，注射了抑制剂，一个人待在房里熬着。
　　宋时微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小苍兰的香味溢了满屋。他推开房门，看着垃圾桶里拆过包装的那些抑制剂，解开领带，声音冷的像结了冰渣。
　　“易感期了怎么不说。”他脱掉外套，眼神避开了有些狼狈的元庭，冷声说：“我去洗澡。”
　　那时候的元庭仍做着让宋时微爱上他的美梦，他狠狠咬着唇内壁，将宋时微压在身下，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说：“……你……喜欢我了吗？”
　　他低下头，和宋时微隔着一点距离，看上去认真又委屈，像一条渴望着主人爱，却被反手丢弃的小狗。
　　“我们已经结婚了。”宋时微却没理会他的那些敏感和情爱，只是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些是义务。”
　　“……义务？”元庭有些疑惑地重复，眼皮耷拉下去，抖动两下，丧气极了。
　　“不然是什么。”宋时微表情淡淡的，口吻一成不变地凉薄，说：“我不想被标记，也不想结婚，但我不想没有用，婚已经结了，所以我会承担我的义务。”
　　他说完，挣开元庭的手，说：“放开，我去洗澡。”
　　回应他的不是放手，而是更强硬的制压。
　　元庭突然有些激动似的，他用劲握住宋时微的手腕，将他摁在床上，嘴唇离他的腺体很近，呼吸时产生的热气喷在上面，带来一阵胜过一阵的痒。
　　他声音轻轻的，说：“……那你标记我。”
　　元庭拉着他的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靠下的，凸出来的腺体，然后对着宋时微转过来带着诧异的脸，笑得有些腼腆和天真，说：“这样就不用我标记你了。”
　　什么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至于后来元庭易感期的标记成为一种习惯，一种惯例。宋时微没想过这对于Alpha来说算什么，也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在楼下看见那些医护人员的时候他还只是担忧，听见钟雨晴说的话的那一刹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元庭变成这样，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会让你疼。”宋时微伸出手，俯身吻了吻元庭发烫的眼皮，眸里的泪落在他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不太明显的哽咽。
　　他说：“再也不会了。”
　　宋时微说完便低下头，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元庭泛红的腺体，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腺体处柔嫩的皮肤，注入香甜的，和宋时微性格全然相反的信息素。
　　“……你可以陪我吗。”
　　元庭半阖着眼，面色还有尚未褪去的潮红，他估计是烧的有些糊涂，还和曾经一样，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不自觉地对着宋时微流出柔软的一面。
　　他指尖没什么力气地握着宋时微的衣袖，只要宋时微有哪怕一丝的不情愿，都可以轻易挣开。
　　宋时微紧紧咬着牙，撇过头不敢看元庭。他可能是在后悔，在心疼或者愧疚。但元庭被宋时微拒绝的次数或许太多，所以很理所应当地把这当做无声的拒绝。
　　“你有事要忙吗？”元庭指尖颤了颤，松开那一块衣角，低着头扯着嘴笑，说：“……那你去忙吧，我过一会就好了。”
　　元庭笑起来没什么破绽，轻易地让人以为他是真的没有事，宋时微在过去的那么多次易感期里，都被这样的笑容欺骗过去。
　　说是欺骗也不算，因为只有不关心的人才会被这种拙劣的手段糊弄。
　　“没有要忙……我没有事要忙。”宋时微心被这几句话扎的又酸又疼，这种疼痛持续到元庭胆怯地收回手时，并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头一次反应这样迅速，大脑未经思考地就抓住了元庭收回去的手，近乎诚恳地说：“我陪着你。”
　　元庭像是没有料到宋时微会是这个反应，他睁大了双眼，眸子含了水一样，亮晶晶的。
　　“……可以吗？”元庭就像奢求一颗糖很久的小孩，在经历许多次失望之后终于学着放下，然后在那一刻有人突然给了他那颗期待已久的糖果。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和兴奋，而是质疑和小心翼翼。
　　“……可以。”宋时微一手抓着元庭的手指，一手掩住了自己的双眼。他并不爱哭，情绪基本不会有什么波动，此刻却没有任何缘由的，抑制不住地流泪。
　　“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冲元庭露出一个笑来，说：“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可以吗？”
　　“不想去。”元庭在听到医院这个词时皱起了眉，他不带半点犹豫地拒绝，表情厌恶极了一样，说：“……讨厌医院。”
　　宋时微闻言僵了僵，他声音停顿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原因，只是哄他，说：“只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会一直陪你，可不可以。”


第23章 “没有意义。”
　　元庭眼睫颤了颤，似乎是在犹豫。他嘴抿成一条线，没过几秒就笑了，说：“你陪我啊？”
　　“……你陪我，就去。”元庭垂下眼看自己被宋时微握住的手，不太明显地动了动，像一个天真的，不谙世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的孩子。
　　宋时微握着元庭宽大的手掌，哄小孩似的，说：“我陪着你，不要害怕。”
　　不过宋时微并没有如他所承诺的那样陪着他，倒不是不想，是钟雨晴拦在门口，半步不让他靠近。
　　医院的灯光冷白，砸在地面上，生生降了几个度一样，让宋时微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怎么样了。”宋时微坐在医院里铁质的长椅上，看见走出来的方木，拧着眉，有些急地迎上去。
　　宋时微语调没有太大波澜，可方木却看得清清楚楚，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连手都是抖的。
　　“现在没什么大事——”方木边说边摘口罩，话还没说完就被钟雨晴打断。
　　“换个地方说可以吗？”钟雨晴半撩起眼皮，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强撑着精神，对着方木扯出一个笑来，走上前去。
　　她选择性地无视站在一旁的宋时微，说：“我也有些问题想问方医生。”
　　“这种标记，可以消除吗。”
　　钟雨晴说着，余光扫了宋时微一眼，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漫不经心的，溢出的信息素中却含着怎么都无法忽视的愤怒。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足，夜间无人，在安静的空间里“嗡嗡”作响。空气凝固了一样，方木处在其中，少有地有些无措。
　　“倒不是说不能接受Omega标记Alpha，只是他们毕竟已经离婚了，这种东西存在，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你说是吗？”
　　钟雨晴话对着方木说，却怎么听怎么像刺宋时微：“我一直觉得，标记一个人这种行为，应该是留给爱人的。”
　　“如果既不爱，也没有婚姻的责任，留着有什么意义。”
　　“理论上是可以消除的。”方木避重就轻地回答钟雨晴的问题，说：“不过元先生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暂且不要消除。”
　　“Alpha的体质不适合标记，消除的影响很大。”方木说的客气又疏离，目光没分给宋时微一星半点，说：“而且感情这种事，旁人怎么看的清楚，消除标记这种事，还是自己决定比较好。”
　　“旁观者清。”钟雨晴脸色冷极了，唇角却依然噙着笑，信息素从抑制贴下钻出来，昭示着Alpha对Omega的绝对压制，让方木和宋时微都在短暂的时间里感到了窒息。
　　“方医生也不需要带什么私人感情，我听不进去那些话。”钟雨晴沉了脸，过了半晌才恢复平静，收回那些没抑制住的信息素，清了清嗓子说：“他的易感期总不可能次次都找宋先生，那样不合适。”
　　“我也不问那些原因，只想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些问题。”钟雨晴说：“如果不消除标记，要怎么样。”
　　“——没有什么不合适。”宋时微还没从压制中缓过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背依然挺得很直，说：“我答应他，会陪在他身边。”
　　“他昏了头，可我没有。”钟雨晴冷冷地答，连眼神都不愿分出一星半点。她放下抱着臂的手，说：“宋时微，我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给你留情，你别不懂分寸。”
　　钟雨晴说完这句话就走向门口，路过宋时微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撞开了宋时微的肩膀。
　　“……对不起。”宋时微被钟雨晴的信息素等级压制地面色苍白，他脖颈上的腺体疼得厉害，是对陌生Alpha信息素的排斥反应。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的对不起还挺值钱。”钟雨晴推开门，转过身来，笑着冷哼了一声，说：“把对不起留给愿意原谅你的人吧，我们要不起你的道歉。”
　　她边说边退出去，顺势将办公室的门砸上，声音撞得很响，连带着空气都在颤抖。
　　方木第一次见到动怒成这样的钟雨晴，向来含着笑意的眼流出些许诧异。
　　在他有关的记忆里，钟雨晴虽然性格霸道一点，但时常带着笑，对Omega也称得上绅士体贴，不会做出这样当众甩脸的事。
　　方木凑到宋时微身旁，抬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试探着俯身，想看看宋时微是什么表情，却不成想看见了宋时微泛红的眼眶。
　　“……我想见他。”宋时微抬手按了按胀痛不止的腺体，眼眸失了神似的，喃喃道：“方木，他说他要我陪着他。”
　　“那得看钟雨晴同不同意。”方木一脸为难，声音都放轻了点，说：“她是院长，我不是啊。”
　　方木说着，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说：“我就是来坐个诊，今天刚好碰上这个事，完全凑巧，我没那么大权利。”
　　但固执起来的宋时微没有人能够劝的动，他站在元庭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室内，跟望夫石似的，动也不动一下。
　　钟雨晴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脸色黑的堪比锅底，教养让她不能开口骂人，更不能用一些暴力的手段直接驱赶。
　　她同是Alpha，无法靠近处于易感期的Alpha，只能守在门外。
　　“宋先生，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吧。”钟雨晴憋着气，这会又冷静下来，关掉手机，说：“我以为宋先生不是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宋时微被那么多人说高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嘴笨的要命，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选择了沉默。
　　就像现在，他抿着嘴，手放在口袋里，没有理会钟雨晴的讥讽。
　　他其实可以说许多凉薄的语言反击，但他太知道钟雨晴对于元庭来说的意义，所以闭嘴不言。
　　或许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把他骂醒，让他感受一下曾经元庭在他这里受过的难过和委屈。
　　“……他说他讨厌医院。”宋时微说到底是心高气傲的，他愿意为了元庭放下那些骨子里的傲气，但说话时依旧不卑不亢：“我说带他来医院的时候……他很害怕，也很抗拒。”
　　宋时微站在病房门口，说话时的眼神才肯从房内元庭的脸上挪开，看着坐在旁边的钟雨晴，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害怕，但我想，如果没有人陪着，他会不太安心。”
　　“……”钟雨晴难得地在宋时微面前沉默，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脸色很臭地说：“我会陪着，用不着你。”
　　“我是他的Omega。”
　　宋时微丝毫没有怯场，他站得笔直，很淡地陈述道：“我的信息素才能让他缓和情绪。”
　　“哈……你是他的Omega？”钟雨晴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来，逼近宋时微，似乎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说：“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出来这种话？”
　　“你跟他结婚的时侯但凡说一句这种话，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钟雨晴使劲掐着手心，忍着胸口那股烦躁，说：“你现在离婚了倒是挺有脸的。”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宋时微低下头，说：“但这就是事实，我也想尽我所能地帮他一点。”
　　“至少在他易感期的时候，我可以不让他那么难受。”
　　“雨晴，让他进来吧。”元庭不知何时醒过来，拉开了门，靠在门边，说。
　　他面色褪去了易感期的潮红，变得有些白。不知是不是医院里灯光的映照，让元庭少有的显得脆弱。
　　“……”钟雨晴注视了元庭两秒，到底是松了口，说：“随便你。”
　　“……进来吧。”元庭看着宋时微，神情淡淡的，转身走了进去。宋时微抿着唇，似乎在紧张似的，跟了进去。
　　他反手带上房门，在一片沉默中主动开口，想要寻找一些话题，说：“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宋时微和元庭隔着几步的距离，恰好站在白炽灯下，原本冷白的皮肤更白了几个度，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一样。
　　“你……还想闻我的信息素吗？”宋时微眼皮抖了抖，鼓起十足的勇气才犹豫着开了口。他揭下刚刚来医院贴上的临时抑制贴，将腺体暴露在正处于易感期的元庭眼下。
　　奶油味不算重，轻轻浅浅的，钻进元庭的鼻尖里。
　　元庭这会还是不太舒服，心里燎了火一样，抑制不住地想要咬碎宋时微。他拧着眉，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只说：“不用了，把抑制贴贴上吧。”
　　“离婚的时候我没想到还有这个标记存在，今天真的很麻烦你，谢谢了。”元庭站在宋时微面前，挂着抹笑，但眼神清冷，不太温和，说：“以后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可以来找我。”
　　“你一开始就知道吗？”宋时微垂着眼，掩去那些他无法克制的悲恸，声音微微颤着，说：“……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标记是永久的？”
　　元庭唇角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沉默少时，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时微。”
　　“刚刚雨晴有点激动，冒犯到你了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元庭嗅了嗅空气中混着红酒味的奶油香，大概一想就猜出了缘由，他一手撑着床头柜，被这股Alpha的信息素刺激得无比躁郁。
　　“我不知道。”宋时微抬起头，试图去碰元庭还在微颤的手，样子认真极了，说：“我以为那是临时的……我——”
　　“宋时微。”元庭深吸两口气，拂下他的手，说：“别碰我。”


第24章 “我一直想你。”
　　“我现在很累，不想和你扯这些问题。”元庭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说：“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为这些事是我自愿的，你懂不懂？”
　　“现在我们离婚了，是和平离婚。谁也不欠谁，我只是想好好的，安稳地生活，不可以吗？”
　　“可我觉得需要。”宋时微的表情停滞一瞬，他没感到太大的失落，只是格外认真地和元庭强调：“你自愿是你自愿，事情是我做的，我就会负责。”
　　“我也不想算了……因为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我知道很多时候挽回是最没有用的事，可我只能这样选，如果现在我放手，我会很不甘心。”
　　宋时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少见地在离婚以后对元庭这样强势。他逼近元庭几步，离他很近，仰起头说：“我还是你的Omega，对吗？”
　　他伸手拉住元庭的衣领，将唇凑上前去，腺体未经遮掩地露在元庭的眼皮底下，奶油香里混着别的Alpha的气味，最大程度地激发着Alpha天性里的占有欲。
　　没有Alpha想看见自己的Omega身上沾着别人的信息素香，易感期的Alpha犹甚。
　　元庭眼眸暗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那是本能和理智的抗争。
　　他将脸埋进宋时微的肩窝，舌尖舔过那一处敏感柔软的肌肤，齿尖磨着，一下一下挑动着Omega的神经。
　　宋时微被逗弄的脸色潮红，他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泄露一丝呻吟，一边是在陌生地点做这种事的羞耻，一边是Alpha还愿意标记他的庆幸。
　　可出乎他意料的，想象中腺体被咬破的刺痛并未传来，迎接他的只有被推开时元庭眼里的冰冷。
　　“宋时微。”元庭唇角噙着抹凉薄的笑，呼吸一时有些沉重，说：“生理上来说，在你洗掉标记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的Omega了。”
　　“就算退一步吧……在我们没有离婚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Omega。”元庭眸子低垂，靠着墙，刘海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上半边脸，说：“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
　　“……对不起。”宋时微紧紧攥着手，指甲嵌入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泛白的印记。
　　他强撑着笑了笑，无视掉被拒绝的难堪，说：“我当时太倔了，以为这样可以证明Omega不是Alpha的附属品。”
　　“……你是这样想的吗？”元庭喉结上下滑动两下，然后偏过头，笑意逐渐消失，说：“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你是我的附属品了。”
　　“不是这样的。”宋时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颇有些急地抬眼，试图解释清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自己的偏见，你不要这样想。”
　　“你一直很好，元庭。”
　　宋时微眼里装满了元庭，眸子反着灯光，水波潋滟的，好像满心满眼都是元庭一样。
　　元庭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愣了愣，在那一刻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易感期的Alpha大多脆弱敏感，元庭看着坚强稳重，实际上比谁都希望有人能够陪着自己度过这样的一段时光。他丝毫没有例外，只想要自己的Omega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推开宋时微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对于处于易感期的，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对方的信息素和，包容的眼神和无微不至的关心的元庭来说，真的很难。
　　他不想要难过，不想要痛苦，和他所说的一样，只想要安稳的，平静的生活。
　　“你刚刚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你。”宋时微咬了下唇，笑了笑，样子好看又温柔，褪去了他那层套在表面的高冷，露出了柔软的，愿意为元庭绽开的内里。
　　他声音很轻地，踮起脚尖，凑到元庭耳旁，吻了吻元庭的耳尖，说：“那我想让你标记我，就现在。”
　　晚间的温度降下去，风也吹起来，一阵一阵的，带着正绿的树叶“簌簌”作响。
　　光影都暗下去，隐没了城市暗角的悸动和深欲。
　　//
　　宋时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但他并没有什么睡意，在床上辗转几回，睁着眼睛生生熬到了次日天亮。
　　他犹豫很多回，还是没挡住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这份渴望表现得并不明显，呈现出来就是医院尚未开门就守在门口盯着住院楼的宋时微。
　　不知是不是宋时微标记了元庭的缘故，他一走进楼道就闻到了小苍兰的信息素味。后颈的腺体也相应地作出反应，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提醒宋时微渴望Alpha的标记和安抚。
　　宋时微眼神微动，抬手抚了下抑制贴那处，眸光黯了黯。
　　元庭没有如愿给他一个标记，即使他那样不顾脸面地，放下身段地向他诉求。
　　他眼神暗沉，胸口有些闷。宋时微从昨晚到现在都在反复回想那时的场景，大脑控制不住地回放，一次一次的都像在折磨。
　　到后面好像已经不再是被拒绝的尴尬和羞耻，而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如果在易感期都可以拒绝源于本能的信息素相吸，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元庭已经对他不再有任何爱意，放下得彻底，甚至连陌生人都谈不上。
　　负面情绪一波又一波地袭来，胃像是吊了一根线，不轻不重的卡着，让他焦躁又烦闷。
　　宋时微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没由来的情绪纷杂，面色依旧浅淡，让人看不出一点波澜。
　　他头发散下，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原本及肩的发已经到了后腰，刘海坠下一点，缓和了他过于冷漠的眉眼，缀饰了一点温柔。
　　宋时微凭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过去，却在抬手敲门的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眼神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旁一个女人的背影上，在那一时刻里反应过来，那个女人是一直追求元庭的，温柔体贴的Omega，谢兰。
　　谢兰背对着玻璃窗，坐在病床靠门的这一侧，挡住了元庭的脸，让宋时微没法看清楚元庭的神情。
　　他就那么站着，一直以来积攒的一点勇气都泄露了似的，只能够支撑他看完谢兰和元庭现在的，外人看起来就足够甜蜜的互动。
　　宋时微在看见谢兰抬起勺子，将勺子送入元庭口中的那一刻就没再继续看下去，他狠狠闭了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整个人痛到没有办法思考。
　　他逃一样地走开，蹲在楼道里，缓了许久才喘出来一口气。
　　宋时微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好，可他还是忍不住，元庭在易感期的时候不愿意标记他，甚至不愿意闻他的信息素……那谢兰呢？
　　他会在被本能折磨的时候靠近谢兰，亲吻谢兰，标记她，和她上床吗？
　　宋时微喉结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抬手抚了下胸口，那里跳动得极快，是生理上人激动时的正常反应。
　　他站起来，拨弄了下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凌乱的长发，抬脚走出楼道，不肯露出分毫的狼狈。
　　宋时微很快冷静下来，在脑中过了许多个方案，最后勾了勾唇角，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了病房门口。
　　他站在玻璃窗处，眼神盯着元庭看，直勾勾地，不带任何掩饰。
　　元庭被这样的眼神盯地想忽视都忽视不了，颇有些无奈地看过去，然后对上了宋时微那双好看到了极致的双眸。
　　宋时微在和元庭对视的瞬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唇下的梨涡添了几分俏皮。他在玻璃窗上呼出一口气，伸出指尖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要好好休息。”
　　他张开唇，无声地说：“我一直想你。”


第25章 “你等等我。”
　　元庭从一开始就感知到了宋时微的到来。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的确是一个足够紧密的联系，甚至可以让情绪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宋时微的心情阴郁又低落，站在病房外时更到达了顶峰。
　　元庭也被牵连着，奇怪地感到胸口刺痛。他不适地拧眉，有些急地喘了口粗气，好一会儿才从那股逼近窒息的情绪里抽出神来。
　　“你怎么了？”谢兰坐在一旁，放下手里的碗，伸手想要去抚元庭的胸口。她神色带着担忧，秀眉轻蹙。
　　元庭身子不动声色地后移一点，避开了谢兰的触碰，微微笑了，说：“没事。”
　　“谢小姐。”元庭略微侧开脸，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拒绝：“我是个Alpha。”
　　谢兰听懂了元庭的意思，表情却一变不变的，依然噙着抹温柔的笑，说：“不是说好了叫我名字的吗？元哥哥。”
　　“不合适，谢兰。”元庭稍稍侧开头，笑意清浅，好像什么都可以答应的样子，拒绝人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心软，说：“我们也说好了，只是朋友。”
　　“我没有说要和你当朋友。”谢兰笑意微微敛起，垂着眼沉默了两秒，而后又有些固执地说：“我连一个机会都不可以有吗？”
　　元庭被谢兰的以退为进弄的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头大地试图说服谢兰，却在尚未开口之际就被谢兰一勺喂了进去。
　　谢兰神神秘秘地冲他眨眨眼，样子带了些许俏皮，又低下头舀了一勺粥，吹去粥表面的热气，说：“宋时微在外面哦，元哥哥。”
　　“我没有机会的话，那他呢？”谢兰许是一时被冲动蒙了心，少有的失了分寸，说出了不太符合她一贯性子的话：“他比我更没有资格吧，哥哥。”
　　元庭闻言冷了脸，他刚要张嘴说话，就对上了窗外宋时微的眼。
　　——“我一直想你。”
　　元庭不得不承认，在读懂宋时微所说的那一瞬间里，他无可救药地觉得心动。如果什么都可以推卸给信息素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再管，做一个被本能控制的，最原始的人类。
　　“这跟你没有关系，谢兰。”元庭收回视线，按下那一点不受控制的心跳，移开目光，淡漠地说：“我有点不太舒服，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谢兰说到底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性子再温婉，也受不得这样直白的，未经分毫修饰的拒绝。
　　她咬着唇，用了很大的劲，唇都被咬出了泛白的印记。
　　“我也可以陪你过易感期。”谢兰缓了又缓，眼神说不出的坚定，她其实一直在犹豫，思想反复拉扯，最后不知是赌气还是证明自己，做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我和你的契合度也一样很高。”
　　“——不需要。”元庭眼神愈发冷下去，让几乎是被嫉妒冲昏了头的谢兰瞬间清醒过来。他闭上眼，摆明了逐客的态度，说：“谢兰，我当你是一时冲动。”
　　“对不起。”谢兰颇为狼狈地站起来，捋了下松散下来的长发，不敢看元庭的眼睛，匆匆收拾了柜面，几次三番才说出口：“……是我冒犯了。”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元哥哥，我刚刚就是……”谢兰脸色难堪极了，棕黑色的发挡住了她的下半边脸，只露出点垂下去的眉眼来。
　　“对不起。”
　　“刚刚你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元庭没看谢兰，声音淡淡的，没多少情绪，说：“你走吧，我想休息一会。”
　　“……我明天再过来看你。”谢兰拎了拎包，等了少时，没等来元庭的回应，也没再自找难堪，转身推门走了。
　　宋时微一直等在门口，他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光看谢兰出来时这副表情他就知道她在元庭那里碰了壁。
　　“谢小姐，又见面了。”他靠着墙，将眼光从手机移向谢兰的脸，似笑非笑地说：“挺巧的。”
　　“是很巧，宋总。”谢兰也挂起不咸不淡的笑，跟宋时微打招呼。她眼神瞥过宋时微手上拎着的木制饭盒，说：“元哥哥刚刚吃过早饭了，可能不需要你的这份。”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的算。”宋时微对着钟雨晴忍气吞声，对谢兰就没有半点顾忌，他收敛起那一点施舍般的笑，恢复了平常公司里冷冰冰的样子，说：“谢小姐，管的确实有点多了，不是吗？”
　　Omega之间同样有等级压制，他散出一点信息素，奶油味里混着一点小苍兰，谢兰闻得出来，那是元庭信息素的味道。
　　她早在病房里就闻到了这股味道，这也是她绷不住情绪的主要诱因。
　　“他是我的，谢兰。”
　　宋时微和谢兰擦身而过，凑在她的耳边，近似低喃一样，说。
　　宋时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信又笃定，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极快，生怕被人戳穿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去相信的谎言。
　　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动。
　　“……你来干什么？”元庭紧闭着眼，翻过身，背对着宋时微。他伸手摁住自己的腺体，声音闷在被子里，听着带些沙哑。
　　“本来想给你送早饭的。”宋时微略低着头，神情依旧很淡，元庭却莫名听出了其中含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我好像来晚了。”
　　“……”元庭脸朝另一边，埋在被子里，呼吸放轻了一瞬，眼眸眨了眨，没有说话。
　　“我明天来早一点，好吗？”宋时微放低了声音，变得不太像平常的自己，跟元庭打商量似的，说：“你等等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元庭还是躺着，没有动。他动作很轻地嗅了下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奶油香，声音闷闷的，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任性。
　　“那我来早一点，不要你等。”宋时微笑了，他这才走向元庭，将手中的饭盒放在床头柜，温声说：“我想了很多，等你出院了，我重新说给你听。”
　　元庭这次没有回应他，只是闭了闭眼，说：“你该走了。”
　　倒不是元庭刻意去赶宋时微，的确是钟雨晴信息素溢出得太厉害，易感期尚未过去的元庭对气味一类的东西又实在敏感，隔着门都闻到了她的信息素味。
　　“那我明天再来。”宋时微用了很大的克制力将视线从元庭的脸上收回来，他挺着身，没有分给钟雨晴半个眼神。
　　他是高傲惯了，越过钟雨晴之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略垂着头，转过身看向她，喊：“钟总。”
　　这就算是打过招呼，如果放在平时，钟雨晴不介意和他做这些表面功夫。可现在不比往常，宋时微算是直直撞上了她的枪口。
　　“叫什么钟总啊。”她双臂环胸，勾着唇角笑：“我哪来那个本事。”
　　“姐。”元庭靠着床头，面色还泛着病中的白。他眼睫颤了颤，轻声制止了钟雨晴，说：“我有点困，让他走吧。”
　　宋时微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诧和依恋。他抿了下唇，什么都没说，冲钟雨晴点了下颔示意，抬步走了。
　　“不懂你在想什么。”
　　钟雨晴沉默许久，发现人气到极致反而会冷静下来。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远远地教训元庭：“他干的那些事是不是要我再给你复盘一遍。”
　　“你现在这个样子谁害的，你脑子怎么长的这么记吃不记打？”钟雨晴脸色黑得吓人，语气却反常得平静，说：“你自己想清楚，元庭。”
　　“我心里有数，姐。”元庭低着头，靠着身后的靠枕，视线淡淡的，落在窗户上，低低地说。
　　//
　　“他昨晚就出院了。”方木低头刷手机，递过去一杯奶茶，说：“你别在我身上打算盘啊。”
　　宋时微眼眸暗了一瞬，不加掩饰地流出失落来，而后才自然而然地敛去，动了动唇，说：“那……他的情况好点了吗？”
　　“差不多吧。”方木专心致志喝奶茶，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然后抬起头，说：“他一个Alpha，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不过你还挺勇的，真就把人家标记啦。”方木凑过去一点，神神秘秘地说：“我也没怎么见过Omega标记Alpha的，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宋时微伸手推开方木的脑袋，神情轻轻冷冷的，说：“这个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除了易感期比较依赖你，别的还好吧。”方木撑着下颔，说：“平常也应该挺依赖你的。”
　　“你这波不亏啊，妥妥留了后手。”
　　“我不想这样的。”宋时微垂下眼睫，漂亮的指抠了抠饭盒边缘，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说：“我以为……是一样的。”
　　“Alpha很难标记的，体质跟Omega本来就不一样，也就是你俩契合度够高，才糊里糊涂过去这么多年。”方木撇撇嘴，说：“你算傻人有傻福吧，这么个Alpha放着不要推给外人。”
　　“……”宋时微默然少时，撩起眼皮，口吻淡然，说：“那他是不是还算我的Alpha。”
　　他问话形式是问句，问出来的时候却笃定极了，势在必得一样，让方木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不承认就会被抹脖子的错觉。
　　“呃，这么说，也是的。”方木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宋时微眼底的阴鸷生生逼回了肚子里，他低下头喝了口奶茶，不再吭声。
　　宋时微摩挲了下拇指指腹，眸中涌动的皆是暗沉，他面色无甚波动，还是那个高冷的，让人难以琢磨的美人。
　　可方木却知道，这是宋时微认准了一个目标，收敛身上所有尖刺，伺窥林间，等待猎物松懈的常态。
　　宋时微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想。
　　他愿意让元庭咬破他的腺体，愿意匍匐他的身下，俯首称臣，他可以为元庭做很多很多，也可以接受一切来自元庭的冷眼和拒绝。
　　不是因为愧疚和亏欠，也无关Alpha和Omega之间的生理牵连。
　　他会找到元庭，然后告诉他，他爱他。
　　宋时微爱着元庭，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每一秒里。


第26章 “晚安。”
　　“早上好。”
　　宋时微在元庭易感期，知晓元庭住址的那天就联系了对面的户主，加了很高的价让对方在短时间内同意搬走，然后无缝衔接地搬了进来。
　　他刻意观察了很久，发现元庭起得很早，七点会准时出门。晚上回家的时间不太固定，但大多时候都比较晚，偶尔会彻夜不归。
　　这和宋时微记忆中的元庭其实有极大的差异，那时的元庭好像都是和他一起出门，早早回家，做好饭坐在沙发上等他。
　　人大概是一种反射弧很长的生物，失去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痛苦和深爱，靠着分开后的痛觉分辨自己爱意的深浅。
　　宋时微收拾了很久的情绪才重新站在元庭面前，他努力生活，配合医生的治疗，压下愈演愈烈的负面情绪和时常发起的腺体痛楚。
　　江城的春天很短，不过短短两个月温度就近乎入夏，骄阳炙烤着大地，早上就已经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宋时微站在楼道里，背抵着房门，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和刚刚推开门的元庭打招呼。
　　光线从楼道里的小窗投进来，映在宋时微的半边侧脸，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射得格外清楚。
　　“你怎么……”元庭下意识地拧了拧眉，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想起不久前搬走的对门，收了声。
　　他呼出一口气，没理宋时微，转身把门带上，反了锁，才挂上笑容说：“早上好。”
　　“你吃早饭了吗？”宋时微有些拘谨似的，略微低着脸，一只手背在身后，说：“我做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愿意尝尝吗？”
　　“不用了。”元庭拒绝别人的求爱和殷勤献礼时早就轻车熟路，他看着宋时微黯下去的双眸，说：“我吃过了。”
　　宋时微跟在元庭后面进了电梯，没有开口说话。他人不是话多的性格，沉默起来半分不会觉得尴尬。
　　“那……我晚上给你送好不好？”他尾音吊起，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有些沙哑，低低的，像不经意间的撒娇。
　　“上次我去医院，去得很早，但医生说你已经出院了。”宋时微追着元庭的步子，追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你说我有事可以找你的。”
　　“……可以。”元庭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看着宋时微的脸，说：“谢谢你。”
　　宋时微得到这个回答才露出个笑来，鸦黑的眼睫映在光下，金色的，像在发光。
　　可现实似乎总不能如宋时微的愿，就像那天一早宋时微等在医院门口，最后只等到了元庭出院的消息；也像这时宋时微坐在沙发上，眼神无数次看向敞开的门外，也没有看见元庭的身影。
　　锅里煲的汤不知第几次响起煮好的音效，宋时微按开手机，看见数字一点一点跳向十一点。
　　等待是一件难熬的事情，宋时微拿着手机，又没什么兴趣地放下。他原位挪了两下位置，最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这个点的电视节目多是重播的老套电视剧，宋时微兴致缺缺地换了几个台，最后想起什么似的，直接调了中央一台。
　　元庭等过他很多个晚上，宋时微没有太多地去关注过，但凭着记忆里的印象，好像每一次都在看晚间新闻重播。
　　他本来也不该有什么埋怨或者委屈的情绪，因为他迟来的爱，对于元庭来说本来也是一件本不需承受的负担。
　　宋时微不过是在一点点体验曾经元庭为了爱他经受过的经历，他没有资格评判什么，因为一切本就是他自作自受。
　　他将新闻联播的声音调小，对着茶几上的电脑办公。
　　夜沉了下来，暮空上没有多少星星，月亮挂在空中，暗淡无光。
　　宋时微等到后来，将汤装起来，放在了元庭家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没有关门。
　　他一夜没怎么睡，时而惊醒，看一眼门外，次次都没有看见元庭的身影，后来不知怎么的，朦胧里似乎见到元庭一样，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还未亮，蒙蒙黑蓝色的，宋时微强撑着站起身，有些头重脚轻。他吸了吸鼻子，着了凉一样，觉得喉咙有些疼。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灯依旧亮着，门也是昨晚半掩的样子。
　　宋时微不知带着什么期待的心情，推开门，目光落在对门的门角落，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保温桶，无人动过。
　　原来这就是等待落空的滋味。
　　宋时微慢吞吞地走过去，弯下腰，把那个保温桶拿起来，背影说不出的落寂。
　　可他不过受了短短几次，就已经再难承受下一回。
　　元庭不是故意冷落宋时微，也并非有意失约，就是单纯地忘了。
　　在刚开始离婚的那段时间里，他不是没有过怨恨一类的情绪，不管他表面上装的有多尊重宋时微的选择，说到底都是怨的。
　　他不明白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挽回宋时微的心，也不明白为什么宋时微宁可伤害自己的身体都要执着去离开他。
　　宋时微第一次站在公司楼下等他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太有出息的想法，那时的他想，要是宋时微愿意爱他就好了。
　　如果宋时微愿意爱他，他可以还回去很多倍很多倍的爱，让他永远开心，做他一个人的小王子。
　　可许多念想都会被时间埋没，元庭颓丧了许久，期待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宋时微的回头。
　　在他逐渐学会放下，逐渐埋葬过去的情与爱时，宋时微又没有预兆的，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里，强硬地告诉他，他后悔了。
　　告诉元庭，他爱着他。
　　元庭倒不至于觉得宋时微在戏弄他，只是多多少少的不太相信。
　　宋时微的性格不屑于去做那些耍人的事，他骨子里高傲极了，从不讨好，也从不谄媚。
　　元庭站在门口，摁上指纹推开了门。他想起宋时微和他说话时闪亮的双眸，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不知名的情绪。
　　可是到了现在，元庭对宋时微确确实实的没有任何怨恨和责怪。
　　他没什么好怪宋时微的，也没什么好继续去牵挂和纪念。
　　就算还会心动又怎么样呢。
　　元庭反手关上门，按开屋内的灯，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想。
　　人的一生那么长，可以心动的次数不计其数。元庭不限制自己的喜欢，却不代表他要为每一次的心动负责。
　　他曾经以为宋时微是他的第一顺位，是永远的，唯一一个选择。可事实证明，离开宋时微之后，地球照样转，他也照样生活得很好。
　　元庭高估了自己的深情，他没有非宋时微不可。即使会痛苦，会难过，也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捱过了戒断反应所必须经历的时间，什么都会成为习惯。
　　“扣扣。”
　　门被人敲响，元庭闻声眨了眨眼，伸手关掉面前的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边走边挽起手腕上的袖子，开了门。
　　宋时微被突然打开的门惊了一下，他或许是没想到元庭在家，压根没做敲门会开的打算。
　　宋时微工作其实是真的很忙，回来的时间不算固定，基本都是尽量挤出来的一些闲暇。
　　他分身乏术，做不到每天围着元庭打转，观察他何时归家，只能在固定的时间点来试一试。
　　这几天元庭都不在家，他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不过今天出乎意料的，碰上了元庭在家。
　　“我……”宋时微还处在惊讶中，一时没走出来，卡壳了一瞬，才接着说：“晚上好。”
　　“我煲了汤，你要尝尝吗？”宋时微抬起手中拎着的桶，眼神略微收着，扎起来的发经过一天的时间有点散，垂在脸侧，落下一片阴影。
　　元庭刚刚洗了脸，发被水打湿，水珠沿着脸部轮廓划到下颔，滴落下来。
　　他眼眸很深，一手撑着门框，看着宋时微，过了一会才接过来，说：“谢谢。”
　　“之前不是躲着你，是忘记了，抱歉。”元庭想了想，还是和宋时微解释了这么一句。
　　“啊？”宋时微仰起脸，五官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漂亮，眸子里映着光。他笑了笑，显得温柔：“没关系的。”
　　“忙的话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元庭礼貌性地勾了勾唇角，眉眼被楼道的灯光照的温和许多，像宋时微梦里的，曾经的那个元庭一样：“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宋时微垂着头，过了很久才对着已经关上的门，低声呢喃出这样一句话。他垂头丧气的，有点像淋湿了的猫。
　　今晚的元庭太温柔了，温柔到让宋时微觉得不真实。可他周围的防备与隔阂却无论如何消不掉似的，把宋时微远远地隔在外面，明明近在咫尺，却疏离地让他连一句“晚安”都不敢说出口。
　　宋时微宁可元庭推开他，拒绝他，或是讨厌他。
　　他想看见元庭因为他露出别人见不到的那一面，想要元庭变得鲜活且真实，因为只有在那种时候，他才能汲取一点自己还在被元庭特殊对待的感受。
　　宋时微回了房，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盯久了眼睛有点发花，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他干脆洗漱上床，闭了眼睡觉。
　　当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时候，宋时微才将自己蜷成一团，揪着被子，许久呼出一口气。
　　他像翻垃圾一样死揪着过往，可笑又可悲。


第27章 “玫瑰花。”
　　“元总。”林伊站起来，桌上摆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花，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残留着露水，妖艳又旖旎。
　　元庭眼神在那束抢眼的玫瑰花停留几秒，然后笑着看林伊，说：“早啊。”
　　他的眼神里带着揶揄，让林伊有些不自在。林伊挠了挠头，抱着那束花，递给元庭，说：“这是宋总送您的。”
　　元庭的笑容于是停滞在脸上，逐渐敛起。眼神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从温和到淡漠似乎连一秒都不太需要。
　　他眼神淡淡的，视线扫过那一捧足够漂亮的玫瑰花，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说：“你拿着吧，不想要就丢了。”
　　“可是——”
　　“昨天让你整理的会议报告呢？”元庭少有地截断林伊的话，语气平直，生硬又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已经整理好了，马上给您送过去。”林伊面色带着点尴尬，站在原地，有些踌躇不定的样子。
　　“刚刚老元总来了，在办公室里等您。”林伊神色不太明朗，双唇张张合合，嚅嗫了许久，才小步追上去，压低了声音说：“宋总和他聊了很久。”
　　“……”元庭脚步停了一瞬，面上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说：“知道了。”
　　元父来公司找他能为了什么事，元庭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
　　不过现实和他的想象似乎并不一样，元庭略勾着唇角，身板很直地站在他面前，听到元父问“最近累不累”的时候，这样想。
　　“我听人说，安山的竞标你拿下了？”元父双臂撑在办公桌面上，抬眼看着元庭，一双眸子幽深，望过去黑寂极了。
　　“宋氏退出了这次竞标，少了很大的压力。”元父音色是沉的，他仰视着元庭，眼中的压迫却未曾因此弱去一星半点：“不要觉得自己就厉害了，知道吗。”
　　“是。”元庭低垂着头，情绪隐在眼睫下，看过去顺从又谦逊：“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父亲。”
　　“嗯。”元父点点头，停顿少时站起身，从办公桌旁边绕到元庭身旁，ⓝ，Ⅰ抬手按上他的右肩，说：“上次让你见的姜家小孩，感觉怎么样？”
　　果然。
　　元庭眼眸半低，内心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的反感，大概是因为早已做好准备，他除了想笑，几乎没有别的反应。
　　“父亲。”他声音不算大，落在元父的耳中，音调放平，分明是格外冷静的一句话，却让元父莫名有种不算好的预感。
　　“他很可爱。”元庭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好像提到姜仪是一件足以让他开心的事，温声说：“我很喜欢。”
　　元父眼眸黯了黯，不动声色地盯了他一会，笑了：“喜欢就好好相处。”
　　“会的。”他半弯着眼，很愉悦的样子，这样说。
　　算起来，元庭和姜仪在那次年底聚会后其实就没再私下联系过。他们之间的关联本就浅薄，不是因为家族间近乎戏剧的相亲，估计这辈子元庭都不会和姜仪产生什么联系。
　　“我有点事。”姜仪举着电话，没有一口应下。那头很安静，沉默时只能听见他略带着沉重的呼吸声。
　　“等有时间再说吧。”姜仪倚着墙，过了少时，按断了这通来自元庭的电话。
　　他眼型偏圆，长睫垂下去时容易给人一种他被欺负了的错觉，委屈又可怜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给他偏爱和原谅。
　　“你找我有什么用。”姜仪在挂断电话很久后才重新开口，眼神也虚化在空中的，没有一个焦距的点。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脸，冲宋时微说：“你觉得我和元庭结不结婚，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吗？”
　　“而且就算我跟他真的有什么，也和你一个前夫没关系吧。”
　　“说实话，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宋时微面色隐在暗处，站在墙角，低下眼扫了姜仪一眼，表情波澜不惊的，说：“你要做什么，跟我都没关系。”
　　“但是元庭就算了。”宋时微勾了勾唇角，上前一步，伸出食指点了点姜仪的右肩，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的。”
　　“……你和祈云说什么了。”姜仪拂下宋时微的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漆黑一片，直勾勾地盯着宋时微，哑声说：“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是么？”
　　“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宋时微嗤笑了一声，轻声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想踩两条船，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吧？”宋时微眯了眯眼，眼神骤然冷冽下来，说：“联姻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和你有关系吗？”姜仪丝毫没退，他直起身，上前一步，迎上宋时微的目光。
　　许是被愤怒钻了心，他近乎失控地撕扯去这些年伪装出来的温柔和俏皮表面，音量也逐渐高起来，脸色阴沉极了：“我怎么样，是不是轮的着你来管。”
　　“姜仪。”宋时微略微俯下身，双唇凑到姜仪耳侧，温热的鼻息尽数吐在他的脖颈。
　　他声音很轻地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姜仪板着一张脸，听到来自左胸处传来的，激烈的心跳。
　　他慌乱又无措，唯一的反应就是用愤怒来掩饰对被祁云抛弃的恐惧。他好半天回过神来，对着宋时微愈行愈远的背影，突然吼了一句：“那你呢！”
　　“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宋时微脚步一顿，停了几秒，才转过身，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江城的温度逐渐攀高，即便下着雨，也没法除去那蔓延在每一个角落的燥热。
　　宋时微走出包间门，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看到外面阴沉的天。雨丝很细，朦朦胧胧的，透出一股子独属于江南的美感。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找了处位置坐下。
　　司机来得很快，手上撑着伞。宋时微眼神一直落在窗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到来。
　　司机个子高，举着伞时脸被遮住，外边天色灰暗，并不能看清什么。宋时微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元庭。
　　元庭总是会在下雨天时给他送伞的。
　　在过去的那段时光里，无论元庭有多忙，似乎都会细心地帮他备好很多东西，即使那些没有他照样会有助理帮忙，他也固执地要自己去替宋时微做好。
　　很多东西都是一次两次就会逐渐习惯，宋时微懒得在这些小事上给自己找不痛快，默认一样地顺了元庭的意思，所以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时时刻刻，他的生活早就被元庭无孔不入地渗透，逃不了，也离不开。
　　“宋总。”司机收了伞，停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吧。”宋时微被这一声唤的回过神来，眼神聚焦了几秒才凝神。他站起来，在短暂的瞬间里收起那些抑制不住溢出的情绪，清清冷冷的，说：“直接回公司。”


