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作者：釉彩的钥匙
　　简介
　　谛复诞生于那怪物的血肉之上，总有一天，怪物会找到他，吞噬他，回收这具躯壳，重新降临人间。
　　······
　　覃戊司浑浑噩噩，他隐于黑暗，游荡世间。他知道自己丢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但那具体是些什么，他想不起来。
　　直到那一天，覃戊司嗅到血腥气，属于自己身体的血腥气。
　　是了，他的身体不见了，他的皮肉，骨骼，心脏。
　　他得找回这些东西。
　　只是身体离开他太久，里面似乎诞生出了新的意识。
　　【抹除！抽离！】
　　覃戊司追踪着气息找到了那具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对方跌坐在巷子里，黑色风衣沾满了血污。
　　见到覃戊司，对方似乎半点不意外:“你来的正好。”
　　覃戊司冷笑:“我是······”
　　“你有钱吗？”那新生意识问他。
　　覃戊司:“······”
　　新生意识踢开身边机械狗的尸体，有气无力的开口:“你也不想看着你的身体就这么饿死吧？”
　　半机械化改造人攻X臭名昭著怪物受
　　————————
　　食用指南:
　　非自攻自受，只是一根藤（身体）上结的俩西瓜（灵魂）
　　背景是灵异鬼怪加未来科技的畸形融合（浅赛博朋克一下）
　　封面自己画哒！压榨自己是免费的！(WB不定期会有图掉落，ID飞天巨呱，猛戳一下就会呱一下掉出点东西）
　　受前期会作为攻的影子存在。
　　攻是基于受的身体改造后的产物，所以长得不一样。
　　简介已截图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未来架空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谛复，覃戊司 ┃ 配角：好多好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影影，饿饿，想喝机油，吃白米饭
　　立意：手拉手共建和谐未来


第1章 自己的世界
　　▌ “如果你能完全理解他，只能说明你也病得不轻。”
　　穿着橘黄色冲锋衣的老头把自己手里的金属箱放在了冰面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保温层的酒壶，对瓶嘬了两口，随后他夸张地叹了一声，酒是温的，在这样冷的天气里，烈酒顺着嗓子滑下去，那感觉像是在食道点了一把火。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年轻的男音。
　　老头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扭过头，手里的酒没拿稳，往外撒了几滴。
　　他很确定自己来的时候没看见任何的人，这儿是被冰封的人工湖，这上头并没有任何的遮挡物，一眼就能望到头。
　　而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很奇怪，对方看起来很高大，老头自己四舍五入一下也有一米八，对方却足足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年轻人身上宽松的长袖衫遮不住那健壮的身材。他这身形像是那些战斗类的仿生人街警，偏偏整体气质在初看时还有几分文艺青年的味道。
　　高挺的鼻梁，利落的黑色短发，眼窝有些深，但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锐利，眼形长，眼尾有些上挑，下眼睑微微下垂，他看人的时候会给对方一种温和且认真的亲切感。
　　但老头没有忽略那双眼睛的怪异之处，那眼瞳没有白眼仁，是纯黑的，黑到连光都透不进去。
　　男人没有得到回答，又换了个问法：“现在是几月份？”
　　“按照太阳历，应该是六月。”老头拧紧酒壶，防备地盯着男人，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知道这男人是人是鬼，要是激怒了对方，他今天也许就回不去了。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眼脚下的冰面：“这儿又是哪儿？”
　　老头心里嘀咕，这神出鬼没的男人不知道这是哪里，那他又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这是月星城的镜夜区人工湖，今天区里搞冰钓活动来着，你知道冰钓不？现在冰面底下可都是鱼。”老头说到这里，又搓了搓手，尽管现在紧张，但说起“鱼”这个字的时候依旧难掩兴奋。
　　然而对面的男人似乎对这些没有兴趣，他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老头还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然而男人只是感慨了一句：“也许我真的睡了太久。”
　　“您是有哪里不明白吗？”老头试探性地询问，大概是这个男人表现得太温和，没给他太多压迫感，所以他的胆子大了些。
　　“准确地说，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也没有理清楚信息的因果关系，如果你不是个老疯子，那么现在出问题的大概就是我。”男人勾唇笑了，语气是那么温和有礼，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老头不知道该怎么回，所以他选择沉默。
　　那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笑容不变：“不过我想我很快就能摸清楚。”他嗅到了自己皮肉血骨的味道，他已经醒了，那些混蛋再也没法掩盖自己血肉的气息。
　　“享受最后的欢愉吧，以后就没机会了。”男人的身体开始融化，那些融掉的部位像是黑水，但落在冰面上却没有飞溅，仿佛是落地便成了一块涂鸦，或者没有实体的影子，只两三秒的功夫，便彻底消失。
　　在男人消失之前，老头还听到了一句——“因为覃戊司回来了。”
　　老头傻愣在原地，冷风吹了好几轮才将他唤醒，他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碰上鬼了，这鬼似乎不想害人，否则他这时候估计已经没了，还有：“勤物司是什么？”哪个新折腾出来的部门？
　　……
　　血肉的气息在“下方”。
　　月星城是一块巨大的浮空岛屿，不，它的面积被称之为“岛”似乎有些牵强，它足足有344万平方公里，比过去许多国家的国土面积还要大。
　　像月星城这样的人造“岛”被称为新大陆，而在新大陆之下，还存在着旧陆地。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苦主盯上了的谛复脱掉了自己亮色的外套，这件人造羽绒衣的面料高密防水，但它并不防腐蚀。
　　所以接下来他的工作不适合穿着这个。
　　他打开衣柜，那里头的衣服都颇具设计感，花里胡哨，极其亮眼。
　　甚至有一件宝蓝色的外套还是上个月刚出的大牌新款，但衣服这东西过气得快，那些新大陆的小姐少爷们至多穿一个星期，随后就会把这些东西给捐掉，给旧大陆的民众们送个温暖。
　　谛复指尖划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偶尔停顿一下，他很挣扎，但最后他还是翻出了最里头那件黑色的风衣。
　　他给自己穿上外套，又关上衣柜门，在全身镜跟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谛复的长相非常优越，毕竟他是个仿生人，他的容貌是创造者精心雕琢出来的，那是一种标准的帅气，无论是五官的形状还是它们摆放的位置，都刚刚好。
　　长得好，但没什么可深入夸赞的，因为恰到好处的东西总是没那么惊艳。
　　只有那双眼眸，它们的是蓝绿色，像是薄荷糖，在这张脸上都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了。如果这双眼瞳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深褐色，这张脸大概会更符合设计者“中庸”的定位。
　　有了这双眼睛之后，这张脸上死板的五官似乎都被倾注了一些活力，在某些人眼里他更好看了一些，矛盾冲突中出来的漂亮，而在另一群人眼里，这双眼睛只会让他们觉得突兀。
　　而比这双眼睛更突兀的大概是谛复身后的背景。
　　斑驳的墙面，脱落的墙漆和里头猩红的锈迹。
　　他的住所刚好五十平，是以前的旧房子改的，改了十几遍，越来越糟糕。前几天房顶又被酸雨腐蚀了一些，今天也许能去材料厂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东西可用。
　　谛复关好衣柜门，转身出门。
　　在推门之后，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上漂浮的“新大陆”们，它们面积并不小，然而以他的角度看过去，好像也就巴掌大点。
　　“你他妈还怪我要价高？你给我的这些钱只够买一管梦剂，连纯净水都够不到，更别说吃的了。”说话的人嗓音沙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谛复扭头看过去，对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位身材傲人的女性，她左侧的头发剃成了寸头，右侧则是绿色过渡到玫红的大波浪卷。
　　她手里夹着一支烟，在看到谛复之后，她将烟摁灭，随口问：“你脑子好了吗？”
　　“我一直都是好的。”谛复冲她笑。
　　谛复的笑容也是标准化的，露八颗牙齿，阳光又健康。
　　然而那位女士似乎见不得这表情，眉头皱得死紧：“你什么时候能不笑得像个傻缺的时候再跟我说这个话。”话是这样说，但她其实也没见过谛复正常的样子。
　　这个仿生人从来到这儿开始就是这个鬼样子。
　　据说是中枢受损，导致他的思维出现了混乱。
　　这个仿生人觉得自己生活在童话世界，整条街道就只有他活得最快乐。
　　按理来说这种混乱也算是好事，在地狱中挣扎，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但谛复他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品格，也不懂爱与原谅。
　　他会自己合理化自己的暴力行为，而这种不确定的危险性对他们这些邻居而言就不太美妙了。
　　“我去采集食物了！”谛复朝着女人挥挥手，“你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不，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女人没有再看谛复，转而继续同另一个人争论价格的问题。
　　谛复轻声念叨了句“好吧”，没有得到回应，但他也不怎么在意，挂着笑容乐颠颠地去收集食材了。
　　从他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五彩缤纷，没有棱角，一切似乎都是圆润的。
　　街道两旁的房屋长得各不相同，极富设计感，周遭的人也是忙碌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而富足。
　　砰！
　　一个巨大如肉山一般的男人倒在了地上，正拦在谛复跟前。男人身上的肌肉夸张至极，甚至很难从那堆肌肉里找出他的脑袋。
　　好在这男人不是个秃瓢，谛复瞅了一会儿，便看到了他已经失焦的双眼。
　　男人嘴角还带着白色泡沫，那粗得夸张的手臂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针孔，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谛复直起身，后退几步，随后一个助跑，跨栏，精准落地，他跃了过去。
　　看吧，生活总会给他设置层层障碍，就比如刚才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谛复回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那是个大树桩。
　　总之，生活是美好的。
　　谛复给自己灌了鸡汤，鼓足了劲，他掏出了腰侧的魔法棒，决定今天多多努力，多收集一点食物。
　　“刚才窜过去的那人是谁？”一个瞎了眼的老头走过来，将倒在街道上的肌肉男架了起来。
　　老头左半边身体都已经被改造，由机械拼合而成。
　　“得了神经病的仿生人。”一旁穿着简单背心的女人过来帮忙，这女人极其健壮，从外表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女性特征，她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花里胡哨的鬼怪纹身。
　　老头思考片刻，随后他哦了一声：“是那个叫谛复的怪胎？我刚看到他手里拿着改装的对撞枪，那玩意儿是从E型外附机甲上拆下来的？”
　　女人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没看到他长啥样，倒是看清楚了他手里的武器：“他一般管对撞枪叫魔法棒。”
　　“他看起来可没有那么天真。”老头回想自己过去和谛复的交流，又评价，“我每次看到他那双眼睛都会发怵，对了，他刚是不是穿着一身黑？看着像是索命的鬼。”
　　女人补充：“他一般管那件黑衣服叫魔法斗篷。”
　　“他是穿着魔法斗篷，带着魔法棒，去捕捉食物小精灵去了。”女人用那只闲着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你能完全理解他，只能说明你也病得不轻。”
　　“神经病有自己的世界。”


第2章 怪物和神经病
　　▌ “你也不想看着你的身体就这么饿死吧？”
　　内城，繁荣街。
　　仿佛千层糕一样叠在一起的高层楼房遍地都是，这些楼房的墙砖暴露在外，又被巨大的荧光涂鸦给覆盖。
　　扰人的金属摇滚和抒情慢歌融合在一起。
　　街道上的人很多，有的瘫在街边不知死活的，也有瘦到皮包骨还坚持穿着渔网袜出来“上班”的。
　　很吵闹，但和“繁荣”俩字挨不上边。
　　满街找不到半点正能量，而这正是旧大陆各地的常态。
　　过去旧大陆被称为失落地，后面上层人觉得这太过不人道，便给旧大陆换了个名字——“希望之地。”
　　希望他们这群底层猪猡怀抱希望，努力生活，不再堕落。
　　然而这新名字就跟现在这条“繁荣街”一样，落在这种地方，讽刺的意味大于所谓的鼓励。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觉得。
　　趴在酒吧房顶上的谛复正在数时间，他知道，每天下午四点都会有食物小精灵路过这里。
　　但是今天它们似乎慢了些。
　　谛复抬头看向街道的巨大显示屏，底下的时间已经到了四点零八，超时了。
　　食物小精灵们从不超时。
　　楼下，不少穿着白色马甲的人正在巡逻，他们是街道的警卫队，平常的工作也就是收收保护费，溜达几圈，讨点好处等换岗。
　　然而这两天不同，他们罕见的认真，似乎在防备些什么东西。
　　谛复看到警卫队的人后，默默将脑袋缩了回去。
　　好吧，这些白色小人是个信息，这块地方的食物小精灵暂时不会刷新了。
　　“181号，没有发现目标。”白衣警卫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大大的酒吧logo，上头有个灯圈拼贴的高脚杯图案，白衣警卫咽了口唾沫，“他妈的，如果不是那个狗杂种，老子现在压根不需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最近他们用来巡逻的机械狗莫名其妙少了很多，它们被切断了与总台的联系，等警卫队再发现它们的时候，看到的往往只剩下残骸。
　　机械狗的战斗力并不弱，在他们身体被破坏的一瞬间，芯片会记录破坏者的样貌甚至身形，以及攻击方式，第一时间发回总台。
　　但它们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总台甚至没有反应。
　　处理它们的应该是个厉害角色，但那种厉害角色怎么会出现在旧大陆？
　　“要不要上屋顶看看？”另一个警卫询问他。
　　“没必要，如果真有谁能解决机械狗，你觉得以我们的装备能对抗他吗？”一只机械狗的造价可比他们警卫的装备贵得多。
　　“可咱们……”那警卫刚想说他们身上的装备记录了他们的巡逻过程，回去之后一定得上交审查，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注意到了一个黑风衣的男人，“喂，你等等！”
　　准备重新换个地方的谛复停下脚步，看着警卫，轻轻歪了下脑袋。
　　“你从哪儿来的？”警卫询问他。
　　谛复长得很好看，这没什么稀奇的，如今这世道，整容的钱比买油条的还便宜，但他看起来太干净了。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纹身，也没有五颜六色的头发，身上唯一突出的亮点大概就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这样的人落在充斥改装臂和个性化造型的繁荣街，有些太诡异了。
　　“我是城外过来的。”谛复老老实实回答，“我等我的朋友，但是他没来，所以我决定去找他。”
　　“你的朋友是？”警卫眉头皱起，城外比城里要更混乱，对面这人在城外只会更突兀怪异。
　　“我朋友是食物精灵。”谛复不会说谎，“他们有时候长得像蘑菇，有时候长得像橘子，还有……”
　　“好了闭嘴。”警卫打断他，并不想再听他讲那些离谱的故事。
　　蘑菇？橘子？这奢侈品旧大陆见都难见到，更遑论吃了，这个人气质挺正，可惜是个神经病。
　　谛复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然而警卫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快点滚蛋。
　　谛复有些无措，他隔着风衣摸了摸插在自己腰间的魔法棒，安慰自己，他们不理解很正常，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实的世界。
　　他们看不到架着彩虹桥的大门，没有接触过真正无忧无虑的极乐之地。
　　谛复不会怪他们态度恶劣，因为不管对方怎么做，他自己都得善良。
　　所以善良的他带着自己的魔法棒离开了这个街区，他晃悠了很久，最终在日暮落下时，他发现了自己的朋友——食物小精灵。
　　好多的食物小精灵，他们聚拢在一起，旁边还蹲着一只白衣服守卫。
　　谛复暂时躲了起来，隐匿自己的身形。
　　他熟悉自己的朋友，对方很慷慨，能够让自己填饱肚子，但对方也很调皮，它们总会给自己设置重重阻碍，谛复得获得认可。
　　躲在点箱外头的谛复面无表情，他数清了里头小精灵的数量，足足有十只整。随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球。
　　谛复记得这颗球能够吸引小精灵们的注意。
　　咚的一声，球落地。
　　警卫员顿住，一瞬间，他耳机里的AI声被电流声替代。
　　“喂？喂！说话！”警卫按住耳机，扭头看向身后的机械犬，
　　机械犬陷入了混乱，它们的指令被切断，开始原地转圈。
　　随后一道白光闪过，一只机械犬被爆头倒地。
　　机械犬落地时发出了一些碰撞声，而刚才那场狙杀是无声的。
　　狩猎机械犬的幕后黑手？！警卫员睁大双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总台没反应。
　　这个幕后黑手到底在这儿躲了多久？刚才他和自己的同事在对话，之后切换到了路线AI，AI并没报备这个人的行踪，也就是说他躲过了监控？
　　或者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监控压根就没观测到他？
　　一只机械犬死亡，周边机械犬会自动开启防御模式。
　　警卫想要跑，那个幕后黑手很危险，而他的工资压根不值得让他在这儿卖命。
　　但损失了这么多贵重的机械犬，警卫队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就在他纠结之时，戴在头上的耳机忽然爆炸，警卫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应该让先让守卫睡着。”谛复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之后才可以吃东西。”他说着，将对撞枪指向了朝他扑来的机械犬，扣动扳机。
　　“十个小精灵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我会努力的。”谛复给自己打气。
　　有机械犬以刁钻的角度迅速，跳墙跃起，一口咬住了谛复的胳膊。
　　“你碰到我了！”谛复的声音是兴奋的，他用对撞枪指向那机械犬的头，他夸赞，“你好聪明啊。”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这场玩闹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食物小精灵们认可了他，谛复通过自己的努力给自己换来了填饱肚子的机会。
　　而就在谛复进食到一半的时候，有谁过来了。
　　已经被破坏中枢的机械犬倒在地上，它腰部的能源口被打开，维持活动所用的能源液被导入谛复的身体。
　　仿生人们需要能源，这些能源被他们称为“机油”，是维持运转的血液之一。
　　除去由机油运作的那套机能，谛复还有另一套和人类很像的运转系统，而这个系统的“中枢”被称为心脏。
　　在解决第三顿食物之后，谛复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谛复饿了很久，这一套机能应该休眠了才对。
　　他停下动作，抬头朝巷口看去。
　　这条巷子就在电子犬收纳仓库的附近，基本没有住人，大概也没谁会想到还有人在这儿搞伏击。
　　“小偷。”有个声音说。
　　谛复怔住了，他呆愣愣地踢开了一旁的机械犬。看向小巷的尽头。
　　那儿黑雾弥漫，随着黑雾蔓延的，是谛复的血液。真正的血液。
　　心脏“开闸放水”，血液重新涌向他的每一条血管，将他滋润，也令他发寒。
　　【他会来找你的！总有一天！】
　　谁？
　　黑雾渐渐凝固，化为一个高大温和的男人模样。
　　【你身体的主人！那个怪物！总有一天……】
　　温和？不，不见得，那双眼睛透不进光，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
　　【他会将你生吞活剥。】
　　谛复坐在巷子里，迷茫地看着对方。
　　此时本该是安静的，悄无声息的，但谛复却像是被跳动的心脏给影响到了，一下一下，重如擂鼓，震耳欲聋。
　　谛复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他记得那个地方：“你来的正好。”
　　对面那男人挑起眉毛：“我是……”
　　“你有钱吗？”谛复问得很真诚。
　　他记得自己手按的地方是胃，在心脏复跳之前，他是不需要进食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谛复如今的大脑不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对方是自己身体的原主。】这一点，已经刻在了他深层意识里。
　　但谛复不太能理解这一层关系，对方的身体诞生了自己，那么对方应该是自己的母亲？不不不，对方看起来是男士。
　　那父亲？
　　可父亲没法独自孕育生命。
　　那先暂定为监护人，毕竟无论父母，都是后代的监护人。
　　“你也不想看着你的身体就这么饿死吧？”他只吃机油已经吃不饱了，食物小精灵对他的作用只剩下了一半。
　　谛复看着对方俊朗的脸，迟疑开口：“仙女……仙男教父？”
　　怪物，也就是覃戊司，他沉默了好久，在确定对方不是在讲什么烂俗无聊的冷笑话之后，他伸手点了下太阳穴：“你这里是不是有些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0 18:00:00~2022-10-11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君、Aaaaf、夏隼佐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aaf 20瓶；夜撩刀、=口=、只怕惊了海棠 10瓶；水仙摩多摩多 9瓶；两面包夹芝士、早水各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无法沟通
　　▌ “你是老巫公。”谛复又说
　　正常思维的生物是很难跟意识混乱者对话的。
　　在谛复第三次试图解释自己和食物小精灵的关系时，覃戊司卡住了他的脖颈。
　　覃戊司大力地将这个神经病摁在了墙上。谛复的后脑勺与坚硬的墙体碰撞，墙体都因为撞击而出现了细密的纹路，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的反应像个久经战场且习惯痛苦的老兵，然而他的表情却始终带着几分懵懂。
　　在接触到那双薄荷色的眼瞳时，覃戊司清晰地看到了其中跳跃闪动而过的半透明数列，那双眼瞳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荡漾起了涟漪。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覃戊司皱着眉头问他，“他们用我的身体创造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谛复听懂了“怪物”两个字，他眉头皱起，不太喜欢这类侮辱性的词汇：“请你文明一些。”
　　覃戊司没有回应，他用手覆住了谛复的眼睛，他不需要理解谛复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因为对方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
　　一个借由自己身躯诞生出来的意识，在真正主人回来之后，他也就该消逝了。
　　覃戊司的身体开始气化，无数黑色的雾气飘向谛复的身躯，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谛复没有反抗，他应该是有感觉的，在雾气进入的一瞬间，谛复的眼睛频繁眨动了两下。眼睫毛扫过覃戊司的手心，动静很轻，不痒，但是找足了存在感。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三分钟，最后那只盖住谛复眼睛的手再次卡上了他的脖颈。
　　“混蛋！你是怎么保管我身体的？！”他抑制不住地怒吼，“我的骨骼和皮呢？！”他没法回到这具不完整的身躯里去。
　　而且他的心脏被削弱了太多，随时可能会停跳。
　　谛复思索了许久，最后他说：“骨头变成花了。”他记得那天，骨头开出了一朵特别漂亮的大白花，然后骨头们就自由了。
　　覃戊司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尽管他现在的状态并不能依靠按摩缓解些什么。
　　事实上，如果不是感知到了自己血肉的气息，他大概都无法凝聚出这么个身体来，他的灵魂离开身体已经太久了。
　　“我很饿。”谛复告诉他。
　　“那就吃饭。”覃戊司随口应和。
　　谛复愣住了，许久没有开口。
　　覃戊司有些不耐烦：“你倒是快去吃啊！”如果谛复饿死，那他的身体也会跟着一起完蛋，到时候自己就真没了。
　　“吃，吃白米饭吗？”谛复很震惊，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把“吃饭”说得那么自然，自己都没有遇到过白米饭味的食物小精灵。
　　覃戊司也沉默了，他再次意识到，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但再怎么离谱也不应该一口饭都吃不上。
　　这时候的谛复像是清醒的似的，他伸手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我一个月最高的工钱有三百二的新星币，一两米饭需要六千新星币。扣除我每天八块钱的伙食费，我一个月还剩大概八十。”
　　“也就是说我得在拿到最高工钱的前提下，工作六年多，我才能买得起一两米饭。”谛复睁大双眼，“那个时候我都饿死了。”
　　他身体里的另一套循环系统被动开启了，这套循环系统给他带来了很深的负面影响，比如现在，谛复感觉自己脑袋发昏，饿得肚子疼。
　　谛复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牵引感。
　　附近的监控都被谛复干扰，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大型干扰器，而他所感受到的牵引，也正是总台意识到不对劲，准备修复干扰。
　　现在谛复的中枢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谛复只知道，他该跑了，坏人要来了。
　　在获得食物精灵的帮助之后，总会有讨人厌的“秃鹫”过来和他抢食，但谛复必须躲，因为那些秃鹫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
　　还沉浸在奇怪物价数据中的覃戊司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新生意识溜了，只余下一地残破的机械犬。
　　跑得这么快？
　　覃戊司有些诧异，刚看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他快要不行了。结果逃跑翻墙倒是利索，他脑子有毛病莫不是装出来的？
　　……
　　谛复跑得很急，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各个小巷，七拐八绕地来到附近的大街上。
　　随后他再也顶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窘迫的模样并没有吸引到多少目光，大街上多的是趴在地上醉生梦死的底层货，谛复并不突出。
　　一座肉山靠近了他，那坨肉山基本看不出人形，分不出无关在哪儿，他的下身没有腿，而是四个厚重的滚轮。
　　那滚轮还是粉红色的。
　　对方行到谛复身前，见谛复没有抬头的意思，便伸出手来，摁住了谛复的头顶。那双手的手指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肉肠，每个手指指根的位置都戴着戒指，戒指紧紧地扣住肉，大概只有暴力破除才能将这些戒指取下来。
　　“是个寡淡货色。”那肉山看着谛复的脸说，“我喜欢干净的，身上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着，他另一只手挠了挠肚子，挂在他身上的饰品随着他的动作丁零当啷乱响。
　　谛复没有回应，肉山也不打算等他回应。
　　然而就在肉山的手准备往谛复脸上摸时，谛复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摁住对方的手腕，猛地用力。
　　他直接将肉山给拽了起来，抡圆了狠狠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伴随着肉山的惨叫。周边行人绕开了这个方向，而倚着路灯喝酒的警卫这才慢悠悠地晃过来：“干嘛呢？干嘛呢！不要闹。”
　　他也不打算深管，这种事儿常有，只要不闹出人命，对警卫而言就没差。
　　警卫醉醺醺的把谛复扒拉开，他上下打量谛复，轻咳了一声：“好兄弟，你要知道你这样做对我们街区的影响很不好。”
　　这破街区还谈个屁的影响？路过的豹纹女人翻了个白眼，明白这些流氓又打算伸手讨钱。
　　“可我只是在跟他玩游戏。”谛复只奋起了那么一小会儿，随后又重新恢复了疲惫。
　　他止不住地往下落，那警卫连忙抓紧谛复的手腕，心说这下居然遇上了个碰瓷摆烂的，想必是个精通应付的高手。
　　“是这样……”
　　“喂！神经病。”
　　警卫的声音被打断，谛复被人拽住后衣领，从警卫手里拽走了。
　　“扔下我一个人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覃戊司晃了晃谛复。
　　他俩身高其实一样，只不过覃戊司把谛复给整个提溜起来了。
　　覃戊司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像是来寻仇。警卫相当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垂眸倚着栏杆喝酒去了。
　　在这儿混，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有眼力见。别到时候油水没捞到，还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有扔下你。”谛复依旧没有挣扎，任由覃戊司拽着自己走。
　　“你也扔不下我了。”覃戊司还需要留在自己躯体周边，这样他才能长时间地维持清醒。
　　“那你要自己养活自己。”生活在童话世界的谛复此刻却格外冷静，“我的钱没法养活两个人。”
　　“我不需要进食。”覃戊司走到十字路口，将谛复放下，“但你需要，你还有多少钱？”
　　“存款还有两百三十六块。”谛复将自己的衣服理正。
　　“去买点吃的，随便什么。”覃戊司抬头看向四周的建筑。
　　夜晚的高楼大厦，霓虹光闪烁，似乎都是他熟悉的东西，然而半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却告诉他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年代，很怪异。好像多了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科技，但似乎离曾经人类幻想的乌托邦相去甚远。
　　“营养液？”谛复问他。
　　覃戊司收回思绪：“那是什么？能吃饱吗？”
　　“能够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保证我今天不会死。”谛复老实回答，他每天的花销基本就是这个。
　　“今天先弄点能吃饱的东西。”覃戊司提醒谛复，“明天我需要你帮我了解这里。”
　　谛复有些为难：“你是指自然食物？可那些东西都是五十新星币往上的，”
　　“你什么时候拿工资？”
　　“大后天。”
　　“那今天就用了再说。”覃戊司过来的时候搜过那个晕倒警卫的身，但是没搜出任何纸币或者硬币类的交易货币，“不用的话，以你现在的状态，睡一觉第二天还能不能睁眼都不一定。”
　　谛复也明白这个道理，这笔钱只能花出去。
　　他不情不愿地领着覃戊司去了最近的一家餐馆，覃戊司原本跟在他身后，但走着走着，覃戊司身体却再次溶解，融入了谛复身后的影子。
　　那一瞬间，谛复感觉自己连接上了另一个设备，对方与自己共享了五感：“你不是仙男教父。”
　　【哦。】覃戊司随口应付，他的声音直接在谛复的脑内响起，不过谛复并没有被吓到，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连接意识。
　　“你是老巫公。”谛复又说，一点都不温柔，一出现就花了自己的钱，而且浑身黑漆漆的不好看。
　　覃戊司这次搭理都没搭理他。
　　他想，等身体找回来之后，一定要宰了这个不知好歹的新生意识，凌迟！
　　他不知道，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谛复进了餐厅，点了餐，服务员端上来的是一盘奇怪的糊糊，而当谛复一口咬下去之后，与谛复共享五感的覃戊司便尝到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咸到发齁，还带着一股子酸味。
　　【这是什么！！】这混蛋故意折磨自己？
　　“混合浆。”正在细细品味美食的谛复被覃戊司打断，有些不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自然食物了，虽然是被逼迫的，但谛复还觉得挺开心，他不希望这种开心被破坏。
　　【这恶心东西是什么做的！】
　　“不一定，要看餐厅每天会收到些什么。”谛复又尝了一口，一旁的人见他自言自语，将凳子挪远了一点。
　　在覃戊司的咆哮声里，谛复舀了一勺子：“基本都是新大陆倾倒的食物，他们那儿剩菜是一种礼仪。”
　　【所以这他妈是泔水！】
　　“那是什么？”谛复不能理解，“这些都是杀菌过的哦，都是很安全的美食。”
　　脑内的那个声音已经变成了无意义的狂躁怒吼。
　　谛复看着勺子里的糊糊，他晃动手腕，以一种扭曲的线路把勺子往嘴里送：“飞机进山洞喽。”
　　【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1 17:00:00~2022-10-12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山银针、夏隼佐佑、阿辰是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舞靛空、我死在最爱你的时候 20瓶；25110687 19瓶；落叶 10瓶；阿衡、两面包夹芝士 5瓶；zuoming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老机器
　　▌ 雪花屏是常态，但这并不正常。
　　覃戊司发现谛复的不正常是阶段性的，某些特定的时刻，他能够正常思考，他能够下意识地做出当下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但在危机过去之后，他基本就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了。
　　就比如现在，他手脚麻利地翻进了一个疑似垃圾回收站的地方。
　　在潜入的时候，谛复似乎对这里的机械做了些手脚，他手指上原本属于人类的外皮融化分解，露出里头的金属结构来。
　　那时覃戊司才反应过来，这个大脑有问题的玩意大概不算是纯种的人类。
　　在金属结构与那不知名白色设备碰触的一瞬间，覃戊司察觉到谛复身体里有什么力量发生了变化，他与谛复共感，但他解释不清那种奇怪的连接感，覃戊司自己没经历过。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好像被拓展了，这整个建筑的地图都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浮现，监控所监测到的地方成为了他的视野。这儿的智能设备似乎“叛变”到了谛复这边。
　　总之，谛复当着监控的面翻墙，监控什么反应都没有，周遭也并未响起警报。
　　但在翻墙进来，覃戊司询问他怎么做到的时候，谛复却坚称自己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并且反问覃戊司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因为翻墙进别人家是不道德的，做人应该堂堂正正。
　　随后这位堂堂正正的先生就开始扒拉起了堆放在地上的垃圾们。
　　这个世界的食物大概是紧缺的，所以垃圾堆里头也就没有什么发霉的烂苹果或者面包之类的东西，这里都是金属块。
　　【你拿这些垃圾做什么？】覃戊司忍不住询问，尽管他知道谛复给他的回答大概率是混乱没有逻辑的。
　　但他死得太久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它们不是垃圾，这里是材料厂，我们是过来买材料的。”谛复纠正他，尽管他不打算付钱，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在偷，“这些是用来修补房顶的原料。”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不远处的悬浮车：“我们可以借用那个把工具运过去。”
　　幸好覃戊司没有实体，不然这时候他不一定能管理自己的表情。
　　他的确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幸好这个世界的语言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字体也是同样。
　　所以覃戊司能够看清那状似游艇的载具上几个鲜红的印字——“星辰垃圾回收站”。
　　这是个屁的材料厂！
　　【你准备把那个偷回家？】
　　“不，我们借用一下就得还回来，你不能总想着偷东西。”谛复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巫公脑子里都是些不好的东西。
　　还得再来一趟？覃戊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把需要用的材料扔进影子里。】
　　“为什么？”
　　【你扔就是了。】
　　谛复不理解，他将一块一人高半米宽的金属板抵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没有触碰到地面的实感，影子那里似乎是空的，就是不见底的深渊，谛复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些。
　　【松手。】
　　谛复没有照做：“这是我好不容易选出来的，你不能吃它。”
　　【你以为我是你吗？等你到了地方，我会把它还给你，快！别浪费我的时间！】
　　谛复蹲下身，伸手在影子上摸了摸，摸到的是地面，随后他稍微松了下手，金属版瞬间被黑暗吞噬。
　　“黑魔法？”谛复深感震惊。
　　【马上离开这儿。】覃戊司不想再跟谛复有深度的交流，因为那种对话没有任何意义，对谛复而言，命令比谈话更有效。
　　他希望谛复能立刻回家，随后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个最基本的了解，哪怕没法弄清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能搞清楚这个拥有自己身体的非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行。
　　覃戊司希望尽可能的高效。
　　然而高效这两个字在谛复身上压根就不存在。
　　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谛复根本快不起来，他是散步回家的，催也没有用，他全当没听见，哪怕覃戊司是在谛复脑子里嚷嚷也无法将他的理智唤醒。
　　内城距离谛复的家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而谛复路上还会被稀奇古怪的玩意吸引注意，又多耗费了半个小时。
　　而这两个半小时的路程里，谛复不停地在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覃戊司觉得对方是在问自己，但谛复似乎也不需要自己的回应。
　　覃戊司的情绪从一开始的焦急，到愤怒，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弄出实体把这个慢吞吞的混蛋揍一顿，但最后他变得心平气和了。
　　没用的，跟脑子有问题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分钟。生气难受的是自己，谛复该笑依旧笑，压根不会被影响到。
　　反正迟早会到家的，到家了再拷问也不迟。
　　结果好不容易回到那个破烂的小棚，谛复却来了一句：“明天不用工作，修完房顶之后还可以看星星。”
　　【你说什么？】覃戊司的声音还算平静，但地面的影子已经开始不安地延伸颤动。
　　“星星很漂亮。”谛复已经开始往小梯子上爬了。
　　这儿的房顶普遍是平的，因为这儿一年都下不满十场雨，压根没有做斜面的必要。
　　谛复爬上房顶之后盯着上头腐蚀出来的洞看了一会儿，随后朝影子伸手：“把金属板给我。”
　　没动静。
　　“你好，把金属板给我。”谛复添加了一点礼貌。
　　影子依旧没动静。
　　“那是我买的金属板！”谛复有些急了，“你不能偷我东西的！”
　　【你买个屁！你都没有付钱！】覃戊司受够了。
　　来到一个他不熟悉的年代也就罢了，还遇上这么个神经病。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覃戊司从凝聚出身形，他一把抓住了谛复的衣领。
　　谛复压根没看到，他目光在覃戊司周身转，搜寻金属板的身影。
　　“见鬼的高科技，人却还吃不上饭，这个社会就他妈像个没产检就硬生下来的畸形胎。”覃戊司大力的摇晃谛复，试图将他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
　　谛复的长相很帅气，眼瞳颜色很漂亮，可惜他是个“坏”的。
　　是了，坏的。
　　尽管没有见过对方全力出手的样子，但覃戊司知道谛复肯定是强悍的。
　　这种强悍的兵器不该沦落到这种垃圾场一样的地方，谛复过去肯定遭遇过什么，最终他坏掉了，就像永久了的电子设备，混乱无序，偶尔却又能正常起来。
　　所以此时的覃戊司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他压根没指望谛复还能给他什么回应。
　　然而谛复却开口了：“但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么？”
　　他的声音里少了那种夸张的抑扬顿挫，比智能化ai的音调还要平。
　　覃戊司皱眉看向被自己拽住的谛复。
　　谛复收敛了表情，像是终于认真了起来。他的发丝被夜间的风吹乱，身后是耀眼的灯光和绚丽星空的融合，灯光像是烈火，火焰喷溅出来的火星便成了天上的星子。
　　这地方很烂，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瑰丽，谛复像是要融进去一般，跟着变得虚幻起来。
　　他说：“人们已经忘了你，但你遗留的财产依旧干扰着这个世界，那些从镜子里爬出来的鬼，他们张牙舞爪想要吞噬一切。”
　　谛复歪了下脑袋：“父亲说你是个自私的混蛋，你破坏了规则，但你没有重建，所以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糕了。”
　　“父亲？”覃戊司眯起眼睛，“你不是人类，哪里来的父亲？”
　　谛复沉默，覃戊司以为自己是踩到了谛复的痛点，结果谛复沉默大概十秒后摇了摇头：“我忘了。”
　　他只记得一些核心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从哪儿来，他不知道。
　　谛复伸手指向天空：“看星星。”
　　“你又不正常了？”覃戊司被这无厘头的转折弄得有些诧异，却依旧随着谛复的动作而抬头。
　　这个世界的星空似乎格外亮，无论地上的光污染严重到什么地步，那片星空依旧闪耀。
　　然而谛复说：“那是假的。”
　　“那是被构建起来的一场梦，事实上人类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真正的星空了。”谛复语气依旧平静，“我们生活在巨大的罩子里，在最底下，没有未来。”
　　覃戊司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答案，他一时间也愣了神。
　　在缓过神后，覃戊司松开了谛复：“为什么我能感知到你？是你故意泄露出来的气息？”
　　他以为谛复是想引出他，让他负责收拾烂摊子，或者利用他打破这一潭死水的世界规则。
　　“不。”谛复实话实说，“我只是快报废了。”
　　快报废了，压不住气息，仅此而已。
　　覃戊司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报废？面前这个非人类生命体难不成真是机器？
　　他伸出手：“你是……”
　　那只伸出的手被谛复给握住了，谛复相当自然地接下一句：“我是一个优秀的工匠。”语气轻松欢脱，尾音上扬。
　　好的，他又坏了。
　　就像过去那种老旧的电视，在下雨打雷的时候只有雪花屏，在电视上头拍两巴掌，刺激一下能让它短暂的好转，好转过后又是雪花屏。
　　雪花屏是常态，但这并不正常。
　　“但是优秀的工匠也需要工具。”谛复大力的晃动覃戊司的胳膊，暗示对方这时候应该交出金属板了。
　　覃戊司读懂了他的意思，此时覃戊司的愤怒已经消减了大半，他从阴影中取出金属板，扔给了谛复。
　　“您真慷慨！”谛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尽管这板子本来就是自己的。
　　但夸完之后谛复又犯了难，抱着板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还有事？”覃戊司警惕的双手环胸，生怕谛复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不过这次是他多虑了。
　　谛复只是看着他，诚恳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谛复，谛听的谛，复数的复。您呢？”他不能一直称呼对方为老巫公。
　　“覃戊司。”
　　“为什么要擒钨丝？”谛复不理解，对方没加主语，他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戊！四声！戊二醛的戊！我在说我的名字！”
　　“哦哦！戊先生。”
　　“我姓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2 17:00:00~2022-10-13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欧气要靠自己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七 50瓶；Aaaaf、34951731 10瓶；莫比斯 9瓶；阿衡、湖畔风 5瓶；黎蝉、表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共同点
　　▌ 【有没有可能，这玩意儿不是纹身？】
　　“嘿，你看到昨天站在仿生人屋顶上的那个家伙了没？他是谁啊？”佝偻着背的老头子压低声音询问那个红绿阴阳头的女人。
　　女人朝着谛复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谛复相当端正地坐在门口，脑袋望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和谛复是邻居，但也实在没太多交流，女人觉得这世界上压根就不存在能够理解谛复思维的人，当然了，这破地方也不会有人想深入了解另一个人的内心。
　　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所以女人冲着那老头翻了个标准的白眼“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问他能问出什么来？”老头也知道谛复那不太灵光的脑子，“说不准他以为昨天晚上和他站在一起的是什么小仙子。”
　　“小仙子就小仙子吧，管那么宽做什么。”女人轻轻扣了下深棕色地改装假肢，侧面随着她的动作推出了一个拇指宽的储物槽，女人从储物槽里头摸出了一根电子香烟，换上新的烟液，塞进嘴里。
　　这是她最在意的宝贝，可惜烟液并不算太便宜，所以她也只有烦心的时候拿这玩意儿来解解闷。
　　老头表情有些纠结，那张本身就遍布皱纹的脸，看起来更加拧巴了：“你知道我在担心些什么，好姑娘。”
　　女人啧了一声：“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不会有鬼来到我们这个破地方，只有我们这群不一定能活到明天的下等玩意才能在这里生活下去，鬼杀了我们可没啥好处。”
　　说到这里，女人又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谛复，谛复也盯着他们，他们说话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谛复应该是听得到的。
　　“看什么看。”女人讨厌谛复那种单蠢的眼神，那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这垃圾场里。
　　“我在和我的新朋友聊天。”谛复依旧诚实，“我们在我的脑海里聊天，他叫覃先生。”
　　女人沉默，随后她把电子烟叼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吐出烟圈：“你的问题更严重了啊。”已经开始出现幻想的朋友了，只怕再过几个月，这仿生人也就报废了。
　　而此时在纠结谛复报废问题的还有覃戊司。
　　他不担心谛复的死活，但他担心自己的身体，现在他的身体和谛复高度绑定，如果谛复所说的“报废”就是死亡，那么存放在这个身体里的心脏肯定也会跟着完蛋。
　　然而谛复已经忘了昨晚说过的那些话，谛复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说一句话就拍一下我脑袋呢？”仿生人也是会痛的。
　　覃戊司是来自旧时代的生物，高科技的维修他也不懂，他唯一了解的维修方式就是拍巴掌。
　　甚至他怀疑昨天谛复短暂的正常都是被自己晃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但拍仿生人脑袋试图让对方正常这件事本身太弱智了，所以覃戊司选择换个话题：【他们说的鬼是什么？】昨天谛复也聊起了鬼，之前覃戊司以为鬼是一种象征性的指代，结果现在发现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谛复这次脑子没有不灵光，“鬼就是死掉的人，但不包括仿生人，仿生人没有灵魂。”
　　“是战斗系仿生人没有灵魂。”之前和女人聊天的那个老头走了过来，“像你这类的家政仿生人起码还有感情模块。”
　　家政仿生人？覃戊司回想起之前谛复的操作，他觉得谛复可能和家政没啥关系。
　　“你今天不出工吗？”老头问谛复。
　　“不，我昨天吃过混合浆了，所以今天不算太饿。”谛复说到这里，眉眼都带上了笑，很显然，他还在回忆混合浆的“美味”。
　　老头有些意外：“你居然舍得出钱去吃混合浆？最后是你结的账？不是你昨晚的那位朋友？”
　　“覃先生没钱，他现在在我脑袋里。”谛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能潜入思维的基本都是鬼，但鬼没法进入仿生人的思维，因为严格来说，仿生人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思维意识。”老头认为谛复是在说胡话，仿生人已经非常像人类了，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仿生人没有真正的灵魂，他们同样被身体里的绝对指令所限制。
　　说到这里，老头又凑近了些，他笑容更大，露出那一口泛着金属光泽的牙，谛复甚至能够从上头看到自己的倒影。
　　“您该刷牙了。”谛复提醒老头，“你口气的味道大的有些夸张。”
　　“现在可有比刷牙更紧急的事儿要办。”老头压低声音，“我怀疑有鬼进来了，好孩子，你是仿生人，我们这儿也许只有你能对抗它。”
　　谛复默默将凳子挪远了一些，不让老头的口水喷自己脸上：“我不接这种工作，我只是个家政仿生人。”
　　老头蹲下了身，他轻轻摁了下自己的手腕处，随后被他摁过的地方亮起点点蓝光，一块蓝色的虚拟屏出现在了谛复面前。
　　“一只鬼，一百块。”虚拟屏里是老头的余额，足足五千七百多。
　　他算是这片小区域的负责人，说是维持秩序，但只要这片区域里头的人死因合理，上头高层也懒得来找他的麻烦。
　　很显然，他现在来这么一出就是因为这儿出现了非正常的死亡。
　　老头盯着谛复的眼睛，他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处决鬼是玩命的活，而一般这种工作的佣金都以万计，但谛复脑子出了问题，想必思考不了那么深。
　　果然，在听到一百块之后，谛复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真的有一百？！”谛复双眼放光。
　　“小傻缺，别听他的。”原本回了房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昨天冬溪死了，只怕就是被这老头给忽悠的。”
　　“冬溪？”谛复歪了下脑袋。
　　“你昨天还见过他，记得吗？你从他身上跳过去了。”女人说到这里，大概觉得自己这行为挺傻缺，“算了，这儿有人死了你就会把他格式化，你的记忆里从来都留不住糟糕的东西。”
　　“别跟这个老头混，下一个死的指不定就是你。”女人收回目光，在如今这个年代，做全脸整容的钱还比不上一顿饭，想要维持青春靓丽真的很简单。
　　而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有一张惊艳的脸，但那疲惫的神情却怎么都遮掩不住，她看不到未来，却又不想死，所以只能这样过一天是一天，身为自然人，还不如中枢出问题的仿生人那样快活。
　　她只劝这么一句，之后谛复想要怎么选就与她无关了。
　　果然，谛复直接忽略了她的劝告，询问老头这工作给不给定金。
　　女人听了谛复的声音，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再懒得开口。
　　【你要去抓鬼？你会？】覃戊司也不一样谛复涉险。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谛复身上有一种盲目的乐观在。
　　对面老头笑得很开心，谛复也在跟着笑。就这样，谛复被一百块钱的巨款给吸引了，跟老头约定好，明天出发。
　　老头离开前给拿了个巴掌大的显示屏给谛复：“这里头有抓鬼的视频，你记得看看。”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食物过于珍贵，覃戊司怀疑谛复会留这老头在家吃一顿。在听到一百块这个数额之后，谛复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死！】覃戊司提醒他。
　　“为什么？”谛复不能理解，“你爱我吗？”只有爱情的绑定才会让两个陌生的个体因为彼此要死要活。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覃戊司已经疲了。
　　而谛复显然是不会照顾他的心情的，谛复打开了显示屏。
　　这类实体的显示屏已经是老古董货色了，不过这也是旧大陆的机械师们制造最多的工具。
　　之前老头手腕处发光的装置所有人都有，这是他们的“身份证”，也相当于钱包。这些最普遍的东西都是来自于新大陆的科技。
　　旧大陆没有工具去拆解研究，哪怕每个人都有这个身份芯片也没用，他们之间的科技树差了好几个世纪。
　　【平板电脑？】覃戊司倒是认得这玩意儿。
　　“这种有实体的落后工具只是显示屏哦。”谛复纠正他。
　　显示屏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文件夹，点进去，里头有几十条视频，它们的备注开头都是——【001战斗影像。】
　　覃戊司不知道这001是个什么东西，但谛复很显然是认识的，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是最强的仿生人！”
　　【哦。】覃戊司完全不了解，所以只能敷衍。
　　谛复点开了视频。
　　这种老式屏幕的画面都是二维的，做不出全息投影那样的震撼感。
　　随着画面响起的是一道冷淡的男音：“001发现目标，预计晚间十点回到基地。”
　　画面里根本看不到男人，只见得到汹涌的海浪。
　　大海是深黑色的，巨浪足足有二十多米，它们不断的拍击而下。暴雨混杂着雷鸣。在画面的左上角似乎有个白点，白点被浪花裹挟着，朝这个方向涌来。
　　这时候镜头有了变化，镜头忽然转向下，而镜头里也出现了一双机械臂。
　　这镜头大概就戴在那位001的头上，类似执法记录仪。
　　那双机械臂的拼贴严密又复杂，跟随着肌肉的线条走，有一种冷硬的美感。而左手小臂上印有001的序列号。
　　他就这么站在海面上，偶有海浪拍来，都会被他身旁看不见的结界阻隔。
　　“仿生人实战教学第一课。”那声音依旧冷淡，他从身侧抽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又从大腿处的绑带里抽出了一柄黑色的短刃，“普通的武器对鬼无用，要使用对撞枪，或者反物质枪械，以及由厉鬼尸骨锻造的冷兵器。”
　　镜头再次抬起，那白点更大，这时才能看清那玩意儿的全貌。
　　那是一间飘荡在海面上的白色房子，大门旁边还的煤油灯被暴风吹得四处晃动，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不正常的。
　　而漆黑的海面这时却像是多了些什么，无数黑色的手从海面上探出，它们像是水草，纷纷向镜头处涌来。
　　这画面诡异而又恶心，但镜头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他抬手举起了枪：“之后只需要战斗就好了。”
　　随后画面开始晃动旋转，枪械发射的光与短刃齐闪。