第28章 “是。”
　　宋时微固执起来也让人头疼得紧，他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做完腺体手术的Omega，每天连轴转，忙的脚不沾地，医生和旁人的劝阻半字都不入耳，对自己的身体像是没有半分在意。
　　靠在车后座上时他久违地感到疲倦，脑子昏昏沉沉的，胃里也翻江倒海的，不适极了。
　　他拧着眉，闭上眼皮，长睫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细微的颤抖。
　　送花被元父撞见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内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因为比起元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元庭更容易让他感到紧张。
　　“我后悔了。”宋时微声音冷淡，他轻飘飘的，似乎说出这句话什么都不代表：“所以我在追求他。”
　　在元庭面前难以说出口的爱意和遗憾，放在别人面前，却几乎是没有过脑就脱口而出。
　　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自己都感到惊异，因为主动表达情感这种事，在他过去的那些年里，是一件堪称稀奇的事。
　　元父估计也被宋时微的直接震惊到，愣了愣才说：“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插手，但——”
　　“我比姜仪更适合他。”宋时微没什么耐心去应和他那些客气话，仰着下颔，眼神和语气都淡漠，说：“您说对吗？”
　　“宋家和姜家的关系您也知道，如果元庭和他结婚，元家的名声不会有多好听。”他没管元父阴沉下去的脸色，陈述事实一样的，继续说：“但换成我的话，这些就都不会发生。”
　　“不管是从利益上还是生理上，我都比姜仪更适合元庭。”
　　宋时微从头至尾都是平静的，语调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好像对所说的这些胸有成竹。
　　他站在那里，光是看着就矜贵极了。那种矜贵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气场，旁人学不来，也仿不得。
　　“元叔叔，希望您能考虑清楚。”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推开门走了。宋时微从前不爱元庭的时候就没把元父放在眼里，现在认清了自己的心，就更不会给他什么好眼色。
　　他带上门，身姿高挑，留给元父的都是倨傲。
　　“查查姜仪。”宋时微走出元氏的时候就拨出了这通电话，他眸色微暗，长发披肩，被渐起的风刮起来，声音融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约出来，说我有事找他。”


第29章 “我爱你。”
　　姜仪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他的邀约，宋时微也不恼，只是让助理转告他，祁云是个很有魅力的Alpha。
　　接到姜仪的电话时宋时微正在开会，他面无表情地按断，抿了抿嘴，没有过多的犹豫，说：“会就开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宋时微说完就收了手，走出门，留给所有会议室的人一个清俊的背影。
　　“你什么意思？”姜仪那边的杂音很多，声音里带着点呼吸的喘，他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好半天没等到宋时微的回复，又喊：“宋时微，我在问你话。”
　　“这么着急做什么。”宋时微轻声笑了，他坐在车的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食指敲上车窗把手，声音经过电流的压缩后变得慵懒又凉薄：“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姜仪的惊慌当然不会只是因为宋时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宋时微知道，却不点破。
　　他站在那里，看着姜仪周身怎么都掩饰不去的慌乱和焦躁，不用动脑子去想都知道他和祁云现在的关系并不算好。
　　姜仪太年轻了，不懂怎么藏好自己的软肋，轻易地就让人拿捏。宋时微看着看着，又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他在还没彻底失去爱人的时候意识到了对方的重要，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机会去挽留。
　　——“……你和祁云说什么了。”
　　——“你就等着看我的笑话是吗？”
　　宋时微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自己去找过祁云这件事。
　　姜仪和他的确是有几分相似的，这份相似不只是脸，还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骄傲。
　　他从小活在宋时微的阴影之下，一举一动都在无意识地模仿，就连最开始找追求祁云，也只是因为祁云和元庭的相仿。
　　人总是随着潜意识做出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举动，等到反应过来又往往已经抽不出身。
　　于姜仪而言，模仿宋时微是，爱上祁云也是。
　　不然怎么说旁观者清呢，宋时微自己的感情问题理不明白，看姜仪却明镜似的。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低下头，既是在提醒姜仪，也是在告诉自己。
　　被爱的人才有底气，而宋时微已经不再有了。他害怕元庭爱上别人，也害怕元庭真的和姜仪结婚。
　　但光是害怕没有用，宋时微也不是那种怯于害怕的人。什么东西都要抓在手里才有实感，他既然决定了，就肯定不会放手和退缩。
　　和谢兰公平竞争，在元父面前摆下自己的资本，阻挡姜仪和元庭的进一步接触，种种件件，都是他争取的证明。
　　可是这些都治标不治本，因为元庭不可能因为这些就爱上他。
　　宋时微太懂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艳羡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元庭落在他身上的，只为他一个人停留的目光。
　　隔开别人是手段，追求元庭才是目的。
　　//
　　“宋总是不是谈恋爱了。”年轻的女生凑到另一个女生的耳边，跟她嘀嘀咕咕地，说：“他这都多久了，天天桌上那么多花，还不带重样的。”
　　“你怎么想的？”另一个女生推了推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那花都是被退回来的，宋总追人呢。”
　　“宋总长那么好看，哪个Alpha舍得拒绝他啊？”年轻女孩皱着眉，说：“我要是那个Alpha，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知道呢，美人也有美人的痛苦吧。”另一个女生耸耸肩，摊开手掌，瘪着嘴，说：“别八卦了，赶紧上你的班吧。”
　　被八卦的宋总倒没有想那么多，他每天照常给元庭送花，被退回来也不会过于失望，只是堆在办公桌上，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花店的老板都因为他的长期光顾跟他逐渐熟稔起来，老板是个长相清秀的Omega女孩，说话时细声细气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穿着一身碎花布裙，波浪长发用花布挽起，恬淡地冲推门进来的宋时微笑：“你今天来的好早。”
　　“今天新进了小桔梗和野玫瑰，你要看看吗？”花店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迎上宋时微，说：“还有洋茉莉。”
　　“Alpha会喜欢哪一种呢？”宋时微拨弄了一下摆在台面上的小桔梗，桔梗花开的漂亮，白绿色的，半开半合的，像欲拒迎环的妙龄姑娘。
　　“这个得看个人哦。”小姑娘眨了眨眼，转过身拿起花洒，在花面上浇了点水，说：“你送了这么久的花，你的Alpha还是不肯接受你吗？”
　　“……我做错了事。”宋时微垂着眼，长发束在脑后，睫毛在阳光下映下一片弧形。
　　“也没有送到他喜欢的花。”宋时微略微抬眼，眼皮抖了抖，葱白的指尖抚去小桔梗花瓣上的水珠，说：“给我包一束桔梗花吧。”
　　“它开得很漂亮。”
　　“或许你可以试试，搭配一点别的呢。”小姑娘抿着唇笑了笑，从碎花围裙的大口袋里掏出一颗镭射包装的糖来，递给宋时微，说：“祝你今天成功哦。”
　　宋时微看着那颗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缓缓将手掌握紧，任那颗糖有些锋利的边缘扎入手心，低声说：“谢谢。”
　　上午十点的江城温度攀升得很高，太阳高高挂在空中，烤得地面都带着滚烫。
　　宋时微抱着花准时出现在元庭公司门口，他面对生人时都是不太带着表情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十分难以接近。此时却难得地带了笑，用一种柔和的声音问：“可以帮我送给元庭吗？”
　　前台的小姑娘这么多天都对宋时微熟悉得不行，她许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在作祟，说话都没那么官方，带了点私人情绪地说：“元总不收这些的。”
　　“是这样吗？”宋时微低着头，然后有些温柔地笑了，说：“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送而已。”
　　“他不要的话，晚上我会过来取。”宋时微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超市里常见的那种糖，放在台面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响，笑了笑，说：“谢谢你。”
　　出乎意料的，宋时微没有在傍晚的时候看见自己送出去的花，前台放置杂物的地方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罕见地愣在那里，有几秒像是宕机了一样，好一会才抑制住心下的激动和颤抖，哑着嗓子问：“你好……请问——”
　　“元总收了。”前台的小姐还是早上接见宋时微的那一位，她弯着眼，在宋时微还没问出口的时候就回道。
　　宋时微得到想象中的答案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呆愣。他许久才低下头，长发顺着这个动作垂下去，挡住了他的神情。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蜷，抖了两下，最终攥紧，骨节处泛出一点白来。
　　原来……元庭喜欢桔梗花啊。
　　宋时微脑子里近乎空白，最后晕晕乎乎的，勉强分出一丝清醒来，这样想。
　　他这十年对元庭的了解实在太少，就连送花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在他少有的印象里，元庭会在每一年的结婚纪念日备好玫瑰花，在家里等他。
　　元庭送他的玫瑰太多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元庭也是喜欢玫瑰的。
　　但要真的较起真来，元庭也不是喜欢桔梗花。
　　林伊抱着那束花走进来时，元庭肉眼可见地愣了愣，他手上的动作放轻，听见林伊语调没有起伏地说：“元总，这是宋总送来的花。”
　　“是要放回去吗？”
　　元庭被这句话问的回了神，他眼睫颤了颤，眼皮抖了下，这才淡声说：“放着吧。”
　　元庭对花其实没有什么特殊偏好，但董帘生前独独偏爱桔梗花，尤其是小桔梗，让他多多少少的也带上一点爱屋及乌。
　　元庭目光放空了一瞬，抬手很轻地抚了下白色的桔梗花瓣。
　　白色的花束里有一丛粉紫色，他抿着唇，细看才发现那丛粉紫是没放好的，立着卡进花束里的一封信。
　　元庭犹豫了少时，到底是伸手拿出了放在花束里面的信，展开信纸，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信纸是淡粉色，充斥着与宋时微不相符合的少女心。
　　写下这封信可能是真的在为难宋时微，他许是不太会写情书，很多处都有笔墨停留的痕迹，词汇也算比较生涩，可好像往往是青涩更能打动人，元庭收起信，这样想。
　　“你总说我不需要道歉，我想了很久，觉得确实是这样。我轻描淡写的道歉什么都弥补不了，过去的也没有办法重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用‘我爱你’来代替‘对不起’。”
　　“我想追求你，连带着从前的那一份一起。我不需要回应，可以一直等你。”


第30章 “丢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时微送出去的花都没有再被退回来过。但除此之外，好像和以往也没有什么差别。
　　宋时微还是照常写情书，内容从肉麻的情话变成每天一点平淡的日常，笔锋也从一开始的青涩变得熟练，透出些自然的熟稔来。
　　他不再步步紧逼，只在很偶尔的时候去元庭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好像是退让了，实际上不仅没退，还无知无觉地插入了元庭本已经平淡下来的生活。
　　送花似乎成了宋时微和元庭之间默认的联系，不算紧密，元庭也没有太过排斥。
　　与之相应的就是愈堆愈满的办公桌，林伊站在一侧，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上已经有些枯萎的各色桔梗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眼珠转了转，踌躇着问：“元总，这些花……需要打理一下吗？”
　　林伊问得委婉，是在顾虑着元庭的自尊心。元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也很淡，说：“不用。”
　　“丢了吧。”他放下手中的笔，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的不用丢。”
　　“好的。”林伊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起伏，心里其实已经百转千回，脑补了好几部狗血豪门剧。
　　他有时候觉得元庭还爱着宋时微，有时候又觉得元庭漫不经心的，是在耍着宋时微玩。
　　不过怎么样都和林伊没关系，他告诫自己，过度八卦会丢饭碗，不想丢就要克制自己的八卦欲。
　　再次和宋时微有交集是在他连续送了一个月的小桔梗之后。
　　那天回去已经很晚，楼道灯是声控的，元庭走路声音不大，在一片黑暗中勉强靠着一点月光视物。掏出钥匙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震响了白色的灯光。
　　白光倾泻而下，打在了宋时微略低着的颅顶上。他急促地眨了两下眼，像是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到了眼眸，过了会才抬起头来看元庭。
　　元庭不得不承认，宋时微确实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为宋时微所惊艳。
　　宋时微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瞬，他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下，缓了少时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在这？”
　　宋时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直直盯着元庭的双眼，声音很轻地说：“你回来的好晚。”
　　元庭不知怎么的，被这句说的莫名有些心虚。宋时微的态度太理直气壮了，好像他回来的早晚是一件天大的事。
　　他和每一个等待自家Alpha的Omega一样，站在家门口质问Alpha为什么下班这般晚，蛮横又娇纵，是曾经元庭做梦都想要的场景。
　　只是这场景来得太晚了，出现在他们离婚如此之久后，显得格外讽刺，也格外好笑。
　　元庭沉默地看着宋时微，偏浅的双眸直视宋时微的眼，分明没有说话，却让宋时微短短几秒内意识到了自己说这句话的不合时宜。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缓缓嵌入掌心，带来一阵胜过一阵的刺痛。
　　情绪在夜晚总数更容易失控一些的，宋时微略带难堪地抿了下唇，面色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他稍稍偏头，很浅地喘了口气，然后勾着嘴角，放软了声音，说：“在等你。”
　　“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吗？”宋时微把手背在身后，标致的双眸抬起一点，认真的像只能看见元庭一个人，说：“倪飞这两天有画展，你想去看吗？”
　　元庭嘴张了张，似乎在那几秒钟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其实还是不能够那么平淡地看到宋时微为他退让，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奇，也很别扭。
　　可与此同时的，也让他觉得上瘾。
　　人骨子里总有些反叛的因素在，比如高傲者折腰，审判者破戒，统治者低头。
　　“国画倪飞吗？”
　　很少有人知道他喜欢倪飞的画，因为他本不是把喜好表现出来的性子。他的喜好没有到必须不可的地步，属于欣赏，但不是一定要拥有。
　　他参加过很多次拍卖会，也会遇到倪飞的画作，价格被炒到很高，他也不会一定要去争。
　　倪飞办展的事他也的确不知道，如果事先知晓，他是会订票去看的。
　　欣赏美好事物是本能，是元庭戒不掉的东西。如果可以，大抵不会有人不想去尝试和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或物。
　　拥有不了固然没有关系，但是可以拥有，肯定会更加快乐。
　　元庭没有为难自己的癖好，他知道倪飞的展会票一向难抢，这会儿肯定不会剩。
　　所以他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弯了弯眼，没等宋时微的回答，就说：“如果可以看到，是我的荣幸。”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可以吗？”宋时微眼睫颤了一下，他的睫毛不翘，但很长。
　　“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他仰起头，漆黑的双眸泛着点点波光，让元庭无源头想到了上好的黛墨石。
　　元庭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他闻言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他是真的觉得新鲜，因为现在的宋时微好像每天都在改变，给他一些从前没有见过的惊喜。
　　“可以。”元庭略微低下头，笑得很温柔，说：“那就明天见。”
　　他说着，绕过宋时微，手上抓着的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好听的，金属撞在一起的声响。
　　“等等！”
　　宋时微咬了下唇，唇肉陷下去，又在短时间内凹回来，更添了几分血色。
　　他伸手按住元庭抬起的小臂，眸子有些闪，鼓足了勇气一样，声音也逐渐低下去，说：“你喜欢……小桔梗吗？”
　　“我在花里给你写的信，你有收到吗？”
　　四周的光线又暗下去，元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宋时微这几个和前话不太有关联的问题。
　　黑暗中一片寂静，可以听到宋时微带些急促的心跳，也可以听到元庭乱了一瞬的呼吸声。
　　“收到了。”元庭动作不大地挣开宋时微的手，眉宇间温润极了，他温声说：“桔梗很漂亮。”
　　“那——”宋时微闻言双眸亮起来，他眼睛稍稍睁大，语气中也染上自己尚未察觉的期冀。
　　“可那只是花而已，时微。”元庭笑着打断了宋时微的话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他头发柔软干燥，折着房内和楼道混合的光线。
　　元庭语调温柔，用一种平和到近乎没有波澜的语调，半点没有回旋地告诉宋时微：“其实我可以收下你送的很多东西，但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因为不管怎么样，它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束花，一封信而已。”元庭眸色偏浅，是灰棕色的，宋时微看着看着，从里面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元庭亲眼看着宋时微逐渐黯淡下去的神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弯了弯眼，充宋时微笑了一下，温声说：“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就绕过宋时微，将钥匙插进门锁里，拧开了门。门上锁的声音闷响，震在宋时微的心上，让他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拼尽全力的人最后放手都会很潇洒。
　　宋时微忘记是从哪儿看见的这句话，现在却比任何一刻都觉得，这句话说的是对的。
　　元庭接受他的示好，不再有冷脸和一些凉薄的讽刺，给他留足体面。而这一切全都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爱，只是释怀和教养。


第31章 “绿玫瑰。”
　　宋时微回去之后没怎么睡，他心里说不上的焦躁不安，卧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半眯着眼睛，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他在天际刚刚现出一丝霾蓝的时候翻坐起来，留长的发有些杂乱地散在肩上，前额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
　　宋时微掀开空调被，光着脚踩在地面，拉开了衣柜。他的穿衣风格其实一直单调无趣，上学的时候穿校服，工作了就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
　　元庭最开始的时候很喜欢给他买各种风格的衣服，就算曾经的宋时微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它。
　　宋时微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一列挂在衣橱里，元庭买的衣服，有些迟钝地感谢那个鬼使神差将这些衣服装进行李箱的自己。
　　他舌尖抵着上颚，停顿了一下，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试过去。
　　长相足够好看的人其实是不太需要靠着服装来装饰的，因为无论穿什么都不会掩盖那份美感。
　　宋时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眸暗沉，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抬手抚了下脖颈间挂着的项链，然后顿了顿，将吊坠藏进了衣领下。
　　吊坠是他上次意外找到的婚戒，他想了许久，找了根黑绳将其串起，偷偷挂在了脖子上。
　　宋时微没有那个资格将它戴在手上，这种迟来的忠诚也不够拿的出手。他微微勾下身，神情掩在垂下的长发之下，让人看不懂他的内心。
　　“你吃早饭了吗？”
　　宋时微来得很早，站在元庭身前，仰起脸看他俊挺的侧脸，脖子拉成一条漂亮的弧线。那根黑色的绳尾端没入衬衫领口下，衬得他肤色更加白了一度。
　　元庭被这根项链吸引了目光，视线停顿了少时，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宋时微不常戴饰品，至少在元庭和宋时微生活的那几年里，他没有见过宋时微戴过任何项链一类的东西。
　　“还没有。”元庭笑了笑，将眼底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他看向宋时微，主动问：“要一起吗？这附近有一家早餐店还算不错。”
　　“好。”
　　早餐店的人不算太多，可能是位置偏僻的缘故。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元庭应该是这家店的常客，他笑着跟老板攀谈几句，随后扭过头和宋时微介绍：“这家店的老板是王姨的伴侣。”
　　“王姨还好吗？”宋时微跟着元庭坐下，他接着元庭的话头，双眸时刻看着元庭，说：“我好久没见过王姨了。”
　　“她和原来的Alpha离婚了，现在过得很幸福。”元庭笑了下，似乎就是随口一提，将菜单递过去，说：“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时微闻言视线一愣，有些刻意地躲开目光，葱白的指尖顿了顿，好像没有听懂元庭言下之意，只是接过菜单，眼神闪了闪，说：“这样的话，离婚了也挺好的。”
　　“可以碰见更好的，也可以重新认识一个人。”宋时微神色淡淡的，眉目半垂，说着抬起眼，冲元庭笑了：“全部都重新开始，你觉得好吗？”
　　元庭少见地沉默下去，他过了少时才轻笑出声，没接宋时微的话茬，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吧。”
　　宋时微识趣地没再进一步地问下去，因为元庭的沉默就是答案。他悄悄抬起眼，看元庭礼貌但淡漠的微笑，忽然觉得有趣。
　　自从离婚之后，元庭好像就一直处于这种疏离的状态里，宋时微难以看到元庭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以至于到了现在，宋时微看见元庭因为自己吃瘪的样子，都奇怪地感到快乐。
　　重新追回一个已经不再爱自己的人，过程其实痛苦又难捱。
　　但宋时微抿了下唇，发自内心地雀跃。
　　他对元庭的爱已经到了一种新的境界，就是不再需要元庭的反馈，他可以一个人独自撑上许久许久。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跟我分手是吗？”
　　“那边怎么了？”宋时微闻声转过视线，碎盖的刘ⓝ，Ⅰ海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元庭停下脚步，顺着宋时微的方向看过去，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
　　“……那是姜仪吗？”宋时微凝神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奇怪，他若有所思地黯了黯眸子，看样子似乎在欲言又止。
　　“不知道。”元庭其实认出来正在拉扯的那两个人，只是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我们进去吧。”元庭上前一步，挡住了宋时微的视线。他笑了笑，眼神瞥过一眼姜仪蹲下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看着宋时微，说：“我很期待这次画展。”
　　“好。”宋时微理解元庭的做法，顺从地低下头，跟着元庭走进了展厅。
　　展厅里的人并不多，灯光照得很亮。受邀的人大多来自同一个圈层，互相都认识，属于可以说的上话，至少都是眼熟的程度。
　　“你喜欢绿玫瑰吗？”宋时微站在元庭身侧，侧过脸仰视他，唇角微微勾着，光落在眉梢，依然美的堪比画作。
　　“什么？”
　　“我说，你喜欢绿玫瑰吗？”宋时微稍稍提高了声音，很直白地看着元庭，没有遮掩眼底的情绪，说：“你看了这副画很久。”
　　宋时微说的画，留白很多，独独一束绿玫瑰在画布中间，色彩亮眼。
　　可是不知为什么，宋时微总觉得元庭眼神落寞又伤感，似乎在透过画，缅怀着什么。
　　“我不喜欢玫瑰。”元庭声音低哑，笑意很淡。他眼睫颤了一下，低声说：“不管什么颜色，都不喜欢。”
　　宋时微闻言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结婚的十年里，元庭送他最多的就是玫瑰花——
　　“和你没有关系。”元庭说完才意识到了自己这些话的歧义，低着头和宋时微解释：“不要多想，时微。”


第32章 “不喜欢。”
　　元庭讨厌玫瑰花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告诉宋时微是一时情绪使然，理智败给了感性。
　　在即将分化的那几年里，学院给每位有可能成为顶级Alpha都发了一份调查问卷。
　　上面的问题元庭已经不太记得清楚，只有一个，“您理想中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至今仍然没有忘记。
　　他当时填的是玫瑰香，因为宋时微说过自己喜欢。
　　元庭愿意分化成玫瑰味的Alpha，用天然的信香博得自己Omega的偏爱。
　　后来他提前分化，紧急送入医院进行抑制时，浓郁的玫瑰花香溢满了整个医务室。
　　他真的如愿以偿地分化出了玫瑰味的信息素。
　　不过讽刺的是，这玫瑰香不过分化出来一日，就被元父强制实行手术，植入成了等级更高的，象征着元家的小苍兰。
　　元庭后来回想起那时的绝望和挣扎，都会下意识地打颤。
　　太痛了，太痛了。
　　他讨厌的哪里是玫瑰花，哪里是医院。
　　他讨厌的，分明就是过去那个任人宰割，却没有丝毫抵抗力的，懦弱的自己。
　　在很多时间里，元庭都会想，如果他再优秀一点，再厉害一点，会不会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团糟。
　　他知道这些其实再怎么怪都怪不到自己头上，可是情绪不是理性能够克制的东西。
　　元母去世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东西被抢走的时候也只能看着，宋时微离开的时候，他还是看着。
　　他不是没有做出努力，只是结果好像从来没有如他的愿过。
　　他的人生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永远活在别人的期望里，就连信息素的味道都不能保留。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宋时微喉头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出了声。他的问题其实有些冒犯，对于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来说。
　　但元庭的眼神太落寞了，让他光是看着，都觉得心被揪起来一样地难受。
　　如果可以，他很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元庭的眼皮，和好久之前，他所做出的动作一样。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宋时微抿了下唇，说。
　　他依旧不擅长说这些偏剖白类的话语，语速缓慢，但是格外认真：“这句话可能来得很晚，也很不及时……”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接下去，说：“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会展的人来来往往的，被展厅的光线拖成一道道虚影。各处都有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的人，所以宋时微这样近乎虔诚地看着元庭，也并没有那么突兀。
　　元庭唇张了张，没发出声来。
　　宋时微瘦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色都不算好，能看出病容来。
　　他这样站在元庭面前，脸被光打得很白，让元庭莫名产生了一种，如果现在不去抓住他，下一秒他就会消失的错觉。
　　元庭承认，在那一瞬里，他甚至想要倾吐出那些藏在心底许多许多年的痛苦和所有负面情绪。
　　他太需要一个人来毫无保留地爱他了。
　　可在发不出声的时候，他又压下了那些本不应该出现的委屈和难过。
　　“没什么。”元庭声音淡淡的，唇角勾了勾，说：“就是不喜欢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许是压抑久了缘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略低，带了点沙哑在里面。
　　宋时微就知道，不是“没什么”，而是不愿意对他说。
　　所以我们总说，错过就是错过了。
　　从前宋时微不屑于了解的东西，却是现在他求都求不来的珍宝。


第33章 “傻子。”
　　“想知道就去查咯。”
　　方木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视线落在高脚杯里猩红的液体上，口吻轻巧极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宋时微坐在卡座上，白皙的皮肤被灯光打出五颜六色的色彩。
　　酒吧总是吵闹的，就算是清吧，也没法安静到哪里去。但宋时微光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就让人莫名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我不想让他生气。”宋时微微微斜过眼，说：“他不喜欢我去查他。”
　　方木闻言挑了下眉，有点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喝的有些醉了，身子软着靠在卡座后背上，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说的好像你没查过一样。”
　　“他腺体有人工改造的痕迹，往这方面查查吧。”
　　“你说什么？！”宋时微闻言坐直了身子，连音量都高起来，和他一贯表现出来的形象出入格外大。
　　方木说话声音淡淡，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一件大事，轻轻松松地，每一个字都在宋时微的耳里炸开，波澜一阵惊过一阵。
　　“你大惊小怪什么呢。”他半眯着眼，说：“他可是顶级Alpha，就算改造，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懒得管你那些感情问题。”方木眯了眯眼，白净的皮肤上泛出些许红晕，是真的喝上了头：“今天出来是陪我喝酒的，宋大总裁。”
　　宋时微还沉浸在刚刚的消息中没反应过来，他眼神微黯，低着头，大概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好半天才从那阵惊异和不适中缓过来，略微抬起眼，看向了方木。
　　方木很少会像这样不太克制地喝酒，也很少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看着洒脱不羁，性格也比起这个圈子大多数人温和，但宋时微从来都知道，这些全部都只是他用来伪装的表象。
　　方木的心思是细腻的，他轻而易举地看透别人的心里所想，却从来没让任何人看透自己过。
　　宋时微沉默地看着，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他站起来，伸手夺过了方木手里的酒杯，冷声说：“别喝了。”
　　“我送你回去。”
　　方木愣愣地看着宋时微，有些迟钝地笑了，说：“可是我不想。”
　　他目光有些涣散，落在空气中，找不到焦点一样。瞳孔映着光的颜色，显出一股空洞的美。
　　“你之前恨元庭吗？”方木没头没脑的，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他仰着头，伸手抓住了宋时微的小臂，似乎对这个答案格外在意：“他逼你和他结婚，你恨他吗？”
　　“……”
　　宋时微低下头直视方木，被这个问题刺的沉默许久。他眼睫颤了颤，好半天才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只是觉得他和我印象中的元庭不一样了。”宋时微坐下来，挨着方木的肩膀，声音低低的，足够方木听见。
　　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剖白内心的人，但方木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留在宋时微身边这么久的挚友。
　　“我和他认识了很多年，他对我一直很好。后来他分化成Alpha，不声不响地走了，我找了他很久，可是我找不到。”
　　“我没有他的消息，怎么都没有办法见到他。后来我就想，他可能是不要我了吧。”
　　“我对他不好，也太任性，所以他不要再对我好，也不要再喜欢我了。”宋时微顿了顿，眼睫轻颤一下。
　　方木接上话，声音近乎凉薄，说：“但是他又回来了。”
　　“他说他爱我，要和我结婚。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Alpha那些讨人厌的责任感。”宋时微眼神落在方木身上，声音缓慢，像在回忆那时的自己：“不过这些也算我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不管我有什么理由，错的人都是我。”
　　“方木，我也很想恨他，那样的话我会少很多痛苦。”
　　——“可是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是因为那时的灯光太过晃眼，还是气氛过于虚幻，方木把宋时微说出的这句话记了很久。
　　宋时微向来骄傲，本不该是会说出这种话的性子。
　　喜欢和爱确实是一样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人更加自信优秀，也可以让人变得自卑多愁。
　　宋时微把方木送回方家之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开车去了他和元庭曾经一起住的房子。
　　不管曾经的他有多抗拒和元庭婚姻的事实，这里也是他住了整整十年的房子。
　　但不过短短大半年，宋时微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宋时微摇下车窗，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敲了两下。
　　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各个门口都有保安守着。宋时微只是停了这么一会，就已经有保安亭里的保安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里不能停车！”
　　男人的声音粗犷，唤回了宋时微的神智。他微微抬眼，对上了中年保安的眼，注视两秒才开口道：“抱歉。”
　　“哎？”保安皱了下眉，眯着眼，像是仔细辨认宋时微的五官。他拦住宋时微要摇上车窗的动作，说：“你是不是住十二栋的？”
　　“……什么？”
　　那保安许是没听到宋时微的疑问，转身跑回值班室，拿了个东西出来，一路小跑着到车前来，说：“你是叫宋时微吧？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在这放好久了，你再不来我都要给它丢了。”保安还在絮絮叨叨，半是抱怨半是松懈的口吻：“要不是我惦记着，早不知道丢哪了。”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映在宋时微的脸上，打出一片近乎惨白的颜色。
　　他伸手接过那个包装盒，清晰地听见自己跳动的心脏声，一下一下，急促又有力。
　　既是期待，也是慌张。
　　谁会在这里给他留东西呢，除了元庭。
　　宋时微这么想着，用力眨了两下眼，呼了两口气才用指尖轻碰了碰包装外壳。
　　大抵近乡情怯就是如此，明明比谁都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却压根没有勇气打开。
　　他低着头，身子蜷起来，那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宋时微自己没感觉到，打开包装的瞬间，他的指尖都在轻颤。
　　包装盒小巧，里头只有一把钥匙。
　　宋时微决心离婚，从这个家搬走的时候，丢在桌面上的钥匙。
　　这把钥匙被他毫不在意地丢下，又经过大半年的兜兜转转，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傻子。”
　　宋时微咬了咬后槽牙，半天只说出来这么一句带着气音的话。
　　他强忍着眼眶那股温热，勾着嘴试图拉出一个弧度。但人在极度悲恸的时候好像连假笑都感到痛苦，宋时微没能成功。
　　元庭的确如他所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明明自己都不愿意再留在这个地方，却还奢求着宋时微偶尔能回来看一眼。他怕宋时微没有钥匙，眼巴巴地将那些不被需要的东西寄存，为着一件几乎不会发生的事。
　　就像他好早好早之前对宋时微说的，不论宋时微什么时候回头，他都会一直在。


第34章 “太晚了。”
　　屋里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停在宋时微走时的模样。
　　推开门的瞬间宋时微感到恍惚，好像他和元庭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照常下班回家，和曾经那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他沉默着，凭着以往的习惯按开了玄关处的灯。房内的灯应这个动作亮起，灯光橙光且温暖，点亮了宋时微记忆深处的片段。
　　那时他也如同现在这样一般站着，没什么表情地和元庭提出离婚。
　　他一遍又一遍地拒绝元庭的挽留，冷漠又绝情地揭露那些他的脆弱，没留半分颜面和退路。
　　房间太久没住过人，各处都落了灰。宋时微维持那个姿势少时，终于动了动，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内。
　　他伸手，指腹摁在桌面上，触碰到一层薄灰。
　　许是空气太过稀薄，宋时微一时之间有些喘不上气。他少有地张开唇，幅度很大地吐出两口气，在一片沉默和死寂中弓下了身。
　　这里太冷了。
　　他毫无理由地想到，元庭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冷。
　　在每一个等他回家，等他回头的深夜里，会不会觉得冷。
　　宋时微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从这里走出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追求元庭。一切都该按照他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慢慢的，什么都会好起来。
　　可到现在他才发现，情感原来是一件不可控的东西，他心脏处产生的疼压过了头脑发出的指令，满脑子只想着要见到元庭。
　　想要见到元庭，听见元庭的声音，闻到他的信息素，触碰到他真实灼热的温度。
　　宋时微掏手机掏了两次，输入元庭电话号码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好几遍才拨出去。中途他自己都有些想笑，一个快三十的人了，也会在大半夜被情绪支配，干出这种冲动又不讲道理的事。
　　那边接通得很快，快到宋时微甚至没有想好自己的措辞，就响起了元庭带点嘶哑的声音。
　　“喂？”元庭估计是在睡觉，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浓浓疲倦：“怎么了？”
　　宋时微听到元庭的声音时莫名平静了下来，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流出点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元庭翻了个身，被褥在黑夜的寂静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坐起来，不自觉地拧了下眉，温声追问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宋时微不是柔弱的个性，哪怕是在每个Omgea都无法抵抗的发情期，也从来都理智大于渴求。
　　元庭在深夜听到宋时微疑似抽泣的声音时，不可否认地感到诧异。诧异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担心，这种担心无关爱情，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本能。
　　他举着手机，掀开被子，没听到那边的回答，最后一丝睡意都消散殆尽，话语间也染上几分焦急和愠意：“宋时微，说话。”
　　“……我没事。”宋时微说话时尚且带着将将哭过的哽咽和沙哑，语调却一如既往得平静冷淡，好像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的软弱。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到你了吧。”
　　宋时微低着头，一手撑在桌面上，脸上的神色很淡，只有眼睑微红，彰显着前一刻的情绪不是假象。
　　“我现在在南天华苑。”他顿了顿，才咬了下下唇，说：“我拿了你给我留的钥匙。”
　　确实是夜深了，当宋时微停下不再说话时，除了元庭的呼吸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元庭还维持着那个要下床的动作，他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宋时微在说什么。
　　说心里没有丝毫波动是不可能的，元庭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在那个瞬间觉得猝不及防，这个钥匙就像一个开关，骤然间打破了他前些日子所做的所有。
　　元庭在短暂的几秒里过了许多种回应的方案，最后用一种纵容又无奈的语气说：“所以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轻微的笑意，经过电流的压缩后钻入宋时微的右耳，带来的不是酥麻，而是抑制不住的冷意。
　　宋时微握着手机的指尖幅度不算大地颤了颤，沉默了很久才问出口：“所以……我们还有可能吗？”
　　他垂下头，样子莫名得狼狈，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
　　宋时微站在那里，变了一个人一样，直白又尖锐地撕开了他和元庭这段时间的那层纱。
　　“我们还有可能吗，元庭。”
　　宋时微说着说着，又不受控地染上了哭腔，那腔调不明显，甚至可以说被隐藏得很好，但元庭太熟悉也太了解宋时微，他没可能听不出来。
　　“太晚了，时微。”元庭垂下眼，只说：“早点睡吧。”


第35章 “戏码。”
　　宋时微不是听不懂元庭话里的意思，但是此刻的他已经没办法再用平常的思维去思考任何问题，也没办法接受元庭的回避。
　　“你为什么要给我留钥匙。”宋时微深深吸了口气，显然不愿意让元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敷衍过去，他紧紧攥着手机，力道很大，崩得指尖都些许泛白。
　　“你说的太晚是指时间，还是指我发现的太晚？”
　　宋时微太疼了，他克制不住地颤抖，抛下了那些颜面和矜持，近乎逼问地连连发问：“如果我早一点看到，如果我早一点来这里，我们会有机会吗？”
　　他一手捂住嘴，极力不让自己呼吸间的颤动被对方察觉，但哽咽是没法遮掩的，宋时微蹲下身去，像被什么东西击垮了一样，一字一字地问：“……会有的，对不对？”
　　元庭没料到宋时微的反应会这样大，他没见过这样哭过的宋时微，也不知道该在此刻做出怎样的回应。
　　他从来都是温柔绅士的个性，按常理来说，是不会在对方情绪起伏很大的时候还再去刺激的。
　　元庭眸色暗了暗，思绪有点游离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时微是不一样的。
　　他嘴上说着放下，不再怨恨，可以和平相处，哪怕当朋友也好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那怎么可能呢？
　　整整十年。
　　他怎么可能不委屈，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不恨。
　　黑夜是滋生内心灰暗情绪的最佳药剂，因为在此时此刻，听到宋时微真实的哭泣，发自内心地后悔时，元庭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快意。
　　他张了张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笑出了声。
　　元庭的声音是好听的，他声线低沉醇厚，划破黑暗的沉默，却每一个字都锋利尖锐。分明温和一如往常，却字字见血，让宋时微光是听着，就觉得窒息。
　　元庭嗤笑一声，很轻地说：“可是没有如果，宋时微。”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你难道真的不懂吗？”
　　他说：“我已经不想要了，不管是你捡回来的戒指，还是你现在拿的钥匙，我都不想要。”
　　“我过去犯傻，但是人不会一直都傻。”元庭扯了扯嘴角，最后说：“宋时微，你追求人的戏码也该结束了。”
　　元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和他接通这通电话时一样，没给宋时微半点反应的时间。
　　不过就算元庭给了，宋时微估计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反驳元庭那句“戏码”。
　　他的大脑在见到那把钥匙的时候就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思考，他情绪波动实在太大，脑子生锈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宋时微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时已不知是几点，窗外的天光微微漏进来，雾蓝色，灰蒙蒙的。
　　他有些自嘲地想，元庭估计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奇怪又冒犯。别说元庭，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崩溃往往就是那一瞬的，这把钥匙意味着的东西太多了。被他握在手中的每一刻都在提醒着他，这是他错失的，哪怕是离婚以后，元庭都愿意给出的爱。
　　人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就像你一个人摔倒的时候并不会哭，甚至可以坚强地处理好所有之后安慰自己笑出来。但是一旦有人来哄，表达自己的心疼，你就怎么都压不住受伤之后的委屈，好让对方再心疼你一点，再多爱你一点。
　　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宋时微可以很好地安抚好自己，一步一步地实施自己的追求计划。他会处理好姜家和元父，会用自己的手段摆平元庭工作上的不顺。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宋时微这么想。他面色苍白，难看得紧。
　　昨晚上那么一闹，他前些天做下的铺垫和温火慢炖也都没法再继续，那些似有非有的暧昧和进展亦如同水月镜花，不消任何多余的举动，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样挺好的。”
　　宋时微手里捧着杯热拿铁，仰起头笑了下，声音不太大，冲宋舒茹说：“比起礼貌和疏离，我宁可他恨我。”
　　至少恨和厌恶，是元庭真实存在的，纯粹为他产生的情感。
　　宋舒茹的目光复杂，视线落在宋时微削瘦的脸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第36章 “愣木头。”
　　客观上来讲，元庭这种反应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如果同样的经历发生在宋舒茹自己身上，她大抵会说出比元庭过分一万倍的话来刺痛宋时微，让自己好受一点。
　　不过人都是偏心的，看到宋时微这副为了元庭茶饭不思的样子，宋舒茹心疼之余，也会在心底埋怨元庭。
　　明明前十年都可以忍受，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忍不了了。
　　但想归想，宋舒茹不会再插手一次他和元庭的感情问题。十年前那次以为宋时微好的名义的插手，已经造成了现今的结局，她不至于再让事情重蹈覆辙。
　　所以她注视着宋时微泛白憔悴的脸，到底只是叹了口气，温声说：“你觉得值得，就去做。”
　　“好好把人追回来，有什么我跟你父亲能帮上忙的，也可以说，不要总是一个人硬撑。”
　　宋舒茹放下手中的金色汤匙，眉眼温婉，柔声说：“我今天找你，主要不是为了你和元庭之间的事。”
　　宋时微闻言，长睫不重地颤了颤。他抬眼看向宋舒茹，搭在桌面上的食指不太自在地动了动。
　　“听方木说，你最近的身体状态并不好，腺体的应激反应越来越严重了，对吗？”
　　宋舒茹的声音并不大，语调也很平，舒舒缓缓的，但宋时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是在生气。
　　“……我心里有数。”宋时微默了默，像是在思考应对的措辞，他抿了下嘴唇，说：“不会有什么事。”
　　“时微，我不是方木，不会被你两句话糊弄过去。”
　　宋舒茹背脊挺直，仪态端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凉意。她没搭理宋时微苍白无力的解释，用一种不容置椽的语气，近乎命令：“你需要接受专业的治疗。”
　　“我在接受治疗。”宋时微指节因为用力紧攥轻微泛白，无声透露着主人的抗拒。他不动声色地咬了下牙关，接着说：“最新的检查结果也在好转。”
　　“最新的检查结果只显示你患上了信息素饥渴症，需要高阶Alpha的信息素配合治疗。”宋舒茹说着说着，眸色也冷下来，言语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怒气。
　　她停了停，才又缓和神色，直视宋时微的双眼，说：“你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了。”
　　“我不——”
　　“别用你搪塞方木的说辞来搪塞我。”宋舒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擦出不算好听的声响。她下通知一样地，罕见地打断宋时微的话头，说：“要么你去找你能接受的信息素源，要么就接受医院匹配的治疗对象。”
　　“感情上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我得对你的身体负责，时微。”宋舒茹眸光闪了闪，避开了宋时微投过来的视线，说：“我是你的母亲，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任性。”
　　“你就算是要挽回元庭，也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难道你忍心看着，你费尽心思追回来的人，为你这段时间的任性买单吗？”
　　宋时微咬了下唇壁，口腔内传来的刺痛让他从那阵出神中抽离出来。
　　宋舒茹已经走了许久，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坐在这发呆。搁置于桌面上的热拿铁已经凉透，咖啡馆里安静又沉寂，只听得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
　　不得不说，宋舒茹那一番话戳在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宋时微犹豫几番，还是抬起手，隔着抑制贴很轻地按了下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温热，脆弱，敏感。
　　他平常刻意忽略的疼痛都在这一刻涌上来，让他一时间眼前都有些发花。
　　腺体处的疼是持续的，一下一下牵扯着他的神经，让他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
　　宋时微对宋舒茹说的其实也不全是骗人的假话，比如说那句“我心里有数”。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他一刻都不能再拖下去。
　　“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如直接去找他。”方木拔开笔盖，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没看宋时微，边写边说：“我早跟你说了，你去找他，他不会拒绝你的。”
　　“他又不是欠我的。”宋时微白着一张脸，脸色比起刚出院那段时间，竟还要再难看上几分。
　　他头发没扎，随意地搭在双肩，显出几分病态的漂亮，反问一样地说：“凭什么要帮我？”
　　“猜的呗。”方木转了圈笔，身上没有半点那天晚上近乎绝望的影子，漫不经心地抬脸冲宋时微笑：“我说，你就去问一下，万一成了呢？”
　　“就算不成，好歹也算尝试过了，你说是不是？”
　　方木放下笔，手上的单子摞成一叠，被他搁在桌面一旁。他托着腮帮子，眸子深棕色，有种不符合年纪的狡黠：“反正你跟他现在的关系，也不能再差了。”
　　他说这话阴阳怪气的，不乏看戏的意味。宋时微懒得管他，也不作什么回应，知道方木没有回应就会自觉没趣，自己转变话题。
　　方木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不是没有道理。宋时微在短暂的时间里，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只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全盘否认，彻底扼杀在脑海里。
　　宋时微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我不会去找他。”
　　“至于信息素源，我没什么要求。”他声音很淡，一如他此刻的神色：“听你们安排吧。”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只给方木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方木没说什么，看着被关上的门，发了少时的呆。他少有地愣神，不过这愣神时间不长。他收回目光，低着头，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想，宋时微和元庭都是别扭又奇怪的人，闹成现在这样，其实从很早就得以窥见一斑。
　　方木想起刚离婚那会儿，元庭也是和宋时微方才一样，坐在他面前，平静又笃定地说：“如果他的腺体有什么问题，需要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那时的元庭很浅地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地补充道：“他可能不太愿意见到我，所以就麻烦你了。”
　　方木伸手扶了下眼镜框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宋时微就是不会利用他创造的机会，固执又别扭，活像个愣木头，该的他追不到自己的Alpha。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元庭给他留下的名片，用座机按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那边“嘟嘟”两声，很快被人接通，对方声音甜美，应该是元庭的助理。
　　“你好，我是方木。”他说：“对，找你们元总有些事。”


第37章 “腺体。”
　　和元庭见面的时间很快被敲定下来，是方木拨出这通电话时没意料到的迅速。
　　直到和元庭真正见面，方木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去，那种恍然也随之逐渐褪去。
　　但方木刚放下的心又被元庭接下来的动作吊起来，不上不下的，让他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元庭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好像瘦了些许，五官更加立体，没笑的时候显出几分高阶Alpha的野性来。
　　他抬了抬眼皮，后知后觉露出个浅淡的笑：“抱歉，来晚了。”
　　他递过去一份文件，手指修长，衬着雪白的纸张格外好看。
　　“这是我的信息素样本。”元庭没理会方木猛地瞪大的眼，对他表露出的诧异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腺体是人工改造的，信息素跟合成的没差。”
　　“你……”方木欲言又止，最初的诧异过去，心下情绪百转千回，深深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元庭闻言笑了下，将置于桌面上的菜单推过去，说：“有什么想喝的吗？”
　　方木和元庭没什么共同话题，最大的联系就是宋时微。他简单说了一下宋时微的腺体状况，然后犹豫几番，还是把一直想问的问题说出了口。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他眉头稍稍拧了拧，目光里透出些不解，说：“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愿意提供自己的信息素？”
　　元庭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眸光闻言闪了闪，他略略挑眉，似乎没想到方木会这样直接发问。
　　不过他并未让这份惊异表露出来，只是说：“已经答应的事情，总不该反悔的。”
　　他没明说，方木却听懂了。
　　这份承诺是元庭得知宋时微做完标记消除手术之后给出的，那时他们甚至尚未办完离婚手续，而那时，距离现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元庭和宋时微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方木说实话，并不如元庭以为的那样了解。
　　人在不同情感状态下的决定往往不同，就像元庭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无条件包容宋时微所做的一切，现在想来，也只觉得好笑。
　　和钟雨晴说的差不多，除了感动深陷其中的自己，什么都不会得到。
　　对于元庭来说，这份样本是他对承诺的兑现，亦是对过去那样多年的一个交代。
　　其实这份样本大可以由元庭任何一个助理来转达，但元庭还是自己来了。
　　方木想，元庭愿意抽出时间来亲手交出自己的信息素样本，却不愿意再见宋时微一面。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比语言强硬一万倍的拒绝。
　　“还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但是没有机会。”方木收回思绪，笑眼盈盈的。
　　他抬起手，虚点了下自己的防咬圈，说：“钟雨晴私下找过我很多次，咨询消除Alpha标记的注意事项。”
　　“你的意思呢？”方木垂了下眼睫，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你想要去除这个标记吗？”
　　天色已经不早了，窗外暗下去，街上也亮起灯。
　　这种问题对于他俩的关系来说，其实是有些冒犯的。但元庭没有指出方木的无理，思索了片刻就给出了答案。
　　他思考的时间不长，说明他私底下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情感上来说，我应该在解除伴侣关系之后就去完成手术。但现实是，现在的医疗水平没有达到可以彻底消除它的高度。”
　　元庭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他一双眸子浅褐色，在白光的照映下偏向茶棕。
　　他叙述事实一样的，唇角带着习惯性的弧度，说：“我不想承担未知的风险，方医生，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
　　凭心而论，如果他的所有患者都像元庭一样思虑周全，方木是很乐意见到的。
　　他见过太多不听医嘱一意孤行的人，任性又固执，被一时情感支配了大脑，尤其以宋时微作为代表。
　　“当然。”方木收起那一份文件，对着元庭露出一个笑容，说：“很感谢你愿意帮忙，如果以后有我和宋家能帮忙的，尽管提。”
　　“好。”元庭点点头，没有拒绝。他跟在方木之后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方木比元庭矮上许多，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神色。他侧过头，微抬着下颔，目光是元庭没看懂的复杂。
　　“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他摇了摇头，说。
　　元庭没过多追问，便转身出了包厢的门。
　　Alpha走后，整个包间就空荡了许多。方木维持着目送元庭离开的姿势，缓了少时才平声说：“他走了，你还躲着干什么？”
　　角落里与之相对应的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方木转头，对上了宋时微在灯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宋时微身子颀长，高出方木许多，长发少见地扎起来，整个人看着精神不少。
　　方木看着从容不迫，实际上这会儿也有些不太自在。
　　他告诉宋时微这个消息时有多信誓旦旦，这会儿就有多窘迫尴尬。
　　刚听闻元庭在背地里对方木作出过这样的承诺时，宋时微骤然亮起的双眸不是作假。方木嘴上说着宋时微没出息，其实比谁都希望他能早日幸福。
　　“他说他的腺体改造过，是什么意思。”
　　方木原本已经做好了宋时微难过沮丧的准备，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难掩自己的诧异。
　　他“啊？”了一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问，他说他的腺体改造过，信息素和合成的没差，是什么意思。”宋时微眼眶微红，向来没什么颜色的唇也微微肿胀，显然已经无声流过一次泪。
　　“你别瞒着我，好吗？”他低垂着眉眼，声音透着许久没开口的嘶哑：“方木，我想知道。”
　　方木纠结又为难，怎么也没想到宋时微的关注点会偏到这件事上来。
　　他沉默了许久，不自在地舔了舔干涩的下嘴唇，低着头打开了元庭递给他的文件夹。
　　方木翻了翻，最终抬起头，拉住了宋时微轻微发颤的手。
　　“没说不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方木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安抚着宋时微的情绪。
　　他说：“你先冷静一下，我告诉你。”


第38章 “永别。”
　　“元总，宋总的花还在楼下。”林伊交完文件，有些犹豫，问：“需要送上来吗？”
　　林伊是真的摸不清元庭的心思，明明前几天还从没说过拒绝，让他以为接受宋时微送的花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那时他照常捧着一束洋桔梗上来，刚将花搁置在办公桌面上，就听见元庭眼皮都没抬一下地淡声说：“扔了吧。”
　　他内心暗暗腹诽，觉得豪门总裁的想法的确不是他这种打工人能轻易揣测的。林伊不好替元庭做决定，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发问。
　　元庭眼神依然落在电脑屏幕上，过了两秒才将视线移开，淡淡望向了林伊，说：“不用。”
　　“跟前台说以后不要收。”他眼皮颤了下，眼神没什么波动，说：“保洁阿姨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好的。”林伊被元庭这句话哽地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抱着文件夹退出办公室门，心下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元庭等林伊走后才收回目光，短暂地神游了一下。
　　和宋时微说开的那个晚上，元庭是真的不再想和宋时微有任何联系。
　　他挂断电话之后没再睡觉，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去了公司。但要说工作，其实也没有工作出什么名堂，因为内心的烦躁是克制不住的。
　　那天天尚未亮，从透明的窗望出去，是一片灰黑色。
　　他望着望着，到底是没忍住，又点燃了根烟吸起来。元庭在跟宋时微分开之后就很少吸烟了，他本质也不是个抽烟成瘾的人。
　　面对宋时微那些堪称拙劣的追求时，除去刚开始的抵触，元庭更多的也只是觉得有趣。
　　他没把那些喜欢当真，也没真的听进心里去。
　　人犯错是有次数的，那十年确实让元庭疼够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愿意去相信宋时微随口说出的爱。
　　但宋时微太狼狈了。卑微的，渴求的，狼狈的不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清冷Omgea。
　　不谈什么爱不爱，即便他们分开得并不好看，元庭都认为宋时微应该是骄傲的，矜贵的。
　　宋时微是他看着长大的小王子，不该那样低声下气。
　　但元庭又不得不承认，在听见宋时微因为自己哽咽时，他有一个瞬间涌上了难以言说的快意。那种情感是扭曲的，也是阴暗的。
　　在此之前，元庭没想过自己会产生这样卑劣的感情。
　　林伊照常捧上一束花来的时候，他看着无波无澜，实际上握着笔的手在无人可见处微微顿了顿。
　　黑色的墨迹在雪白的纸上划开，晕出去点不规则的花。
　　现在的好像宋时微总是能打破他一次又一次的预料。
　　元庭一边说“扔了吧”，一边又禁不住想，和他了解的宋时微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多多少少有点意外，按照他对宋时微的了解，不像是被他那么说过之后还会继续上赶着倒贴的性子。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不够了解宋时微。
　　被宋时微爱着的时光太久远了，即使元庭一遍一遍回想，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忘记，也依然没能抵过时间的冲刷，变得模糊不清。
　　何况那点爱，已经不知道是宋时微真的给出过的，还是元庭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自己哄骗自己的。
　　他多愚钝呢，以为自己多对自己说几次宋时微爱过，现实就是真的爱过了。
　　联想得多了，元庭又不自觉地想到方知宇，那个连一张照片都被完整保存的Alpha。
　　那个才是真正被宋时微爱过的人。
　　就算宋时微否认，元庭也依然这么觉得。
　　方木约他出去见面，说有关于宋时微腺体的事情要谈时，元庭第一反应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
　　而是没有预兆地冒出方知宇这个名字，然后无厘头地想，不如去找方知宇。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他扼杀，随后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这次约见。
　　信息素样本是一直保存着的，宋时微的腺体脆弱，市面上生产的抑制贴一类的产品都没办法正常使用。元庭年少的时候一腔孤勇，愣是扛着用自己的信息素做出了专属于宋时微一个人的抑制剂。
　　后来研究所越做越大，元庭幕后挂名，也成了一条专门的产业链，为由于各种原因无法使用普通抑制剂的Omgea提供平价产品。
　　不一样的是，特供给宋时微的，都是元庭经手，融入了他的小苍兰信香。
　　元庭将样本递出去的那刻尚且感到几分恍然，有对过去那些年告别的如释重负，也有终于结束，说不上来的一股失落。
　　从此以后就是真的不会再有联系了。
　　宋时微迟来的喜欢也好，身体状况也好，都跟他扯不上一点关系。
　　元庭能给的都给了，对得起他前半生的喜欢，也对得起他结婚时承诺的那一句“我会好好爱你。”
　　“会疼吗？”
　　关系都是需要维持的。
　　从前宋时微觉得，只要他再多努努力，他就能护好他和元庭之间那根岌岌可危的线。
　　等到元庭真正冷淡，彻底断掉那些他可以联系的渠道时，宋时微才猛然惊觉，他从前以为他护住的，其实不过是元庭无声的默许。
　　元庭包容宋时微太久，那段时间大抵是收回这份包容需要的过渡期。
　　宋时微那时总认为元庭的温柔和礼貌太过虚幻，不够真实。想着还不如怨恨自己，至少怨恨这种情绪是鲜活的。
　　真到了这时候，宋时微才察觉出自己的好笑来。他是被惯坏了，还当元庭是和他结婚时的那个元庭，会事事依着他，怎么样都不会反驳生气呢。
　　如同元庭心里想的那样，宋时微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去追求一个不再爱自己的Alpha，被元庭拒绝过后，宋时微更多的是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不管怎样都失去了机会，怎么样都只是在原地踏步，做无用功。
　　方木通知他去包厢等着，用简练的语言告诉他元庭曾经许下的承诺时，宋时微在短暂地惊喜过后，也很快意识到这毫无意义。
　　都只是在证明过去的元庭有多爱他，证明过去的他错的有多离谱。
　　但宋时微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生意场上再精明，扯到关于元庭的事情上也没办法用理智来思考。
　　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看到一点希望就死死抓着不放手。明知没什么用，却还是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渴望那是真的救命稻草。
　　包间有隔层，很小的空间，宋时微躲在里面，有些可怜见地蜷缩着身子。
　　他靠着隔层门，清晰地听见元庭的声音。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腺体是人工改造的，信息素跟合成的没差。”
　　宋时微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眼睫也随着抖了抖。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辛密，呼吸都停了一瞬。
　　接下来的话他不再听的下去，因为他很快联想到方木喝醉时无意吐露出的腺体改造。
　　他想起易感期的元庭，红着眼眶说“讨厌医院”，又想起他怀念一般地说“不管什么玫瑰都不喜欢”。
　　“其实他们家的情况我也没有那么了解，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元庭的原生信息素是玫瑰花。”
　　方木点了点桌面，这是他思考措辞时下意识的动作，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但元家的历任掌权Alpha，信息素都是小苍兰。通过腺体改造的手段来人工提升信息素等级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少见。”
　　他说着说着，脸上透出些怜悯来，安慰宋时微一样的：“他现在的腺体生长状态很好，没有什么排异反应，不用担心。”
　　宋时微很久没有说话，在一片沉默中缓缓吸了口气。
　　他撩起眼皮，眼睑泛着点褪去的，不明显的红，很轻地问：“那会疼吗？”
　　他说：“改造原生腺体的时候，会不会很疼？”
　　方木没再说话，宋时微于是知道了答案。
　　会疼。
　　会很疼很疼。
　　江城的夏季，天黑得很晚，街道两旁亮起路灯，透过窗可以看见人潮汹涌，是很美的。
　　宋时微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半垂下眼，神色冷淡，对着电话那头说：“姜叔叔，可这和我无关。”
　　“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生意上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抬手，隔着单薄的布料，握了一下藏进衣领下的戒指，语气里带了点好整以暇的意味，说：“比起我，我想，您找您挑好的联姻对象估计会更有成效。”
　　宋时微说完就按下了挂断键，徒留姜震云一个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他掐了下山根，有些疲倦地眨了眨酸胀的眼。说是疲倦，想到姜震云那副气急攻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宋时微又觉得累一点也没有什么。
　　他从前只想着整治整治姜家，现在却觉得不够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让元父体会到和元庭同样的痛苦。
　　宋时微头一次生出这样无力的感受，也头一次对元父产生这样浓厚的怨恨。
　　宋时微现在好像能共情一点元庭的生活，活在父亲的专制里，甚至连腺体的信息素等级都无法选择。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元庭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没有给出安抚，也没有给出陪伴。而现在，他甚至连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求。
　　宋时微日日都很早离开公司，把能在家里处理的事务带回去处理。他不关门，电脑摆在客厅里，正对着元庭家，时时刻刻关注着外间的动静。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做些什么，像是在堵人，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如果真的见到了，还能说些什么。
　　元庭应该是刻意避开了宋时微下班的时间，因为宋时微一次都没有成功见到元庭。
　　后来宋时微被应酬拖的抽不开身，凌晨才裹挟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刚巧碰见从电梯门里走出来的元庭。
　　他按下门把手的手一顿，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眼神落在元庭身后跟着的林伊身上。
　　“回来啦。”宋时微喉结动了动，视线从林伊身上挪回元庭，声音轻轻的，含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伊跟在元庭身后，看见宋时微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听见那句音量不算大的“回来啦”之后又瞪大眼，短短几秒之内耗光了这些天的诧异。
　　要说林伊跟了元庭这么多年，见的最多的就是宋时微的冷脸。虽说宋时微这一个月日日送花，但林伊没有实打实地和宋时微碰过面，今晚算真的算是第一次见识。
　　他实在是惊异，原来追求人的宋时微也是这样的。
　　没什么例外，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千方百计求得爱人的一个回眸。
　　“嗯。”元庭显然没想到这样也能碰见宋时微，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然后被他掩去。
　　他点了下头，准备掠过宋时微的视线回家。但宋时微的目光太过灼热，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宋时微低下头，垂下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他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因为用力轻微泛白，纤细又瘦弱。
　　“很晚了，早点休息。”
　　宋时微的声音轻地近乎低喃，元庭离他不近，并不能听清他说话的内容。
　　但元庭也并不感兴趣，所以即使他没有听清，他也没有进一步问些什么，而是用指纹解了门锁，等到林伊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
　　关门声震响了声控灯，一层楼都亮起白炽灯的颜色，将这块地照的亮眼极了。
　　宋时微抬起眼，盯着那扇关上的，拒自己于外的门，身子失了力气一样地软下去。他缓缓蹲身，背抵着门，坐在地面上。
　　地面是有些凉的，也脏。但此刻的宋时微已经分不开神去想这些了。他有些无力地将头埋进双臂里，漫无目的地想，这么晚了，林伊为什么会来元庭的家。


第39章 “不要揽责。”
　　生意场上的应酬，喝酒是避免不了的。纵使宋时微是家世显赫的Omgea，也躲不过旁人一杯一杯地敬酒。
　　不过他喝的很少，是他完全不会醉的程度。这种酒局宋时微参加的多了，是游刃有余的。
　　但此刻他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冰凉的地上，狼狈不堪的，既不高冷，也不好看。
　　宋时微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他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他想看着那扇门什么时候还会再打开，在这个已经算得上深夜的时刻。
　　他头昏昏沉沉的，衣着单薄，也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宋时微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同时又有着神游一般的意识。对面房门被人打开，地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时，他那似醒非醒的状态才被打破。
　　宋时微一个激灵，抬起头来，面色在灯光下被照的惨白。
　　林伊显然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宋时微自己的家门不进，却坐在这里不知道干什么。
　　Beta看上去格外纠结，他舔了下下嘴唇，手上提着个公文包，犹犹豫豫地，还是朝宋时微走了过去。
　　平心而论，林伊不喜欢宋时微。从他跟在元庭身边做事开始，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打心底里对宋时微喜欢不起来。
　　他有时候还会在心里偷偷吐槽元庭没出息，觉得宋时微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当然更多的还是替自家老板忿忿不平，因为元庭已经这样优秀，他不懂宋时微为什么不去珍惜。
　　但不管他曾经再怎么样想宋时微，现在都已经过去。他就是个外人，也没资格对他们的感情指点什么。
　　林伊缓缓靠近宋时微，蹲下了身，问：“宋总，您还好吗？”
　　宋时微没吭声。
　　事实上是，门被打开的那一秒他就想站起来，却被胃部的疼痛阻止，让他动都难以动一下。
　　宋时微没想靠这种方式博得元庭的注意，他可以难堪，可以狼狈，可以丢弃一些虚无的面子，但在元庭面前，他不想这样。
　　他想让元庭为他驻留，方式是变得更加优秀的自己，是他付出的真挚的爱意，而不是现在这样——
　　苍白如纸的面色，残破不堪的身体和毫无美感的脸。
　　“……没事。”宋时微咬咬牙，没看林伊伸过来打算搀扶的手。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摁着小腹，站了起来。
　　元庭就站在不远处，眼神近乎凉薄地看着这场闹剧。
　　宋时微不敢抬头，他不敢看元庭是什么神色，胃已经够疼了，他怕元庭的无视让他更疼。
　　“我没事，谢谢。”宋时微缓了缓，这回的声音大了些，更清晰，也更平静，像林伊记忆中的那个清冷Omgea说话的语气。
　　林伊愣了愣，然后笑了笑，说：“那您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宋时微“嗯”了一声，眼神飞快扫过站在门口的元庭。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给林伊反应的时间，就打开了自家的房门，抬脚走了进去。
　　Omega清瘦的背影掩在门后，空气被关门声震得微微颤动。
　　林伊愣了一瞬，不知什么反应。直到元庭走过来，说：“你先回去吧，很晚了。”
　　“今天辛苦你忙到这么晚，明天算你放假。”元庭还是原先的装扮，只是脚上换上了家居拖鞋，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他见林伊没反应，抬了下眉，玩笑一般地道：“怎么？想上班啊。”
　　林伊这才摇摇头，他飞快地道谢，生怕晚了一秒元庭就反悔许出刚才的承诺一样，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元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站了少时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
　　不得不说，他送林伊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宋时微时，他甚至都没什么情感上的波动。
　　和宋时微同居了那么久，他一眼就看出来宋时微这样是胃病犯了。
　　其实元庭大可以像从前一样去照顾他，带他去医院，为他熬粥，说些好听的话。这对元庭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他是很擅长照顾病人的性格，温柔体贴，干事妥帖，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不说什么爱不爱的，只要元庭想，他可以对任何一个人这样无微不至。
　　但他不会这样做，因为很累。
　　要装成这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真的太累了。
　　元庭收敛起面对林伊时残留的一点笑意，走了回去。他反手摔上房门，眸子里淬了冰，面无表情地长舒了口气。
　　他久违地感到放松，因为他终于学会了不去揽责。
　　他压根没必要去管宋时微，说句难听的，就算宋时微是死在他面前，也和他无关。
　　元庭解开束缚自己一整天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晦暗不明地点燃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元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想，宋时微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宋时微会认清楚，他不会再给出自己的关心，哪怕是他病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元庭也不会再看他一眼。
　　出乎意料地是，宋时微只如元庭想象中的消失了一天，就比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堵在了元庭公司楼下。
　　他估计是想低调地等人，抱着个电脑坐在大厅的沙发角落，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但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低调。
　　整个公司，但凡做的久点的员工都在元庭的授意下牢牢记住了宋时微的脸，何况宋时微别的不说，颜值确实是实打实的出众。
　　“我说，这是送花送不成直接来堵人啊？”前台的接待员挤到一块，压低了声音八卦，小姑娘脸都憋的通红，惊叹道：“也是够锲而不舍的。”
　　“那是你没见过更夸张的。”另一个年长些的姑娘翻了个白眼，说：“追元总的多了去了，他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要是之前对元总好点……”
　　“行了行了，都没自己的事情干了？”
　　……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迅速的，不出半个小时，宋时微坐在大厅沙发办公等人的事就被加工成了不同的版本传遍了整个公司。
　　如果目光可以实质化的话，宋时微身上都得被烫出几个洞来。
　　换作旁人都会难以忍受这份尴尬，但宋时微的冷漠这时候就显出几分作用。
　　他坦然地接受着这些或善意或好奇或厌恶的目光，丝毫没被影响到，好像这里和任何一个咖啡厅，都没有差别。


第40章 “随便他。”
　　宋时微是在下午来的，他不清楚元庭下班的时间，所以选择了早早抵达。
　　但元庭最近忙的连轴转，还真的没有刻意躲着，加班到深夜都是常态。他得知宋时微在楼下等着的时候已经是今日的事情全部收尾，林伊才在他闭眼的瞬间提起了这件事。
　　“知道了。”元庭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声音淡淡的：“随便他吧。”
　　“您不下去见见他吗？”林伊试探着问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问的不是时候，补了句：“或者让他下次别来了。”
　　“他等不了多久的。”元庭眼睛都没睁，边按酸涩的脖颈，边淡声说道：“想等就等吧。”
　　元庭说完睁开了眼，一对眸子格外凌厉。他站起来，拉下方才因为办事而捋起的衣袖，正正衣襟，说：“下班了，通知一下，都回去吧。”
　　知道宋时微在楼下后，元庭在关上办公室的门后，没怎么犹豫地就换了条路。他乘坐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在这段路程里，考虑了一下再换个房子的可行性。
　　但单纯为了躲避宋时微再搬一次家实在太过麻烦，也很不划算。因为如果宋时微想，他大可以再次追过来。
　　华都公寓就在元庭公司对面，是步行也仅仅需要几分钟的距离。所以元庭搬来这里之后，就基本没再开过车。
　　今天是钟雨晴的生日，按照钟家老头的性子，很早就说要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但钟雨晴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于是在她的极力反对下，宴会被取消，成了只有几个人的聚餐。
　　钟雨晴打消掉元庭为她推迟工作的想法，甩下一句“要不你别来”就挂掉了电话。
　　元庭拿她没有办法，最后开着车去了钟雨晴的家。
　　聚餐应该是已经结束了，元庭站在门口，按下门铃，这样想。
　　钟雨晴的声音懒洋洋的，从屋里传来，听来有些失真：“自己进来。”
　　元庭于是输入密码，拉开了门。如他所料，整间房充斥着聚会过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各色的铝箔片，桌面上堆着礼物盒和开封过的酒瓶。
　　钟雨晴光着脚，躺在沙发上，开叉的红裙设计简单，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合身。她横了站在门口的元庭一眼，举起酒杯冲他晃了晃，说：“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姐，生日快乐。”元庭笑了下，走了过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各种味道的信息素，元庭嗅了嗅，有些敏锐地蹙了下眉。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让方木也过来了？”
　　钟雨晴许是没想过元庭这么快就能发觉，神色怔愣了一瞬，旋即点了下头，说：“正好找他有点事。”
　　“你和他走得挺近的。”
　　元庭唇角噙着抹笑，很淡，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他放下手中的礼品盒，包装简约，自然地在钟雨晴身侧坐下，姿态是少有的放松。
　　钟雨晴难得露出了点不自在，她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元庭眼里的调侃。
　　她放下高脚杯，翘着二郎腿，踩在地面上，没理会元庭，自顾自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还过来，不是让你不用来了吗？”
　　“还好，这阵子过去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元庭对这里很熟，他没坐下一会儿就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边走边说：“生日不来总不像话的。”
　　“你可拉倒吧，你别气我我都谢恩了。”钟雨晴抬手调了个电视台，眼影在灯光下被照的亮晶晶的，闪着好看的斑斓。
　　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说：“谢兰多好的小姑娘，你硬是不要，还在跟宋时微纠缠不清呢。”
　　“早知道不该放你进来，没出息的Alpha别进我的家门。”
　　元庭选择性忽略钟雨晴话里出现的拉郎，避重就轻地回：“我哪有纠缠不清。”
　　这种话题不是元庭想要逃避就能逃避的，钟雨晴提到这个就来气，她手肘撑着沙发，一下坐直了身子，问：“你还说你没有？”
　　“要我说，你别当你的总裁了，你改当慈善家去。几个公司够你发善心的啊？”钟雨晴斜他一眼，又把视线挪回了电视上，说：“信息素样本都给出去了，你上赶着给人糟蹋是吧。”
　　“方医生告诉你的？”元庭适时插了句嘴，幅度不大地挑了下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那也算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钟雨晴“啧”了一声，瞪他一眼，随后哑了火，到底是没再提宋时微这个话题。
　　“你家老头最近还有没有提姜家那个小少爷？”她想起什么似的，又扭过头问：“没再插手你的事吧？”
　　元庭被钟雨晴这样一问，垂了下眼，将瓶盖拧回去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他思考了少时，才慢半拍地说：“没有。”
　　元庭是忙忘了，没有钟雨晴这一问，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父母的催婚或者插手是生活中一件占比并不大的事，但于元庭而言，却不然。
　　元父对他生活的掌控渗透在方方面面，大到升学结婚，小到吃穿用度。这种掌控在他和宋时微结婚后减轻许多，又在分开之后愈演愈烈，到了他几近窒息的程度。
　　被管束，被评估价值，或者什么别的。元庭从被接回元家开始，就已经学着去习惯，然而到现在，他似乎还是没有彻底无感。
　　“那还挺稀奇的。”钟雨晴眼神闪了闪，这么评价道。
　　元庭没再接下去，话题又偏到近来的日常。他隐约意识到元父的改变绝不是无缘无故，只是选择性地被他忽视了。
　　时间的确已经很晚，再驾车回去显然太过麻烦。
　　钟雨晴摁灭烟蒂，踩着地面回了房，她挥挥手，替元庭安排了剩下的行程：“别回去了，你睡客房。”
　　元庭这回没应下，摇摇头拒绝了。他原本也只是临时起意，想着避开宋时微，然后又联想到不如过来见一面。
　　钟雨晴见他不愿，也没强求，只是随口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看见倚着墙站着的宋时微时，元庭都有几分意料之中了。他有些无奈，脚下的步子停了停，眼睫颤了两下，最终选择了无视站在那处的人影。
　　宋时微的声调有点急，他许是害怕元庭走得太快，元庭听不完他要说的话，又许是怕听的人听不清，所以他提高了音量，在空旷的楼道里，能清晰地听到，其中声音的颤抖。
　　“你能给我点时间吗？不会打扰你太久，十分钟就行。”
　　见元庭没有停顿，他又很快改了口，说：“五分钟也可以，我很快就说完。”
　　而元庭的回应是关上的门，和没有回头的背影。


第41章 “木头小人。”
　　宋时微是在元庭给出自己信息素样本那天发现微信被拉黑的。
　　他用微信的频率并不高，更常用的是原始的电话。从前他总觉得通过信息的方式来沟通效率太低，追求元庭的过程中才有些意识到这种聊天软件比起电话的优势。
　　可以缓存并不在同一时间的思念，也可以保留过去的情感。
　　他在某一天的夜里无师自通了翻阅过去元庭给他发送过的消息，并自此以此为乐，假装元庭还在爱他。
　　宋时微迷恋上了自欺欺人，也无法自控地爱上了回忆。
　　元庭从前总是给他发消息，好像不管什么小事都值得分享，路上看见的流浪狗，午间休息听见的八卦，或者天空奇特形状的云朵。
　　聊天记录越往上，元庭发给他微信的频率越高。宋时微是不爱回消息的，对元庭似乎尤甚。
　　他那时无法理解元庭为什么这么热衷给他打电话，发微信，花费这么多时间，仅仅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他窝在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才终于懂得元庭当时发给他消息的心理。
　　宋时微也慢慢学会了分享，但他好像太过愚笨，连分享这件事都没法做好。
　　他纠结了很久，才在送出第一束花的时候发出一条“花里有信，你看到了吗？”
　　宋时微期待了很久，久违地隔着屏幕都感受到紧张。他时不时点开微信，每一次都是忐忑，但是元庭没有回复他。
　　后来他再给元庭发消息，就是被拉黑的提示。
　　看见红色感叹号的时候，涌上心头的首先是失望和沮丧，迟来的却有几分尘埃落定的松懈。
　　他按关了手机，在一片黑暗中迟钝地回想起每一次想要发给元庭的消息。
　　那晚宋时微睡的很迟，因为他莫名地和微信较上了劲。
　　他发出很多很多消息，把他和元庭分开后所有想说的编辑成文字一条一条发出去，看着弹窗上弹出的消息发送不成功的提示，固执又愚蠢。
　　后来宋时微就觉醒了对着无人回应的聊天框自言自语的技能。
　　就像现在，他站在走廊过道，沐浴在声控灯纯白的光照下，看着那扇被元庭紧闭，不愿对他敞开的门，掏出了手机。
　　“今天见到你了，你回来得好晚。”
　　声控灯因为长久的沉默暗下去，宋时微葱白的指尖一顿，在一片黑暗中停了少时，又打道：“我找到了你给我雕的木头小人，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也去学了，但是做的不太好看，你会喜欢吗？”
　　宋时微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指腹摩挲了一下下面那排小字，许久才转过身，拧开了自家的门。
　　木头小人是他前几天雕好的，那时他尚且没和元庭闹得这样僵。他还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可以将它夹在花里一起送给元庭，说不定元庭会收下，然后在心里打高一点分。
　　木雕是元庭送给宋时微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们之间独属的秘密。
　　在还算年少的日子里，元庭经常用亲手雕的木雕给宋时微道歉，笨拙的Alpha学不会浪漫动人的情话，只会用老套却真挚的心等待Omega的回头。
　　“我看到这个就不生气了。”宋时微伸出食指摸摸那个看上去些许粗糙的木雕小人，然后仰起头，笑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对着元庭说：“谢谢。”
　　“……真的吗？”元庭别开眼，对着喜欢的人依然青涩至极，说：“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刻。”
　　谁也想不到以后会变成这样，所有的爱恋都在一日一日的冷淡下消失殆尽。但宋时微这会盯着已经完工的木雕小人，有些出神地想，他可以把这些缺失的东西都补回来。
　　如果元庭生他的气，他也可以给元庭日日刻不一样的木头小人，只要元庭还愿意要。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不管是花，手写的信，还是宋时微刻下的木头小人。
　　元庭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和宋时微联系的途径，用行动告诉他，没有可能。
　　后来的一个月里，宋时微每天都会守在元庭的公司楼下，他并不招摇，安安静静的，仿佛就只是过来借坐一下。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见到元庭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都是他沉默地抬头看着，元庭身边跟着客户，来去匆匆，不分给他一个眼神。
　　宋时微不敢上前打扰，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他送出的花和一众礼物都被拒绝，次数多了，他也不敢再贸然尝试。
　　怕突然，也怕被烦。
　　最怕的，是连站在元氏楼下的资格都失去。
　　但天无绝人之路，宋时微翻着桌面上的项目策划书，眼睫狠狠抖了两下，这样想。
　　元氏和宋氏年前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了。


第42章 “我的私心。”
　　时隔一个月，再次踏入楼上会客厅，宋时微还有些恍然。
　　他亲自接过这个项目的策划，临时成了负责人，却在正式启动的前天晚上紧张地彻夜难眠。
　　不知道是不是通宵的缘故，他在踏进会客厅的瞬间双目眩晕。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随后扶着一旁的门框稳住了身形。
　　“元总还在开会，您先稍等片刻。”林伊站直了身形，他递过来一杯咖啡，唇角带着官方的笑，恍惚间让宋时微联想到了他刚和元庭离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畅通无阻地进到元庭的办公室，理所当然的，没察觉到半分不对。
　　细节总是要在事后才能被人注意，宋时微接过那杯咖啡，想起元庭办公室那个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杯子，坐在沙发上有些出神。
　　不过少时他就抿起嘴角，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种项目策划原本轮不到他来，但他实在太想近距离地见到元庭，所以他破天荒地捡起好久前的技能。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他依然在即将介绍策划案的前一刻感到心慌。
　　他缓缓吐出口气，在无人的会客厅里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又慌乱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这不叫心慌，是即将见到心上人时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紧张和悸动。
　　“……以上是我的全部内容。”
　　宋时微站在投屏前，手上攥着激光笔。他的手指修长，肤色葱白，衬着黑色的激光笔极为好看。
　　他身形颀长，回答会议室里人的提问和质疑时样子看上去格外游刃有余。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分成了两半，另一半从元庭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元庭坐在他正对面，低着头，手上攥着的钢笔无意识地转动一下。
　　许是宋时微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元庭转动笔的指尖一顿，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宋时微一眼。
　　元庭的眸色偏浅，没有表情地注视一个人时显得有些冷漠。
　　宋时微在对上元庭投过来眼神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撇开视线，原本说出的话也一时卡了壳。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回过神，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元庭，炙热又直接。
　　他没有躲，也不该躲。
　　元庭和他对视少时，很淡地颤了下眼皮，遮住了自己的眸子，看上去淡漠也冷静。
　　他不太明显地抿了下唇，没太听得进去宋时微在说些什么。宋时微看向他，微微弯下眼，专注又自信的样子，在那一刻莫名地戳到了他的心。
　　元庭有些烦地“啧”了一声，为工作时没有理由地出神，也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对宋时微的关注。
　　会议在预期时间内结束，宋时微提出的方案是出彩的。和宋氏合作，元庭有预料，将会带来非常大的一笔利润。
　　他是商人，不可能因为那点私人情绪影响整个公司的利益，即便再不想和宋时微有接触，工作和生活都得继续。
　　“展会的场地布置需要提前预约，场地的敲定也需要双方同时参观。”
　　宋时微没有走，这一次他没有给元庭说出拒绝的时间，在他开口的前一秒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他顿了顿，话题全在工作上，让元庭想拒绝都无从开口。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微信的界面，自然又平静地说：“你删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商讨工作时间和交接事宜不太方便。”
　　宋时微说着，然后扬起下颔，胸口不太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像是他偷偷为自己打气。
　　他用一种平淡的口吻，漂亮的眸子紧盯着元庭，不想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轻声说：“可以加回来吗？”
　　见元庭没有反应，他喉结又小幅度地滚动一下，补充道：“只是工作，我不会烦你。”
　　“……”元庭闭了闭眼，避开了宋时微的视线，原本清浅的笑也收回去，嘴角平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
　　元庭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的会议桌上，金属质地的钢笔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无视了宋时微猛地亮起来的双眸，又说：“我会让林伊联系你，工作上的时间安排他会转接，不用担心交接问题。”
　　“宋总觉得呢？”
　　宋时微咬了下唇肉，眸光闪了闪。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再争取一下。
　　几番欲言又止，他抬起眼，突然说：“对不起。”
　　他的神色认真，让元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元庭的笑短暂地出现空白，因为宋时微的道歉实在来得太猝不及防，和上一句出现了明显的割裂。
　　不过宋时微很快就接上他这句道歉，填补了那点不合时宜：“我刚刚说的是假的。加回联系方式不只是因为工作，是我的私人愿望。”
　　他笑了笑，唇角浮现出两个清浅的梨涡，眼角向下，说：“是我唐突了。”
　　宋时微转过头，目光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视线略一停顿，然后走过去，拿了个放在角落的黑色礼品袋，重新回到元庭面前。
　　“鲜花打扫起来确实很麻烦，我没有考虑到这点。”
　　宋时微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刘海在低头的时候挡住了他的眼，但元庭想，宋时微应该是笑着的。
　　现实验证了这一点，宋时微双眼稍弯，将礼品袋放在元庭那一堆文件旁，说：“所以我换了种方式，可以的话，希望你打开看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宋时微坚持只为工作，或者和从前一样犹豫不决，用毫无改变的冷淡和自我惩罚似的痛苦来面对元庭，元庭不会给宋时微说出这多么话的机会。
　　人都是向往光明和快乐的，没有人喜欢无止境的负面情绪。元庭不是圣人，他做不到无底线地包容宋时微，也不想为他迟来的痛苦和后悔买单。
　　宋时微乍一用这样褪去冷淡，笑意温和柔软的形象出现在元庭面前时，他对原来宋时微设下的防御机制都好像生锈了少时，让他稀里糊涂地没有成功拒绝，反而收下了这份不知为何的礼物。
　　“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提供信息素样本。这算是我的一点谢礼，不算别的。”
　　元庭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他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礼品袋上许久，脑子里再次响起宋时微的话。
　　他没有拆开那个礼品袋，也没有扔，随手放在书桌的柜子里，封存起来，就已经是结局。