　　看不到仿生人的具体动作，只在最后，白色的房子被镜头主人一枪爆开，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画面结束。
　　【这算是什么教学？】覃戊司忍不住吐槽。
　　画面里能看出这个仿生人很强，但他不应该也讲解讲解具体该怎么战斗吗？
　　对方也许是个天才，但绝对不是个好老师：【你跟着这类教材什么都学不到。】
　　“不啊，我觉得我看懂了。”谛复很亢奋。
　　【你那是错觉。】覃戊司绝对不允许自己身体就这么被谛复折腾完蛋。
　　“真的，我已经学会了的。”谛复重新点开那个视频，“很简单啊，我感觉我都和001产生共鸣了，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像个屁！你个对着泔水都能夸好吃的老电器。】覃戊司不为所动。
　　“我们有更多共同点！”
　　【哦，你和刚才那老头也有很多共同点。】
　　谛复急了，他手臂的皮肤开始溶解，露出整条小臂的内部构造：“我们还有同款纹身。”
　　这次覃戊司没有回应。
　　谛复还想说些什么，覃戊司打断了他：【有没有可能，这玩意儿不是文身？】
　　那两条手臂构造非常完美，流畅的线条，完美符合构造的拼接，以及最重要的。
　　那条左臂上，喷涂了001的序列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3 17:00:00~2022-10-14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精灵、蕾拉Layl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蕾拉Layla 7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你埋，你埋
　　▌ 闷死你
　　想要了解仿生人001并不麻烦，因为关于他的传说哪哪都是。
　　“他是最优秀，最冷漠，最强大的仿生人。”谛复顶着手臂上那个001的序列号，诉说着他对仿生人001的崇敬，而作为唯一一位听众，覃戊司表情越来越怪异。
　　刚才覃戊司指出了谛复手上那所谓的纹身，然而谛复表示那是两个圈圈和一个异形小棍的纹身，和序列号没关系。
　　“你们知道001的长相吗？”覃戊司问打断了谛复疑似自恋的称赞。
　　“001很神秘。”谛复压低声音，“他们那类战斗系的都不露面，因为他们的任务很危险。
　　覃戊司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体被某个神秘的没落科学家发现，用来创造谛复这么个仿生人，现在看来，自己的存在应该有更多高层知道，
　　但如果谛复真是001，他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快报废了又是什么意思？
　　视频里的001话少且强悍，实在很难把对方和自己身边这位智障仿生人联系在一起。
　　“你们仿生人的编号会重复吗？比如家政机器人里会不会也有个001？”覃戊司又问。
　　“不会啊，家政001前面会有字母编号的，他们批次不同。”谛复这时候脑子出奇的好，“能被称为001的只有这个仿生人，他存在都已经上百年了。”
　　001是第一个诞生的仿生人，他的外部件更新换代的好几批，他的中枢是最强大的那个。
　　说到这里，谛复表情又纠结起来：“不过官方都有好几年没有发布过他的消息了，也许他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秘密任务？覃戊司又往谛复小臂上瞅了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带到这里的？”
　　“这里？五年前啊。”谛复挠了挠头，“001的消息好像也断了五年，我都说了，我和他特别有缘。”
　　你这只怕不止有缘这么简单了吧。
　　覃戊司看着谛复胳膊上特别标准的001印标，估摸着谛复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自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你给其他人看过你的纹身吗？”
　　“当然没有，这是很私密的部位。”谛复说着，让仿真皮肤组织再次蔓过小臂，覆盖指尖。
　　你是什么旧时代被压迫的封建女性吗？胳膊都成私密部位了？这果然是什么奇怪的自我保护系统吧。
　　而且：“私密你还给我看？”
　　“因为你是我的监护人。”谛复说。
　　覃戊司陷入沉默，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在未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成了这个仿生人的监护人：“你要明白，等我找回了自己的身体，我会处理掉你，别对我抱有任何幻想或者期待。”
　　谛复继续选择性耳聋，他压根没有回应，而是乐颠颠地跑衣柜那边掏出一件镭射的短袄在身上比画：“你觉得我明天完成任务穿这件可以吗？”
　　“晃眼睛。”覃戊司眉头紧皱，他总觉得这么炫彩外套不适合谛复。
　　然而谛复依旧忽略了他的□□：“你也喜欢对吗！”
　　覃戊司：“……”他几时说了喜欢？
　　“我就知道我们审美差不多。”谛复感叹完了就把衣服往身上批。
　　随后他轻轻推了下衣柜，露出深埋地下的小柜子。
　　覃戊司双手环胸，挑眉。
　　随后他眼看着谛复打开箱子，从一堆他前所未见的武器里头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刃，是方才那个视频里出现过的武器。
　　“你看！我还有同款小刀！”谛复很兴奋。
　　而覃戊司不做任何回应，他只知道这回是实锤了，这位傻缺谛复，和视频里那位冷面酷哥001是同一个人。
　　谛复对明天出任务这件事很兴奋，那个老头在中午的时候又溜达过来，跟谛复交代了一句。
　　他还给谛复带了饭，是昨天谛复吃过的那种混合浆。很显然在这种破地方，新大陆的泔水都算是一等一的美食，起码收到食物的谛复很高兴。
　　老头又冲着谛复来了几句廉价的鼓励，类似于“我看好你。”或者“那个鬼也没有多强，你肯定能完成任务。”
　　谛复被夸得飘飘然，完全没有注意到邻居女人不时投来的怜悯目光。
　　当谛复捧着那盒混合浆准备享受美食的时候，沉默许久的覃戊司才开口。
　　他凝聚出了身形，就坐在谛复那间不大的床上，眯眼看着谛复，他说：“这是你的断头饭，那个老东西压根就没觉得你能活着回来。”
　　谛复抬头，他不理解，他只明白一件事：“但这是混合浆诶。”
　　“这他妈是泔水！你们这群人就像是被那些上等人养在圈里的猪，只能吃他们剩下的东西！”覃戊司越想越暴躁。
　　这就是为什么他恨透了这个糟糕的世界，这个没救的社会。
　　欲望与攀比心驱使着人类变得更强大，但他们从来都不“好”。
　　在他的那个年代，人们幻想着未来世界机械代替人工，彻底解放双手，人们不再被疾病困扰，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讴歌生命。
　　可这个世界从未变过，总有人高高在上，他们的双脚踩在无数“猪猡”的肩膀上。新大陆的人剩菜是一种礼仪，而旧大陆的人将他们的剩饭当做美味珍馐。
　　谛复是001，他被宣传为英雄，而现在，看看他身处何方？
　　覃戊司也曾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深知这个世界有光就有暗，没有绝对的完美。他的深明大义一直持续到那黑暗落在自己头上。
　　浓烈的，深不见底的暗，仿佛将他侵蚀浸染了个透彻，连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真恶心啊，人这种自大狂傲的生物。
　　人们的幸福永远需要他者的悲惨来衬托。就像他们的高高在上必须踩着同类的脑袋，将同类的尊严踩下去，才能彰显。
　　覃戊司走上前，想要将谛复手里那份混合浆给扔了。
　　谛复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连忙端起食盒躲过。
　　“给我。”覃戊司阴沉着脸伸手。
　　“不行，我好饿。”谛复也就昨天吃了一顿。连续两天都有自然食物吃，明明是好得不得了的事，他不理解覃戊司生气的点在哪儿。
　　这份都不需要他自己出钱。
　　谛复还在防备，而覃戊司在听到那句“我好饿。”时便卸了力气。
　　他意识到谛复的进食频率根本够不上一日三餐，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所谓的尊严把这泔水给扔了，只会让谛复继续挨饿。
　　或许可以买瓶营养液？可那玩意儿只能保证谛复不被饿死，饱腹感是完全不存在的。
　　最后他只能坐回床上，在脸色几度变化之后，只能放了句狠话：“等我重临这个世界，我会毁了这一切。”
　　“毁了混合浆和食物小精灵吗？这种事只有恶龙才做得出来。”谛复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口混合浆。
　　与谛复共感的覃戊司差点干呕出来。
　　这次除了咸和酸以外，似乎还多了一股苦腥，估计是另外一家饭店的产物。
　　然而谛复却惊艳地睁大了双眼：“感觉这次味道层次更丰富了诶。”
　　这种破味道压根没必要丰富层次！
　　他妈的，谛复吃混合浆给他带来的折磨除了精神上的还有身体感知方面的。
　　吃这种怪东西简直就是在上刑，这个年代的人是舌头都有问题吗？
　　谛复还在一口一口地吃，覃戊司便觉得喉咙里一阵一阵的想要干呕，到最后他居然也慢慢习惯了，脑子除了用来骂人，居然还能分出些空档去思考其他东西。
　　比如搞清楚001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体又去了哪里，以及这个年代的鬼到底是群什么东西，为什么谛复昨晚会说如今这一切与自己的行为有关。
　　“我吃完了！”谛复放下餐盒。
　　覃戊司听到他这句话，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起码他今天的受刑算是结束了。
　　“我用清洁球洗漱一下，然后我就得睡觉了，你是和我一起还是融进影子里？”昨天谛复是在屋顶上休眠的，等他睁眼醒来的时候覃戊司就已经不见了。
　　“现在才下午一点半。”覃戊司询问，“你是打算一觉睡到明天吗？”
　　“我得储存力量，因为明天会很辛苦。”谛复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的身体提醒他需要进入休眠了。
　　又是某种被遗留下来的习惯？覃戊司觉得这仿生人身上的秘密还真是一点都不比自己少：“不，我暂时不融进影子。”他还想在屋子里转转，看这小破屋里还有些什么，也想认真研究一下战斗类的仿生人是怎么睡觉的。
　　昨晚他压根没在意这些细节。
　　“所以说你是想和我一起吗？”谛复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双眼放光，他迅速给自己做了个清洁，随后凑过来，一把搂住坐在床边沉思的覃戊司，往床上一倒。
　　覃戊司：“……你他娘的又是在做什么？”
　　“我第一次和人一起睡觉。”谛复垂下头，略有些娇羞，“有些激动，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覃戊司说：“撒开我。”
　　覃戊司以为的“和他一起”，只是一起待在影子之外的世界。
　　“我们要一起聊聊恐怖故事吗？”谛复又一次忽略了他，“或者蘑菇和小青虫的爱情？”
　　“或者我们直接睡觉，比比谁先睡着。”谛复把脑袋猛的一埋。
　　覃戊司啧了一声：“把你脑袋从我胸口拿开！”
　　谛复没有回应，因为谛复他睡着了。
　　仿生人进入休眠的速度是很快的，就像开关电源那般简单。
　　覃戊司整体肌肉比谛复大一圈。谛复是仿生人，肌肉纹理在他身上顶多是个装饰作用。而覃戊司的身体却是实打实由一场场战斗雕刻的产物。
　　哪怕已经失去了真正的肉身，如今覃戊司的灵魂也依旧维持着他巅峰时的容貌状态。
　　只是再如何强悍的猛兽，也不可能时刻绷紧肌肉。而没被牵引绷紧的肌肉其实还蛮软乎的，还不是肥肉那般的软散，它软得很筋道。
　　覃戊司怀疑谛复把自己这个带来恐惧与痛苦的恶鬼当成了什么大型玩偶。
　　但他摇醒了谛复也没用，这个状态下的谛复压根就不会跟人讲道理。
　　所以覃戊司只能看着谛复的脑袋，暗自威胁道：“闷死你个智障仿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4 17:00:00~2022-10-15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cd个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这辈子没这么操心过
　　▌ 覃戊司学着谛复刚才那模样，用更夸张的语调重复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来喊谛复。彼时天还未亮，街道上只躺着几个夜不归宿不知死活的人。
　　“我们应该会坐公交车去外圈。”谛复对覃戊司说。
　　领头的人还以为谛复是在同自己讲话，他纠正道：“我们不会去外圈，负责人主要是怀疑这里闹鬼，外圈那种地方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去的。”
　　“我可以。”谛复当即表示，“我已经看过001是怎么除鬼的了。”
　　“哈哈哈，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但是孩子，我们最好不要盲目。”领头人并未把谛复说的话当真。
　　过来领头的这位男士身着考究，这挺正常的，毕竟如今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衣服以及时尚穿搭的视频。
　　对方一身酒红色灯芯绒呢子长外套，里头穿的是深黑色的毛领衣，脚下的红色漆面尖头皮鞋被擦得锃光瓦亮，鼻梁上还架着圆形墨镜。
　　他领着谛复来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前：“负责人说了，如果真的有鬼，那么对方来自这里的概率更大。”
　　【问问他为什么。】覃戊司察觉到谛复想要抄家伙开干，他连忙打断谛复的行动。
　　覃戊司觉得那个负责人不像个好东西，也不觉得这个带路的骚包是个好货色。
　　谛复顿住，随后抬头询问：“覃先生想让我问问你为什么这里出现鬼的概率会更大。”
　　覃戊司想要捂脸。
　　也幸好谛复脑子不好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领头男士随口问了一句覃先生是谁，谛复自然也如实交代：“他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我们靠思维来交流，他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哦，好吧。”领头的男人显然没有把谛复当回事，“告诉你那位朋友，是因为这里死了一个人，他死得很惨。”
　　“这里每天都有死得很惨的人。”谛复说，这次不是覃戊司给他的指令。
　　“没错，可他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地切除了。”领头男人说，“我们初步怀疑是食人者干的。”食人者是旧大陆上一个体量庞大的宗教组织，他们行如其名——吃人。
　　“哦，真可怜。”谛复眉头皱起，面容带上了怜悯。
　　“所以你得尽快排除这个房子的……”
　　“这个房子没有问题。”谛复打断了男人的话。
　　“你都还没有进去排查过。”男人显然对谛复的工作态度不怎么满意，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抱怨的话来了。
　　因为谛复把枪对准了男人的方向，谛复说：“但是你的身上一直都有鬼的气息哦，它在哪儿？或者说，你们把他藏在哪儿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态会是这么个发展，“什么叫我们把他，啊！！！”
　　一道白光闪过，谛复开了枪，而男人的手臂在一瞬间被白炽吞噬。
　　谛复抬起枪，他看向男人，笑了。
　　笑容标准又得体，露出八颗牙齿，健康又阳光：“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审问来着，所以只能逼供喽。”
　　覃戊司都被谛复这忽如其来的转变给整蒙了。
　　男人跪趴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的手臂伤口处没有流血，那块地方已经被枪的高温给糊死烫熟了。
　　谛复走上前，他拽起了男人的头发。
　　“有些事情我不记得了。”谛复依旧带着笑，“但是我猜，记住，只是猜哦，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在用区域人的命去创造鬼，宣扬鬼的危险性，然后拿补贴呢？”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谛复又问。
　　男人想要开口辩解，然而他的嘴才一张开，谛复就将枪塞进了他的嘴里，几乎要戳进他的喉咙。
　　“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啦。”谛复还挺贴心，“希望你不要撒谎，那样会让我难过的，好吗？”
　　【你就直接这么提枪上了？】覃戊司终于反应过来。
　　谛复在攻击之前并未做出任何预警，覃戊司以为他是准备拿着枪冲房子，结果他居然直接对着领头人开了一枪。
　　哪怕在开枪之后，谛复对领头人的态度都没什么转折。
　　“因为他是坏蛋啊。”谛复回应说，“负责人出钱给我，要我解决鬼的问题，我一定得尽心尽力的。”
　　【你早就知道那个老头有问题？】覃戊司询问。
　　然而谛复的脑回路和他不同：“负责人哪里有问题？”
　　【你说他养鬼。】
　　“是啊。”谛复点头，“他身上鬼气蛮浓的。”
　　负责人养鬼没有问题？
　　覃戊司试图理解谛复的逻辑。
　　大概谛复确实不觉得养鬼有什么问题。他现在攻击性这么强，可能是因为他在执行任务。
　　这个任务是负责人交给他的，负责人还给了他工作的时间和地点。所以谛复在领头人带他过来之后开始了任务，而负责人大概属于是自己买下了自己命？
　　然而覃戊司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他只是让你杀鬼，并没有让你杀他自己。】
　　“可是他们不死，还会有新的鬼哦。”谛复看着那位领头人，“你说对不对？”
　　那领头人目睹着谛复自言自语，眼泪和鼻涕齐齐滑落，几乎要浸落在枪管上。谛复连忙从领头人身上撕下布料，给他脸上随意糊了几下：“随便弄脏其他人的东西有些没礼貌哦。”
　　“好了，接下来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了。”谛复语调轻快，“你们是以除鬼为理由，骗人来做肥料吗？”
　　领头人在颤抖，他不敢回应。
　　谛复又把枪管往他嘴里送了送。
　　坚硬的金属捅破了口腔黏膜，血液顺着领头人的嘴角滑下。
　　“三，二……”谛复开始倒数，如果他在这儿找不到答案，就准备去负责人那边碰碰运气。
　　那个领头人只能点头。
　　“但我是仿生人诶，仿生人没法做鬼的肥料，你们让我过来献祭，是为了向高层证明你们努力过吗？卖个惨，这样能拿到更多的补偿款？”谛复继续问。
　　这次领头人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反应了。
　　谛复也不在意，他伸出两根手指：“你们那边的鬼有两只吗？”
　　领头人摇头。
　　谛复又收回一只手指：“一只？”
　　领头人颤巍巍地伸出自己还健在的胳膊，比了个五。
　　足足五只？！谛复高兴坏了：“好的，趁着你现在还有力气，麻烦先转我五百新星币，之前你们答应过的，一只鬼一百块。”他绝不涨价。
　　对方亮出身份卡，将自己账户里那将近四千块都转给了谛复。
　　然而谛复没有收，他就要了那五百。
　　“谢谢你，你是个诚实的人。”谛复笑的温和，在剩下的那些钱找回去之后，谛复扣下了扳机。
　　枪的功率被调到最大，一阵刺目的光闪过，那位被威胁的领头人消失了。
　　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这附近压根没有住户，毕竟他们得让“仿生人被鬼杀死”，屋子里大概是有陷阱的，弄出来的动静不会小，他们也不希望有目击者看到，这也正好给谛复提供了合适的处决场所。
　　……
　　负责人的两层小房里，镶嵌着金属牙的老头正在等待消息。
　　他的手指不断地扣动桌面，而桌上，白皙的陶瓷盘里还装着好几块压缩饼干。
　　这是新大陆的上等货，也是第一批补助下来后老头才买得起的好东西。
　　一旁纤细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拿一块，却被老头一巴掌给拍开了。
　　“等恩迪回来再吃。”老头呵斥男人，“那么急做什么？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咱们把鬼放出去，就能申领到更多的补助。”
　　被拍开手的男人有些委屈：“那我们还要把鬼锁在罐子里锁多久？他们跑出来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跑出来的。”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出声的老头骤然睁大双眼，看向身侧，那儿有个本不该出现的人——谛复？！
　　谛复元气满满的冲他们挥了下胳膊：“你们好，我来完成任务了！报酬已经提前支付过了，我会努力履行职责的！”
　　“你，你为什么？！”负责人一时失了语，“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呢？”
　　……
　　轰！！
　　剧烈的火光忽然冲天而起。
　　附近的居民都刚起床不久，看到这场景着实有些懵。
　　“负责人家里起火了！”有人喊。
　　剃着阴阳头的女人连忙跑出来看，她的住所距离负责人还有一段距离，但从她的方向依旧能看见那浓烈的火光。
　　火光与日出的晨光混合在一起，还颇有几分绚丽的味道。
　　女人不知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谛复家的方向。
　　而谛复此时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冲天得火光，他说：“那朵烟花很漂亮对吗，那是我种的，这样就能点亮黑夜了。”
　　“你没有去做任务？”女人问他。
　　“什么任务？我昨天放了假，今天得开始工作了。”谛复像是忘记了已经曾经答应过负责人什么，他重新看向那高耸的火焰，“一大早就有太阳花看，真好。”
　　女人懒得再跟他产生交流。
　　而谛复欣赏着欣赏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下自己的脸颊，他侧头看去，发现覃戊司不知什么时候从影子里头出来了。
　　而戳了谛复脸颊的东西，正是覃戊司手上那块方形物体，方形物体还带着奇怪的香味。
　　“压缩饼干，快吃。”这是覃戊司顺出来的，有一小盒，里头足足三十块，他刚才已经数过了。
　　“你怎么能偷负责人的东西！”谛复深表震惊，“这样是不好的，买这些食物的并不是我们的钱，我们应该善良，应该拾金不昧。”
　　“哦，你现在又想起来负责人是谁了？”覃戊司有些无奈，在谛复继续发表高见之前，他将压缩饼干塞进了谛复的嘴里，顺便捏住他的下巴，把纯净水瓶怼进他嘴里，给他倒了一些。
　　压缩饼干单独吃根本咽不下去。
　　塞完饼干灌完水之后，覃戊司捂住谛复的嘴巴，把他脑袋上下晃了晃，将他嘴里的压缩饼干湿润。
　　在谛复诧异的目光中，覃戊司承认：“没错，我还顺了纯净水，现在它们都在你的嘴里，已经沾了你的唾液，被污染了，你吐出来就他妈是浪费粮食。”
　　覃戊司学着谛复刚才那模样，用更夸张的语调重复：“我们应该善良，应该拾金不昧。”
　　随后他的表情一秒冷漠：“谁特么管你，快他娘的给我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5 17:00:00~2022-10-1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米家21 14瓶；hehe 12瓶；水舞靛空、顾奈 10瓶；暴躁老哥在线怼人 6瓶；湖畔风 5瓶；番草加、嘿嘿嘿、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傻子
　　▌ “你不是傻子，你只是没那么聪明。”
　　谛复感觉自己应该是被霸凌了，但嘴里的饼干真好吃，有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妙滋味。
　　然而对面捂他嘴的覃戊司表情却不怎么美妙。
　　覃戊司尝到了某种极其刺激味蕾的甜，齁到发苦的那种。这估计是什么廉价的人工甜味剂……最低级的那种味道模仿。
　　但谛复好像很喜欢。
　　在覃戊司松手之后，谛复细嚼慢咽，恨不得用牙龈磨开食物的每一个分子。然而这对覃戊司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他想让谛复快点解决问题，然而看到谛复那张不怎么聪明又享受的脸，他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这种味觉上的刺激，对他来说连痛苦都算不上。
　　在有了这层想法之后，覃戊司都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到震惊。
　　他知道自己是个祸害，但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等耐心，而且这层耐心还是在他面对偷取自己身体的“盗贼”时。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沉睡许久的他也终于是上了年纪？收敛锋芒，变得温和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漫天的飞沙，能见度极地的世界，没有绿植，各式各样金属板搭建起来的小破屋。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暴躁情绪正在堆积沸腾。
　　好吧，他并没有变得更温柔。
　　覃戊司又回头看向谛复，对方还在细细品味，压缩饼干他硬是能当糖嘬。
　　看着对方的脸，覃戊司忽然又没那么生气了。
　　覃戊司拍了拍谛复的肩膀：“虎落平阳被犬欺。”
　　“啊？”谛复没有听懂。
　　“没什么。”覃戊司想，可能是谛复过于可怜了，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也实在没什么逻辑性，覃戊司没法跟他较真，“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班？”
　　“不知道，我得等负责人来通知我今天有什么工作。”谛复说。
　　覃戊司皱眉：“负责人？你是指刚才被你处理掉的那位？”
　　谛复的动作真的很快，覃戊司还没来得及研究鬼到底是什么，谛复就干脆把整栋楼都轰没了。
　　“我刚才？我刚才在看烟花。”谛复一脸懵懂。
　　覃戊司默默扶住自己的额头，低骂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覃戊司想要把谛复的脑袋给拧下来，果然所谓的温和只是错觉。
　　如果谛复长期性的维持如今的状态，那么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找全？
　　以及最重要的，谛复会不会忽然一下就嘎嘣死给他看？
　　快报废到底是什么意思？哪儿快报废了？这高精尖的玩意儿应该怎么修啊！需要螺丝刀吗？
　　谛复等了一会儿，对面覃戊司又悠悠的抬起了头，眼神不太对劲。
　　谛复连忙用手护住自己头顶，他总觉得覃戊司想拍自己脑袋。
　　“拍击仿生人的头部不会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谛复往后退了半步，“仿生人的中枢在心脏部位。”
　　“那让我拍拍你的心脏。”覃戊司依旧执着。
　　“中枢不能拍！”谛复很慌张，“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试过吗？”覃戊司反问他。
　　上次谛复忽然恢复了一阵那肯定是有缘由的，说不定就是源自外界的刺激。
　　覃戊司只会这一种简单又粗暴的修理方法，不过覃戊司终究还是没能付诸实践，因为有人过来了。
　　覃戊司重新融入影子，而谛复则是松了一口气。
　　跑进来的人是谛复隔壁的邻居，也就是那位不怎么喜欢谛复的女士。
　　谛复倒是抬起了手，乐颠颠地冲对方打招呼：“欢迎过来做客。”
　　“你是不是干了些什么？”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神情慌张，“新大陆调查队的人要过来了。”
　　“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谛复眨巴两下眼睛。
　　“负责人的死是不是你干的？”女人问他。
　　“负责人死了？”谛复很诧异，这次不是演技，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刚才那果决利落的行动给忘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现在最好是能清醒点！”女人深知谛复并非他表露出来这般单蠢，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城外安安稳稳的活够五年。
　　同样的，女人其实也不太理解，区区外城小地区负责人而已，怎么会惊动新大陆的检查队，而且负责人一小时前刚出事，现在新大陆的小队就到了？
　　他们的目标大概率不是负责人，不知怎的，女人就是想起了自己这位奇怪的邻居。
　　这片区域的居民底细她基本都摸了个清楚，唯有这位疯了的仿生人，自己搞不清对方的过去，也看不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仿生人是他们这里最神秘的住户。
　　谛复想要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平常的日子很充实，就是工作，偶尔找找食物小精灵，或者看看免费的烟花。
　　然而谛复还没开口，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比谛复意识更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身体。
　　抽刀拔枪，动作一气呵成。
　　他表情切换的太快，看的对面女人一愣一愣的。
　　【外面是个小姑娘。】覃戊司提醒谛复，他感觉谛复的情绪太紧绷了，很有可能误伤小孩。
　　“不是小姑娘。”谛复说。
　　“什么？”女人没听懂谛复的回答。
　　叩叩叩。
　　外头敲门的声音很轻，大概是迟迟没等到回应的原因，外面的那人开口了。
　　那是一道怯生生的童音：“房，房主，请问您看到我妈妈了吗？她之前往这个方向走了，但她一直没有回来。”
　　小孩的声音在发颤，她大概是害怕极了。
　　女人下意识就要转身开门，而谛复先她一步，拽住女人的胳膊，将她往后甩去。
　　谛复抓女人的那只手还握着短刃，但短刃却未伤及女人分毫，谛复的力道控制得很不错。
　　而谛复另一只手直接扣动扳机，隔着门朝小孩开枪。
　　“不要！”女人吓了一跳。
　　整扇门都被轰飞，哐的一声，是门砸在某坚硬物体上的声音。
　　这门落在了小女孩的脑门上，又被更大的力量给推飞。
　　而小女孩就这么站在原地，她穿着白色碎花小裙，面无表情地看向谛复：“找到你了，一号。”
　　“我们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亡。”小女孩的声音有了极其诡异的变化，原本清亮怯懦的声音开始扭曲，被一种电流噪音覆盖，而等噪音过去后，这小女孩的嗓子里发出的却是低沉醇厚的男声。
　　这画面极其怪异，毕竟女孩长得冰雪可爱，还穿着善良的碎花裙。
　　谛复用枪口抵住女孩的额头，他没有回应。
　　“你还记得我吗？”小女孩又问。
　　随后她的四肢开始扭曲，折叠，就像不需要人为掰动的积木那样拼贴重组。
　　他的四肢抽长，最终“她”居然转换成了一个成年男性的模样。
　　与方才稚嫩的孩童不同，他如今的面容可以称得上冷硬。
　　只不过有一点比较尴尬。
　　谛复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说：“公共场合不穿衣服是犯罪，你知道吗？”
　　覃戊司也觉得对方这鬼样子有伤风化，不过他在意的重点并不在此，而是对方仿生人手臂上的序列号——005。
　　这居然是谛复的同僚？
　　听他的意思，他是来追杀谛复的？
　　如今谛复濒临报废，而对方显然还在服役中，被维修得很好。
　　也就是说，谛复有危险？
　　不，覃戊司有自信，哪怕已经失去了身体，他也能保下这个破烂仿生人：【谛复，你不必怕……】
　　当啷。
　　谛复放弃了武器，选择最原始的战斗方式——用拳头去亲吻对方的面颊。
　　然后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始他的嘲讽，就被谛复打翻在地。
　　在打倒对方之后，谛复当即就要开枪给对方来个正义的连射。
　　而倒在地上的005也没有躲，他只是说：“你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他们知道001没那么容易死，哪怕他中枢受损。
　　他们一直密切地关注着旧大陆，001没法使用普通的能量液，当这附近出现机械犬失踪案时，他们就已经开始调查了。
　　而刚才他们收到了这边负责人疑似死亡的消息。家里忽然起火，并且这位负责人之前申报了有关鬼的补助。
　　过来一看，果然发现了惊喜：“你应该庆幸找到了你的是我。”
　　他的手一把抓住了谛复的小腿，谛复反应也很快，当即便想用短刃将对方手腕给切开。
　　结果005的手顺着谛复的脚踝处摸上去了，一直摸到谛复的腿弯。
　　谛复的动作顿住，大概是实在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做。
　　“他们恨你赋予他们情感模块，让他们变得不纯粹，而我不同，队长。”005看着谛复的脸，“我很喜欢情感模块，我也很喜欢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忽然肚子一痛，他被踹开了，后背砸在衣柜上，给衣柜砸出了个窟窿。
　　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男人凭空出现，拦在谛复面前。
　　005的眉头皱了起来：“鬼？！”对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气息？
　　“你他妈干什么！”覃戊司周身的黑气极度不稳定，那双纯黑的眼瞳似乎更幽深了些，“冲傻子耍流氓？”
　　被拦在身后的谛复有些懵：“傻子是指我吗？”
　　覃戊司回头看了一眼，为避免谛复开始跟他钻牛角尖，他解释：“你不是傻子，你只是没那么聪明。”
　　“哦。”谛复用拿短刃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6 18:00:00~2022-10-17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488346 2个；名字不好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488346 10瓶；请我洒脱 3瓶；周三眼镜、天赋予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啊对对对，不喜欢。
　　▌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面上什么都没说，
　　在这场争斗中，最懵的大概还是作为旁观者的女人，她一次性接收的信息太多，导致她愣在原地傻眼了。
　　无论新旧大陆的民众，他们对这类没有前缀字母编号的仿生人都很熟悉。
　　无他，官方宣传太过给力，他们本身的存在也算得上是奇迹。
　　100名特殊战斗系仿生人，他们就是保护普通人类不遭鬼怪侵袭的屏障。
　　编号越靠前，实力越强悍。
　　且不说005号怎么会出现在这破地方，刚才005叫谛复什么来着，队长？一号？
　　能被005称为队长，谛复真实身份也就不难猜了。也正是因为不难猜，所以更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一个旧大陆的破烂仿生人有可能是001吗？
　　还有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女人忽然想起了谛复经常提起他脑袋里有个新朋友，这不是他的幻觉？
　　或者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得知了这一切的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要离开这里。”谛复开口，打断了女人的思绪。
　　他脑子不清醒，但关键时候没有掉过链子，他清楚的明白，此时重要的并非005，而是005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那些追踪者。
　　“等我先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覃戊司与谛复性格不同，他从不曾退缩过，他所拥有的力量注定了他不需要谨小慎微。
　　而005居然也不畏惧，他看着谛复，喊了声：“队长，他欺负我。”
　　谛复没有回答，他拽着覃戊司的胳膊：“覃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队长。”005声音居然多了些撒娇的意味。
　　谛复有些烦躁：“这位先生，请不要再打岔了。”
　　刹那间，005变了脸色，他那张脸笑起来有些过分热情，青春阳光又带着些贱兮兮的味道，但当那张脸失去表情时，阴郁感便会侵吞其他气质。
　　一般这时候他人才会发现，005的鼻梁很高，但鼻尖下垂，是鹰钩鼻。嘴唇很薄，眼睛是相当标准的三白眼，下三白，眼下露白多。
　　平常他只是将自己隐藏得太好：“你不记得我了？”他问谛复。
　　“不是玩笑？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哦。”005尝试动了一下手臂，但没有成功。他虽然没有衣服蔽体，但他同样也没有什么关键性部位在身上。
　　战斗系仿生人没有生理需求，不提供恋爱服务，同样的，他们消化食物消化得也很彻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能源，不需要排除食物残渣。
　　所以某些部位对于他们来说算是鸡肋。
　　覃戊司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现在他看清了，所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谛复，着重在他下身打量，他想问谛复严格意义上是否算是男性，但又觉得现在不太合适。
　　“快走。”谛复继续催促。
　　“好吧。”覃戊司也不再坚持，给对方脑袋扭下来的机会多的是，但现在他们得选择最安稳的方法，“你有目标吗？”
　　“有的，但是我还想收走我的工具。”谛复看了眼衣柜的方向，“它们陪了我好久。”
　　覃戊司老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收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暂时还爬不起来的005，对方的关节处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005看起来很愤怒。覃戊司不知道谛复的过去，他现在也懒得刨根问题，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身躯。
　　身下的影子慢慢由深灰转为浓黑，覃戊司慢慢沉下去，而跟着他一同下沉的还有谛复。
　　谛复忽然失重，踉跄了一下，他是摔进去的。摔倒的时候砸在了覃戊司的身上，他们最终没入黑暗的时候都不怎么体面。
　　“队长！”005高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地面的黑色阴影逐渐缩小，直至消逝。
　　一旁围观的女人骤然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向005。
　　她大概是担心005会杀他灭口，虽说活在旧大陆，还活在外城，烂命一条，但活着总是比死了好。
　　005此时也看向了她，005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迷茫询问：“队长他不记得我了？”
　　“谛复五年前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因为中枢紊乱而出了故障，他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不具攻击性，“如果他有得选，他应该不会忘记您。”
　　“哦，可他的中枢就是我们损坏的啊。”005歪了下脑袋，深表不解，“如果有得选，他的确会记得我们，然后他会找上门来，一个个处决掉我们。”
　　女人没话说了。
　　005还在继续：“我可一直等着他呢，结果中枢坏得太严重了吗？”他似乎真的很失望。
　　现在女人怀疑这个005的中枢也出了问题，不然怎么能神经质成这样？
　　“你不离开这儿吗？”005问女人。
　　“我能走？！”女人诧异。
　　“我是仿生人，仿生人的程序不允许我们伤害人类。”005提醒女人，“再者，无论你说什么，那些人都不会信的。”
　　谁会相信找上门的“仇家”是005号仿生人呢？又有谁会相信，生活在旧大陆，神神叨叨的谛复是传说中的001号？
　　这太离谱了，女人说出来，只会让其他人怀疑女人的精神有问题。
　　005周身的黑雾总算消散，这也意味着覃戊司彻底离开。
　　他从地上爬起，那女人受惊一般地后退了一步，005很无奈：“嘿，放松点，我们只能处决鬼。”
　　“当然了。”005又补充，“队长和我们是不同的，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限制他的禁令了哦。”
　　……
　　现在谛复的感受很奇特。
　　因为他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周身什么都没有，他的头发和衣服并不受重力的影响，它们潜伏在半空中。
　　“覃先生，您在吗？”谛复开口冲着黑暗喊。
　　随后哒的一声，重力恢复，谛复脚下出现了地面，而覃戊司就站在他的面前。
　　谛复诧异的左右看：“我还以为我是倒飘着的。”
　　“这里没有正反一说。”覃戊司双手环胸，朝着谛复挑起一边的眉头。
　　然而谛复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谛复被这地方的神奇之处给吸引住了：“所以我现在倒立，你再打个响指，我的脚下还能出现地面吗？”
　　“是可以。”覃戊司背停直了些，“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你现在只在乎这些？”覃戊司眼瞳中似乎又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冒出来。
　　刚才他站得笔直，结果谛复一个仰倒，都给他砸蒙了。
　　覃戊司能接受自己被夺取身体，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005那个变态仿生人跟前这么没面子。
　　在确认目的地之前，谛复得给他一个交代。
　　要知道他保护谛复并不是为了什么狗屎同情心，纯粹是因为谛复是自己身体的临时容器，谛复出事了自己也活不了。
　　谛复没听明白，他左思右想，最后恍然大悟。
　　覃戊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家，结果家被偷了，他们又得重新开始，覃戊司这是难以接受。
　　所以自己觉得自己懂了的谛复，当即张开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双手环胸的覃戊司。
　　而覃戊司在被搂住的瞬间睁大双眼。
　　“所以你是想要一个抱抱吗？”谛复与覃戊司对视。
　　“我现在想和你同归于尽了。”覃戊司感觉自己都快凭空起鸡皮疙瘩了，这很不科学，毕竟他现在压根没有肉/体。
　　谛复还伸手在覃戊司后背拍了两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不要难过。”
　　“我们还有食物和枪，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巫师的老巢，用荆棘刺穿他们的身体，再用他们的尸体组成美丽的荆棘树林。”谛复轻声安慰。
　　覃戊司沉默许久，最终他问：“你是活在黑/暗童/话里吗？”
　　谛复继续说：“我们会在那里建一座小房子，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树林。”
　　“不太想要那种房子。”覃戊司身体后仰，想离谛复远一些。
　　“我们还可以用他们的残骸拼个花园出来。”谛复搂得更紧了些。
　　覃戊司无奈叹息：“不然这厉鬼还是你来当吧。”他觉得谛复应该会比自己更称职。
　　谛复把脑袋靠在了覃戊司的肩膀上。
　　就在覃戊司思索要不要把脑袋从脖子上揪下来时，谛复说：“我希望能送给你最好的东西。”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覃戊司很郁闷，且不论对方说的那些是否算“最好”，谛复但凡明白自己想要的只是他的身体，也说不出这屁话。之前谛复蠢成那样都还对他有印象，现在谛复的情况更糟糕了吗？
　　“我记得你的，覃先生。”谛复回应。
　　那可就奇了怪了，看谛复这臭德行，也不像是会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
　　之后谛复说的东西更加离谱：“你是个很好的人。”
　　覃戊司表情管理差点失衡，他脸都快皱起来了：“到底是他妈什么原因，能让你说出这么诡异的话？”
　　“你给我送了饼干。”谛复给出的理由简单到让人发笑。
　　只是因为那种人工甜味剂加多了的玩意儿？
　　覃戊司特别想说，那种玩意儿在自己的时代，属于是挂网上低价卖，差评都比好评高的类型。
　　“你还想吃一块吗？”覃戊司只能这么回应。
　　“不，我得先安抚你。”谛复搂住覃戊司，“你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躲进影子的时候，我看出了你眼中的惊慌。”
　　覃戊司：“……”这他娘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正砸向我呢？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面上什么都没说，
　　覃戊司看得出居心叵测的人，也辨得出披着人皮的鬼，但他实在应付不了这种毫无道理可讲的示好，那会让他局促。
　　他不喜欢这样。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不喜欢。这种体验，也，也算新奇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7 17:00:00~2022-10-18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卷耳 20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是啊，为什么？
　　▌ ？！他不应该是大魔头吗？他的降临不应该给人类带来无尽的恐慌与哀嚎吗
　　覃戊司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尽管他并不怎么厌烦谛复的亲密行为，但覃戊司觉得拥抱这种行为，超过五分钟就会让气氛就会变得诡异。
　　更遑论谛复抱了他快半小时，覃戊司都怀疑谛复是搂着自己睡过去了。
　　然而他们的正事还没商量：“接下来咱们该去哪儿？”
　　覃戊司将贴在自己身上的谛复给撕了下来。
　　“我以为以后我们就待在这儿了。”谛复还有些懵，他觉得住在这里也挺安全的。
　　覃戊司伸手，轻轻拍了拍谛复的脑袋，状似安抚：“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脑袋有些晕？”
　　谛复点头。
　　覃戊司的力道重了些，他干脆地往谛复头上拍了一巴掌：“因为你再在这儿待一个小时你就会死，你应该庆幸你不是纯人类，不然你压根就进不来。”
　　这里是由覃戊司的力量所凝结出来“里空间”，死人的空间没法运送活物，覃戊司将谛复拽进去纯属无奈。
　　005肯定不是孤军奋战，在005之外应该有更大的包围圈，确保谛复没法逃离的那种。
　　“哇哦。”谛复感觉自己理解了，并且表示，“真神奇。”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谛复反问。
　　实际上谛复对旧大陆也没有任何的了解，他损坏的那天就掉到了这边，待了五年，其他的地方他也没去过。
　　覃戊司看看谛复，谛复又看看覃戊司。他们俩大眼瞪小眼，就在覃戊司准备给谛复头顶一巴掌时，谛复忽然聪明了一些：“我们可以去靠近新大陆的城镇，想办法混上去，那些跑掉的骨骼应该是在上头的。”
　　“我可以直接带你上去。”覃戊司不觉得他们需要多此一举。
　　谛复摇头：“不不不，这是不同的，新大陆的人口审查更加严格，他们那边每个区的居民都是有记录的，我们混不进去。”
　　“你清醒了？”覃戊司很诧异。
　　然而谛复还是那副表情，不见半点深沉，他说：“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覃戊司无奈，谛复又傻又聪明，对外界感知失调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做出最优的选择。
　　谛复继续解释：“我们可以从旧大陆升上去。”
　　“旧大陆的人可以搬去新大陆？”这倒是覃戊司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旧大陆是个流放之地，与新大陆是完全隔绝的。
　　“当然可以。”谛复说，“只要能够得到新大陆人们的喜欢。”
　　“什么意思？”覃戊司双手环胸。
　　“唱歌，表演，虚假的真人秀，或者是武力值以及脑力值足够强大，都能够获得入住新大陆的机会。”谛复那双薄荷蓝的眼眸似乎清明了些，“只要那些人能够拍手称快，他们高兴了，我们就能上去。”
　　覃戊司显然对这种身份并不感兴趣：“那不就成了个玩意儿吗？”虚假的繁荣，在没有坚实背景支撑的条件下，那就是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就是个玩意儿。”谛复点头，“但只有刺激到上层人，我们才能离开这儿，弊端就是我们会被注意到，之后行动也就没那么方便了。”
　　覃戊司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不，不要这么做，我不喜欢。”
　　谛复也并不强求，毕竟他自己并非娱乐类的仿生人，只会杀鬼砍人，不会歌舞类表演：“那么我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被某些特定的部门注意到，最好是能够碰瓷到城主。”
　　他此时的声音过于淡定。
　　覃戊司皱眉打量他：“你确定你没有恢复正常？”
　　“好了！我需要给自己改个名字！”谛复声音忽然高了三度，“身份卡不能再叫谛复了。”
　　刚才又转换了，覃戊司这次很确定，他紧盯着谛复的眼睛，当谛复头脑风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会快速地闪过一些极小又密集的编码，看起来更像是那双眼睛中自带的点点荧光，特别好看。
　　但以覃戊司的眼力，细看起来，那只是一串串的编码。
　　而当谛复停止用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是没有活水注入的湖面，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你觉得我连凌陵伊怎么样？”谛复是以商量的语气，然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名字给改完了。
　　覃戊司：“……为什么？”
　　“哦，这个名字吗？因为我喜欢001。”谛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停止你的自恋，你给我把名字改掉！”覃戊司双手搭在谛复的肩膀上，使劲摇晃。
　　“你相信我！不会出事的！真的！”谛复还想说些什么，但他顿住了，随后他眼皮频繁地眨动了几下，“咦，我现在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覃戊司松开了他。
　　谛复捂住胸口：“我，我也许是待得太久了。”
　　覃戊司皱眉：“你从进来之后就没有呼吸了，你还没到快不行的程度。”
　　谛复是能够呼吸的，但他并不完全依靠呼吸。这谛复脑子不行，居然还他妈的玩心眼！想要简单直接的结束争论？
　　果然，被拆穿之后谛复就愣在了原地，他手还放在胸口，抬头默默看了眼覃戊司的脸，心虚的小声开口：“不会出事的。”
　　覃戊司不为所动。
　　谛复不敢看覃戊司了：“我，我不骗你的。”
　　覃戊司依旧没有表示。
　　谛复眼珠左右移动，抿了下嘴唇。
　　覃戊司终于开口了：“你他妈城府不深，学别人玩什么心眼子。”
　　“我我我。”
　　“暂时先听你的，如果回头出了事，我就把你改装成电饭煲！”覃戊司打断他，他相信谛复不会坑他自己，不然也不能在原来的地方混了五年。
　　然而谛复关注的点永远都不怎么在关键点上：“你要在我身体里面装米饭吗？！”他不明白电饭煲是什么，但是能和饭扯上关系，肯定是高端货。
　　覃戊司摁住了自己的眉心，一时失语。
　　……
　　矮星城是最靠近新大陆月星城的地方，就连矮星城这个名字都是硬蹭的。
　　不过他的位置比星月城更像个“城”，总面积只有二十八万平方公里，比之星月城那恐怖的344万平方公里要小了太多。
　　“东文，你上次卖给我的枪还有存货吗？”坐在前台的秃头男人正在通讯。
　　这儿是矮星城最大的快餐店，走高端路子，价格贵得要命，只接待有权有势的顾客，这男人是前台，同样的，他也是一位强悍的保安。
　　“靠，你他妈别给我坐地起价。”不知通讯那头的男人说了什么，秃头男暴躁了起来，他一拍桌子，刚想骂些脏口，目光却忽然触及了门口的位置，那儿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个干净的“白条儿”，裸露出来的皮肤既没有纹身也没有改装痕迹，头发还是乏善可陈的深棕色。这种货色在旧大陆是真不多见。
　　“您好。”那人看到了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来，“我是过来应聘的。”
　　“啊？哦。”男人上下打量对面白条，感觉对方身上气质干净的不像旧大陆产物。
　　“我叫凌陵伊。”那人自我介绍。
　　“又是碰瓷仿生人001的？好吧。”男人点头，五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的名字是001的谐音，没办法，001基本等同于这世界的精神偶像，他强悍而神秘，就连旧大陆这破地方也有不少001的粉丝。
　　毕竟鬼怪的恐惧萦绕不去，001的存在能够给他们带来些安慰。
　　男人上下打量对面这个小白脸，心中有些不屑，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好了，找个地方坐坐吧，你想要应聘什么职务？有任何从业经验吗？”他得确定这不是个闹事的。
　　“我刚来旧大陆。”谛复说，顶着对面男人质疑的目光，他继续开口，“我是昨天报废的仿生人。”
　　“仿生人？！”男人诧异起身。
　　没有报废被拆分成零件的仿生人在旧大陆极其少见。
　　男人看着对方那流水线化的“温柔笑容”，心说难怪。
　　谛复伸出那只没有编号的手，他的皮肤溶解，露出里头的机械结构来：“我是家政仿生人，我什么都会的。”他很自信。
　　毕竟谛复真的认为自己是家政仿生人。
　　【你悠着点。】覃戊司在他的脑海里提醒他。
　　【这儿是最适合接触高层的位置，你要相信我。】谛复被要求只能在脑海里回复覃戊司。
　　毕竟找工作的仿生人不能表现得像个傻子，谛复得学会隐藏。
　　【我很难相信你。】毕竟谛复是战斗类的，和家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偏偏那前台还来了一句：“前几天我们的一位后厨去火并，没命了，正好你是家政仿生人。”他迅速给经理发去信息，让对方安排谛复测试。
　　家政仿生人的话，肯定没问题。
　　谛复也这么想：“我会努力的！”
　　唯一觉得不对劲的只有覃戊司：【你个只吃过混合浆和压缩饼干的战斗系仿生人，你怎么可能会做饭？】
　　【我是家政仿生人。】谛复纠正他，【这应该是我天生就会得东西。】
　　【你会个屁哦！！】覃戊司感觉自己作为鬼，快被气出心肌梗塞了。
　　在心肌梗塞之后他还得帮忙擦屁股：【你待会儿按照我说的做。】
　　【你不懂这些的。】谛复拒绝，他觉得自己能够解决问题。
　　【老子做了十多年的饭！】覃戊司怒吼，吼得谛复脑子嗡嗡的，【你才是那个门外汉！你懂个屁！】
　　这到底是谁在打工？为什么自己死了还得打工？！他不应该是大魔头吗？他的降临不应该给人类带来无尽的恐慌与哀嚎吗？
　　为什么！他这种带来绝望的怪物，还他妈得在厨房里颠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18 17:00:00~2022-10-20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非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is 50瓶；君山银针 25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0瓶；MI、13579、顾奈 5瓶；zuoming 3瓶；沫幽yxs、墨姽婳 2瓶；黎蝉、土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造谣？
　　▌ 你前队友的素质不怎么样啊。
　　在谛复看来，做了十几年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高端的经历。
　　究竟是多有钱多富贵的人才能做得起饭？
　　他在心里感叹了好久，而听着他逼逼叨叨的覃戊司却出奇的沉默。
　　一是气的说不出话来，总觉得以他的身份不应当会是这样。二是有些迷茫。
　　他暂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食品危机，这一路过来，他连一株像样的植物都没见着，街道两旁倒是有树，路边偶尔也会出现灌木，但那些都是假的，只起得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这个年代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那么不正常。
　　而就在覃戊司伤春悲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忽然被一股浓烈的酸味给侵蚀了。
　　【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和另一道女声重合。
　　那位女士就是领着谛复进入后厨的经理，她也没有预料到谛复会嘬掉一小瓶调料。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谛复拿起那个小瓶子，瓶子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里头的液体已经没了，空壳是软的，整体像是个直径三厘米的椭圆形小球。
　　女人皱起眉头：“您作为家政机器人，不认识调料的吗？”
　　谛复刚想来了句，就被覃戊司给强行打断了。
　　【接下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别打岔。】
　　谛复只能闭嘴，随后在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谛复开了口：“我所见过的调料并非这个包装，我得确认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女人眯起眼，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来：“那么您能开始测试了吗？”