第43章 “想见你。”
　　“我要出国了，后天的票，可以见你一面吗？”
　　接到谢兰的电话是出乎意料的，元庭花了几秒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又停顿少时，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谢兰的声音和印象里不太一样，即便她极力掩饰，嗓音里的疲惫和无力也依然通过电磁波传过来，听得格外清晰。
　　元庭和谢兰的关系说起来其实也有些尴尬，他们算是从小认识，但并不熟。在钟雨晴极力撮合他们之前，元庭甚至对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
　　接受来自旁人的爱恋，于元庭而言，是一件称得上习以为常的事。但谢兰的感情之于他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热烈了。
　　暗恋是件痛苦的事，没有回应的喜欢也是。
　　元庭自己体验过那种感受，所以他不想谢兰和他一样，把情感放在他的身上，他说过很多次“不值得”，不止说给谢兰听，也同样是说给自己。
　　“怎么突然要出国了？”
　　谢兰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看着不像要出国定居的人。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仰起头，望向元庭。谢兰少见地没有化妆，穿着也简单，干净也素雅，像一个刚刚涉世的学生。
　　“我蛮胆小的，也很自私。”谢兰的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了晃，她像是笑了，笑容却并不算好看。
　　她长舒一口气，抓着行李箱杆的手微微攥紧，没再继续说下去，转了个话题，说：“可以抱一下吗？”
　　谢兰没说，上学的时候，喜欢元庭的Omgea太多太多。她以为自己不至于那么俗，和所有人没有区别，偷偷喜欢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接触的Alpha。
　　但情感不受人为控制，故事的开始也俗套至极。
　　她第一次表演失败，从台上跌落，强忍着眼泪鞠躬致谢时，是元庭给了她一个拥抱。
　　少年的年纪里，什么都可以成为心动的萌芽，拥抱时Alpha身上洗衣皂的香气，声音温润的一句“很棒”，还有带点笑意的，好看的双眸。
　　过了那段时间，时间就会抹去那些短暂的蜷眷，谢兰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她以为什么年少的心动都无足轻重，只是偶尔见到还是会心跳加速。她没有插足别人婚姻的想法，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对元庭有什么出格的感情。
　　得知元庭离婚是在一次晚宴上，各家未婚Omgea聚集在一块的闲暇聊天。
　　她年纪不小了，接近元庭的心思也算不上单纯，其中有年少时久远的喜欢，也有说不清的利益驱使。
　　她的喜欢不够纯粹，所以在面对宋时微时，谢兰甚至没有充足的底气去反驳他的一句又一句质问。
　　谢兰扭过头，见元庭迟迟没有回应，没有太过失落。她笑了笑，这回更释然，也更清秀。
　　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报，她于是冲元庭摇摇手，没有被无声拒绝的尴尬，很自然地告了别：“我马上就登机了，先走了。”
　　宋时微是在元庭出院后找到的谢兰。
　　她登上机舱，最后从机窗望向外间时，回想起那时的场景，眼神有些空洞。
　　“据我所知，谢氏最近投资的楼盘资金链出了不小的问题。”宋时微翻了翻桌面上的几张资料，眼神里透出些漫不经心，他看着谢兰，语气平淡：“这就是你追求元庭的理由吗？”
　　他轻嗤了一声，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吊坠随着他向后仰倒的动作晃了晃，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出刺眼的光线。
　　谢兰被那枚戒指刺痛，喉头滚了滚，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宋时微神色冷淡，没什么血色的唇张合两下，说：“宋氏不介意投资。”
　　他长睫轻颤，在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条件是什么，我想你心里有数。”宋时微起身，没再分给谢兰一个眼神，也没看她苍白到有些难看的脸色，只丢下一句“你自己选”就走了。
　　谢兰从回忆里回过神，闭上眼笑了。那笑容有释怀，也有点遗憾。
　　她的选择不言而喻，所以称不上光彩。
　　喜欢元庭的人那样多，和他在一起过的只有宋时微一个。从前谢兰觉得宋时微配不上元庭的爱，也配不上他的付出。
　　现在却没有理由地想，他们最后会在一起的。
　　忘掉一个真正爱过的人太难了，更何况元庭和宋时微那么多年。
　　谢兰的飞机是在下午，元庭赴约之后就回了公司。
　　他这段时间太忙，加班早已成为习惯，在公司楼下碰见拎着电脑出来的宋时微时，惊异是不可避免的。
　　确实是赶巧，宋时微准时准点来元氏已经成为前台和大部分员工的默认，但元庭却不然。
　　他不认为宋时微居然真的能每天都来这里坐着，也没想到自己能刚巧能和他撞个满怀。
　　“好巧。”宋时微眼眸一亮，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不重地咬了一下。唇色在被咬处迅速变白，随之又泛出点好看的红润来。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好像自己干了坏事被元庭抓了个正着。
　　从前没觉得，脑子里只有万一可以见元庭一面。现在真的碰上了，宋时微扣着电脑包的边缘想，每天徘徊在对方的公司楼下，影响似乎并不太好。
　　“嗯。”元庭稍稍颔首，到底没有太过拂宋时微的面子。他应声，算是打了个招呼，说：“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宋时微摇摇头，抿着嘴冲元庭笑笑，他样子有些拘谨，难得地透出些青涩来：“只是想见你。”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和元庭的距离。这个距离于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的确有些近了。
　　元庭低下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宋时微因紧张颤动的双睫，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唇。
　　“你不喜欢的话，以后不会了。”宋时微认真看着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显得诚恳也真挚，他说：“你晚上会回去吗，我学了做饭，给你送汤可不可以？”
　　他说话的姿态太过自然和熟稔，让还停留在过去印象里的元庭难以招架。
　　元庭稍稍蹙眉，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宋时微的下一句堵了回来：“不方便的话就等有机会吧，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好。”元庭眼神有些复杂，看着宋时微因为这一个字稍弯的双眸，才迟钝地意识到宋时微离自己太近了。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宋时微仰着头，对元庭露出个幅度不算大的笑，这个角度很漂亮，他知道。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在元庭走进公司之后收敛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宋时微的头发又长长了许多，不梳起来，披在双肩时很容易就能挡住他的大半面容。他神色晦暗不明，转过头追寻元庭的背影。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凑巧的事，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想。
　　谢兰也就只剩这么点价值，一场投资换见元庭一面，对现在的宋时微而言，是笔足够划算的买卖。


第44章 “好可爱。”
　　那次见面后，宋时微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元庭不喜欢的话，他不会再这样了。
　　他不再蹲守在元庭公司下，转而投入到与元氏的项目合作上去。宋时微自幼在生意场上耳濡目染，别的不说，真的想要套一个人话，是一件不算太难的事。
　　林伊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中被宋时微套去那么多信息。
　　“明天？”宋时微尾音上挑，是一种疑问的口吻。他敲了下笔，眼眸一眨，在林伊开口说话之前应下来：“那就明天。”
　　宋时微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最厌恶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时间规划。
　　林伊试探着说出这个时间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如果不是行程的确紧张，林伊怎么都不会在已经协商好的时间上去触宋时微的逆鳞。
　　他事先没想过宋时微会答应得如此轻松，好像临时改时间是一件极为微不足道的事。倒显得他准备许久的措辞太过大题小做，让他的话全卡在喉咙眼，不上不下的，甚是别扭。
　　“临时改时间，是行程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给林伊太多用来愣神的时间，宋时微很自然地将话头接下去，他问话的语气自然，比起洽谈合作，更像朋友间没什么目的的闲聊。
　　林伊的心虚或多或少在此时起了点作用，他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顺嘴秃噜出来几句元庭的行程。
　　“……所以想找您协商一下。”
　　林伊从前和宋时微的接触并不多，对他的印象也刻板，心中的天平毫无保留地偏向元庭。现在因为工作原因频繁接触，再强的防范心也抵不住宋时微无孔不入的试探。
　　那头的宋时微眼眸暗了暗，他攥住笔的指尖一紧，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慈善拍卖会？
　　“明天的行程延后，还有，”宋时微顿了顿，眼神看向面前身形利落的女Alpha，说：“安山集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去联系主办方，说宋氏也会参加。”
　　女助理显然有些吃惊，没想到宋时微会参与这些活动。
　　宋时微性子冷淡不只表现在性格上，也体现在处事上，他拒绝参加这些活动不是第一天，此刻突然主动要求，的确是件足够让人惊异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因，不过和元庭离婚以来，这种并不符合宋时微性子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所以助理那点吃惊只停了一瞬，就被她掩去，很平淡地应下，说：“好的。”
　　天气转凉，夏季的燥热也在风的吹拂下散去些许。
　　街边栽种的梧桐叶开始飘落，宋时微正正衣襟，坐在沙发上，透过窗户观察一片落叶的轨迹。
　　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上许多，但光是坐在这里，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宋时微都有些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等待这个词说来也神奇，可以悲观，也可以幸福。
　　于宋时微而言，等待不是一件他喜欢的事。但如果在等待之后加上元庭，他就无比乐意。
　　他愿意等很久很久，把元庭等过他的那些年，都加倍还回去。
　　“抱歉，等很久了吗？”
　　元庭少见地穿上了正装，西装笔挺，称地他格外挺拔。
　　他跟着引荐的人走进展室，对着宋时微很浅地露出个笑来。
　　宋时微在元庭进来的下一秒站起来，下意识地拽了下衣角。他抿着嘴，目光落在元庭身上，没分给身后人半点。
　　“没有，我刚到。”宋时微马尾束在脑后，肤色白，面容带点笑意，在身后阳光的照映下显出几分清纯。
　　引荐人闻言看了眼宋时微，他眸光流转，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没去拆穿宋时微的谎言。
　　“嗯。”元庭略一颔首，目光短暂停留一下，就收回去，没有过多跟宋时微寒暄。
　　参观场地的过程不算短，但宋时微并没有找到很多和元庭交流的机会。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在元庭提出问题时看着他。
　　宋时微比元庭矮一个头，从身侧望向他时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颔，还有元庭耳垂后那颗小小的黑痣。
　　他盯着那颗痣，有些出神地想，如果亲吻那里，元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神色冷淡，样子也认真，任谁来想，估计都想不到这样的宋时微脑子里是这些带着旖旎色彩的内容。
　　元庭有什么反应他没猜到，宋时微垂下眼，近乎无声地“啧”了一下。
　　他只知道，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酒店是合作方定下的，点餐也是提前预订好的。
　　这种商业聚餐，也没人真的单纯为了吃饭。宋时微自然知道，但他看到接二连三端上来的，清淡到近乎无味的菜色，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加个菜。”
　　宋时微样子冷淡，在这次见面中鲜少开口，乍一下出声引得众人注意，不成想是为了这份原本不算得重要的餐饮。
　　“加点辣，嗯，口味重一点。”他纤长的食指在菜单上不重地点了点，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神色淡然。
　　包厢内原本还算得火热的氛围骤然冷下来，宋时微在服务员退身出去后，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一样，勾起唇角笑出了声：“都看着我做什么。”
　　“吃不惯这些太清淡的，加了点菜，算我账上。”宋时微说完，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怎么停了，继续说啊。”
　　在座的人神色各异，陆陆续续地又开口*谈起来，说了点场面话，盖过这短暂的尴尬。
　　只有元庭像意识到什么，他抬起眼，终于在今天第二次主动看向宋时微。
　　他们之间隔了几个人，是宋时微没能如愿以偿坐在元庭身侧，退而求其次选在了他对侧的结果。
　　这个角度可以完整地看到元庭的脸，宋时微毫不遮掩地望着元庭，在元庭看过来的时候敛去先前的冷意，弯下眼眸笑了。
　　元庭十岁之前跟着母亲，饮食习惯也同江城本地的清淡不同，是全然相反的重口。
　　宋时微胃病经年历久，和元庭结婚以来，为了合他的口味，基本上没见过刺激性的食物。即使再不关注，宋时微都能发觉，元庭动筷的次数少得可怜。
　　这么多年了，元庭也依旧没能改掉自幼的口味，即便表面上装得再像，也骗不得自己。
　　如果不是宋时微突然打断，提及换菜系的事，元庭自己都不会想到，这些是自己并不喜欢的食物。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这种东西潜移默化，让元庭无意识地选择接受。
　　他对自己的喜好似乎并不执着，骨子里又格外执拗。就像他从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在江城住了如此多年，却愣是没有适应这边的饮食，固执地像一个怪人。
　　人往往容易被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打动，至少对于元庭来说，那些漂亮却无用的玫瑰花，不如宋时微这一句似是而非的照顾。
　　他看向宋时微，清晰地看见对方眸子里溢满的笑，好像在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得意。
　　很幼稚，完全不像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
　　元庭眼皮一跳，不再看他，很淡地收回视线，好像完全忽视了这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只是等到菜上桌的时候，他罕见地动了筷，将那几样后来添上的菜色都尝了一遍。
　　宋时微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元庭的动作，垂下眼，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意很浅，不仔细看时近乎于无。
　　可爱。
　　宋时微眼睫眨了眨，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形容词。
　　像一只生怕别人发现，偷偷藏食的松鼠，好可爱。


第45章 “我和他的影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方木组织了下语言，上下打量打量宋时微，然后评价道：“开屏的花孔雀。”
　　饭宴散去之后，宋时微没直接回去，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店面等着。
　　他先是跟在元庭身后，自以为自然地假装和他同路。
　　午后的阳光还是暖洋洋的，照在地上，铺成一大片橙黄的薄纱。元庭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宋时微和元庭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有些想上前和元庭搭话，但他今天的勇气已经在方才那次饭局上耗尽，所以踌躇几番，依然只敢在心底暗戳戳地为下一次打气。
　　鬼使神差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从后面拍下了元庭的背影。
　　宋时微没想到元庭会回头。
　　他第一次干这种偷拍的事，动作生疏，在元庭回头的瞬间收起手机，样子显出些局促的狼狈。
　　不知是不是错觉，慌乱之中，宋时微好像看见元庭叹了口气。
　　“我的车在这边。”宋时微先一步开口，口吻平静，面色也没有什么波动，好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故意跟着你。”
　　元庭偏了下头，头一次觉得宋时微笨拙又幼稚。
　　“知道了。”
　　他对故意给宋时微难堪没什么兴趣，转过身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让他尴尬：“刚才谢谢你。”
　　元庭略垂着眼，有些认真地看着宋时微，没笑，但褪去了先前的漠然，让宋时微看到了真实的内里。
　　心跳声太吵了，宋时微咽了咽口水，已然分不清是出于紧张还是元庭终于愿意搭理他的激动。
　　目送元庭驶远后，这种干坏事的紧张和被元庭主动开口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宋时微坐在店里，也依旧许久没能缓过来。
　　这也就有了开头方木说给宋时微的那句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时微从见到方木到现在持续上扬的嘴角和柔软温和的眉眼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是吗？”
　　宋时微的好心情摆在明面上，极其罕见地接了下方木的调侃，轻描淡写地说：“本来也是穿给元庭看的，开屏就开屏吧。”
　　宋时微脸小，皮肤白，高马尾，让他显出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活力。
　　和元氏的合作是这段时间宋时微亲自接手的唯一一个单子，按照宋舒茹的说法，其实此刻的他该推去所有事务，专心养好身体，为秋后的手术治疗做准备。
　　但宋时微在这件事上格外固执己见，宋舒茹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他全程跟下这个项目，条件是他需要定期诊疗，完全听从方木的所有安排。
　　今天是方木拿到信息素样本之后第一次见到宋时微，他看着宋时微的脸，心下莫名感慨，想，同意宋时微接下这个项目的决定是正确的。
　　宋时微太久没有露出这样阳光的一面了，会温和地笑，也会自然地和朋友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行，开屏孔雀。”方木笑着摇摇头，搭上宋时微的肩膀，勾了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说：“跟我走吧，去检查一下。”
　　宋时微顺着方木的劲站起来，握在手上的手机磕在桌上，锁屏界面亮起，是一个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方木闻声望过去，眉头挑了下，目光转向宋时微。
　　他其实有点想笑，因为宋时微眸子里的期盼实在太过明显，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快问我这是什么”几个大字。
　　但方木还是如了宋时微的愿，故作惊讶地开口道：“你这锁屏……？”
　　“他的影子。”宋时微说。
　　他收起手机，然后又对上方木的视线，补充道：“我和他的影子。”
　　“哪里有你？”方木好笑道，他拿过宋时微的手机，摁了下开机键，食指点了点屏幕，说：“不就一个元庭的影子。”
　　“还有我的手。”宋时微眼睫扇动两下，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指向屏幕左下角，那里露出了他的半截指节。
　　葱白的，纤细的。
　　方木一时有些词穷，他忽然又觉得，宋时微用这种拙劣的手法来炫耀这件事不太好笑了。
　　比起炫耀，更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骤然得到了来自别人的一点爱，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告诉所有人，说着，看，我一点都不可怜。
　　“挺好的。”
　　带着这样的滤镜，方木于是咬咬牙，闭眼无脑吹捧，生怕伤到了宋时微那一点难得的喜悦，说：“总有一天，你的屏保可以变成你俩的合照。”
　　他伸出手，摁关了手机，又着重强调了一遍：“真正的那种。”
　　宋时微眼眸暗了一瞬，没接这个茬。
　　和方木所说的话无关，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去的那十年，除了结婚证上近乎冷淡的合照和勉强的婚照，他和元庭竟然没有一张能拿的出手的照片。
　　很多事情过去，再回想也只是徒增感伤，但宋时微尚未学会怎样去克制与元庭相关的情感，所以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会的。”
　　宋时微坐在副驾驶，勾下腰，隔着衬衫握住了那枚戒指，突然小声蹦出来这样一句。
　　方木被他弄的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宋时微是在回复他还在店里说的那番话。
　　他没在意，只当是宋时微随口的一句话。但他不知道，宋时微不只是对他说，更是说给自己听。
　　会拍很多很多照片，记录下爱的每个瞬间。


第46章 “换你难过。”
　　检查的结果不算好，但也不太差，在方木的预料之中，唯一可以称得上的好消息的就是情况没再恶化。
　　“你自己掂量着，别太任性。”
　　方木老惯例地叮嘱他，话说到一半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备注的时候微微一顿，伸手挂了。
　　“还有就是……”他收回眼神，想要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还没吐出几个字，就又被再次响起的铃声打断。
　　方木有些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唇不自觉地拉成一条直线，默声几秒，还是站起来，对宋时微说：“我先接个电话，你自己坐一会。”
　　他说完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宋时微眸光流转，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钟”字。
　　方木和钟雨晴之间的事，宋时微了解并不比旁人要多。
　　方木不是爱多说的性格，他不主动说，宋时微也不会强求去问，直到此刻，他才有些察觉到，事情好像和最开始的发展不太一样。
　　“别碰我！”
　　宋时微藏在门板背后，隔着一扇门，通过不大的门缝看见，方木伸手推开了钟雨晴。
　　“你有喜欢的人，跟我订什么婚？”宋时微没见过这样的方木，没有风度，情绪激动地好像换了个人：“你现在装给谁看呢。”
　　理智上，宋时微知道这样偷听别人墙角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但情感上，他又不放心这样反常的方木单独和钟雨晴相处。
　　距离有些远，宋时微并不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交谈内容。只是看着钟雨晴低着头对方木说了些什么，然后上前揽住了方木，这一次，方木没有拒绝。
　　宋时微略微瞪大了眼，有些吃惊地后退了一步。
　　拍卖会尚未开始，宋时微在家也坐不住，提早了许久就登记入了场。
　　场内有些闷热，他坐了少时就没忍住，起身去了外边吹风。
　　风没吹成，反倒现场吃了这一嘴瓜，纵使宋时微再不关心他人的情感问题，这会儿也难掩震惊，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你看到了？”
　　元庭的声音很意外地从身后传来，宋时微寻声抬眼望去，望见对方一身西装得体，动作却随意地倚在墙上。
　　“你怎么在这？”宋时微的大脑在这一刻宕了机，问出口的话是没经过思考，潜意识里最关注的问题。
　　他眼神飘了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并不符合他作为一个追求者的身份，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好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恢复一点清明。
　　“我刚刚想出来透透风，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他们闹矛盾。”
　　宋时微尚且处在震惊之中，一直到现在都有些接受无能。不过他的情绪向来不太外露，即使在这种双重刺激下，单从外表看，也依旧波澜不惊，好似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元庭的眸色很淡，看不出来信没信。他只是看了宋时微一眼，目光停了停，最后还是张了张嘴，解释道：“雨晴姐没有喜欢的人。”
　　“方先生误会了。”元庭眉头轻蹙，还在斟酌下一句该如何接下去，就被宋时微打断，没能成功说出口。
　　“我不太清楚。”
　　宋时微偏开头，又转过来，撩起眼皮看元庭。他半仰着头的样子漂亮又乖巧，和元庭曾经记忆里的宋时微重合起来：“但我想，方木自己分的清。”
　　他意有所指似的，扇形的眼睫一颤，说：“方木和我不一样，他比我清醒，碰见喜欢的人，不会舍得错过的。”
　　元庭怎么会听不懂宋时微的言外之意，但他不想回应，也懒得装傻，所以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宋时微察觉到了气氛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沉寂下去，变得格外不对。
　　他略带不安地舔了下唇，没有转移话题，而是继续说：“但人是会变的，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所以不会再放开了。”
　　元庭还是维持着倚在墙上的动作，面容掩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宋时微眸光动了动，喉头滚了几番，好半天才搜肠刮肚找出个别的话题来，打破了趋于窒息的氛围。
　　他不知道的是，元庭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很淡地笑了。
　　元庭的笑容凉薄，也讽刺。淡到一瞬即逝，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发觉。
　　他突然在这一刻顿悟沉默的感觉，终于理解了宋时微曾经面对他那些自以为的深情告白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无聊，无趣，更无话可说。
　　看到宋时微即使情绪低落，也强打着精神主动化解尴尬时，元庭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有些出神地想，原来这样明显。
　　带着讨好的爱，原来卑微得这样明显。
　　元庭想起宋时微说过的“你压根一点也都不快乐”，在这一刻懂了他的意思。
　　得不到回应的爱多痛苦啊，再强打精神，再勉为其难地笑，能骗过去的也只有自欺欺人的自己。那点伪装落在别人眼里，拙劣又可笑，除了可怜，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元庭笑了。
　　他不仅笑宋时微，也笑自己。
　　元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宋时微的搭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是宋时微自己要送上门来的。
　　他唇角浮现出抹一如往常的笑，样子温润又平和。
　　宋时微追上来一次又一次，元庭每一次都拒绝了。无论是礼貌的，冷漠的，或是绝情的，他的答案都没有变过，那就是不想再重来一次。
　　他给了宋时微很多很多次的机会，说过许多许多次互不相欠，给宋时微留足了体面。但凡宋时微知趣一点，都应该借着这份体面，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清。
　　但宋时微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没有脾气的木偶人，以为凭借着那点小恩小惠和空口无凭的情话就可以感化他。
　　其实就是没有尝到真正的苦头。
　　元庭轻嗤一声，眸中闪过抹不知名的情绪，想，那就纠缠吧。
　　这一次，换宋时微患得患失，换宋时微不得所爱。


第47章 “我很烦。”
　　拍卖会刚巧开始，宋时微走在元庭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遥遥望去，倒是像一对格外相称的伴侣。
　　“我的位置在那边。”宋时微抬手指了个方向，他仰起头，满眼都是元庭俊挺的侧脸，说：“离你很近。”
　　“嗯。”元庭点点头，掀起眼皮看了宋时微一眼，说：“过去吧，已经开始了。”
　　他说完就径直走向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没再分给宋时微半个眼神。
　　但于宋时微而言，在拍卖会正式开场之前，可以见到元庭，和他讲上几句不痛不痒的日常，就已经算得上是意外收获。
　　“没想到能和你说话，我很开心。”宋时微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机低头给元庭发消息：“现在我坐在你后面，离你很近，可以看见你耳垂下的痣。”
　　给元庭发消息是一件上瘾的事，宋时微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分享，也同样在分享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了元庭曾经的心情。
　　是期待，喜欢，和分享这件事本身的浪漫。
　　宋时微的喜欢和心动都姗姗来迟，慢了半拍，后劲却很大，一点一点，在时间的堆积下，渗入骨子里。动不得，抽不开，割舍不了。
　　“三百万一次。”拍卖师扫视了眼观众席，敲响了手中的拍卖锤。
　　他停了停，刚要开口说下一句，就见宋时微举了举牌，说：“一千万。”
　　“一千万一次。”场内窸窸窣窣的，偶有细碎的交谈声。
　　“一千万两次。”逐渐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一千万三次。”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拍卖的项链是女式的款，宋时微拍去的原因别人不知道，元庭却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他有些用力地攥了攥手，神色晦暗不明，最后低下头，咬肌不太明显地发了力。
　　“成交！”
　　在座的多少都是懂行人，宋时微这骤然抬价，抬得实在太过，一副看上了这条项链，为之势在必得的架势。
　　没人至于为了一条不值这个价钱的项链去和他争，大多都看笑话似的，觉得宋时微像个上赶着送钱的傻子，被坑了还洋洋得意。
　　宋时微的确得意，他略微扬眸，抿着嘴角笑了。笑容沾染上几分明媚，是发自真心的雀跃。
　　他心里装了个小人一样，在听见“成交”的那一刻就跳个不停，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将那条项链亲手送给元庭，以看到对方为之亮起一点的双眸。
　　光是想元庭收到这条项链时的表情，宋时微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面色也随心的柔和，是任何一个熟识他的人见到都会不可置信的样子。
　　方木转过头，看着宋时微笑的不值钱的那副样子，就猜到这项链多少跟元庭脱不开关系。
　　他有些无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情五味陈杂的，头一次觉得宋时微也是个恋爱脑，跟从前的元庭有的一拼。
　　钟雨晴坐在他身侧，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情。即使心中对宋时微有再多不满，也还是耐住了性子，为方木解释道：“那是元庭母亲的遗物。”
　　她凑到方木耳边，温热的鼻息吐在他的肌肤上，让方木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因为一些原因变卖了，不知道怎么落到这个拍卖会上来。”
　　“那元庭……”怎么不去拍。
　　方木话问出一半，尚未完全说出口就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睛瞪大，目光犹疑不决地，看向钟雨晴。
　　钟雨晴看着方木的眼，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因为元庭不想要。
　　元父送给董帘的定情信物，在历经背叛后，董帘不再想要，元庭也完全站在母亲这边，同样不要。
　　那不是应该拿来缅怀她的东西，那是她曾经被伤过的，耻辱的证明。
　　钟雨晴想到都觉得好笑，宋时微这算是献殷勤不成，反倒往元庭的逆鳞上撞了个正着。如果不是因为方木，钟雨晴会把这个事烂在肚子里，压根不会提起。
　　她对宋时微的厌恶由来已久，没去主动找茬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此刻再去提醒已经晚了，方木舔了舔嘴唇，坐在位置上干着急。
　　他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想发消息提醒宋时微，但此刻的宋时微正沉浸在对元庭的畅想中，压根没看手机一眼。
　　宋时微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他打听到这次拍卖会上有这条项链时，开心了许久。
　　那份开心很纯粹，就是想到也许元庭会喜欢。
　　为了这一份也许，宋时微愿意付出时间，金钱，精力。如果可以讨得元庭的欢心，他会觉得什么都值得。
　　不过事实显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美好，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条价格高昂到离谱的项链被元庭拿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斑斓的闪，很美。
　　元庭看着宋时微，抬起手，在宋时微满眼期许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项链因为这个动作直直砸在红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Ⅰ宋时微，”元庭说：“我不要。”
　　“别做这些自以为是的事，”他语气凉薄，和平常的状态全然不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冷淡到让宋时微说不出半个字：“如果我想要，我会自己买。你给的这些，让我觉得很烦。”
　　“我不需要，你听没听明白。”
　　会厅的灯光橙黄色，这会儿人流散去，只剩下元庭和宋时微两个人。场地格外安静，宋时微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不自觉地抓了下裤缝，然后缓缓勾身，捡起了那条被元庭扔在地面的项链。
　　项链上的吊坠因为晃动而撞在一起，发出些细碎好听的响。
　　宋时微丝毫没被元庭这些话影响似的，仰起下颔，眸子清澈又坚定，即使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元庭，也在这样的目光下为之一震。
　　他眼睫垂了一下，复而又掀起来，很有些腼腆地笑了。
　　“听明白了，你不喜欢这些。”
　　宋时微眸色棕黑，眼睫长且浓密。他动作自然地将项链重新装回包装盒，并不觉得被元庭这样拒绝是一件尴尬或者丢人的事。
　　他顿了顿，然后说：“不喜欢就丢掉吧，看不见的话，会不会少烦我一点？”
　　“元庭，我不想你烦我。”宋时微认真又笨拙，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讨厌的话，可以直接丢掉，我知道你不喜欢，就不会再送你讨厌的东西。”
　　元庭喉头滚了滚，没给出回应，到底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伤人的话，只是抛下宋时微一人在原地，转身走了。
　　宋时微看着他的背影，攥着包装盒的手紧了紧。
　　被拒绝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是比起看元庭一次又一次离开远去的背影，宋时微宁可元庭冲自己发泄情绪。
　　真的说起来，宋时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想，这个晚上他还是开心的。
　　元庭情绪多封闭的一个人，再生气的时候都是隐忍克制的。他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像当面扔掉礼物这种事，冲动的完全不像元庭会做出的事情。
　　被爱才有资格任性，才有底气表达。
　　元庭开始在宋时微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不去刻意疏离和伪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宋时微高兴了。
　　他想给元庭很多很多的爱，让元庭任性一点，再任性一点。
　　不要活的那样累，把自己装在壳子里，让人看着都心疼。


第48章 “越界。”
　　拍卖会结束已经很晚，司机早早等在门口，等来的地点却并不是元庭的家，而是公司。
　　元庭这几天都心烦意乱的，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单纯地提不上劲。工作的时候还好，一旦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就会没有缘由地感到疲倦。
　　那种累难以用语言形容，更多的好像来自心理。
　　此刻他坐在车后座，闭上眼睛小憩，脑子里思绪混乱，不断回放着宋时微双手捧着项链，小心翼翼仰头看他的画面。
　　“你讨厌的话，可以直接丢掉。”宋时微说：“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感受。”
　　在宋时微看来，元庭走得毫不留恋，没有半点波动。但对元庭来说，他觉得自己是狼狈的。
　　宋时微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窘迫，好像一切都无所遁形。所以他转过身，近乎落荒而逃。
　　他也在那一刻懂了自己静不下心的原因，五味陈杂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钓着。
　　元庭被宋时微乱了心，但他和从前的宋时微一样，不愿意承认。
　　夜色正浓，办公室的灯光冷白色，照在元庭身上，衬出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冷。
　　他在闲暇之余松懈下来，扯了扯胸前的领带，目光落在那个落了锁的抽屉，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元庭说起来还没有真正想过这些，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地发生。元庭从小都很听话，即使他不喜欢，他也会乖乖去做。
　　他小时候听母亲的，后来没了母亲，就不自觉地将钟雨晴当做依赖，听钟雨晴的。
　　喜欢宋时微，和宋时微结婚，为宋时微付出。大概是他最违背钟雨晴意见的事。这些事谈不上后悔，也谈不上憎恶。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感情里自己处于弱势，就心甘情愿地踏进来，所以最后变成这样，也算的上他自作自受。
　　他被感情冲昏了头，愿意因为爱情付出许多，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还爱着。
　　可现在他还爱宋时微吗？
　　元庭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钥匙开了锁，拉开了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摆在最面上的是宋时微不久之前送给他的礼品袋。
　　他伸手拿出来，拆开了包装，看到记忆中的，有些熟悉的木头小人。
　　那是他年少时和宋时微玩笑般的约定，只要看到了这个小人，不管再怎样生气，都不再计较。
　　小人算不得精致，也不够好看，从技巧上评判，是一份完全不合格的劣质品。
　　元庭抚摸一下小人不太平整的表面，默了默，又拿起摆在小人旁边的雕花。
　　是一株小苍兰。
　　小苍兰是元庭信息素的味道，无论是对于Alpha还是Omega，和信息素相关的东西都约等于暗示的暧昧和情欲，宋时微再高岭之花不识人间烟火，也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晓。
　　小苍兰下面摆着张贺卡，米白色，上面的话也简单，短短一句，很符合宋时微的风格。
　　“小苍兰很美，对不对。”
　　单看是句平常的话，放在元庭身上，却格外意味不明。
　　元庭并不知道宋时微知晓自己腺体改造过这件事，但他此刻看着这句话，无端地觉得，宋时微知道了。
　　他眼眸一暗，抬手缓慢地摸了下自己的腺体。
　　那里滚烫，灼热。
　　除了当年经手的人，没人知道元庭的腺体是人为改造过的。这一切都太痛，即使是擅长忍耐的元庭，也免不了在后来无数个夜里回忆起那时的痛苦和绝望。
　　他不喜欢玫瑰花，也讨厌合成的小苍兰信香。这是他痛苦的烙印，是他怎么都无法忘记的，深入骨髓的疼。
　　但对于元庭和宋时微来说，这或许又是个新的开始。
　　元庭在每个结婚周年都会送给宋时微一束亲手挑选和包扎的玫瑰花，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因为送花的时间和场合没有那样固定。
　　送玫瑰花也不是因为总裁只会送红玫瑰，而是单纯因为宋时微喜欢。
　　说来也很奇怪，宋时微这样一个冰冷，不太通人情的人，喜欢的东西却总是热烈而浪漫的。
　　很多时候打动人的都不是追求的技巧方法，时间长短，而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些笨拙却诚恳的爱。
　　就像现在，元庭看见站在公司门前，沐浴着月色的宋时微，很莫名地感到触动。
　　宋时微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穿着换下来的常服。夜里的温度低，风也大，掠起他垂在双肩的发，有些凌乱，却很美。
　　他低着头，手上握着手机，模样认真。元庭离他并不近，亦未曾出声。他却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在元庭望过来的那一瞬抬起头，循着视线看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蛮横又不讲道理，让理智上知道应该马上走掉的元庭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宋时微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没等元庭开口，宋时微就有些急地抢先解释：“我不是在堵你，我是回去之后睡不着，想出来透透风，然后走着走着就到这里……”
　　他越解释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牵强：“我看到你办公室的灯没关，所以在这里坐了一会。我没想打扰你。”
　　什么叫越描越黑，宋时微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他于是沉默，和元庭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半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宋时微低着头，没敢抬头看元庭，不动声色地咬咬牙，心一横，刚要自暴自弃地开口时，就被元庭的话音打断。
　　“我知道。”元庭好像是笑了，声音很平静，仿佛几个小时前亲手摔掉项链的人不是他。
　　他叙述事实一样的，音调没什么起伏，说：“我之前也这样过，不用解释。”
　　宋时微喉间酸涩，在短暂的时间里没法吐出一个字。他不知道元庭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是什么，也难以想象，曾经的多少个夜晚，元庭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偷偷地望着他。
　　“那我就不解释。”
　　宋时微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他呼出口气，终于仰起头，盯着元庭的双眸，说：“我是想你了，很单纯地想见你。”
　　“我知道我们刚刚见过，但是不够。”宋时微露出一个笑，面容被白色的毛衣衬得格外柔软，他眨了下眼，说：“我想克制了，但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说：“不太听我的。”
　　风又大起来，刮在脸上，很凉。
　　宋时微抿着唇，心跳格外急促，他在风声中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也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虚虚地抓住了元庭的衣角。
　　他在越界，可是元庭没有喊停。
　　“宋时微。”元庭在宋时微即将碰上他的瞬间偏过头，稍稍俯身，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鼻息喷洒在宋时微的耳侧。温热，带来些许痒。
　　他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很突兀地问：“小苍兰很美吗？”
　　宋时微的身子僵了僵，大脑生锈了一般，只有些迟钝地想，元庭拆开了他送出去的那份礼物。
　　元庭看见了他刻的小苍兰，也看懂了他几番犹豫，才下定决心写上去的话。
　　“很美。”他喉头滚了滚，听见自己说：“不管是玫瑰，还是苍兰，都很美。”
　　“好。”元庭抽开身，别过脸，没让宋时微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暧昧氛围只是一场宋时微杜撰的梦。
　　但宋时微却觉得，自己答对了。
　　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因为伤疤总会痊愈。无论是早早夭折的玫瑰，还是被迫成长的苍兰，都会在爱里逐渐释然。


第49章 “软化。”
　　“回去吧。”元庭淡淡地扫了宋时微一眼，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去。
　　元庭什么都没说，只留给宋时微一个与往常无二异的背影。但宋时微经过方才那点小插曲，无师自通了顺杆往上爬的技能。
　　他跟上前去，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唇角的笑也抑制不住地流露。
　　宋时微一个人在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许久，此刻终于得以窥见一丝天光，自然克制不住地欣喜。即使他有心收敛，也依然从说话时含笑的眼，上扬的唇和轻快的步伐中透露出来。
　　“我们一起吧。”宋时微壮着胆子，亦步亦趋地走在元庭左侧，相隔很近，是一个行步间会不经意擦碰到的距离。
　　他仰着头，一脸坦然地给出自己的理由，说：“天好晚了，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元庭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去点破他拙劣的借口，一声不吭地，算是默认了。
　　宋时微将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元庭的脸上，这会低下头，才发现元庭手上一直拎着东西，只不过灯光过于暗了些，隐于夜色里，没被自己发觉。
　　礼品袋样式熟悉，是宋时微挑选再三才最终敲定的款式。
　　宋时微目光落在元庭拎着那个袋子的手上，喉头莫名涌上了点酸涩。他眼神动了动，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停了又停，还是咽回了自己原本想问的话，扭头平复了下自己杂乱的情绪，有些生硬地转了个弯，说：“你喝梨汤吗？”
　　“我听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宋时微抠了抠手，说：“梨汤对嗓子好，我刚刚炖了，还挺甜的。”
　　“现在很晚了。”元庭道。
　　“也可以等明天。”宋时微反应很快，钻着他话里的漏洞，不给元庭退缩和拒绝的机会：“明天我们正好要去现场监工，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街边的路灯一排排地亮着，冷白色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时微没再搜肠刮肚地去找话题，安安静静地，格外珍惜此刻难得的氛围。
　　这样很好。
　　他对自己说，还能有机会和元庭一起在深夜里并肩而行，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真的很好。
　　“元庭。”
　　宋时微看着元庭的背影，在他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叫住他，待到他转过身望过来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元庭张了张嘴，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身上穿着白色的毛衣，毛衣材质柔软，带着细小的绒毛，衬的他整个人都干净清秀。好像这么多年，他都还是那个元庭记忆里的小Omega，从来没有变过。
　　时间的确偏爱他，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岁月的印记。
　　元庭目光有一秒的停滞，未曾出声，只是不易察觉地颔了颔首，然后带上了门，发出一声不重的响。
　　宋时微目睹着门被关上，过了少时才逐渐收起面上的笑，动作缓慢地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神色晦暗不明。
　　说实话，他的心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开心。最开始的兴奋过去，就是冷静过后的反思。
　　他敏锐地听出元庭那个“好”字里流露出的松懈，听出元庭终于放开一点的内心。
　　距离他和元庭分开已经将近两年，乍一感受到元庭终于开始对过去释怀，他发自内心的激动和雀跃不是假的。
　　直到看见元庭手上提着那个礼品袋，他心里的欢喜才如同潮落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心酸。
　　元庭的冷漠和拒绝从来都是礼貌的，即便是分开，他都做到了给足宋时微体面。少有的几次狠话，对比起宋时微对元庭说过的那些，根本就不值得拿出来一提。
　　而现在，却仅仅因为一个源于年少时近乎玩笑的约定，元庭就选择了松动，一直坚定的态度也表现出软化的迹象。
　　如果宋时微只是单纯地想要重新追回元庭，他当然该高兴。
　　因为元庭太容易就被感化了，把宋时微那十年对他的伤害都忘了一样，长不了记性，也记不住疼。
　　可宋时微还想要爱他，所以他替元庭疼。
　　他都替元庭疼。
　　他按开厨房的灯，动作熟练地将锅里早早炖好的梨汤装盛出锅。热气腾腾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流泪。
　　所有人都说宋时微情感淡薄，说的多了，他也就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去爱，不配被爱。
　　可爱这件事是刻进人骨子里的本能，学不会，也教不来，只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像现在，宋时微并不为自己感到高兴，只是近乎悲哀地想，他能给元庭的真的好少。
　　元庭好像什么都不缺，情绪也从来平淡，生活得很好，看上去并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插入。
　　宋时微总害怕打扰他，怕他觉得烦，害怕的东西多了，就会止步不前。现在却觉得，他应该再勇敢一点的。
　　因为元庭好像真的很需要人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他贫瘠的一生里，真正拥有过的，纯粹的爱太少了，所以每一份都格外珍惜。
　　回忆对于现在的宋时微来说，很痛。有些时候，他都会替元庭感到不值得。
　　十年太长了，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宋时微捧着那碗梨汤，热气已经散去，变得有些凉。他看着汤面，突然想到，元庭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做饭的。
　　宋时微觉得有些可悲，因为他迟来的爱和悔，甚至都比不上元庭过去为他付出的十分之一。
　　不过都是在做元庭为他做过的事，模仿得笨拙又劣质。分明是在班门弄斧，却又得到了原主的认可，所以显得格外可笑。
　　宋时微睡眠质量一直不高，他浑浑噩噩地收拾了下家里，等到天亮，竟也慢吞吞地打扫完了。
　　许是想了太久关于元庭的事，他脑子晕乎乎的，迟钝地堪比生锈。坐在沙发上看到走进门的方木时，竟脱口而出了一句：“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什么？”方木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显然不明白宋时微又在抽什么风。他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猜测道：“你说的‘他’，是元庭吗？”
　　不用听宋时微的回答，方木心下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表情难辨，几番欲言又止，还是颇为生硬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没搭理宋时微突如其来的感慨。
　　方木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看样子就一夜没睡的宋时微，暗自腹诽，爱情真是个邪门的东西。
　　不知道现在这个对宋时微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元庭，是怎么让宋时微看出来“对他这么好”的。


第50章 “吻痕。”
　　“没什么。”宋时微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回过神来，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他从沙发上下来，说：“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坐会儿。”
　　“不是，宋时微。”方木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说：“别的我不管你，你昨晚又一宿没闭过眼是吧？”
　　“你之前怎么跟宋姨说的，你是半点记性都没长吗？”
　　宋时微被方木一把扯住小臂，力道有些大，让他一时没站稳，身形晃了晃。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宋时微于是停了少时，等那阵晕眩感过去，没有说话。
　　宋时微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威慑力很足。
　　方木被他这个眼神盯得莫名心虚。他咽了咽口水，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说：“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哪一句冤枉你了吗？”
　　宋时微从那一阵发花中缓过来，敏锐地察觉到方木的反应和他的性格并不相符。
　　于是他顺着方木的话，反手抓住了方木的手，目光上下扫视他少时，然后抬起手，指尖不重地点了点方木脖颈上的红印，用一种平静带有些诡异的语调说：“你吻痕没遮住。”
　　宋时微松开方木的手，眸色清浅，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浴室走去。
　　他语气很淡，话家常似的，却让方木“腾”的一下红了耳根，站在那里，臊的连脑门都恨不得冒热气。
　　宋时微说：“身上的红酒味收收，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浴室里水声淅沥，宋时微闭了闭眼，抚了下自己颈后发烫的腺体。
　　他的腺体许久没这样痛过了，一直都处于一个相对平和的状态，直到今天，陌生Alpha强势的信息素猛地刺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快要到了。
　　洗去标记后的Omega发情期只会一次比一次痛苦，也一次比一次难熬。
　　他这么想着，披着吹的半干的湿发，裹着浴袍走到了床头柜处。
　　宋时微拉开抽屉，拿出早早囤好的一批抑制剂，指腹很轻地捏了捏那塑料包装，然后长睫一垂，咬咬牙，还是将其放回了原处。
　　“行了。”方木盖合笔帽，将笔重新插回胸口，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站起来，冲宋时微抬了下下巴，说：“该交代的我都给你交代过无数遍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宋时微手上提着一袋药，看了眼腕表，说：“现在才几点，你下班时间什么时候着呢自由了？”
　　方木站起来的动作一滞，显然被宋时微这句话戳到了软肋，没等他出声辩解，宋时微就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开口，然后说：“抱歉，忘了你和钟雨晴的关系。”
　　和方木不同，宋时微表达不满的方式没那么直接，也不会专门去挑起这个话题，给人一种他并不重视这件事的错觉。
　　然而实际上，他比谁都更加记仇，将不满分散在每一个可以发挥的点上，点到即止，却又埋了根刺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对方那根刺的存在。
　　不说别人，方木的确是被他结结实实地踩了痛处。他和钟雨晴如今的关系算不得明朗，说不清道不明的，最不能提的就是名分。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宋时微掏出手机，给司机编辑了条短信，然后停下脚步，站在医院门口等着。
　　会在这里碰见姜仪属实出乎他的意料，太久没见，他有关对方的记忆也逐渐模糊。乍然遇见，他花了好几秒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这是几个月前，险些和元庭订婚的那个Omgea。
　　姜仪的气色不太好，不知是因为家里还是那个未曾被他公开过的Alpha男友。宋时微记忆里的，他身上那股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骄傲劲儿也一并磨去了似的，颓丧的仿若变了一个人。
　　天气愈加冷了，医院外栽种了许多年的老树正随着风而“簌簌”掉着叶子。
　　秋天，萧瑟也孤寂。
　　宋时微视线追随着那个Omega的身形，直到对方隐于角落，再不见踪影。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感慨，仿佛在姜仪的身上望见了过去的自己。灰败又落魄，肉眼可见的皆是狼狈。
　　只是他尚且有爱着自己的父母，支持自己的朋友——
　　而姜仪，据他所知，却并不如他这般幸运。
　　宋时微不是个喜欢在旁人身上耗费心思的人，能分出这些时间去想姜仪如今的处境已经是极为难得。
　　他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保温桶能维持多长时间，里面提早装好的梨汤，送到元庭手里的时候，会不会凉。
　　“没有凉。”元庭回答宋时微的问题，他放下设计简约的碗，将那几层装回去，动作熟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个保温桶样式也熟悉，是从前元庭给宋时微送饭是常用的那一款。
　　宋时微凭着记忆找了许久，愣是没有找到相同的。最后联系着去定制了一款，经手几分样品，才最终定稿，敲定下来。
　　帮他联系设计的女助理都觉得宋时微的要求太过离谱，不太想的通一个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保温桶，有什么这样大费周章去定制的必要。
　　不过宋时微在这件事上格外执着，大有股做不出来就一直做，直到满意为止的架势。
　　这份执着无人知晓，也打动不了元庭多少。顶多在此刻，唤醒了他对于过去生活的一点熟悉，让他意识到，原来宋时微在那十年里，也不是完全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
　　“确实很甜。”
　　元庭今天的状态很自然，穿着许久没穿过的，柔软的卫衣，说话时的眉眼也温和。
　　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他优越的侧脸，让宋时微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他傻愣愣的，好半天才从这种温馨的气氛中回过神来，扑棱了两下眼睫，接过元庭手里的保温桶，说：“……哦。”


第51章 “发什么情。”
　　这点温馨并没有得以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监工现场的图纸出了不算小的差错，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过来汇报，急切的语速冲散了他们之间残余的最后一丝暧昧。
　　事关工作，宋时微也只能被迫咽下自己要说的话。不过即使他有心克制，神色间的懊恼也依旧透露出来。
　　因为这个小插曲，原本预计结束的时间也延长许多，一直到十点才完工。
　　“辛苦各位了。”元庭微微笑着，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生气，反而格外温和，说：“改天请大家吃饭，现在很晚了，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元庭说出这句话只是出于客套，倒是没想到宋时微会借着这句话发挥，用一种自然的姿态，站在他面前，说：“你刚刚也说了，现在很晚，不太安全。”
　　深秋的夜是有些凉的，宋时微穿得单薄，脊背纤瘦。他长发被风吹起来，面对元庭的时候目光柔软，睫羽抖动一下，格外漂亮。
　　“不太安全”这个形容，放在他身上，的确有着几分说服力。
　　宋时微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容貌优越，但他不太在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利用自己的脸去吸引别人的概念，现在却误打误撞的，尝到了相貌的甜头。
　　宋时微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想，元庭好像喜欢弱势一点的，听话乖巧，擅长向Alpha寻求帮助的Omgea。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懊恼，因为这些词和他压根沾不上边。
　　但是没有关系，如果元庭喜欢，他也可以去学。他学东西很快，只要他愿意。
　　元庭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本正经坐在他的副驾驶上，面无表情的宋时微，脑子里想着的，居然会是这些东西。
　　只能说宋时微是真的疾病乱投医，在网上看多了Omega追求Alpha的招式，把元庭和自己一并代入，全然忘了，最开始的时候，元庭是为什么爱他。
　　“你很紧张吗？”元庭问。
　　他再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看到宋时微有些茫然的神情。显然，对方并没有理解他这一问话的起因，于是他又补充道：“你的手，不疼吗？”
　　他看见，宋时微手掌心已经被指尖掐得泛红，多出许多深浅不一的指甲印。
　　被元庭这一提醒，宋时微才愣愣地低下头，眸子转了几番，将手攥起来，想要藏进口袋里。
　　他抿着唇，下意识地在腰侧插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大衣落在了施工现场，现在身上穿着的毛衣并没有可以放置东西的口袋。
　　好蠢。
　　宋时微表情无甚波动，耳尖却烧起来。因为自己这个举动被元庭尽收眼底而尴尬的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元庭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情绪地收回视线，腾出一只手，打开了车载音乐，说：“马上到了。”
　　音乐声舒缓也温柔，响在寂静的车厢里，连带着流动的空气都缱绻。
　　宋时微脑子里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他先是小幅度地扭头，打量了下车内的装扮，然后眼神停留在后视镜上挂着的红色吊坠，冷不丁地说：“这个吊坠很漂亮。”
　　“是吗？”元庭手握着方向盘，闻言抬眼看过去，说：“一个小孩儿送的。”
　　“小孩儿？”
　　宋时微动了动，调整了下坐姿，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指节，试探着说：“那他手还挺巧的。”
　　“我记得你原先挂的是串珠子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说：“白色的。”
　　元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嘴角平直，不明白宋时微为什么会对他车内一个不起眼，看上去无足轻重的挂坠记忆如此清晰。
　　宋时微真的很奇怪，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又偏偏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格外关注，给元庭一种他从未不爱，只是不擅表达的错觉。
　　——都是假的。
　　元庭笑了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是。”
　　“怎么了吗？”
　　宋时微眉眼稍弯，侧过脸看他，随口一提似的，说：“没什么，就是问问。那原来的那串珠子去哪儿了，丢了么？”
　　“送给那小孩儿了。”元庭说这话的时候尚且笑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他说那串珠好看，拿现在这个跟我换。”
　　“啊。”宋时微点点头，了然道：“这样。”
　　“那你喜欢这个吗？”宋时微说：“我也会做。”
　　——不要相信他。
　　元庭又一次在心底默念。
　　他下颔线因为用力绷紧而更加明显，线条干净，从宋时微这个角度望过去，五官格外优越。
　　“到了。”元庭避重就轻地，没有接下宋时微那句带着点暗示意味的话。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对宋时微说：“下车吧。”
　　宋时微眼眸暗了暗，停顿一瞬，顺从地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纹路复杂的针织吊坠，然后关上了车门。
　　小孩儿？
　　哪个小孩儿织这种用来示爱的结，还美曰其名是交换。
　　宋时微咬了咬牙，心里的情绪复杂又微妙，一边庆幸着元庭只把那个人当成小孩儿，一边又想元庭怎么这样受欢迎，让他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从前他不知道那种难受叫什么，现在才懂，是吃醋。
　　他略微落后元庭两步，跟在他的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颗随着元庭走动而晃动的痣，控制不住地想要咬下去。
　　让元庭沾染上自己的气味，那样的话，就不会再有旁的人缠上来。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温柔的，英俊的，优秀的Alpha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Omega。
　　他这样想着，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在无意识地散发信息素。
　　他和元庭的契合度非常高，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散发信息素这种行为几乎可以称得上引诱。
　　“宋时微，”元庭很快闻到了这股甜腻的奶油味，他拧着眉，咬了下牙，转过身，说：“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你的抑制贴呢？”元庭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脚步踌躇，没敢上前，和宋时微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
　　“在家里。”宋时微面色未改，伸手扯了扯衣领，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新款不太适用，会疼，我就没用。”
　　他眼皮抖了抖，然后掀起来看向元庭，默了两秒，说：“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有点不受控，平常不会这样的。”
　　元庭抿着唇，眼神有些沉。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要真的论起来，宋时微不管做什么都和他无关，所以即使他并不认同宋时微这样不看重自己身体的做法，也只是在沉默少时后，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但宋时微不依不饶的，好像从他这几秒的沉默里发现了什么。他上前几步，收起脸上的笑，很认真的样子，问：“你不高兴吗？”
　　“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宋时微的眸子清澈，在昏暗的停车场里看着格外透亮。
　　他有些紧张，也在期待自己的答案。
　　元庭看的出来宋时微那点小心思，但他不想管，也不太想看到他如愿。所以他张了张嘴，说：“我应该高兴吗？”
　　“你怎么样确实是自己的事，”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我会觉得，把信息素样本给你，是不是没有必要。”
　　“你真的需要它吗？”元庭神色逐渐冷下去。或许也不是冷，而是用平淡掩去的落寂：“这一次，又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元庭自己都愣了愣，他大脑阻拦不住地，下意识吐出了自己都没想过的话。
　　空气静了几秒，换作任何其他情况，元庭都会换下一个话题，自然地将这尴尬的气氛揭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对元庭来说，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但是他只是看了宋时微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就没想把话收回去，而与此相对应的，宋时微就该给他一个答案。
　　“不是的。”宋时微稍稍怔愣，反应很快地跟上元庭，他脚步些许急促，伸手拉住了元庭的小臂，说：“不是自作多情。”
　　“你知道我的，元庭。”宋时微眸光流转，折射着灯的光线，看上去水光潋滟的，格外漂亮：“我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从来都只能是你。”他不太擅长说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总有种无法忽视的羞耻感。但只要开了头，接下去的表白好像就自然而然的，开口也不太难了：“我们的契合度这么高，你也能感受到的，对不对？”
　　元庭别开头，被宋时微抓住小臂的那只手动了动。他拂开宋时微的手，尾指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却似乎是在贪恋其上的温度。
　　他望着宋时微的眼，问：“感受到什么？”
　　没等宋时微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接下去，隔着抑制贴点了点自己的腺体，说：“感受到你要发情了吗。”
　　这种带些轻浮的调情不像元庭会说出来的话，但他就是说了。
　　Alpha的腺体比起Omgea要靠上些许，动作间轻易能被看到。他抬起手，隔着虚点了一下自己的腺体，说：“被绑住的从来不止是你，宋时微。”
　　“你觉得一个被标记过的Alpha，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第52章 “车祸。”
　　元庭不太在乎面子，既然已经说出来，他就也懒得再去维持和宋时微表面上的那点和谐。
　　说起来，元庭自己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耻辱或者见不得人的事。被深爱的Omgea标记，于他而言，平常也幸福。
　　元庭鲜少冲动，做计划之外的事，他自己给宋时微提出的退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后果。
　　但显而易见，宋时微不这么认为。元庭太懂宋时微的痛处，所以即使他心底不这样觉得，也依然这样说了。
　　他讨厌宋时微窥见自己的松动，也讨厌宋时微追着讨要一份他不愿意承认的关心。
　　这种行为大抵可以概括成恼羞成怒，应激反应一样的，想要刺痛宋时微，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来靠近。
　　宋时微愣了愣，如元庭所愿地流露出痛苦和愧疚的情绪。他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几番张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可是很快，宋时微就出乎元庭意料地，伸手抓住了他抬起的手。他指腹隔着抑制贴，抚了下那处于任何人来说都隐私至极，不容他人触碰的腺体。
　　“对不起。”宋时微微微垂着眼，胸腔起伏不定，好半天才说：“可我挺自私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的确希望，你只有我这一个选择。”
　　宋时微说的是实话，他越来越在靠近元庭的过程中学会表达情感，无论是说还是做。他不再觉得“爱”是低人一等，也不再羞于说出自己的爱意。
　　他并不遮掩自己眼里的占有欲，在元庭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说：“你之前不是说，Omgea也有独占欲吗？”
　　“我承认我有，可是不是只有。有的前提，是我爱你。”
　　气氛到了那里，说出这些话都是顺其自然，事后回想起来，却尴尬又羞愤。
　　宋时微从被窝里伸出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锁屏上“01：28”大眼瞪小眼。
　　他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放回原处，抓了下头发，幅度稍大地钻回被子，翻来覆去的，浑身都不受控地发烫。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没有鲜艳漂亮的花，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没有足够浪漫的场景。宋时微懊恼又羞怯，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这份表白实在太不正式，也太过随便。
　　他反复回忆着元庭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心里被猫爪挠了一下似的，怎么都琢磨不透元庭的意思。
　　元庭表情甚至都没变几分，只是反应有些大地拂开了宋时微碰上他脖颈的手，退开几步，深深注视他几秒，一声没吭地走了。
　　没有缘由的，宋时微联想到了猫。元庭傲娇又不可置信的样子，怪像的。
　　如果这里还有另外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会被宋时微给吓到。
　　因为他并不出声，在自己的家里也同样安静，只是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全然不像外面那个清冷有距离感的宋大总裁。
　　宋时微彻夜难眠的同时，元庭也同样没好过到哪里去。
　　只不过和宋时微不同，他的不眠并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更准确一点说，是他根本没有为这表白彻夜难眠的机会和时间。
　　他刚回到家，因为宋时微那些话而稍稍加速的心跳还尚未平复，就看见站在门口，穿着艳丽的女人。
　　女人显然已经在此等候许久，听到元庭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声音平淡，对他说：“你父亲出事了。”
　　医院灯光惨白，照在元庭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唇色灰白，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车祸算是意外，谁也想不到，”女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旁边，眸色没有太大波动，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元庭，说：“你也不用太难过。”
　　元庭闭了闭眼，瞥了那包纸巾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妆容精致的女人，竟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张侞，该难过的人，是我吗？”
　　张侞闻言眼皮一抖，避开了他的目光，说：“他是你的父亲。”
　　“他也是你的丈夫。”元庭站起来，一双眸子格外深邃，紧盯着张侞那张漂亮的，年轻的脸，说：“他是你的丈夫，张姨。”
　　和元母离婚之后，元父的真实面目算是暴露了个彻底，他周旋于不同的Omgea之间，四处留情，却从不给名分。
　　张侞算是自元母之后，第一个真正嫁入元家的Omgea。
　　她长相漂亮，年纪也小，甚至比起元庭都大不得几岁，能嫁进元家，自然不可能空有相貌，也不可能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不知事。
　　元庭从前懒得管元父这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对那些Omega的斗争也丝毫不感兴趣。
　　他对元父没什么感情，更多的是恨和麻木，成年之后就搬离元家老宅，除了利益上的关联，平日里不会主动有任何交集。
　　元父对他的管控渗入到每一个细节上，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权势，都还到不了他可以彻底翻脸反抗的时候。所以即便再恨，他也只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从未和元父彻底撕破脸皮。
　　自从上次在公司见面后，元父已经很久没有再插手过元庭的生活，而元庭也同样乐见其成，不去细究这背后的原因。
　　钟雨晴生日时的一句话算是点醒了他，他当然看得出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合理，她眼神的闪躲和回避都是因为不想让他知晓。
　　可是元庭多细节的一个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甚至不用刻意去查，他都能意识到是宋时微跟元父说了什么。不过一个宋时微哪里够，估计搬出了宋舒茹出面，不知道背后出了多少力气。
　　说实话，元庭感谢宋时微，让他在没有尽头的压迫之下可以得以喘息，至少这些日子，可以有机会为自己而活。
　　虽然累，但是好像在某几个瞬间里，脱离了元父那些近乎窒息的掌控，触摸到了自由。
　　可是元父车祸，离世在即的消息传来，他却好像没有那么开心。他大脑从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开始放空，到了医院，更是一片空白。
　　“……丈夫？”张侞挑了挑眉，语气烟一般的，好轻地就散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灯光映照下波光流转的美甲，手缓慢地转了转，低声说：“你在替他不值得吗？”
　　“我都觉得你可怜，元庭。”张侞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那张漂亮的脸上竟浮现出些许笑来，说：“一个狂妄又无知的Alpha，一个不配为人的畜牲，你居然还替他不值得。”
　　“好心安慰你两句，倒还真在这扮起孝顺儿子的戏码了。”
　　张侞勾起唇角，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和元庭少有的一点记忆里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少了点隐忍和压抑，眼神也透露出些冷：“他自己命里的劫数，可不是我要他出这个意外的。”


第53章 “偏爱。”
　　夜已经很深，医院里静的只针可闻。
　　元庭坐在座椅上，维持那个动作许久，一动不动的，对张侞的话没作出任何反应。
　　张侞也没有继续在他身边讨他嫌，留他一个人在病房门口坐着，独自走了。
　　“元庭。”钟雨晴脚步声急促，伴随着紊乱的呼吸声，打破了这片近乎死寂的气氛，扑面带来一阵冷风，显然是刚收到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
　　她眉头紧蹙，问：“你……现在怎么样？”
　　元庭闻声仰起头，眼睫颤了一下，眸子里反着灯光，却茫然又无神，像一个懵懂无措的孩童。
　　他张了张唇，试了许多次才成功出声，嘶哑得不像话：“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姐。”
　　元庭的样子依然平静，和往常并无二致。可钟雨晴听的出来，他话音微颤，含着他自己可能都没能察觉的害怕。
　　钟雨晴注视了他两秒，随即偏过头，喉头滚了滚，说：“进去看过他了吗？”
　　元庭摇摇头。
　　“为什么不进去？”钟雨晴往旁边走了两步，透过窗去看病房内的情形。她目光于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元父稍作停留，然后收回视线，说：“进去看看。”
　　“我来的时候问过医生了，他的情况不太好，可能撑不了多长时间——”
　　“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元庭哑着嗓子，垂下头去，声音比起说，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钟雨晴有些不忍，她别开眼，几番沉默，到底没再这样残忍地去逼元庭做出选择。
　　“消息我先帮你瞒着，”她一时顿了顿，还是说：“但也瞒不了多久，你要尽快恢复状态，元庭。”
　　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是安慰，也是鼓励。
　　钟雨晴理解元庭的难过，但她除了是元庭的朋友，更把他当成自己养大的小弟弟。小孩可以为了情感停滞不前，元庭却不行。
　　收到消息的第一刻，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瞒住消息，花钱封住所有可能泄露这件事的消息源。
　　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但这是她能为元庭尽量能够延长的，用来整理情绪的时间。
　　如果元父出事，元庭作为元家唯一的继承人，剩下一堆烂摊子都需要他出面收拾，他是整个元家的主心骨，不能如同她现在看到的这样感情用事。
　　钟雨晴相信元庭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理智，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元庭不要憋着痛苦去面对那么多。
　　和钟雨晴想的一样，除了那天晚上流露出了一点迷惘和脆弱，元庭第二天就收拾好情绪，不动声色地开始上手处理跟着元父扎根的那一批势力。
　　他把自已掩饰得太好，除了知晓内情的少数人，没人能察觉他藏于平静表面下的挣扎和波涛汹涌。
　　甚至连日日有事没事就找点拙劣的借口黏上来的宋时微，也是在两天后，才隐约感受到了元庭的反常。
　　发觉元庭的反常是在一次午后，宋时微厚着脸皮给元庭送午饭，借着商讨方案的名头赖在办公室，没有立刻就走。
　　元庭现在习惯了宋时微的脾性，知道他怎么都有理由，索性随他去，自己做自己的，没时间为他分心。
　　阳光照进来，洒在地上些许温柔，宋时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元庭扯着说话，元庭不回应也不见沮丧，就是自顾自地讲。
　　他看着元庭盯着电脑一脸认真的侧脸，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摸摸掏出手机拍一张时，就被门外的一阵交谈声打断。
　　门外来的是几个股东，争吵声隔着门传到屋内。他们的情绪有些激动，嗓门格外大。
　　“总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当什么缩头乌龟！”
　　人多势众，林伊一个人到底没拦住，门被强硬地闯开，伴随着匆乱的脚步声和吵嚷，让全然不知情的宋时微一脸茫然。
　　他站起来，最先的想法是回避。以他和元庭现在的关系，显然并不合适插手这种公司内部的事。
　　但那些人的态度实在过于恶劣，让宋时微听了两句就没法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没忍住挡在了元庭身前。
　　“林叔，话不能这么说吧？”
　　宋时微在旁人面前的神情冰冷，说话也清凉凉的，即便笑着，也像是带着刺一样：“您是长辈，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被唤作林叔的男人眉头一拧，说：“规矩？”
　　“我就是太遵守他们元家的规矩！”男人一背手，竟是要推开宋时微，声音格外大，含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你元庭就是个白眼狼——”
　　“闹够了没有。”
　　元庭此刻才抬起头，正眼看他们。他伸手将宋时微拉到自己身后，唇角噙着抹笑，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凉：“闹够了就闭嘴。”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宋时微并不清楚，因为元庭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先出去。
　　元庭身上总有一种轻易让别人听从他安排的气质，宋时微有些不放心，对着他眸子里的沉稳，又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不放心。
　　工作时的元庭，是强大的，优秀的，完美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可是元庭。
　　但宋时微听从元庭地走出去，越走脚步越慢。他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停下步子，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元庭听见那几个人叫嚷时抿得格外紧的唇，和他抓住自己小臂时，稍稍发颤的手。
　　不知怎么的，宋时微那百年难得一见的第六感这时候突然发挥了作用，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很不讲道理地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回想起这几天元庭的表现，想到他愈发沉寂的眼神，和无意识间的发呆。
　　当时他只当元庭并不想见到自己，是在用沉默无声地拒绝，现在却又觉得不是。
　　“……什么？”
　　宋时微对那一批堵在元庭办公室门口的股东略有印象，大概知道是元父的人手。他第一个猜的就是元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惹得元庭为此这样烦心。
　　传来的消息却和他意料中的全然无关，而是他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命不保夕。
　　“我知道了。”宋时微稳了稳心神，长眉无意识地皱起，食指也跟着敲了两下桌面。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桌上，想了许久，尝试着去共情元庭的心情。
　　宋时微情感上从来都是迟钝的那个，他骨子里都渗着冷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罪有应得。
　　如果换作他是元庭，可能完全不会有任何一点的波动。就算有，也只会觉得天道轮回，元父活着的时候做的那些糟心事，现在算是自己得到了报应。
　　但元庭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摁灭了自己的想法，坐在椅子上，揣摩了很久元庭的心情。
　　揣测没有结果，宋时微有些烦。
　　这份烦一直延续，直到他站在元氏门口，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元庭。
　　门口种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顺着风的方向，哗啦呼啦直响。
　　宋时微插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他眼神落在元庭离自己愈行愈近的身影上，一直堆积在胸口的烦躁很神奇地散去。
　　他想，好像也不太烦了。
　　就算不懂元庭的心思，也不那么要紧。因为无论元庭怎么做，宋时微都只会站在他这边，无条件地支持他所有决定。


第54章 “元庭，要不要回家？”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元庭先是自顾自走了几步，看宋时微没有意识到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时，才停下步子，扭过头说。
　　宋时微眼神躲了两下，手指抠了抠，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胸膛稍稍起伏，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什么事啊？”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元庭比宋时微高一个头，他垂下眼，莫名觉得这样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宋时微，眼神有些可怜。
　　“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就是问问。”宋时微顿了顿，垂在裤缝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继续道：“今天中午，那些股东后来怎么样了？”
　　“还有再找你麻烦吗？”
　　“没什么。”元庭抿了下唇，说：“是一些私事。”
　　“因为你父亲么？”宋时微撩起眼皮，说：“可是那和你又没关系。”
　　他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有些懊恼地咬了咬舌头。
　　元庭闻言看向他，没有说话。他眸子颜色浅，就这样看着，让即使是宋时微这种对情绪感知格外迟钝的人，也难得地生出几分坐立难安来。
　　“……我，我是说，”宋时微眼神乱瞟，自然下垂的手指因为紧张已经被捏的泛红，他脑子飞速运转着，在短暂的时间里过了好几种解释的说辞。
　　然而还未等他出声，元庭就轻飘飘地接了下去，默认了宋时微知道这件事。
　　“你说的轻巧。”元庭继续向前走，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隔着很远解锁了车门，声音和车的鸣笛声同时响起：“血缘关系不也是关系。”
　　宋时微注视着元庭上车的背影，步履慢下来，最后停在车旁，没上去。
　　“那你现在……是要去医院看他吗？”宋时微试探着问，他站在车窗旁，和元庭投过来的视线相交，喉头滚了滚，又叫他的名字：“元庭。”
　　元庭眼神动了动，随后别开眼，沉声应道：“对，我先走了。”
　　语罢，他升起车窗，踩下油门驶离。
　　宋时微嘴唇张合，看样子在说什么，但是声音太小，被车窗阻隔，没能入元庭的耳。
　　他站在原地，踌躇少时，转过身走了。宋时微想，元庭不愿意带他，不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本来也是应该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便宜也不能全被他一个人占去了。
　　宋时微长睫落在眼尾，颤了颤，视线追寻着元庭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风越加大，天也阴沉下来，外面开始落雨。深秋时节，风雨交加的天气，很冷。
　　元庭穿得不多，却像感觉不到凉似的，在医院门口站了少时，仰起头，目光扫落在元父所在的那一间房的窗户。
　　他原地停着没动，不知是发呆还是什么，直到被路过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拎着水果篮的手紧了紧，最后抬脚走了进去。
　　“父亲。”元庭把水果篮搁置于床头柜，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
　　他双手交叉，肘关节搭在床沿，看着元父紧闭的双眼，神情淡漠，口吻也平静：“我来看您了。”
　　“想当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么躺在病床上，苍白，脆弱。”
　　元庭大拇指交互摩挲着，动作缓慢，语速也是。他眨了眨眼，逼退眸中的酸涩，像在回忆他口中诉说的画面。
　　“不过她比您痛苦多了，”他顿了顿，眼睑逐渐蔓延开去一片薄红，继续说：“她那么疼，那么疼。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让她咬着我的胳膊，那样会不会好受一点。可是她只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咬了一口，就马上逼着自己松开了。就那一口，都够我疼上好久好久。”
　　“您说，当时她该有多疼呢？”
　　他说：“她该有多疼。”
　　元庭说到这里，别开眼，竟然扯着嘴角笑了，抬手从水果篮里拿了个橘子。
　　他低下头，沉默着剥开皮，然后说：“母亲最喜欢吃橘子了，不过可惜，临死之前没能吃上。”
　　“张侞说得对，您呢，”元庭将橘子放下，搁在元父的床头，长舒一口气才说：“变成现在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我没什么好浪费感情的。”
　　“为了不让您也跟母亲一样疼，接下来的手术，我就不替您签字了。”
　　元庭眼眸弯着笑，泪却落下来，滴在他将才放下的橘子上，很快隐去，消失不见：“您就好好睡着吧。”
　　他说完，径直走向门口离去。
　　门被用力关上，震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发颤。元庭下颔因为面部肌肉过于用力，一直抖着。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腿一时之间有些发软，蹲在地上，靠着身后的门，好半天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元庭头低着，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都未曾动。直到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伴随着那人略微沙哑的一声“元庭”。
　　“元庭。”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元庭这才仰起头，抿得发白的唇松开，开始逐渐泛红。
　　来人是宋时微。
　　宋时微是在元庭来之后不久到的，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元庭没有察觉到他，他也没有马上上前，而是这么坐着，默默看着他。
　　元庭大概不会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所以宋时微过了许久，才走上前去，很轻地唤了一声元庭的名字。
　　“现在要回家吗？”宋时微蹲下身，伸出手，微微笑着，什么都没有问。
　　他不问元庭为什么这样狼狈，不问元庭为什么哭，也不问他为什么蹲在门口，做出如此反常又奇怪的举动。
　　只是说：“要不要回家？”
　　元庭闻言，看着他的眼，被泪濡湿的眼睫结成一缕一缕的，抖了抖，没有做出回答。
　　宋时微心软成一团，胸口莫名涨的有些疼。他想，元庭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眼睑通红，神情落寞又茫然，无措的样子比起狼狈，更显得可怜。
　　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蹲在这里，如同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等着路过的好心人来把他带走，然后好好地照料，宠着哄着，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
　　他平复下自己刚刚因为寻找而起伏不定的喘息，尽可能地柔和自己的语调，硬是将心头的酸涩和细微刺痛憋回去，替元庭做了决定。
　　又或者说，他从元庭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然后遵行这份答案做事。
　　宋时微试探着把手往前伸，指尖触碰到元庭的肌肤，见他没有反抗，才小心翼翼地继续握紧，说：“走吧，我就当你默认了。”
　　元庭仍是低着头，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神落在宋时微牵住他的手上。
　　他从前就觉得宋时微的手好看，素白纤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心平气和地好好牵上。
　　现在牵上了，才发觉的确温软，和他从前想象的一样。
　　元庭是被牵着的那个，他没有挣开，食指动了动，最后不太用力地握上去，力道格外轻，小心翼翼地贪恋着这一份温暖，不敢让人察觉。
　　就这一小会儿。
　　他心里说，偷偷的，就这一小会儿。


第55章 “爱人。”
　　“我来开车吧。”宋时微转过头，说：“我是打车过来的，能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吗？”
　　元庭被突然转过头来的宋时微惊了一下，悄悄攥住他指尖的手也猛地蜷缩回去。
　　他闻言想要抽回自己被宋时微抓住的手，宋时微感受到了，却没有松，反而更用了点力，有些强硬地攥得更加紧，让元庭没能成功。
　　元庭垂下眼，没看宋时微投过来的视线，妥协一样地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宋时微。”元庭的声音低，仔细听去还有含着点沙哑，他力道不大地挣了下那只被宋时微握住的手，说：“我要上车，松开。”
　　宋时微接过钥匙，拉开车门，这才松开了元庭的手。他的尾指在元庭的手腕上勾了一下，像是在贪恋对方肌肤上的温度。
　　“抱歉。”
　　话是这么说，他的表情却全然没有半点歉意。宋时微摇上车窗，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元庭，自然地转了个话题：“你看，雨停了。”
　　元庭于是望了一眼窗外，随后收回视线，合上眼皮，没有接话。
　　他头靠着椅枕，闭着眼，看样子是打算小憩。
　　宋时微见状识趣地收了声，专心致志地开车。一路上都安静无声，却不显得沉寂，看过去也有几分温馨和谐。
　　元庭是真的累了，眼下的疲倦通过黑眼圈透露出来。
　　他整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强撑着连轴转来运作身体。现在骤然情绪起伏这样大，大脑松懈下来，困意自然也抵不住地袭来，让他在即使这样短的车程里，也睡着了。
　　宋时微停好车，注视着元庭睡熟的脸，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犹豫着凑近了去看元庭。宋时微动作很轻地替元庭解开安全带，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了他的身上。
　　元庭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感受到了宋时微的动作，在睡梦中不安地皱了下眉。
　　宋时微屏住呼吸，手也僵在空中，生怕元庭被自己的动作给惊醒。好在元庭只是动了动，没有醒来。
　　宋时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元庭了，他眼神缠绵，像是要一次性看个够似的，一眨都舍不得眨。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和元庭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触，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宋时微，”元庭骤然出声，睁开了眼，眼神冷冷淡淡的，眸子浅棕色，盯着宋时微的双眼，说：“你在干什么？”
　　宋时微心下一惊，没想到元庭会突然睁开眼睛。他心跳极快，表面上却维持着淡定，伸手捋了下元庭鬓角的发，说：“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下。”
　　元庭盯了宋时微两秒，没有说话，不知道信没信宋时微这鬼扯的胡话。他拿下身上盖着的，宋时微的外套，只偏过头说：“回去吧。”
　　“哦。”宋时微还是那个动作，在元庭下车后才懊恼地闭了闭眼，很轻地“啧”了一声。
　　他捏了捏手指节，很快调整好心态，跟在其后下了车，说：“你没吃晚饭吧，要不来我家——”
　　“不用。”没等宋时微把话说完，元庭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提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头。
　　元庭看了他一眼，嘴抿了一下，将手上拿着的外套递过去，说：“谢谢。”
　　宋时微接过来，看到元庭绷紧的面部肌肉，偷偷地笑了。
　　他收敛神情，哄小孩一样的，说：“好，不用谢。”
　　元庭估计是还没从刚刚元父的情感里回过神来，竟然没听出宋时微这句话里的笑意，还觉得自己的别扭掩藏得格外好，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里。
　　他回了家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为自己的狼狈被宋时微收入眼底而感到不自在。
　　不自在也没有用，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元庭这么想，起码宋时微没有多嘴问原因。他草草收拾了下自己，少见地没有工作，而是躺上了床休息。
　　他太累了，没心情思考这些。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管地，休息休息。
　　睡着之后的时间似乎都过得格外快，好像才刚刚闭上眼，就要醒了。
　　元庭蹙了下眉，难得地染了些起床气，对响起的门铃声产生了些许不耐。
　　他拉开门，半眯着眼，面上的不耐在看清宋时微的脸时逐渐散去，心头的浮躁也奇异般地平复下来，被抚平了似的。
　　“我想着你没吃晚饭，”宋时微说着，抬了下手中的饭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元庭看不见的地方攥了攥自己的衣角，说：“就给你送了一点。”
　　宋时微穿着睡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这样稍稍仰头看元庭的样子，莫名透出些烟火气来。
　　元庭刚睡醒，大脑宕机了两秒，才收回自己有点愣的目光，接过了那个饭盒。
　　他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而是出乎宋时微意料地抬手，指了指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一脸淡然地开口：“你的项链，挺好看的。”
　　宋时微顺着元庭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自己换睡衣时忘记将吊坠塞进衣领。挂着的那枚戒指被明晃晃地戴出来，在走廊灯的照耀下闪着璀璨漂亮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解释两句，但脑子转了几番，愣是没想出可以辩解的点。所以他垂着眼少时，又抬起来，说：“我也这么觉得。”
　　宋时微伸手把玩着那枚戒指，低头看着它，说：“不过我觉得有点晚，所以一直没戴出来。”
　　“什么叫有点晚？”
　　“我发现它很好看的时候太晚了。”宋时微这样说：“我怕我爱人生气。”
　　元庭搭在门把上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他闻言笑了，是一贯的笑容，好像完全没被宋时微这句话扰了心神。
　　他礼貌一样地，口吻平淡：“爱人？”
　　“嗯。”宋时微注视着元庭的双眸，眼里透出些温软的笑来，好像提到这件事很让他感到高兴似的，说：“爱人。”
　　他们俩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偏偏面上不显，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旁人一样。
　　宋时微看着门被关上，背在身后的手这才松开，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得鲜红，他长舒一口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下自己跳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爱人”这个词，真的好美好。
　　他这样想，嘴角绷不住地上扬，心里住了个小人一样，温温热热的，还有些抑制不住地痒。
　　想要炫耀，可现在还没到时候。
　　宋时微心情很好地掏出手机，编辑短信的手顿了顿，又改成了打电话，说：“帮我把车开回来，停在市医院了。”
　　他勾着唇角，格外多余地解释道：“我开的元庭车，所以不太方便，麻烦你了。”