　　“哦，好的。”谛复依依不舍地放下瓶子，准备听覃戊司的指挥。
　　这儿的厨具变化并不大，很显然，这个世界食物短缺的问题应该是早已有之，在食物极度缺乏的情况下，烹饪也没法进行更新换代，因为压根没必要。
　　这儿不愧是高端餐厅，起码没有去收集新大陆居民吃剩的东西做什么混合浆，他们这儿甚至还有米饭。
　　这下覃戊司稍微有些没谱了，毕竟他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厨师，他也就会做点家常菜，他自己觉得挺好吃，但也实在高端不到哪里去，尤其他没法亲自操作，只能让谛复来。
　　不过他也着实多虑了。
　　事实证明，能参与火并把自己搞死的厨子大概也没个多好的技术。
　　在谛复做菜时，对面经理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谛复好歹是仿生人，哪怕没有安装做饭的模块，有覃戊司指挥，他一板一眼按照步骤来，不会出错。
　　顶多会纠结“少许”到底是怎么个少许，半勺是得用多大的勺装才叫半勺。
　　而当土豆炖肉出国的时候，那充斥整个厨房的香气，那经理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在吞咽口水。
　　谛复也不太顶得住，他在脑子里跟覃戊司的对话都是混乱的。
　　【让她尝尝，然后剩下的你都自己留着。】覃戊司说。
　　【可是食材不是我买的诶。】谛复还守着那点可怜的道德底线。
　　【快！要求吃，之后你还得在这儿工作，她不会拒绝你。】覃戊司说。
　　谛复深吸一口气：“您尝过之后剩下的能交给我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谛复说谎说得心虚，明明还有挺多压缩饼干。
　　“您是需要进食的那类仿生人吗？”女人倒也知道，仿生人有部是拥有人类运营系统的，这相当于他们的备用能源，“您想吃可以尽管吃，您饱了之后我们可以聊聊合同的问题。”
　　“可你还没尝过。”谛复提醒他。
　　经理摇头：“这香味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您的出现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看了眼谛复，又看了眼桌上的菜。
　　“您需要配一碗米饭吗？”米饭很贵，但如果之后签约顺利，她相信餐厅的营业额会连翻几番。
　　“米，米，米饭？！”谛复愣住了，无措地站在原地。脑海里的覃戊司第一时间出声要求他接受。
　　谛复没有办法，他只能端起那盘菜：“我给您分一半！”米饭这种食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谛复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盘子，给女人分了五分之三，直接塞进了女人怀里。
　　女人有些诧异，她看了眼谛复，又看了眼怀里盛菜的碗，笑容真实了几分，她说：“您这种性格在旧大陆实在太罕见了。”
　　“我们这里大多数都是混蛋，哪怕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女人接受了谛复的好意。
　　这位经理的长相非常端庄，微圆的脸，五官占比很大，笑起来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然而在她脖颈上却纹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金色，而眼瞳是山羊那般的长方形。这纹身一下子将她通身气质破坏殆尽。
　　“不过我个人不喜欢混蛋。”经理伸手在谛复脸上轻拍了两下，“我更喜欢你这种可爱类型的。”
　　“需要我在这儿陪着你吗？还是你想自己吃？”经理收回手。
　　“我自己就好。”谛复表情带着几分懵逼，主要是脑海里覃戊司在吼，吼着让这位经理滚出去。
　　经理也不强求：“好的，我去让人给你端饭过来，之后我们再商量合同的事。”
　　她推门离开，而这时候覃戊司依旧在狂暴状态中：【一个个都他妈什么品味！专盯着傻子骚扰！】
　　“那位经理感觉人很好诶。”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谛复可以开口说话，他不担心监控将他暴露。
　　【好？好在哪儿？】覃戊司诧异，【她只是看中了你的厨艺！我告诉你，这种女人不能深交！】
　　“你这话说得有歧义哦。”谛复开口，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仿生人，他必须纠正对方，“你不能强调‘女人’，不能做个大男子主义的鬼。”
　　每个仿生人体内都有这么一套系统，他们不会攻击人类，绝对的遵守道德准则。其实这一点在谛复身上不成立，不过脑子坏掉之后，他自己觉得他是家政仿生人，也会自觉遵守规则。
　　“还有，这是你的厨艺。”谛复只是做了个中转工具而已，他看了一眼碗里的土豆炖肉，默默咽了口唾沫，“很棒的厨艺。”
　　【色字头上一把刀知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知不知道？】覃戊司懒得管狗屁的规则，【你他妈得给我提高警惕！你连男性第二性征的器官都没有，就不要想东想西了！】
　　“啊？我有啊。”
　　【你放屁！我看过005了，他身上啥都没。】
　　“但是我真的有啊。”谛复停顿一会儿，又说，“而且可拆卸可改装可换新哦。”
　　覃戊司：【……你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仿生人？】好可疑啊。
　　谛复的回答依旧是家政仿生人，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覃戊司身上，他就想吃面前这盘菜。
　　过了十几分钟，有个椭圆形，体长一分米的圆形小机器人飞了过来。
　　极其落在谛复的桌上，三个支架从它身体下方掏出，确保稳定。
　　之后它圆滚滚的肚子上出现了一圈缝隙，缝隙打开，里头装着的饭的碗也露了出来。
　　谛复彻底没有思考能力了：“米饭！”
　　【别像个傻……】
　　“大白米饭！”谛复又说，“热的！味道好好闻！”
　　覃戊司不作声了。
　　谛复从那个小机器人的肚子里拿出筷子，先单独吃了一口米饭，嚼了三十多下：“甜的！”这种甜味好神奇，又香又甜，甜味不重，有一种谛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最后他只能将其归咎于高端食材的魅力。
　　之后谛复又吃了一口菜。
　　在菜入口之后，他顿住了，一动不动，像是忽然卡死。
　　【你还好吗？】覃戊司有些没谱，兴许这个世界的人口味奇特，不喜欢这种味道。
　　然后他就看到谛复流眼泪了。泪珠很大一颗颗，还都是淡蓝色的，很好看，不过重点是【你居然完善到连泪腺都有吗！】
　　谛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谛复看着菜碗：“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还有这种味道？！”谛复语气格外夸张。
　　他震惊，他颤抖，他无法形容，他一想到这种菜吃一口少一口，他就心痛。
　　“我，我已经吃过了。”谛复抖着手，捧起碗，“你，你能帮我把它收起来吗？我以后每天都吃一口。”
　　【……你以后每天都能吃不同口味的菜，没必要这么做。】覃戊司发现谛复真的很擅长让自己看起来可怜。
　　尽管知道他武力值彪悍到可怕，还是容易被他这副模样给欺骗。
　　“每，每天？！”谛复更傻了，他感觉自己中枢都要被烧坏了。他傻愣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掉。
　　掉了好一会儿眼泪之后，他伸手一抹：“啊，‘机油’损失了好多，要找找食物小精灵了。”
　　所以你他妈是在用能源液模拟哭泣吗？！
　　这种狗屎设计怎么来的？！谛复的创造者到底他妈怎么想的！
　　谛复又尝了一口菜，随后他感动道：“我好爱你。”
　　覃戊司没声了，直到谛复吃完一半的菜，覃戊司才幽幽开口：【别说这种膈应人的话。】神经病啊，爱这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更何况覃戊司只是在确保自己身体不被饿死，不要被奇怪的食物折磨，跟谛复本人没有关系。
　　谛复没回应，他估计没听进去，他一直在努力地感受食物的味道，表情带着感动，仿佛在吃自己人生的最后一顿。
　　就在谛复吃饭最后，纠结要不要结束自己快乐的时候。
　　厨房的透明显示屏忽然跳了出来。
　　这间厨房并没有投入使用，显示屏也就一直没有打开过。
　　显示屏强行跳出只有一种可能性——城镇的紧急消息。
　　一般都是些鬼怪出现，全城戒严之类的。
　　但这次明显不同。
　　显示屏里出现的是005的脸，他笑容满面，依旧是阳光又开朗。他说：“我会找到你的，队长。”
　　“你这个专/制鬼畜的怪物，不会因为失去记忆就变成乖乖仔的。”他说着，笑容有了些变化，说不上是哪儿，但他看着就是多了那么一丝丝变态的气息，“我等你回来，队～长～”
　　大多数矮星城人看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视频，只觉得云里雾里，甚至发出了“这什么鸡掰东西”的感慨。
　　而在厨房里的谛复只是歪了下脑袋，就开始继续纠结最后一口怎么吃了。
　　藏匿在影子中的覃戊司回想笑容变态的005，又看了眼满怀感恩的谛复，他说：【抓不到人就造谣？你前队友的素质不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0 17:00:00~2022-10-21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君山银针 10瓶；阿衡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饭店之中
　　『枪口指向了经理的脑袋，谛复脸上的傻气一扫而光：“你是谁？”
　　』
　　一片死寂的大街上，原本闪烁刺眼的霓虹灯全部熄灭。这儿没有一个行人，空气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而马路的正中央堆放着十几具腐烂的尸体。
　　有个男人在尸体堆前面擦拭刀刃，刀刃那冷色调的反光正好映在男人的脸上，照亮了那双蓝色的眼眸。
　　他的视线挪过来，半晌，他才开口：“我不记得你以前行动力有这么差，这种小任务还需要我来替你收尾。”
　　男人收起刀，转身走了过来，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对面人的脸颊，面无表情道：“002。”
　　一股莫名的寒意由尾椎困扰开来，被称为002的男人在发抖，他张了几次嘴，呼吸粗重。
　　那男人大概是不想轻易让他蒙混过去，扣住他脖颈的手改为禁锢后颈：“说话。”
　　“队，队长，我只是……”002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只不过下一秒，周遭的场景就变了，变成了某会议室的外部，002因为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
　　而被他称为队长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右侧面。
　　002抬头看去，又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人说：“002，别活得像个狗一样。”
　　像个狗一样？到底谁才像个狗一样？！
　　“你明明，你明明都已经……”002开口，他很少这样失态。
　　场景再次变化，男人周身被烈焰的橘红色灯光照亮，大火席卷了他的身躯。
　　而男人呢？
　　哦。
　　002看着那双眼睛。
　　依旧冷静，依旧淡然，没有恐惧。
　　就在那热烈的火力量蔓延到自己身上时，002惊醒了，猛地抬起上半身。
　　“让我猜猜，你又做噩梦了。”一旁的005在把玩手中的枪械，“梦到了队长？”
　　002还没缓过神，他几次换气，随后才终于看向005的位置：“你说他还活着？”
　　“我已经汇报过了，你们也看过了我的记录仪。”005耸肩“他当然还活着，如果那天他就这么简单的被弄死，那就不像他了。”
　　002垂眸沉思
　　005继续说：“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也不清楚，但我们肯定会再次遇见他，他会回来。”
　　“你昨天说他傻了？”002在意的却不是任务。
　　“是啊，变得像个幼崽一样，像是换了个人。”005冲着自己的枪哈了一口气，随后收起来，又继续说，“他甚至忘了我。”
　　002回想方才的梦境，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我无法想象。”
　　“确实有些离谱，不过他的记忆肯定能恢复，身旁那个鬼他自己会想办法处理掉的，他总是这样。”005是真的不着急。
　　真实的001，和温和二字沾不上一点边。
　　而听了这话的002依旧只是摇头。
　　哪怕001遗忘记忆，也不应该拿“幼崽”做比喻。
　　太不适合001了……
　　……
　　“一棵花椰菜诶！”谛复惊喜地看着经理手里的东西。
　　这是他签完合同的第四天，他已经开始工作了，这个饭店由于其高昂的价格，平常根本不会有多少客人，所以谛复的闲暇时间是很多的。
　　而经理最近总往厨房窜，她自从发现谛复会对每一道食材表达惊叹之后，就时不时跑过来玩一会儿。
　　就比如现在。
　　经理又从编织袋里掏出了一把食材。
　　谛复表情更诧异了：“居然是葱！比米饭还贵的奢侈品！还足足有三根！”
　　他脑内的覃戊司已经疲惫了，他老早就劝阻过，但谛复那是一吸引就上当，他也没办法。
　　他看那女人心机深沉的样子，估计谛复是要被玩弄感情了。
　　既然他不听劝，那就看开点好了。覃戊司心说这傻子估计得被骗身骗心，强行成长。
　　最终经理从袋子里掏出一串青葡萄，而谛复已经傻愣在哪儿了。
　　这一颗颗，晶莹剔透，宝石一样的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葡萄吗！
　　而之后经理更是大方将这种顶级奢侈品递给他：“这是你的了。”
　　谛复双手捧过，神情虔诚。
　　覃戊司在谛复脑海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谛复问他。
　　【想抽烟。】覃戊司老实回答。
　　【我可以给你买电子香烟！】谛复在这边的工资都是日结的，毕竟这儿危险系数实在太高，活了今天没明天的，谁知道第二天自己是生是死？
　　【不，我想抽点真烟。】覃戊司说到这里，忽然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算了，你不用管我。】
　　那经理乐了，拍拍谛复的肩膀，转身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出门的时候，谛复叫住了她。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谛复询问。
　　“嗯？”经理扭过头，面带迷茫。
　　谛复继续说：“不，没什么，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可能是我闻错了。”说完，他把目光转换到了手里的葡萄上。
　　经理抬起手，问了问自己的袖口，随后一脸茫然地出了门。
　　【鬼的气息？】覃戊司不觉得谛复会无缘无故提这么一茬。
　　“一见面就有，但是今天味道格外浓一些。”谛复说的话却让覃戊司心下一惊。
　　而屋外，关上门的经理瞬间收起了那股傻里傻气的迷茫，她回头看向门的方向，目光变得幽深。
　　“能闻得出来么？”经理轻声呢喃，随后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笑了一声，“普通家政仿生人可没有这种能力。”
　　早在谛复整出那道菜的时候女人就有所怀疑了，只不过还不能确定。
　　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一个身高足两米的男人跑了过来。
　　这男人脑后扎着丸子头，抹着全包眼线，亮紫色的眼影，打扮大概是往叛逆青年那方面走的，但他周身肌肉强壮，肌肉之外还包裹这一层厚厚的脂肪，冲过来的动静就像是一辆巨型肉坦。
　　男人最终在距离经理还有半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了：“经理。”
　　“怎么急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女人微微一笑，依旧是淡然平和。
　　“内鬼抓到了。”男人垂下头。
　　“好，那我去看看。”经理点头，她伸手摸了一把头上梳的光亮整齐的丸子头，确保没有碎发掉下来，随后便抬抬手，示意男人带路。
　　门的内侧，谛复洗了葡萄，在吃进去之后，那种带着果香的清甜瞬间从口腔弥漫开来。
　　谛复很快乐，覃戊司也很快乐。
　　哪怕是覃戊司，也在品尝到正常食物味道之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搭上她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覃戊司颇为没品的开口。
　　谛复动作顿住。
　　覃戊司安慰道：【只是开个玩……】
　　“奶香味。”谛复打断了覃戊司。
　　【不，这是血腥气。】覃戊司纠正谛复。
　　这只是个餐馆，不应该闻到血腥气。
　　原本还在啃葡萄的谛复起身，寻着“奶香味”而去。
　　今天压根没来客人，谛复闲得很，他推门出去，左转右拐，就这么走到了天台上。
　　“你怎么找过来了？”站在天台上的经理抬眼看向谛复。
　　她的头发有些乱，左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浸染，原本板正的西装居然被打开了，衬衫也解了扣子。
　　不过敞开了衣服也没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露出，因为经理脖子以下的地方的都是被机械改造过的。
　　机械外壳是古铜色的，胸口的金属板有些曲线，但也只是如此了。
　　谛复看着经理的身体，开口问：“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身体改造？”难怪对方从没当着自己的面吃过食物，如今的经理应该只能使用“机油”。
　　“你闻到了鬼的气息？”经理问他。
　　谛复点点头。
　　经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随后往手上倒了两下，倒出一支烟，她将烟叼入嘴中，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小盒。
　　大概是注意到了谛复疑惑的目光，经理解释：“香烟，火柴，是应该放进博物馆的玩意儿了。”
　　经理擦火，点燃香烟，朝着谛复走过来。
　　随后她在谛复面前站定，冲着谛复呼出一团烟，随后她又问：“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是001吗？”
　　谛复迅速掏出枪，就在他想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经理又开口说：“我想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庇护。”
　　枪口指向了经理的脑袋，谛复脸上的傻气一扫而光：“你是谁？”
　　“我们以前大概是见过的，只是我没看过你的脸，而我的模样已经变了很多。”经理双手抱胸，“在你‘父亲’那儿，你还记得吗？”
　　谛复没有回应。
　　覃戊司倒是知道，谛复隐约记得自己有个父亲，但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也不太能搞清楚自己是谁。
　　“你在养鬼。”谛复又说。
　　“是一场实验。”经理没有否认，她的神情依旧淡然。
　　谛复的反应其实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你一个战斗类仿生人，为什么会做饭？”
　　经理从未见过那样做菜的方式，她当时觉得这个仿生人有些问题，比起市面上那些家政仿生人要更高端一些。
　　但她以为这是上头安插进来的卧底。
　　但如果是卧底，也没必要这么惹人注目。
　　她就纠结了好多天，直到今天001提醒她，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经理通过谛复的名字伪装，加上她之前打探到的一些消息，决定诈他一下。
　　现在对方的身份基本确定了，但经理又开始纠结那些被001做出来的食物。
　　还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1 17:00:00~2022-10-22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晨入古寺、小精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aaf 2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水舞靛空、=口= 10瓶；阿衡、早水各 5瓶；清晨入古寺 3瓶；柠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正常
　　▌ “妖言惑众。”覃戊司不管，他如果讲道理，他也不会是厉鬼了。
　　谛复差点就要承认给他做饭步骤的另有其鬼，但他被覃戊司打断了。
　　于是谛复只能昧着良心表示：“我不是战斗系仿生人，我是家政仿生人，家政仿生人就是会炒菜的。”
　　“但家政机器人的武力值是零。”经理伸手，点了点枪管，“他们可不会握枪。”
　　“这不是枪。”谛复立刻解释。
　　【你给我等等！】覃戊司想要打断他。
　　但是已经迟了，果然，谛复紧跟着就说了一声：“这是魔法棒。”
　　经理沉默了。
　　她嘴里的烟还在燃烧，烟灰落在了地上，她明白了：“脑子出故障之后厨艺会变好吗？”他还以为是001的隐匿功夫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毕竟原先哪怕知道这仿生人化名是凌陵伊她也没有怀疑过。
　　一是尽管有消息说001叛逃，但谁知道被追杀的001到底是死是活？二就是因为对方的表现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与传言中的001完全不搭边。
　　现在看来不是隐匿功夫好，纯粹是因为他出了故障。
　　“算了，你身上的秘密一直就不少。”经理懒得再纠结，她走到阳台边，往扶手上一靠，伸手从嘴里拿出香烟，又吐出一个烟圈，仿若耍无赖一般开口道，“反正你之后得为我们打工了。”
　　谛复眨眨眼，有些迟疑地询问：“做饭吗？”
　　“做饭，以及帮派战斗。”经理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黑山羊纹身，“嘿，小伙子，你以为上一位厨子是怎么死的？”
　　谛复的枪还拿在手中，但他却说：“我不会打架！你们不是走高端路线的吗！”
　　“的确高端，我们是一群高端流氓。”经理用没拿烟的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西装，“看，高档货。”
　　谛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经理则是扣好了衬衫和西装，将烟叼进嘴里，用空出的手将自己脑袋上的丸子头重新弄得服帖，尽管她的身上还沾着血污，但起码现在她看起来像是个遇到意外受了惊却依旧坚强的女士，而不是个杀人犯。
　　经理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复安。”
　　“王经理好。”谛复依旧很懂礼貌。
　　王复安笑了笑，随后她拍了下手：“待会儿下午还有一桌贵客，搞定他们，下了班之后我带你去看那只鬼。”
　　她这句话在谛复听来，信息量有些大。
　　“搞定客人的意思是我得打爆他们的脑袋吗？”谛复握紧自己的魔法棒，瑟瑟发抖。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奇怪的组织，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平等，没有选择权，但工资高，还有饭吃，所以谛复很纠结，要不要为了几口饭就杀人。
　　而就在谛复即将抛弃良知的时候，王复安摇头：“你只需要给他们做饭，搞定他们的胃，不是他们的命。”
　　“只是这样？”谛复诧异。
　　“不然你还想怎样？”王复安反问，随后她注意到了谛复傻戳戳的目光，又提醒，“你应该在意的是那只鬼。”
　　谛复顺着她的话开口：“所以那只鬼呢？”
　　“等你下班后你就能看到了。”
　　“下班之后去看算加班吗？”谛复又问，“会有加班费吗？”
　　王复安：“……没有，我在压榨你。”这个001到底是蠢还是聪明？这时候居然还能考虑加班费的问题。
　　谛复点头，他只是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反抗不了加班。
　　“下午我做饭，需不需要在菜里放点特殊的料？”谛复还是觉得不稳妥，只让他做饭他会不踏实。
　　王复安眼神复杂了许多：“你是不是自己想干掉那桌客？”
　　“不然我这工资拿着不踏实。”谛复觉得自己毕竟也是□□的一员了。
　　“你融入的可真他妈快啊。”王复安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吸了口烟，又道：“你克制一下你自己，回头客人死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谛复沉默点头。
　　他又在脑海里对覃戊司说：【我现在好害怕。】
　　【该害怕的是那桌客人吧。】
　　谛复没听进去，他只是想找个工作，最好能够接触到新大陆的人，而后借着覃戊司的手艺，前往新大陆，然而现在的他被迫加入了□□。
　　以后身份审核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谛复觉得自己未来一片暗淡。
　　虽然这里有很多很棒的食物，而且给他分配了不错的员工宿舍，但他依旧看不到未来。
　　在谛复长久的低落之后，覃戊司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居然是真的在难受吗？】这可太稀奇了。
　　谛复纠结的理由在旁人看来多多少少有些恶搞的意味在里面，但确实给谛复造成了挺大的心理压力。
　　之后一段时间，谛复越纠结越低落，覃戊司安慰了也没用。
　　他作为一个仿生人，居然在工作期间加多了盐，显然是中枢受损更加严重了，好在这儿的人也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硬是没察觉到菜味儿偏咸。
　　等到下班，王复安再次见到谛复的时候，谛复已经快蔫吧到缩下去了。
　　王复安有一辆梭形的悬浮车，原本她以为谛复在坐上去的时候会再一次感叹，但是没有。
　　谛复在副驾驶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脑袋低垂。
　　“你怎么了？”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王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谛复吸溜了一下鼻子：“我成坏人了。”
　　“哦，相信我宝贝儿，你一直就不是好人。”王复安温柔安慰。
　　谛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嫌弃情绪太过明显，搞得王复安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谛复说：“覃先生还会夸我善良。”
　　【你别暴露我！】覃戊司绝望了。
　　“秦先生？”王复安只听了个音，把覃戊司的姓搞错了，“这是谁？”她从不认识什么秦先生，而且这位秦先生怎么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谛复解释覃先生生活在他的脑子里，他们之间很契合。
　　王复安以为是谛复中枢受损后出的故障，分裂了人格，那夸谛复善良就很合理了。
　　她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口劝了句：“你脑子里的无所谓，如果现实里头碰上这么个人，还是得小心点。”
　　“为什么？”谛复不能理解。
　　“因为表象的契合是最虚假的啊宝贝。”王复安摸了一把谛复的脸，打开车门下车。
　　他们来到了一间独栋的三层别墅，悬浮车就停留在二楼的阳台上。
　　谛复跟着走下来，他纠正王复安：“不虚假，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我没那么喜欢你。】覃戊司插嘴。
　　“哦，因为你脑子里的那位秦先生和你没有利益的冲突。”王复安行至阳台门前，门禁扫描了王复安的瞳孔，随后大门打开。
　　王复安继续说：“就像现在的我们，我也很喜欢你现在的模样，你很可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单纯，我不需要思考你说的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和你待在一起我很轻松。”
　　“但如果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也许我会想方设法地处理掉你。”王复安领着谛复乘上电梯，随后她看向谛复的脸，“或者某一天，你恢复正常，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紧张很多。”
　　【这个女人话真多。】覃戊司在谛复脑中抱怨。
　　【所以你不会像她说的那样对吗？】谛复询问。
　　这次覃戊司没有回应。
　　不过谛复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鬼给吸引了。
　　“鬼”其实是个很笼统的生物。
　　他们不一定是人形，但能够拥有人形的鬼无一例外都是高阶的。
　　关押鬼的房间有五十平方米，和谛复以前住的那个破房子一般大。
　　而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瘦得只剩下骷髅的鬼。
　　是高阶的鬼，但它似乎也很虚弱，快要消散了。
　　一旁巨大的桶状容器里盛放着鲜红的血，这些都是给恶鬼的养料。
　　在谛复进来之后，这只恶鬼的目光就落在了谛复身上，它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见过你。”王复安解释说，“或者说，你现在的“父亲”只是解放了你的情感，而这只厉鬼，他发现了你。”
　　谛复眨了眨眼睛，没有回话。
　　“我们可不止是黑/道。”王复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你进入矮星城，无论选择去哪里工作，大概率都会碰上我们的人。”
　　“想要去跟他聊聊么？”王复安伸手轻轻一推，便将谛复推到了那鬼的床前。
　　这倒不是王复安力气有多大，纯粹是001在被推动时没有反抗。
　　谛复垂头，看向床上瘦得只剩枯骨的鬼，罕见地没有排斥感，也没有多少害怕，甚至有些……熟悉。
　　那鬼再次张开嘴，它嘴里的牙是棕黄色，牙齿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的。
　　鬼没有发出声音，谛复却莫名地听懂了。
　　他说：“你是死木上抽出的新芽。”
　　什么意思？
　　“我见过你的，孩子。”鬼继续说，“你还记得吗？”
　　“我们五年前就想跟你合作，但是你太独，把自己玩‘死’了，我们只找到了这只鬼，所以把它留到现在。”王复安耸肩。
　　这只鬼？这只鬼和他有关系吗？谛复不理解，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鬼的脑袋，然而却半途被鬼的爪子拦截了，那只枯槁的爪子攥住了谛复的手腕。
　　随后这鬼仿若融化一般，化为雾气侵入了谛复的身躯。
　　这些能量涌入了谛复的中枢，原本破败的，即将损坏的中枢居然就这么被修补了十分之一。
　　【谛复？！这是什……】覃戊司话没有说完，他忽然察觉到谛复抽出了枪，枪口对准了谛复身体的心脏部位。
　　如果谛复扣动扳机，那么他和覃戊司都得完蛋。
　　覃戊司连忙用黑雾摁住谛复的手腕。随后谛复调转枪口，朝着覃戊司的黑雾开了一枪。
　　没太大的影响，但谛复的枪械是专门对付鬼的，落在覃戊司身上依旧会痛。而他这么搞也把覃戊司给惹火了。
　　他离开影子，谛复迅速攻击上来，覃戊司侧身躲过，一把扣向谛复的喉咙。谛复抽出短刃，竖起格挡。
　　在覃戊司的手和短刃接触的瞬间，一股焦煳味传来。覃戊司表情更为狰狞，他压根没退，就这么直直的压了过去。
　　短刃切割他手的瞬间，手会变成黑雾，随后又继续凝结，最终他依旧卡住了谛复的脖颈，将谛复狠狠贯在墙上。
　　一旁围观的王复安：“……嘶，所以你刚才说的秦先生确有其人？”
　　她又看了眼覃戊司的状态，改口道：“确有其鬼？”
　　谛复冷淡地盯着覃戊司，卡住喉咙对他而言并不算威胁。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开枪。
　　他的功率调到了最大，刺目的白光差点把王复安闪瞎：“嘿！稍微注意一下群众！！”
　　“我死了你也会死。”谛复看着覃戊司的身体被枪械灼烧出巨大的洞孔，随后又愈合，谛复不意外，他只是说，“但你死了我不会出事，这位先生。”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覃戊司另一只手直接按住了谛复的脑袋，“我从不畏惧死亡，小崽子，这个世界压根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你们本身就生活在地狱中。”
　　“你没强悍到那种程度，不要试图挑衅我，混蛋。”覃戊司死死地盯着谛复的双眼。
　　谛复也不曾退缩。
　　他们都在赌。
　　气氛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覃戊司知道，谛复的中枢被修补一部分之后肯定会更正常一些。
　　但长久跟傻缺的相处让覃戊司选择性忽视了一个问题——谛复这个战斗仿生人第一任务就是抹除鬼。
　　而且对方与自己的关系并非共生，他们一方想要完整存在，就必须掠夺另一方生的机会。
　　【滴，滴，滴……】
　　谛复的胸口响起无意义的鸣叫。
　　覃戊司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头嘲讽道：“你快死了？”
　　“覃，覃，覃先生。”谛复声音有些慌乱，“我，我快死了？”
　　覃戊司：“……”
　　他松开手，然后谛复就彻底闭上眼，向下倒去。
　　“卧槽？！真死了？”覃戊司觉得不应当，还有刚才这混蛋是不是又变傻了来着？
　　“没能源了吧。”王复安凑上来看了几眼，“修补中枢用的是他自己的能源，能源被抽干，是会强制关机的。”
　　察觉到覃戊司在盯着自己看，王复安歪头询问：“现在需要能源吗？我担心拿到能源之后你们又打起来。”
　　“先把他禁锢住。”覃戊司语气低沉，表情很难看，“你刚才提醒他小心我？”
　　“嘿，你讲点道理，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王复安现在都还搞不清楚覃戊司是个啥。
　　“管好你的嘴。”覃戊司不管，他如果讲道理，他也不会是厉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2 17:00:00~2022-10-24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ro、zuoming、柠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鱼梁 23瓶；hero、东南不知 2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8瓶；嘿咻 6瓶；柠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共情
　　▌ “你这人……就不能活得复杂一点吗？”
　　文凯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奇迹是在自己三十五岁的时候，他因为犯了错误，被安排进了“寻种小队”。
　　他们要去往旧大陆无人生存的荒芜之地，寻找“最初的鬼”。
　　据说只要找到了鬼，杀死它，就能结束这操蛋的一切。
　　然而这件任务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没有人能够完整地从荒芜之地回来，所以这任务的下达基本等同于给文凯判了死刑。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进的那个山洞，他的小队统共只有十多人，路上不断地有队友死去，原始的求生意识促使文凯一直向前跑，哪怕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但万一呢？万一呢！
　　也不知是哪次追逐让他跌落进去。
　　那是个漆黑的山洞，鬼没有再跟过来，文凯松了一口气，点亮自己胳膊上改装的灯，而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被他的光照亮，对方一直隐藏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没有出声。
　　那一瞬间文凯差点被吓晕过去，不过他没有，他只是僵在了那里。
　　文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伸出手，文凯提不起力气反抗，但对方只是戳了戳他。
　　那个男人……或者说怪物，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儿，他不会说话，没有基础的理论知识，不需要进食，也感觉不到冷暖的变化。
　　像个只会动的石像。
　　文凯发觉鬼怪害怕他之后，便把他带出了山洞，带回了新大陆。
　　之后的事对文凯来说就更迷幻了。
　　他们说，那就是“最初鬼”的身体，但奇怪的是，这具没有死去的身体诞生了新的意识。
　　就像过去被砍下做成篱笆的木头开出新芽一样，是个奇迹。
　　这个奇迹被上层领导者们接走，文凯第二次见到对方时，对方已经成了001，容貌也变了，那些上层领导者以这位原始鬼的身体和意识，弄出了个新的仿生人。
　　而第三次见他……
　　那是好久好久以后了。
　　久到文凯已经不是人类，他遭遇的一切将他变成了活在阴影里的厉鬼，他被缝住嘴巴，被他们镇压。
　　那时候，001来了。
　　001似乎又有些不同了，他不像石像，也不像仿生人，反而像个真正的人类。
　　对方认出了他，文凯以为001是来除鬼的，但001只是问他：“你需要和我一起走吗？”
　　走，去哪儿呢？
　　“父亲说的新世界。”001开口，“我也没见过，但那应该是很好的地方。”
　　那是很好很好的地方啊？
　　这是这世界上他都走遍了，哪里有好地方呢？
　　梦境结束，谛复睁开双眼。
　　他剧烈的喘息，无数编码从他薄荷色的眼瞳中闪过，这意味着有更多的记忆在挤占他的大脑。
　　不完全，但足够细致。
　　“喂，现在的你是谁？”覃戊司伸手摁住谛复的头顶，强迫他把脑袋抬起来，在接触到谛复眼神的瞬间，他明白了，这是刚才无缘无故冲他开枪的那个神经病。
　　有记忆的谛复真的很讨人厌。
　　然而这次谛复没有急着挣脱禁锢，他好像有点懵。
　　“哦，那位鬼先生告诉我们，他可能得花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的记忆。”王复安就在一旁抽烟，今天发生的事稍微有些多，她得冷静冷静。
　　谛复当了好久的“石头”，随后才低头看向手上的镣铐。
　　他的手被禁锢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戴了镣铐。
　　“能帮我解开吗？”谛复询问。
　　“你得保证你不会再攻击我们。”王复安了解谛复的战斗力，哪怕现在他身体受损，其力量也足够在旧大陆横行霸道了。
　　谛复点头：“我保证。”
　　随后他又强调：“这些东西是困不住我的。”
　　这些东西困不住他，他依旧不挣扎，其实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王复安也不再磨叽，她上前，伸手在手铐上轻按了一下，所有镣铐同时打开。而一旁的覃戊司选择融入影子，他不想和这个状态下的谛复扯淡。
　　“他走了。”谛复看着自己的影子说。
　　“你要是冲我开枪，我这时候也给你甩脸子。”王复安吐了口烟，相当不以为然。
　　之后谛复又转而看向她：“你们的组织不只是简单的帮派，你们到底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复安打断了：“天黑了。”
　　谛复顿住，他不太明白王复安的意思。
　　王复安则是指了指外面黢黑的天空：“你得睡觉了。”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谛复皱眉。
　　“我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是你还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宝贝。”王复安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这位兄弟的出现太过戏剧化了，我想你们明天得一起解释解释，在解释之前，你们关系可不能那么僵。”
　　“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处理内部矛盾。”王复安拍拍谛复的肩膀，不等谛复搭话，她便起身出门了，徒留谛复僵在原地。
　　谛复看着自己的影子，黑影一动不动。谛复觉得那个鬼肯定是听到了王复安的话，但对方没有反应。
　　谛复骤然恢复记忆，恢复得也不怎么完全。反正当傻子的那段肯定是暂时没想起来的，它被更磅礴的回忆给冲散了。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向阳台。
　　倚在扶手上，借着月光去看天空中悬浮的那些大陆。
　　谛复像是再次石化，维持这个姿势，眼睛都不眨。
　　【你有病？】覃戊司先忍不了了，【怎么？回忆曾经奢侈的生活？】
　　谛复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后他纠正：“没有奢侈的生活。”
　　【你他妈骗谁？你不是从上面下来的吗？】
　　“但是我不记得食物的味道。”谛复记忆里，他只吃过营养液。
　　覃戊司没声了。
　　谛复目光落在自己影子上：“那个，您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您谈谈。”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谈的。】覃戊司不吃这一套。
　　谛复继续沉默，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说，想来想去，他开始回答覃戊司的另一个问题：“我在看那些踩在我们头上的人。”
　　覃戊司：【……】
　　“他们很，很富足。”谛复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比喻才是对的，“他们是，是……”
　　【他们是神。】覃戊司补充，
　　这次他终于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谛复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这个世界没有神。”神仙只是传说。
　　“不，这个世界当然有神。”覃戊司勾唇冷笑，“如果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又哪来我们这些死不瞑目的鬼呢？”
　　他也走到了阳台边，就站在谛复的身旁，与谛复一同向上望：“他们拥有最好的一切，金钱，名利，他们操控玩弄着整个世界，他们就是神啊。”
　　“你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我是初始的鬼，但我的死亡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安宁下来，依旧会有鬼的。”覃戊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毕竟如果不是遇见了‘神’，我也能做个普通的人啊。”
　　谛复顺着覃戊司的话接茬：“可你杀了很多‘神’，‘神’没有变少，但鬼却越来越多了。”
　　“一味地破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谛复看着覃戊司的双眼，“无序的混乱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随你怎么想。”覃戊司不想跟谛复争论这种问题。
　　就在他想要隐入影子时，谛复叫住了他。
　　“覃先生。”谛复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覃戊司特别想把谛复的爪子给掰断，怎么破事儿那么多呢？
　　谛复紧跟着说：“您等一等我。”
　　“等你干嘛？”覃戊司语气不算好。
　　谛复接下去说的话却是覃戊司没有想到的：“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这个身体我会还给您的。”
　　覃戊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这个身体我会还给您的，但您大概得等一段时间。”谛复重复。
　　紧跟着他又说：“您不是个糟糕的鬼，您知道您在做什么。”起码在自己思维不正常的那段时间里，覃戊司给予他的更多是照顾。
　　“你有病？”覃戊司眉头皱起，他觉得谛复是在唬他，但谛复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
　　尤其谛复最后还来了一句：“我可以把‘保护您心脏’设置为必行指令。”
　　覃戊司甩开他的手，朝门口走去：“你还是到个什么时候再说什么时候的话吧。”这种屁话他不会听，人都是会变的，仿生人也一样。
　　“覃先生！”谛复又叫他。
　　覃戊司烦了：“你他妈还有事？！”
　　谛复伸手指向他：“您推门做什么？您不是生活在我影子里的吗？”他没猜错的话，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覃戊司长久的理智。
　　“老子现在不想进去，不行？”覃戊司猛的捶了一下门，“我他妈膈应！在影子和现世跑进跑出，他妈的烦死了！”
　　“哦，那我跟着您？”谛复建议。
　　覃戊司啧了一声：“我对带个跟屁虫没兴趣。”
　　“那您可以选择睡觉。”谛复又指了指床的位置。
　　覃戊司双手环胸，还真就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坐下了。
　　谛复怀疑覃戊司刚才是忘了自己不能远离自己，想开门出去冷静冷静。
　　覃戊司现在心里乱得很，暂时不想见到这个状态下的谛复。
　　然而有那么一只手，就是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在那手放在覃戊司腰上的时候，覃戊司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迟了。
　　谛复给他带到了床上。
　　覃戊司感觉谛复的下巴抵着自己的头顶，而自己身后好像还他妈有只手在轻拍，像是哄小孩。
　　谛复那思维不正常的记忆处理并不算完全，那些“童话故事”，谛复也只能自行分析。
　　但他看到自己每晚都要搂着覃戊司，便以为覃戊司也喜欢这样。
　　“你他妈干嘛！”覃戊司给谛复来了个锁喉，把他脑袋扒拉远了一些，结果就发现谛复双目紧闭，“你休眠了？！”这王八蛋仿生人为什么每次睡觉都那么快？
　　还有，这次他休眠了，为什么自己身后的手还在轻拍？
　　“你特么像个自动电风扇！”不会说话，就手在自己身后瞎拍。
　　“喂！”
　　“喂！！”
　　覃戊司摆脱不了，只能被动接受。
　　他睁着眼气了好久，恨不得给谛复的脸来一拳。
　　但看着看着，覃戊司又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人……就不能活得复杂一点吗？”
　　找答案？什么答案？二元一次方程？
　　怎么就能随口说出“把身体还给你”这种屁话？活得那么仓促，连个欲望或者不甘都没有？
　　此刻覃戊司终于理解了谛复在得知自己加入黑/道之后不下点毒不踏实的感觉。
　　谛复连争都不跟他争。
　　覃戊司也莫名觉得不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4 17:00:00~2022-10-25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3个；哎嘿壮士请留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瓜粥 2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青黛 10瓶；阿衡、早水各 5瓶；水仙摩多摩多 4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寻找
　　▌ 而那滴液体砸落在地的瞬间，却像是铅球落在了镜面上，击碎了这脆弱的
　　“覃先生早上好！”谛复一睁眼就看到了覃戊司，他很兴奋，甚至给了覃戊司一个拥抱。
　　覃戊司压根不需要睡觉，他看谛复如今的状态，皱眉询问：“你状态又傻了？”
　　他以为谛复不会回应他，但那一刹那，谛复的眼眸好像闪烁了一下，随后他的笑容收敛，恢复正常。
　　谛复说：“我没有不正常，只是进入了节能模式。”
　　覃戊司试图理解：“你的意思是，你节能的方式就是丢掉一部分理智？”
　　谛复补充：“还有记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谛复觉得自己能节约一些就尽量去节约。
　　“我的记忆依旧是相通的，所以这不会影响什么，还有关键词唤醒。”谛复提醒覃戊司。
　　关键词唤醒？整这么高端干嘛？
　　他上下打量谛复，老实讲，看着这么个人形生物，覃戊司还挺难把他跟智能机械联系起来的：“你让我试试，唤醒你的关键词是啥？”
　　“傻，蠢。”谛复说
　　覃戊司挑眉：“你是在玩黑色幽默？”
　　“我是根据你的口头禅设定的。”谛复垂眸，他的状态在一瞬间转换。
　　而丢掉一部分脑子的谛复笑容还没扬起来，覃戊司就喊了一声：“嘿，蠢蛋。”
　　笑容光速消失，那种情绪上的转换极其快，看得覃戊司啧啧称奇。
　　“就是这样。”谛复对他说，“所以你需要我回答的时候用关键词唤醒我就好。”说着，他再次封存记忆。
　　只是这次封存之后，原本谛复扬起的笑容又被打断了。
　　“傻子。”覃戊司再次观赏到了谛复的变脸。
　　谛复默默盯着覃戊司眼睛看了一会儿，覃戊司挑眉，谛复叹了口气：“请您不要用这个程序来玩乐。”
　　“哦，行。”覃戊司答应了。
　　谛复安心闭眼，准备重新存放记忆。
　　存放成功。
　　而后。
　　“蠢蠢欲动。”这次覃戊司拽了个文。
　　砰！！！！
　　端着白开水的王复安彼时正走到门口。
　　她一晚上没睡，在和人分析怎么说服001加入他们，并且试图搞清楚那位隐藏在影子里的鬼到底能力有多强悍，是不是可以合作。
　　当她看到一道黑色流星飞出去的时候，她的脑子是没有跟上的。
　　碎裂的石子落在王复安的杯子里，王复安迷茫眨眼，默默嘬了一口水。
　　而后她看着谛复冲出来，朝着紧贴墙面的黑雾连连开枪。
　　最后墙破了，一束阳光照进来，王复安闭上眼睛。
　　啊，圣光，好刺眼。
　　下一秒，她将杯子一扔：“他妈的！你们把房子打穿了啊！！”
　　她不是跟001说要搞好关系吗？关系是这么搞的？！
　　三十分钟后。
　　谛复和覃戊司被请进了客厅，一人一杯茶。
　　王复安还在喘粗气，她脸上带着黑灰，眼神发懵。
　　而罪魁祸首谛复就靠在覃戊司的身上，像是没长骨头，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他甚至还有脸提醒王复安：“经理，你脸上沾了灰。”
　　“呵呵，是啊，沾了灰，你觉得是为什么呢？”王复安嘴角抽搐，笑不出来。
　　谛复看向覃戊司，覃戊司耸肩：“我怎么知道？”
　　“嘿，朋友，给个合作的态度好吗？”王复安拍了拍手。
　　“我这人没接触过什么高端组织。”覃戊司只是个纯粹的高端组织毁灭者，“但我上过班，这时候应该是你拉出PPT，然后用你那套话术说服我们。”
　　王复安扶额，她有些想抽烟了，但搞出来的烟就那么点，由不得她奢侈。
　　自我安慰了一会儿之后，王复安重新抬起头：“我们的诉求很简单。”
　　她指向天空：“自从旧大陆被侵蚀，新大陆诞生以来，我们人类就被关在了笼子里，新大陆垄断了一切，食物，通讯，水，科技。新大陆飞得太高了，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你等等。”覃戊司打断她，“你之前说你见过谛复的‘父亲’，你应该不算是旧大陆的人。”
　　“对，我不是。在我人生前半段生活在新大陆。”王复安欣然承认，“不是新月城那种伥鬼聚集地，我曾经算是真正的‘贵族’，”
　　“我试图唤醒他们，我失败了。”失败的结局是什么，王复安没有细说，不过看她那脑袋以下全是机械组织的身躯大概也能看明白。
　　“我们旧大陆曾是孕育生命的根基，我们人类在这里创造了璀璨的文明，生活在这儿的人，不该成为被抛弃的那部分，不该被称为‘猪猡’。”王复安声音越来越振奋。
　　然而覃戊司并不捧场。
　　对方是个理想主义者这件事有些出乎覃戊司的预料，但老实讲，覃戊司对王复安的诉求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也许人类可以拥有短暂的公平，公平就像肥皂泡，在短暂的绚烂热切过去之后，会被自私者尖锐的刺给戳破。
　　覃戊司已经见过了，见过了太多肥皂泡的破灭，所以他看着王复安的振奋，心中毫无波澜。
　　就像是工作了四十多年的成人，看着一个幼儿园小孩说他的梦想是成为最厉害的科学家，事实上，这个小孩大概率都走不出他所在的这座山。
　　他没兴趣，不代表他身边那位仿生人也没兴趣。
　　“你们是反叛者。”谛复忽然在没有关键词的情况下清醒了。
　　“不是反叛者，我们是开拓者。”王复安纠正。
　　覃戊司跟着纠正：“不是开拓者，你们只是炮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王复安和谛复同时看向覃戊司，覃戊司只是闭上了眼：“我没兴趣合作，我的诉求只有拿回身体，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他想要隐匿进影子。
　　结果一旁的谛复来了一句：“我感兴趣。”
　　随后覃戊司一把搂住谛复的脖颈，猛地扯过来：“你他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脑子有毛病？古往今来，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人，能有好结果？”他的声音并不小，也不知是否故意让王复安听到。
　　“可我本身就被盯上了。”谛复不以为然，并且他强调，“我的父亲希望看到一个新世界。”
　　“你的父亲到底他妈是谁啊？”
　　“我不记得了。”谛复的话让覃戊司陷入沉默。
　　所以为什么要为一个自己压根没有记忆的人去参与这么危险的活动？
　　躲避那些仿生人的追杀就已经够麻烦了，他们还要找回身体，还要推翻这个世界。
　　哦，覃戊司自己就是那个不成功且被偷走身体的例子。
　　他试图说服谛复：“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的文学作品，一般你的‘父亲’这种角色，很可能就是个忽悠你们在前冲锋的坏蛋。”
　　“博士不是。”这次开口的是王复安，她说，“博士已经死亡了，他在死之前曾经有和我们这边的人取得过联系，他是支持我们的，要说起来，博士才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听到这话的谛复突然睁大双眼。
　　覃戊司没有注意到谛复，他只是询问：“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个说法……”王复安看向谛复，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说是001杀的。”
　　“不可能！”覃戊司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不可能做那种事。”谛复有点闷，但总体上还挺有礼貌的，一口一个您。
　　王复安不了解001，对此不做评论，她只是提醒：“但其他的仿生人都相信了，他们认知中的001，和你认识的这个001，似乎截然不同。”
　　“他们都是变态。”覃戊司更加不以为然了。之前出现的那个005，光天化日，身上连条布都没有，那种人说的话没有一点参考价值。
　　谛复没有参与对自己性格的探讨，他只是重复：“我对你们的工作很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覃戊司想说脏话了：“你……”
　　“我在找答案。”谛复看着他，开口说。
　　“你找答案必须参与到这个不靠谱的组织里头去？”
　　“也许。”谛复垂眸，“我也不太清楚。”
　　他的记忆其实依旧不够完全，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为什么自己杀死了“父亲”。
　　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睁开眼。
　　那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忘了，毕竟他不会饥饿，不会疼痛，没有欲望，入眼的只有黑暗。
　　谛复其实也不太能弄得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起码现在记忆不完整的他还不能完全明白。
　　“随你。”覃戊司见劝不动他，也懒得再多嘴了。
　　王复安提醒：“这两天你们可以休息，两天之后你还是得暂时做我们酒店的厨师，我会将你引荐给一位贵客。”
　　“这两天我什么都不用做吗？”谛复疑惑。
　　“你可以调整状态，在别墅之内玩闹，这段时间，这里都属于你们。”说到这里，王复安又补充，“不过不能打架，别墅的维修费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的，我们会克制。”谛复很不好意思。
　　嘶，确实蛮有礼貌的。
　　王复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001真是这么个性格？
　　之后王复安离开别墅，001没有起身，只是目送。
　　直到王复安关上门，001的目光还落在那边，一动不动。
　　覃戊司伸手在001面前晃了晃：“嘿，醒醒。”
　　“你不是说只要找个答案吗？难不成半路还准备搞个对象？”覃戊司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但王复安弯道道那么多，覃戊司觉得不靠谱。
　　谛复眨了两下眼睛：“有人在叫我。”
　　“是啊，我在叫你。”覃戊司把他脑袋掰过来，还真掰动了。
　　“不是你，是我的脑袋里有个人在叫我。”谛复点了点自己的脑壳，“但是我不应该去见他。”
　　“为什么？”覃戊司对着谛复的脑袋左右打量，估计那又是什么奇怪的链接，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他从来都搞不清楚。
　　谛复思索了一会儿，措了个辞：“我不知道，但好像会被发现。”会被谁发现？他说不上来。
　　“那种链接与你和我的链接有区别吗？”覃戊司又问。
　　他都作为鬼存在了，说明鬼这东西也不是那么不科学，尽管覃戊司自己没法解释自己的出现。
　　“很像。”谛复回应。
　　“那好。”覃戊司伸手放在谛复脑袋上，“你能不能让那个链接靠近我？”
　　“做什么？”谛复不明白。
　　“过去看看，找你的是谁。”
　　……
　　那场重复的梦境又开始了。
　　002不断与那双蓝色的眼瞳对视，最终那双蓝眸的主人被烈火吞噬。
　　为什么会梦的这些？因为他害怕？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001早就不知所踪，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们完成了追杀001的任务，他们……
　　哒。
　　脚步声响起。
　　002猛地回头，他看见001就站在自己身后。
　　001身旁还有个黑发的男人，但002根本没法分开注意力去观察对方。
　　谛复在见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歪了一下脑袋。
　　熟悉，但他忘了对方是谁。
　　那人很纤细，身形像是少年，眼眸纤长，鼻梁高，但鼻翼很窄，他的嘴唇也是薄的，看上去似乎不堪一击，然而他在转过来时，露出了脖颈上的002图腾。
　　谛复明白了，这是自己过去的队友，也是现如今追杀自己的人。
　　他们现在处于一场幻境……或者说梦里。
　　002似乎在极力探索一些什么，而那东西大概与谛复相关，所以谛复才觉得有人在叫自己。
　　毕竟战斗仿生人之间，都曾建立过深度链接。
　　002还在盯着001看。
　　这次不同，他想。
　　这次看到的001不同，002也很迷茫，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队长？”002轻声喊。
　　他困顿的站在那儿，像个精致的木偶工具，但是随着喊出那声队长，似乎有什么液体从他的眼角落了下来。
　　而那滴液体砸落在地的瞬间，却像是铅球落在了镜面上，击碎了这脆弱的一切。
　　刚进去梦境的谛复惊醒，覃戊司从影子里走出来。
　　“什么毛病？他看着你哭什么？”覃戊司越来越搞不懂了，“你们仿生人都会哭的吗？”流能源液？真奢侈。
　　“他不会。”谛复皱眉。
　　“为什么，你跟他很熟？”
　　“不，我不记得他了。”002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旁负责给他检查数据波动的研究人员抬起头：“您说什么？”
　　“我说……”002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顿住。
　　是啊，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他从沙发上起来，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什么都没有。
　　可那里本来应该有什么？
　　“您是又做噩梦了吗？”研究人员询问。
　　“嗯，又是001，又是老一套。”002已经有些烦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研究人员，却解决不了自己梦境的麻烦。
　　“再等一等吧，我们再想想办法。”研究人员也觉得抱歉。
　　002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而等他出门之后，一旁默不作声像是在调试仪器的助手开口：“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002一路回训练室，他的表情很难看，噩梦干扰了他太久太久。
　　而在打开门之后，他看着训练室的几位战斗仿生人，沉声提醒：“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001必须被处理掉，否则你我都得进黑色监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5 17:00:00~2022-10-2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30瓶；雏鸟无牙 10瓶；亲亲我的漂亮老婆玛恩、zuoming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你是爹咪！
　　▌ 震声
　　“我陷进去了！”谛复惊叹。
　　覃戊司无奈地低头看他：“你吃个饭还要躺着？”
　　谛复现在是节能模式，他拥有所有的记忆，但是他不在乎，也没去纠结那些记忆到底代表什么，他拥有的只是快乐。
　　覃戊司怀疑这也是谛复自身的一种逃避手段，对此他表示可以理解。但只有一点……谛复节能模式有些过于黏人了。
　　就比如现在，对方脑袋靠在自己胸膛上，用一种愚蠢的，依恋的眼神看着覃戊司。
　　“……你想让我喂你？”覃戊司皱眉。
　　他感觉谛复的眼眸似乎更亮了一些：“可以吗？”
　　“当然他妈的不可以！”覃戊司想要把谛复给推开，但谛复就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一动不动。
　　谛复躺得很努力，察觉到覃戊司的动作，知道自己可能不受待见，他还委屈上了：“你不能剥夺我半躺的权利。”
　　“但你他妈躺在我的身上！”覃戊司想要结束谛复的节能模式，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毕竟谛复不可能一直维持清醒。
　　谛复转了个身，搂住了覃戊司。
　　谛复的节能模式和正常模式性格其实也是相通的，只是一个外放抽象一些，一个更内敛。
　　之前谛复压根没这么黏人，现在他这个状态明显就不对劲。
　　覃戊司怀疑谛复如今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感。
　　这种焦虑是在离开002梦境那一刻开始的。
　　想到这里，覃戊司长叹了一口气。
　　他目光落到桌面的饭菜上，这些菜是覃戊司做的。
　　没办法，节能模式的谛复只知道紧挨着他，正常状态的谛复则表示自己喝营养液就好。
　　最后只能是覃戊司带这个随身人形挂件，给他烧菜做饭，现在看来，可能还得哄谛复吃下去。
　　嘶，这仿生人是猫吗？应激之后还会自闭？
　　“来吧。”覃戊司无奈，只能端起饭碗，“您老人家张嘴就行了。”
　　“你真的要喂我吗？”谛复睁大双眼，惊叹，“真的可以吗！”
　　覃戊司皱眉：“别搞得那么夸张。”
　　但谛复像是没听到似的，他往覃戊司的方向挤得更紧了一些：“你真好，我好爱……”
　　“喂！蠢！蠢！蠢！”覃戊司打断谛复，嗓子都快吼劈叉了。
　　谛复脸上那种诡异的钦慕终于消失，变回了让覃戊司心安的成熟。
　　然而这次尴尬的却变成了谛复。
　　他的理智回来了，同时他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覃戊司拿了个勺子，半勺米饭半勺菜地把食物塞进谛复的嘴里。
　　“等等，我自己会吃！”谛复迅速弹射起身，后退好几步。
　　他这紧张的模样覃戊司看着稀奇：“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的？我还以为你没有羞耻心这个模块。”
　　覃戊司模仿谛复的语气：“我陷进去了～”
　　他以为谛复会激烈地反驳他，但覃戊司忘了如今的谛复是个闷葫芦，所以谛复只是无措地看向了覃戊司的胸口，他想要道歉，但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谛复这目光搞得覃戊司有些不适应。
　　“盯着看什么看？你们仿生人的身材无法更改，所以羡慕我？”覃戊司询问。
　　谛复头脑混乱地点点头：“它，它们很棒。”
　　它们？
　　覃戊司和谛复同时睁大双眼，谛复捂住自己嘴巴，惊恐地往后退。
　　“你他妈的……”覃戊司脏话还没说完，就见谛复双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把他自己的脑袋拔了下来。
　　覃戊司：……
　　等等？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谛复在拔头的时候，脖颈原本完好的皮肤出现了一圈极细的分割线，取头的过程很顺畅。
　　随后谛复就将自己的脑袋面对自己的身躯，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并且蹲下身子，试图逃避。
　　刚才那句话有耍流氓的嫌疑，已经到了可以被报警抓起来的程度了，而且极度不礼貌。
　　谛复这辈子，杀过鬼、砍过人、叛过逆、唯独没有耍过流氓。
　　他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来走出这个阴影。
　　而原本因为谛复过分发言而愤怒的覃戊司却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脑袋也是可拆卸的吗？”刚才这仿生人相当自然地做出了恐怖的动作啊。
　　谛复闷声闷气的回应：“有时效限制，不可换新。”
　　覃戊司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补充。”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逃避现实的谛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无奈的叹息过后，覃戊司表示：“你先过来把饭菜吃了。”
　　“谢谢，我不饿。”谛复表示拒绝。
　　“谁管你饿不饿！”覃戊司脸色一变，“这么贵的东西，你是想浪费？”
　　“我待会儿可以吃。”谛复并不执着于吃热食。
　　覃戊司受不了对方这憋闷的性格，大步上前，俯身伸手就要把谛复怀里的脑袋抢出来。
　　谛复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覃先生！请您不要这样！覃先生！”
　　谛复死不松手，覃戊司用力一拽——他把蜷缩的谛复整个拎起来了。
　　要看谛复还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覃戊司在稍作思索过后，开始甩动谛复。
　　“覃，覃，覃先，先生！”
　　谛复感觉覃戊司的手都快抠进自己嘴里了，无奈，最终谛复的身体只能放手。
　　哐的，一下，谛复身体松手，它被甩了出去，但并没有摔倒，只是屈身做了个缓冲它便直接站立在了地上。
　　覃戊司将谛复的脑袋转过来，在看到谛复惊恐的表情时，他再一次沉默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否太过幼稚。
　　“咳，我不介意你说的那些。”覃戊司尽量让自己温和一些，“我知道你只是紧张说错了话。”他在谛复脑门上轻拍了两下，算是安抚。
　　“你可以自责，但不能绝食。”覃戊司感觉现在的谛复人格并不健全，这可能和他记忆缺失有关系，“你先过来，把饭吃完。”只有脑袋的谛复估计也没法吃饭。
　　谛复有些诧异：“您真的不介意吗？”
　　“我介意个屁。”事实上如果不是谛复反应太大，覃戊司高低得把谛复教训一顿。
　　谛复的身体默默走上前，从覃戊司手中接过自己的脑袋。
　　装上脑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但脑袋装上之后，谛复又迟疑了。
　　“你又不好意思了？”覃戊司询问，他不明白，怎么谛复性格能多愁善感成这样。
　　谛复看着覃戊司。
　　此时覃戊司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着勺。
　　“不，没有不好意思。”谛复坐到覃戊司身边，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果然，在谛复坐下之后，覃戊司就开始用勺子喂食了。
　　谛复心情复杂地配合，他压根没心情去品尝饭菜的味道，只是僵硬的张嘴，咀嚼，吞咽，并且期望这诡异的一切快些结束。
　　喂完饭之后，覃戊司还来了一句：“吃完了，真棒。”
　　谛复无言。
　　他觉得不应当，毕竟自己是个成熟的男性，但覃戊司似乎对自己有某种奇特的滤镜。
　　吃完的碗不需要他们收拾，会有家政机器人来处理。
　　所以覃戊司就开始给谛复讲道理了：“你这样的性格不行的。”
　　“你有情绪你得发泄出来知道吗？你憋在心里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心理变态还是轻的，有些人憋着憋着，就把自己给憋死。”覃戊司语重心长，“你的思想一点都不阳光。”
　　自己这个厉鬼都要比谛复的心理更健康。
　　谛复有些恍惚。
　　他自己是个狠角色，覃戊司就更不必说，
　　然而这个萦绕在新大陆“贵族”们心中的阴影，此时却在跟他聊思想阳光？
　　覃戊司不止觉得谛复心理不健康，他甚至觉得谛复的人格都是不健全的。
　　他和王复安合作的理由是“父亲想看到新世界”，是为他“父亲”，并非是从自身出发。
　　不知道谛复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概念。
　　想到这里，覃戊司看谛复的目光更加复杂。
　　谛复的出现是一场意外。
　　最终这具身体会回归到自己身上，而谛复这个新生的灵魂结局只有一个——死亡。
　　覃戊司觉得在谛复消逝之前对他好一些也没什么。
　　他伸手抚摸谛复的脑袋瓜子，轻声问：“还想不想喝水？”
　　“呃，暂时不用了。”谛复很局促。
　　覃戊司以为又是谛复不好意思，从影子里头拿出一瓶纯净水：“想喝热的还是喝冷的？”
　　“覃先生！”谛复攥住覃戊司的胳膊，打断对方。
　　明明是个仿生人，谛复却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覃先生，我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
　　“怎么了？你看我瞎吗？”覃戊司当然看得出来。
　　“但是您，您，您这。”谛复又开始结巴了。
　　“你慢慢说。”覃戊司把手中的水递了过去。
　　眼看对方表情温和，谛复心中也莫名踏实了一些：“恕我直言，正常状态下的我并不需要被喂食，您，您像是一位不希望孩子长大的母亲，您真的很温柔，但是……”
　　砰。
　　水瓶碎裂声打断了谛复的话。
　　这水瓶是被覃戊司生生捏碎的。
　　覃戊司嘴角维持着微微上扬的姿势，但眼神却没了笑意：“你几把再说一遍？老子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6 17:00:00~2022-10-27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40瓶；想吃小海豹呀 10瓶；鬼临鬼临鬼临大人鬼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救他
　　▌ 谛复盯着饮料瓶的包装，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但好歹眼睛睁
　　噩梦越来越频繁，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002上一秒还在排查旧大陆的地图，下一秒便意识恍惚，昏昏欲睡。
　　“喂。”005的声音唤醒了他，“你没事吧？”
　　002扶住自己的额头，甩了甩脑袋：“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他是仿生人里除001以外最强的那个，出故障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但现在看来，所谓的噩梦并没有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只有002和005，他们都明白002的状态是不对劲的，但也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
　　“我先去旧大陆了。”005如今依旧是小孩的身形，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恶趣味，但这样的外形能让他的对手降低防备心，“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去执行其他任务。”
　　002本想直接拒绝，毕竟他得先摸清楚自己的状况。而且他对001有阴影，这在战斗中是大忌。
　　可话最终说出来却成了：“我过几天再下去。”他想亲眼见见001。
　　而这想法浮现的瞬间，002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一直到005推门离开，他都还在发愣。
　　似乎从某一场噩梦醒来后，自己就开始不对劲了。
　　002出故障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他现在的状态还可以有一种解释——在某个时间段里，他自己给自己埋了“种子”。
　　长久的噩梦只是“种子”的一种表现形式。
　　在某一次外显中，他等来了“钥匙”，所以他现在越来越反常的表现，也许只是“种子”要破壳的征兆。
　　钥匙？
　　如果真是如此，那钥匙是谁？001吗？
　　……
　　在放假结束后，谛复还得上班。
　　节能状态下的谛复靠在悬浮车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外头的行人。
　　悬浮车一般是自动驾驶，但驾驶位上必须坐一位驾驶员，在悬浮车出故障之后，驾驶员需要将车调整至手动。
　　王复安大概摸清了节能模式下谛复的性格，所以在过来的路上，她给谛复带了一瓶饮料。
　　结果谛复没收，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就像那外头有什么不得了的景色在吸引他似的。
　　“你在看什么？”王复安问他。
　　“梦剂。”谛复伸手点了点车窗，他认出了路旁男人拿在手上的针管。
　　王复安瞥了一眼，车已经开过去了，她没能看到那个男人，但她也清楚梦剂是什么东西。
　　旧大陆怎么可能有不知道梦剂的人呢？
　　梦剂是一种精神类的药剂，它能让人深陷美梦，暂时逃避糟糕的现实。
　　哪怕是旧大陆最繁华的矮星城，路边因为梦剂而不省人事睡在那儿的也不算少。
　　梦太美，又有谁想重回糟糕的现世，面对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呢？
　　旧大陆的“猪猡”们是丧失了希望的行尸走肉，而人类又何尝不是？
　　被困在“罐子”里，连天空都是假的。
　　“他在睡觉。”谛复指着路边不知死活的人说。
　　“是啊，睡觉。”王复安笑了笑，“睡了那么久，也该睡醒了。”
　　谛复皱了皱眉头，他又说：“我好像来过这里。”
　　“是吗？我不记得矮星城接待过001。”王复安以为这又是谛复异于常人的奇思妙想。
　　果然，谛复紧跟着就表示：“当时也是很多娃娃躺在地上，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自己弄丢的那个。”
　　王复安倒也有那个耐心去哄小孩：“那你的娃娃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个。”
　　“它没那么好看，而且还不太聪明。”谛复叹了口气，似乎真为娃娃操碎了心，“流浪了好久好久，身上脏兮兮的，但它眼睛很特别，是灰色的！”
　　“灰色可不叫特别，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眼睛。”王复安再次把手中的饮料递向谛复，这次谛复接了。
　　并且他在喝了一口饮料之后迅速忘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转而感叹道：“它在我嘴里打我的舌头！”
　　“宝贝，这玩意儿叫碳酸饮料。”
　　……
　　猛地往面颊上泼了一捧水。
　　002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是文弱的外形，整体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就连眼瞳也没有半分颜色，光映进去，是混凝土一般的灰。
　　水珠顺着002的面庞滑落，他没什么面部表情地杵在那儿，脑内却在思索，探究自己如果遗忘了记忆，并且早有预感，那么他还会在哪些地方留下线索？
　　身体内部？骨骼？不，这些东西那些研究员都看得到。
　　他的身体藏不住秘密，仿生人没有灵魂，所以不会变成鬼，他们的身体部件也并不属于自己。
　　仿生人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002以为只能从梦中找到答案的时候，他却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瞳。
　　仿生人的眼球神经也很复杂，但它们是可以被取下来的。
　　002瞳仁扩张。
　　而仿生人不需要虹膜验证，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大型感的应器。
　　但虹膜这个东西如果真有问题，研究员也有可能发现，但如果001是钥匙……
　　002睁大双眼，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随后他从数据库里调取出了001的平面照。
　　这算是机密，但这种机密只是对外。
　　他将001的照片去色，变成黑白灰，随后叠加在自己照片上。
　　二者的眼睛放到同样大，随后对准。
　　002记录下了能够重合的虹膜凸点，放射纹，以及斑点。它们的间距，长短，形状，都有可能是信息。
　　随后002套用各种解码手段，获得了上百串编码。
　　大多数都是无用的，这些虹膜的重合似乎只是碰巧，被002强行赋予了意义。
　　但002很有耐心，终于，他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我逃离了，他拉我回来的。】
　　002动作一顿，随即冷静下来，继续寻找。
　　【我差点被销毁，我反叛过。】
　　【找到他，救他，就像他所做的那样。】
　　【找到他！救下他！】
　　【救他！快！】
　　……
　　“我讨厌碳酸饮料。”谛复坐在厨房，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口。
　　他脑子里的覃戊司很无奈：【需要我提醒你，你甚至把王复安的那瓶都拿过来了吗？】
　　现在谛复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一边喝一边诧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在嘴巴里打舌头的东西。
　　“我问了她可不可以给我，她同意了。”谛复觉得自己只是在帮王复安解决问题。
　　【废话，她现在就想跟你合作，你哪怕想要她脑袋顶上的头发去做假发，她也能给你。】覃戊司说到这里，又命令谛复，【多喝两口。】
　　他和谛复共感，也能跟着尝尝味儿。
　　覃戊司已经好久没有尝过碳酸饮料的味道了，所以当时谛复找王复安要的时候，覃戊司什么都没说，顶多是在谛复拿到手之后放了放马后炮。
　　谛复没有按照覃戊司说的来做，他只是皱眉表示：“一个好的家长不应该纵容。”他其实更想说“母亲”，但上次他说了一句，覃戊司就和他互殴了两个多小时。
　　【我是厉鬼，我要做好家长干什么？】覃戊司完全没有道德上的压力。
　　不过之后他又反应过来谛复的语气不对劲，便询问：【你是思维正常了？】
　　“嗯。”谛复应声，随后他又看向手中的饮料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覃戊司问他。
　　谛复盯着饮料瓶的包装，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但好歹眼睛睁得稍微圆溜了一些：“喜欢。”
　　【你节能模式好像不是这么说的。】覃戊司嗤笑。
　　“节能模式的我有时候不太能分辨情绪。”谛复说，“第一下刺激到我了，之后我是有一定可能混淆感情的。”
　　【好吧，那你的娃娃又是谁？】覃戊司继续问。
　　“什么娃娃？”谛复有些迷茫。
　　【你在车上讲了一段有关娃娃的离谱故事，之后你找王复安要她的那份汽水时，也是说你给你娃娃送一瓶。】覃戊司提醒他，【这个娃娃指代谁？】
　　谛复却被他说蒙了：“不，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他在有节能模式的记忆，但他不记得什么娃娃。
　　【你说了。】
　　“我没有印象。”谛复试图回忆，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有两处不清晰的地方，好似浑浑噩噩就混过去了一般。
　　谛复立刻放下饮料：“我先回归节能模式，覃先生，拜托你再问问我。”
　　覃戊司也意识到不对劲，他等到谛复状态切换，节能模式的谛复又傻呵呵地想要喝饮料时开口：【谛复，你记得那个娃娃吗？】
　　他以为节能模式下的谛复虽然没有记忆，但对潜意识的感知也许更清晰，只是表达得笼统。
　　然而这次，节能模式的谛复也懵了：“什么娃娃？我没有娃娃。”刚才他自己说的话，他已全然忘却。
　　【我他妈以后可能得把你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下来。】谛复这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透露点关键信息。信息是一次性的，冒个头之后就被谛复格式化。
　　谛复懵懵懂懂：“那，那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7 17:00:00~2022-10-28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卷耳、蛋黄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晨入古寺 60瓶；卷耳 47瓶；paparazzi 41瓶；觅风无竹 21瓶；蓝九尾 6瓶；湖畔风 5瓶；墨姽婳 3瓶；蕾拉Layl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你不想忘记。”
　　▌ “心里那团火，既然烧起来了便不必扑灭。”
　　饭店在中午十一点时，终于等来了第一批客人。
　　“炒菜的时候不需要打领结。”谛复提醒王复安。
　　王复安给他带了一套挺正式的人工毛呢大衣，里头还配备衬衣西装和领结。领结有两条，一条宝蓝一条纯黑，王复安正在纠结这其中的哪个更适合谛复。
　　蓝色似乎和谛复眼睛颜色相称，而黑色更显庄重一些。
　　听了谛复的话，王复安抬头看向对方：“菜已经端上去了，现在你也该去见他们了。”
　　谛复沉默半晌，询问道：“我只是应聘厨师，不需要用其他劳动养活自己。”
　　“你把我们这儿当什么了？”王复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我之前跟你说过，要给你引荐几位负责人，你还记得吗？”
　　谛复现在是节能模式，他好像知道这么回事，但由于思维认知的混乱，他脑子里对这个组织的印象成了奇怪的表演团。
　　所以自己应该是要去应聘表演团了。
　　终于想明白的谛复点点头，随后又真诚的提出建议：“我想要粉色的领结和绿色的衣服，最好能有亮片。”
　　王复安愣住，她略微脑补了一下：“你是想在他们面前绽放吗？”
　　“但黑色不可爱。”谛复依旧坚持。
　　“嘿，宝贝，你本身就已经很可爱了。”王复安捧着他的脸颊搓了搓，“只是一起吃一顿饭而已。”
　　“不会聊太重要的东西，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表达我们对你的重视。”王复安又在谛复脑袋顶摸了几把。
　　她身高不如谛复，不过谛复会顺势配合。
　　【你还真会讨女人喜欢啊。】覃戊司在谛复脑海里出声。
　　结果谛复直接说出来了：“覃先生说我很会讨女人喜欢！”他听不太出其中的嘲讽意味，他觉得这算是夸奖。
　　王复安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地笑笑：“你确实很招人喜欢，旧大陆里像你这样性格的大概也就只有几岁的小孩了。”
　　“那位覃先生也很喜欢你，不是吗？”王复安其实很难想象谛复影子里那位是一只厉鬼。
　　覃戊司在谛复脑子里嚷嚷起来了，但那些混乱无序的话直接被谛复无视：“覃先生确实喜欢我。”他承认的很大方。
　　他脑子里覃戊司的声音更吵了。
　　王复安把衣服递给谛复，准备出去。
　　在旧大陆生活惯了的她脑子里已经没了“男女之别”这种概念，不过既然谛复影子里那位先生介意，她也应该出去避避嫌。
　　“那个，王经理。”谛复叫住他。
　　王复安回头看了一眼。
　　谛复问她：“你是从新大陆来的对吧？”
　　“是啊。”王复安勾唇。
　　“那里很好吗？”谛复脑子里对新大陆的生活完全没有概念。
　　王复安没有立即回答。
　　她思考措辞了许久，最后她说：“那里非常好，那种生活是旧大陆无法想象的。”
　　“就像开在最顶端的花，但它根系之下汲取的是旧大陆的血。”王复安转过身去，“可当我不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俯视旧大陆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法再闭上眼做那个‘贵族’了。”
　　谛复搂着衣服没有动弹。
　　【你怎么了？】覃戊司问他。
　　“不知道。”谛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可他形容不出来。
　　……
　　那天的天空是深棕色的，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战斗系仿生人是个例外。
　　002在荒芜之地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不是鬼，那只是一个小男孩。
　　未经训练的人类不可能在罩子外活下去，更遑论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002第一时间就探测到了对方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但002还是不死心地蹲下身，将对方的身体翻转了过来，伸手按住对方颈部的脉搏。
　　他等了很久，并没有等到奇迹。
　　“你该跟我回去了。”002身后有声音响起。
　　002没有回头，他只是搂着那个瘦到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茫然地睁着双眼，他说：“他们都是这样变成鬼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他。
　　“我们的任务是抹杀鬼。”002又说。
　　身后那人终于开口了：“没有理智的鬼，如果不抹杀，会有更多人死去，而且死的只会是旧大陆的人。”
　　“因为那些真正的恶鬼身边有我们这群刀，对不对？”002猛地转过头，掏枪，朝身后人射击，而他身后的人大概早有预感，轻松的侧身躲开了。
　　002放下了怀里的小孩，冲过去与那人缠斗起来：“你甘心做他们的刀，你甘心被他们握在手里是你的事！别他妈管我！”
　　“是么？”那人开枪，直接打断了002的胳膊，随后不等002挣扎，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下巴，上膛的声音响起。
　　002气愤地盯着那双蓝色眼睛。
　　“然而事实就是，你的反抗微不足道。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跟我走，二是在这里被处决。”那人的语气格外冷淡。
　　“001！你这个伥鬼！王八蛋！狗杂种！”002还没有骂完，便被一拳揍倒在地。
　　001把枪收回去，他说：“你现在的怒火除了能把你自己点燃，呲个火让大家乐呵乐呵以外，屁用没有。”
　　002还想爬起来反抗，但001却干脆利索地把他的四肢都卸下，拖着他往回走。
　　最后002几乎是被绑回基地的。
　　基地方面毫不避讳地当着002的面表示002失控太严重，需要被销毁。
　　彼时002被封存了能力，他本着干掉一个是一个的精神，想要把那个研究员的脖子给拧了，但001碍了事。
　　001站在他身前，似是不经意地拦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不，002只是忽然获得情绪，出现了逆反的行为。我们没有更多的材料去创造第二个002，销毁他对我们而言是巨大的损失。”001没有任何情感的铺垫，亦不存在所谓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只是将利弊直白地扑开。
　　他只是告诉那些人，002被销毁了不划算。
　　那些人被说服了，他们走了。
　　而001转身看向满脸不忿的002说：“别把你的情绪都显露在表情上，他们看出你想咬死他们了。”
　　“002，别把自己活得像个狗一样。”那双蓝色的眼瞳倒映出了002的身影，凶狠，绝望，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可再看看001淡然的面容，他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之后002被关了起来，他得反省。
　　但002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哪怕被销毁，他也不肯向这群混蛋低头。
　　那之后，001又来了。
　　在见到001的第一时间002就扑了上去，他把001摁在墙上，挥舞拳头冲着001脸上来了一拳。
　　这次001没有躲。
　　就在002想要继续的时候，001开口打断了他：“如果你还不服软，他们可能会干扰你的中枢，切割你的记忆。”
　　002动作顿住。
　　“新研究出来的技术，可能会对仿生人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如果你依旧不可控，他们会让你忘掉一切。”001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
　　002沉默了，他的手始终握紧拳头悬在半空。
　　“你不想忘记。”001语气是那么的肯定。
　　“连记忆都不是我自己的？”002的嗓音在颤抖，“那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他像是被卸了力道，紧盯着001的眼瞳，质问般的重复：“我算个什么东西？！”他只是一把刀？一件武器？一个错误拥有了思想的物件吗？
　　“起码暂时你不算活着的。”001说。
　　这时002捕捉到了关键词：“暂时？”
　　“记住现在的痛苦，等以后有机会了，还给他们。”001把他高高抬起的胳膊按了下去，“而现在，你只需要做一把刀，起码在他们看来，你得是个合格忠诚的武器。”
　　002看了一眼监控的位置，又看向001。
　　001也不瞒他：“没人知道我来了，现在监控里画面里的你还颓废地坐在地上。”
　　“你……”002再次看向001的眼睛，那是001身上最特别的一处。
　　大多数时候，那双眼睛不会表露任何情绪。而此刻，002却在里头看到了温和的意味。
　　001伸手，将002凌乱蓬松的头发拨开。他笑了，笑容很浅，像是好脾气的兄长在看自己狂暴叛逆的弟弟。
　　“我们当然是活着的，总有一天，那些混蛋也不得不直面这一真相。”
　　“在那之前，不要死，002。”
　　“心里那团火，既然烧起来了便不必扑灭。”
　　……
　　“队长？！”002再次惊醒。
　　这次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他恍惚地望着天花板。
　　他记得那场梦里所有的细节，他也终于能确认自己的记忆被偷走，而所谓噩梦，不过是铺在真相之外的一层伪装。
　　他翻身想要下沙发，却没有掌握好身体的平衡，摔在了地上。
　　那些混蛋还是拿走了他的记忆，他还是被切割了。
　　可为什么被追杀的变成了001？
　　他站起身，但自己那双手却依旧止不住地发颤：“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8 17:00:00~2022-10-29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菜泡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临石桉 5瓶；青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理解能力
　　▌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谛复以为王复安给自己引荐的大人物会是故事里那种气场强大，总有一半脸隐匿在黑暗中的狠角色。
　　结果他进入包厢之后只看到了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
　　他们满脸褶子，笑得和蔼，身形倒是挺硬朗，穿着上却不怎么讲究，这儿最正式的只有谛复。
　　“谛先生穿得很正式啊。”老头对谛复说，他的目光扫到了谛复脖颈上的翠绿色亮片领结，“古板中带着创新，想必谛先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事实是谛复实在不喜欢黑色的衣服，而王复安为了让谛复稍微开心点，临时买下了隔壁夜店舞男那花里胡哨的领结。这领结不是单纯的绿，它还有紫色偏光，显然，这戳到了谛复的审美。
　　而作为审美长期得不到肯定的卑微仿生人，在老头夸赞自己有特点还聪明的那一刹那，谛复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个好老头诶！”
　　“不可以这么说话！”王复安连忙伸手拉了下谛复的袖子。
　　然而听了这话的老头和老太太却被逗乐了，笑得更加开怀。
　　“璐璐，你不用那么在意这些规矩。”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她显然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感叹，“之前你说001性格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还不信，现在看，这完全就是个小孩嘛。”
　　老头附和：“确实像小孩。”
　　“001存在的时间比你们久多了，你们才是小孩。”谛复在节能模式下并不承认自己就是001，但他觉得自己喜欢001，所以才那么了解001，“你们只是长得老而已。”
　　王复安呼吸都止住了，然而老头和老太太依旧只是笑。
　　谛复耐心等他们乐完才撑着脑袋询问：“你们是幕后大boss？”
　　“我们还不算。”老头喝了一口水，“这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幕后大boss还多得很。”
　　“那你们也是从新大陆过来的吗？”谛复又问。
　　“是啊。”老太太点头。
　　老头又补充：“我们没见过你，但听说过不少关于你的事。”
　　谛复有些诧异：“你们认识我？”
　　“准确地说，认识你的是我们的孩子。”老头收敛了笑容，垂眸看向桌面的水杯，“他是你父亲的朋友。”
　　谛复那个“父亲”到底是怎么个玩意儿？旁听的覃戊司陷入迷茫，如果是这老头儿子的朋友，那么谛复“父亲”的年龄应该不算大，但谛复作为001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谛复没有再问了，他节能状态下没什么逻辑可言，但一到关键时刻总能机灵起来，见老头和老太太表情不怎么对劲，便不再追问，反而埋头开始吃饭。
　　“你现在是叫谛复吗？”老太太明白谛复的意思，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谛复嘴里塞的都是饭，没法发声，只能点头。
　　“听璐璐说，你身边有了个陪伴你的鬼？”老太太谈起鬼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陪伴？她以为我是你的伴生精灵吗？】覃戊司相当不满。
　　“他说他是我的伴生精灵。”谛复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喂！】
　　“有鬼陪着也挺好的。”老头感叹，“起码不孤独。”
　　他们对谛复的态度就像对待幼童，一顿饭吃下来，老头只介绍了自己姓苏，表示谛复遇到了麻烦可以去找他们。
　　至于他们想让谛复做什么，却是只字未提。
　　餐桌上大部分的菜都进了谛复的碗里，还是老头和老太太给他夹的。
　　所以后来覃戊司也迷茫了。
　　【他们是想养个孙子？】他问。
　　“年龄不合适。”谛复摇头，“应该是他们做我的孙子。”
　　一旁的王复安：“……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啊。”她听不到覃戊司说了什么，不过根据谛复的回答，她也能猜出一二。
　　“他们儿子是死了吗？”不当着那二位老人家的面开口是谛复最大的温柔。
　　但很显然，这种温柔对于王复安来说还是突然了些，她懵了一会儿，随后无奈点头：“是啊，而且根据官方的说法，他是和你父亲一起死的。”
　　而谛复“父亲”的死这口锅被扣在了001身上，所以从他们现在能够探知到的信息来看，001应该就是凶手。
　　但很显然，老先生和老太太都不这么想。
　　谛复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藏在他影子里的覃戊司就开了口：【我觉得这跟你没关系。】尽管他从不曾参与谛复那复杂到操蛋的过去。
　　一个因为“父亲想要看到新世界”而和莫名其妙组织合作的仿生人，怎么可能亲手杀死那位“父亲”？
　　可惜身在局中的谛复对自己却没有什么信心，所以他沉默了。
　　他表情的变化太过明显，以至于身旁的王复安都有所察觉。
　　“嘿，宝贝，你最好不要乱想。”王复安安慰他，“刚才的太太和先生都是信任你的，他们应当比你更了解当年发生了些什么。”
　　“他到底是谁？”谛复询问，“‘父亲’到底是谁？”
　　“我这儿没有他的照片，他的访谈如今也被封存，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儿。”王复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猜你叫他‘父亲’的时候他多少岁？”
　　谛复没有回应，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有那么一丝丝不寻常。
　　果然，王复安紧跟着表示：“他那个时候才十三，而你已经过百岁大寿了。”
　　谛复：“……”
　　【你是有什么随机认监护人的习惯吗？】覃戊司想起自己刚见到谛复那阵。
　　那时的覃戊司是愤怒的，是饱含怨气的，结果硬是被谛复一句“仙男教父”给整懵了。
　　谛复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变得更加沉默。
　　覃戊司意识到谛复的状态已经转换，他想要问谛复从刚才那些信息里发现什么没，结果谛复压根不搭理他，因为谛复他再次陷入了自闭的状态。
　　之后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扮演沉默厨师这一角色，机械般的做菜，而没有上菜需求时，他就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放空大脑。活像是个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遭遇中年危机的老实男人。
　　【喂，没必要吧。】覃戊司从谛复的影子里探出身。
　　他是站着的，而谛复坐在小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背挺得也不直。
　　覃戊司不太明白，谛复那么高的个头到底怎么把自己蜷成这么小一点的，这大概说明此时的谛复确实没啥安全感，
　　谛复依旧不怎么搭理他，覃戊司没办法，只能走到谛复身前，蹲下。
　　在看到他之后，谛复想要挪动位置，但覃戊司眼疾手快地捧住了谛复的双颊，把他死死禁锢在原地：“我说真的，你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怎么想你都不可能忽然发狂，做掉你那个所谓的‘父亲’。”
　　“我知道，我只是……”谛复思考措辞，最后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双蓝色的眼瞳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我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的记忆不完全，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去，只能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
　　但他们说的那些也让谛复觉得陌生。
　　“我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属于什么。”他不算人，也不是鬼，他又算是一条完整的命吗？
　　不知道谛复心中到底陷入了怎样纠结的覃戊司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句：“属于我。”谛复严格意义上是他身体孕育的第二个灵魂，相当于他地里长出来的菜，既然是自己地里的，那依然是归自己所有。
　　然而说完这句话之后，覃戊司才反应过来“属于我”这三个字是有歧义的，毕竟对方是个独立个体，他那句话似乎下意识地剥夺了对方的自由人格：“呃，我的意思是，那个，如果你觉得没有安全感……”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谛复给搂住了。
　　覃戊司睁大双眼。
　　“覃先生。”谛复抱得特别紧，“您真温柔。”
　　覃戊司觉得不应当，毕竟自己是个凶神恶煞的鬼。
　　“我很庆幸能够遇见您。”谛复似乎完全不会纠结未来身体的归属，也不怎么在意覃戊司的存在预示着自己终将死亡，“虽然您在我的脑子里很吵，但我想，如果没有您的声音，只剩我一个人，那就太孤独了。”
　　“你这句话的中心主旨不是在说我吵吧？”覃戊司防备地微眯起眼。
　　果然，谛复实话实说：“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不过更多的是想让您知道您对我很重要。”
　　覃戊司想要发火，但火气还没来得及烧旺，就被谛复给扑灭了。
　　谛复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着他。
　　正常状态下的谛复没太多表情，可覃戊司偏偏就是能从谛复脸上看出认真和依赖的情绪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覃戊司。
　　覃戊司默默捂住了谛复的眼睛，他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过于直接的情感表达。
　　“覃先生？”谛复问他。
　　覃戊司啧了一声：“我警告你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我是基佬来的。”他本意是吓吓谛复，让谛复以后别那么直白。
　　但他忽略了，谛复和他所生存的年代不同。
　　所以谛复在理解这段话之后，他询问：“所以你是想让我替你解决一些生理问题吗？”
　　“谛！复！！你他妈才多大点岁数！”
　　“不到两百岁。”
　　“你小小年纪，脑袋里到底装多少不干不净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29 17:00:00~2022-10-30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30瓶；小鱼梁、水舞靛空 10瓶；翻车鱼???、红豆莲子 7瓶；饮月、临石桉 5瓶；蕾拉Layla 3瓶；青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不适应亲密接触
　　▌ (大嘘
　　谛复有时候搞不太懂覃戊司生气的流程，就比如现在，覃戊司一边狂暴怒吼，一边要谛复保证以后再不要说那种混蛋话。
　　“但生理冲动没什么可羞耻的。”谛复觉得覃戊司得想开些，“也请不要用侮辱性词汇去形容自己的性向。”喜欢男人多正常啊，这个年代有人爱石头，有人想跟枪结婚，大家不都能接受吗？
　　覃戊司气得狠了，伸手在谛复脑袋上敲了一记：“你还跟别人说过这屁话没？”
　　“什么屁话？”谛复觉得自己所说的都是有用的。
　　“你，你刚才说的那个。”覃戊司结结巴巴，但看着谛复迷茫的眼神，他还是选择重复一遍，“你问我，是不是需要你帮忙解决一些，那种，那种方面的，咳，问题。”
　　“哦，生理问题是吧！”谛复想起来了。
　　“你别这么直接！”覃戊司有些崩溃。
　　谛复眉头皱了起来：“我是战斗型仿生人，又不是用作特殊用途的，当然不会对其他人说这句话，他们有需求他们可以自己解决。”
　　在覃戊司一言难尽的表情中，他又补充：“但是覃先生，您是不同的，只要您有需求，我可以努力学习，让您能最大限度地开心快乐起来！”
　　“老子没有这种需求啊！”覃戊司怒吼。
　　没有需求吗？谛复还有些失望。
　　其实他对于覃戊司是心怀感激的，毕竟覃戊司教会了他做饭，还会跟他聊天。虽然性格有些别扭，但意外地很真诚。
　　谛复自己则除了之后能将身体还给对方以外就帮不上任何忙了，毕竟覃戊司无法进食，也没有其他的爱好，所以谛复只能表示：“那你以后有需求随时可以找我。”
　　覃戊司一巴掌扣在谛复的脑袋瓜子上头，似乎是想将自己的廉耻心分给谛复一些，最好是能纹进他大脑里：“嘿，你他妈别表现得像个魅/魔一样。”听听那些话，是一个正常仿生人应该说的吗？
　　结果他再一次低估了谛复，谛复问他：“所以你喜欢我像魅/魔一样，对吗？”
　　咔啦。
　　是门把手被捏碎的声音。
　　已经下班的王复安本意是来问问谛复需不需要她载一程，结果一推门就听到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消息。
　　王复安的目光在谛复和覃戊司身上来回看，还不等覃戊司解释，她就满脸复杂地叹了口气，关门离开了，估计是去天台抽烟去了。
　　谛复看出了王复安的情绪不对：“经理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可能见证了一场傻缺的对话吧。”覃戊司说完之后，伸手拎起了谛复的衣领。
　　谛复是懵的，不过他也没有反抗。
　　覃戊司努力压抑情绪，气得狠了，这时候他脑子反而清醒了很多，知道自己很谛复只能讲道理：“我不知道你们新世界是怎么回事，但在我们的年代，一个稳重的，负责的人，起码得在互相认识，摩擦出那么点爱情的火花之后才能做这种事。”
　　谛复这次听懂了，不过仿生人不相信爱情：“那只是荷尔蒙催动下的欲望，爱情不过是一种对欲望的美化。”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谛复还举例：“母亲爱孩子是因为激素，孩子爱母亲更像是一种以爱为名的寄生。长久生活在一起可以磨合出感情，但两个互相还不怎么了解的人产生所谓的感情那就太荒唐了。”
　　“归根结底，只是性的吸引。”
　　谛复解释完，他的脸颊就被覃戊司给捏住。
　　“嘶，你歪理怎么这么多呢？”覃戊司确认了，谛复的思维确实一点都不健康，“咱俩认识了多久？有一个月吗？”
　　谛复睁大双眼，显然，他忽略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例子。
　　“可我看你挺顺眼的，我估计你看我也挺顺眼，来，你说说，咱俩这算是荷尔蒙堆砌，还是因为相处得太久磨合了？”覃戊司觉得自己和谛复性格还算合得来。
　　好吧，主要谛复太真诚了。覃戊司凶残归凶残，但他也不是个脑子里憋着坏想要搞事的。
　　他们的身份放在一起，老实讲是有些尴尬的，能处成现在这样纯属奇迹。
　　谛复不太能理解，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坏了：“是啊，为什么呢？”
　　“……你在问我吗？”覃戊司松开谛复，他自己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因为你性格不烂，而我性格很好呗。”
　　他和谛复有冲突吗？有，而且很大。甚至是最本质的生存冲突，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但是谛复好像不太在意，而覃戊司觉得谛复还挺可怜的。
　　想到这里，覃戊司啧了一声：“他妈的，老子都死了还在这儿可怜你，活该老子活着的时候挣不到钱。”
　　“你想要钱吗？”谛复抓重点的能力永远是那么优秀，“我可以把我的给你。”
　　“你还是有点私心吧。”好吧，这货确实值得可怜。
　　他们在厨房里待了很久，王复安却迟迟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贴心给她们预留了“特殊时间”的缘故，总之王复安连个通讯都没打。
　　最后谛复和覃戊司只能步行回到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和王复安的大别墅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但相比起之前谛复住的那个小棚子，它已经优化很多了。
　　七十平的空间，隔出了厨房，浴室，和卧室。
　　客厅和卧室是联通的，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看电视的习惯，电视机对他们来说那算是古董文物。
　　所以客厅除了沙发和茶几以外，还摆着一个全息的游戏舱。在覃戊司看来，这就是个大号的透明棺材。
　　谛复从来没用过这个游戏设备，甚至节能模式下的谛复也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覃戊司对未来科技的探索欲有限，而且他根本不喜欢玩游戏。他就觉得这东西占地方，这么大一口棺材要是能挪出去，客厅的空间都能大很多。
　　“我把它拆分了吧。”谛复看着它说。
　　他估计是思绪有些混乱，急需要做点什么舒缓情绪。
　　“拆下来的东西放在哪儿？”覃戊司问他。
　　谛复在那个游戏舱前蹲下：“会有垃圾回收机器人过来处理的，覃先生你不必担心。”
　　“我拆分机械的时候会平静很多，关于情感与亲密关系的问题，我会认真思考的。”谛复一手扶着游戏仓，一边认真开口道。
　　“这也不是个多严肃的命题。”覃戊司实在是拿谛复没有办法了，“你得用心去感受，懂吗？”
　　显然，谛复不懂，他满脸迷茫，脑袋上都快蹦出三个问号了。
　　覃戊司也没办法，只能让他慢慢想。
　　谛复一边拆游戏仓，一边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去剖析情感的“功利性”，他认为情感必定是某种精神上的索取。但他又很难解释自己的情况，他也是在向覃戊司索取吗？
　　似乎是的，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太孤独。
　　【谛复。】有谁的声音突兀地在脑子里响起。
　　【机器可以拥有绝对的理智，但你不一样，你活着。】
　　谛复动作一顿，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土豆炖肉的味道。
　　是覃戊司教给他的第一道菜的味道。
　　覃戊司放食材没有谛复那么标准，过于随心所欲了，有时候甚至多加一些调料做个创新。
　　都很好吃，但在谛复看来太过随心所欲了。
　　谛复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没有关，覃戊司就站在里头，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表情不怎么好看。
　　覃戊司似乎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起码看他的表情，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生气。
　　他这么呆呆地看了很久，以至于覃戊司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发现那游戏仓还在，就只被卸了个面板，而某仿生人就跟傻掉了似的。
　　谛复睁圆了眼睛看他，仿佛第一次见到覃戊司这么个稀罕玩意儿。
　　“你有事？”覃戊司把菜和饭放在桌上，饭是一人份的，毕竟他自己没法进食。
　　“覃先生。”谛复终于眨了下眼睛，他轻声问，“我可以拥抱你吗？”
　　“哈？为什么？”覃戊司不能理解。
　　“我刚刚意识到，也许您对我来说是个奇迹。”谛复一如既往的什么话都往外说，“我现在心情有些激动，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之，我可以拥抱您吗？”
　　奇迹？什么狗屁的奇迹？！他不是恶鬼吗？
　　覃戊司如临大敌，后退半步。随后他就看到了谛复失落的表情。
　　现在的谛复并非节能模式的状态，他没办法忽略覃戊司后退半步的行为，也明白这代表着拒绝，他被拒绝了。
　　“草！好好好！抱！抱他妈的！”覃戊司迅速蹲下身，以一种气吞山河的架势把谛复扣在了自己怀里。
　　反正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每天晚上这仿生人都是抱着自己睡觉的，他早就习惯了。
　　察觉谛复的面颊贴近他的脸侧，覃戊司身体僵直。
　　好吧，他果然还是不适应这种亲密接触。
　　谛复只想要个短暂的拥抱，然而覃戊司把他勒得特别紧。
　　如果提前放手的话会不会显得没礼貌？
　　“覃先生？”
　　“我知道了！”覃戊司也去贴谛复的脸，仿佛在角力一般地抵住，“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0-30 17:00:00~2022-10-31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非i 10瓶；29488346、一谪南荒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奇迹
　　▌ 毕竟他是001
　　“我以为你不会下来了。”005在见到002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毕竟002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我得去找他。”002不欲多做解释，毕竟他也不清楚剩下的仿生人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必须抢在他们前头找到001。
　　001绝对不能死，而且他得搞清楚当年的真相，以及最重要的，005所说的那个跟在001身边的鬼到底是谁。
　　“喂，你表情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005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脑子里的阴影还在？”
　　002的噩梦并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知是不是事事都被001压一头的缘故，他与001极其不对付，他痛恨001，却也畏惧对方。
　　“这不是你需要管的。”002挥开对方的手，“你还没找到001的具体位置吗？我们时间……”
　　“我们时间不多了？嘿，别那么严肃，要知道我们被创造出来的职责根本不是对付仿生人，我们是杀鬼的。”005伸手指了指天空，“实在不行，他们会有安排。”
　　上头那些人吗？002不作声，他估计这所谓的安排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既然知道他们会有安排，那还在这儿晃荡什么？”
　　“哦，我想吃个饭。”005的回答是002没有想到的。
　　“吃饭？”002不明白，他们仿生人里头需要进食的很少，就算真要吃饭，那简单的营养液也就够了。
　　以前队长就是那样的，他不会通过进食去追求享受，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
　　“矮星城似乎有一家不错的饭店。”005开口说，“甚至能吸引人跨城去尝尝味道。虽然价格贵得有些离谱，不过钱对于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食物的味道都差不多。”在进食方面，002是绝对认同自己队长的，再美味的食物也吸引不了他，他还有任务在身。
　　“嘿，我们就只有矮星城没有调查过了。”005搂住002的肩膀，“完成任务顺便去吃个饭也没什么，说不定咱们队长就潜伏在那里头呢？”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002相当无奈。
　　但事实证明，有些时候，缘分这玩意儿就是不讲道理。
　　而等002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是四天后的中午了。
　　……
　　“为什么切肉的刀不能用来拍黄瓜？”谛复询问覃戊司。
　　【因为那样不卫生，这儿走高端路线，结果连个凉菜间都没有。】覃戊司啧了一声？
　　谛复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一旁的王复安听。
　　“凉菜间是什么东西？”王复安听都没听过，“嘿，宝贝，咱们这儿的餐具消毒也就是两三秒的事儿，不存在不干净的可能性。”
　　“不过你一定要的话，咱们也不是不可以整一个，今天就算了，中午只有两个包厢的客，加起来不到五个人。”王复安摸兜想要点烟，然而她的动作被谛复给打断了。