第56章 “我想抱抱你。”
　　那头的司机罕见地沉默两秒，估计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应宋时微这突如其来的解释。
　　他不知道的是，宋时微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或者说，宋时微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回应，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至于别人听没听懂，在不在乎，就不属于他需要考虑的范畴了。
　　他心情很好地挂断不知道第几通无关紧要的电话，眉梢染着些没来得及散去的笑。那笑意清浅，却真心实意。
　　宋时微收拾了下厨房，然后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将才披在元庭身上的外套，转身进了卧室。
　　外套上有元庭的信息素味。
　　宋时微抱着那件外套，身子侧过来蜷着，动作很轻地嗅上面沾染的零星一点小苍兰味。
　　腺体一胀一胀的，又痒又热，是临近发情的征兆。中午打的抑制剂，又失效了。
　　但他没有再去注射新的抑制剂，而是抱着这件衣裳，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像元庭的信息素是什么稀世珍宝，流失一丁点都是天大的浪费。
　　按方木的话说，宋时微就是作。
　　元庭的腺体本身就是人工改造，把信息素样本交出去之后，照现在的技术，仿真合成的味道和效果和本体分泌的基本没有太大差别。但宋时微就是不乐意，固执己见地觉得不一样。
　　元庭身上的味道是温暖的，当然不一样。
　　宋时微半眯着眼，白净的脸上浮出些许潮红，牙齿不重地咬着唇，抓着外套的手也格外用力地绷紧。
　　夜很深了，也很静。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里的寂静和旖旎。宋时微用力闭了闭眼，伸手把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抓了过来。
　　“宋总。”女助理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进宋时微耳中。她说：“老元总的车祸，不是意外。”
　　女Alpha的语气官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却平地惊雷一样的，惊的宋时微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问：“什么？”
　　他抿了下唇，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道：“你继续说。”
　　这个消息来得实在突然，让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宋时微神经又猛地绷紧。
　　他原本只是觉得元父出车祸这件事太过离奇，又担心元庭的状态并不太好，所以顺口让助理去查了一下，谁成想真的误打误撞，得出了这个结果。
　　“张夫人的姐姐是曾经是老元总的情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几年前去世了。”助理语调平直，说：“但我调查到，她在去世前不久，在老家县城的小医院做过腺体摘除手术。”
　　“随后张夫人出现在了老元总身边，身份是……张家的养女。”
　　“而和老元总撞上的那辆车，车主不是本地人，家里欠了很多债，债主就是张家。”
　　“停一下。”宋时微突然出声，打断了那头的汇报，说：“有直接证据吗？”
　　“有张夫人和那位司机的见面记录。”
　　宋时微眉头稍紧，在短暂的时间里意识到不太对劲。他斟酌少时，无厘头地问：“张侞做这件事的时候，这么不隐蔽么？”
　　没等那边的人回答，他就想到了什么一样，自顾自地说：“不用再查了。”
　　“别透露出去，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助理不懂宋时微这样的原因，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宋时微挂断电话，连带着那一点不适都被此刻的犹疑给压下来，忽略不计了。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说的通顺了起来，元庭异常的反应是，看似无事表面下隐藏的波涛汹涌也是。
　　许是心里想了事，第二天一整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方木格外不乐意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刚要张嘴阴阳怪气两句，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也没比宋时微好到哪里去，于是硬生生憋回了到嘴的话，略显刻意地咳了两声。
　　“你说，元庭他是不是知道——”
　　“吃饭！”方木扬声，拖长了嗓音喊，打断了宋时微的话头。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天到晚就会元庭元庭。”
　　宋时微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清楚方木的小声嘀咕，于是抬起眼扫了过去，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木低着头吃饭，待嘴里的咽下去之后，又抬起头，鼻子嗅了嗅，说：“你发情期快到了吧。”
　　“是。”
　　“等发情期过去，就差不多要手术了。”方木说：“你记得把行程空出来，别到时候又养不好，折腾来折腾去的。”
　　“我心里有数。”宋时微说。
　　的确是有数，所以跑去元庭身边的次数格外勤。要说有什么事，其实也没有，就是单纯想待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不说，光是看看也很好。
　　不过这次倒不一样，宋时微纠结又犹豫，一句话堵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他是个很藏事的人，不管心里想什么，至少表面上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冷冷淡淡的，让随便一个不熟的人来看，都是一贯的清冷模样。
　　但元庭和他相处这么多年，只要他想，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宋时微的心不在焉。
　　他照常应对着会场出现的问题，自顾自地和旁人商讨最合适的方案，看似没感觉出一点异样。
　　等一切差不多结束，元庭边收拾文件，边头也不抬地突然出声：“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温和，和刚才对员工说话的态度差不离，扬起眼，笑了一下，说：“我看你想说很久了。”
　　宋时微长睫略垂，落在眼尾，后槽牙紧了又紧，心一横说出了口：“元叔叔这次出事，可能不是意外。”
　　他有些紧张，心跳也开始加速，犹犹豫豫地，试探着问：“……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其实宋时微大可以装傻充愣，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换一种方式，委婉一点去试探，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他还是问了，这样直接，一点马虎都不打地问了。
　　元庭眸色冷下来，喉结动了动，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屈起，然后说：“知道啊。”
　　他唇角上扬，依旧噙着抹笑，眸子却暗沉沉的，没有半分笑意，说：“所以你想说什么？”
　　元庭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手紧紧攥着，手腕处青筋绷起。
　　他这些天的情绪都压着，不知怎么的，在宋时微面前却压不住了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刺：“想说我冷血，还是不孝？我本来就是这种人，让你失望了吗？我知不知道很重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庭。”宋时微上前两步，没料到元庭会这样失控。他想也没想地拉住元庭用力到些微颤抖的手，没给元庭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安抚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从来都不会这么想。”
　　宋时微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办公室是透明的，会场里人来人往，虽然临近收工，但大家都还没走。
　　显而易见的，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场地。
　　宋时微能感受到元庭的失控，Alpha外露的信息素里除了愤怒，还有克制不住的恐惧和害怕。
　　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时微就心疼，很想抱抱他，用信息素去安抚眼前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Alpha。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宋时微问，没等元庭说话，又道：“我想抱抱你。”
　　元庭在乎自己。宋时微想，即使他嘴上不说，肢体上也抗拒，冷淡又漠然，信息素也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来在乎。
　　他在乎宋时微对他的看法，所以才会害怕失去，害怕宋时微因为这件事而远离他。
　　能感受到元庭的在乎，按理来说，宋时微是该高兴的。可此时此刻，他却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疼和愧疚。
　　是他没有给元庭足够的信任和爱，才会让元庭这么没有底气。仅仅因为一句话，就怀疑宋时微会走。
　　宋时微低下头，拉着元庭的手，用力握着，无视了元庭的抗拒，格外强硬地说：“你不要躲我。”
　　都说破碎的花瓶再难恢复如初，宋时微现在觉得，元庭对他的感情就像那个破碎掉的花瓶。
　　可他不信邪，只要一直坚持，他总有一天能修补好。


第57章 “一直在。”
　　元庭整理情绪的速度一向迅速，几乎是在宋时微握住他手的那一秒，他就逼着自己平复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不过宋时微的掌心温度太暖，所以他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就纵容自己似的，沉默下去。
　　这份沉默一直延续到回家，宋时微将车停在车位，解开安全带，才扭头打破了这寂静，语气轻柔的像哄小孩：“到家了。”
　　他动作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牵起元庭搁置在大腿上的手，熟练地像是曾经做过无数遍。
　　“你想去我家还是你家？”宋时微仰起头，一双眸子注视着元庭，竟也能看出几分不符合他性格本身的温和来。
　　元庭抿着嘴，没回答，也没看他，只是抽开手，说：“别碰我。”
　　宋时微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去我家。”
　　饶是元庭这种从来处事不惊的性格，都被宋时微这理所当然的装傻充愣给弄的有些无所适从。
　　他没心情继续笑，站在那里，稍稍拧眉，不知怎么的，居然还透出些茫然来。
　　他唇张合两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后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宋时微适时打断：“你想在这里说吗？我都可以的。”
　　元庭喉结动了动，半天吐出来一句：“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我也不想多谈。”
　　“可我觉得有必要。”宋时微眼睛眨了眨，接着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我们俩。”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是单纯的，我想和你说点话，可以吗？”
　　宋时微现在又懂得了审时夺度，看出了元庭的抗拒，话里话外都顺着他的毛捋，哄的人不知不觉地就着了他话里的道。
　　元庭坐在宋时微家沙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从宋时微问出那个问题开始，就一直是他在牵着自己的情绪走。
　　宋时微掌控了主动权。
　　“喝点水吗？”宋时微端着杯子，走了过来。他半蹲在元庭身侧，见元庭在看自己，于是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可能你不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有过很多阴暗的想法。”
　　宋时微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顺势坐在元庭旁边，挨得并不近，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垂了下眼，双手交握在一起，长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侧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低声说：“第一次看见你和姜仪站在一起的时候，他隔着人群对我笑，那个瞬间，我就在想，要是可以让他消失就好了。”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宋时微还是维持着低头的动作，语调平和，像在客观地叙述：“不过还没等我做完，谢兰就出现了。”
　　“我讨厌她。”
　　宋时微说着，交握的手不自知地抠了抠，指甲掐出几个不浅的印子，展示着主人的紧张。
　　“所以我设计让她出了国，让她远离你。这样一点也不好，我知道，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止一次想过，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父亲和谢兰一样远离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想，不如死了算了。”
　　听到这里，元庭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才猛地颤了颤，撩起眼皮，望向宋时微。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里有震惊，也有不解。
　　宋时微感受到元庭灼热的视线，也跟着抬起头来，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他很不习惯向别人剖白自己，更别说这种，将自己的阴暗面完完全全地，丝毫不加遮掩地展现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下去：“知道他出车祸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是，终于死了，省的我再去想办法解决他。”
　　宋时微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缓慢地，暂停了许多次。说完之后，他喘了口气似的，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对上元庭投过来的视线，最后道：“所以你说，我怎么会觉得你冷血？”
　　“元庭，我才是那个没有心的人。如果他不是你的父亲，他的生或死，我不会有兴趣多花一秒去了解，更何况是车祸的细节。”
　　宋时微咬了下唇，那张漂亮到不可一世的脸庞在此刻，彰显出一点和性格格外不相称的残忍，说：“我查这些，然后当面来问你，是我怕你不知道，怕你后悔和难过。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只会觉得你是对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
　　“在我面前，你可以只做你自己，不用害怕，也不用伪装，可以发泄，可以不用笑。”
　　他往元庭那边凑近了些许，一直紧握的手也松开，试探地朝元庭的方向靠近，力道很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声调又低软下来，说：“喜欢你和爱你，只是因为，你是元庭而已。”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唯一的原因是，你是你。
　　元庭低下头，视线落在宋时微攥住自己衣角的指尖，喉咙里像是被石头堵住了，又干又疼，说不出一个字来。
　　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元庭快速地抖了抖眼睫，然后扭过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太丢人了。
　　他抿着唇，竭力不让自己失态，嗓子眼疼的不像话，让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到有些吓人。
　　“可他……是我爸爸。”
　　元庭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说下去。他到底是红了眼，即便他极力在忍耐，也依旧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到最后甚至有些颤抖。
　　在宋时微的印象里，这是元庭第一次用“爸爸”来代替“父亲”。
　　他懂元庭的心情，很奇怪的，听到元庭那一声哽咽，一个瞬间竟然也有些想落泪。
　　宋时微什么都说不出来，也知道，在这一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挨紧了元庭，默不作声地释放安抚信息素，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都没说。
　　挂在客厅里的时钟还在走着秒，外面的天色也暗下来，整个屋内彻底陷入漆黑。
　　黑暗的环境总是更能滋生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庭才又开口，低声说：“时微。”
　　他的嗓音还是沙哑，沉沉的，有着属于他的，独特的温和：“我恨他的。”
　　元庭说的很慢很慢，比起说，更像是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是我不高兴，他死了，我就没有爸爸了。”
　　“我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了。”
　　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知道是在说给宋时微听，还是在残忍又不留情地提醒自己。
　　“你有的。”
　　宋时微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看清了元庭眼眶里一闪而过的晶莹。他伸手，用指腹抹去那滴眼泪，然后挤出抹笑来，轻声说：“有我，还有钟雨晴，我们都在。”
　　元庭眨了眨眼，睫毛在宋时微的指腹上刮过，带来些许轻微的痒。
　　他问：“……一直在吗？”
　　“一直在。”宋时微答。


第58章 “不想洗碗。”
　　宋时微这句话声音不大，足够元庭听见。而后很长时间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和在会场里所说的一样，宋时微想要抱抱元庭。这份念想没有随着场景和时间的变化淡化，反而愈加浓烈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一声不吭地张开手，很轻很轻地抱住了元庭。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姗姗来迟，更像是跨越时空的安抚。
　　元庭闭了闭眼，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是身体下意识地，汲取对方身上浅淡的，香甜的奶油味。
　　很奇怪，宋时微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信息素居然是柔软又甜腻的奶油味。
　　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他浑身都失去力气似的，低下头，下颔抵在宋时微的肩窝。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元庭突然很想把面前的Omgea咬碎。
　　他呼吸间的鼻息温热，喷洒在宋时微敏感的脖侧，让宋时微应激地怂了下肩。
　　有些痒。
　　宋时微咬着下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距离太近了，姿势也太过暧昧。
　　然而这会意识到显然有些晚，因为元庭已经抬起手，隔着单薄的衣服布料轻抚了下宋时微的腺体。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要用抑制贴。”他说话时不自觉地和宋时微靠的更近了些，鼻息也洒在腺体周围的皮肤上，激地宋时微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元庭垂着眸，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有褪尽的喑哑，在一片黑暗的寂静里格外有存在感：“为什么不用。”
　　宋时微太久没有这样和元庭近距离接触过，一时之间身子有些僵硬。
　　屋子里没有开灯，暗的几乎无法视物，所以感官被无限放大，宋时微甚至能听到元庭贴近自己的身体下跳动着的心脏声。
　　宋时微嗓子有些哑，抱着元庭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指尖轻蜷，说：“……我用了的。”
　　只是回家之后摘掉了而已。
　　元庭靠的太近了，近到宋时微已经闭上了眼，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咬下去，给自己一个标记。
　　可他眼睫颤了又颤，想象之中后颈被咬破的疼并未传来。
　　“我有点累。”元庭闷闷地说，气音拖着，像是笑了一下，说：“现在是不是很晚了。”
　　他推开宋时微，唇不经意间擦过宋时微的耳畔，似碰非碰的，带来些许痒。
　　元庭站起来，这回是实实在在地笑了笑，褪去将才表现出来的所有脆弱，又变成了在外时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元庭。
　　“刚刚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宋时微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睁开眼，不懂怎么前一秒还暧昧拉扯的气氛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人在茫然状态下的反应往往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现在，即使宋时微并不懂这个发展走向，也下意识地站起来扯住了元庭的衣袖，说：“等，等等。”
　　他话语卡了壳，样子有些茫然的笨拙，说：“这么晚了，你就留在这儿呗。”
　　元庭闻言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开了宋时微攥住自己衣袖的手，反问道：“留在你家？”
　　“昂。”宋时微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硬着头皮说：“……有客房，没人睡过的。”
　　这时的宋时微又开始后悔自己和元庭住得这么近，让他想把元庭留下来，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元庭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袖子挽了起来。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垂下一缕，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
　　“开灯吧，好暗。”
　　后来的情节发展远远出乎宋时微意料中的走向。
　　他端坐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在厨房里娴熟地忙活的元庭，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切都发生地这么顺其自然，一切又都这么梦幻。
　　元庭穿着柔软的卫衣，在他身边做饭的场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如今竟然真实地发生，时隔两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我干什么，”元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时微，说：“我的脸又不能吃。”
　　宋时微这才应了一声，匆匆低下头，拿起了搁在碗旁的筷子。散着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吃饭的视线，于是他又抬起头，咬着手腕上的皮筋，将长发扎起来挽在脑后。
　　他的动作急急忙忙，没有半分优雅可言，甚至称得上一句狼狈和慌乱。
　　但元庭看着看着，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他眉眼弯下去，平和也温润。
　　他的确是有点累了，连轴转了这么久，又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是个人都会觉得疲惫。
　　所以除了开始的那几句，元庭都基本没说过话，很安静的听着宋时微的讲述。
　　宋时微本身也不是个擅长交谈的人，只偶尔提起一两句。这一顿饭吃的安静，两个人坐在一起，很难得地让人觉得温馨。
　　灯光是橙黄色的，暖色调，笼罩下来，竟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我不想洗碗。”元庭坐在位置上，仰起头看收拾碗筷的宋时微，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他语调平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见宋时微看过来，才又说：“可以你洗吗？”
　　宋时微愣了愣，过了两秒才慢半拍地点头。他低着头，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分明是在笑，声音里却好像带了点颤抖，说：“……我洗。”
　　“以后都我来洗。”
　　元庭挑了下眉，凑近了去看宋时微的表情，然后好笑道：“我什么时候说以后了？”
　　宋时微说：“那就今天。”
　　元庭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站起来，说：“客房在哪儿？”
　　他将袖口拉下来，垂眸等着宋时微的回应。然而一直到他两边袖口拉好，都没有等到宋时微的答案。
　　他于是撩起眼皮，却发现宋时微正直愣愣地看着他，唇微微张开，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新闻一样，整个人顿在原地，看起来不太聪明，傻傻的。
　　见元庭看过来，宋时微才从自己的失神中抽回思绪，伸手指了个方向，说：“哦，在那儿。”
　　他朝前走了两步，边指边说：“那是我的房间，浴室是这个，这边是书房……”
　　“知道了。”元庭叫住宋时微，神情有些微妙，说：“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宋时微一对眸子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有些沮丧，但不太多，肩膀耷拉下去，然后“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他其实觉得元庭在耍自己玩，从抚摸自己腺体开始，就有这种倾向。有点像逗猫，他想。
　　如他所想，元庭的确是在逗他。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言语而变化的那些微表情，元庭低落的心情也没有理由地变好，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轻松，好玩，也有些上瘾。
　　主动权从宋时微那儿回到了元庭手里。
　　“那……”宋时微低落了没两秒，就舔了下唇，犹犹豫豫地，举起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两下屏幕，说：“可以加个微信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标致的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元庭，说：“你下次要来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元庭没躲开宋时微的视线，很轻地舒了口气，看样子是很淡地笑了。
　　他在宋时微期盼的目光下点点头，应道：“好。”


第59章 “教教我。”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元庭没再找什么的别的理由推脱，也没有逗他，而是实实在在地将宋时微的名字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宋时微紧抿着唇，亲眼看着元庭拿出手机做出了这个动作。他全程屏着呼吸，直到元庭说出“好了”这句话，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安安分分地落回了原地。
　　他先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元庭到了门口，视线黏着他，如果目光能够实质化，元庭大概会在这样的注视下寸步难行。
　　他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冲元庭挥挥手，幅度不大，说：“早点休息。”
　　元庭打开门，闻言扭过头，应了一声：“嗯。”
　　宋时微就觉得，元庭变得坏了。
　　明明几个月前还会温声说一句“晚安”，现在却有些吝啬，把每一分表现出来的喜欢和在乎计算好，不会超出一点。
　　这个想法刚刚产生，就被宋时微摁灭。他关上门，背抵着门，指腹摩挲过手机屏幕上的微信置顶栏，在心里暗骂自己贪心。
　　可元庭给出的爱太诱人了，宋时微想不出任何理由去克制。他就是贪婪地想要更多，然后再多。
　　“晚安。”
　　消息提示音传来，元庭在一片黑暗中按开玄关处的灯，然后拿起手机，看到宋时微发来的消息。
　　“希望明天也可以见到你。”
　　他眼睫颤了颤，摁关手机，没有回。元庭对宋时微这个举动感到无奈，觉得幼稚，更觉得这不像是宋时微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
　　上一秒还在见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是十米不到的一个走廊，偏偏要发消息。
　　换任何人来说，都会觉得多余，也没有必要。
　　但不得不说，元庭被取悦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心头很软，温热，久违地产生了一点雀跃。
　　原来这就是被人喜欢，无条件偏爱的感觉。他手指动了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手机屏幕，最后低下头，无声地嚅嗫两下唇，像是想说些什么，不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元庭飘远的思绪。他愣了愣，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宋时微。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不是宋时微。
　　不得不承认，很多东西和记忆是难以忘记的。即使主观上想要抹去，大脑和身体也会替你记住。
　　元庭原本溢着点笑意的眸子淡下去，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后。他对宋时微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成为一种本能。宋时微的号码，甚至都只需要一眼。
　　这样不好，元庭想。情感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不好。
　　他和宋时微上一段感情的收尾狼狈又难堪，除了宋时微的冷漠，还有他没有底线地退让和毫无保留的爱。
　　如果真的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元庭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您好，请问是元先生吗？”
　　电话那头女音温和地响起，打断了元庭的思绪。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回过神，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应道：“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南天华苑的物业，查询到您这边的车载信息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哪天有空的话方便过来更新一下吗？”
　　元庭愣了愣，过了两秒才说：“不好意思，那边我不住了，可能不太用的上。”
　　“啊？”对面像是有些疑惑，下意识地质疑出声，然后才道：“您不住这边了吗？”
　　“保卫科登记的是您五天前还来过的，近段时间登记次数还是蛮频繁的……”
　　没等那边说完，元庭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他稍稍一犹豫，解释道：“可能是我朋友，没事的。”
　　“有时间我会去的，麻烦你了。”
　　话是这么说，转天元庭就把物业的电话传给了宋时微。他朝宋时微示意了下看手机，随即一脸坦然地说：“南天华苑物业的电话。”
　　宋时微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看样子有些茫然，只听话地拿起手机查看元庭给他发来的一串电话号码。
　　“物业说你最近出入挺频繁的，每次登记怪麻烦的。”
　　元庭放下筷子，伸手抽了张纸巾，眼神淡淡地扫过宋时微“腾”地一下红起来的脸，接着道：“有时间的话，抽空去更新一下车载信息吧。”
　　宋时微捏筷子的手一下紧起来，他低着头，莫名其妙有一种心虚和小心思被人抓个正着的尴尬。
　　那种心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难为情里又好像还点隐秘的期盼，和小孩子一个心理，希望看到对方因为发现了这件事而做出什么反应，以此来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嗯，”宋时微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抬了下眼，观察元庭的表情和神色，说：“知道了。”
　　但元庭波澜不惊的，似乎对这件事没感到任何触动，意料之中一样。
　　“那个……”宋时微眼珠子顿了顿，话语有点犹豫，问：“你把钥匙留给我了，那你还有钥匙吗？”
　　他还是紧张，强迫着自己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说了出来，其实心跳得格外快，生怕惹得元庭不高兴，像上一次那样和他翻脸。
　　气氛的确平和，不张弓拔弩，也不显得尴尬，就是普通的饭后话家常。
　　元庭闻言看了宋时微一眼，说：“不记得了，可能有吧。”
　　他接着说，很轻地笑了一下，语气淡然：“有没有都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去那里了。”
　　宋时微眼睫颤了颤，声音低下去，听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可那是你的房子。”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那里是我们一起住过的地方吗？”他注视着元庭，不肯错漏一星半点的表情波动，继续问：“你讨厌那里，是不是？”
　　——是。
　　元庭听到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他讨厌那里，因为那里的记忆都不美好，对于元庭来说，更像是卑微和落魄的见证地。
　　可他张了张嘴，听见了自己的否认：“没有。”
　　“那我们过段时间一起去，怎么样？”宋时微盯着元庭，勾起唇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漂亮，让人难以拒绝：“我不太会这些，可能需要人帮忙。”
　　“你可以教教我吗？”


第60章 “一直新鲜。”
　　“那你就去学。”元庭笑了笑，温声说：“凡事总得有个第一次的。”
　　宋时微神色僵了僵，肩膀缩了一下，有些悻悻然。
　　不知怎么的，虽然元庭言语温和，却让他有种对方在讽刺他，这点事都做不好的感觉。
　　“噢。”宋时微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算是沮丧，更多的其实是纳闷和不解。
　　他回想起方木说的“偶尔的依赖和不经意的撒娇”，在心里默默地画了叉。
　　“Alpha都是这种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喜欢死了。”方木一脸认真，干脆放下筷子，一门心思传经授道：“笨蛋美人谁不喜欢，你得激起他的保护欲啊，总那么强势干什么。”
　　所谓一个敢教，一个敢信，说的就是他们。
　　想到这里，宋时微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了这个馊主意好几遍。
　　什么笨蛋美人，根本就是瞎胡扯。
　　“怎么了吗？”
　　见宋时微许久没说话，元庭略微低头，目光探寻，带些疑惑。
　　宋时微连忙抬起头，摇了摇，说：“没什么。”
　　他收起摆在台面上的一次性饭盒，刚要转身把这些丢进垃圾桶时，就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就是在想，原来我对你那么不好，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这回轮到元庭说不出话了。
　　他觉得宋时微像是不太懂成年人之间的体面，总喜欢把话说的这么直接，明明也是个成熟的人，却一点都不掩藏自己的想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挺难过的，”宋时微扔完饭盒，没管元庭停滞的神色，自顾自地说：“因为我连让你说出难过的底气都没有给。”
　　“我跟你说过的，在我这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讨厌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元庭嘴角动了动，在宋时微灼灼的视线下败下阵来，别过头，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是真的不习惯表达负面情绪，这么多年来，元庭充当的从来都是引导和安抚的人。与其说是不习惯，更应该说是不会。
　　前天晚上的那次示弱，暴露的那一点痛苦和脆弱已经是极为难得，格外少见。
　　宋时微看着元庭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前去。他知道这对元庭来说很难，知道元庭习惯了坚强，把自己围得紧紧的，什么都憋在心里。
　　这样很累，也是在内耗。
　　宋时微想，元庭也不是不会说，只是自己还不足以成为那个被他倾诉的人。他的爱还不够，所以元庭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这很正常。
　　但他可以等。
　　他愿意慢慢等，用余下的一辈子。对元庭，宋时微不缺耐心，也不缺时间，只要元庭给他机会。
　　“门禁卡一年需要刷新两次，请您收好。”物业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将门禁卡推滑到宋时微那侧，说：“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宋时微接过来，拿起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然后传给了元庭。
　　拍完照后他就收起来，在出小区门的时候稍作犹豫，脚步一拐，又到了那间房门前。
　　离婚后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太久没住人，屋内虽整洁，却不可避免地落了灰。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落的灰也清扫干净，但一切都还是原样，什么都没有动过。
　　宋时微延续了元庭的那份自欺欺人，天真地以为只要让这里保持原样，就可以等到那个已经离去，不愿意回来的人。
　　上一次带过来的小桔梗还插在花瓶里，这会儿已经有些枯萎，花瓣周缘泛黄，叶子也卷了边。
　　宋时微想了想，拉开餐椅，坐在上面，临时叫了个送花的跑腿。
　　等花的过程中，他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给元庭拍了张枯萎的小桔梗照，絮叨日常一般地，跟着发了一条“花枯了，今天忘了买新的。”
　　他习惯了对着对话框自言自语，自从元庭把他加回来之后，遇上什么事，有趣的没趣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通通都要说。
　　除了工作上的事，元庭基本没有回过他。宋时微也不觉得尴尬，没了之前的瞻前顾后，想到什么发什么，自己一个人发着，已经成为了惯例。
　　所以他没想到元庭会回他。
　　“不方便打理的话，可以用假花。”
　　听到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时，宋时微瞬间坐直了身子。他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来，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而后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抿了抿唇，打字道：“我刚刚叫了跑腿，买了新的。”
　　“本来想叫个阿姨过来照顾的，但我又觉得不太好，所以没叫。我过来的时候都会买新的花，间隔很短，会一直新鲜。”
　　后来等跑腿将花送到，宋时微又把小桔梗的照片传过去，证明什么一样。
　　他眼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有些期待对面的回复，不过这一次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音。
　　元庭哪里能猜不到宋时微那点小心思，他听着接二连三的消息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那句“会一直新鲜”发了少时呆。
　　他觉得宋时微大概率是在暗示他，如果有时间，随时都可以去看那束小桔梗。可能自己还觉得自己的意图藏得很好，半点都没有暴露。
　　有点好笑。
　　元庭想，看着宋时微笨拙地示好和追爱，怪有意思的。就顺其自然的话，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会儿的元庭还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温馨里，完全没想到白天还岁月静好，偶尔碎碎念的宋时微，晚上会喝的不省人事，一边哭着忏悔，一边笑着朝他撒娇。


第61章 “另一种可能。”
　　元庭不回消息当然是故意的。他有心钓着宋时微，想着一切都要循序渐进，顺其自然。
　　宋时微发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频繁，元庭想，他似乎是想把前几年没有发出来的消息一次性弥补个够。
　　元庭有点恍惚，觉得这一点都不宋时微。不太真实，像给一点爱就会不管不顾黏上来的小狗。
　　他不知道的是，他发呆时候随意的联想，竟然真的成了真。
　　“元庭，”宋时微蹲在地上，仰起头眯着眼笑，一对眸子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呆。他拽着元庭的裤脚，傻愣愣地叫：“元庭。”
　　元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措手不及，他没有及时回应，也给了宋时微继续缠上来的可趁之机。
　　宋时微用一种元庭从来没有听过的，柔软又粘腻的语调，慢吞吞地问：“你……怎么不理我？”
　　“我惹你烦了吗？”
　　元庭这时候才从这件脱离常态的状况里找回思路，冷静地说：“宋时微，你喝醉了。”
　　他蹲下身，想要把对方扶起来，不过没能成功。
　　宋时微顺势搂住元庭的脖颈，借着力将人一把勾了下来，口中的酒气吐出来，混合着几丝泄露出的奶油信香，平添了几分魅惑。
　　他的唇柔软，手也是，否认道：“我没喝醉。”
　　他眸子亮亮的，里面倒映着元庭的脸。宋时微伸手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酒量很好的。”
　　元庭于是不得不承认，宋时微说的是事实。元庭照顾过很多次应酬完回家的宋时微，无论是哪一次，宋时微都从来保持清醒，没有像这样失态过。
　　“你这是喝了多少。”元庭低声斥他，幅度不大地拧了下眉，然后稍稍用力，挣开了宋时微的禁锢，有些强硬地将宋时微拉起来，说：“你钥匙呢？”
　　宋时微反应迟钝，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啊？”了一声，看样子压根没听懂元庭在问什么。
　　元庭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屈起食指，敲了敲宋时微家门的锁，说：“家门的钥匙。”
　　“哦。”宋时微认真地点点头，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开一片酡红，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看着元庭，一板一眼地，半天才说：“丢啦。”
　　宋时微的表情波动不大，光看脸，甚至还能瞧出几分冷淡来，手上却极有反差的，做了个扔掉东西的动作，说：“丢掉了。”
　　“没地方去了，”宋时微眨眨眼，这时候又格外有理地，笑起来，唇角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说：“可以去你家吗？”
　　现在的宋时微有点无理取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小孩都怕被人凶，元庭于是板起脸，同样认真地道：“我没时间和你闹。”
　　他张了张唇，刚要接着说下一句话，就见宋时微在短暂的瞬间里红了眼眶。
　　元庭愣住了。
　　说实话，他有些慌，也有点手足无措。见不得Omgea哭大抵是每一位Alpha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元庭同样不例外。
　　“……我没有闹。”
　　宋时微很有点委屈地反驳，鸦黑的长睫抖动着，漂亮的惹人怜惜。他声音低低的，含着点落魄，似乎想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只是正巧借着酒劲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闹？”
　　“你根本不信我，才不想搭理我吗？”
　　元庭扶着宋时微肩的手一紧，奇怪地觉得有些生气。他脾气从来都好，现在却莫名地不想再好脾气下去，所以他冷了脸，说：“你现在不是在闹吗？”
　　空气中奶油的信香愈加浓了，元庭嗅了嗅，很快变了脸色。
　　他这时候又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跟一个醉鬼发脾气这件事也实在离谱。
　　元庭摇了摇头，选择了妥协。他刚要转身，打算把人带回自己家先安置着时，就见宋时微低垂着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了串钥匙，递到了元庭手心里。
　　动作慢，显然有些不情不愿。
　　“对不起。”宋时微刘海耷拉下去，长发垂在双肩，垂头丧气的，很笨拙地道歉，试图哄刚刚泄露了一瞬间生气的元庭：“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
　　元庭默不作声地接过那串钥匙，打开了门。他挽起长袖，让宋时微坐在沙发上，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问：“抑制剂在哪儿？”
　　宋时微和他根本不在一个频率，和他对视半天，又吐出来一句：“不生气。”
　　元庭闭了闭眼，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询问宋时微这条路，站起来，叮嘱宋时微，说：“我去找，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华都公寓的户型设计的大差不差，元庭先是凭着感觉进了主卧，按开灯的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
　　灯光有些刺眼，乍一从黑暗中亮起，不太能够适应。元庭顿了两秒，才看清房间内的构造，然后愣在原地，许久才继续自己的动作。
　　他喉头滚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酸涩，生疼。
　　宋时微习惯把药品放在床头柜，元庭心里想着，也成功找到了许多未拆封的抑制剂。他拿起抑制剂的指尖稍颤，停了两秒，握住了放在一旁的透明瓶子。
　　元庭思绪有些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五味陈杂的。
　　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想法，就听到客厅内传来一声东西摔碎的响。他闻声而去，看见宋时微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神色茫然失措。
　　估计是听到元庭过来的脚步声，他于是抬起头，迷蒙的双眼亮起来，好像见到元庭，是一件足以让他如此高兴的事。
　　但元庭偏过头，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格外紧。硬生生地，手腕处都绷出了青筋。
　　信息素太浓了，浓的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走上前，动作有些急地拆开抑制剂的包装，想要给宋时微注射进去。不过他没能如愿，因为宋时微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他的手被刚刚摔碎的那个玻璃杯割到，手心处流了很多血，衬着白皙的脖颈，看上去惊心地渗人。
　　“不要这个，”宋时微拒绝道：“疼。”
　　“不疼。”元庭说，哄小孩似的，伸手抓住了他的那只手，温声说：“你听话一点，不疼的。”
　　“你骗我。”
　　宋时微别过头，控诉一样，自己跟自己较劲。他别扭了几秒，就在元庭的沉默不语中败下阵来，闷声说：“不可以给我信息素吗，一点点也不可以吗？”
　　元庭没说话，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宋时微垂着脑袋，到底松开了手。他长眉紧拧，在针管扎进去的瞬间咬紧了下唇。
　　他不知道，元庭同样难受。忍和克制是艰难的，对于元庭来说，就是理智和本能的对抗。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按耐住了心中的那股躁动，然后等到眼前这个Omega在抑制剂的作用下感到疲倦，终于睡着时，站了起来。
　　元庭找了张毛毯盖在他身上，从自己家拿了医药箱，动作熟练地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这个场景和过去那一次太相似，是一个错误的开始。
　　只是这一次，元庭改变了他的选择。


第62章 “姗姗来迟。”
　　“醒了？”元庭坐在餐桌旁，听见宋时微弄出的声响，抬眼望了过来。
　　他摘下眼镜，眉眼间有些许疲惫，问：“有不舒服吗？”
　　宋时微刚醒过来，人还有点懵，看到元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抵还没有醒，做的梦过于真实和美好。
　　所以他没理元庭，而是先低下头，很用力地掐了一下大腿根。
　　是痛的，不是在做梦。
　　“你……”宋时微顿了顿，嗓子生涩地疼，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在这？”
　　这是喝的断片了。
　　元庭没有重复别人尴尬经历的爱好，生理上的疲倦也席卷而来，所以他只是摇摇头，简单解释道：“你喝醉了。”
　　他没提宋时微发/情的事，转过身，将电脑合起来，就想要离开。
　　不过宋时微怎么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放元庭走，他跟上一步，心跳得格外快，一下一下的，昭示着主人的紧张。
　　“因为担心我吗？”宋时微试探着靠近元庭，接着说：“觉得发/情的Omgea一个人不安全，所以陪着我。”
　　宋时微大多时候迟钝，到了这里，却敏锐的让元庭感到烦躁。
　　“没有。”元庭略微拧了下眉，语气也有些生硬，他整了整衣袖，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时微于是就知道，他猜的没有错。
　　这样的认知让他忽略了宿醉的头痛，很轻易地，心情变得愉悦。他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元庭闹别扭，嘴硬不肯承认的样子，原来这样可爱。
　　说起来，他大概懂元庭的心思。一边是觉得自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心软，一边又下意识地担心和在乎。
　　很没有出息。
　　宋时微猜的没有错，元庭的确是这样想的。
　　人是种格外矛盾的生物体，元庭时常觉得，自己身体里可能存在两种不同的人格，想法和行为分裂又矛盾，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从前他还用礼貌来搪塞自己，自己骗自己，就算不是宋时微，换成别人他也同样会这么做。
　　骗得久了，自己居然也信以为真。
　　后来他又想，喜欢就是喜欢了，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没必要那样抗拒，看宋时微痛苦，自己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根本就是互相折磨。
　　如果宋时微也爱他的话，或者说，就算不是爱，哪怕只是一点喜欢，他也可以尝试着回头。
　　他可以降低自己的期待，也不需要完全对等的感情，只要和宋时微在一起。
　　一直卑微也好，放下自尊也好，元庭无数次在深夜中冒出这种想法，把自己的感情踩进了尘埃里。
　　可是宋时微对他又有点好，做出那些好像没有他就不行的举动，让他无法控制地生出恃宠而骄的情绪。
　　会委屈，更会生气。
　　宋时微对他越好，他就越不想原谅，就越觉得不够。
　　“那我送你。”
　　宋时微头尚且有些晕乎，他心里有底，也不和之前一样步步紧逼，非要元庭表现出爱意来。他想给元庭时间和空间去考虑清楚，却不知怎么的，反而惹了元庭生气。
　　元庭瞥了他一眼，唇角向下压。没理会宋时微这句话，自顾自往门口走。
　　宋时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追了上去，说：“昨天晚上谢谢你，不然我还……”
　　“宋时微。”
　　元庭似乎是想问这个问题已久，胸口起伏两下，终于停下步子，转身看向他，问出了口：“你觉得把房间装成原来的样子，有什么意义吗？”
　　空气寂静了几秒，宋时微大脑宕机少时，才反应过来，元庭说的是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改成了曾经 南 天 华苑 一样的装修，生活在那样的空间里，让宋时微有一种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只是在等对方的错觉。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只是这个梦太过美妙，所以不愿意醒过来。
　　元庭毫不委婉的质问，就是戳破这个美梦的，那根尖锐的针。
　　怪难堪的，宋时微想。
　　“没什么意义，”宋时微耷拉下眼皮，肩膀也垂下去，似乎对元庭的问题感到沮丧。
　　但他很快再次打起精神，深深吸了口气，勾了下唇角，眸子稍稍弯下去，接着道：“我就是……骗骗自己嘛。”
　　“骗？”元庭抿了抿唇，动作很轻地点了下头，随即轻声笑了。
　　他顿了顿，努力克制着心头涌起的，无名的情绪。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字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
　　“为什么不早一点说要我的信息素？”
　　“为什么不早一点看到那把钥匙？”
　　“为什么不早一点说除了我谁都不行？”
　　“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喜欢呢？”
　　元庭很少这样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说完才扭过头，狠狠喘了口气，眼神落在虚空，用力闭了闭。
　　他垂在身侧说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紧攥成拳。元庭没给宋时微作出反应的时间，平复了心情后又自顾自地接道：“你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比起说，更像是情绪发泄过后的呢喃和嘀咕。
　　宋时微一时之间也有些懵了。他没想过元庭会因为这件事产生这样大的反应，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面对这样的元庭，估计都会觉得他是在发火，没有缘由，无理取闹。或许会因此感到退缩，犹豫着止步不前。
　　宋时微眨了眨眼，表情没怎么变，目光落在元庭低垂着，用力攥紧的手上。他凑上前去，伸手将他的手拉过来，不太用力地试图将其掰开，温声说：“别用力了，疼的。”
　　元庭脸色变了变，想要从宋时微的手中挣脱，却没能成功。
　　宋时微说：“我经常想，要是可以早一点就好了。”
　　他面色有些刚经历完发情期的苍白，披散的长发些许凌乱，说话的口吻却平静，就像平静地陈述，似乎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次腹稿：“我真的想过很多很多回，可是想没有用。”
　　“是我太虚荣，太要面子，和方木说的一样，被你惯坏了。”
　　“我明白得好晚，让你等太久了，是不是？”宋时微仰起头，虽然是在笑着，却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似的，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悲伤：“我让你难过了，那我等你，我来难过可不可以？”
　　“你不要这么快心软，再让我多等几年，或者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可以。”
　　宋时微的爱姗姗来迟，所以元庭的委屈和难过也迟到许久，现在才真正在他面前展露。