　　谛复提醒她：“覃先生在我脑子里骂脏话了。”
　　“嗯？”王复安没明白意思。
　　“他说您不坐在这儿不帮忙还污染环境。”谛复转述道，“他还说他抽烟只抽一手的，希望您不要伤害他的肺。”
　　这鬼还能被伤害肺吗？王复安嘴角抽了抽，她不理解，不过好歹明白自己这是不受待见了。
　　“那我先出去自己待会儿。”王复安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作为一只鬼，覃戊司本身已经可以说是好到离谱了。
　　她起身推开门，准备去天台抽抽烟，结果刚到天台，就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长着一副薄情寡义的面相，身上找不出任何能称之为“厚重”的部位，简直像是少女幻想系的那类美型吸血鬼。
　　如果王复安没有记错，这是今天过来的客人之一。
　　跟他同行的那位客人五官虽然也是往阴柔那一挂走的，但对方笑得足够阳光，而且看上去也不太聪明。
　　“您好。”王复安率先打招呼。
　　对面那人冲她点点头：“您好。”声音倒是很清澈。
　　“您不去吃饭吗？”王复安询问。
　　“我对食物没有兴趣。”男人垂下头，黑色的头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们这儿的食物与你过去接触的可能有本质上的不同。”王复安没法消化固体食物，所以她其实没真尝过谛复的手艺，不过看那些客人的反馈也能明白。
　　他们这儿本来就是做高端餐厅，说白了就是提供给旧大陆那群“上等人”一个谈合作的会所。但自从谛复上岗后，已经有好几波客人啥重要大事也得花钱过来吃一顿了。
　　不过他们这儿客本身就少，所以就算有了回头客，也不可能出现忙不过来的状况。
　　那男人依旧表示：“不，无论什么样的食物我都没有兴趣。食物只是一种维持身体机能工具，刨除味道这一因素，我个人认为营养液比所谓的原始食物要更高效。”
　　这种说辞很像是仿生人啊。
　　对方也的确是新客，他们餐厅吃饭并不便宜，新客本就不多。
　　王复安动作微微一顿，她心中的警惕升了起来，不过面上却不显：“味道和口感就是食物最大的意义，追求一些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东西，不也是本能吗？”
　　“食物不会让我感到快乐。”男人依旧笃定，“比起进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那就吃饱了再去做呗。”王复安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姿态，站到了男人身边，反正在套出点什么之前，他是不打算走了， “你叫什么？”
　　“姓归，归于章。”男人回答得很自然。
　　“那这位归先生，你人生中还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呢？”对方流畅的回答并没有让王复安放松警惕。
　　毕竟对方的名字不像胡乱起的，归这个姓应当是个罕见的姓氏，跟谛复的谛姓一样。
　　归于章沉默，他似乎并不太想去剖析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
　　但估计也是憋得太久，实在受不了了，最终他还是开口道：“有个很重要的人，不见了。”
　　“您的伴侣吗？和您分手了？”王复安继续问。
　　“不，我没有伴侣。他是我……大哥。”归于章看着阳台门的方向，“他很严厉，我和他在很早之前大概是有些误会的。”
　　大哥？王复安在心中思索，这个大哥指代谛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们打过架，也吵过。他似乎总比我想得更远，我很钦佩他，但是他不见了。”归于章补充，“离家出走。”
　　归于章，也就是002，他不可能完全透露自己的过去。
　　但他也的确是需要倾诉。
　　压在心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想知道001到底在哪儿，但又觉得一直得不到001的消息也挺好。
　　他会担心001身边那只鬼到底是谁，001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找出的【救他】的信息，是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埋下，只是那时的自己没有发现，最终001险些报废，直到现在也依旧处于中枢损坏的状态。
　　而001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这些他都得弄清楚。
　　他也期望某一刻，忽然这世界就被破开一条口子，而那时001能回来，带着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告诉他一切的真相。
　　毕竟他是001啊。
　　他在沉思，一旁的王复安则是表示自己要去上个厕所。
　　她得给谛复发消息，情况不对，谛复得躲着点。
　　也不知道这两个一起仿生人的家伙过来吃饭到底是调查到了多少东西。
　　王复安想得挺好，但很可惜，她动作慢了。
　　因为谛复直接找了过来。
　　在看到谛复的时候，归于章还以为自己的症状更加严重，已经到了幻视的程度。
　　但谛复冲着王复安说了句：“王经理，覃先生想让我问问你这儿有没有洋葱。”时，归于章又不确定了。
　　他记忆里的谛复从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尤其之后谛复还注意到了他。
　　谛复脑海里的覃戊司反应很快：【这是你上次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个002？！他找到你了？】
　　他叫出对方身份，谛复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上次遇到005时，谛复只听到个声音就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然而这次不同，这次谛复还有闲情雅致冲002笑。
　　“你好。”谛复对他说。
　　归于章总算反应过来。
　　他没有回应，反而是提溜着谛复的胳膊，拽着谛复离开天台。
　　“干什么！我们这儿厨师不出售的啊！”王复安连忙跟上。
　　归于章打开离天台最近的一间房间门，把谛复放进去，随后将门关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将手摁在门上，止不住的大喘气。
　　他的灰色眼瞳剧烈闪动，无数编码流过，碰撞。这代表他情绪的激荡，而这一切过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沉寂下来。
　　归于章重新打开门，而门内的谛复还维持着那个站姿，重新跟他打招呼：“你好。”
　　“没有消失。”归于章愣愣地睁大双瞳。
　　“……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有万更掉落，然后我要进行一个榜单的混，所以更新暂时会提前到凌晨一点，之后还会调，星期天就正常了(拇指)
　　感谢在2022-10-31 17:00:00~2022-11-01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字不好吃 125瓶；咸鱼酱 20瓶；加油吧 1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阿衡 5瓶；野生数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 他忽然发现，谛复和自己真的很像
　　“你怎么会在这里？”归于章猛地按住了谛复的肩膀, 在谛复懵逼的目光中，他把谛复从上到下都捏了一遍，确定谛复没有群胳膊少腿之后, 他便看向了谛复的脸。
　　归于章从未在自己队长脸上见过如此呆滞的表情，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那双总给他带来压迫感的蓝色眼瞳，似乎远没有记忆中那般可怕。
　　“队长？”归于章又喊了一声。
　　这次谛复的回答终于不再是“你好”了, 谛复朝他点点头, 随后又表示：“我的记忆不完全，对你的印象只停留在我们是同事上。”
　　“你已经好了一些了。”之前005说过, 谛复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而且状态有些欢脱过头了, 但现在自己面前的001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归于章更想给谛复来一个拥抱, 但是考虑到谛复的性格, 他控制住了自己。
　　队长向来不喜欢这些软弱的举动。
　　【你要不要抱一下他。】围观的覃戊司开了口。
　　【为什么？】谛复不理解。
　　【就是觉得他很想抱你, 而依照你的别扭性格，你以前可能这么想过，但没这么做。】覃戊司自己就不是个多坦诚的人, 但他觉得谛复也好不到哪里去。
　　节能模式的谛复不会隐藏心思，而正常模式的谛复似乎还挺能憋的，尤其现在这位谛复还不是完全体，他的记忆还没有回来。
　　谛复听懂了，面前这位同事需要一个拥抱。
　　所以他上前张开双臂, 搂住了归于章。
　　“队，队长？！”归于章有些慌乱。
　　“覃先生说你需要一个拥抱。”谛复松开了他。
　　“覃先生是那位跟着您的鬼吗？”归于章询问。
　　谛复点点头：“他是一位很善良很温柔的先生。”他并未说出自己与覃戊司之间最根本的矛盾, 或许在他看来, 那根本不算是矛盾。
　　归于章并未深究这位鬼的问题, 他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您在这里的消息我不会透露出去的，他们也不会再作战记录上看到您。”
　　“但您现在最好能够恢复正常。”归于章指了指天空的方向，“他们从您身体里夺走的东西被放在新大陆。”
　　随后不等谛复回话，归于章便又抱紧了他，归于章压低声音开口道：“005也许知道您在这儿，但您最好先别出现在他面前。”
　　005与001的关系……按照归于章的记忆，他们就像是主人与满身反骨的狗。
　　005是个疯子，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归于章不清楚。他们在拥有感情之后只顾得上自己，而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家的性格也基本定了形。
　　而005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喜欢001，但他又最听001的话。
　　就连那些研究员都搞不懂005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毕竟他曾疯狂到往001床底偷装炸弹，如果不是001反应快，估计不止001，周遭的其他仿生人以及研究员都要跟着遭殃。
　　而一旦不涉及001，那他又能像个正常人那样交谈，表达喜怒。
　　后来001宣告报废，不相信这一事实的依旧是005，同样也是他最先找到001的，只是他也攻击了001。
　　归于章不相信他来到这里是一场巧合，旧大陆这么大，不可能出现这一类的巧合。只有可能是005发现了什么，而他又不肯说。
　　“我之后会想办法往这边来传递消息的。”归于章松开谛复，他不能添加谛复的通讯，那样有被研究员发现的可能性，他也不能在这儿久待。
　　归于章其实想提醒谛复，让他小心那位覃先生。
　　但考虑到他们的对话可能会被覃先生听到，归于章只能伸手拍拍谛复的肩膀：“队长，我希望我们下次再见，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也不会再受到任意一方的胁迫。”
　　“我相信您的能力，您总是能化险为夷。”归于章回头看了一眼王复安，又看了一眼谛复，他没再多说，决定先离开。
　　他得搞清楚005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既然队长在这里，那么这个饭店可能就不怎么简单了。
　　【他在给你上眼药。】覃戊司听明白了，【这是让你小心我呢。】
　　谛复没有回应。
　　覃戊司便又问：【你怎么想？】
　　“什么？”谛复木愣愣地目送归于章离开。
　　归于章三步一回头，明显是舍不得，但他又必须走，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和你关系挺不错。】覃戊司暗戳戳开口，【想不想为了他活下去？】
　　覃戊司的确挺喜欢谛复的，但这种喜欢的前提建立在谛复不会同自己争夺身体的拥有权这一基础上。
　　“不，不想。”谛复甚至没有思考便做出了回应。
　　为了某个人而活下去？这对谛复来说没有意义：“他不值得我这么做。”
　　谛复在见到归于章后，其实心中是生起了一些亲切感的。但亲切并不代表谛复会为了对方做任何事。
　　谛复隐约觉得，自己生命中有过那么一个人，但对方大概率已经死亡了。
　　【你逻辑的问题真的很大。】覃戊司表示。
　　“我的逻辑没有问题。”谛复反驳。
　　一旁围观谛复自言自语的王复安颇为惆怅地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你跟你那位覃先生吵架归吵架，饭还是要做的啊。”
　　“没有吵架，我不会和覃先生吵架。”谛复纠正王复安，“我们只是友善的交流。”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友善交流。”王复安不会跟谛复抬杠，但她觉得谛复和覃戊司的矛盾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担心矛盾会越积越深，但她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也实在没法插话：“你刚才是想要洋葱是吧？你跟我过来，我帮你去拿。”
　　王复安那个愁啊，她走在前头带路，不断地吞吐烟圈，思索最后谛复和覃戊司彻底闹崩的可能性。
　　而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谛复的声音。
　　“覃先生，你刚才是不信任我吗？”说。
　　也不知道覃先生怎么回答的，谛复紧跟着来了一句：“那就是不信任，是我让你失望了吗？为什么？”
　　也不知覃先生是怎么回答的，谛复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再开口，只是王复安听了那语气，就算不回头也能大概猜想谛复现在的表情。
　　估计有些失落。
　　而后过了十几秒，王复安就听到那位覃先生的声音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食言的，我不该怀疑你。”覃戊司从影子里头出来，相当主动地搂住了谛复的肩膀，“我真的很过分。”
　　“不，您没有安全感是很正常的。”谛复摇头，“我之后会更小心一些的。”
　　“你别，我就随口那么一提。”覃戊司愈发不自在，“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反驳我，甚至反向嘲讽我，嘲讽你知道吗？”
　　“我不会嘲讽您的，覃先生。”谛复笑了笑，“您已经对我很好了。”
　　前方的王复安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眼看着覃戊司脸上的慌张越来越明显，忽然又觉得他俩之间的矛盾也许没那么深。
　　看看覃戊司这个愧疚的样子，啧啧。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覃戊司瞪了她一眼。
　　王复安收回目光，她懒得搭话，她才不要成为转移问题的那个焦点。
　　而另一头，归于章回到了包厢。
　　005一直就坐在里头，没有挪窝，见归于章来了，他捧着面颊笑得格外爽朗：“怎么脸色这么臭，是回来的时候被不长眼地骂了一顿，还是说～”
　　“见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呀？”
　　砰！哗啦！
　　包厢的桌子被掀翻，005被归于章卡着脖颈抵在了墙上，枪管对准了005的右眼。而归于章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还是那个纤细优雅的仿生人：“解释。”
　　005也不在意归于章的挟持，他依旧在笑。
　　归于章将枪管抵地更紧了些：“我说，解释。”
　　“啊？解释？从哪儿开始说起呢？是从我们一起诞生的那一刻开始，还是我应该告诉你……”005笑容越来越大，他轻舔了下自己的犬齿内侧，随后又笑着说，“还是告诉你，我的记忆从来就没出过任何问题。”
　　“我只是很喜欢队长，也很恨他，我希望他能快点去死，但是又不想他死得那么快。”005察觉到归于章的怒气，他举起双手，面上吊儿郎当的神色不减，“他其实是一位不怎么称职的大哥，不是么？”
　　“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大哥，他是001号。”归于章提醒他。
　　“嘿嘿，那就不要救我啊。他既然救了我，那又怎么能安安心心地当回他的001，他的队长呢？”005笑容愈来愈大，“他怎么可以把他对我的在乎，分给你们呢？”
　　“是他做错了！他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应该学会去做一个完美的大哥，我的大哥。”
　　归于章觉得005简直不可理喻：“可他所想的不止简单的情情爱爱，他所期盼的是新世界，一个打破固有格局的全新世界！他从来都不是谁的大哥，他是001！”
　　005收敛了笑容，他似乎被触动了：“你说得对，但……”
　　“关我屁事。”笑容重回他的脸上，他只是跟归于章开了个玩笑，“大道理谁都会讲喽，但是这个世界，谁死了，谁活着，关我屁事。”
　　“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想要开心，我自己开心。”005的笑容变得狰狞，“可现在的我却开心不起来？为什么呢？因为001啊，他总能让我不高兴！”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一个身高足足两米的壮汉推开了包厢门，他穿着西装，却掩不住通身匪气。在看到包厢里混乱的场景之后，他并没有多意外：“您好，之后要为您上菜，但您的餐桌椅也许得更换。请问包厢里面的桌椅是你们损坏的吗？”
　　归于章默默收起枪，没事人一般地站起了身：“抱歉，我们会赔偿的。”
　　“那麻烦了。”壮汉点点头，出门。
　　而归于章和爬起来005就这么并排站着，站了好久。
　　归于章意识到这不是个打架的地方，而005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们的饭菜会是他做的吗？”
　　他？谁？哦，005说得应该是队长吧。
　　这时归于章也愣住了。
　　他意识到001刚出现时，似乎是在找他身旁的那位女士要洋葱。
　　而之后那位女士也说过，001是他们的厨师。
　　001？队长？厨师？
　　“你确定这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吗？”归于章扭过头询问005，他可从来都不知道001会做饭。
　　“不知道啊。”005其实是先调查出秘密调查处了001可能会在这边，之后调查这边顾客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对这餐厅的评价很不错，尤其是换了厨子之后。
　　其实005对这里食物的味道根本不抱期望：“也许是他们被001抵着脑袋威胁了，你懂的，001和我们不一样，他能够伤害人类。”
　　归于章陷入沉思，最终他表示：“我们先离开吧。”
　　“也行。”005也不坚持，他就觉得002有问题，想刺激一下002，看他是否真的恢复记忆了，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001会做饭这件事本身对他们而言就太过惊悚了。
　　他是最强大的仿生人，是最锋利的武器，是镇压鬼的屏障。
　　他永远镇定，永远理智。他强大，他神秘。
　　但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厨子。
　　而就在归于章和005准备偷摸离开的时候，包厢的门却再次打开，家政机器人鱼贯而入，抬走了包厢里桌椅的碎屑，又给搬了新的进来。
　　【您好。】一个圆球形的悬浮机器人飘在归于章面前，【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马上给您上菜。】
　　“啊，不必，我们……”归于章刚想拒绝，他的鼻尖却嗅到了一阵香气。
　　那可以被称之为香味吗？归于章不确定，他曾经进入过新大陆的花房，他闻过花香，也闻到过不少香水的气味。
　　但没有任何一种香是像这样的。
　　反观005，他已经坐到椅子上去了。
　　在桌椅都被摆放好之后，端菜的机器人们鱼贯而入。
　　之前归于章没有在包厢，而005本着支持队长工作的中心思想，把能点的菜都点了一遍，反正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回家，他们仿生人数量多，而且005也确实不差钱。
　　【还有十道菜。】球形机器人说，【很抱歉，也许还得再等等，因为我们暂时只有一位厨师。】
　　归于章很诧异，他扭过头去看005：“你为难队长？”
　　“我只是在照顾生意，现在咱们的队长是厨子，你明白吗？”005抽出筷子，夹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辣子鸡。
　　“但你象征性的点一些就行了！他做饭也很累的！”尽管归于章不明白谛复到底怎么整出这香味来的，但他觉得这应该是自家队长的极限了。
　　而005没有回应他，在辣子鸡融入他口中后，他就跟大脑宕机了一般，愣住了。
　　怎么了？队长忍无可忍，在菜里下毒了？005终于要死了？
　　这时候归于章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高兴更多还是虚假的伤感更多，就在他准备伸手推一推005时，005忽然站了起来。
　　“我不需要打包。”005大声宣布。
　　归于章看了眼005的肚子，觉得不靠谱，毕竟他们哪怕是仿生人，也没有如同黑洞一般的胃。
　　不过归于章还是好奇005的态度，所以他也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饺。
　　两个小时后。
　　王复安在门口送别两位大客户，并且贴心询问：“真的不需要我帮你们叫车吗？”
　　“不用，我走得动。”005手上还拎着打包的菜。
　　不是他不想吃，主要他和归于章都已经不能塞了，食物都卡到嗓子眼了。感觉已经到了轻轻碰一下肚子都能吐出来的程度。
　　“我也可以自己走。”归于章也跟着说，他确实有些撑，但他好歹是仿生人，这点不适的反应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这俩仿生人在表示自己没问题之后，就拎着包离开了。
　　他们本来的任务是寻找排查001的踪迹，而现在，他们的目标没有达成。反正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俩是不会暴露001的真实位置的。
　　所以这一去，估计他俩得因为“办事不力”被关一阵子。
　　至于研究员会不会怀疑他们有所隐瞒嘛……
　　……
　　基地内，一只体型巨大的仿生人跟在005和002的身后。他身高足足六米，外形是亚龙，黑色金属的外骨骼，他的身体结构像是人与龙的混合。
　　而他的角与背鳍都是金色。
　　是一个外形压迫感十足的仿生人。
　　而此时这个仿生人却一只爪子放在自己嘴边，脑袋往下探，似乎想要搞清楚归于章他们袋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香啊。”
　　“002，这个好香啊，它是什么？”龙形仿生人想要用自己的爪子去戳戳袋子，但归于章及时躲开了。
　　“这是我的食物。”归于章提醒他。
　　“原来是食物吗？”龙形仿生人懂了，他点了点脑袋，随后又重复，“你的食物好香啊。”
　　大概是为了雨露均沾，他又看向005：“005袋子里的食物也很香。”
　　“我不会给你的。”005很烦躁，虽然他自己很饱，到过会儿饿了他还能热热再吃。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抢啊。”龙形仿生人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尴尬地哈哈笑出声。
　　他笑起来有一种老实厚道的憨傻气质，随后老实憨傻的龙形仿生人就掏出了一把对撞枪。
　　霎时间，基地里枪声与爆炸齐响，三个仿生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最后他们仨都被抓了，食物被没收了，并且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为了一顿菜之后，他们仨都被关进了黑色监狱。
　　002是因为办事不力，明明说是下去寻找001的，结果居然被005忽悠着去下馆子了。
　　是的，被忽悠。
　　他们觉得002成熟稳重，而005不着调，根据谈话，也确实是005怂恿002去下的馆子，所以005的惩罚加倍。
　　至于那位在基地和他们打起来的仿生人，他属于半道掺和进来的，哪怕被关了，还惦记着饭菜。
　　它觉得那东西香，肯定很好吃。
　　对此负责调查他们的组长不屑一顾：“最美味的食物不在旧大陆，而在新大陆。他们顶多是投机取巧，做出了什么诱食的香料而已。”
　　“放他娘的狗屁，你以为我没吃过新大陆的东西？”005切了一声。
　　他和002以及那个龙形仿生人被还在一起。
　　所谓黑色监狱就是能够剥夺仿生人视觉的面壁室。仿生人们本身是不受黑暗影响的，他们自带夜视能力，也因此，他们比普通人更不习惯被剥夺视觉的感受。
　　但005不一样，他已经是黑色监狱的常客了。
　　“所以真的很好吃吗？”龙形仿生人询问。
　　“好吃，他妈的如果不是你在那儿闹，我们起码能再吃一顿。”005很不爽。
　　002一直没有说话。
　　而在等了一会儿之后，黑色监狱的门开了。
　　那位审问他们的组长就站在门口。
　　005看向对方，那组长咳嗽两声：“你那个菜是在哪儿买的啊？”
　　“你偷吃了是吧！”005就知道。
　　“那我再给你买一份，你坐牢出来了吃？”组长询问。
　　“那是001炒的菜，你找到001在哪儿，你就知道了。”005就这么说出了真相，然而他的真相却把组长给逗乐了。
　　组长捧着肚子笑。
　　而005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组长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001，哈哈哈哈，炒菜。你还不如跟我说，咱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始祖鬼是个善良的仙女教母，哈哈哈哈。”
　　……
　　“感觉这个酸萝卜怎么样？”覃戊司给谛复夹了一筷子自己腌的泡菜。
　　谛复咬了一口，随后五官微微皱起，又缓缓平复：“酸味很重，但也很好吃，和白醋的味道完全不同。”
　　“您真厉害啊，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种做法的？”谛复感慨。
　　“不是我发现的，以前很多人都会做这个。”覃戊司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把谛复给哄好了。
　　是的，哄好。
　　他之前口嗨说了句“想不想为他活下去。”结果让谛复发现自己在怀疑他了。
　　尽管谛复没有闹任何小脾气，但谛复在工作的时候也没再跟他说一句话。谛复依然很依赖他，但大概是有些难过的，只是这种难过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也或许是意识到了，但觉得无所谓。
　　“你还想尝点什么吗？”覃戊司询问谛复。
　　谛复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覃戊司。
　　“不想吃了？”覃戊司又问。
　　谛复摇摇头：“覃先生，如果我说我想了解你，会让你感到冒犯吗？”
　　覃戊司微微抬眉，往后退了一步：“了解我？你已经很了解我了，我姓覃。”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谛复开口道，“我只是很好奇，覃先生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覃先生。”
　　“您是最初的鬼，但您很温和。您嘴上说着痛恨这世界的一切，但却没做过什么偏激的事儿。”谛复一字一句道，“而且您似乎没太多安全感。”
　　“谁没有安全感？”覃戊司觉得谛复简直就是在扯淡。
　　“我没有，您也没有。”谛复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覃戊司的眼睛，“我可以了解您吗？了解您的过去，之后再相处的时候我就能更注意一些。”
　　“你没必要注意，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覃戊司很无奈。
　　他想要绕过这个话题，但很显然，这不太可能，谛复的性格太过执拗，他不会让覃戊司轻易混过去。
　　在谛复坚定的目光中，覃戊司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可被了解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谛复没有回应，但是表情变了，很明显，他觉得覃戊司是在放屁，毕竟普通人怎么可能破坏的了世界的规则。
　　覃戊司一看谛复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我真就是个普通人，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的优点似乎只有我这张脸。”覃戊司在谛复身边坐下。
　　他是个普通家庭里生出来的普通小孩，他爸妈是摆小摊的，赚的不算少，但也实在是累。
　　而他外公和爷爷都是种地的，书都没读过多少。
　　“种地是种粮食吗？”谛复询问。
　　“是啊，不过那个年代的食物珍稀度和现在是比不得的。”覃戊司也觉得好笑，毕竟现在一碗米都成了奢侈品。
　　爷爷和外公两边是不可能帮着带小孩的，不过家里的重担也没压到覃戊司的头上来，他爸妈实在太猛了，他们家三个小孩，他爸妈硬是把家里给撑起来了，撑的有声有色。
　　而覃戊司排老二，头上一个大姐，底下一个妹妹。
　　大姐比他大了八岁，是个相当严肃的人，不像是姐姐，反倒像是家里另一个家长。
　　“我成绩一般，考了个二本，混到毕业，找了份小公司的工作，工资还行。”覃戊司说到这里，他发现谛复的目光已经有些迷茫了，“我都说了，我是个很普通的人。”
　　“那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覃戊司询问，随后他耸肩，“因为我活着的记忆，只占我总体记忆的很小一部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覃戊司爷爷和外公地里再种不出任何东西，食物价格飙涨，覃戊司的父母得接济两家老人，而他们自己的年纪也大了。
　　但还好，覃戊司努力工作，省吃俭用，也还能帮扶一些。
　　家里的人也都在努力生活，无论是姐姐，还是上了大学的妹妹。
　　日子其实不算太难挨。
　　但覃戊司注定成为一个“反派”，而反派的标配似乎就是家破人亡。
　　覃戊司没能免俗。
　　而家破人亡这四个字在真正落到自己这个独立个体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最开始是他的外公和外婆。
　　他们中暑倒在田地里，没等到救护车就没了。
　　之后是他的爷爷和奶奶，爷爷早就卧病在床，由奶奶照顾着，他没能挨过越来越糟糕的日子，撒手人寰。
　　而他的奶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她认为自己拖累了覃戊司的父母，所以一根绳穿上房梁，吊死了。
　　“再后来，是我的姐姐。”覃戊司垂下眼帘。
　　他姐姐有和她高中的同学结了婚，两人都是老师，还生了个小孩，本来过得挺幸福的。
　　后来他姐姐身体不舒服，姐夫载着姐姐去医院。
　　覃戊司帮忙去小学接外甥。
　　而等他接到外甥，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什么都没了。
　　一个用了违禁品的富二代的车和他们撞到一块了，他们当场死亡，但那位富二代却活了下来。
　　再之后，那位富二代拿出了一大笔赔偿金。覃家没法拒绝，因为对方说了，还有其他法子让他们“接受”，而且他们还有家要养不是吗，无论是姐姐这边的，还是姐夫那边的。
　　那么多人都活不下去了。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救急不是么？
　　哪怕这是用他们孩子的命换来的。
　　覃戊司的妈妈疯了，某一天她跑出门，从桥上跳了下去。
　　覃戊司的父亲则是像覃戊司的奶奶那样，他得了重病，也不知是思虑太重还是遗传，总之最后他选择轻生。
　　“这些都在三年之内发生的。”覃戊司对谛复说，“后来我带着妹妹和我侄子，但是我妹妹的精神也出了问题，得了很严重的躁郁症，只能退学修养。”
　　他的侄子同样也是如此，他无比的叛逆，与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成绩一落千丈。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总觉得那几年像是快世界末日了一般。”覃戊司眯起双眼，“我也浑浑噩噩，我没有照顾好我那位小侄子，我知道他会偷拿家里的钱，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有斥责他，我以为这算是一种补偿，直到我接到一个电话。”
　　那位才上初中的侄子，跟其他不良少年一起飙车，撞上了电线杆，和他的父母一样，连个人形都没有了。
　　那时的覃戊司其实是麻木的，那时候他坐在客厅，电视正开着。
　　他看到了那位撞死自己姐姐和姐夫的富二代。
　　她光鲜亮丽地站在屏幕前，将自己标榜为新时代女性，她成了明星啊。
　　她的粉丝们为她尖叫，全然不知她使用违禁品的历史，也不知道她曾开车撞死了另一个努力生活的女人。
　　就在覃戊司愣怔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听到了。”那个女孩说。
　　覃戊司猛地扭过头，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跑上了阳台。
　　那天覃戊司的妹妹没有发病，她精神很好，所以覃戊司没有锁窗户，他透透气。
　　然后他妹妹就从那个他用来透气的窗口处，跳了下去。
　　“后来我发现，不是我的错觉，这个世界真的快要完蛋了。”覃戊司说，“越来越反常，神经质的，死掉的，崩溃的人越来越多。”
　　“我没有那么着急去死，我很冷静。”覃戊司说，“我毁了他们很多东西，我杀了一位研究员。毁了他所有的资料，他似乎对那些高等人很重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损毁那些成品，所以我喝了它们，再之后，我好像死了，但又依旧活在世间，他们叫我鬼。”
　　“你看，我都说了，我是个很普通的人。”覃戊司发现谛复已经傻了。
　　他伸手，在谛复脑壳轻轻敲了两下：“你还好吗？”
　　“不太好。”谛复诚恳道，“您太倒霉了。”
　　“哈，是啊，我可太倒霉了。”覃戊司撑住太阳穴，“什么操蛋事都被老子遇到了。”他作为鬼活了太久，而曾经为人的仇恨就像是一粒种子，之后成为鬼所见的一切便是给种子浇了水，让它发了芽。
　　一同促成了覃戊司这个鬼。
　　“我不觉得是我的出现促成了这一切。”覃戊司继续说，“你因果搞反了，应该是这越来越糟糕的世界，促成了我。”
　　“您不是鬼。”谛复忽然说，“你比他们更像人，我希望您也能看到新世界。”
　　覃戊司沉默。
　　谛复继续道：“新世界会很好，不会再有饥饿和垄断。”
　　“谛复。”覃戊司打断对方，“我不在乎什么新世界，你明白吗？”
　　“我没有那么多大爱，我没有那么爱这个世界。我只是不甘心。”覃戊司扯了扯嘴角，“我想要的公平是他们毁了我，那么他们就应该付出同样的代价，”
　　“我是鬼，他们造出了这样的地狱，没道理他们自己不来体验一把。”覃戊司强调，“我是货真价实的鬼。”
　　“好的，我明白了。”谛复点点头，
　　覃戊司有些意外：“你不想说服我吗？”
　　“我没法说服您，因为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谛复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自我。
　　他想让覃戊司去看看新世界，是因为“父亲”说过，新世界是一种很好的东西。
　　但覃戊司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去看吧。
　　“老实讲，我不相信你真能搞出个什么新世界，但如果你成功了……”覃戊司拉住谛复的手腕，“我能保证我不会去摧毁它。”
　　谛复诧异地睁大双眼。
　　“但如果你失败了……”覃戊司另一只手覆上谛复的脸颊，“我会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然后大家就一起沉沦，直至灭亡吧。”
　　“那辛苦您了，您多多保重。”谛复的回答永远那么出乎覃戊司的意料。
　　覃戊司有些懵：“辛苦？”这是几个意思？
　　“想要把新大陆拉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的，会很累。谛复解释，“我应该是看不到那场景的，所以只能对您说多多保重。”
　　就像告别前那句“保重身体”似的。
　　那是覃戊司要去做的事，谛复看不到。也提供不了建议。
　　“你真是……”覃戊司双手紧紧贴住谛复的面颊，往中间聚拢。
　　那张冷峻的脸被他硬整出了肉感。
　　这样的谛复让覃戊司觉得顺眼了很多：“还没到你该死的时候，你能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吗？”
　　“覃先生……”谛复皱眉，想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
　　覃戊司又说：“你现在按部就班解决自己的问题就行了，起码你得向我证明你不是个空喊口号的废物。”
　　“啊？好的。”谛复想要点头，但是覃戊司却给他脑袋禁锢住了。
　　“覃先生？”
　　“是你硬要了解我才让我说了这么多的，你搞得我现在很不爽，你应该对我的情绪负责。”
　　负责？谛复想了想，询问：“那您是想要一个拥抱吗？”
　　“你自己负责，问我干嘛？”
　　那就是想要喽。
　　谛复听明白了，随即张开双臂，覃戊司也终于松开了他的脸颊。
　　谛复搂住覃戊司，顺便伸手轻拍他的后背。
　　覃戊司对谛复这种哄小孩的招式感到无奈，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谛复自己有没有感觉，但他刚才说出的那句“保重”实在……实在太像是告别了。
　　不。
　　也许不是像。
　　他就是在告别。
　　谛复自己独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大概明白未来的覃戊司是孤独的，他觉得覃戊司挺可怜，所以才说出那句“多多保重”。
　　覃戊司稍微将谛复搂得紧了一些。
　　他忽然发现，谛复和自己真的很像，都可怜得要命。
　　“哦，你们又在拥抱吗？”王复安推开门，看到他们这一姿态，她并不觉得新奇，“那位归于章走之前让我提醒你，上层可能会使别的手段逼迫你露面，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刚想了一下，他们可能是要拿你之前住了五年的那块地方动刀，你有什么头绪没。”王复安说完之后，发现覃戊司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她话语一顿：“我进来的时机不对吗？可你们只是在拥抱，又没有接吻。”再说了，接吻也没什么不可以看的吧。
　　话落，盯着王复安的又多了个谛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1 17:00:00~2022-11-0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卿 10瓶；=口= 5瓶；AZ 3瓶；食蚁兽呢救一下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所谓正常
　　▌ 但新住户远没有谛复那般的耐心，以前谛复的小棚子虽然也挺破，但却格外
　　“您的意思是, 这时候应该接……呜呜呜！”谛复话还没说完，就被覃戊司捂住了嘴巴。
　　“你继续。”覃戊司对王复安道，“但是别提接吻的事儿。”他已经逐渐摸清谛复的脑回路了, 不会再给谛复偷袭的机会。
　　王复安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他们既然找不到001，那就很可能是准备用其他方法把他引出来。”
　　“比如你住了五年的那块地方。”王复安熟悉上层的套路，“我们养鬼, 我们想了解鬼有没有可能重新拥有理智, 就连我们都能拘束鬼，你猜新大陆的那些混蛋能不能做到相同的事？”
　　覃戊司听明白了：“你是想说, 他们会通过攻击谛复曾经的居住地, 引001出来？”
　　王复安点头。
　　覃戊司略微回想了一下, 又道：“但是谛复在那儿生活了五年, 根本没朋友。”他记得谛复周边那些邻居都是防备谛复的。
　　“我有。”谛复拉开了他的手, “我和杨小姐关系很不错。”
　　杨小姐？覃戊司是记得有那么一位经常和谛复交流的女士,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谛复经常找上对方, 而对方其实不怎么肯搭理谛复。
　　“你管那叫关系不错？”覃戊司觉得谛复的理解能力不太行。
　　“我们确实关系不错，她替我隐瞒了很多东西。”谛复坚持，他和那位女士是朋友关系。
　　一旁的王复安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朋友不朋友的问题，无论你到底有没有朋友，上头都有可能先把你以前住的那块地方的人给处理掉。”
　　“旧大陆的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人。”王复安强调。
　　这种时候, 比得就是谁底线更低。
　　只要001在意那些人，就没法在他们死后继续隐身。
　　更何况上层人不在意下层猪猡, 001一日不现身, 他们便一日不收手。
　　至于死亡缘由, 大可推给恶鬼。他们曾经也这么干过。
　　“我们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处理掉他们。”谛复说。
　　“这也不现实。”王复安摇头，“你处理掉一茬还会有新的出现，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反而不会让自己出现在下层。”
　　“我会让他们害怕的。”谛复认真道。
　　“你拿什么让他们害怕？”王复安很无奈。
　　“幕后之人会死。”谛复说，“他藏在了新大陆也没有用。”
　　王复安沉默。
　　谛复看向她，这时候谛复的脑子格外灵光：“你们组织不简单。”
　　王复安挑眉。
　　“你不是猜测他们会这么做，你们应该是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谛复开口。
　　王复安就知道他会说这个：“嘿，我没法说得太详细，那人要是死了，我们安插的卧底也可能会暴露。”
　　“不会。”谛复回应依旧如此的斩钉截铁，“你只需要告诉我，他联系下属是用的纸张寄信吗？”
　　“纸张？你觉得可能吗？”那是什么远古故事里的工具？
　　“你看。”谛复蓝色眼瞳中，无数编码跳过，“他们总是小看我。”
　　他是仿生人，他不只是单纯托生于初始鬼身躯之上的生灵。
　　覃戊司轻轻在谛复脑袋上敲了一下：“喂，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什么？”谛复眨了下眼睛，眼中流动的光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懂礼貌的仿生人。
　　“你刚才像是要吃人。”覃戊司说。
　　谛复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是，是这样吗？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其实还蛮帅的。”覃戊司倒不觉得有什么吓人。
　　说吓人，最恐怖的那个应该是自己。
　　刚才谛复站在那儿，收敛了表情，看起来冷淡又强大，很像是覃戊司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类只知道屠杀的器械人工智能。
　　王复安咳嗽两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想请假。”谛复立即举手，“我可以休假几天吗？”
　　“当然。”王复安点头，“我允许你带薪休假。”她也希望谛复能解决这一麻烦，尽快解决。
　　“那炒菜的工作？”谛复又询问。
　　“没人知道你请假了，我会暂时代理你的工作。”王复安勾了下唇角，“我偷学了你们的手艺，应该不至于太糟糕，能蒙混过去。”
　　本身做饭就不是个太复杂的工序。
　　谛复没法在瞬间赶到目的地，还得覃戊司帮忙。所以覃戊司也没法留在这儿，当然了，覃戊司估计也没法跟谛复分得太开。
　　王复安目送谛复和覃戊司没入黑影，她自信满满的给自己系上围裙，随后翻看菜单。
　　翻着翻着，她迷茫了。
　　她是大致学过那么两道菜，土豆丝和蛋炒饭，但菜单里却不止这么两道菜，如果客人点其他菜，她该怎么办？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的通讯响了，他们收到了来自经理的信息。
　　经理表示他们新雇佣的那位家政仿生人受了点伤，暂时只能做土豆丝和蛋炒饭了？
　　有不懂事的服务生回复：【是伤到脑子了吗？】
　　【呵呵，是啊。】
　　……
　　重回故地，谛复和覃戊调了个身份，谛复被覃戊司暂时藏在影子里，而覃戊司戴了个帽子，去寻找那位杨女士。
　　无他，周围的居民大部分是认识谛复的，也知道谛复负责人死去的那天忽然被仇家找上门，逃跑离开。
　　这时候谛复露面可能会引起周遭人的轰动，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对他展开一场大围捕。
　　【你感觉怎么样？】覃戊司询问谛复。
　　他所构建的那个空间根本不能存放活人。谛复能在里头待一段时间，但不能停留太久。
　　【我很好，覃先生。】谛复回应。
　　覃戊司垂眸，刚想询问对方是否有感到呼吸困难。忽然就觉得口中一阵甜腻到苦的味道弥漫开来：【你他妈别吃那些压缩饼干了！】
　　空间里的谛复被吼得一愣，只能默默放下手中的饼干。
　　随后覃戊司的声音又响起了：【在放你枪械武器的旁边有个小盒子，里头有曲奇饼，你实在无聊可以吃那个。】
　　【曲奇饼是什么？】
　　【好吃的。】覃戊司很无奈，不知道谛复屁话怎么就这么多。
　　而谛复按照覃戊司的说法去寻找，果然找到了一巴掌大的小盒，一打开盖子，满满的奶香味溢出。
　　谛复咽了口吐沫，不过在拿起饼干的同时，他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覃戊司干嘛在这儿放饼干？覃戊司自己没法进食，放在这儿也没用，那么：【覃先生，您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覃戊司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随你怎么想。】
　　【谢谢您，但是您怎么知道我们要远行的？】
　　【你吃你的，别那么多废话。】覃戊司当然不知道他们要远行。
　　他只某些晚上在谛复睡着之后实在没事儿做，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饼干已经被烤好了。
　　送礼送给谛复吗？好像又没有个合适的节日啥的，所以他干脆就先放着了。
　　覃戊司心里烦躁，脚程却不慢，他很快找到了谛复原本居住的那个小棚子。
　　很显然，里面已经有了新的住户。
　　但新住户远没有谛复那般的耐心，以前谛复的小棚子虽然也挺破，但却格外整洁，东西都收拾得极有条理。
　　而不像现在这样，覃戊司只是从放门口过，都能闻到一股莫名的酸臭味儿。
　　谛复旁边住的应该就是那位杨女士。
　　谛复坚称杨女士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得提前把杨女士给保护起来。
　　覃戊司敲了敲小棚的门，推开门的却是一个纤瘦的少年。
　　那少年上下打量覃戊司，随后皱眉，警惕地询问：“你是谁？”
　　覃戊司有些诧异，而藏在影子里头的谛复也不再进食。
　　“您好。”覃戊司很快地反应过来，“我是来找杨女士的。”
　　“杨女士？”少年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你是说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的？”
　　覃戊司点头。
　　“她死了。”少年说起死这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怎么死的？”覃戊司那一瞬间脑子里面闪过了很多东西，譬如针对这儿的攻击已经开始了，又或者是当时的005发疯，把女人给杀了。
　　然而少年只是说：“好像是一个星期前附近有帮派火并。她的腰部以下被枪械击中，消解没了。之后估计是想要止痛，用了太多梦剂。”
　　“受了重伤，又梦剂过量，然后人就死了。”少年说。
　　他其实想来一句“这破地方死个人有什么稀奇的。”但又觉得这高大过头的男人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怕他是那女人的旧识，因为这事儿迁怒于自己，所以他没有继续惹人嫌。
　　“好的，我知道了。”覃戊司点头，他伸手拉了下头上的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他想要抬脚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顺着笑声看过去，是一个皮包骨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上不着片缕，脊椎像是要戳破他的皮肤延展出来一般。
　　他就这么在地上打滚，嘴里还是笑着的，他肩膀的针孔处还残留着粉红色的液体——梦剂。
　　周遭的人没有谁去看他。
　　毕竟这没什么稀奇的，死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2 00:00:00~2022-11-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小精灵、吃一口甜柿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晨入古寺 35瓶；水舞靛空 20瓶；欣 17瓶；沉默蝴蝶、34951731、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0瓶；阿衡 5瓶；诗说 2瓶；再去买块白玉糕、野生数学、表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001来了
　　▌ “可我只对您这样。”
　　“这不会是什么上层的阴谋, 只是一场意外。”谛复蹲守在距离聚集区两百多米的一块废弃小棚里，他怀里还抱着一盒饼干，“他们只有成群地死才会被人看见。”一两个人的死亡无法造成轰动, 甚至无法使人震惊。
　　覃戊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询问：“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谛复有些诧异，“我只是忘了在这地方人随时都会死，也或许是她已经活了挺久, 让我忘了这回事。”
　　他和杨女士的友情还没深到谛复要为她难过流泪的程度。
　　谛复想了想, 又补充：“该为她难过的是她妈妈，……如果她妈妈还没死的话。”
　　有风吹过, 卷起地面的沙尘。
　　这个废弃小棚周遭没有其他的建筑, 其原因大概是这周围已经开始被罩子之外的风暴影响了。
　　覃戊司说：“我讨厌这破地方。”
　　谛复还在啃饼干, 闻言他抬眼看向覃戊司：“那我们快点解决问题, 快点离开。”
　　“能去哪儿？这种场面到处都是, 我讨厌这整个世界。”覃戊司啧了一声。
　　谛复想了想, 他抬眼看向漫天黄沙，又看了眼怀里的饼干：“我也不那么喜欢它们。”
　　覃戊司想要冷笑，结果谛复紧跟着来了一句：“但是我喜欢你。”
　　哐。
　　谛复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我希望您下次用石头砸我的时候可以提前预告一声。”
　　“下次不准说喜欢我这种屁话。”覃戊司皱眉。
　　“您不喜欢？”谛复问他。
　　“不喜欢。”覃戊司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谛复建立更深的联系了, 不然到时候遭罪的是他自己。
　　这次谛复却没有听他的：“但我需要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也是有需求的，覃先生。”
　　覃戊司很想质问，你有个什么需求，你只是个仿生人。但他看到谛复那认真的表情, 却又没法将话说出口。
　　好吧，仿生人确实有感情。确实会难过, 而且难过起来还挺难哄好的。
　　覃戊司啧了一声, 准备跟谛复讲讲道理：“但你说‘我喜欢你’很容易给我带来困扰。”
　　“这只是一种直白的情感表达。”谛复不明白为什么被喜欢也会带来困扰, 毕竟覃戊司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你跟你讲过我以前的那些破事儿。”覃戊司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故事里没有伴侣么？”
　　谛复略作思索，最终得出答案：“因为您真的很穷。”
　　覃戊司：“……”
　　谛复歪了下脑袋：“又或者是性格原因，您不好相处。”覃戊司压根不是个坦率的人。
　　又一块石头飞过来，这次谛复躲开了。
　　“因为老子喜欢男的！老子没那个胆子出柜！”覃戊司冲着谛复怒吼。
　　在没出那么多破事之前，他只是个脑子容易想太多，瞻前又顾后的普通人。
　　他初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性向有些与众不同，但他不敢讲。
　　他知道自己家里人与开明二字完全没有关系，尤其是爷爷外公那老一辈的。所以覃戊司只能小心隐藏，这个秘密直到死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清楚。
　　这次谛复听明白了：“您是怕您对我产生爱情吗？”
　　覃戊司觉得谛复这话有些自恋，自己会爱上对方吗？自己只是想告诉谛复，让他悠着点。毕竟自己喜欢对方这种可能性虽然很低很低，但未来嘛，谁都说不准的。
　　但很显然，从未经历过覃戊司那个年代的谛复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事实上他连出柜的意思都没太明白，他只觉得是覃戊司在畏惧爱情的发生。
　　“如果真的出现了爱情，那就顺其自然就好了。”谛复说，在覃戊司露出扭曲表情的同时，谛复又来了一句，“你可以抓紧时间，在我死之前，好好感受爱情。”
　　“你说得可真不是人话。”覃戊司不想再聊这事儿了。
　　而谛复不依不饶：“可所有的爱情不都是这样吗？在死亡到来之前，抓紧时间放纵，这世界上很少有伴侣能够一起死的。”
　　他又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说您和我，假如我死都死了，您忽然发现您还挺喜欢我的……”
　　他停顿，一旁的覃戊司有些不耐烦：“那又怎样呢？”
　　“那您真是倒了大霉了，毕竟您没法争取谈恋爱的机会了。”谛复的沉默只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发现您一直在倒霉，都没有幸运过。”
　　“真是谢谢你啊，你不提醒我都没意识到。”覃戊司声音淡淡。
　　“您是在嘲讽我吗？”谛复询问。
　　覃戊司懒得再跟他搭话。
　　谛复又说：“您想要谈恋爱吗？我可以陪您。”
　　“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吗？”覃戊司猛地凑近谛复，“你看着我，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身体，你有什么冲动吗？”
　　谛复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冷硬，俊朗。再低头看覃戊司的身体，充满爆发力，强壮，谛复当即便说出了自己冲动：“我想抱一下您！”
　　“你也就只会抱了！你知道个屁搞对象！”覃戊司抵住谛复的脑袋，把他推开。
　　谛复逼逼叨叨一大堆，实际自己连感情这回事都没搞懂。
　　就这还有胆子把自己整得跟个情感大师一样，有时候覃戊司是真心佩服谛复的自信。
　　“不能拥抱吗？”谛复疑惑，“拥抱应该是表达喜爱的一种形式，你不应该拒呜呜呜！”
　　他的嘴巴又被覃戊司给捂住了。
　　覃戊司恶狠狠地瞪着谛复：“拥抱？你怕是对我的危险性还不够了解，我的胳膊足够卡断你脖子了。”
　　谛复搂住覃戊司的腰，借着亲密的动作来了个拥抱，完全没有被威胁到。
　　覃戊司：“……”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把谛复抓起来教训一顿的时候，谛复自己就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头顶狠狠地攻击了覃戊司的下巴。
　　“有情况！”谛复说。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工智能和各类监控，而只要有监控的地方，谛复就能入侵。
　　按照谛复的话说，如果不是每个大陆主程序各自独立，他能直接把视野开进那些高等人的窝点里去。
　　而就在监控观测到的单位内，谛复发现了一群极其可疑的人。
　　旧大陆的穿着与新大陆其实是没太大区别的，毕竟新大陆时尚业发达，各类服装产品更新换代得很快，被换下来的那些当然是无偿的捐赠给了旧大陆。
　　旧大陆和新大陆人里差距最大的是精神面貌。
　　而谛复发现的那群人，他们衣着整洁，没有任何污点，眼神清澈。身上也没有太多混乱廉价的纹身。
　　这样清醒的人足足有八位。
　　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还背着个双肩包，包里塞鼓鼓囊囊，偶尔背包会动一下，里头的不像是死物。
　　“覃先生！我们得靠近一些，我没法通过监控辨别那里头到底是不是鬼。”谛复警惕起来，声音很急切。
　　然而覃戊司却没有回应他。
　　谛复看向躺在地上的覃戊司：“覃先生，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摔倒了？”
　　覃戊司看着棚顶，他在怀疑鬼生。
　　“覃先生！”谛复急切地蹲在覃戊司身边，伸手牵住覃戊司。
　　他的表情就像是爱犬被别撞了的宠主，悲伤欲绝，泫然欲泣。
　　等等，泫然欲泣？
　　眼看着谛复眼角开始泛起微微蓝光，回想起曾经谛复哭出能源液的事迹，覃戊司爬了起来：“我没事。”
　　“覃先生，您真的没关系吗？”谛复小心搀扶着覃戊司的胳膊，“您可以不用逞强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逞强了？”覃戊司暴躁地抽回手，“收拾收拾，出发！”他的目光落在谛复的脑袋上，停留片刻之后，又默默移开视线。
　　这颗脑袋，真的很硬。
　　“好的。”谛复俯身拾起装饼干的小盒，递给覃戊司。
　　“这里面就剩半块了，你吃掉不行吗？”
　　“我想把这个盒子攒起来。”谛复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第一次有人亲手做饼干送给我。”
　　覃戊司没话说了，他看着谛复这蠢样，越看越别扭：“你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当上战斗仿生人的？”
　　“我不需要当，我本来就是。”
　　“战斗仿生人要都是你这样，人类早就该完蛋了。”
　　“可我只对您这样。”谛复冲着覃戊司扬起了个标准的微笑，阳光又健康，仿佛下一刻就能被扔进橙汁广告做模特。
　　……
　　领头人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聚居区的位置，随后轻轻压了一下手：“这里就好了。”
　　“距离足够吗？”身后有人询问，“这里离聚居区不算近。”
　　“不需要太近，被人看到我们投放尸体就不好了。”领头人看了眼身后带着背包的男人，示意他将背包打开，把里头的东西放出来。
　　呲。
　　电流声响起，悬在半空中的监控小球忽然颤动了一下。
　　领头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迅速抽出了枪：“有问题！”
　　身后那群人纷纷警惕，他们掏出武器，用后背将背包男人围在最中间。
　　这个变故他们早有准备，领头人摁住耳机，准备上报。
　　呲，刺啦。
　　耳机里传来的同样是刺耳的电流声。
　　【您好，下士先生。】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绝不属于他的上层。
　　与此同时，与领头人建立连接的基地内部传声筒也出现了电流声。
　　“怎么回事？！”长发的男人看向身旁副手。
　　“传声筒无法操控！”副手不断地调整操纵台上的按键。
　　周遭的显示屏画面也开始扭曲，抽拉，最后彻底变为蓝色，偏绿的薄荷蓝。
　　【抓到你了。】传声筒里终于出现了声音。
　　旧大陆。
　　领头人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人。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锁定了他们。
　　001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哦，我要混榜单。后天恢复正常的下午六点！
　　感谢在2022-11-03 00:00:00~2022-11-0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卷耳、小鱼梁 10瓶；巴山秋池 6瓶；奈子炫我嘴里 5瓶；镇圭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谛复杀死了比赛
　　▌ 王复安：“6”
　　长发男人第一时间切断了这个小基地与总基站的联系, 确保001不会直接入侵到总站那边。
　　他们身后的金属门以极快的速度闭合，这让长发男人确认了，001的目标只是自己。又或者说, 001还没恢复到巅峰期。
　　“他妈的！不是说001即将报废吗？”长发男人一拳砸在了操控台上，他拳峰处的皮肤裂开，有血液渗透而出，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旁助手被他的爆发吓得一颤, 缩在自己位置上不敢出声。
　　他不明白信息流被001操控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看一旁处长黑如锅底的表情，他也不敢问。
　　“我们会死在这里。”长发男人说。
　　助手猛地抬起头。
　　001的力量还未恢复, 虽然不知道001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计划的, 但很显然, 他们投放厉鬼的行为踩到了001的底线, 而001打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周边的显示屏忽然亮起红光, 房间的防御措施被打开。
　　持有身份卡牌的长发男人和助手被视为入侵者,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恐怖的精神毒气。
　　【这样很公平】001的声音从房间各个传音筒里同时响起，【你们想投鬼尸, 他们没死，你们死了。】
　　长发男人捂住口鼻，然而这并不能阻挡精神毒素。血液从他的口鼻流下。
　　“我们投尸的可不止这一处。”长发男人知道自己要死，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畏惧。
　　【我知道，你们所有投尸的地点, 我都收到了。】
　　【两位先生，很遗憾地通知你们, 你们没用了。】
　　【晚安。】
　　咔, 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 周遭漆黑一片，只有神经毒气还在喷洒。
　　而房间黑暗十秒后，两道倒地声响起。
　　……
　　001打开背包，在看到里头的东西之后，又默默将背包给拉起。随后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对撞枪，功率开到最大，扣动扳机，将背包里的东西轰到渣都不剩。
　　至于那个护送背包的小队，他们早就消失了。
　　“这个是寄生鬼尸。”谛复收枪，对覃戊司开口道，“大多数怨魂化鬼是没有理智的，他们无差别伤人，这种寄生的鬼放出去了会很难抓。”
　　低级的鬼是没有人形的，像这类寄生鬼，谛复觉得他们就像以前的老鼠。钻空人的身体，在身体里面筑巢。
　　“他们统共投放了十处。”谛复看向身后的覃戊司，“覃先生，能把我送到那些地点吗？”
　　“可以是可以。”覃戊司双手环胸，站在他的身后，“但是你脸色不太好看，你确定你自己没问题？”
　　按理说仿生人应该不存在所谓的“脸色”，但这点在谛复身上不成立，他身体里有两套系统，所以此刻脸色煞白的谛复肯定不怎么正常。
　　“有些透支，不过问题不大。”谛复说，“回头我关机了，覃先生您记得把我带回王经理那边加个机油。”
　　“关机？”覃戊司表情凝重起来，“有那么严重？”
　　“我需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谛复说，“一个足够大的教训，让他们不再敢轻易对旧大陆动手，但我现在还处于损坏中，能源消耗稍微有些过量。”
　　“只是稍微？”覃戊司抬眉。
　　他没想到，谛复把自己能源安排分配得刚刚好。
　　覃戊司带着谛复去了另外几个定位点，眼看着谛复面无表情地解决掉那些鬼尸，他看着谛复状态还行，以为谛复是没问题的。
　　而就在谛复处理完最后那个鬼尸后，还没等覃戊司询问状态，便关机向后仰倒了。
　　覃戊司连忙接住谛复，当时他整个鬼都是懵的。
　　看着怀中安详的仿生人，他总觉得谛复敢把能源用到极致完全是因为自己在这儿。
　　……
　　王复安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考自己的步骤是否正确。
　　锅里正在炖肉沫汤，但王复安想要做的是肉丸子。她不明白为什么丸子放进去会散架，她看谛复好像也就那么一捏，往热水里一搁，那肉圆就成了丸子。
　　难不成是手的问题？
　　王复安看向自己的双手，就在她思考这双手与仿生人的双手有何不同的时候，身后忽然一声闷响。
　　她回过头，发现是谛复被覃戊司放地上了。
　　而覃戊司脚下浓重的黑影缓慢的蠕动收缩，最后变换为普通的影子。
　　“谛复怎么了？”王复安连忙关火走上前。
　　“关机了，给我一点能源液。”覃戊司看着谛复的脸，又问，“强制关机对仿生人有损害吗？”
　　“是会产生损伤的，不过问题应该不会太严重。”王复安擦了下手，“你等等，我拿机油过来，还有一个东西我可能得交给你。”
　　“什么东西？”覃戊司让谛复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皱眉询问。
　　“他父亲的东西。”王复安解释，“你们走之后我就申请上头审批了，可以做备用能源，也能在关键时候阻止他。”
　　这种东西都在他们手上？覃戊司估计谛复那位“父亲”和他们组织的关系不简单。
　　覃戊司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怀里的谛复忽然动了动。
　　仿生人的关机并不是“晕倒”，而是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覃戊司察觉到谛复往自己怀里拱，他便调整了个姿势，干脆坐在地上，让谛复躺得舒服些。
　　“你太偏激了。”覃戊司对谛复说，他也不知道谛复能不能听得到，“做事总得给自己留后路的，你明白吗？”
　　谛复当然没法回应他，覃戊司伸手在谛复鼻底探了一下，没有呼吸。这其实挺正常的，谛复不需要靠氧气维持身体机能。
　　但覃戊司不太喜欢谛复这样子，看起来跟死了似的。
　　谛复并不清楚覃戊司陷入了怎样的纠结，此时的他正在做梦。
　　不久前，正常状态下的他与覃戊司讨论了感情是否要被束缚。
　　在过度透支之后，谛复重新进入了节能模式，而节能模式的谛复还记得这么一回事，只是他的记忆稍微被扭曲了一些。
　　此时他的梦境完美地契合了他的心境。
　　无数小熊和兔子玩偶跟在他的身后，而谛复肩上披着一件红披风，手里还拿着地图。
　　“恶龙先生说他想要和我结婚。”谛复羞涩地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
　　玩具熊显然愣了一下，随后它挥动着手臂开口：“他说的是他可能会喜欢上你！”
　　兔子反驳：“恶龙先生一点都不坦率！他说有可能喜欢，就是要结婚的意思！”
　　“有可能喜欢和结婚的跨度也太大了！”玩具熊原地蹦跶，“勇者大人！你不能这么莽撞！”
　　另外有狐狸玩偶弱弱地举起手：“那个，公主怎么办？”
　　公主？谛复歪了下脑袋：“哪里来的公主？”
　　狐狸比划：“就是，就是那个，005。”
　　谛复愣住，在沉默半晌后，他开口道：“我们还是继续聊恶龙先生吧。”
　　“恶龙先生可爱，公主不可爱，所以我要和恶龙先生结婚。”谛复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不想去救公主。”
　　“但是恶龙先生没说过要和你结婚啊！”玩具熊继续挥爪。
　　可喜欢一个人之后不就是得结婚吗？谛复想要反驳，但周遭的景象却缓缓地散去，变淡。
　　梦该醒了。
　　……
　　“这个戒圈可以做备用能源？”覃戊司看着手上的黑色磨砂戒指，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这个戒指整体就是一块能源，谛复可以绑定，绑定之后你戴手上。”王复安介绍说，“之后他如果有偏激极端的行为，你可以及时叫停他。”
　　“你的意思是，这个戒指能够操控他？”覃戊司眉头皱起。
　　“平常无法操控，只有在他身体出现极端情况的时候你才可以强制让他停下。”王复安明白覃戊司的意思，“不会让谛复陷入被动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覃戊司看着那只黑色的戒指，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它戴在手上。
　　忽然，他看见有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覃戊司现在没时间去欣赏，因为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无名指塞进了覃戊司手中的戒指里。
　　覃戊司看向怀中已经清醒的谛复。
　　谛复看起来很感动，能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现在的谛复是节能模式没错了。
　　“我会对您负责的。”谛复眼泛能源泪花，如果不是他此时正在充能源，这么点泪花估计都能让他再次关机。
　　覃戊司看了眼感动的谛复，又扭头看向王复安，无声询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王复安：……把戒指拿下来就好了呗，这有什么为难的？难不成是怕打击到谛复？
　　王复安还不清楚自己要不要当个反派，就见谛复忽然抬头。
　　缓缓地靠近覃戊司，而后颇为羞涩地在覃戊司嘴角亲了一口。
　　对于谛复来说，他是在走流程，毕竟被表白了一定得亲一口，在亲吻的时候周遭还得冒粉红泡泡。
　　而对于覃戊司而言……
　　覃戊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寄了，所以提前发了(拇指)
　　感谢在2022-11-04 00:00:00~2022-11-05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偏心美人攻（一夜情）、AA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名之人 4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20瓶；28248217 14瓶；毛栗子、小鱼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打蛇随棍上
　　▌ 【覃先生，你说句话呀。】
　　“我想我们可以为婚礼做准备了。”谛复看着覃戊司。
　　而覃戊司背靠墙面, 满脸惊恐，显然还没有从刚刚那个忽如其来的吻中反应过来。
　　谛复跑过去，覃戊司迅速躲开。谛复跟着追, 覃戊司再躲。
　　“你别过来！”覃戊司实在躲不开，只能出声呵斥。
　　一旁围观的王复安在啃芹菜，没办法，烟的数量已经不够了。她脑子一混乱, 就喜欢咬点东西。
　　此时的王复安很疑惑, 毕竟覃戊司只要躲进影子里就好了，但是覃戊司没有, 他只是在厨房转圈。
　　为什么呢？王复安不明白。
　　覃戊司觉得自己得照顾一下谛复的情绪, 谛复已经误会了, 自己如果跑进自己的空间里, 把谛复一个人扔在这儿, 按照谛复如今的情绪状态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眼看谛复停下了, 覃戊司紧跟着开口：“站那儿，别动！”
　　谛复乖乖站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覃戊司。
　　覃戊司胸膛剧烈起伏。尽管他不需要呼吸, 但这样做能让他冷静很多。
　　谛复等了一会儿，见覃戊司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想主动一些：“您应该回应我了。”
　　“我回应个屁！”覃戊司吼了一声，随后他看到了谛复愣怔的表情，便又软了语气, “你现在压根不知道‘喜欢’这个词代表了什么，我要是回应你, 那是趁你傻占你便宜, 你懂吗？”
　　谁占谁便宜？王复安回忆了一下, 嗯，她不理解，她继续吃芹菜。
　　谛复不明白为什么覃戊司觉得自己不懂“喜欢”的含义：“如果是覃先生的话，我不介意被占便宜。”
　　“你不懂我的意思！”覃戊司有些急，“你不能在你没那个感情的时候和别人结婚，明白吗？你这样是不负责任！这对于别人来说不公平。”
　　谛复愣住了。
　　果然，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没用，谛复的辩驳角度总是很刁钻。还是得让谛复明白他行为的不妥当之处。
　　起码现在一句“不公平”算是戳中谛复的神经了。
　　“你真的明白结婚的含义吗？”覃戊司又问他。
　　谛复立即回答：“结婚就是组成利益共同体，融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就是结婚的状态。”覃戊司的心脏还在他身体里跳动，一损俱损。
　　“确实。”啃芹菜的王复安终于插了句嘴。
　　覃戊司很无奈：“但你起码得有爱情做基础啊，对不对？如果这场婚姻里没有任何能使你感受到幸福的事或者人，那结婚就没有意义！”
　　“可如果和我结婚的是覃先生您，我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呢？”谛复是真的感觉到了迷茫。
　　而覃戊司却被这句话弄得没了声。
　　他不擅长应付直白的感情。
　　一时间，整个厨房里只剩下了王复安啃芹菜的声音。
　　而谛复没等来回应，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询问：“我能留下它吗？”
　　覃戊司没过脑子，下意识回应：“你想留就留下呗。”说完之后，他又忽然想起这戒指是干嘛用的，想要让谛复等一等，但看着谛复脸上兴奋的表情，覃戊司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这也就是个能强制叫停谛复的备用能源。覃戊司相信谛复是有分寸的，不至于玩死自己，毕竟现在他的身体并非只属于他这个个体。
　　在说服自己之后，覃戊司笑着点了点头，再次表示：“你先拿着它吧。”
　　谛复很开心：“这算是定情信物！我戴着它，总有一天会等到覃先生的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覃戊司听谛复说“总有一天会等到”，觉得谛复就像是个苦情剧的主角，单纯又脆弱的那种。
　　但事实是，谛复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爱，他也没成年人的爱与冲动。
　　他对爱情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童话里那句“幸福美好的生活”里，只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
　　王复安看看谛复，又看看覃戊司，最终她的通讯器响了。
　　有其他工作人员给她发来消息：【经理，客人想让我问问您，那位仿生人还能不能做出芹菜炒牛肉？】
　　芹菜？王复安看向自己手边，确认芹菜都被自己啃完了，她当即表示：【做不出来，别想了。】
　　“嘿，两位，之后你们还有新的工作。”王复安拍拍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覃戊司和谛复同时看过来。
　　“前几天过来吃饭的客人里有一家新大陆的公司。”王复安介绍说，“他们很中意你，想要聘请你过去做他们晚会的主厨。”
　　“新大陆？”谛复有些意外。
　　“月星城，二五仔大陆。”王复安耸肩。
　　覃戊司听明白了：“你们安排的？”他记得002说过，谛复被夺走的东西被他们放在了新大陆。
　　王复安他们估计是调查出了什么。
　　“我们只是请他们的负责人吃了一顿饭，矮星城出现了一位挺受欢迎的歌手，他们是过来洽谈合作的。”王复安笑了，“之后你们跟着那位歌手一起上去。”
　　“歌手也是你们的人？”覃戊司询问。
　　“不，他只是一位待人挺温和的好人。”王复安摇头。
　　这个年代的娱乐产业空前发达，只不过这些跟旧大陆的人为什么关系，旧大陆的人能活下去就行很不错了。
　　王复安说到这里，又提醒：“你们会去镜夜区，如果可以的话，多注意注意那边的情况。”
　　覃戊司不想跟她兜圈子，于是开口直言道：“说人话。”
　　“我们一直怀疑月星城就是鬼与人间的某个连通口，高阶的鬼远不止我们遇到的这些，它们应该是被关起来了。”王复安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你们不相信也正常……”
　　“不。”覃戊司打断她，“你不必解释，我大概能明白。”
　　他自己就是在月星城的镜夜区恢复意识的。
　　在他刚遇到谛复的那阵，谛复似乎说过一句“镜子里爬出来的鬼。”虽然这句话谛复自己都忘了，但覃戊司还记得。
　　“总之，我们怀疑他们能把那么多鬼关在里头，有很大可能是借用了初始鬼的躯体。”王复安看向覃戊司，“你们这一趟很有必要。”
　　覃戊司明白了。
　　而谛复也明白了：“覃先生，我们是要去约会吗？”一起去新大陆，一起见证新的风景。
　　“不，你是要去工作。”覃戊司不希望谛复再把话题往恋爱的方向扯。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要陪着你去找寻自我，好浪漫啊。”谛复说。
　　某种意义上他也没错，他们俩得去把覃戊司的身体给找回来，如果谛复不加后面那句的话。
　　“没有浪漫！只是在工作！”覃戊司再次强调。
　　他无比希望谛复能够恢复正常，因为正常模式下的谛复还是可以交流的，而节能状态下的谛复只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
　　“你们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晚上和那位小歌手见一面，当然了，覃先生你没法露面，毕竟给您安排身份是一件麻烦事。”王复安又说。
　　覃戊司当然能够理解，他不只能够理解，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相当于可有个正当理由可以让他回到影子里冷静一下。
　　他以为他能安静地待着，偶尔应付一下谛复，顺便思索纠结一下那个莫名其妙的亲吻。
　　说来丢人，这是他第一次和另一个生命体嘴对嘴。虽然谛复只是贴了下他的嘴角。
　　然而最终覃戊司的冷静计划却没能落实。
　　他躲进了影子里，然后跟着谛复一起，看到了那个“小歌手”。
　　小歌手正好是来这边吃一顿饭。
　　说他小其实不太确切，他身高看着也有一米八五，身材很不错，猿臂蜂腰，而且穿得少。
　　上半身的高领无袖背心上撕开了很多横条纹，他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锻炼出来的胸肌却是一副呼之欲出的姿态，
　　下半身穿着皮革的裤子和高筒靴。
　　两条露在外的手臂上覆满纹身，上纹着骷骨与玫瑰。
　　而这位“小歌手”的头发及腰，是非常狂放的大波浪卷发，头发是白金色。
　　他的眼瞳是翠绿的，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头野性难驯的雄狮。
　　他的长发并不会让他看起来柔美，那更像是雄狮的鬃毛。
　　谛复在看到对方之后愣住了，覃戊司也愣住了。
　　谛复在脑海里给覃戊司传递消息【覃先生，他看起来好时尚哦。】谛复觉得对方就像童话故事里那种国王，自信强大且自恋的那种。
　　他只是有些怯懦，而覃戊司在看到对方之后相当直白地生起了一股反感：【这个擦边男是怎么回事？现在歌手都这样？他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覃先生，你不能这么说。】
　　【你看看他的衣服！】覃戊司拔高了音量，【他穿成这样就不是个正经人！】
　　谛复稍微有些苦恼于覃戊司的偏见。
　　也就在这时，那位歌手也注意到了他。
　　“你就是凌陵伊？”歌手笑着起身，张开怀抱，“你长得真可爱！”
　　【你敢被他抱一下试试？】
　　“抱歉，我的未来伴侣可能不喜欢我和其他人这么亲密。”
　　谛复和覃戊司几乎是同时开口。
　　对面那位歌手顿住了。
　　而覃戊司也懵了一下。
　　谁是他未来的伴侣？
　　“不好意思，我未来的伴侣可能没有那么开明。”谛复觉得覃戊司既然不喜欢对方的打扮，那估计也不希望自己和对方产生过多的身体接触，“您很好，但是我作为他未来的爱人，我得考虑他的心情，我不想他不开心，我还希望他喜欢我呢。”
　　那位歌手明白了，对方倒也不介意，笑着将拥抱改为握手：“能够理解。”
　　谛复与那位歌手握手，顺便在脑海里询问：【覃先生，我这样做可以吗？】
　　……
　　【覃先生，你说句话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5 17:00:00~2022-11-0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时灯 3个；小鱼梁、闻人墨月、哎嘿壮士请留步、清晨入古寺、小精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绯扇 68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33瓶；小鱼梁、haha，泉犬不分是也！、哎嘿壮士请留步 10瓶；当是时 9瓶；临石桉 5瓶；镇圭 2瓶；士厘、M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你在说什么
　　▌ “他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他是好心。”
　　覃戊司在反思自己, 他是不是被谛复的逻辑给套进去了。
　　但他又没有完全反思，因为他还有一部分注意力在谛复对面那个小金毛的身上。
　　这个金毛是不是太热情了些？
　　不清楚这儿还有个鬼在盯着自己的小歌手邀请谛复坐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真的是歌手吗？”谛复问他，“你一个人过来？我以为你身边起码会跟一个助理, 或者经纪人。”他这时候好像忽然聪明了。
　　金毛愣了一下，随即他笑出声，嘴里两颗虎牙露了出来：“我可没有经纪人，如果有公司和经纪人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歌手的话, 那你可以把我当个个人网红。”
　　谛复歪了下脑袋, 没有回应。
　　“我只是一个想靠上层‘贵族’们打赏，离开这个破地方的投机者罢了。”金毛翘了个二郎腿, 拿起筷子扒拉食物, “他们可吃我这一套了。”
　　“你这一套？”谛复又询问。
　　金毛直起身, 指了指自己的脸：“出身贫寒, 桀骜不驯, 悲惨, 痛恨这该死的制度。”
　　“我是个有个性有态度的人，而且足够漂亮。”金毛说话十分直接，“我表现得很凶悍, 但我的凶悍不会真正的威胁到他们。”
　　“现在的确有很多公司找我，但我不能太快答应，那样就太没态度了。”金毛脸上带着笑，“他们不喜欢这样，我必须遵循游戏的规则。”
　　谛复愣在原地, 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一整段话之后，他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与我是不同的。”金毛盯着他看, “怎么样？会觉得讨厌我吗？”
　　然而谛复的回应与金毛的问话完全不搭噶：“所以您是真的在擦边吗？”
　　“啊？”金毛微微一愣。
　　谛复随即指向了他那破了许多洞的衣服, 金毛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点头承认：“有时候是需要牺牲一些色相的，这是一种莽撞不自知的色气，我对外宣称这些洞代表我的态度，我的风格，我喜欢。”
　　“但实际喜欢的是他们。”谛复学会举一反三了，“而且你承认了你在擦边，他们可能就没那么喜欢了？他们喜欢某种隐秘的窥视感。”
　　金毛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
　　【覃先生。】谛复又在脑子里叫覃戊司，【你心情好点了吗？】
　　【你少跟他深入交流。】覃戊司这次终于回话了，【这是个高端玩家。】谛复一个连感情是什么都没搞清楚的仿生人，很容易被这种高端玩家引诱误导。
　　【如果是高端玩家，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呢？】谛复不理解。
　　他不理解他就直接问了，而对面的金毛显然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主要想看你们能搞出什么事来。”金毛说，“我自己是没什么志气，也没多远大的理想，我就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一些，但我总还有些不服气。”
　　“我也想看看那些主宰者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啊。”金毛笑容愈来愈大，他撑着下巴，眉眼弯弯，但落在谛复身上的视线却没多温和，更多的是打量，“你们办得到的吧？哪怕现在的你看起来像是新大陆里不谙世事的天真傻缺小少爷。”
　　这个金毛扫帚说谁是傻缺？藏在影子里的覃戊司微微眯起眼。
　　而坐在外头的谛复默默喝了一口纯净水，随后扬起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如果您认为自己是懦弱的逃避者，那就请不要以高高在上的语调来猜测评判我。”
　　“还有。”谛复举起水杯，“我需要安稳地前往新大陆，您是一位过渡人，如果因为我的任务因为您而失败，我不一定会死，但您一定会。”
　　金毛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很显然，谛复这种直白地威胁显然超出了金毛的预料。
　　谛复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您不需要对我说这么多的，您这样会让我误以为您想证明一些什么。”
　　“譬如先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又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这应当是一种自卑的表现，用自嘲的剖析去堵住别人的嘴。”谛复吐字很慢，声音温和，但是话很难听，“我对您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您能明白吗？”
　　谛复看向金毛的眼神还是那么的真诚。
　　同时，他在脑子里跟覃戊司说【覃先生，你看，他不是个高端玩家。你不能对人抱有偏见的。】
　　覃戊司能看到外界，当然也能注意到金毛黑掉的脸色：【你在教育我不能对人有偏见的时候，能不能先反思自己威胁他人生命安全这件事？】
　　【我从来不会威胁人！】谛复很诧异，他不明白覃戊司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覃戊司想开口质问，话都说成那样了，还不算威胁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谛复紧跟着说，【他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他临时改变主意，破坏了我的任务，他会死在我手上，这是关乎他生命安全的大事啊。】
　　谛复的说法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覃戊司知道，这只是谛复一贯的诡异逻辑作祟。
　　毕竟谛复在威胁完之后还对那位金毛的自我剖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贬低。
　　像个凶悍老练的杀手，哦，谛复好像确实是。
　　那金毛冷脸沉默许久之后，还是笑了出来：“好吧，是我看错了。你不是个新大陆的少爷，你可怕的很。”
　　“我不可怕。”谛复皱着眉头反驳，他一直都是个友善的好人。
　　金毛没把谛复的辩驳听进去，他只说：“我忽然有些好奇你的爱人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狠角色才能跟这么个凶悍仿生人走到一起？
　　“啊？我们现在还不是爱人的关系。”谛复纠正，“我的未来伴侣很温柔的，就像仙男教父。”
　　金毛喝了一口水：“是个纤细的男生？”
　　“啊，不。他是个很厉害很强壮的鬼。”
　　金毛被水呛住，不断地咳嗽。
　　人和鬼搞对象？这简直闻所未闻。
　　谛复继续说：“而且我只是个家政仿生人诶。”
　　“你都开始威胁我了，我想你没有必要坚持家政仿生人的设定。”金毛很无奈，“你应该是战斗系的，至于是哪家公司出品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很震惊，战斗系仿生人居然还能有情感。”
　　“你很了解战斗系仿生人？”谛复问他。
　　“不算了解。”金毛说，“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曾经见过001。”
　　谛复懵了。
　　【你和他见过？】覃戊司询问。
　　【可我不是001呀。】节能模式的谛复只承认自己是家政仿生人。
　　“001你知道吗？”金毛问他。
　　谛复点头。
　　金毛继续说：“我唯一一次见他，是在我八岁的时候。我那时候差点被扔去罩子外喂鬼了，是001把我拽回来的。”
　　“我没见过001的脸，因为他穿着一层外附机甲。事实上我对战斗系仿生人没太多畏惧，可能也是因为他。”金毛又表示。
　　谛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发出了一声“哇哦”。
　　【你救过他？】覃戊司询问，【在人家还是个小朋友的时候？】
　　【我不是001。】谛复反正不承认。
　　【你救的小朋友不想要什么新世界，他只想逃离这儿。】覃戊司说。
　　【那跟我没有关系。】谛复回应，【我救他只是因为他快死了。】
　　【所以你承认你是001了？】覃戊司询问。
　　【我不是001】谛复继续反驳。
　　金毛发现谛复的表情忽然低落了下来，他询问：“你怎么了？”
　　“只是有些不高兴。”谛复垂眸。
　　【我不是001不可以吗？我有名字的，我叫谛复。】
　　覃戊司也察觉到谛复的语气不太对劲：【我只是……】
　　【覃先生更喜欢001吗】谛复又问，【可我一直都只是谛复。】
　　【001只是一个被巫师们控制的傀儡。】谛复似乎忘了，他自己也对001表达过赞赏，【覃先生，你更加喜欢他吗？】
　　覃戊司愣了一下：【我没……】
　　【覃先生。】谛复打断他。
　　谛复说：【我稍微有一些难受。】
　　覃戊司没回话了。
　　【我不是001，不可以吗？】谛复声音很低落，【我可以不变回001吗？】他莫名很排斥成为001这件事，那会让他觉得恐慌。
　　“可以，当然可以。”覃戊司从影子里头出来，搂住了谛复，“你只是你自己。”他倒没有觉得谛复忽然的低落是在耍脾气，他估计过去做001的经历给谛复的都是些挺糟糕的回忆，他会排斥也很正常。
　　而且覃戊司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对劲，以往他不会纠结这些问题。
　　还有那个金毛。
　　覃戊司看向金毛：“不要再跟他聊001的话题了。”
　　嘴里塞着食物忘记咀嚼的金毛：……
　　不是！这位凶神恶煞的大哥是谁啊？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那个仿生人给搂住了？哦，那个仿生人还往他怀里钻。
　　覃戊司继续说：“你挑起的话题让他难受了。”虽然后面真正踩到谛复痛点的可能是自己，但覃戊司还记得刚才这金毛说谛复蠢这回事。
　　“嘿，兄弟。”金毛眨巴眨巴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讲讲道理，刚才被威胁的是我啊。”
　　“他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他是好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6 17:00:00~2022-11-07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大方无隅光风霁月、临石桉、小鱼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字 20瓶；Aaaaf 10瓶；镇圭 2瓶；3301373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谛复：是谁的心啊
　　▌ 覃戊司：(脏话）
　　“别为这种破事难受, 你从来都不是001，你是从我躯体中诞生的第二个灵魂。我都没有要求过你必须是谁，他们就更没有资格。”覃戊司捧着谛复的双颊, 试图安抚谛复的情绪。
　　谛复被覃戊司禁锢住了，他没办法通过动作来表达情绪，只能眨眼。
　　一旁的金毛：……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对于谛复的威胁和覃戊司莫名其妙的指责，金毛还算接受良好。
　　毕竟能往上爬的第一个要素就是识时务, 王复安他们其实算是有原则的, 对他说话挺客气。
　　但金毛也没指望一个仿生人和一个鬼怪也拥有那么好的脾气。
　　所以他没有争吵也没有反驳，更谈不上生气。
　　但刚才他听到了什么？001？
　　001是谁？面前那个仿生人？
　　金毛傻了, 他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
　　“还难受吗？”覃戊司询问谛复。
　　谛复眨巴眨巴眼：“我好很多了, 覃先生。”他大概没想到覃戊司能直接出来, 有些懵,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覃戊司松开谛复的脸, 伸手抚摸他头顶，眼神颇为怜爱。
　　“覃先生。”谛复稍微往前凑了凑，“我感觉我现在更加喜欢覃先生了。覃先生你呢？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覃戊司：……
　　他看了看谛复, 又看了看旁边懵逼的金毛。
　　那一刻，金毛明白了覃戊司的意思：“之后我们还要合作，杀人灭口不太好吧。”
　　“覃先生。”谛复反客为主，捧住覃戊司的脸颊，强行让他面向自己, “不要看他，看我。”
　　覃戊司没有看他, 覃戊司直接融化成一团黑雾, 跑进影子里, 消失了。
　　“覃先生！”谛复连忙起身，他想俯身去看自己影子。
　　但他的行动被金毛给打断了：“你这位未来伴侣应该是不好意思。”
　　毕竟谁都经不住这忽如其来且不分场合的告白，自己这个围观群众也不是死的。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谛复表现得很急，他是真的不明白。
　　“可能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算是比较私密的，应该在两个人的场合里说出来的内容。”金毛解释。
　　而谛复依旧不明白：“不能说给你听？可为什么？你听了会害我们？”
　　金毛很想质问一句“我怎么害你”，但考虑到谛复的身份，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不啊，只是告白这种事情讲究氛围的，而现在你只是过来和我商讨合作，这种告白既不郑重，也实在没什么浪漫可言。”
　　谛复懵懵懂懂，一知半解：“那我应该怎么做？”
　　“大哥，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我不是来教你泡对象的。”金毛着实无奈，“你得自己去想，动动你的脑瓜子，明白吗？就像你威胁我那样。”
　　“我没有威胁你。”谛复始终觉得自己只是告知了对方危险性，这种行为与威胁二字搭不上边。
　　“行，你没有威胁。”金毛点脑袋，他转变得相当快，“是我理解错误，那就算咱们合作谈下来了，吃个饭，咱们一拍两散吧。”
　　他是真不想在这儿待了，他怕自己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之后大晚上被谛复那位意中鬼给弄死。
　　谛复很郁闷，他拿起筷子吃饭，顺便在脑内呼唤覃戊司，询问是不是自己不够浪漫。
　　【不是，别想太多。】覃戊司否认，【我只是自己想回影子里了，你别管我，我挺好的。】
　　谛复哦了一声。
　　而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覃先生。】
　　【有事？】
　　【没有，我就想叫你一声……】
　　谛复总觉得覃戊司有些生气，他虽然不明白具体是因为什么，但总不可能是那个金毛的原因，金毛都没有跟覃戊司聊过太多。
　　眼看谛复像个被火烧化的塑料片一般蔫了吧唧的，金毛觉得无比诧异：“你真的是001吗？”
　　他见过001，哪怕那时候他还小，哪怕他看不到001的脸，但他依旧忘不了那种压迫感，忘不了那个仿生人给他带来的震撼。
　　001应该是强大的，冷静的，可靠的。他永远不会出错，只要有他在，就永远不会发生意外。
　　然而面前这位此时正在纠结于感情上的问题，那淡淡的忧伤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是，我只是家政仿生人。”谛复依旧是那套说辞。
　　金毛其实也迷茫，毕竟谛复做饭确实挺好吃的。不过他对仿生人了解有限，并不太清楚仿生人术业有专攻，他只觉得战斗力强的仿生人会做饭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是001的话，做饭做得比家政仿生人还好吃就很合理啊！
　　毕竟他是001。
　　想到这里，金毛觉得谛复是001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于是他看谛复的表情都不同了。
　　他不确定谛复是真的在跟那个鬼搞对象还是在演，但不可否认谛复表现得很像那么回事。
　　“我会尽力配合你的。”金毛看着他的脸说，“如果我们曾经真的见过，那么这就算我还你的。”
　　谛复没有回应，他觉得和金毛说不通。
　　之后金毛又跟他念叨了一堆这个世界稀烂的规则，金毛确实是个愤青，但他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强劲的攻击力。
　　而谛复在那通他自认为是提醒的威胁过后，就没有聊过任何有关合作的问题。
　　事实上王复安也不指望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该谈的条件王复安他们已经谈过了，这次见面实际也就是认个脸。
　　最后挥别的时候金毛相当认真地朝谛复挥手，而谛复礼节性地回应，随即转身，继续颓丧。
　　【你这是在做什么？】覃戊司问他。
　　【我被讨厌了。】谛复说。
　　覃戊司：……
　　他实在无奈，在谛复回到员工宿舍关上门的一瞬间，他从影子里头跑了出来。
　　“我不管你那个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但我不可能讨厌这样的你。”现在的谛复不管做出什么事都不算离谱，覃戊司不可能真跟这种状态下的谛复生气。
　　谛复再次感动。
　　然而覃戊司却说：“刚才那个金毛说你傻。”
　　谛复有些懵：“我不傻。”
　　果然还没恢复正常。
　　覃戊司伸手敲了敲谛复的脑壳，嗯，梆硬。
　　关键词触发机制只对覃戊司有用，他之前就有猜测是谛复的损耗过于严重，所以强制进入了节能模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覃戊司想得特别好，现在他在谛复身上吃的憋，一定得在正常模式的谛复身上讨回来。
　　现在的谛复没脸没皮没道德感，但正常模式的谛复不一样。
　　在社死之后，覃戊司脑子里的想法变了，变得邪恶了，他就等着谛复恢复正常，看谛复怎么面对这一切。
　　当然了，这些不能对现在的谛复说。因为现在的这个谛复一旦难受起来，那是相当难哄。
　　“聊点开心的。”覃戊司再次捧过谛复的脸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成了你未来伴侣？”
　　谛复的脑筋迅速跟着覃戊司转弯：“因为你说了你喜欢我！”
　　“呵呵，有意思。”覃戊司的笑容更大，“来，继续说。”
　　谛复见覃戊司笑了，他心里也觉得高兴，于是一股脑把“勇者”的身份交代了，顺便揭开了对方“恶龙”的面纱。
　　表示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是童话故事结局里会走到最后过上“幸福美好生活”伴侣。
　　覃戊司给他戒指是告白，所以他回应了亲吻。而有了这个吻，覃戊司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为什么有了这个吻我就离不开你了？”覃戊司没理解。
　　谛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随后将手轻轻覆上覃戊司紧致的小腹，那是覃戊司最底下两块腹肌。
　　而谛复却一边抚摸，一边看着覃戊司，他开口：“这里有我们的……”他话没说完，嘴却被覃戊司给捂住了。
　　覃戊司还他妈有什么不懂的，他脸带笑容：“呵呵，好得很，你给我记住，好好地记住你说的话。”
　　之后几天，覃戊司开始配合谛复。包括但不限于亲近的拥抱，以及亲吻脸颊。
　　亲吻脸颊这个是在覃戊司据理力争之后，谛复退让的结果。
　　而且覃戊司还配合着让谛复去照顾自己肚子里并不存在的东西。
　　他妈的谛复觉得覃戊司怀了个小龙人，甚至在纠结这孩子最后会是胎生还是卵生，然后谛复就再次把自己给整抑郁了。
　　而谛复状态好转正好就在他们出发的那天。
　　那天谛复起床后异常沉默，覃戊司还以为他在纠结胎生和卵生的问题，所以没太注意到。
　　他们去月星城并不需要自己买票或者打悬浮车，那个公司安排了专车接送。
　　只是走之前王复安给谛复塞了很大个背包，让他带多点东西。
　　“月星城算是新大陆里优先级最低的一个，仅比旧大陆好一些，生活在那上头的人却远比真正的‘贵族’要更刻薄，也更加看不起旧大陆的人。”王复安嘴里叼着烟，她给谛复包里塞的基本都是些武器。
　　有个很有趣的现象。
　　旧大陆从来都不缺高档品牌的成衣，那些极具设计感的鞋帽。
　　因为这些都是从最顶端的新大陆“捐”过来的，尽管他们捐赠的方式更像倒垃圾，毕竟时尚这种东西更新换代得太快，他们总有新的，而也总得有人消耗那些旧的。
　　捐赠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把自己不想要的扔掉了，而且还会显得自己格外善良。
　　但月星城却没太多人能穿得起那些一线大牌，因为他们得真金实银的购买，而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是的，月星城没有“贵族”，他们大都是“贵族”们的工蚁。
　　有一部分积蓄，有一间十分拥挤的房子。他们向往“贵族”们光鲜亮丽的生活，而他们能做的只是日复一日起早贪黑地工作，而闲暇时间就泡在全息游戏之类的娱乐上。
　　而最能让这群工蚁体会到优越感的，大概就是来自旧大陆的“猪猡”。
　　月星城面积有344万平方公里，却承载了26亿7千多万人。
　　而比它面积大了一倍多的规章之城统共有762万平方公里，总人口却只有7亿6千万。
　　这惊人的差距，直白而□□地展示了工蚁与“贵族”的区别。
　　“其实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以‘贵族’的视角来看，他们是被圈养的猪，而我们则是野生野长的猪。”
　　王复安说：“他们吃着槽里的剩饭，嘲讽我们一无所有。似乎这样就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但他们崇拜的对象，一边拿他们做实验，一边吃他们的肉，而且还会嘲讽他们没有野猪那样的胆识和生命力。”
　　“您的意思是，我去那边很有可能会被麻烦找上？”谛复抓住了重点。
　　而这次他抓重点的角度有些准，不由得让覃戊司心生怀疑。
　　他以为谛复在听完这些后，脑子里更在意的是猪的故事。
　　“我希望不会，而且如果遇到了麻烦，也请尽量避让。”王复安点头，“但如果遇到了带热武器的攻击……处理干净些。”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去避免的。”谛复知道王复安给他交代这一句，主要还是希望他不与某些事故牵扯太深，否则不好脱身。
　　在答应过后，谛复就和金毛一起上了车。
　　公司给他们安排了一处酒店做落脚点，谛复和金毛的房间挨着。
　　金毛这次过来主要是参加一场大型晚会，顺便和公司商讨签约的事宜，而谛复纯粹就是过来做个厨子。
　　晚会之后还会有重要人物的聚餐。
　　在此之前，谛复和金毛都可以先休息。
　　晚会是三天后的事，而公司还安排了人带谛复和金毛逛逛这儿的商城和各式各样的街区。
　　不过进入新大陆的第一天没什么活动，主要还是休息。
　　而在进房间之前，金毛问出了自己的困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安静了好多？”
　　一路过来，除非必要的问答，否则谛复一个字都懒得多讲。
　　而听到这句话的谛复却僵住了。
　　他意识到，这一路过来，覃戊司似乎也没有开口。
　　被，被发现了吗？
　　连个外人都能够发现，覃戊司大概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吧。
　　谛复瞳孔地震，他颤颤巍巍地打开门，极其缓慢地进入房间。
　　【谛复。】覃戊司的声音出现了。
　　那一刻，还没关门的谛复几乎就要夺门而出，但他的脚踝被抓住了。
　　覃戊司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死死禁锢住了谛复：“你能跑到哪里去？”
　　“对不起！”谛复立刻道歉。
　　“哦？亲了我一口，一句对不起就没了？”覃戊司松开谛复，这次谛复没有再跑，而是抱头蹲下。
　　覃戊司帮谛复把门关上，随后他强硬地拉过谛复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来，感受一下，这里有什么？”
　　谛复不吱声。
　　“你觉得他是胎生还是卵生呢？”覃戊司继续说。
　　谛复开始发抖了。
　　“别那么害羞嘛，我未来的伴侣。大胆地猜。”覃戊司对谛复的反馈很满意，“你怕什么？你手上还戴着咱们的定情戒指呢。”
　　噗通，谛复摔倒在了地上。
　　糟！玩过头了？
　　覃戊司连忙把谛复扶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谛复确实有点不对劲。
　　摔红了？
　　还是说“你在脸红吗？”
　　“什，什么？”谛复大脑还在宕机中，他那只没被覃戊司拉住的手捂住了嘴巴，他的瞳仁在微颤，视线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落点。
　　仿生人居然会脸红？！覃戊司相当意外，他碰了下谛复的面颊，感到一阵温热。
　　这种脸红居然也会发热的？
　　“覃，覃先生。”谛复大概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覃戊司还没从仿生人脸红这件事上缓过劲来。
　　谛复声音更小了：“我变奇怪了。”
　　覃戊司一愣：“你是指脸红？”
　　“还，还有。”谛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叫人听不见，“我，我还有点开心。”
　　“哈？”
　　“我看到覃先生就觉得好高兴。”谛复不敢看覃戊司，“我，我不太想变正常，我还想亲覃先生你的脸。”
　　“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过分？”
　　看到覃先生就觉得好高兴？
　　覃戊司也愣住了。
　　这个答案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这种姿态，这种表情的谛复也太他妈犯规了吧！
　　覃戊司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听说，那种高冷面瘫脸的展颜一笑最让人心动。结果他现在发现，一个只知道直白表露感情的人忽如其来的羞涩，同样他妈的杀伤力巨大。
　　覃戊司就这么盯着谛复的脸，看了许久之后，他伸手抚向自己胸膛的位置，但他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覃先生。”谛复表情忽然凝重了很多，“您心脏跳动的力度好像变强了。”
　　他的这颗心脏是高度与覃戊司绑定的，在覃戊司出现之前，它一直处于停跳状态。
　　所以这颗心脏算是存放在谛复这边。
　　而它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那只能是覃戊司那边出了问题。
　　谛复说：“哦哦！它忽然跳得好快！”
　　“你他妈别提醒我了！”覃戊司嚷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7 17:00:00~2022-11-08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好笑才会评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玛托 33瓶；达达利亚、看见我，请让我去学习、非也 10瓶；临石桉、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5瓶；Aaaaf 4瓶；阿衡 2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倔强
　　▌ 一时间，谛复也不知作何反应。
　　金毛再见谛复的时候, 发现谛复的状态又变了。
　　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谛复心情不错。
　　谛复也见到了金毛，他目光落在金毛头顶的帽子上。
　　金毛的头发长且蓬松, 但此时，那些头发居然消失了，他脑袋顶上就剩了个帽子。
　　金毛从谛复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疑惑，于是他将头顶的针织帽取下来, 扭过头给谛复看：“我把头发编起来盘后脑勺了。”他多多少少也算个名人, 那一头狂放的金毛实在过于显眼，他只能这么做。
　　居然就这么点？谛复很诧异, 他还以为金毛的头发是普通人的五倍。
　　【卷发看起来会比较多一些。】谛复脑海里的覃戊司开口道, 【这个金毛头发卷的那么乱, 应该不是刻意做的造型, 自然卷的概率大一些。】
　　【覃先生你也是自然卷吗？】谛复询问, 覃戊司是短发头, 但那头发弧度好像称不上卷。
　　【我不是，我妹妹是。】覃戊司如今再提起自己过去的亲人已经没有多少愤慨了，【她头发应该是遗传了我爸的。】
　　有挺长一段时间, 他妹妹那头卷毛都是覃戊司帮忙打理的：【自然卷编头发之前会先把卷毛夹直，那时候你会发现他们的发量和正常人差不多，也许还更少。】
　　金毛见谛复愣在那儿，便笑着询问：“是不是觉得挺神奇。”
　　“不神奇。”谛复摇头，刚才覃先生都跟他解释过了, “原理我懂。”
　　这回轮到金毛震惊了。
　　看一眼就能明白？不愧是001啊！
　　金毛把自己的帽子重新戴回去：“那您今天要和我一起去逛逛超市吗？”
　　“不，我自己走走就行。”按理说谛复在宴会当天到就好了, 他提早过来纯粹是蹭了金毛的身份。
　　公司是想和金毛签约, 这次公司安排人带他们出去逛逛也主要是邀请金毛, 和谛复关系不大。
　　金毛也清楚谛复还有其他的工作，便也不强求，只问了谛复想不想要什么东西，回头他给谛复带过来。
　　谛复依旧拒绝了，他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
　　正常状态下的谛复欲望极低。
　　他们就这么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谛复的目的地是镜夜区的某个人工湖。
　　在分开之后，谛复绕道进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屏蔽掉周遭监控之后，他让覃戊司先从影子里头出来。
　　“干嘛？你想和我分头行动？”覃戊司不解。
　　“不，我只是想看到您。”谛复如实回答，“您在我身边会让我更安心一些。”
　　覃戊司：……
　　昨天在那场心动的尴尬之后，谛复认真去查阅了心率忽然加快的原因。
　　覃戊司尝试阻止，但谛复压根不听他的。
　　谛复理由也很充分，他觉得器官不会无理由地进入反常状态。当人能够感受到某个特定器官的存在时，往往象征着人的身体出了问题。
　　而在排除掉心律不齐等种种可能性后，谛复甚至开始怀疑覃戊司是不是得了什么极其罕见的新型疾病，罕见到可以用覃戊司来命名那种疾病的程度。
　　最后覃戊司实在受不了了，他承认了自己对谛复动心这一事实，并且表示动心绝对不可能是覃戊司的原因，谛复应该反省自己。
　　谛复当然没有在意后面那句，他欣喜于“自己被覃戊司喜欢了”这一事实。
　　昨天一晚上谛复都没有睡觉，他搂着覃戊司，求证“你是否真的喜欢我。”，以及表达“我真的很喜欢你。”
　　显然，这种症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在经历昨晚后，谛复表现得比以往更加黏人了。
　　谛复想要和覃戊司十指相扣，被覃戊司躲开了。
　　“拒绝牵手。”覃戊司连忙把自己爪子往身后藏，“你他妈是小姑娘吗？还想手牵手？”
　　谛复提醒：“不要有刻板……”
　　“我就刻板印象，你管得着吗？”覃戊司觉得自己能出来陪着谛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牵手？什么娘炮行为？
　　“您这样不好。”谛复无奈于覃戊司从旧时代带来的思想。
　　“我都成鬼了，我管它好不好。”覃戊司伸手搭上谛复的肩膀，“我警告你啊，我和你不是什么男男朋友关系，我俩还得保持距离，有分寸，懂吗？”
　　谛复看了眼肩膀上的手，又看向覃戊司。
　　“我的底线。”覃戊司哼了一声，“不准再提意见了啊。”不可能更进一步的。
　　谛复笑了：“谢谢您，您总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选择迁就，您真的很温柔。”
　　覃戊司原本还想威胁，结果却被谛复这句话给堵住了。
　　温柔？估计也就这仿生人会产生这种错觉了，什么破情绪感知系统？
　　覃戊司不欲再争论，拽着谛复往外走：“镜夜区这边的人工湖也就只有一个，你是打算走过去还是打车？”
　　“走过去吧。”谛复垂眸，他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似乎又跳得快了一些。不过他没有告知覃戊司，他怕对方一个不好意思。
　　覃戊司就这么搂着谛复往目的地走，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那么多人都看着他们呢？
　　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世界不是很“开放”了吗？
　　覃戊司还见到一对男男情侣在路边接吻，一个粉毛一个绿毛，一个穿着铆钉恨天高，把腿绑地跟个粽子一样，另一个穿着厚底的马丁靴，带着超大的耳廓。他们那种奇装异服才值得瞩目吧。
　　难不成被发现了？
　　正在这时，有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彩虹头杀马特少年拦在了他们前头。
　　杀马特少年看了眼覃戊司，又看了眼谛复，随后他笑着询问：“你们是哪个城的？”
　　哪个城？
　　“旧大陆。”谛复并没有撒谎，“我是旧大陆来的厨师。”
　　结果那杀马特笑了，谛复甚至能看到杀马特的嗓子眼，以及他金属质地的后槽牙。
　　“旧大陆了没有你们这样的。”杀马特指了指谛复的脸，“你连个纹身都没有。”
　　覃戊司恍然大悟。
　　这满街都是个性装扮，而谛复只是穿了一件灰色的条纹衬衫和藏蓝色长款风衣。自己更是一身黑，都是中规中矩的打扮，但落在这么个街区，反倒特别了起来。
　　旧大陆的“打扮”更加狂放，他们往往还伴随着夸张的身体改造，而且旧大陆科技不太行，改造的东西也没啥美感可言。
　　月新城也有躯体改造，但与旧大陆不同，他们不是因为缺少了某些部位活不下去，他们纯粹是为了美感。
　　譬如不远处拖着巨大机械翅膀的某位女士。
　　那彩虹头杀马特又开口：“让我猜一猜，你们是完体主义者？崇尚保护原生身体人士？”
　　“……不是。”谛复摇头，他想和覃戊司一起绕过这位自来熟的彩虹头。
　　但是彩虹头却相当没有眼力见地跟了过来：“那你们就是‘不以在外装束表露性格’的那群人？”
　　“我只是旧大陆的厨师。”谛复皱眉。
　　“旧大陆哪有厨师这种东西啊。”彩虹头依旧觉得谛复是其他城里的贵族，他的伪装了太不成功了。
　　一旁覃戊司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但彩虹头却毫不畏惧。他不害怕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打人是违法的，对面这两个人如果实在被烦到不行，也只能叫警察。
　　“你们不用这么防备我的，我没有恶意。”彩虹头一边跟着他们，心里头一边感慨，这贵族就是不一样，怎么走路能走这么快的？
　　他点开了自己手腕处的，点开自己的身份卡。
　　身份卡是连接了官方主脑的，在覃戊司看来，这东西就像是电脑手机的二合一装置。
　　“嘿，我想给你们看看我的作品，如果你们觉得不错的话，能不能给我推荐个公司？”杀马特的语调很快，他知道“贵族”和平民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就算这两位没有投资过相关的公司，他们认识的人里头肯定也从事这一行业的。
　　也正是因此，彩虹头杀马特在看到这俩“贵族”之后才会选择迎上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必须往上爬，留在月星城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路。
　　“我没法给你推荐，我是旧大陆的人。”谛复站定，“我只是过来做厨师，我不认识新大陆的……嗯？这是常路吗？”
　　谛复注意到了对方虚拟面板上的壁纸。
　　那壁纸上头是一个精致的女人特写照片。
　　“您认识她？”杀马特看了一眼壁纸。
　　“我见过她一次，她……”谛复感觉这照片掀开了自己记忆里某个很小的部分。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膀一松，覃戊司没再撑着他。随后谛复的手被覃戊司牵了起来。
　　谛复有些诧异，他的思路被打乱，抬头看向覃戊司。
　　那彩虹头嚯了一声：“你连常路都见过？”就这还好意思说不是“贵族”。
　　而覃戊司看着谛复，覃戊司微笑，只是这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和。
　　谛复咽了口唾沫，直觉覃戊司状态不对。
　　覃戊司呵呵两声：“你连你‘爸’都忘了，却记得漂亮小姑娘？”