第63章 “装醉。”
　　“你说什么？”
　　方木咽下口中的咖啡，眼睛瞪的有些圆，他音量提高，身子朝宋时微的方向探过去，不可置信地问。
　　宋时微见状拧了下眉，示意方木冷静一些，不要反应这样大。
　　方木这才收了声，缓缓坐回去，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让宋时微继续说。
　　“他没标记我。”
　　宋时微长睫轻垂，在灯光的照映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神色晦暗不明的，口吻形同陈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方木这会儿淡定下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后知后觉地发现宋时微心情似乎并不那么美妙，说：“……你发情他都能忍住啊？”
　　——不会是不行吧。
　　后半句话方木没敢说，怕眼前这个欲求不满的Omega恼羞成怒翻脸。
　　宋时微抿了下唇，握着杯子的指尖敲了敲，纤细也葱白，最后竟然将其推开，趴在了桌面上。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身上也充斥着挥之不去的丧气气场。
　　和在元庭面前装出来的热情，活力还有温柔的坚定全然不同，此刻的宋时微阴郁，颓然，也失落。
　　他闭了闭眼，说话慢吞吞的，没什么力气，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摆着的盆栽，道：“我和他差的根本就不是发情，就算真的标记了也不会怎么样。”
　　宋时微没有元庭想的那么不懂，但是他懂归懂，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元庭跨过心里的那个坎。
　　信任都是一点一点建立的，何况是被他亲手毁掉的，更加不可能短时间内速成。
　　宋时微这样想，长舒一口气，手掌撑着桌面，重新坐直了身子，说：“不管怎么说，我发情期结束了，手术可以提上日程了。”
　　“你装醉装上瘾了吗？”
　　方木斜了宋时微一眼，双手托着腮帮子，不太走心地答：“刚发完情就做手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和阎王会面。”
　　没等宋时微说话，方木就意识到什么一样，有些调笑意味地说：“你说，是不是你装得太假了，被元庭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不标记你？”
　　“啧。”宋时微极不耐烦地横方木一眼，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两声响：“你姐知道你这么八卦吗？”
　　他看着方木，没什么温度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个不带情感的笑来，喊他：“方医生。”
　　方木……
　　方木咬咬牙，敢怒不敢言。他不耐烦地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一个签名，撕了个单子扔给宋时微，说：“自己去拿药，慢走，不送。”
　　宋时微点点头，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离开时脚步又顿了顿，还是回过头来，暗示什么似的，说：“你别光说我，自己也上点心。”
　　“宋大总裁，”方木仰起脸，皮笑肉不笑地，拉长了语调说：“出门右拐哦。”
　　宋时微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方木大抵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和钟雨晴这段感情里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疯狂，压根见不得半点从前的理智和现实。
　　但也不能说完全不算一件好事，至少活得更快乐，更真实。不像之前那么死板，日子和性子都一潭死水似的，除了当医生这一点，没有展现出别的欲望。
　　宋时微这样想，自己其实也一样，说方木的时候，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38号，姜仪。”
　　护士轻轻柔柔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宋时微闭着小憩的眼闻言睁开，他视线追寻着那个身影，突然想起好像上一次，也是在这里碰见了姜仪。
　　肉眼可见的，对方瘦的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再合身，似乎比上一次见面还要再夸张一些。
　　可能是他注视的时间过于长，所以姜仪走动的背影顿了顿，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来，和宋时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出乎意料地，姜仪没有无视，也没有躲，而是径直走过来，自然地和宋时微打了个招呼。
　　他说：“好巧。”
　　宋时微打量了一下姜仪的脸，最终收回视线，回应道：“是挺巧的，在医院碰见这么多回。”
　　他对姜仪的隐私没有窥探欲，只是乍然看见对方过得这样不好，多少升起一点感慨来。
　　宋时微还记得那年晚宴上笑眼盈盈冲自己举杯，弯着双眸叫元庭“哥哥”的场景。只是如今，姜仪已经再不见那时的意气风发，只留下一身即使笑着也遮掩不去的狼狈。
　　就像一只被人丢弃的流浪犬。
　　宋时微心里想，不知道得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满是野心和欲望的人颓废成这般落魄模样。
　　“啊，”姜仪笑了，和从前一样，一对眸子弯起来，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在可怜我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腔调，宋时微想。
　　换作从前，他估计压根不屑于和姜仪在这里耽误时间。但此刻，他沉默了少时，却认真地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姜仪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掩饰自己的诧异，扬了扬眉，说：“好吧，我多想了。”
　　他抬头，望了望医院门外，看见外面这时起了风，街道旁的树叶被吹得直响，摇摇晃晃的。
　　“你记不记得，你上次找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
　　姜仪收回视线，将手上装药的袋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了扶腰。他敛去最开始的那点笑意，回忆什么似的，说：“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跟元庭也不会结婚。”
　　宋时微看着姜仪动作很慢地坐到自己旁边，没有说话。
　　“我一直挺羡慕你的，也讨厌你。”
　　他骨架小，低下头时，背脊处竟然可以看见耸出来的骨头。姜仪缓缓说：“我总觉得，学不会珍惜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爱。”
　　“可我现在想，我还不如你呢。至少你还敢承认，还能去挽回。”他低声呢喃一样地，说：“我连想都不敢想。”
　　姜仪很难过。
　　宋时微静静地听着，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宋时微没有安慰他，什么都没说。他想姜仪应该也不需要他那些没什么用的话，只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内心又过于痛苦，所以才对着他倾吐一二。
　　姜仪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将佝偻下去的背脊挺直，一如他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他嗤笑一声，音量很轻，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姜仪站起来，抿紧的唇和眼神都倔强，但宋时微看得出来，这已经是到极限了。
　　“为什么要不敢，你又不差。”宋时微眸色浅淡，清清冷冷的，说：“人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
　　“想做的事，当然要去做。”
　　——“76号，宋时微。”
　　宋时微闻言转过头，最后看了姜仪一眼，什么都没说，朝着取药的窗口走过去。
　　姜仪嚅嗫两下唇，ⓝ，Ⅰ眸子颤了颤，站在原地，神色并不清明。
　　他喊宋时微的名字，待到对方转过身的时候，说：“我上次来的时候，碰见方知宇了。”
　　“他回国了，你知道吗？”


第64章 “白月光。”
　　姜仪没说之前，宋时微是真的不知道。
　　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他太久没有听过方知宇的名字，一心围着元庭打转，压根忘了还有方知宇这一号人。
　　说宋时微性子冷不是完全空穴来风的，除了经历猥亵那一件事后短暂的几个月里，他会关注一些关于那个救了自己的Alpha的消息，到后来就逐渐淡却，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自己的独来独往。
　　至于那张证件照，和他所解释的一样，纯属意外。
　　真的要算起来，方知宇还是方木的远房亲戚，证件照也同样出自方木的手。
　　那时元庭什么都没说地凭空消失，宋时微尝试着去找过。
　　他联系了所以可以联系的人，一遍遍地到元庭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固执又笨拙地给元庭发消息，可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宋时微找不到元庭，在元庭诱导他分化了之后。
　　方木是宋时微的朋友，自然不希望看到宋时微继续把心思耗费在一个凭空消失，在旁人眼里看来毫无担当的Alpha身上。
　　他最后想了又想，很大公无私地将自己远房表哥的证件照奉献了出来，美曰其名拓宽新视野，走出一段感情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宋时微自然没搭理方木的胡言乱语，只是照片却收了起来，毕竟算得上救命恩人，冒冒然扔掉也算不得尊重。
　　再后来，再后来就怎么了呢？
　　宋时微收回思绪，想，再后来，那张一直保留的证件照就被元庭翻了出来，成了一项他从没爱过的铁证。
　　“我想问你一件事。”宋时微眸间流露出点疑惑，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必须要知道方知宇回国这件事。”
　　“你不应该知道吗？”
　　姜仪下意识地，面对宋时微时又带上了刺，那层刺是他自己给自己安上的隔阂，似乎只要足够锐利，自己就可以不被别人所伤。
　　不过他又强迫自己缓和了语气，因为宋时微好像并不是质问，而是真的感到不解。所以姜仪话语顿了顿，有些生硬地接道：“谁不知道方知宇是你白月光，圈子里早传遍了。”
　　“什么？”宋时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一次生出些这个世界如此荒谬的不真实感，表情也有瞬间的凝固，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更合适。
　　姜仪比宋时微更吃惊，他略微蹙眉，不敢相信自己坚信了这么久的爆料居然是假的。
　　元庭和宋时微刚离婚那会儿，切切实实地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家都在猜测是什么能让一心只有宋时微的元庭选择离婚，传得最广，也最有信服力的一个理由就是方知宇。
　　姜仪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他自幼开始观察宋时微，对宋时微被方知宇救下这件事了解得更加清楚。后来和元庭的接触里，他本着人八卦的天性，也旁敲侧击打探过几句，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宋时微心里有人，而那个人，不是元庭。
　　姜仪甚至可以很清楚地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元庭身后抵着路灯灯柱，低下头，点燃了一根烟。
　　乳白色的烟雾盘旋而上，模糊了元庭的面容。元庭格外浅地冲他笑了一下，说：“抱歉，你介意吗？”
　　没等姜仪说话，元庭就自顾自地接了一句，说：“Omega似乎都不喜欢烟味。”
　　“没有。”姜仪摇了摇头，说：“我也会抽烟，所以还好。”
　　“这样么？”元庭看着姜仪，目光却空洞，并不似在看他，神情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他口吻喟叹，又轻又淡的：“可能也不是单纯不喜欢烟味，只是看人而已。”
　　姜仪听出了点别的意味，追问道：“你说宋时微吗？”
　　但元庭显然不想对此多言，即时打断了这个话题，将刚燃起没多久的烟掐灭，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不想多言，神情却骗不了人。姜仪这种自幼观察别人脸色长大的精怪，更不可能错过元庭肉眼可见的低落。
　　至少在元庭的眼里，宋时微是不爱的。
　　鬼使神差的，姜仪告诉了宋时微。不知是惺惺相惜还是什么别的情感作祟，他主动提起了那一段时间闹得最凶的传言。
　　宋时微乍一听闻到这个消息，要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他神情恍惚，连带着见到元庭时都有些迟钝，远远看见从公司里走出来的身影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等多久了？”元庭的声音真实地传来，将宋时微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这才察觉元庭似的，眼神骤然清明过来，连带着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
　　宋时微摇摇头，露出个笑，说：“刚到呢。”
　　“我订了餐厅，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宋时微仰着眼看元庭的侧脸，跟在人的身后，说：“说好就当我谢谢你那天晚上照顾我的。”
　　这是怕元庭临时反悔了。
　　元庭有点好笑，但还是停下步子，和宋时微说：“知道了，不会反悔。”
　　宋时微心思被人看穿，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眼。他刻意慢下脚步，跟在元庭身后看元庭的背影。
　　宋时微根本不敢想，如果姜仪说的都是真的，那元庭该有多痛苦。
　　在和他离婚后的那段日子，承受那样多的非议，认为自己相处十年的伴侣心里装着的是别的Alpha时，该有多难过。
　　和元庭相处这么久，宋时微从没听元庭主动提起过方知宇的相关，还真的以为元庭相信了自己。
　　可是仔细想想，除了一句轻飘飘的“我和方知宇什么都没有”，他就再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将心比心，换作自己处在元庭的位置，大抵除了不信，可能还会觉得讽刺。这样敷衍，又这样潦草。
　　宋时微闭了闭眼，强行制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他告诉自己往事不可追，重要的都是未来。
　　方知宇回国便回国，江城这么大，总也不至于这般巧，偏偏给元庭撞上，让他联想起那些不好的猜议。
　　宋时微这样想着，又加快了步子，追上元庭，和他并肩同行。
　　餐厅内的灯光昏暗暧昧，洒在两人双肩。影子落在地上，挨得很近，在行止间亲密无间，宛如任何一对普通恩爱的伴侣。


第65章 “好久不见。”
　　“我下个月会去做手术。”
　　在等菜的间隙，宋时微站起来，替元庭倒了杯水。他眼睫稍垂，在元庭的角度看来，有点像振翅的蝶。
　　“谢谢。”元庭接过来，然后撩起眼皮，说：“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方木说没问题。”宋时微坐回去，做了一个他平常不太会做的动作，双手托着腮帮子，视线落在元庭脸上，眼神缱绻，语调温软：“谢谢你。”
　　许是餐厅里的灯光过于暧昧，元庭少见的，在宋时微这样的注视下，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做完手术之后，我大概就不会再有那些后遗症了。”宋时微话家常一样，唇角的笑意清清浅浅的。
　　元庭看不出什么心情，只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唇角噙着抹不深的笑，说：“是吗？那恭喜你了。”
　　“恭喜？”
　　“嗯，恭喜你。”元庭神色淡淡，低头抿了口宋时微倒给他的水，说：“终于自由了。”
　　宋时微盯着元庭张合的唇，唇形饱满，因为沾水而反出些光泽，看上去很好亲。
　　他做贼心虚似地快速眨了眨眼，摒弃掉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少儿不宜的想法。然后放下了自己托着下巴的手，身子稍稍前倾去探究元庭的神情。
　　“也对，”宋时微赞同地点点头，说：“确实算是自由。”
　　他顿了顿，咽回了自己原本想要讲的话，顺着元庭的话头接了下去。
　　客观意义上来讲，元庭说的也没有错，这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自由。宋时微不再受元庭残余信息素的影响，不再被后遗症所限，等同于斩断了最后一缕和元庭生理上的关联。
　　当然算得上是自由。
　　手术成功的话，宋时微将重新成为一个，不属于任何Alpha的，独立的Omega。
　　这是宋时微曾经不顾一切，甚至不要命都要追求的东西。但真的等这一天到来，宋时微却发现，他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温和疏离的Alpha，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得到他。
　　重新成为自由的Omega是不可或缺的过程。被迫和主动选择，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曾经的宋时微由于不可抗力成为了元庭的Omgea，但这一次，他会自己选择。
　　因为比起自由，他更想要元庭。
　　这一切都重要，可没有任何东西足以和元庭相比拟。于宋时微而言，这是承诺，更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但元庭显然误会了宋时微的意思，将他的应下当成了对摆脱自己束缚的庆幸和欢愉。
　　说不清的，元庭眸色沉沉，克制住了心头的无端烦躁，又喝了口水。
　　这很正常，他告诉自己，他该替宋时微感到高兴。
　　“尝尝这个。”
　　宋时微没发现元庭的反常，夹了一块新上来的菜，送到元庭碗里。他眼神有些亮，看上去心情不错，和元庭形成了鲜明对比。
　　元庭盯着碗里的那块肉，停了停，没有动作。
　　“我用的公筷，”宋时微解释道，皮肤白，长发挽在脑后，样子显出几分试探的无措：“干净的。”
　　元庭眼神动了动，掩去那些不易察觉的波动，又恢复了常态，面色不改地吃了下去。
　　“味道不错。”他说。
　　元庭明明是在笑，也只和他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坐得这样近，却让宋时微无端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不久之前明明什么都还好好的。
　　宋时微抿了抿唇，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他默默打量，也可以说是观察着元庭，没发现哪里有一点端倪。到最后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从姜仪嘴里听到一点有关方知宇的消息，就疑神疑鬼，心虚得要命。
　　这样下去不行。
　　宋时微躺在床上，第四次辗转，然后终于没忍住，坐起来之后想。
　　——“谁不知道方知宇是你白月光。”
　　“元庭？”姜仪说：“元庭不也这么想的吗？”
　　宋时微在一片黑暗中，听见自己和空调运作声混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彰显着主人浮躁又难言的内心。
　　如果宋时微没有得知这件事，他不会觉得这有任何问题。可他就是知道了，所以他做不到再去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
　　但现在冒冒然去提起这件陈年旧事又过于突兀，显得更加奇怪了。根本就是有嘴都说不清，不知道元庭心里又会怎么去想他。
　　该找个合适的契机把这件事解决了，宋时微这么计划，免得这根刺一直埋藏在他们俩之间，在未知的某一天猛地点燃，又成为不可预料的一个雷点。
　　计划归计划，宋时微没想到的是，这个契机会来得这么快，快到近乎让他措手不及。
　　“来这么早？”
　　方木坐在沙发上，正歪着头和一旁的钟雨晴讲话，他瞥见宋时微进来的身影，起身去迎他，笑盈盈地，格外漂亮。
　　“嗯，”宋时微点点头，目光和站在方木身后的钟雨晴交错一瞬，又很快挪开视线，对方木回了一个笑容，说：“毕竟是你的订婚宴。”
　　“元庭呢？”方木低声问，把宋时微拉到一边，让钟雨晴去招待一众宾客，说：“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过来？”
　　“他突然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宋时微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说：“我先过来了。”
　　“你别管我了，做自己的事去吧。”宋时微少见地露出点笑，眼神揶揄，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再和我黏着，你家那位光眼神都能把我吃了。”
　　方木扭过头，顺着宋时微的视线望过去，和钟雨晴的眼神对上，白净的耳尖蔓延开去些许红，吭吭唧唧地嘀咕：“那我过去了。”
　　“你有什么事就找我啊。”
　　宋时微挑了挑眉，觉得方木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社交能力的小孩，生怕自己离了他就会得罪人。
　　他看着方木一步一步走向钟雨晴，步伐轻快，莫名生出些感慨，觉得方木才像那个小孩。
　　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钟雨晴的眼神就投过来，还是和从前一样锐利，在面对宋时微的时候。
　　宋时微看得清楚，那双时刻严厉，带着锋芒的眸子望向方木时，就不动声色地化开，只剩下了近乎宠溺的温柔和笑。
　　有人爱就容易变小孩，所以也没什么不好。
　　宋时微正出神，就听见一声陌生的男声，含着笑，听来就让人心生舒适。
　　“好久不见。”对方说。


第66章 “没有以后。”
　　宋时微循声而去，便见那人站在自己身侧，身形颀长，眸子很亮。
　　见宋时微没说话，那人才慢半拍地补充，伸手挠了一下后脑勺，笑着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方知宇。之前我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怎么会不记得。
　　宋时微眼睫颤了一下，然后才正眼看向他，淡声说：“确实好久没见了。”
　　他举了举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一直没和你正式道过谢呢，哪里会忘记。”
　　宴会临近开场，宾客陆陆续续地入场，场地逐渐热闹起来，人声些许喧闹。
　　宋时微有心观察，发现或有意或无心的，总有些人将视线投过来。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想要拒绝方知宇的搭话。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宋时微都不会和对方进行这样没有营养，更没有意义的交谈。
　　可这是方知宇。不管怎么说，对方至少是救了他。于情于理，都该要由他来主动交谈。宋时微只是性格冷淡，也不至于没有良心。
　　他内心焦灼，面上却不显，淡然中带这些客套的热切，看上去和方知宇聊得格外愉快。
　　元庭隔着人群，目光近乎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上前，也没有管旁人偷摸看过来的视线。
　　他自顾自找了个角落，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冷风一阵一阵的，好似吹散了些积压在心头的躁郁。
　　元庭眸光沉沉，在没有说话的，短暂的时间里情绪几番翻涌，最后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早已预料到的果然。
　　果然是这样。
　　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不知道自己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竟然真的以为，宋时微这一次是真的打算摒弃一切来爱他了。
　　或许也是有点喜欢的，只是比起惦念了那么多年的方知宇来说，对他元庭的那一点喜欢又算得了什么。
　　“元庭。”宋时微微微抿着唇，看见他多高兴似的，眉眼稍稍向下弯，说：“你来啦？”
　　元庭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压下内心里不断涌现的阴暗念头，眼睛睁闭间，出于惯性地笑了。
　　他同样举起酒杯，听见自己说：“来得有点晚。”
　　他没暴露半点不对劲，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多想。还和前几天一样，愿意接受宋时微的靠近，也偶尔和他有一些暧昧的进展。
　　宋时微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把这一切都解决得很好。就算方知宇的突然出现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也将这些小意外完美解决，彻底消了方知宇在元庭心里埋下的那根刺。
　　这边的宋时微有多轻松，那头的元庭就有多矛盾。
　　“你知道吧？”
　　钟雨晴嘴里含着根烟，点燃了，但是没吸。和方木在一起之后她就克制着戒烟，很偶尔的时候才会闻一点烟味解解馋。
　　她半眯着眼，眉宇间有些轻蔑的，看向元庭，说：“他俩见面了。”
　　元庭垂着眼睛，倒水的手顿了顿，看上去波澜不惊，说：“嗯，看见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钟雨晴睨了一眼那水杯，没接过来，刻意晾着元庭：“我说后来，单独约出去的。”
　　元庭顿在空中的手停得有些久了，但他固执地没有收回来，就是那么举着。手腕处传来些许酸，他却半点没察觉似的，等着钟雨晴接过去。
　　钟雨晴淡淡扫了一眼，没理会他。动作熟练地将烟掐灭，烟灰掸进水杯里，水面漾开点点波纹，一如元庭看似平静，实则不然的心。
　　“我早跟你说过了，他根本就不值得。”
　　钟雨晴少见地没穿红裙，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依旧掩不住由内而生的气场。她声音凉薄，细听又带着点愤怒：“现在好了，人家倒是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
　　“姐。”元庭终于出声，即时截下了钟雨晴的话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这和我没关系。”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拿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元庭转身，把杯子丢进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听见一声砸击出的闷响。
　　“他和谁见面，和谁约会，是他的自由。”元庭顿了顿，最后露出个笑来，很轻地说：“本来也没在一起，有什么好管的。”
　　钟雨晴表情僵住了。
　　她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又硬生生憋回去，只冷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
　　她别开头，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自顾自地气了一会，又偷偷打量元庭的眼色，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和元庭自己说的一样，好像是真的半点都不在乎。
　　但那怎么可能呢。
　　钟雨晴没再说什么，心里看的跟明镜似的。她也不去拆穿元庭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表象，最后忍了又忍，丢下一句“你自己搞搞清楚”，懒得再去插手他俩那点情感纠葛。
　　元庭目送着钟雨晴离去，长舒一口气，稍稍弯身，捡起她来时摔在桌面上的信。
　　里面是几张宋时微和方知宇会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宋时微浅浅笑着，眉眼柔和，和任何一个面对心爱Alpha的Omega一样，幸福也快乐。
　　元庭指腹摩挲过宋时微唇角的笑，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近乎自虐地想，这是他没办法给宋时微的。
　　既不能让他快乐，也不能给他浪漫的爱。
　　他无趣又凉薄，面对对方的主动时，也从来被动，不懂得见好就收。这样的元庭，不被爱才是正常的。
　　谁会放弃方知宇那样完美的伴侣，来选择自己这种人。
　　宋时微能有什么例外。
　　他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还有些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酸。
　　再次在公司楼下看到等着他下班的宋时微时，元庭就没了从前那种近乎于贴慰的心情，只觉得滑稽。
　　大概在宋时微眼里，自己就像个滑稽的小丑，不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什么，都格外无足轻重。因为没有那么爱，所以才可以这样不在意。
　　“你今天下班有点晚。”
　　宋时微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嘴角噙着抹不大的笑，面对元庭时才冰雪消融似的，用柔软到类似撒娇的口吻说：“外面都起风了。”
　　“是吗。”元庭掩去自己眸中的异色，也笑着回应，说：“确实起风了。”
　　“以后别等了，”元庭神色淡淡，笑意清浅，一如既往，说着什么日常一样，通知道：“不太方便。”


第67章 “我太笨了。”
　　宋时微脸上的笑于是僵住了。
　　他不太能理解元庭这样说的原因，更不明白元庭为什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用这样轻松的口吻说出这种近乎残忍的话。
　　“……哪里不方便啊？”
　　宋时微喉咙有点疼，干涩的，一时竟然难以出声。他眸子眨了眨，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挺顺路的。”
　　元庭眼帘稍垂，遮住了他眸中翻涌的情绪。
　　宋时微眼里的小心翼翼和难过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元庭觉得，他是被格外珍视的那个。
　　他将人推开的那一句简单的话，于宋时微而言，就像极具杀伤力的利刃。但即使是疼也得受着，因为对方在乎自己。
　　元庭看不懂了。
　　他也不懂宋时微的想法，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他又太贪恋这份爱，所以就算大脑一遍遍地警示他不要相信Omega的甜言蜜语，身体也做出了完全违背理智的决定。
　　他顿了顿，很轻地摇摇头，说：“没什么。”
　　元庭撩起眼皮，侧过去望进宋时微骤然亮起来的眸子，勾了勾唇角，说：“走吧，不是说起风了，等会吹感冒了。”
　　宋时微吊着的心又放下来，被元庭露出的笑蛊惑了心智，愣愣地点头，跟在元庭后面。
　　他们两个人都别扭，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意说。即使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也依旧掩盖不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这和平的表象总归要被撕破的。
　　撕破也来得很轻易，因为和平本身就格外虚假。宋时微有时候都觉得，他像一个在走钢丝线的表演者，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一如他和元庭这种脆弱的关系。
　　他当然能感觉到元庭在试图疏远他，只是几次三番的，最后都没有成功。再这样下去，他或许真的会被逼疯。
　　他不了解元庭，一点都不了解他的想法。
　　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问，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夺回一点元庭的正眼，是真的不敢。
　　如果真的撕破了脸，得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想听到的答案，会不会以后连装傻充愣的机会都没有。
　　宋时微不敢想，所以宁可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也不去问。
　　他想，那样他才是会疯掉。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手术的前一天。
　　宋时微和往常一样，在元庭公司门口等他。他坐在车的副驾驶，有些纠结地玩弄自己的手指。
　　“我做了个挂坠，”宋时微斟酌着开口，看了眼仍然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个红色挂坠，说：“和这个差不多的样子。”
　　“嗯？”元庭闻言看向他，然后在短暂的时间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时有些失笑，说：“所以呢？”
　　宋时微受不住元庭这种含笑的目光，莹白的耳尖不自觉地泛起红。他面上不显，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却纠缠在一起，就差没把紧张两个字写出来。
　　“明天我要去做手术了。”宋时微声音不大，清晰地落在元庭耳里：“你……就当——”
　　后面的话声音实在太小，如同蚊喃，即便离得这样近，元庭也依旧没能听见。
　　他在等红绿灯的空当瞥了宋时微一眼，没忍住笑了。元庭不再逗他，接道：“就当保佑你手术成功，所以挂上你做的吊坠吗？”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可心照不宣的，没有人去点破。
　　快要入夏，但最近又开始落雨，到了夜里 竟也有几分凉意。
　　外面只听得见细雨声，显得车厢都静谧。
　　“宋时微。”元庭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个红色绳结，目光在其上停留少时，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没有笑，只是说：“你可以直接说的。”
　　元庭没有直说，但宋时微好像懂了他的意思。元庭大概也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比宋时微更加讨厌自己的反复无常。
　　他不想当一个多疑又莫名其妙的Alpha，折腾宋时微的时候自己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所以即使他介意方知宇的存在介意到如鲠在喉，也在几番纠结和拉扯过后逼着自己相信。
　　他总是在一些很小的点上被触动，不论是那朵小苍兰，还是这个并不精致的挂坠。
　　“真的吗？”宋时微扭过头，对上了元庭的视线，他抿了抿唇，确认什么似的。
　　没等元庭再度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提出要求，仿佛已经想了很久，就等着元庭主动来说：“那我明天的手术，你可以来陪我吗？”
　　元庭没有及时回答，但宋时微已经从刚才那一句中获得了勇气和鼓舞。他吞了口口水，喉结动了动，说：“不会太久，我只是想看看你。”
　　“一眼也可以的。”
　　宋时微似乎还要再说，但没来得及，因为元庭已经点点头，说了声“好”。
　　元庭不太能招架得住宋时微这些情话，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转移话题，有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窥得他的青涩。
　　雨声淅淅沥沥，还怪好听。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里，说不定还会多出几分温情。
　　可温情是假的，宋时微说的那句“想第一眼见到元庭”也是假的。
　　江城的夏天大都燥热，中午的时候尤甚。但元庭手里捧着束花，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却无端地觉得冷。
　　医院的空调温度太低，所以才会这样冷。
　　方知宇。又是方知宇。
　　元庭在无人的廊道里站了少时，提着保温桶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无力地松开。
　　他猛地感到晕眩，有一个瞬间竟然产生了点恨意。那种无力的感觉太熟悉了，好像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得不到，就算他拼命去争，也没有任何意义。
　　“抱歉，来晚了。”元庭站在原地，伸手推开了门。
　　他挂上笑容，对坐在病床旁的方知宇礼貌性地点点头，看上去温和有礼：“打扰你们了吗？”
　　“啊，”方知宇倒是心大，咧着嘴笑了，言语间有些激动：“你是元庭吗？”
　　“我听说你好久了，一直想认识一下的。”他酒窝很深，眸子也明亮，整个人都笼着光，和元庭印象里一样，像个小太阳。
　　“我的荣幸。”
　　元庭微微笑了，语气很淡。他将花搁置在病床旁的柜子上，保温桶在木柜上碰撞出一声闷响。
　　他眼里不太看的出来情绪，倒映着方知宇笑起来的脸，说：“我也久仰方先生的大名。”
　　“真的吗？”方知宇半点没察觉到空气里的暗流汹涌，还格外兴奋地站起来，语气雀跃：“你认识我啊？”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知宇说着说着，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嘟囔道：“不过我手机放办公室了，你等我一下，我把我手机拿过来哈。”
　　方知宇走了。
　　元庭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冲动也卑劣。不知道在置什么气，莽莽撞撞的闯进来，既不体面，也不理智。
　　“我还有点事，”元庭淡声说：“先走了。”
　　“等一下。”宋时微面色苍白，吐出来的声音也虚弱，细听还有几分嘶哑。
　　他半身坐起，胳膊肘撑着床，看向元庭的背影，低声问：“你不高兴了吗？”
　　元庭没说话，抬脚就要走，按下门把手的瞬间又听到宋时微拔高的声音。
　　他语调有说不出的疲惫，没太多起伏，更像是陈述：“你告诉我，好不好，元庭。”
　　“你昨天和我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和你说。我也一样，所以如果你不高兴，对我不满，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我太笨了，总惹你生气。你不告诉我，我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


第68章 “笑话。”
　　元庭和宋时微吵了一架。
　　方知宇云里雾里的，手里握着手机，站在病床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他？”他犹犹豫豫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
　　宋时微刚做完一场大手术，精力消耗得太快。这会看上去精神很差，连唇色都泛着白。
　　他闭了闭眼，整个人都疲惫，低声说：“我有点累，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方知宇于是傻愣愣地点头，忙不登地退出病房，将房门带上。
　　关上的瞬间他转头，看见那个从来都漂亮得体的Omega闭上眼，竟然肉眼可见地流露出狼狈，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似的。
　　方知宇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即使到这个年纪，也依然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赤诚。
　　说的好听是天真，难听一点就是没眼力见，反应迟钝。他走着走着，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意识到大抵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吵架的源头或许也是因为自己。
　　他按捺住再回头去找宋时微问个清楚的欲望，再次回想起元庭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笑并不如他所以为的友善，而是无边的淡漠和疏离。
　　要真的说起来，方知宇其实也无辜，什么都没做就被牵扯进去。但人都是自私的，就像现在的宋时微，即使知道一切都无法改变，也还是会想，如果方知宇没有出现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出现，现在的自己估计就会和元庭在一起。对方会送他喜欢的花，用他一贯温和的语调和他说些平淡却温馨的日常。
　　病房空空荡荡的，所见之处皆是冷淡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宋时微不太喜欢。
　　他睁开眼，扭头去看摆在床头柜上的那束花，很清晰地听见自己一下一下随着脉搏跳动的心跳。
　　方知宇的确无辜，因为宋时微和元庭之间出现的问题来源已久，只是这次凑巧的碰面给了元庭一个可以发泄的开口。
　　导火线一旦点燃就没有回头路，闹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宋时微，你嘴上说着爱我，心里呢？”元庭冷着脸，语调平直地替宋时微下了判决，说：“根本就不是。”
　　元庭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容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凉薄，讽刺又尖锐，刺痛宋时微的同时也在刺痛自己。
　　他凉声道：“知道我还喜欢你在乎你，看我把你随口说的话当真，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你就觉得有意思了是不是？”
　　“我是上辈子欠你的，所以活该这么下贱，是吗？”
　　宋时微本身也不是脾气好的人，被这么铺头盖面一顿说，整个人都木住了。身上的刺痛和疲惫一并席卷而来，让他也跟着冷了脸色。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话出口说到一半就及时止住，因为语气并不好，除了火上浇油没有别的作用。
　　但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还是晚了，因为元庭原本就冷淡的眸色更甚，脸色变得有些白。
　　他似乎是被宋时微的话给戳到痛处，一下子苍白下去，连愤怒的神情都逐渐退却，有点麻木地点了点头，蓦地笑了，低声说：“好。”
　　门被摔上，震的周边的空气都在颤。
　　宋时微几乎是在元庭转身的瞬间就后悔自己的失控。他作势要下床去追，却被手上打的点滴束缚，最后只长舒一口气，挤出胸腔中的郁结似的，很用力地锤了下床板。
　　追出去也没有用，能吵成这样，两个人的状态都太不冷静。
　　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大多刺耳又伤人，元庭平常这样克制温和的人也一样没有例外。
　　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元庭是，宋时微也是。
　　宋时微对着床头柜那束漂亮又娇嫩的花束想，是他太着急了。他该耐心一点，多给元庭一些时间，也给他一些思考的空间。
　　真正沉静下来之后，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现在距离那次不欢而散过了快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宋时微几乎称得上积极地配合治疗，努力让自己状态看起来更好。
　　但对宋时微来说，见不到元庭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强忍着给元庭发消息，去找元庭的冲动，硬生生熬到了现在。
　　“我心里真的有数。”宋时微第不知道多少次对方木承诺，尾音拉长，无奈又没办法，说：“我现在恢复得很好，检查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只是去见他一面，又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宋时微据理力争，按捺着内心的焦躁，拧着眉，说：“我见不到他才真的要出问题了。”
　　“方木，我——”
　　“没得商量。”方木冲宋时微假笑，铁面无私地将手上的病历本一合，把水笔插进胸前的口袋，敛去那点假笑，说：“你爱出什么问题出什么问题，我又不是治相思病的。”
　　宋时微舔舔干的起皮的唇，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
　　如果元庭不来主动找他，他是没有办法出去找他的。
　　早知道那天就该直接追出去。
　　他闷闷不乐，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就差没把不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好巧不巧的，宋时微转了转手机，视线停留在门外路过的方知宇身上。
　　方知宇是这家医院的投资人之一，正好赶在宋时微做完手术的那一天过来视察，顺便过来探望探望，没成想赶巧碰上了元庭。
　　于是也有了后来那一系列乌龙。
　　如果找方知宇帮忙的话，成功出院的概率定然骤涨。对方脑子缺根筋的样子，宋时微只要稍一忽悠，估计就颠颠地上赶着帮忙劝说了。
　　但宋时微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从方知宇身上收了回来。
　　算了。
　　以方知宇为媒介换来的见面，还不如不见。免得让元庭知道，旧的矛盾还没解决，就雪上加霜，再多一层误会解都解不开。
　　这边的宋时微正发着愁，那边元庭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他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状态也并不好。只是面上极力隐藏，故技重施，和从前一样，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没有和宋时微争吵之前，宋时微的消息总是多的没有间隙。时常上一秒才看完，下一条新的就传了进来。
　　元庭开会的时候有一次忘记关静音，消息的提示音就响个不停，他一脸淡定地按了关机，仿佛半点不在意。实际上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再也没有出过这种纰漏。
　　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被当成八卦在整个公司传了个遍，绯闻对象锁定宋时微，成了所有人饭后的谈资，很是火了一段时间。
　　然而现在……
　　元庭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一阵一阵传来的刺痛。
　　他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点开消息栏一一回复，回完之后再度关上手机，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小憩。
　　现在根本没有人这样不顾场合地给他发消息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勾起来，幅度不大，更像是嘲笑自己。
　　怎么不算好笑呢。
　　他真把自己当回事，和对方发火，心里还做着宋时微来哄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这件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第69章 “我相信你。”
　　整栋楼都陷入寂静，只剩下元庭的办公室还亮着冷白的灯光。
　　深夜里温度有点低，元庭独自坐了一会儿，听风刮擦着玻璃发出的呼啸。
　　他站起来，摘下眼镜，指腹揉了揉眉心，然后关掉灯，拖着身子走了出去。
　　元庭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想起和宋时微的那次争吵，然后强行逼着自己忘掉。冷静之后会觉得自己冲动的不像一个成年人，涉及到宋时微时如同强行降智，白活了这二十几年。
　　他垂着眸，输入自己的指纹，看着公司大门和往常每一次缓缓滑开，堆在胸口许久的那口气，终于还是叹了出来。
　　那声气匿进风里，很快消散不见。
　　然而下一秒，元庭抬起眼，步子顿在原地，刚刚叹气的唇稍稍张着，看样子是傻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宋时微这会分明还在医院修养，怎么会在这个深夜突然出现在自己公司门口。
　　就算是宋时微自己想，医生也不可能容许他这般胡闹。
　　但很快，宋时微就用行动告诉元庭，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
　　“现在太晚了，花店的花都不太好看。”宋时微朝元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花递到元庭眼前，轻声说：“有些枯了，你不要嫌弃。”
　　元庭喉头滚了滚，看着宋时微在桔梗花束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生气的脸，生涩地说不出话来。
　　宋时微误会了元庭的沉默，以为对方是对他冒冒然的出现感到不快。他心里也有点悬，因为并不清楚元庭的想法，心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不上不下，总无个定处。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可以吗？”
　　宋时微有点笨拙地开口，眼神惴惴不安，好似只要元庭表露出半点不愿，就会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对方眼前。
　　元庭收敛最开始流露的诧异和不易察觉的惊喜，看上去波澜不惊，又是一副温和理智的模样。
　　他点点头，抬眼望了眼天，说：“回去说吧。”这里的风太大了。
　　元庭没有接宋时微手里的那束捧花，所以他自己捧着，垂着脑袋跟在元庭身后，也不敢说话，一切都静静的。
　　“进来吧。”
　　见身后人没有动静，元庭于是有些疑惑地转头，就看见宋时微怀里抱着束花，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透着拘谨和无所适从。
　　“我……就在这儿说——”
　　“进来。”元庭拧了下眉，比起上一句，多了些强硬。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小心翼翼的宋时微，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但的确称不上喜欢。
　　除了上一次元庭意外发情，这算得上是宋时微第一次真正踏入元庭的家。
　　元庭的屋子装修得格外简单，和他一贯表现出来的形象并不太符合，反而和宋时微的风格相类似，冷冷淡淡，没什么家的气息。
　　“花放在桌上吧。”元庭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将一次性纸杯推至宋时微眼前，说：“坐。”
　　“谢谢。”宋时微低下头，音量微弱。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撩起眼皮看坐在对面的元庭，下意识地把腰杆挺直了些许。他清清嗓子，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方知宇是方木的远房表哥，他那天过来是凑巧，正好听说我手术，顺道过来看看。我没有想到会让你误会，也不是故意要让你生气或是闹心。”
　　宋时微顿了顿，头还是埋着，说：“和你说的都是真话，我想第一眼见到你。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可我还是弄砸了。”
　　“方知宇之前帮过我的忙，在很早很早之前。我感谢他，可我对他没有感觉，也没有你们说的那种爱和执念。”
　　说到这里他才终于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情绪开始激动，但依旧忍了下去，口吻平淡中含着呼之欲出的迫切：“我不喜欢他，我只在乎你，元庭。”
　　宋时微说完这句话就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待着元庭的审判到来。
　　事情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元庭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态。
　　“这样吗。”元庭睫毛抖了抖，然后偏过头笑了一声，轻声问：“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问你这件事之前，我该先向你道歉。”元庭语气淡淡的，说：“我不该找人去调查你，这很冒犯。但我的确想知道，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你和他的那次约会，又是因为什么呢？”
　　“……约会？”
　　宋时微被这个词砸地一懵，反应少时才意识到元庭指的是什么。他身子稍稍前倾，看上去有些着急。他搁置在桌面上的手也交握在一起，带点焦灼地纠缠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唇动了动，说：“我是约他出来见面了，但根本就不是约会。”
　　“嗯。”元庭点头，眼帘垂下来，遮住了眸中的情绪，用一种温和却不失强硬的语调说：“那是什么？”
　　宋时微沉默了。
　　他几番纠结，指尖被捏的发白。空气里静的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元庭也不着急，就那么注视着宋时微，耐性十足地等着他的答案。他的眸子深邃，淡淡地望着一个人时，压迫感其实很强。
　　宋时微在这样的眼光下，反复深呼吸几次，才堪堪稳住心神，组织语言道：“姜仪和我说，你很介意方知宇的存在。”
　　“我们刚离婚的那段时间，好像很多人都说是因为我的心里有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传闻，但我当时确实是不知道。”
　　“后来知道的时候又已经晚了，但我总觉得，我不想这样下去。这个误会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我应该去解决它。”
　　宋时微手里捧着的那杯水已经凉了，握在手里不再有温热的温度。
　　他垂眸看杯中平静的水面，在其中看见了自己面容的倒影。
　　“你给过我一张他的照片，我把那张照片找出来了。”宋时微手指纤细，葱白，微微攥紧：“那次见面，是因为我想把那张照片还给他。”
　　元庭眸光暗了一瞬，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被宋时微及时打断，先一步急急开口，说：“我知道，我有他照片这件事就很不合理。”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没有主动去打探过他的消息，也没有费心思去得到他的证件照。”
　　他说的急了，双颊都泛起些红润来：“上面的透明胶也不是我封上去的，方木最开始塞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
　　“好，我相信你。”元庭平地惊雷一样地，没有任何预兆地抛出这样一句话。
　　他闭了下眼，看见宋时微骤然瞪大的眼和顿时哑然无声，微微张开的唇。
　　“怎么这副表情？”元庭笑了，声音清浅，有些好笑地说：“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那我就再说一遍。”
　　元庭一字一句地，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宋时微，我相信你。”