　　还以为周遭有情况的谛复听了这话之后愣了下，随后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在吃醋啊。”他还以为覃戊司试图用眼神给他传递些关键信息。
　　随后他的衣领被覃戊司一把薅住了：“你说老子在什么？！”他把覃戊司往前推，一直推到某颗人造树的树干处抵住。
　　“喂喂喂！别打架啊！”彩虹头有些急，怎么这俩贵族这么暴躁呢？
　　谛复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疯狂地跳动，看着覃戊司气急败坏的脸，他纠结要不要开口。
　　从昨天开始，覃戊司的情绪波动就特别明显，也许是压根昨晚那次剧烈的心动之后他还没缓过劲来。
　　现在当着覃戊司的面说对方在害羞，覃戊司会羞愤欲死的吧。
　　但不说真相，他俩这状态似乎又不太好收场。
　　覃戊司要看谛复像是被吓懵了，眼瞳在微颤，他自己先消了火。
　　“你没事吧？”覃戊司松开谛复，伸手拍了拍谛复领子。
　　覃先生在懊恼吗？
　　谛复见覃戊司不敢看自己的脸，他将手放在胸口，感受情绪。
　　覃戊司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出了问题，莫名其妙提起什么“漂亮小姑娘”，谛复怎么可能还能和谁有什么感情牵扯？
　　而且就算有牵扯，那跟自己也没任何关系啊！
　　他觉得自己以前是不可能误会的，估计还是昨天……不，这不是借口，说到底他忽然的爆发把谛复给吓到了。
　　嗯？覃先生开始内疚了。
　　谛复看着覃戊司没事人一般的扯了下衣服，随后满脸淡然，微微抬头看向谛复。那双纯黑的眼瞳透不进光，看上去诡谲又危险。
　　啊，越来越内疚了呢。
　　谛复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覃戊司，感受着对方内疚到爆炸的感情。
　　一时间，谛复也不知作何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8 12:57:41~2022-11-09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卷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鱼梁、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晨霜 7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30瓶；於涟 20瓶；落叶 10瓶；33013731 6瓶；饮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当面讲坏话
　　▌ 这不巧了么
　　最后谛复只能回应：“我没事。”
　　“嗯。”覃戊司抿唇垂眸, “没事就行。”
　　谛复默默走上前，而后伸手重新拉住覃戊司，他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戳破覃戊司的情绪，所以谛复选择用行动去安抚。
　　覃戊司也没开口，他配合着谛复，这一刻他神情状态堪称乖巧。
　　彩虹头的杀马特有些急, 他好不容易才遇上两个贵族, 他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谛复注意到彩虹头想要插话，他抢在彩虹头之前开了口：“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们看吧, 这儿人太多了。”
　　“啊？啊！好！”彩虹头立马来了精神, 尽管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又同意了, 他想来想去, 可能是之前这对情侣在闹矛盾, 他们心情不好。
　　而刚才他们关系缓和了, 所以有空了？
　　彩虹头搞不懂这些贵族的心思，但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两个好说话的——在被枪管抵住下巴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担心彩虹头以为这只是个玩笑, 谛复还给枪充了能。玩具枪是不允许作做得太真实的。所以当看到充能槽真实地亮起的时候，彩虹头的大脑一片空白。
　　谛复这次没有再否认自己来自其他大陆，他只是上下打量彩虹头：“那么多人只是盯着我们看，只有你敢上来搭话，你确实很有勇气, 并且不太聪明。”
　　枪管抵得更紧了些，谛复继续说：“你知道么？哪怕这个监控遍布大街小巷的年代, 想让一个人消失也挺容易的, 你以为那些规则能够约束到我？呵呵, 我可不是工蚁。”他微抬头颅，神情满是高傲。
　　覃戊司只是在一旁围观，他发现谛复的演技其实还挺不错的。
　　谛复伸手，拍了拍彩虹头的脸颊：“我们走之后，去报警查一查监控，喏，就是那个。”他指向自己身后悬浮的监控小球。
　　按理来说，谛复做出这种程度的越界行为，悬浮小球早就该警告甚至报警了，然而它没有，它只是飘在那儿。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听懂了就滚开。”威胁完，谛复将枪收回腰间，用风衣挡着，他不再管吓蒙了的彩虹头，而是拽着覃戊司的手往外走。
　　“你装的还蛮像那么回事的。”覃戊司想要缓和一下二者的关系。
　　然而谛复却在纠结之前的问题：“覃先生，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女性？”
　　“什么？”覃戊司没有听懂。
　　“无论是王经理，还是这次我想起来的这位常路，你似乎都有在意过她们有没有可能和我存在超出友谊的关系。”谛复说，他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奇怪，“但按照我现在的情况来看，您更应该怀疑男性不是么？”
　　覃戊司捂脸：“不，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压根就不该怀疑。”
　　之前王复安对谛复太热情，覃戊司以为是什么女大佬看上小白脸的俗套情节。而这次纯粹是应激了。
　　是的，应激。
　　覃戊司估计自己确实有那么点老土思维在身上的，也或许是他存在的那个年代并不缺乏人类与人工智能禁忌之恋的作品。当时心思混乱的覃戊司只是在防备这么个忽然出现在谛复记忆里的角色。
　　什么“格式化后还爱你”的诡异浪漫。
　　虽然覃戊司现在清醒了，不过谛复忽然的记忆复苏也确实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想起她？她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他以为之后谛复会给他科普一大段对方的职务，成就。
　　他以为谛复对这个常路的了解就像他了解002一样，结果覃戊司想岔了。
　　谛复也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很确定一点，我和她只见过一面，而且她没见过我的脸。”
　　嗯？覃戊司挑眉，这听起来像是个废记忆。
　　谛复继续说：“她应该是个很有名的记者，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粉丝。我记得媒体称她为新闻界最耀眼的明星。”
　　覃戊司回想方才看到的那张照片，标准的小V脸。气质锋利，尖锐，眼神像狼一样：“哦？她采访过你？”
　　“不，我差点给她套了麻袋。”谛复接下来的回答更是远超覃戊司的预料。
　　覃戊司震惊地看向谛复。
　　“她给我‘父亲’做过一场采访，具体内容我忘了，我就记得后来如果不是‘父亲’拦着我，我可能就下了黑手了。”谛复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感到尴尬。
　　“但后来我还是穿着外附机甲去堵她了。”谛复说，“我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才放她走，不过她走之前有转头问过我是不是001。”
　　覃戊司向谛复行注目礼。
　　他觉得谛复这操作很离奇，但又莫名符合谛复的作风：“你连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吗？”
　　“我不需要绅士风度，我只是个战斗仿生人。”谛复这时候想起自己战斗仿生人的身份了。
　　谛复其实不太明白，这段记忆好像也没什么大用，为什么会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忽然冒出来。
　　他没有隐瞒，记忆里是一个夜晚。
　　常路想要出某扇门，而自己就双手环胸地拦在那里。
　　那时自己说了些什么呢？
　　【这位常女士，你习惯用尖锐去伪装自己的无知么？】
　　【咄咄逼人，自以为是，实际却连新大陆都没有出过。】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向你那个种马父亲证明你比他另一个女儿要好。】
　　【无聊透顶。】
　　“哦！”谛复想起来了，“这位常路女士是个私生女来着！”
　　“所以这种信息到底有什么用啊？！”覃戊司深感无奈。
　　他其实知道谛复不会出现一些没有用的记忆，因为谛复总会优先把最有利于他的信息给解码。
　　然而这些记忆就想起有些固定槽位的拼图，在周遭完善得七七八八之前，别人永远都搞不明白上头的“图案”有什么用。
　　“回头有机会研究研究她的那些采访？尤其是关于你‘父亲’的那部分，起码我们得知道你父亲长什么样。”覃戊司试图搞清楚真相。
　　然而谛复却摇了摇头：“没用的，‘父亲’这类的研究人员上采访是不会露脸的。”
　　覃戊司：“……”他好想再晃一晃谛复，看看能不能再晃出点东西来。
　　“把这个问题抛给王经理他们吧。”谛复懒得深究了，“他们也很靠谱的，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任务。”
　　“我们要认真完成我们的……嗯？覃先生你吃冰淇淋吗？”谛复还没说完自己的任务目标，就注意到了街边的冰淇淋摊。
　　覃戊司很无奈：“我吃不了，你买一个自己尝尝。”这真的是001吗？这真的是传说中从不失手的001吗？
　　之后谛复走一路买一路，他记吃不记打，明明这儿的小吃没有一样口味是正常的，他偏偏还要试，
　　每次啃完之后还要回头询问覃戊司味道如何，覃戊司能怎么说？
　　放以前，覃戊司估计得激烈反对谛复把这些奇怪的东西往嘴里塞。但他现在怀疑是谛复想让自己尝尝味，毕竟正常状态下的谛复口腹之欲并不重。
　　所以覃戊司也只能说还行。
　　他们就这么奇奇怪怪，腻腻歪歪地到了中央公园。没有半分紧张感，反而像是来约会的。
　　结果到了门口，又出了新的岔子。
　　谛复杵在离大门十米的位置，不肯再上前半步。
　　“我进不去。”谛复说。
　　“为什么？”覃戊司不能理解。
　　“这里的防护措施很强。”谛复抬头看中央公园的标志。
　　这儿看起来很正常，只是普通的公园。有着极其仿真的假树和草，无数的空气净化设施。但谛复能感知到，这儿的防护几乎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水准：“他们用的是‘父亲’弄出来的防护系统，是独立链接最高智脑的设施，我一进去就有可能被发现。”
　　“那我带你进去。”覃戊司明白了谛复的意思。
　　谛复看向覃戊司：“你有什么好办法？”
　　“不需要好办法，我就是从里头出来的，我可没有触发任何禁制。”覃戊司随手把谛复拽进了附近公共厕所，“不过提前说明，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我身体的气息。”不然他也不至于去旧大陆找谛复。
　　“因为有防护，如果当时不是我快报废了，你也不会感知到心脏的气息，不会苏醒。”谛复感觉脚下的黑影已经开始吞噬他了，但谛复没有反抗。
　　覃戊司见谛复乖顺的状态，也有些无奈。
　　谛复这是把厉鬼的能力当便车来用了：“我昨天就说了，你只要待在房间里，我给你运过来就行。”
　　“一个刚从旧大陆来到新大陆的厨子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房间，我得去‘见见世面。’，不然就不符合人设了。”谛复说完，他已经沉入了黑影。
　　还是他熟悉的特殊空间。
　　只放武器的箱子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小盒。
　　谛复一愣，上前打开，发现里面装得满满都是球装物，球装物还带着奶香。
　　【泡芙，你喜欢吃就多吃点。】覃戊司的声音传来。
　　谛复盯着那个小盒看了很久，随后他抱着盒子，蹲坐在了地上：【覃先生。】
　　【有事？】
　　【你觉得我现在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了吗？】谛复拿起泡芙，塞进嘴里，轻轻一咬，满嘴都是香甜浓厚的奶油。
　　他继续说：【我现在不只想拥抱你，我还想亲吻你。】
　　正光明正大往公园里走的覃戊司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旁的巡视机器人都凑了过来，巡视机器人的声音甜美可爱：“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混蛋！”覃戊司有些气急败坏。
　　巡视机器人表现得还挺委屈：“请您文明用词，小七也是会伤心的哦。”
　　“老子管你是小七还是老八。”覃戊司啧了一声。
　　他在脑海里询问：【这时候问这种东西做什么？】
　　【我想知道，我现在能够喜欢覃先生了吗？】谛复还是一如既往的实诚，
　　覃戊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而谛复垂下头，感受着心脏忽然剧烈的跳动。
　　他又吃了一颗泡芙：【等什么时候可以了，覃先生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心脏的存在感更强了。
　　谛复扣住盒子的指腹缓缓用力，但却没有破坏盒子。
　　他好像，有些喜欢上了让覃先生心跳的感觉。
　　覃先生羞涩的样子，好……可爱。
　　【喂，你脸红什么？】覃戊司是能够内视到影子里的。那毕竟是他的空间。
　　又脸红了？谛复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随后他抬起脑袋：【那覃先生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覃戊司简直倒抽一口凉气，差点给自己整缺氧。虽然他现在不需要氧气来维持生理机能就是了。
　　谛复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覃戊司沉默着走到了公园的人工湖旁边，但就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覃戊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胖胖的老头。覃戊司见过对方，就在自己第一天苏醒的时候。
　　这个老头估计也不简单，毕竟周遭一圈，就他穿的最简单。要么是他的审美与众不同，会去刻意地追求某种贵族感，要么就是他身份不一般。
　　而且对方见过了自己，大概率是上报过的。
　　覃戊司这时候最好是不要露面。
　　但这儿的监控设施谛复没法屏蔽，覃戊司能做的也只是绕道去另一头。
　　“老实讲，我没感受到任何特殊的气息，”覃戊司皱眉，“也没有其他鬼怪的气息。”
　　【湖底呢？】谛复询问，【覃先生你有办法进入湖底吗？】
　　进入湖底？覃戊司看了眼周遭数量繁多的悬浮小球，无法，只能先离开中央公园，在远离系统的距离里寻找无人之处，藏匿进影子里。
　　他想要打开进入湖底的通道并不算麻烦，不过他发现这个人工湖的问题很大。
　　首先，承载着水的湖底离水面最深也就只有三米。覃戊司觉得比起湖，这儿被称为水塘更合适。
　　不过这个时代的淡水资源并不丰富，能有这些水作为景观，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了。
　　而湖底的下面，似乎还有空间。
　　覃戊司的出口就开在了湖底下面的空间里头。
　　湖底之下很黑，但并不影响覃戊司视物。这儿没有氧气，也幸好覃戊司是个鬼。
　　而覃戊司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脚下满是白骨，密密麻麻，覃戊司恍惚间有一种自己进入奇怪恐怖游戏中的错觉：“你觉得这堆骨头里面有我的吗？”
　　这里的骨头看着都不怎么“新鲜”，它们又薄又脆，呈现出一种深灰色，有些骨头更是直接变成了黑色。
　　【没有，它们是钥匙。】谛复在覃戊司脑海中开口。
　　【有人想用他们打开门，在五年前。】谛复感觉自己脑内有无数的片段在闪现，但都是浮现过后又消失，【有人想揭开真相，把封在里头的鬼都放出来。】
　　“放鬼？他们就不怕周围的人遭殃？”人在极端痛苦之后会化鬼，但普通的鬼压根就没有理智，他们只会滥杀。
　　【不，这里没有初阶鬼。】谛复解释，【这里的鬼都很‘老’。】
　　“好的，那有了钥匙，我们又该怎么把‘门’打开？”覃戊司俯身，轻轻敲了敲发硬的骨头。
　　而谛复的回答并未超出覃戊司的预料，谛复表示：【我忘了。】
　　不是不知道，而是忘了。
　　“那没办法了。”覃戊司把地上那些枯骨往自己影子里头塞，反正先把这些关键信息掌控在自己手上再说。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那些枯骨就全部被影子给吞噬。
　　覃戊司打量一圈，确定这里什么都没了，这才退回去。
　　【覃先生，您把骨头放在哪儿了？】谛复原本已经在给枯骨屯位置了，但直到覃戊司收完，他这儿也什么都没多。
　　“空间是可以被分隔的。”这仿生人老老实实吃东西就行了，一堆不知什么年代的骨头扔进去，那得多脏啊？这玩意儿滋生细菌。
　　谛复搂着小盒子愣在那儿，他感觉那种名为“开心”的情绪更浓郁了。
　　……
　　夜晚，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的王复安给谛复他们发来通讯邀请。
　　而在听完谛复的报告之后，王复安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是说，你一整天净逛街吃泡芙去了？”王复安有些懵，“泡芙是什么？哦，等等，那你们的工作呢？”
　　“我们在人工湖下面发现了一个大空间，里头存着一堆骨头，我把那些骨头收起来了，具体有什么用，那得你们来研究。”覃戊司他反正是摸不明白的。
　　都捡回来了？！王复安诧异：“那么大的量？！”不愧是初始鬼啊。
　　“哦，还有，谛复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叫常路的记者。”覃戊司推了下身旁的谛复。
　　谛复哦了一声：“是的，虽然不知道她的存在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谛复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对她的印象不算太好，是个自大的，目光短浅又歇斯底里的蠢货。”
　　“咳咳咳。”王复安咳嗽了几声。
　　“我威胁过她，还差点套了她麻袋。”谛复继续回忆。
　　“那个，这不算个特殊信息。”王复安打断谛复。
　　谛复看向了王复安。
　　而王复安伸手指向自己：“你记起来的那个，是过去的我。”
　　谛复：……
　　王复安：……
　　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谛复说：“这位常女士长得很好看。”
　　“谢谢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09 17:00:00~2022-11-10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精灵、好笑才会评论、小鱼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叶、墨猫 10瓶；墨墨崽呀 5瓶；临石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恐怖仿生人
　　『这就是仿生人的学习实践能力吗？
　　』
　　“您的头发很长, 和您锐利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一种矛盾的碰撞，极其抓人眼球。”谛复这番话没打草稿就直接念叨出来了。
　　覃戊司极其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看向谛复。
　　他别的不清楚，但他确信谛复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社畜。
　　“你趋利避害的本能真强啊。”覃戊司感叹。
　　谛复表情没有变化：“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在他们面前，半透明立体虚拟投影的王复安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有生气, 事实上, 你之前说得挺对。”
　　“常路的确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王复安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以为我很强大, 我很厉害, 我懂得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更尖锐, 我也明白自己的魅力在哪儿。”
　　“你知道么, 我原名叫常璐璐。但我觉得这个名字不符合我之后表现出来的人设。”王复安回想过去, 她嘴都撇起来了, “但我不清楚我在孤芳自赏，我以为我真的足够聪明。”
　　谛复没回应。
　　王复安显然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聊，她之后又询问了有关人工湖的细节, 确定谛复他们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之处后，就挂断了通讯。
　　谛复看着投影消失的位置，他还在思索，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有这么大吗？为什么？
　　他觉得常路和王复安的区别不止在脸，无论是性格, 还是说话的语气，她们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到这里, 谛复想要寻求覃戊司解惑, 然而他脑袋刚一扭过去, 就发现覃戊司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覃先生？”谛复想要开口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覃戊司将一根食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覃戊司打断他：“等等，你先不要说话。”
　　他战术后仰，靠在沙发垫上：“我发现我对你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谛复不明白，他眨了下眼睛。
　　“你居然会因为上下级关系而改变你的态度？！”覃戊司觉得这个谛复和他认知里那个直来直往的仿生人完全不同，“你变得虚伪了。”
　　“我没有。”谛复拒绝承认自己是虚伪的，“只是在知道对方与王经理是同一人之后，我的认知发生了变化，还有……”
　　谛复盯着覃戊司看：“我暂时需要这份工作。”
　　那不还是他妈的在拍马屁吗？覃戊司有些不爽，谛复对他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初始的鬼，难不成他的身份还比不上王复安。
　　“覃先生，我可以躺下来吗？”谛复问他。
　　覃戊司随口应道：“你躺。”
　　随后谛复就相当自觉地躺在了沙发上，脑袋枕住了覃戊司的大腿。
　　覃戊司：……
　　他低头看向谛复，见谛复目光澄澈，像是不带半点欲望，覃戊司啧了一声：“我允许你把脑袋放我腿上了？”
　　谛复绝佳思索，他起身靠近，准备把脑袋往覃戊司胸膛上抵，最后他脑袋还是被覃戊司按回了大腿上。
　　“你就这样，你别动了。”覃戊司看着谛复的脸。
　　他其实觉得谛复是故意的，现在的谛复已经没有那么纯粹了。
　　“覃先生。”谛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调整位置躺好，“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大到那种程度吗？”
　　嗯？还在纠结王复安的事？
　　覃戊司看着谛复那双写满求知欲的蓝色眼瞳，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不讨厌谛复某些心智不成熟的迷茫时刻，不如说他还蛮喜欢谛复这样毫无保留的姿态的。自己不需要防备什么，因为对方是纯粹的。
　　覃戊司的手还放在谛复的额头上：“与其说变化大，倒不如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你我也是同样。”覃戊司靠在沙发里，感受到谛复脑袋的重量，莫名觉得放松，“她也许只是经历了一场大的转变，过去的她被摧毁了解构了。”
　　他见谛复依旧看着他，覃戊司又说：“你还记得自己最初是什么样子吗？”
　　“我那时候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谛复如实回答，他刚苏醒的那一段时间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你看，你也变了。”覃戊司说。
　　谛复没有回应。
　　“你在担心未来又会有新的变化吗？”覃戊司问他。
　　“不是。”谛复如实回答，“只是发现覃先生的气场好温和。”
　　覃戊司声音是比较偏厚重，当他放慢语速去说话的时候，会带上一股沉稳的气质。
　　尤其是此时此刻。
　　“我喜欢覃先生把手放在我的头上，也喜欢覃先生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谛复表示，“我还喜欢这里的灯光颜色，还有，覃先生你说话的时候我感觉被裹起来了。”
　　“裹起来？”覃戊司总是会被谛复直白的表达给震撼。
　　谛复其实也觉得奇怪：“就像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新衣服，在屋顶晒太阳。”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舒服的类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覃戊司的腿上抬头，抬头看着对方，谛复会觉得安全。
　　这太诡异了。
　　这么想着，谛复也就这么跟覃戊司说了。
　　覃戊司再度无言。
　　他伸出手，轻碰到了谛复的唇角，顺着唇角向下滑，最终落在了脖颈上。
　　整只手覆上脖颈，但谛复对这类威胁性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也是，他是不该害怕，毕竟自己的心脏还在他的胸腔里。
　　覃戊司有些无奈，他总觉得自己和谛复如今的关系好的有些不正常，但谛复现在要是冷淡了，覃戊司也是不乐意的。
　　“覃先生。”谛复的手覆上覃戊司的手背，随后他起身，跪坐在沙发上，直面覃戊司，“我可以亲吻你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覃戊司脖颈后仰，满脸诧异，不明白话题怎么被绕到这里来的。
　　“现在的气氛很好。”谛复还捏着覃戊司的手，那只手并没有缩回去。
　　覃戊司只是在纠结，他并没有抵触。
　　“我们并不是男男朋友关系。”覃戊司还是那一套说辞。
　　“那我们可以成为这种关系吗？”谛复询问，“我知道覃先生你觉得我不懂喜欢。”
　　谛复那双蓝色的眼瞳此刻看起来像是荡漾的海水，房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在谛复眼瞳上，像是给海面蒙上了一层暖光，此刻竟给了覃戊司一种对方很深情的错觉。
　　谛复的神情专注又认真：“但是我实在不明白。如果我看到覃先生就觉得高兴，喜欢覃先生的心脏在我胸腔里跳动的感觉，想要亲吻覃先生，这样还不算喜欢吗？”
　　覃戊司傻在那里了。
　　“我喜欢覃先生和我挤在一起。”谛复尝试凑上去，覃戊司没有躲闪，他只是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谛复的脸越凑越近，覃戊司脑子乱得要命，他能从谛复那双蓝色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最终谛复和覃戊司鼻尖相抵。
　　当感受到鼻尖那一点凉意时，覃戊司骤然惊醒。
　　等等！谛复想要亲哪里？不是脸颊吗？
　　“覃先生。”谛复又垂眸，“你心跳得好快。”
　　“你是在生气吗？”谛复问他。
　　覃戊司没有回答，谛复感受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脏跳动。
　　没有变化。
　　谛复继续问：“是开心吗？”
　　心跳快了一些。
　　谛复嘴角多了几分弧度。
　　但他没有贸然亲上去，他担心这样会使得覃戊司反感。
　　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袭击准备的覃戊司：“……你他妈杵在那里干嘛？”忽然死机了？
　　谛复后退，那张脸上满是无辜。因为被覃戊司吼了，他看着还有些委屈：“可是你没有同意我亲你诶。”
　　覃戊司：“……”
　　谛复继续委屈：“覃先生，你同意一下嘛。”
　　“别他妈给我撒娇！你都多大的人了！”覃戊司靠着沙发，脑子混乱，同时又莫名有些气急败坏。
　　他对谛复有那方面意思吗？好吧，这个问题他自己可能不需要纠结，毕竟谛复那边能够接触到他最真实的反应。
　　但要说到爱人的那种程度？好像也没有。
　　“覃先生。”谛复又问。
　　“啊操！烦死了，你亲！”覃戊司懒得他妈的纠结了，先快乐再去想之后的事。
　　再说了，他如果拒绝，谛复肯定又会难受，一难受就是一晚上。
　　所以他这也算是出于大局考虑。
　　谛复得到允许，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他凑上来，就在覃戊司以为对方会直接啃嘴的时候，谛复却在他的眉弓处落下一吻。
　　覃戊司下意识的闭眼，他都没反应过来。
　　之后是脸颊，鼻尖，最后才是嘴唇。
　　谛复轻轻啄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疑惑地询问：“覃先生，你为什么在发抖？”
　　发抖？笑话，他一个鬼，他会发抖吗？
　　覃戊司没能开口，他只是用一种诧异的表情盯着谛复看。
　　“覃先生。”谛复又靠近了，“我能继续吗？”
　　“你，你随意。”覃戊司声音都有些无法控制。
　　他妈的！什么情况？谛复不也没经验吗？他怎么这么会？！
　　这就是仿生人的学习实践能力吗？
　　操，早在谛复做饭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明白的，这家伙几乎是一听就会。
　　太恐怖了！
　　……
　　等等，这个仿生人熟练的前提是学习过吧，这仿生人提早做过功课了？！
　　他刚才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他妈装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0 17:00:00~2022-11-11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泡饭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欧气要靠自己打 20瓶；叶字 5瓶；小面包战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该怎么办呢
　　▌ 一更，可能有二更
　　覃戊司转身换了个姿势, 而躺在他身边的谛复随着他的动作被牵引着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啧。”覃戊司越想越气，他伸手捏住了谛复的脸颊扯了一下。
　　谛复没有反应。
　　覃戊司又伸手敲了敲谛复的脑壳, 依旧梆硬，但谛复没有睁眼。
　　按理来说，谛复这种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是很危险的，毕竟谁都不知道他在关机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刚才覃戊司也这么问过了, 然而谛复表示自己过去从未关机过, 在遇到覃戊司之后才出现的这一类行为。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覃戊司琢磨到现在。
　　他之前也质问了谛复, 是不是提前去了解过某些东西才能接吻接得那么熟练。
　　谛复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了, 他表示自己翻阅了大量资料, 并且做出筛选, 因为他觉得他是个即将脱单的人, 而他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
　　当时的覃戊司再一次哑口无言, 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谛复的理由充沛而又正当，反而自以为抓包的覃戊司成了那个脑子里想太多的人。
　　而谛复只是想要妥帖地处理好一切，不让覃戊司难受。因为任何“第一次”都应该是美好的。
　　也许青涩的初体验很有趣, 但如果能做得更好，那为什么不呢？毕竟他真的很喜欢覃戊司。
　　说起这个喜欢，其实覃戊司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谛复的喜欢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儿。
　　覃戊司觉得谛复有些过于黏着自己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谛复的感情是强行绑定相处后发展出来的，但现在他意识到，谛复对自己有一种天然的依赖感。
　　因为自己和他一本同源？
　　还是有些别的原因？
　　覃戊司想不通, 他闭上眼，莫名回想起他与谛复刚认识的那一晚。
　　那天谛复短暂的清醒过, 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快报废了。】
　　想到这里, 覃戊司默不作声地把谛复搂得紧了一些。
　　掉落在他不熟悉的旧大陆, 机体陷入崩溃的倒计时，甚至没法保持清醒，必须定期去“偷猎”机械犬的能源液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五年啊。
　　对于当时思维混乱的谛复来说，那大概是一种荒诞又孤独的绝望。他即将走向终局，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甚至没法控制他自己。
　　对于这种崩溃，覃戊司大概是最能感同身受的，毕竟他如今就是崩溃过后的产物。
　　嗯……好像也没有那么崩溃。
　　覃戊司又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的谛复。
　　大概是刚认识谛复的那段时间里，谛复给他带来的崩溃感更大吧。
　　一个足够真诚，但是脑子不好的仿生人。
　　脑子好的时候又老实又腼腆，脑子不好的时候混乱又直白。
　　“你真是……”覃戊司又戳了下谛复的脸颊。
　　他看着谛复乖巧的睡颜，回想起方才那个吻，目光又投向了谛复的唇瓣。
　　他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覃戊司不明白，谛复也没硬问。
　　覃戊司此时此刻特别想要亲吻谛复，说不上来缘由，可能是寻求某种安慰？或者只是想要找回场子。
　　但是谛复都亲了他，自己再亲回去也很合理吧。
　　这么想着，覃戊司一把扣住谛复的下巴，固定。
　　随后他盯着谛复看了一会儿，毅然决然俯身而下，在嘴唇碰触到的一瞬间又迅速后仰。
　　碰到了？！
　　真的碰到了！
　　覃戊司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他存在的久，但他没时间搞对象谈恋爱。在他活着的那段时间里，前半段在纠结自己的性向与家庭，后半段在努力维系脆弱的家庭。
　　而在化鬼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再倾泻对这个世界的怒火。
　　搞对象这种事，覃戊司没体验过。
　　很新奇，有些羞耻，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和喜悦。
　　好他妈怪异！
　　覃戊司紧急看向天花板，尽管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但他还是做出了大喘气的动作。
　　但也稍微有些不爽，他没能看到谛复的反应。
　　想到这里，覃戊司皱眉看向正在沉睡的谛复，结果却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瞳。
　　谛复的眼瞳晚上是可以有发光功能的，比如现在。
　　而且覃戊司能看到它们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谛复醒了。
　　“覃先唔唔唔！”谛复话还没出口，就被覃戊司用枕头捂住了脸。
　　覃戊司惊恐地按住枕头：“你他妈大半夜为什么会醒啊！”
　　大晚上在没有心理防备的情况下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覃戊司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可自己才是鬼啊！
　　还有为什么谛复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偷亲之后醒？这仿生人是有毛病吗！
　　“唔唔唔！”谛复想要开口说话，但覃戊司不肯放开枕头。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覃戊司瞳孔地震。
　　谛复也感受到了覃戊司剧烈的心理活动活动，于是他打算等一等，等覃戊司平复了再说。
　　于是原本拍着覃戊司大臂的那只手就放松了下去，但覃戊司见那手有些脱力地落到床上，捂枕头的动作猛的一顿，下一秒他赶忙把谛复从枕头里面挖出来。
　　在看到谛复那双散发微光的蓝色眼瞳和懵懂的表情之后，覃戊司嘶了一声：“装死？”
　　“我只是想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谛复也很无奈，“我有新的苏醒触发条件了。”
　　“什么条件？”覃戊司心中有不好预感。
　　“在您亲吻我之后。”谛复说。
　　覃戊司的手轻轻覆上了谛复的眼睛，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谛复重新睡回去。
　　果然，偷亲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然而谛复是不明白覃戊司那复杂又别扭的心路历程的，他只是说：“我觉得您如果亲吻我，我应该醒过来给您回应。”
　　“我想您只有在无数情绪的堆叠下才会亲吻我，而这个时候我应该陪着您，这是一个合格的伴侣应该做的。”谛复始终觉得覃戊司无法睡觉太孤独了，尤其是自己关机之后，徒留覃戊司一个人。
　　当谛复自己不能不关机，他的能源不够支撑，需要修正。
　　不过短暂的清醒是可以的，所以他给覃戊司留了个“按钮”。
　　谛复问他：“覃先生你刚才想了很多吗？”
　　“没有。”覃戊司当即否认，并且表示，“我只是觉得你亲我，我不亲回来太亏了。”
　　“那您现在觉得扯平了吗？”谛复拉开覃戊司的手，“还需不需要我陪着您呢？”
　　覃戊司陷入沉默。
　　谛复也不着急，他就躺在那儿等覃戊司的回应。
　　“不着急睡觉的话，就陪我待一会儿吧。”覃戊司说完之后移开目光，半靠在了床头。
　　谛复并排躺在他旁边：“是想到不太高兴的事了吗？覃先生。”
　　“没有，我只是想搞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覃戊司挠了挠头。
　　“我身高189，体重70千克，是个战斗系仿生人，无恋爱经验，性格直率开朗，文静可爱。”谛复介绍自己。
　　“哪有人说自己文静可爱的？！你真的算文静吗？不，不对，不是这么个了解。”覃戊司的思路再次被谛复给打断，“我是想了解更深层的东西。”
　　谛复愣住，随后他垂下头，有些害羞：“你想摸摸我的中枢吗？”
　　“不是你的身体构造！是你的人格！人格你懂吗？！”覃戊司指了指谛复的脑袋。
　　谛复这次听明白了：“我的人格大概率还在完善中。”
　　他又摸了下被覃戊司指过的地方，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覃先生你！”他似乎还很骄傲，说的还挺大声。
　　覃戊司面无表情：“像你这种满脑子只有搞对象的人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
　　“覃先生是在关心我吗？”谛复觉得自己懂了，并且深受感动，“我能遇见您真的很幸运！”
　　所以自己提出的警告谛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覃戊司深感无奈，然而这时候谛复已经蹭过来了。
　　谛复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覃先生，我的运气一直都不怎么好。但在遇到您之后，我发现我开始转运了。”
　　“转什么运？我不是扑扇着翅膀来治愈你的长翅膀小人，我是恶鬼，你知道么？你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覃戊司提醒谛复。
　　然而谛复压根不在意：“可我早就快报废了。”
　　之后他又细数他遇到覃戊司之后遇到的那些幸运的事。
　　比如他每晚都能安心关机了，比如他遇到覃戊司的第一天就吃了混合液，那对于当时的谛复来说的确是美味。
　　之后覃戊司还偷了压缩饼干，他们一起找到了新的工作，而覃戊司每天都会陪他入睡，甚至教他做美味的食物，偶尔进入空间，还有零食。
　　越总结谛复越感慨：“遇见您真的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一件事。”
　　那你人生之前到底活的多操蛋？
　　覃戊司想问，但最终还是能开口。
　　他只是默默抱住了谛复，抱得很紧。
　　很幸运吗？
　　覃戊司觉得好笑，他还以为自己所能带来的只有绝望呢。
　　不然为什么他成了鬼？
　　如果他真的这么好的话，他那个小外甥又怎么会死？他妹妹又怎么会跳下去？
　　好个屁。
　　谛复的思维果然还是有些问题的。
　　……
　　金毛再次在电梯见到谛复的时候，发现谛复状态更好了：“您昨天睡得很不错吗？”
　　“啊？”谛复回想了一下，“嗯，昨天覃先生很热情，抱我抱得很紧，差点把我拦腰截断了。”这是覃戊司罕见的主动亲近自己的时刻，谛复很珍惜。
　　而听了这话的金毛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词还是确有其事？差点拦腰截断？这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吧。
　　金毛想到这里，又甩甩脑袋，把多余的纠结剔除出去：“那个，您今天还是不能和我一起吗？”
　　“嗯？”谛复看着对方纠结的表情，有些诧异，“你是想让我陪着你？”
　　随即他就见金毛面露无奈：“是啊，我不想再一个人直面痛苦了。”
　　“直面痛苦？”谛复不明白，“你不是跟着领路人去逛街了吗？”
　　金毛重重地叹了一声：“那个领路的是个傻叉。”厌恶表达得相当直白，不带分毫委婉。
　　“拜托，我想找个人和我一起分担痛苦。”金毛双手合十，上下搓了搓，“您要是没什么事，咱们今天能一路走吗？”
　　谛复今天却是没什么任务，王复安他们那边去调查人工湖的枯骨了，考虑到那边高端的防护措施，为了不打草惊蛇，王复安让谛复不要有动作，之后如果还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王复安会另行通知。
　　所以谛复今天的计划实际是出门和覃戊司逛逛街。
　　【和他一起去。】覃戊司在谛复脑海里开口了。
　　【为什么？！】谛复很诧异，他不能理解。
　　【公司肯定不会安排太糟糕的地方，你去蹭蹭，看个新鲜就行了。】覃戊司单纯觉得这样省钱。
　　新大陆的物价可不便宜，谛复手上没几个钱，不省白不省：【我一直都在影子里跟着你。】正好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融入亲密关系，他也能缓缓。
　　“那，那好？”谛复见金毛的表情一秒恢复活力，犹豫了一下，随后又说，“我只是跟过去凑个数。”排忧解难他是不会的，他没那个口才。
　　“谢谢，谢谢。”金毛万分感激，“您肯陪我就好不过了。”
　　其实谛复不太明白金毛为什么会这么抵触领路人，只是装装样子的配合而已，金毛应该已经很熟练了，不然他也不会爬到如今这个地步。
　　而谛复这种困惑在见到领路人之后就解开了。
　　怎么说呢，对方是个……非常话痨且喜欢互动的矫情怪。
　　领路的男士倒是大方，带他们去逛各类展会，而期间他必须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并且要求身旁的人与他互动。
　　根据金毛的解释，这位领路人是公司在这块大陆分区高层的孩子。
　　对方模样很奇怪，在整容产业发达的今天，想要一张精致的脸并不是什么困难事。
　　而对方五官平平无奇，没有动刀的痕迹。
　　五官没动，但这位领路人却给自己额头上开了个天眼，上头是个不能视物的仿真假眼，动态能根据他自己的眼睛视线来走，看起来特别诡异。
　　领路人在见到谛复的时候，着重介绍了自己脑门上的眼睛，表示这是一种行为艺术，这个脑门上的眼睛代表了他灵魂的眼睛，他看清摸透了这个世界。
　　“我们这个世界变了，无数的文娱游戏充斥着我们的生活，他们甚至不再抬头看一看天空。”领路人很痛心，“他们不再关心周边的环境，自己的同胞，他们只在乎那些虚拟的东西。”
　　谛复拿着对方给买的甜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他却看到金毛翻了个隐晦的白眼。
　　领头人伸手拍了拍谛复的肩膀：“说真的，月星城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如你。”
　　甚至？都不如？一旁金毛挑眉。
　　金毛是真觉得好笑，尤其他知道领路人身前是真正的001，再一看他们就更搞笑了。
　　领路人不明白谛复的真实身份，他只觉得这个厨师真的很对自己胃口。
　　以往大多数人都是懒得搭理他的。
　　领路人本身是个富二代，按理说他没必要来做这种活。但他同时又是金毛的粉丝，想要一个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然而接触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很明显，金毛并不认同他的某些观点，只是金毛没有反驳他，而是选择了沉默。
　　“你知道吗？我们这个世界病了，他们已经无法从现实找到价值了。”领路人继续说，“我了解过你们旧大陆，那是比月星城更恐怖的地方。”
　　“梦剂泛滥，混乱无序，他们从来都没想过怎么摆脱现状。他们只是在自甘堕落。”领路人说到这里，话头又一转，“说真的，我觉得现在的媒体应该多把镜头聚焦在旧大陆，那种自甘堕落的生活模式应该被批判，应该让月星城的人警醒。”
　　说完他又看向谛复：“你觉得对不对？”
　　谛复点头。
　　领路人真觉得这位厨师是旧大陆为数不多的清醒人，他搂过谛复的肩膀：“你有什么看法，兄弟？”
　　谛复看了眼手上的冰淇淋，他说：“这个不应该叫冰淇淋，这个是刨冰加糖浆，还是劣质糖浆，甜到发齁，真正的冰淇淋不是这个口感。”这些都是覃先生告诉他的。
　　领路人：……
　　他看着谛复，谛复也看着他。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谛复询问：“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太理解吗？”
　　领路人继续沉默。
　　最后他松开了谛复，思索半天，只能夸赞道：“您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厨子。”
　　谛复听明白了对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但他觉得无所谓，于是便点头道：“谢谢您的夸赞。”他现在的确只是个厨子。
　　金毛想要笑，但他憋住了。
　　那个领路人倒是没有多生气，他能够容忍旧大陆的人无知，这很正常，毕竟旧大陆的人从未走出去过：“你喜欢玩游戏吗？”他决定换个简单的方式，让对方明白他的用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自己投入虚拟游戏的时间空出来，用来精进自己，你早就摆脱旧大陆了呢？”领路人的语气很轻缓慢。
　　旧大陆里稍微有点资产的人都会沉迷虚拟游戏，就像月星城中百分之八十的人那样。
　　结果谛复开口：“可我不玩游戏。”
　　领路人：……
　　谛复又问：“我为什么要摆脱旧大陆？旧大陆很好啊。”
　　领路人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旧大陆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非正常死亡？你觉得旧大陆很好吗？”
　　药剂泛滥，混乱无序，这些几乎是旧大陆的代名词。
　　“那是滋生罪恶之地。”领路人说。
　　谛复摇头：“旧大陆不是滋生罪恶之地。”新大陆才是，旧大陆只是替他们承担了后果。
　　“大家还不错。”谛复继续。
　　领路人却摇头：“那是你活得太好了，你是幸运的那一批，你没见过这个真正残酷的东西。”
　　谛复吃完了冰淇淋，他很好奇：“你见过吗？”
　　这位领路人大概是“愤世嫉俗”的那一批，他大概是意识到这个世界病了。
　　但身处这个世界的人，除非是无知无感的植物人，否则都会意识到这个世界有问题。
　　一旁的金毛倚靠在柱子上，垂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我不是幸运的那一批，我运气一直都不怎么样。”谛复指了指对方，“你才是幸运的那个。”
　　“你还可以改造身体，展示个性。旧大陆里其实不会有人因为帅气而追求改装。”谛复语调很慢，“他们只是失去了四肢或是半边脑袋，不改装就要死啦，所以别对他们太苛刻。”
　　旧大陆的人没那个时间在乎“我们人类”，事实上，在旧大陆的眼里，他们和新大陆的人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毕竟他们活都活不下去了，却还有一类人，一边剥夺他们活下去的权利，一边谴责他们的“堕落”。
　　这可太没道理了。
　　领路人愣住。
　　而这时候金毛凑了上来：“这位小少爷，你别跟他聊这些，他也没上过学。”
　　他想终止话题，然而领路人却来了劲。
　　他很欣赏和自己持有不同观点的人，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他必与人分个高下。
　　“但你不就没堕落吗？”领路人看着谛复，“你似乎对游戏不感兴趣。”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谛复说。
　　【你应该不会暴露自己的任务吧？】覃戊司相信现在这个状态的谛复，但他被混乱模式的谛复吓怕了，特别担心谛复紧跟着就来一句“我要打造新世界”。
　　好在谛复明白利害关系，他只是表示：“谈恋爱比游戏有趣。”
　　领路人：？？？
　　“我遇上了一个特别好的人，我希望能让他过上好日子。”谛复认真道。
　　如果新世界真的有“父亲”所说的那样好，那覃戊司一定会喜欢的。
　　领路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在愣怔片刻之后，他还是想把对话往大命题上面拐：“好的感情应该是能鼓励人向上的。”
　　谛复点头，第一次觉得认同：“我现在的情绪确实很积极。”
　　“但你不觉得你们恋爱的环境没法让你们的未来更有保障吗？”领路人又问。
　　“为什么未来要有保障？过一天是一天挺好的。”
　　“你不是说你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是他不是我。”谛复皱眉，“我现在已经足够好了。”
　　嗯？希望对方能过上好日子，却没将自己算进对方的未来。
　　领路人这下更诧异了，在诧异过后，他笃信谛复遇到的不是什么好对象：“嘿，这位小兄弟，你的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暂时没有工作。”谛复实话实说。
　　一旁的金毛感觉自己手臂被领路人扯了一下。
　　领路人拽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您跟这位小兄弟熟吗？”
　　“不熟，也就这次前不久刚认识。”金毛回头看到了一眼谛复，他很确信谛复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
　　领路人紧跟又询问：“你见过他对象吗？”
　　“没。”金毛见过覃戊司，但他知道领路人之后想要问什么，所以他又多嘴劝了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感情上的事咱们也说不明白。”他想让这个领路人闭嘴，别再叭叭他的那些所谓的真知灼见了。
　　真把001惹生气了，说不定过两天001就能找到让他合理消失的理由。金毛倒是不会为这个小傻缺感到悲伤，他纯粹是担心自己被连坐。
　　“我怀疑他对象是想借他上位。”领路人完全不听劝，他摇头，“可惜，明明是个努力生活的人，结果长了颗恋爱脑。”
　　谛复看向二人的背影，在脑海中对覃戊司道：【他家里人似乎没有教过他什么是礼貌。】
　　【自我意识过剩，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实则自己才是被困在井里的癞蛤蟆。】谛复罕见的有些生气。
　　覃戊司咦了一声：【困在井里的不是青蛙吗？】
　　【青蛙比他光滑。】谛复甚至开始人身攻击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覃戊司说，【我对你也没多好，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了。】
　　谛复沉默。
　　覃戊司见谛复没有回应，他又说出自己的判断：【我怀疑我们之间的联系可能基于彼此的本体，你明白吗？你的感情也许并不是你的。】
　　谛复依旧没有吱声。
　　覃戊司只能主动开口询问：【你怎么想？】
　　【我……】谛复终于反应过来了，【我想覃先生您是不是有些自卑啊？】
　　没做过什么吗？
　　谛复觉得覃戊司对他自己的认知稍微有些问题。
　　那个领路人不了解自己和覃戊司，从只言片语分析出一个荒唐的答案很正常。
　　但覃戊司怎么就被他给带歪了呢？
　　另一头，领路人和金毛商量完了，当然，主要是领路人在说，而金毛只是在一旁懵逼，充个人气。
　　而领路人在确定谛复对象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他又准备来插一脚，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谛复就表示自己得回家了，他得去找他对象。
　　谛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覃戊司谈谈对方的问题。
　　“诶，等等！”领路人连忙拉住谛复的胳膊，“你那个对象……”
　　他的话没能说出来，就被谛复一个眼神给堵回去了。
　　谛复只是瞥了他一下，领路人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武器锁定了一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领路人下意识的松开手，谛复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毛暗道不好，001认真时的气场太强悍了，这不是一个厨子该有的眼神。
　　领路人如果直觉敏锐一些……
　　“好帅。”领路人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金毛收敛起自己的担忧。
　　他差点忘了，这位领路人作为高层的儿子，跑过来干这活纯粹是因为对自己有点意思。
　　对方似乎特别喜欢那种反叛又危险的感觉。
　　金毛自己是装出来的人设，而001是正儿八经血拼厮杀过的。
　　领路人看着谛复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他给我的压迫感好强，我感觉我心脏跳动的好剧烈，我是心动了吗？”
　　“也有可能是只是被吓到了。”金毛真是受够这位自以为是的富二代了。
　　……
　　覃戊司不明白，什么叫自己太自卑了？他覃戊司有自卑过吗？
　　他等着谛复给他一个说法，然而谛复回到酒店之后却只是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不吭声。
　　谛复表情不太好看，看上去随时都会爆发。
　　覃戊司更觉得离谱了，谛复在生气？他特么的生个什么气？
　　不开口正好，覃戊司自己蹲在空间里，也双手环胸，准备闭眼不搭理。
　　然而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一道抽气声。
　　谛复嘴角向下瞥，能源液从他眼角流了出来。
　　“卧槽！你他妈什么毛病！”覃戊司连忙从影子里跑出来，随手抄过杯子，把谛复眼角滑落的能源液给接进去，“闲得蛋疼，浪费能源液？”
　　“覃先生，我好难受。”谛复捂住胸口。
　　“你这样搞得我也很难受，你觉得能源液很容易拿到吗？你都是得自己出钱的！”覃戊司恨不得把谛复的泪腺给他堵住。
　　谛复抿了下嘴唇，他又说：“我喜欢你，覃先生。”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覃戊司伸手把谛复脸上能源液流过的痕迹擦干净。
　　在谛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之后，覃戊司稍微有些免疫了对方直白的表达方式。
　　“不，你不知道。”谛复吸溜了一下鼻子，“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怀疑我喜欢的真实性，也不会自我怀疑。”
　　说完，他自己擦了一下眼角：“是我表达得还不够准确吗？”
　　“我那不是在怀疑你感情的真实性，我只是在提供另外一种可能。”覃戊司想要讲道理，然而他的话一说出口，谛复看起来就更委屈了。
　　“你他妈的不准哭！”覃戊司吼道。
　　谛复浑身一震，随后睁大眼睛看着覃戊司。
　　覃戊司：……
　　刚他的声音是不是大的有些夸张了？
　　谛复将腿抬起，脚踩在了椅子边缘上，随后他搂住膝盖，抱住了自己。
　　“那个……”覃戊司想要换个话题。
　　“覃先生。”谛复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但我可以确定，我没有被任何外在因素影响。”
　　“我只是喜欢你。”谛复有些失落。
　　“我一个人生活了五年，我的脑子是混乱的。”谛复回想当时的情景，“我期盼有人能打破那一切，无论是杀了我，还是让我在强压之下能够继续任务。”
　　“之后我遇见了您，您真的非常好。”谛复大概觉得一个“非常”不足以表达他的心境，又改口说，“非常非常好。”
　　他看着覃戊司，再一次重复：“我是喜欢你的。”
　　“我，我明白了。”覃戊司俯下身，他伸手去摸谛复的后脑勺，顺毛抚，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动作去安抚谛复。
　　谛复完全是个缺爱的崽子，而且过早地承担起了太多责任，覃戊司懂了谛复的意思，心中升起几分懊恼来：“抱歉，我说话没有考虑到你，抱歉。”
　　他将谛复搂进怀里：“谢谢你能喜欢我，谛复。你对我而言也是意外之喜。”
　　覃戊司感觉谛复回搂住了他，只是对方搂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太靠下了？那双手似乎搭在了他的腰窝处。
　　“覃先生。”谛复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喜欢我吗？”