第70章 “不想回医院。”
　　宋时微没想到夺得元庭的相信这样简单，容易到让他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足够美好的梦。
　　他在元庭说出这句话之后低下头，很用力地眨了眨眼，交握的手松开，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很疼。
　　所以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宋时微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喉头滚了又滚，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庭。
　　“……嗯。”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声音有些哑，又干又涩的，细听过去甚至带着点哽咽。
　　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情绪无法克制，嗓音堵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成功出声。
　　元庭任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最后稍稍偏开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和之前那次叹气不同，这次夹杂几丝无奈的笑，让他看起来对宋时微有温和的纵容。
　　事实上也是在纵容。
　　元庭伸出手，很轻地握住宋时微因为紧张而用力掐进掌心的指尖，垂着眸，一根一根，极有耐性地掰开，然后说：“别这样，会疼。”
　　他松开手，抽离开去，说：“手怎么这么凉。”
　　元庭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去，绕至宋时微这侧，在宋时微满面的无措中对他笑，音调软的像在哄他：“起来，我送你回医院。”
　　宋时微这才有了反应，他从方才的那种失神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地反驳：“我不回去。”
　　见元庭没有做出应答，宋时微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哑，听来低沉，还有点可怜：“你原谅我了吗？”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不用因为我……”宋时微眼神闪躲，话音停了一瞬，该是在纠结要用怎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更加合适。
　　他还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合适的词，元庭就从他的神情中猜到了他的意思，接道：“不用因为你可怜所以同情你，还是骗你？”
　　宋时微嘴角拉成一条平直的线，没说话。
　　元庭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别扭是会传染的，元庭压下自己心头又要涌起的心烦，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宋时微。”
　　“我没那么多同情心。”元庭垂下眼，目光落在宋时微颈后的纱布上，晦暗不明，语气也淡淡：“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好。”
　　宋时微似乎对这句话并不赞同，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尚未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见元庭不太明显地笑了一声，说：“回医院吧，时微。”
　　“我明天休假，可以去看你。”
　　宋时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元庭的言外之意，眼皮抖了抖，很听话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纤瘦，原本就是偏瘦的身材，住院的短短几天，更是瘦到有些离谱，身上的衣服空荡荡，格外不合身。
　　元庭没有预兆地抬手，碰了碰宋时微泛红的眼皮。
　　这个动作有些熟悉，是宋时微曾经对元庭做过的。换了个人，场景不同，心境好像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这一下的触碰仿佛沾染了些不一样的情绪，无形之中给了宋时微暗示和勇气。堪堪跨过门口的时候，他站在元庭身后，开口说：“可是现在好晚。”
　　“我好累，不想去医院，想休息。”宋时微嗓音里还残留着刚刚的沙哑，轻易让人生出怜爱：“医院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讨厌那股味道。”
　　宋时微的家离这里这样近，走几步路就到的距离，两人都心知肚明，宋时微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说法冠冕堂皇，可他还是说了。
　　“明天再去好不好？”他略略低头，鬓角的发丝垂落下来，显出些凌乱的美：“元庭。”
　　宋时微叫元庭名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软下嗓子，尾音稍稍拖一下，很像对心上人不易察觉的撒娇。
　　元庭顿了顿，沉默少时，用关上的门给了宋时微答案。
　　他反手将门带上，在几度寂静中近乎无奈地开口：“看着我干什么，不是说累了吗？”
　　“你先坐一会，我去收拾客房。”元庭擦过宋时微的肩，留给宋时微一个走远的背影。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梦幻，宋时微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想笑，唇角扯了扯，眼眶却不争气地再次泛酸。
　　喜极而泣这个词用在这里不能再合适，宋时微后知后觉地，放慢了脚步跟到元庭后面，自以为动作很不明显地站在客房门口看元庭首饰房间的身影。
　　家常，平凡，格外温馨。
　　兜兜转转的，宋时微出神地想，原来这种场景这么温暖。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好，越是好就越是憎恶从前不懂得珍惜的那个自己，所以他才格外执着于元庭的那句原谅。
　　只是元庭选择了避而不谈，所以宋时微没敢再继续追问。
　　不过也算不上失而复得，元庭只是说了句似是而非的“相信”，什么都没代表，也什么都没承诺。
　　但愿意让他留宿家中，也算得上是个里程碑的飞跃。宋时微收拾好自己短暂时间里几番波动的情绪，暗戳戳地想。
　　他不动声色地咬了下牙，再一次地怨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腺体起来。
　　要是……要是他没有去做手术，或是没有强行消除终身标记，也不至于进了对方的家，孤A寡O的，却还要睡在客房，传出去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宋时微不去做那些事的话，也就不是宋时微了。
　　有些事情注定要去经历，和失去后明白自己无法接受没有他的生活一样，真正经历过才会更深刻的懂得。
　　“你现在能碰水吗？”
　　元庭像是早就察觉了宋时微的目光，眼神不偏不倚地投过来，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时微吓了一怔。
　　“不，不能。”宋时微强装镇定地回答：“我自己不太方便，之前在医院会有护工帮我。”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护工，宋时微是个极其排外的人，这一点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体，都表现得淋漓至尽。
　　但谎话冒出来的那一刻是下意识的，连脑子都没过，拦都拦不住。
　　元庭似笑非笑地，抱着双臂看宋时微平静的脸，用眼神缓慢地打量了少时，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就算了吧，这么晚找护工过来太麻烦了。”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哦。”宋时微声若蚊喃，样子带点垂头丧气的乖巧。
　　不知是不是错觉，元庭总觉得今晚的宋时微有些反常。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你怎么总容易眼睛红。”
　　看上去像被人欺负，才总要哭。


第71章 “不麻烦。”
　　“有吗？”宋时微抬手揉了揉眼睛，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一点。
　　元庭看了两秒，随后别过眼，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早点休息吧。”
　　语罢，他转过身，想要从房间里出去。但出去的脚步稍稍一顿，因为宋时微力道不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音量很低地说：“晚安。”
　　周边都寂静，元庭甚至可以听到宋时微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声。
　　他顿了顿，抬起眼，眼眶深邃，淡淡地扫了宋时微一眼，也低声说：“晚安。”
　　元庭的声音低沉，响在宋时微耳侧，在深夜里听来有些温柔。宋时微稍稍仰头，注视着他俊挺的侧脸，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很想和他拥抱，宋时微想，那感觉大概是温暖的，和他此时此刻的眼神一样。
　　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请求拥抱的好时机，今晚的他已经足够逾矩，不该再继续得寸进尺。
　　宋时微本身是个浅眠的人，睡觉也挑床，最近更到了没有失眠药就无法入眠的程度。
　　但很奇怪的，闻着被褥上阳光的味道，他竟然难得地睡得格外深，一直到窗外大亮，他才拧着眉，不太情愿地睁开了眼。
　　光束之下，可以清楚地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五彩斑斓的，有些好看。
　　宋时微撑着床坐起来，久违地生出些许愉快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嘴角，整个人都透着松懈和懒散。
　　他从来都一丝不苟，此刻却不再想那么恪守规则，头发随意又散乱，拖着步子往房间外走。
　　想看到元庭。
　　也的确如愿见到了。只是场景和宋时微想象的并不一样。
　　“睡得不错吧？”方木双手环胸，抬眼看从客房中走出来的宋时微，皮笑肉不笑，温温柔柔地，说。
　　他动了动唇，看样子是还想说些什么别的酸话，只是想到元庭还在旁边，所以又强迫自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嗯，挺好的。”宋时微语气很软，像是完全没听出来方木话里话外的讽刺和阴阳怪气。他极为平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没再和他多说，转而把目光投到了元庭身上。
　　宋时微稍稍仰着脸，棕黑的瞳仁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偏浅。他略微弯下眼，看着还是没太多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整张脸都柔和下去，用方木从未听过的语调，问元庭：“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没有。”元庭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你本来就该好好休息。”
　　他的眼神浅淡，至少在方木眼里，算不得柔情。仿佛面对宋时微时，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他暗自腹诽，不知道宋时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追上元庭。这个状态再维持下去，恐怕宋时微还没因为元庭的反复无常发疯，他就因为宋时微做出的这些没脑子的举动先疯了。
　　背着所有人偷偷从医院溜出来，就为了见自己心上人一面，这种事，脑子没点毛病的都干不出来。
　　刚发现对方不见的时候他心都差点跳出来，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始找人，宋时微却早早做好准备一样，消息不回，手机关机。除了床头柜上一张写了“我没事，不用找”的字条，什么都没留下。
　　冲动得像是不要命，好像那两句话晚说一天就会死掉。
　　方木看到字条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大概率和元庭脱不了干系，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立刻冲到对方家里把人抓回来的冲动，自顾自地坐在床边生气。
　　好在宋时微没了理智，元庭还有。
　　“他在我这里。”元庭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压缩变得有些失真，夹杂着些风声，听来有些空旷：“明天我会送他回去，麻烦你了。”
　　“不用了。”方木刚听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拒绝，心里还尚且有些奇怪，总觉得元庭话里话外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那时的他还自诩宋时微的娘家人，怎么也该由他来说这种客套话：“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明早我去接他。他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违和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方木瘪了瘪嘴，双手环胸地看着站在一起自顾自聊上天的两人，莫名觉得自己前一秒的担心是多虑了。
　　他还在这巴巴地往前凑，其实人家压根不需要。聊得多欢呢，氛围自成一体，旁的人根本插不进去。
　　“咳。”
　　独自装瞎了一会儿，方木清清嗓子，在两人成功被吸引过来的视线注视下，莫名有些不自在，对宋时微说：“收拾收拾，走了。”
　　说实话，这样围着元庭眼巴巴转的宋时微，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反差。
　　方木想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只在内心里希望元庭别嫌宋时微的主动掉价。
　　“我能问一下，你现在的想法吗？”
　　外面的风还是很大，刮起来一阵又一阵。格外反常的天气，明明阳光明媚，站在光底下时被晒得热，风刮起来却又分外冷。
　　方木手插在口袋里，身子在阳光下，扭过头来问元庭：“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我确实有些担心了。”
　　元庭没有及时作出回答，垂着眸沉默了很久。和上一次面临这个问题时的反应不一样，这一次的元庭并不再那样回应自如，而是在不算短的一段无声之后，才有些慢地说：“不知道。”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好吗？”方木拧了下眉，反问道：“什么好？看他为你丢了魂好？还是——”
　　“我没逼他，”元庭一半身子落在阳光下，一半隐匿于阴影。他打断方木沾染着些火气的话，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也没有逼你。”
　　“抱歉，我冲动了。”方木胸口起伏两下，缓和语气，想要再说些什么。
　　元庭却没给他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说：“我理解你，关心则乱，算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又露出了一贯的笑，看上去温和，绅士，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感情上的事情，就不劳烦方先生操心了。"
　　“毕竟也是我和时微之间的私事。”
　　方木于是懂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懂就是愚蠢，倒显得他格外冒犯。成年人都要体面，方木只得收了自己那份心思，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以为元庭这样直白的话是因为觉得被冒犯，其实是想多了。
　　元庭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更多的情感是淡漠。只是他也的确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没去想过，可能也是潜意识里在逃避去想这个问题。
　　他现在有点类似于进了一个舒适圈，习惯于接受宋时微给予的爱意，内心大抵认为这种状态是安定的，所以依赖性地不想打破。
　　方木的问题也算一语点醒梦中人，元庭想。
　　他回了家，目光落在仍然放置在餐桌上的那束桔梗花，眸光动了动，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摇摆。
　　和他同宋时微吵架时下意识说出的那句“还在乎，还喜欢”一样，方知宇的出现就像一针清醒剂，让他想否认都无从否认。
　　如果真的不能放下，还是喜欢……
　　那这样不清不楚，若即若离，单单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名头的人出现，就分崩离析的脆弱关系。
　　还该维持下去吗？


第72章 “我说我爱你。”
　　那次的矛盾过后，一切又都逐渐回到了正轨上，平静也安稳。
　　元庭在闲下来的空档里会来探望宋时微，和他那天晚上对宋时微所承诺的一样。
　　日子过得很快，光是宋时微住院休养的时间，走走停停，眨眼就过了两个月。
　　算是彻底入夏，距离宋时微失去元庭，已经快要三年了。
　　出院的那天，外头的阳光很好，空气中蒸腾的热气蔓延而上，燥得不行。树影浮动跳跃，在宋时微的脸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许是太久没有出医院，乍一经受这样刺眼的阳光，他还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
　　“东西都收完了吗？”元庭将手腕处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回头问宋时微，脸上蒙着一层金色的光，凑近了看甚至清晰可见上面细小的绒毛。
　　“嗯。”宋时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伸手替他拭去了额角的汗，轻声说：“你流汗了。”
　　元庭见状，没来得及躲，只好半推半就地接受。
　　这是个很近的距离，稍一低下头，就可以感受到对方有些温热的鼻息。宋时微的眼睫剧烈地抖了抖，触上元庭皮肤的指尖也在不自觉地轻颤。
　　他当然紧张又踌躇，可是想要靠近元庭的欲望大过这些纠结，所以在短暂的时间里，他放纵自己沉溺其中，贪婪又依恋。
　　“好了，时微。”元庭任由宋时微借着擦汗的名头贴近了少时，到底是开了口：“上车吧。”
　　宋时微收回手，低垂着脑袋，将那张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他体质不好，哪怕是在这样炎热的盛夏，手心也不见出汗，冰凉凉的。
　　“系安全带。”
　　元庭横了宋时微一眼，随后出声提醒。他突然觉得好笑，因为今天的宋时微好像有些反常，总是用些小心思来吸引他的注意。
　　只不过算不上讨厌，放在从来不苟言笑的宋时微身上，还有些反差的，近似于渴望得到关注的孩童的幼稚气。
　　“今天我碰见方知宇了。”元庭目视前方，手上握着方向盘，话家常一样的，猛地开口。
　　他的表情平静，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宋时微却不这么觉得。
　　他原本放松的身体在听闻这个消息时骤然挺直，像一个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生怕下一秒元庭的嘴里又要蹦出些什么误会的话，让他有苦说不出。
　　那样的吵架和冷战要是再来一次，他恐怕没办法做到维持冷静，或许真的会做出些不勾理智的事情来。
　　“这么紧张干什么？”元庭一时失笑，说：“又不会说你的坏话。”
　　“那，说了些什么呢？”宋时微搭在大腿上的手很轻地蜷起，也转过头去和元庭对视，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在意：“我不是怕他说我坏话，他怎么看我无所谓。”
　　“我说过的，只在乎你。”
　　元庭将要说出的话于是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说有时候过于直白的感情也会让人不好意思，元庭这样想。要真的论起来，虽然宋时微看上去性子冷淡，实际上却是两人里表达爱恨更为直接，也更勇敢的那个。
　　无论是从前的厌恶，还是现如今的爱意滔滔，他都从来没有遮掩过。反倒是元庭，总是想的格外多些，就显得畏畏缩缩，犹疑不决，不如他这般果决。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宋时微被爱包围着长大，和元庭不一样。
　　“……他说，”元庭先是沉默了几秒，故作自然地试图跳过这个话题，话音顿了顿，又缓了少时，极力忽略自己心下的不自在，轻咳一声，接着说：“你和他见面的那天，提到了我的名字。”
　　这回轮到宋时微不自在了。
　　他眼神飘忽不定，明显记起了自己那天面对方知宇放下的话。当时说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被另一个当事人听到，还要转述出来，就足够让人感到羞耻了。
　　“他说你在追求我，是这样吗？”
　　“是啊。”但宋时微的羞耻存活的时间太短，顶多三秒就恢复如常，甚至有些沮丧地垂下眼，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没看出来吗？”
　　“我还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的。”宋时微说。
　　“他只说了这个吗？”宋时微见元庭没说话，于是继续追问，道：“我还以为他说了别的。”
　　“别的？”
　　宋时微抿了抿唇，头低下去，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的头发剪短许多，堪堪齐肩，稍一低头就能看见脖子上的手术疤痕。
　　他点点头，想了想，表情有些遗憾似的，说：“嗯，我说我爱你。”
　　他这会儿又抬起头，眉目绮丽，注视着元庭的侧脸，道：“他没跟你说也挺好的，因为我可以自己和你说。”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还说了点别的，我……”
　　元庭闭了闭眼，后槽牙一紧，说：“停，别说了。”
　　他强作镇定，打断宋时微的话，又说了一遍：“别说了。”
　　宋时微视线停在元庭略微发红的耳尖，随即了然浅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乖乖闭嘴，靠着椅背看窗外驶过的景色，静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觉得元庭实在可爱，低声笑了。
　　那声笑响在车厢里，格外明显。但元庭自知丢人，只能装作没有听见，任由宋时微独自偷笑。
　　他专心致志开车，逼着自己不去想宋时微说的那些话，可心总是不受控，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那几句话。
　　元庭于是又在心里觉得宋时微可恨，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对他说那些动人的情话，直白又热烈的，让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应对。
　　不过自己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即使会在内心里觉得招架不住，在听到那些爱语时，也还是无法否认地感到心动和愉悦。
　　算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高兴就是高兴，别扭也没有意思。
　　元庭压着嘴角，终于还是露出了丝笑意，连带着眼神里常年藏着的淡漠都化去些许。
　　听到方知宇说的那些话时，他联想到钟雨晴扔给他的那张照片上，宋时微柔软下去的神色和唇角的浅笑，最后一根扎在心里的刺也不知不觉地散去了。
　　是因为说起自己，才会露出这样的笑。
　　和方知宇没有关系，一点都没有。


第73章 “原谅。”
　　车刚刚停稳，宋时微就睁开眼睛，眨了两下，作势要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先等一下。”元庭抬了下手，做出阻止的动作。他从扶手箱中拿出一个并不足够精致的绳结，样式很眼熟，看到的一瞬间，宋时微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
　　元庭笑了一下，把手上那个红色的挂坠递给他，说：“原先那个有些旧了，你要把这个换上吗？”
　　宋时微停了少时，喉头些许地哽咽，好半天没法说出话来。他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几乎是颤抖着询问：“……可以吗？”
　　元庭没答话，眼神却鼓舞似的，含着浅淡的笑意。
　　宋时微就懂了。
　　他伸手接过搁置于元庭掌心的那个绳结，抿了下唇，小声说：“要换上。”
　　“这是我给你织的，如果旧了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织新的。”宋时微这样说，眸子里透着不明显的恳切，像在对元庭暗示什么。
　　元庭听得懂，他垂下头，看似在思考宋时微的提议是否能够接受，然后在下一秒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
　　“不会把你的换掉。”
　　这份承诺代表的东西太多，宋时微喉结滚了滚，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他于是没有说话，而是握着那个深红色的绳结，挂在了后视镜上。
　　挂坠是红的，衬得他指尖的皮肤更加白，几乎到了带几分透明的地步。
　　元庭看着看着，眸光稍沉。他想，宋时微确实是太瘦了些，以至于有些病态，好像碰一下就会碎似的，也难怪方木会担心到那般口不择言。
　　那厢的宋时微还沉浸在元庭表现的纵容当中，全然没意识到他在想些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兴奋，接踵而至的又有莫名其妙的心慌。元庭松口松的突如其来，兴奋也不敢兴奋得太过，还在心里默默揣测对方这般的缘由。
　　宋时微百感交集之际，元庭同样在观察。
　　宋时微的状态算不得好，毕竟也是大病初愈，即使休养了两个来月，也恢复不了多少。但好歹也是多了些肉，比起两个月前独自来找元庭的时侯好上许多。
　　如果可能的话，元庭想，未来的日子里，他可以多照顾宋时微一些，比起那副瘦到脱了相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对方胖一些更加顺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路上没什么交流，气氛也不尴尬。都在脑子里自顾自地想事情，就算不同频，也格外得和谐。
　　这边元庭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未来的计划，宋时微还在心里忐忑不安，纠结了一路，才终于在抵达家门口时试探着开口：“你刚刚那句话，是还有以后的意思吗？”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逐渐加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底气，眼神也躲躲闪闪，说：“你……原谅我了吗？”
　　这是元庭第二遍从宋时微口中听到“原谅”这个词。
　　第一次他潜意识地不认为这个问题重要，所以自动跳过，没有回答。而现在，再次听到相同的问题，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于宋时微而言，很重要。
　　宋时微问完就有些懊恼，眉头皱起一点，觉得自己操之过急，本来想的是耐心等待，却在元庭给了他一丁点甜头之后，就忍不住得寸进尺，想要得到的更多。
　　他皱着眉，刚要开口给自己上一句话找补，就出乎意料的，听到了元庭的回答。
　　“什么原不原谅？”元庭深深吐了口气，又露出了那种宋时微喜欢的无奈又纵容的笑容，说："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他稍稍靠近宋时微，身子俯下去一点，注视着对方形状标致的双眸，在其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说：“你在担心什么。”
　　宋时微以为元庭会生气，或者搪塞，想过很多种情况，独独没敢想这种。所以他被元庭这句话问懵了，愣了愣，才组织语言说：“就是我之前做错了事，你原谅我了吗？”
　　他说的含糊其辞，元庭挑了下眉，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反问道：“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宋时微于是就觉得元庭有些恶劣，分明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却故意装傻，硬要自己说出来。但恶劣也没有办法，宋时微心甘情愿。
　　他咬着下唇，顿了顿，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那么不好。误会了你也不问，总说些难听的话，仗着你喜欢我，所以欺负你。”
　　“嗯，还有吗？”元庭点点头表示认可，很认真的样子，示意宋时微继续。
　　没想到宋时微比他还要认真，一条一条列举自己做的不好，像是私底下把这些不好反复想过，所以在元庭突然发问的时候，也能说的这样有条不紊。
　　元庭极具耐心地听他说完，等了等，见宋时微没再继续说，又问：“说完了吗？”
　　“你说的我听明白了。”元庭收敛起自己唇角噙着的笑，接着道：“但我不认为，这需要原谅。”
　　“时微，我从来都以为，感情不一定要争个对错出来。站的立场不同，性格不同，做出的决定都会不一样。”他眼神淡淡，言语温和，一如他整个人一样，让人不自觉地选择信服。
　　“在我这里，这和原不原谅无关，只有情不情愿。”元庭说到这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说：“错不错的，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宋时微哑着嗓子，说：“可我让你难过了。”
　　“你从来都不开心。”他低落又丧气，很少有地没有被元庭说服，格外固执己见地认定自己的看法：“错了就是错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对你好。”像是觉得不够，宋时微又继续补充道，强调一样的，说：“很好很好。”
　　他的眼神太可怜了，元庭想，轻易地让人对他心软，然后满足他的祈求。
　　观点这种东西是说不通的，元庭也不指望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用简单两句话来改变宋时微早已根深蒂固的想法。他重新笑了出来，半是无奈半是认命地说：“你道过很多次歉了。”
　　虽然元庭心里还是觉得“原谅”这个词不够合适，但他还是顺着宋时微的话头，低声说：“我原谅你，时微。”
　　如果结局注定相爱，那元庭愿意省去一些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已经错过了这样多年，本不该再浪费下去。
　　至于宋时微所说的原谅，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说清楚。
　　元庭在感情上勇敢的次数不多，对于宋时微，却总是破例。他从前对钟雨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恨，但是不敢了”，其实本质上也是个胆怯的人。
　　可是人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自己的舒适区，他总得跳出来，为了宋时微，更为了自己，再试一次。
　　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他不那么在乎对和错，只想情不情愿。元庭的包容心和耐性从来都好，尤其是对爱着的人。只要还爱，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元庭想，别再犹豫了，没什么好犹豫的。
　　时间够长了，他很累，也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第74章 “没有不喜欢。”
　　他们差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自从那天起，元庭就在心里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看着宋时微那样小心翼翼，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元庭也并没有觉得多满足。
　　他终究还是心软，或者说，没有人会忍心看着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陷入惴惴不安的漩涡之中。
　　“确定了？”钟雨晴双肘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回过头睨了元庭一眼，很有些漫不经心地咬了下烟头，叼着，没有点燃。
　　见元庭点点头，她短暂地没有说话。随后吸了口气，站直身子，拍了拍元庭的肩，说：“想好就行。”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分不掉，纠缠来纠缠去，早点定下来也好。”
　　“这样吗？”元庭也笑了，笑意浅淡，看上去很轻松，是一种自然的状态。他口吻淡淡，说：“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啧，你小子。”钟雨晴抬手拧了下他的左耳，面上却是笑着，说：“我祝福你，你还要跟我对着干。”
　　她稍稍敛去神色，向来锋利的眉宇少见地流出些不易察觉的惆怅，平声说：“可你真的要想好。”
　　“别重蹈覆辙，元庭。”
　　“我知道。”元庭眉眼平和，映在夕阳下，显得温柔和坚定：“这一次不一样，我相信他。”
　　钟雨晴到底还是听不得元庭说这种像是被下了降头的话，闻言又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说：“希望吧。”
　　她忍了又忍，过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许久吐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就像个……恋爱脑。”
　　乍一听到这个词，元庭还愣了一瞬。他不太懂这些词汇的意思，但光从字面也能理解的八九不离十，所以他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才带点无奈地笑。
　　元庭其实有些想反驳，但是脑海中搜寻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反驳的思路，于是被迫盖上了这个名头，倒也没那么抗拒就是了。
　　“现在要结婚的人可不是我。”元庭晃晃脑袋，言语间皆是调侃。
　　钟雨晴再次无话可说。
　　和方木在一起以后，她对元庭的每一次谈话和劝说最终都会以这个结尾收场。元庭总有办法把她的话堵回来，让她怎么都不是。
　　话终究还是不能说得太满，否则就会变成钟雨晴这样，提及这个话题就心虚，潦草收场。
　　她默了默，和往常每一次一样，不动声色地结束，转而移到了别的事上。
　　元庭说的结婚很快到来，婚礼筹备了许久，现场也盛大至极，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看上去真心实意地为这对新人感到高兴。
　　元庭和宋时微都作为伴郎出席，早早到了后台帮忙。方木平常稳重靠谱，很少在外表现出近似慌乱的情绪，这会也无法克制地发慌，深吸了两口气，握住了宋时微自然下垂的手。
　　“紧张吗？”宋时微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垂眸安抚他，勾唇笑了笑，说：“要嫁人了。”
　　“当然紧张。”方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宋时微，再抽出和宋时微握着的那只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说：“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还以为……”说到这，方木顿了顿，没再继续下去。
　　宋时微了然，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你之前不是还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Alpha的。”
　　不知是不是受元庭的影响，现在的宋时微更多了几分人气，不经意之间也会露出些柔软来。
　　他站在方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轻声说：“所以才说缘分奇妙。”
　　“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多幸福。”
　　这样的感叹不像是宋时微会说出来的话，方木意一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他回头看了宋时微一眼，惊异地发现对方表情真诚，好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这样的宋时微，褪去了冷硬的锋芒，不再是那个人前处处优秀顶尖，年轻有为的宋氏掌权人。
　　他格外普通，和每一个渴望爱的人一样。
　　方木抿了下唇，随即望进他棕褐色的眸子里，说：“你也会的。”
　　他眼睫颤了颤，开玩笑一样地，低声说：“不是有捧花吗，你凑近一点，我扔给你。”
　　宋时微别过头，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说：“你好幼稚。”还会信这个。
　　事实胜于雄辩，谁都比不过宋时微幼稚。
　　婚礼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宋时微站在方木身后，嘴上说的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地等着要去接他手上的捧花。
　　现场很盛大，来了大半个江城有名望的人。伴娘伴郎也多，但没有人那么没眼力见去和宋时微抢，大多只是走个过场，在旁边弯着眼笑。
　　宋时微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凭着实力抢到的，握着那束花，周身的愉悦不要钱地往外散，连带着对旁边的人都脸色好了许多。
　　他蹭到元庭旁边，眼眸不加掩饰地落在他的脸上，跟小孩一样，眸子亮晶晶的，炫耀什么宝贝似的，说：“你看。”
　　宋时微自己不知道，他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人群之中滚烫至极，明晃晃地，伴着手上把捧花递过去的动作，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宋时微的意图。
　　“嗯，”元庭捧场，勾了勾唇角，也回望过去，说：“很好看。”
　　宋时微觉得元庭会错了他的意，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下去。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捧花，嘟嘟囔囔：“你喜欢这样的花？”
　　“那我下次给你买。”
　　元庭顿了顿，不知道宋时微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口气无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场有些嘈杂，在他继续要开口的时候起了一阵惊叹和起哄声。元庭抬头看，发现台上的两个人站在司仪面前拥吻。
　　礼堂的灯光璀璨也浪漫，笼罩在主角身上，看上去时光都为他们停留。他心绪有些复杂，见证这个场景也让他莫名生出了些感慨，少时，他又将眼神收回来。
　　宋时微在看他。
　　元庭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继续刚刚被迫中断的话题，看着宋时微的双眼，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呆。”
　　“你像把我当成Omega在哄，总是买东西。”
　　宋时微眼里弥漫出些许迷茫，他思考了少时，在大脑中转了一圈，没能搜寻出合适的答案，只能问：“你不喜欢吗？”
　　元庭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他一方面觉得宋时微讨好人的手段笨拙，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宋时微可爱。
　　宋时微的反应让他显得真诚，而真诚，恰恰是元庭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不喜欢。”元庭笑着说，“我喜欢你给我买东西。”


第75章 “牵手。”
　　如果元庭知道他这句话会给宋时微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必然不会那样笃定，不带任何犹豫。
　　第不知道第几次收到宋时微送来的礼物时，他少见地苦恼，脸上的笑也僵了僵，喉头的话堵着，不上不下，不知该怎样继续了。
　　偏偏宋时微还半点没觉得不对，一脸兴奋地和他介绍，满心满眼期待着元庭给予他的反应。
　　他希望元庭喜欢。
　　喜欢他的礼物的话，说不定顺带着，也会多喜欢他一点。如果他的要求太过分，那因此多看他一眼也很好。
　　“谢谢。”元庭坐在宋时微对面，很快收敛了自己一瞬的失神，接过宋时微的礼物。
　　餐厅内的灯光有些暗，偏暧昧的氛围，元庭的面容落在暗处，从宋时微的视角看过去，并不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所以自然没能观察到他短暂的神情变化。
　　宋时微于是有点沮丧。他好像总是送不到元庭的点上，不管是什么，元庭都淡淡的，看上去波澜不惊，看不出有多少喜欢。
　　可是他清晰地记得，那天元庭坐在礼堂中央，望向他的眸子里落着漂亮的光，熠熠生辉，用他无法拒绝的语气说“喜欢”。
　　那可太诱人了，宋时微想，没有能对那样的元庭说出“不”字来。
　　他近乎痴迷和贪恋地想要再听见一句元庭说的“喜欢”，所以到处搜寻Alpha会喜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像是供着他的神明。
　　“我很喜欢。”元庭顿了少时，窥探到宋时微眼中近乎实质的渴望，如他所愿地说了出来。
　　现在的宋时微太容易满足了，简单到甚至只需要他的一句话。
　　可以的话，元庭希望看到对方高兴的样子，而不是一直这样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低等的位置上。
　　这样的改变想来也会漫长，但元庭最不缺的就是对待爱人的耐心。
　　如果对方真的想要这些简单的爱语，元庭不介意去说。不过性子是天生注定的，元庭骨子里还是有着中国人的保守和委婉，做不到像宋时微那样直白坦诚。
　　他还是习惯于将爱意付诸行动。
　　钟雨晴和方木举行婚礼的那天，进行到交换戒指时，元庭注意到，身侧的Omega近乎羡慕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最后在心底得出了宋时微想要的结论。
　　“你今晚有时间吗？”宋时微把手背在身后，仰起头问元庭，眼角稍稍向下弯，自以为轻松地说：“我听说附近的广场上会有烟火大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元庭注视了宋时微两秒，看似认真地在思考后续的行程。实际上心绪已经飘远，有些好笑地想，怪不得宋时微会放弃去他家里做饭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突然约他出来吃饭。
　　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烟花？”元庭下颔轻点，微微笑了，说：“你想看吗？”
　　“你想看的话，我就有时间。”
　　元庭穿着简单，很干净的白色衬衫，在这个盛夏的夜晚里，有种近乎随性的温柔。他注视着宋时微，像是在蛊惑宋时微说出那个心中的答案：“你想吗？”
　　这样简单的问题，元庭却重复问了三遍。
　　宋时微被这样问着，隐隐约约，像是听懂了元庭的潜台词。他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心脏要跳出来似的，一句话在嘴边滚了几滚，好半天，还是在元庭鼓励的眼神下，吐了出来。
　　“……想去。”
　　宋时微的勇气不太多，说完这句之后，又紧接着问：“你忙的话——”
　　“我不忙。”元庭打断了宋时微的话头，说：“时微，我是在问你。”
　　夜里的风稍许，但风也是燥热的。
　　宋时微在风中听到自己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眸中有不可置信，也有惊讶和欣喜。这样子看来，他的眸子有些湿漉，落在元庭的眼里，像纯粹的，得到喜欢礼物的孩童。
　　“想去。”宋时微点点头，和前者不同，褪去了犹豫和忐忑不安，没等元庭回话，就说：“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广场上的人很多，聚在一起，大约都是守在这里，等着看烟花的人。
　　周围嘈杂喧闹，有粘在一起的情侣，也有青春活泼的学生，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气氛看起来欢乐也愉快。
　　被这个氛围所影响，宋时微扭过头，眸子里映着元庭的倒影，眉眼清丽：“这里人好多。”
　　“应该都是来看烟花的。”
　　元庭稍稍上前，抬手替宋时微隔开了周边拥挤的人群。这个姿势是有些暧昧的，也因为人流的涌动，被迫使两人挨得更加紧。
　　和元庭靠上的瞬间，宋时微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往Alpha那边又靠了靠。
　　这么近的距离里，宋时微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小桔梗香气的皂角味。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行止间装作无意地触到元庭的衣角。
　　他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现在却不知为何，手心冒出了些冷汗，黏黏腻腻的，打消了他鼓起勇气去牵元庭手的想法。
　　元庭侧过眼，观察着时不时碰一下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想要看看宋时微到底要纠结多久才会提出想要牵手的要求。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所以他在一片喧嚣吵闹中近乎不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主动把手摊开，放在了宋时微面前，说：“人太多了，牵着吧，别走丢了。”
　　宋时微身材纤瘦，却算不得娇小，看上去也并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因为本身生人勿近的那股气场已经足够强大。但在现在，他稍稍仰起头，很自然地流出让人心软的依赖表情来。
　　他认真地将手放在元庭的掌心，微微用力，有些紧地扣住了对方的手。
　　“我不会走丢。”宋时微望着他，态度认真的像在承诺着什么：“就算走丢了，我也会回来找你。”
　　就算广场上人来人往，但宋时微就是有信心，他可以在人群中把元庭找到，一眼认出来。
　　“好吧。”元庭口吻遗憾似的，眼睛里却带点笑，说：“那你还要牵吗？”
　　“这不一样。”宋时微反应很快，一本正经地和元庭辩驳，握住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元庭因此松开了自己，说：“这个是因为喜欢。”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大喊了一声“要开始啦”。宋时微被身后的人推着，被迫栽进了元庭的怀抱里。Alpha的体温有点高，心跳声一下一下，听来频率急促，让宋时微恍惚间以为，这心跳声属于自己。
　　他略微瞪大眼，最后一个属于自己的念头是，原来单独相处时，紧张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第76章 “灯火通明。”（完结）
　　和想象中的一样，元庭的怀抱是温暖的。
　　真实触碰到的时候，那股小桔梗味更加浓重，萦绕在宋时微的鼻尖，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感到晕眩，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但好在宋时微理智尚存，还记得这是外面，他们要看的烟火也即将开始。
　　人群再次狂欢起来，夹杂着惊奇兴奋的倒数声。宋时微微微退开身，目光追寻着大厦上的电子投屏，眸子映着屏幕倒影下来的光，唇角含笑，想要转过头喊元庭的名字。
　　“时微，”元庭早有预料似的，对上对方澄澈透亮的双眸，说：“别看我。”
　　“烟花开始了。”元庭说。
　　这一次，宋时微没有听元庭的话。
　　他收不回自己的视线，满眼都只容得下面前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Alpha，眼眸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这一瞬间的元庭。
　　烟火的光是绚丽的，映亮了元庭的面庞。如果可以的话，宋时微想要用眼睛永远记住这个瞬间。
　　毫不夸张地说，宋时微应该是看直了。
　　呆愣愣的，全然不像他。
　　他在这一刻生出了很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心底躁动也炙热，更在元庭将脸稍稍凑过来时达到了顶峰。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元庭有点没想到，但没有躲，反而近乎纵容地任宋时微为所欲为。
　　烟火下，很多情侣都在接吻，姿态亲昵也自然，像江城为他们绽放开的，盛大的浪漫。
　　他们站在人群里，和每一对来看烟花表演的爱侣一样，普通，没有任何不同。
　　Omega的唇柔软，带着奶油的香甜。宋时微显然并不擅长接吻，唇贴着唇厮磨了少时，才试探着用舌尖舔进元庭的口腔。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好像元庭是什么易碎的绝世珍宝，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元庭纵容他，随后稍稍抽开身，伸手揽住了他的肩，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哑声说：“闭眼。”
　　宋时微的眸光湿润，这时候又露出茫然来，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唇也一样，鲜红也湿润，如同暗示，也像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引诱。
　　他觉得一切都失控了，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在他的计划里。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任由元庭牵着走，这种完全听从别人的感觉对宋时微来说很陌生，也有不习惯。
　　但是对面的人是元庭，所以好像没有排斥，也没有抗拒。
　　这对宋时微来说，其实是困难的。可也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只能是元庭。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半分可能。
　　在缺氧的间隙里，宋时微听见了元庭很轻的一声笑。他感到自己被元庭搂得很紧，并且在这个怀抱里前所未有地觉得安心。
　　他的心浮起来，飘在云端，落不到实处。
　　或许是被情绪上头时产生的多巴胺迷了眼，宋时微分不出精力去想那些飘忽不定，只踮着脚尖，想要再去搜寻元庭的唇。
　　天空暗下去，是最后一束烟花落幕了。
　　人潮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久违地，宋时微联想到了寂寥。他忽然之间觉得，涌动的人群也没有那么吵闹和烦人，因为至少在这样的环境下，元庭也会被带动得冲动起来，做出一些放肆他僭越的举动。
　　出乎他意料地，元庭没有在清醒过后表现出哪怕一丝懊恼，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拿起了他挂在脖颈上的项链。
　　那枚戒指被他保养得很好，泛着璀璨的光。
　　“好像有点旧了，”元庭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说：“是不是？”
　　宋时微还没从那个绵长的吻中彻底回过神，看到这副风轻云淡模样的元庭还有些不自在，说话都磕巴了一下：“有，有吗？”
　　元庭被宋时微逗笑了，哄骗小孩似的，口吻笃定：“有。”
　　“哦。”宋时微先是点点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否认道：“不是，没有旧。”
　　他抬了抬手，有点想把戒指从元庭手中抢过来，但是指尖动了动，还是由着元庭去了。
　　倒是元庭看出了宋时微的意图，松开了手，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有好好保养，”宋时微还在那里解释：“不会有旧。”
　　“知道了。”元庭撩起眼皮，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还是拿了出来。
　　他手上空无一物，只有掌心被丝绒盒子摩擦过的红痕，痕迹不太深，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元庭唇张了张，嚅嗫两下，想说什么，几番纠结，没能成功说出口。
　　宋时微心跳得格外快，他百年派不上一次用场的第六感这时候突然发挥了作用，存在感极强地提醒他，元庭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
　　他大脑宕机了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抢在元庭开口之前，喊他的名字：“元庭。”
　　“你今天怎么，”他顿了顿，喉头滚了又滚，好半天才干巴巴地问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宋时微问完这句话，就懊恼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紧张得要命，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骨节都被捏的发白。
　　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心绪也乱，砰砰跳着，吵得他压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说出来的话都不经大脑，前言不搭后语。
　　反倒是元庭被他的紧张逗笑了，原本稍稍绷起来的弦也松弛下去，变得轻松起来。
　　他捏了捏指尖，回答了宋时微的问题，说：“嗯。”
　　元庭姿态自然，语气浅淡，波澜不惊，好似只是闲谈时随口一提的无关紧要：“我想问，我们还能再试试吗？”
　　他顿了顿，和宋时微四目相对，口吻温柔，偏浅的眸子里映出宋时微的面容：“其实很早我就想问你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想的是，该好好准备一下，挑一个合适的契机。”元庭说到这，像是后知后觉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又没有忍住，觉得等待太久。"
　　元庭其实还想讲些什么，但是被迫中止了这番剖白，因为宋时微别过头，哭了。
　　这还是元庭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看到宋时微落泪，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他卡在喉咙里的话没有再说出来，转而放缓了声调，半是无奈半是怜惜地问：“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要替宋时微拭去眼角的水花，不过没能如愿。
　　因为宋时微在短暂的时间里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扯着嘴角，仰起头对元庭笑。
　　他眸子还带着尚未干的湿漉，清澈，像一泓泉。
　　“元庭，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宋时微说：“我不会有别的答案，我只会有你。”
　　和宋时微曾经说过的一样，他愿意花余生的时间去等待元庭回头。
　　而万幸的是，他等到了。
　　电子屏又开始放映仿真烟花，短暂的黑暗之后，江城再次亮起。这一次，是灯火通明。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