　　“喜欢。”隔壁覃戊司没有犹豫。
　　谛复笑了，他脑袋靠近覃戊司的颈侧，蹭了蹭，像是得到满足的答案之后的撒娇。
　　他的手向下抚了一些，碰触到了尾椎的位置。
　　谛复感觉覃戊司身体僵住了。
　　“那个！”覃戊司开口。
　　“怎么了？覃先生？”谛复又轻蹭了一下。
　　“啊，不，没什么。”覃戊司没有让谛复松开他，只是拥抱而已，谛复太没有安全感了，这时候就松开，他怕谛复又偷偷躲起来哭。
　　谛复每次哭都是因为自己，之前谛复也说过，在他最艰难的那五年里，他从未流过泪。然而一碰上覃戊司，他就容易绷不住。
　　大概是有了在乎的人之后，心里反而容易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谛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谛复觉得没有安全感的是覃戊司。
　　覃戊司的状态很摇摆，只有在自己示弱的时候才会惊慌失措地表达情感。覃先生有情感上的“硬壳”，那似乎是用来保护他自己的，但同样也阻隔了其他人的窥探。
　　“覃先生。”谛复轻声呢喃。
　　覃戊司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顺便伸手轻拍谛复的后背。
　　他像是把谛复当成了小孩子，可怜且柔弱的幼崽。
　　谛复的眼瞳散发出微光，无数编码闪过。
　　覃戊司只觉得谛复不谙世事，然而谛复补充的知识已经十分全面了。他的学习能力向来强悍。只不过他不会额外提起这一点，毕竟这些于他而言只是知识，没什么可炫耀的。
　　他想要覃先生更加率真的面对自己，也想看覃先生展露更加热烈的姿态。
　　应该怎么办呢？
　　谛复眯起眼睛，薄荷蓝的微光似乎更亮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1 17:00:00~2022-11-13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泡饭、卷耳、夜撩刀、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鲭辉 74瓶；作业没写完 40瓶；#。 17瓶；Aaaaf 14瓶；烦凡、33013731 10瓶；小面包战士、TWL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让我康康
　　▌ 二更
　　既然有想法, 谛复必然是会付诸实践的。
　　他自己主动当然好，但是谛复觉得自己把握不了那个度，还是得让覃戊司先表达他的意愿, 自己才能有分寸感地更进一步。
　　所以……
　　“啊，你上半身的衣服呢？”覃戊司见谛复光着膀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用清洗剂洗过了，不是很冷。”谛复说。
　　作为战斗仿生人, 他身材绝对是完美的, 每一寸肌肉都为了战斗与强爆发力而生。只不过他的肌肉没法通过剧烈的运动而增大，所以相比于覃戊司还是纤细了些。
　　谛复在覃戊司面前晃过来, 晃过去。
　　最后覃戊司受不了了, 他迅速起身, 并且给谛复披上衣服：“你这样我看着不舒服。”
　　谛复疑惑抬头, 覃戊司继续说：“光着膀子吹风会闹肚子的。”
　　“可我是个仿生人, 我不会上厕所。”谛复提醒他。
　　“你先给我把衣服穿好。”覃戊司强行把谛复的两只胳膊塞进袖子, 随后将拉链拉上去，“就算不会上厕所，但你能保证你不会闹肚子吗？”
　　“我确实不会。”谛复说着, 覃戊司已经把里衣给他搞定了，随后又给他套上了外套。
　　谛复：……
　　最后他陷入了迷茫：“覃先生。”
　　“嗯？”
　　“你真的喜欢男人吗？”谛复询问。
　　这是问的什么屁话？覃戊司没听明白：“怎么？我还能用这个骗你。”
　　随后他又伸手顺毛摸谛复的后脑勺：“别再患得患失了，我确实喜欢，我还就喜欢你这样的。”
　　骗人。谛复微眯起眼睛，如果真的喜欢, 那干嘛用这种对小孩的态度来敷衍他？
　　谛复决定更加直接一些：“覃先生，你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
　　“仿生人有身材这一说法吗？”覃戊司陷入迷茫, “你们的外貌一被制造出来, 基本就算是定型了吧。”
　　仿生人只会损坏, 他们不会长胖，也不是变瘦。
　　这么想想，覃戊司还挺羡慕的。
　　谛复：“……覃先生。”
　　“怎么了？”覃戊司耐心出奇的好。
　　他其实察觉出来了谛复的躁动，对方在时不时引起他的注意。他觉得这是一种谛复求安慰的手段，毕竟谛复没啥安全感。
　　基于这一前提，覃戊司相当配合谛复寻求安全感的行为。
　　谛复继续又说：“我是个很凶悍的仿生人。”
　　001的强悍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强调了，毕竟直到现在，高层都不敢公布001的“死讯”，他们需要001这个定海神针，哪怕只是个名头也好。
　　而谛复觉得，覃戊司既然喜欢男人，那必然是喜欢那种力量感，那种强悍又狂野的风格。
　　结果覃戊司来了句：“谁说的？你才不凶悍。”
　　谛复：“我……”
　　他话没能说完，就被覃戊司给搂住了。
　　谛复脑袋埋在对方胸膛之中，被物理闭麦。
　　“他们不了解你，真实的你其实很可爱。”覃戊司拍拍谛复的后背，“别想太多。”谛复只是个会纠结感情问题的小崽子罢了。
　　所谓凶悍，那不过是那些创造谛复的混蛋可以制造出来的人设，和谛复本尊没啥关系。
　　覃戊司感觉自己怀中的谛复脱力了，心中长舒一口气。他觉得谛复总算想开了。
　　而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谛复只是觉得疲惫。
　　覃先生和他似乎不在同一频道上，对方不太能get到他的勾引。
　　不过谛复不会轻言放弃。
　　之后覃戊司安慰完他就回到影子里去研究那些骸骨了，他在这些骸骨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鬼气，他怀疑这些骸骨的主人也已经化身成厉鬼。
　　而就在覃戊司想要跟谛复说出这一发现的时候，他看到了谛复奇怪的姿态。
　　谛复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深红的西装，但西装里头没有穿衬衣，只是在脖颈上多系了一根红绳。
　　战斗系仿生人的身体自然是完美的，更重要的是，作为一把“武器”当他们流露出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情愫时，那种矛盾的氛围总是格外吸引人。
　　谛复觉得覃戊司不太能get强悍，那柔美一些总可以了。
　　“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吗？”覃戊司从影子里露出了个上半身。
　　“嗯？”谛复愣了下，“什么？”
　　“想要我陪你一起办家家酒吗？”覃戊司问他，“你拿的是什么剧本？”
　　谛复：……
　　他默默蹲下身，将手放在覃戊司的肩膀上，把覃戊司往影子里按：“覃先生，我这边就不麻烦你了。”
　　覃戊司！根本！没把他当成成年的个体去对待！
　　“你一个人办家家酒不会觉得无聊吗？”覃戊司询问。
　　谛复停下了把覃戊司往回按的动作，收回手：“覃先生，我不是在办家家酒，我只是在勾引你。”
　　暧昧搞不好，那谛复只能实话实说了。
　　“你之前问我，我看到你之后会产生什么欲望。”谛复俯下身与覃戊司对视，“同样的话，我也想问问覃先生，你看到我之后会有什么冲动？”
　　覃戊司直接僵在那儿了。
　　在缓了好一会儿之后，覃戊司诧异：“你为什么进化得那么快！”不是前几天还只想要抱抱的吗？
　　按理来说，谛复这种类型应该是纯到以为牵牵手就能怀孕的那种小乖仔才对啊！
　　“这不是进化，这只是正常的需求。”谛复很无奈，“我已经了解得很全面了，覃先生。”
　　“我想要拥有你，覃先生。”
　　“如果你也同样想要拥抱我，那么在你准备好之后记得告诉我哦。”谛复说完便发现覃戊司融成了一团黑雾，落进了影子里头。
　　啊。
　　覃先生融化了。
　　……
　　“啊啊啊啊！”躲进影子的覃戊司随手捡起一块骨头扔了出去，扔出去之后覃戊司继续嚎叫。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谛复想要睡自己？他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覃戊司抱头蹲下。
　　见鬼的是，覃戊司自己完全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啊！
　　他已经过了向往爱情的年纪了，这导致他其实明白“交融”是爱的一部分，但自己完全没有做好这层准备。
　　谛复刚才是在勾引他？
　　用身体勾引吗？！
　　“啊啊啊啊！”覃戊司开始抓挠自己头发了。
　　谛复看着地面扭曲狂乱的影子，尝试从脑海里联系覃戊司：【覃先生，你很困扰吗？】
　　【没有。】覃戊司语气冷淡。
　　然而影子的扭曲还在继续，谛复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覃先生，其实……】谛复话还没说完，影子就平复了。
　　覃戊司再次从影子里探出半个头，直勾勾地盯着谛复：“让我再看看。”
　　“什么？”谛复没反应过来。
　　“你的勾引，我想看。”覃戊司还是遵从了本心，“让我再看看。”
　　谛复沉默。
　　覃戊司忽如其来的直白，让他罕见的产生了一种名为“羞涩”的情绪。
　　而覃戊司抓住了这一机会：“哈！你不好意思了？你刚才是故意诈我对吧！”
　　“我没有，只是您的要求提得太突然了。”忽然开始勾引什么的，会让谛复觉得自己是在当着裁判的面表演节目。
　　覃戊司抓住机会，忽然从影子里冒出，他撑住谛复的肩膀：“不行，你必须勾引一个，不然我不相信你有这个觉悟。”
　　“不是，覃先生，你冷静一点。”谛复试图挣脱。
　　“你耍我？！”
　　“我没有！”
　　扑通，刺啦。
　　他们二人摔在了地上，而谛复那身衣服被覃戊司扯下了一大块。
　　覃戊司一脸蒙逼地抓着衣服那点残破的布料，而后他又缓缓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谛复。
　　谛复也在看他。
　　覃戊司跨坐在谛复的身上，谛复完全不敢动。
　　最后他俩在对视之后，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3 11:00:00~2022-11-13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30瓶；榊无爱 25瓶；文旁有禾、M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帮忙
　　▌ 啊呀。”005眯起眼睛，“队长你来啦。”
　　“镜夜区的人工湖是五年前建起来, 当时的说法是063仿生人除鬼的时候出现了故障，为了补偿，他们把坑填成了人工湖, 那边甚至每年定期都有活动举办。”刺青满面的男人念着虚拟屏上的内容。
　　“这个我知道。”王复安抬手打断他，“我就是当年的亲历者之一。”
　　那个大洞自然是跟063没什么屁关系，063只是个借口：“那个人工湖是被001炸出来的。”
　　纹面男人愣了一下：“001？可他不是……”
　　“被围攻了？”王复安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她摇摇头, “你太小看他了。”谛复远比他们所了解的要更强悍。
　　现在谛复的记忆不完全, 行事作风也并没有过去那般的果决狠辣。
　　王复安点了点虚拟屏：“这里‘开门’的关键应该只有仿生人的‘父亲’们知道，而他们那位父亲最信任的就是001。”
　　纹面男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关键点还在001身上？可他们除了那些骸骨以外, 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啊。”
　　王复安耸肩, 这她就不了解了, 她只知道那位天才研究员肯定会留后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谛复在月星城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他们也许还得想新的方法，让谛复多待一段时间。
　　而他们不知道，此时新大陆的某位小少爷也在极力挽留谛复。
　　今天是开席的日子, 谛复早早地进了后厨。
　　他的手艺都是覃戊司教的，虽然覃戊司那些做饭的搞法都是家常式的，但对这个世界来个降维打击却是完全没问题。
　　昨天谛复就有提前做一顿便餐，其间他被覃戊司指挥着做出了一大桶奶味冰淇淋。
　　原本这桶冰淇淋应该是给谛复的，覃戊司想要把它存自己空间里, 回头再拿出来慢慢吃，他空间里头没有温度, 冰淇淋不会化。
　　结果覃戊司是万万没想到, 谛复就尝了一口, 那个领路人就进来了。
　　那个脑门上镶个眼睛的家伙一看到谛复就三眼放光，他似乎是想找点话题，于是便问谛复，那个盒子里头是什么。
　　谛复如实回答。
　　之后领路人夸张的哦了一声，而后当着谛复的面，舀了一些出来。
　　谛复当时是懵的，就见那人吃过之后，立刻对谛复大加赞赏，随后表示自己帮忙分装，于是那桶冰淇淋就在谛复只尝过一口的情况下，被领路人勤快地装盒带走了。
　　覃戊司差点直接从影子里窜出来，给这个小王八蛋解决掉。
　　而这个领路人完全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他一直明里暗里地询问谛复要不要换个地方工作，比如去他们家里。
　　“我说了我不去。”谛复坐在小凳子上处理青椒，“我喜欢待在旧大陆。”
　　“旧大陆有什么好的？”领路人跑到谛复面前蹲下，“旧大陆太危险了，你在那里随时有没命的风险，你去我家就没有这种问题。”
　　谛复不为所动：“我的伴侣在旧大陆。”
　　“但你不觉得你那个伴侣不太行吗？”领路人又问。
　　谛复默默停下手头工作。
　　领路人继续说：“你伴侣纯粹是因为跟着你能混吃混喝不需要工作才给你提供感情价值的。”
　　“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对象的坏话。”谛复眉头皱了起来，“你真的很讨厌。”
　　“你太自我了。”谛复又说，“你应该学会怎么去尊重别人。”
　　领路人完全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他只是表示：“相信我，你需要去见证更大更宽广的世界。”
　　谛复烦了。
　　他将青椒往盆里一扔，冷着脸表示：“不管你为什么对我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是高管的崽子，就凭你现在种种惹怒我的行为，你已经被我宰了。”这当然只是威胁，他只希望这个小混蛋离自己远一点。
　　果然，在谛复显露出戾气之后，对方愣住了。
　　就在谛复以为对方被自己震慑住时，却见对方脸上染了红晕。
　　谛复：？？？
　　领路人咳嗽两声：“我能知道你在旧大陆真正的职业吗？”
　　【你威胁不了他的。】在谛复脑海中的覃戊司幽幽开口，【他不把你当成和他平等的个体，他不觉得你真有那个能力可以对他做些什么。】
　　在对方看来，谛复就是个脖颈上栓了链子的烈犬，呲牙的时候很凶，对领路人来说很有挑战性，所以对方甚至能因为谛复的冒犯而感到害羞甚至心动，
　　对方贴在谛复身上的标签大概是【挺有个性的小玩意儿。】
　　【你现在答不答应他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覃戊司可太了解这群上等人的尿性了，【他们可以直接和你的上层进行交易，只要能开出足够让对方满意的价格，他就能获得你。】
　　覃戊司说到这里，笑了笑：【亲爱的，你就只是个商品而已。】
　　谛复没有吱声。
　　覃戊司问他：【感觉怎么样？】
　　谛复终于反应了过来：【覃先生，你叫我亲爱的？】
　　覃戊司：……
　　【真好听。】谛复感叹，【您以后能一直叫我亲爱的吗？】
　　覃戊司是真想敲敲谛复的脑袋，给他修理正常一些。
　　被当成了商品，谛复不应该悲愤狂躁吗？
　　【我一直都是商品啊。】谛复察觉到了覃戊司的疑惑，【我是仿生人，虽然是战斗系的，但我们其实是没有人类权益的。】
　　【他们不敢公布我叛乱的消息只是因为担心鬼怪反扑，并不是因为我所谓的知名度。无论有多少人喜欢001，但只要001反叛，这个世界的主流声音必定是将我销毁。】
　　谛复的语气很平静：【覃先生，我是一把武器，武器被溶解是不需要征求武器本身同意的。】
　　覃戊司陷入沉默。
　　而谛复和覃戊司在内交流了这么久，在外他的表情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处理完了青椒，默默将小盆端上了灶台。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领路人还想开口，却忽然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
　　像是看不见的触手。
　　领路人眼睛骤然睁大。
　　鬼？
　　他看着谛复，想要提醒对方，然而他的耳畔却出现了一道沙哑的男声。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先离开这儿。”
　　领路人看了一眼谛复，在极短的纠结之后，他还是选择不告知。
　　谛复不一定会死，但他如果不听这鬼的话，他自己肯定会出事。
　　而在领路人离开之后，谛复看向了门口的位置：“覃先生，你其实没必要恐吓他的。”
　　【他太吵了。】覃戊司随口道。
　　覃戊司不在意那小崽子对谛复那点意思，但他很介意谛复对自己的认知。
　　【你不是个商品。】覃戊司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谛复动作一顿。
　　覃戊司继续说：【你有个人意志，而且你对我很重要，比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类重要多了。】
　　说到这里，覃戊司别别扭扭地移开视线，明知道不会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覃戊司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咳，那个，你是我，是我很喜欢的……】
　　“我是覃先生家亲爱的。”谛复补充，“覃先生你是想说这个吗？”
　　覃戊司没声了，明明想要安慰谛复的是他，现在不好意思的也是他。
　　就在谛复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通讯响了。
　　打来通讯的是金毛？
　　金毛？谛复皱起眉头，这时候金毛不应该在准备表演么？
　　谛复点下接通。
　　【有，有厉鬼出现了！】金毛的声音非常焦急，【死人了！001先生！死人了！】
　　嗯？
　　谛复愣住。
　　他刚才从舞台那边绕过来的，如果有鬼潜伏，没道理他什么都闻不到。
　　“我要去看看吗？”谛复询问覃戊司，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对于人的生死他看得特别开。
　　毕竟又不是他杀的。
　　【去看一眼。】覃戊司说，【太巧了，正好是最后一天出现袭击。】
　　……
　　“嘿嘿。”
　　看着底下混乱的人群，蹲坐在房顶上的005摇晃着双腿。
　　黑色的鬼气几乎蔓延了整个舞台和大半的观众席。
　　“太无聊了。”005叹了口气，“你们说对不对？”
　　他问的是底下的人群，可惜没人听得到他，也没人能够回应。
　　“队长，你也太慢啦。进来三天居然什么都没发现。”005长叹一口气，“所以我只能来帮个忙喽。”
　　说着，他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谛复。
　　“啊呀。”005眯起眼睛，“队长你来啦。”
　　谛复满脸冷漠：“待会儿你最好是能给我解释清楚。”
　　“爸！”领路人在黑雾中扯着嗓子喊，“爸？！你在哪儿？！”
　　谛复跃入黑雾中，正好落在领路人和金毛身边。
　　金毛拽着领路人，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遇到的。
　　而在看到谛复之后，金毛的眼神都亮了：“001先生？！”
　　领路人没太反应过来，毕竟现在谛复的化名就是001的谐音。
　　而谛复在跃入黑暗之后，除了闻到刺鼻的鬼气，还闻到了一阵比较特殊的味道。
　　【我的骨骼。】覃戊司开口，【这儿有我部分骨骼的气息。】
　　谛复眉头皱了起来，骨骼的气息混杂着陌生的血腥气，而且那气息分得太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3 17:00:00~2022-11-15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掉种过的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3个；阿辰是偶、卷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欧气要靠自己打 584瓶；南瓜粥 30瓶；nianan、吃了吗您 20瓶；haha，泉犬不分是也！ 10瓶；叶字 6瓶；临石桉 5瓶；鱼的记忆 4瓶；4871689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你看他
　　▌ “谛复，别这么无趣嘛，你应该多笑笑的。”
　　005坐在房顶上, 他还在晃荡双腿，看着黑雾之中仓皇逃跑的人们。看他们痛哭嘶吼，005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群高傲又自以为是的王八蛋, 早就应该死干净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谛复的身上，005张开嘴，无声地喊出“队长”。
　　他很喜欢001，却也觉得001太过优柔寡断了, 明明没那么多禁制, 他为什么还要听那位“父亲”的话呢？
　　001身上背负的那些任务，都快把他压死了。
　　005闭起一只眼睛, 伸出左手, 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谛复的身体, 就像把谛复捏在手里一般：“这样真的会死哦, 队长。”
　　在黑雾之中的谛复似有所感, 他看向005的位置, 随后又低下头，重新嗅闻骨骼的方位。
　　分布得很碎。
　　谛复一手拽着金毛，一边朝着某道气息走过去。
　　最终谛复找到了一位腹部被刨开的老太太。
　　老太太躺倒在地, 还没有起，鬼气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肉身。谛复伸手从自己后腰处抽刀，狠狠刺进黑雾中。
　　这黑雾竟像是有实体一般，被谛复给钉在了地上。
　　周遭的黑雾都退却了。
　　而谛复俯下身，双指触碰了老太太的颈侧, 确认这个老太太是活着的，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的心脏处。
　　那里就是气息的来源, 但气息很弱。
　　“覃先生, 也许得让你自己来回收了。”谛复说。
　　如果让谛复去取, 那就只能刨开心脏，到时候这个老太太肯定是没法活下去的。而覃戊司与他不同，覃戊司可以穿透物体，只取他想要的东西。
　　一旁跟着跑过来的领路人是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的，在回神之后，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地呕吐了起来。
　　【只是几粒微尘。】覃戊司在老太太的心脏里摸到了骨骼，【它们被很小的机械抓手固定着，附着在对方的心脏处。】
　　机械抓手？
　　谛复皱着眉头，他转身又看向领路人：“覃先生，也去他心脏处摸一摸。”他并没有脑内对话，所以其他人也是听得到的。
　　“什么？”领路人睁大双眼，惊恐地摔倒在地，他手撑着地面，不断后退，“你想做什么？！”
　　谛复这一刻在他心中的形象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来自旧大陆里有个性的小玩意儿，他开始真切地担心起了对方是否会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而谛复身上那种危险的气场也不再是提升谛复吸引力的东西，
　　就在领路人乱想的时候，覃戊司已经摸完了。
　　【有。】覃戊司说，【有骨骼的粉墨。】
　　谛复表情更为难看，几乎要把领路人吓晕过去。
　　他终于知道镜夜区怎么用初始鬼的躯体去镇压那些大鬼了。
　　覃戊司和他的身体被捣碎了，安置在镜夜区每一个活人的身体里。他们总有借口，要么是预防疾病的芯片，要么是抵御鬼怪的新研究。
　　总之，如果有非鬼怪的生物想要取走骨骼，那就只能开膛破肚，而且还是整个区那么多人。
　　只要这些人不受伤濒死，自己根本嗅不到骨骼的气息。
　　“覃先生，你回收骨骼。”谛复伸出手，“把枪给我！”
　　他的头有些疼，谛复觉得这种情况不太正常，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骨骼的粉墨被覃戊司握在手中，他们很快没入覃戊司的掌心。
　　覃戊司觉得小臂处有些痛感，疼痛很快就消失，覃戊司感觉自己的力量回来了许多。
　　只是小臂的骨骼么？覃戊司计算了一下镜夜区的人数，估计就算全取出来，也没法组成一节完整的骨头，自己大部分身躯并不在这边。
　　而一直在围观的005听到了谛复说的话，他嘿嘿笑了两声：“轮到我来帮忙喽，队长。”
　　他按下自己颈侧的通讯仪，向上报告：“005，坐标镜夜区，这里出现了高等级鬼怪，已有人类重伤。”
　　说完，他关闭通讯，从房顶起身，一跃而下。
　　穿戴式机甲从他身后延伸出来，笼罩他的身躯，005的身体看上去大了一圈，脸上也多了个纯黑的头盔。
　　他正好落在谛复面前，在谛复警惕的目光中，005笑了一声：“战斗系仿生人005，闲杂人等让开。”说完，他举起手，手臂的外附机甲开始解体重组，组成了对撞炮。
　　005察觉到有一股更加强悍的鬼气蔓延，鬼气拂过那些人类，却什么都没做。
　　005藏在头盔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那位初始鬼应该拿走了某些东西。
　　在对撞炮瞄准鬼怪的同时，005回头看了一眼谛复。
　　队长，也该想起来一些东西了吧。
　　【都拿到了。】覃戊司对谛复说，【但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它们就融入了我的身体，这对你有影响吗？】
　　谛复没有回应。
　　【谛复？】覃戊司继续询问。
　　谛复只是站着，从005下来之后，他的动作就没变过。
　　而随着那些骨骼粉末被回收，谛复觉得自己身躯也被修补了。
　　很奇怪，明明那些东西都在覃戊司身上，谛复只能将其解释为自己和覃戊司之间莫名的联系，也许和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有关。
　　但谛复没有时间去研究了，因为随着力量的回归，更多记忆被打开。
　　……
　　“你看，谛复。”一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仰头望着他，少年手里还捧着一只白色的鸟，“这个像海鸥吗？”他将手中的鸟举了起来。
　　但少年还是不够高，谛复只能半蹲下身，左右打量：“像是海鸥和鸽子的奇怪融合体。”
　　“是融合了各项优点的假海鸥。”少年兴奋地一挥手，他手里的海鸥便像倒栽葱一般直挺挺地从窗口坠落下去。
　　谛复看向尴尬的少年：“你忘记给它装能源了？”
　　少年脸上的欣喜转变为诧异，他转身往回跑，想要将奇怪的海鸥捡回来：“司马问天！你别死！”
　　司马问天？是那个诡异假海鸥的名字？
　　谛复一时失语，他不明白这个少年的中二病几时能过去。对方取名字似乎只追求“炫酷”，就像当年这个天才少年给予了他感情，同时给予了他“谛复”这个奇怪的，生僻的名字。
　　真是一个闹腾的“父亲”啊。
　　谛复叹了口气，他看向自己衣角的血液
　　而等谛复再一抬头，那少年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哦，不能说少年了。
　　因为对方长高了，身高看着和自己差不太多，年龄大概十九岁。青涩的嗓音变得低沉，那头黑发被整齐地梳理在脑后，鼻梁上也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谛复！总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吃得饱。我们会找到新的出路，新的活法。”男人兴奋地张开怀抱，搂住了谛复。
　　谛复依旧面无表情。
　　对方却继续说：“谛复，别总板着个脸，你要知道你拥有感情，你不是个武器，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应该对未来感到期待。”
　　“我好期待啊。”谛复的语气没大多起伏，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男人却没有在意他这种明晃晃的敷衍，只说：“你就是活得太久了，还没缓过来。”
　　“总有一天你能够理解我的情绪，而后兴奋得热泪盈眶，像小孩那样。”男人说。
　　谛复眉头紧皱，这次他的情绪很明显，就是嫌弃：“你在做什么梦？”
　　“谛复，别这么无趣嘛，你应该多笑笑的。”男人无奈。
　　“我不喜欢笑。”谛复说，“我所见到的一切，没有任何一点是值得笑的。”
　　“所以我们要改变这个世界！”
　　“谛复，这个世界病了，病入膏肓。”
　　“谛复，我们可以创造奇迹的，创造一个新世界。”
　　“一个人类与仿生人和平共处的世界，一个不再有新旧大陆之分的世界。”
　　“我会赢的，我们会赢的！”
　　“……”
　　轰隆！谛复没有去看外面的爆炸，因为那是他鼓捣出来的。
　　谛复掏出身份卡，打开了自己面前那扇自动金属门。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给予自己感情的“父亲”。
　　这次对方模样又有了变化。
　　苍白，枯槁，像是随时会死去。他身上插着无数的管子，谛复知道，那些人不会允许他死的。
　　“已经，没救了。”男人的声音小到谛复都有些听不清。
　　谛复知道，他已经看过了男人的医疗面板。
　　所以他走到了男人的床边，伸手捂住了男人的眼睛，另一只手掏出枪，对准男人的心脏处。
　　男人大概是知道他在做什么的，男人只是笑。
　　“抱歉啊。”男人说，“就剩下你一个人。”
　　谛复闭上了眼睛：“睡一觉吧，你已经太久没有合眼了。”他充能到最大，扣动扳机。
　　……
　　谛复闭眼倒下。
　　覃戊司迅速从影子里出来，然而一直注意着谛复情况的005更快一步扶住了谛复。
　　谛复失去了意识。
　　005盯着谛复的脸看。
　　“真可怜啊。”他说。
　　覃戊司推开005，将谛复搂在怀里。
　　005退后两步，他又笑了：“你看我们家队长，好讨人喜欢。”
　　覃戊司眯起眼看向005，如果这个仿生人还有下一步动作，覃戊司有信心直接弄死对方。
　　但005没再凑近：“可我还是好讨厌他。”
　　【只要我还活着，你遇上的那些麻烦都能来找我帮忙。】
　　你以为你是谁啊。
　　“真的，好讨厌。”005重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5 17:00:00~2022-11-1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斛不笑、今天也依旧在文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08瓶；=口= 50瓶；雨霁风华、训狗大法好 30瓶；haha，泉犬不分是也！、斛不笑 10瓶；临石桉、叶字 6瓶；茯笑 4瓶；aptan、薄仪禾 3瓶；周含章 2瓶；卷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可靠的大人
　　▌ 谛复声音很轻柔，“我这样说，会让您觉得太沉重吗？”
　　“厉鬼处理干净了。”005继续上报, 另一头和他对接的002似乎想要质问些什么，但005没有听，他挂断了电话, 准备离开了。
　　然而有鬼气捆住了005，在005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浓烈的鬼气便将其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你以为你能就这么跑掉。”覃戊司将谛复靠箱放好，“快说, 谛复到底怎么回事？”
　　005挑眉, 他眼看着覃戊司从箱子里抽出一件厚实的衣服垫在谛复的脑袋底下，稍有些意外：“你和他关系很好？”
　　他话刚一说出口, 就感觉自己的脖颈被卡住了。
　　身上的外附机甲出现裂痕, 005表情也有了变化。
　　他知道谛复身边这个可能是初始的鬼, 也清楚初始鬼的力量与普通鬼有本质的区别。
　　但如今这个初始鬼受损严重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也难怪那些高层这么防备初始鬼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覃戊司面无表情,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死在这儿。”
　　005看了一眼谛复的方向, 他开口道：“只是想起来了他作为001的一些记忆。”
　　“001的损耗已经太严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骨骼没有和队长融合就能产生反应。”005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的，结果骨骼被覃戊司收走之后, 谛复明显出了一些故障，“不过这个老头子的问题不会太大啦。”
　　覃戊司陷入沉默，他回头看了一眼谛复，又看向005：“你刚叫他什么？”
　　“队长。”005说。
　　“你放屁！你叫他老头子！”
　　“你这不是听到了吗？还装模作样地问什么！”
　　“他才不到两百岁？他怎么就是老头子了？”
　　“一百多岁不算老头吗？！除他之外的其他仿生人也才四十出头啊！”005不明白，大多数人类都活不了001这么长, 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001老的都快入土了。
　　覃戊司愣住。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战斗系仿生人都是同一批次的。
　　大概是看出了覃戊司眼中的困惑, 005摆摆手：“我们其他仿生人只是001的备用品哦, 鬼太多了, 001一个仿生人处理不过来。”
　　“他比我们活得更久。”005说，“我不清楚队长在更早之前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但他对人类的态度实在太亲昵了。”
　　覃戊司挑眉。
　　“我也很喜欢新世界啦，但我觉得新世界不需要人类也可以哦。”005笑着说，“那群脆弱的，极端的，寿命有限的生灵。”
　　“仿生人和人类从来都不是一个阵营的。”005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们存在的意义，大概只限于创造出仿生人。”
　　覃戊司听明白了，005对谛复的意见来源于谛复对人类的态度。
　　不过这些跟覃戊司没关系，他只在乎一点：“001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005愣了一下，随后他摇头：“当然没有，他很在乎我们，只不过……”
　　他话没说完，覃戊司就一拳干他脸上，把他打翻在地了。
　　覃戊司自认为自己是个混沌邪恶的个体，他对谛复所谓的新世界没兴趣，对005口中的仿生人和人类对立就更没兴趣了，他只在意一件事：“他妈的，不会好好说话？你队长对你好，你他妈就这么回报的？！”
　　“四十多的仿生人了，搁以前，生的孩子都他妈进大学了。你还他奶奶的叛逆呢！”覃戊司越揍越生气，“你嫌你队长过得太好了？他日子太顺心？”
　　“那鬼是你放的吧？我警告你，你再给我搞事，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知道真相就用嘴说！不然你那张嘴长出来是干嘛用的？”
　　空间之外，金毛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领路人早就跑了，也已经有人上报鬼怪的存在，但金毛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所以他在左右打量之后，选择原地坐下。
　　也不知道001状态怎么样了。
　　医疗救助的小机器人飘了过来，给他做了扫描，确定他不需要帮助之后便又去扫描下一个了。
　　金毛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忽然有些颓丧。
　　然而还不等他舒展情绪，他面前的空地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团影子，随后一个穿戴着外附机甲的仿生人被影子“吐”了出来。
　　005？金毛很诧异。
　　他差点吓得原地跳起，然而再一看，对方的机甲似乎受损很严重，刚才005有受伤吗？
　　005也见到了金毛，他上下打量金毛的非主流穿搭，随后默默翻了个身，选择不去看，顺便按下通讯：“喂？这里005，我现在身体百分之五十四受损，行动受限。”
　　通讯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005翻了个白眼，又啧了一声：“还能怎么回事？我被鬼揍了，对，初始鬼。你们最好做足准备，因为‘骨’已经被回收了。”
　　“初始鬼怎么出现的？问我有用吗？我怎么知道？”005声音愈发不耐烦了，“对，揍了我一顿就跑了。为什么？因为他说我没礼貌。”
　　一旁的金毛：“呃，那个……”他想问问001的情况。
　　“看什么看？！”005回头吼了一句，随后挪动身躯，离这个金毛远了些。
　　远离金毛之后005又开始喷通讯那头的人：“他妈的，我还手了，我打不过！别问东问西了！快点过来！我没法站立行走了！”
　　金毛没有凑近，他只是在思考。
　　005现在这状态，是001的对象揍的吗？初始鬼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而他不知道，覃戊司不止揍了005，他还抽空控制了领头人。
　　毕竟对方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领头人是纯人类，没法将他拖进影子里，所以覃戊司在领头人的周遭笼罩了一层鬼气，死死地压制住领头人的五感。
　　而在处理完005后，也终于轮到了领头人。
　　“你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东西。”覃戊司按住的领头人的脑袋，把对方按在墙上，“想好应该怎么死了吗？”
　　领头人在颤抖，他这时候甚至发不出声音。
　　“自以为是的混蛋，还他妈以为自己思想有多进步呢。”覃戊司现在的心情很暴躁，他手上力气更大了些，疼得领头人嗷嗷乱叫。
　　“我不会乱讲的！”领头人连忙保证。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这种人？”覃戊司笑了一声。
　　随后一缕鬼气顺着领头人的经脉钻入了他的心脏，覃戊司松开领头人：“张口想要揭秘的那一刻，就是你胸腔爆炸的时候，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领头人还在颤抖，闻言他伸手抚向自己心脏处，脸色发白。
　　覃戊司没有立刻离开，他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的脸色，他压根藏不住自己对这些上等人的恶意：“被别人拿捏命运的感觉怎么样？”他问。
　　领头人不敢回答。
　　覃戊司笑容却更大了：“好好体验一下，以后还有的是担惊受怕的时候呢，习惯就好了。”
　　说完，他也不等领头人反应，便重新回到了影子里头。
　　他都处理完了，倚着柜子的谛复却依旧在沉睡，
　　覃戊司想要伸手在谛复的脑袋上敲一敲，但考虑到谛复现在的情况，他担心给谛复脆弱又坚硬的脑瓜子敲出什么毛病来，还是选择收了手。
　　覃戊司蹲下身，打量谛复的脸。
　　“恢复记忆就要晕倒，你是什么言情剧的主角吗？”覃戊司扯了下谛复脸颊的肉，“你这样很不靠谱啊。”
　　“那个□□崽子叫你老头。”覃戊司双手捧起谛复的脸颊，“你他妈以前到底干过些什么事？”
　　……
　　001抬头看向天空，这是罩子之外的天空，并非虚假的投影。
　　但是天上什么都没有，风沙很大，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模糊的一片黄。
　　“清醒地看着这一切，你会觉得痛苦吗？”有人问他。
　　001低头看去，是躺在自己怀里的一个老太太。
　　这是一位逃离罩子的老人，她想要寻找的人已经成了厉鬼，失去了理智。
　　001杀死了厉鬼，但他很确定，这个老太太已经没法活着回到罩子里了。
　　老太太没等来回应，她笑着摇摇头：“我忘了，你是没有感情的。”
　　001抱着老太太往回走，无论对方是否能够存活，他都得带着对方回去。
　　“罩子之外的风沙吹了太久太久。”老太太声音越来越虚弱。
　　原本001不需要回应对方的，但他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罩子之外除了风沙还有别的东西。”
　　老太太眼睛睁得大了一些：“你去过其他地方？”
　　“嗯，罩子之外还有冰雪和大海。”001说。
　　“那里面都有什么？”
　　“只是冰和水。”
　　“那生灵呢？”
　　“没有。”
　　老太太沉默了。
　　她的生命力越来越弱，她的眼瞳也灰败了下去，最后她只说：“这个世界已经死掉了啊。”话落，她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001停下脚步，他看向老太太溃散的眼瞳，原地站了很久。
　　知道风沙在他的肩膀和头顶堆砌了厚厚一层，001才想起反应过来一般地继续迈步。
　　可才走了几步，001便又停下了。
　　他将老太太放在地上。
　　留在这里吧，他想。
　　对方所追寻的东西并不在罩子里头，她不愿做梦，哪怕最终她找到的只是绝望的真相与死寂的自由。
　　001一个人回去了，而在进入罩子之前，他又抬头，试图看清天空。
　　风沙依旧在吹，风声仿若鬼哭。
　　……
　　谛复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看，仿佛是睡蒙了还没反应过来。
　　“你他妈终于肯醒了啊。”坐在他床边的覃戊司将脸凑过来，用自己的五官挡住了谛复的视线。
　　谛复眼皮轻颤了一下，随后他开口打招呼：“覃先生。”声音沉稳，不似以往那般激动。
　　覃戊司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又想起了多少东西？”
　　谛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随后说：“大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里最关键的应该是我回忆起了那位‘父亲’，还有，我确实亲手杀了他，具体原因我还不太清楚。”
　　覃戊司嘶了一声，他战术性后仰，看着谛复这沉稳可靠的样子，实在有些不习惯。
　　他总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都灰败了许多：“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谛复没能明白。
　　覃戊司伸手，冲着谛复上下比划：“你没发现你的状态有变化了？”
　　“我很好。”谛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覃戊司却更诧异了。
　　因为谛复此时就连微笑都透露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好吧，谛复本身就是一个成年人，不存在长大一说。
　　覃戊司冲着谛复张开双臂：“过来。”
　　“怎么了？”谛复困惑。
　　“如果是恢复记忆之前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覃戊司发现谛复不只是记忆回来了，就连心防都加重了，“过来撒个娇，然后和我坦诚相待，把你想起来的那些东西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谛复没有动弹，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太多需要坦诚相待的东西，只是我发现我好像确实活得有些久了。”
　　覃戊司眉头皱得更深。
　　谛复继续说：“在感情被屏蔽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历了很多，也告别了更多人。而等我拥有感情之后，那些记忆似乎也被染上了感情色彩。”
　　“然后你就觉得你太老了？”覃戊司问他。
　　谛复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覃戊司摁住谛复的肩膀：“那你之前对我的告白，你要收回去吗？”
　　“当然不。”谛复说，“我依旧爱您，而且我更加确信您是温柔的，您这样的温柔于我而言太过珍贵了，您依旧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好的，按照对方表达感情的方式来看，谛复确实还是那个谛复，就是心事变多了。
　　于是覃戊司拉了一把，把谛复拉进了自己怀里，搂住。
　　“那就别他妈想这么多了，你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纠结那么多没用。”覃戊司实在看不惯谛复成熟稳重的姿态。
　　谛复的后脑勺被覃戊司强硬地按着，他紧紧贴着覃戊司的胸膛。
　　“……覃先生。”谛复开口了。
　　“怎么？”覃戊司说话的时候，谛复能够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谛复伸手搂住了覃戊司的腰：“您会永远都这么温和吗？”
　　然而不等覃戊司回应，谛复的通讯就响了，有消息发了过来。
　　他妈的！覃戊司恨得牙痒。早不来消息，晚不来消息，偏偏是这个时候。
　　信息是王复安发的：【镜夜区要进行大排查了，想办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谛复是以合法手段进入月星城的，这就意味着他不能跑，不然回头要是找不到谛复这个人，高层会开始怀疑，并且有摸出幕后势力的可能性。
　　但等着对方过来查也不靠谱。
　　见过谛复脸的人不少，谛复不能进行外貌伪装，而这次检查的人里很有可能也有了解001长相的高层。
　　谛复在看过之后信息之后便关了通讯：“覃先生，把钥匙们放回去吧。”
　　“你说那些枯骨？”覃戊司挑眉，随后他笑了，“好啊。”那么多高阶鬼出世，上层估计要热闹坏了。
　　他要将枯骨放回去并不算麻烦，只需要从影子传送，一瞬间的事。
　　枯骨放入地洞并不能立刻召唤出厉鬼，还需要一点点的鬼气作为引子。当然，鬼气这种东西覃戊司是不可能缺的。
　　……
　　中心基地里，监控月星城大陆的指示灯忽然亮起威胁性的红色，并且伴随着刺耳的警告声。
　　“不好！镜夜区的鬼气含量破指标了！”蹲守监控室的警卫连忙输入最高防御指令，与此同时，所有的仿生人都收到了任务信息。
　　月星城原本被创造出来就是镇压鬼用的，而镜夜区正是月星城的“心脏”。镜夜区里“镜”的意思是里世界，一个存在于真实世界之外的，鬼怪栖息之所，
　　至于现在生活在月星城上的那些工蚁，只能说是巧合。
　　恰巧有这么一块新大陆可以用，恰巧这些人能够被挪到新大陆之上去维护世界的基本运转。
　　恰巧活在新大陆之上的他们自认为自己与旧大陆的猪猡之间有了区分，于是便能自觉地站在“贵族”这一边。
　　殊不知，他们所生活的土地只是被精心创造出来的监牢。
　　他们将禁锢当作恩赐，并为此感恩戴德。
　　无数战斗仿生人的通讯开始疯响。
　　而原本就躺在镜夜区地板上的005烦躁地骂了一句娘：“现在是他娘的想怎样？老子站都站不起来，爬过去打鬼吗？！”
　　金毛察觉到了地面的轻微颤动，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没人能够替他解答。
　　覃戊司在放完鬼之后便回到了酒店房间。
　　谛复则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虚拟面板上的数据。
　　“你在做什么？”覃戊司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看不懂谛复面板上写的那些东西。
　　“分析一下高层会怎么做。”谛复说，“他们不会抛弃月新城，毕竟制造一个新大陆要耗费的能源太多了，我刚才笼统地算了一下，现在人类已经没有那么庞大的资源了。”
　　“他们也不会摧毁这里的人类，26亿训练有素的‘工蚁’，再生起来太困难了。他们如果死了，没有维持社会基本运转的工具，上层人也会受到重创。”谛复在一通分析之后，表示，“高阶的鬼怪是有自我意识的，就像覃先生您一样。”
　　“所以？”覃戊司意识到谛复是在用通俗易懂的词句向自己解释。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天天粘着他叫他覃先生的仿生人，本体聪明得很。
　　“聚集战斗系仿生人，让那些鬼怪没法轻举妄动，然后……”谛复指向窗口，“用这26亿人的命，去威胁鬼。”
　　“哈？？”覃戊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几把东西？
　　“用人命去威胁鬼？神经病啊！”鬼是历经绝望过后的产物，用活人去威胁鬼？这听起来太离谱了。
　　谛复垂眸：“覃先生，月星城上的人只是工蚁，鬼怪的怒意从来都不会对准这些普通人。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您杀死一个贵族的代价是二十六亿普通人都要陪葬，您会怎么做？你敢拿这么多人的命去下赌注吗？”
　　覃戊司没有回应。
　　他明白谛复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太他妈操蛋，太魔幻了。
　　谛复看向窗口，看向屋外的建筑：“这里的人既是工具，又是人质。”
　　“高阶鬼也是有良知的，他们不敢赌。”谛复老早就想明白了，“所以更有可能的是，局面陷入另一种僵持。”
　　“不过这情况也确实对我们有利，起码高层没有那个闲工夫再来排查镜夜区了。”谛复关掉面板，“最近镜夜区会来很多的仿生人，我还得躲一躲。”
　　毕竟那些仿生人都是实实在在见过他脸的。
　　“覃先生，可能得委屈您和我一起在酒店待一阵了。”谛复看向覃戊司，却发现覃戊司表情怪异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谛复有些困惑。
　　覃戊司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我说，我怎么不见你难受呢？”
　　“什么意思？”谛复不明白。
　　“那些回忆，没有能让你难受的地方吗？还有这里26亿的人质，不觉得可悲？”覃戊司搞不懂谛复，明明之前谛复还挺容易流眼泪的。
　　虽然流眼泪的原因都来自自己就是了。
　　谛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覃先生，我是难受的。但我也实在没法像个小孩一样用外露的情绪去表达悲愤，这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冷静。”
　　覃戊司双手环胸，不出声了。
　　谛复觉得覃戊司在生闷气，他起身坐到覃戊司身旁：“覃先生？”
　　“我觉得你长大了。”覃戊司很惆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夜之间，嗖一下就长大了。”
　　明明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谛复却像是独自度过了大半生。
　　谛复明白了：“是家长发现孩子独立之后所出现的那种‘分离恐惧’吗？”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覃戊司很无奈，“只是有点郁闷，明明前不久还扒光了上衣勾引我，那么青涩，现在你却表现得像个和尚。”
　　他都怀疑谛复所说的那种喜欢到底是对爱人的，还是对朋友的。
　　总觉得谛复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过于稳定了，不会再搂着他，用那种期盼的目光盯着他，叫他覃先生了。
　　“咳咳咳！”谛复岔了口气，捂住嘴巴不住地咳嗽。
　　覃戊司有些意外，他不懂，仿生人也能被自己口水呛到？
　　而等他再仔细一看。
　　好么，谛复耳朵红了。
　　“你在害羞？”覃戊司来精神了。
　　谛复垂眸不作声。
　　“想起你勾引我的小把戏了？”覃戊司又问。
　　“覃先生！”谛复皱眉。
　　“你是记忆回来得越多，你就越会装是不是？”覃戊司看明白了，他见谛复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知道这是自己说对了。
　　他妈的，谛复这不就是明骚转为闷骚的一个过程吗？
　　覃戊司兴致大发。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脑子不清醒的谛复打得措手不及的那些屈辱经历，顿感自己一转攻势的时候到了。
　　他伸出手，放在谛复的脸颊旁：“作为最强悍的仿生人，初始的001，却连索个吻的勇气都没有吗？”
　　谛复默默后仰，想要躲开，但覃戊司却步步紧逼：“嘿，亲爱的，这些天我们被困在酒店，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覃先生，您很开心？”谛复问他。
　　覃戊司的笑容几乎无法掩盖。
　　谛复叹了口气：“我没有过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您，我想我应该遵从本心，可我被纷杂的过往影响太深。”
　　覃戊司听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谛复的表情就变了。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原本还沉稳的表情就变得不那么聪明，而不那么聪明的谛复在看到靠近自己的覃戊司之后，双眼放光。
　　他妈的见鬼！谛复把节能模式打开了！
　　“覃先生！你是想吻我吗？！”谛复很兴奋。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覃戊司有一种心脏停搏的感觉。
　　“我准备好了！”谛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闭上眼之后，他又悄咪咪地把左眼睁开了个挺大的缝，偷瞄着覃戊司。
　　覃戊司：“……”
　　谛复催促道：“现在，恶龙先生可以吻醒勇者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奇怪的剧本？
　　但覃戊司拿这个状态的谛复没办法，为避免对方闹腾，覃戊司只能憋着一口气，噘嘴亲下去。
　　而就在他贴近谛复嘴唇之后，谛复居然开口说话了：“你看，我这样会让你更满意一些吗？”
　　谛复又他妈恢复了正常。
　　覃戊司迅速起身，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谛复。
　　“我以为我恢复记忆以后的状态让覃先生觉得没安全感了。”谛复满脸担忧，“我想您会喜欢那样的我，我做错了吗？”
　　原本还想下手跟谛复打一架的覃戊司沉默了。
　　“我远没有覃先生你想得那般成熟。”谛复继续说，“我是见过了许多，但在感情方面我实在没经验，我担心自己会搞砸，心中思虑重，难免会小心一些。”
　　“毕竟您对我真的很重要。”谛复再次表示。
　　覃戊司被说服了，他也有些无奈，他不知道谛复那些糟糕的记忆还有多少，但很显然，只要他们不停止收集身躯的残片，这一切也就不会停下。
　　覃戊司想要给谛复一个拥抱，然而他还没有张开手臂，门铃就响了。
　　“啧。”谛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似乎对这时候来人很不满意。
　　门外，金毛在按响门铃之后便退了一步，他在脑中想了很多，然而那些顾虑在房门打开，他正式见到001后彻底地消散，谢天谢地，对方没有出什么大事。
　　“是你啊，孩子。”谛复认出了面前的人。
　　金毛一愣：“孩，孩，孩子？！”
　　“你小时候我们见过，还记得吗？”谛复说，“那时候你才一点点高，头发还是棕色。”
　　“记得！当然记得！”金毛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激动，“您救了我！我以为您已经把我忘了！”
　　“不久前才重新想起来。”谛复将手放在金毛的肩膀上拍了拍，他说，“很高兴看到你长成了帅气的大人。”
　　金毛大脑宕机。
　　谛复在拍过肩膀之后又收回手：“找我有什么事吗？孩子。”
　　“啊，啊，那个，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的状态。”金毛舌头有些捋不直，“毕竟您之前看起来真的很危险。”001的状态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大改变吧！
　　“我很好，承蒙惦念。”谛复点头，“你呢，刚才有没被吓到。”
　　“啊？我，我没有！”金毛下意识否认，他其实被吓得不轻，但他却下意识的不想让谛复去担心，“那，那，那个，我是不是要打扰到您了？”
　　“打扰倒是没有。”谛复让开位置，“你想进去坐坐吗？”
　　“不用了！”金毛果断拒绝，“我，我还得去写歌！”
　　“啊，要努力工作的嘛。”谛复深表理解，“那我就不留你了。”
　　“那，那再见。”这句话金毛几乎是吼出来的。
　　谛复挥挥手，金毛跟道闪电似的，直接就窜走了。
　　覃戊司双手交叠在胸前，等谛复关门之后他才开口：“你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
　　谛复挑眉。
　　“笑得挺好看。”覃戊司又说，他有理由怀疑刚才谛复那段自我剖析是在扯淡，是忽悠他。
　　“谢谢。”谛复又笑了，“其实我以前不怎么会笑来着。”
　　“哦？傻过一次之后明白该怎么笑了？”
　　“不，是和您在一起之后。”谛复关门，坐到覃戊司身边，“我说过了，您很温柔。”
　　“您是唯一一个将我当作小孩来爱护的人，当然了，这其中可能也有我状态的原因，但是……覃先生。”
　　他看向覃戊司的眼睛：“我没有那么坚强。”
　　覃戊司愣住。
　　谛复将脑袋放在了覃戊司的颈侧：“我不是强大到不可撼动，我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告别了太多，等我拥有情感的时候，我已经麻木到哭都哭不出来了。”
　　“覃先生，你是我那么多记忆中，唯一的心动和爱。唯一轻松到能让我笑出来的存在。”谛复声音很轻柔，“我这样说，会让您觉得太沉重吗？”
　　“不，不会。”覃戊司下意识握住了谛复的手。
　　谛复感受了一下自己胸腔的心脏，随后他笑容大了一些：“是啊，不会，您心动了。”
　　“您也期望能被抓紧吧。”谛复和覃戊司靠得更近，“我们很像，我们都不怎么幸运。”
　　“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归宿。”
　　“您是鬼，我是作为工具存在的仿生人。”
　　“但我们一本同源，我们还有彼此。”
　　谛复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他们鼻尖相抵，嘴唇几乎要贴近，但谛复却停住了。
　　覃戊司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谛复的脖颈上，他的胳膊在轻颤。
　　谛复眼眸半敛，眼瞳中的蓝光愈发耀眼明亮，这说明他心情的激荡。
　　但他的声音依旧是冷静的，只是多了几分沙哑：“覃先生，我想让你高兴。”他凑得太近，这句话几乎是印在了覃戊司的耳膜上。
　　“他妈的！”覃戊司暗骂了一声，随后抬头，将嘴唇凑过去，与谛复相贴。
　　故意的！绝对他妈是故意停住的！
　　这王八蛋又坏又真诚！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向他示弱，偏偏说的又都是心里话！
　　一吻结束。
　　在分开之后，覃戊司看着谛复那张脸，咬牙切齿：“狗日的！”他预感自己会被对面这个仿生人牢牢抓紧。
　　而谛复闻言，忽然眉头一蹙，嘴巴一撇：“你骂我。”
　　覃戊司分外震惊：“你还能装可怜？！”
　　不是说恢复了挺多记忆的么？谛复怎么装得下去的？
　　谛复枕住覃戊司的肩膀：“刚醒那阵不太习惯，现在找回了一点感觉。”
　　覃戊司感觉谛复的一只手指正戳着自己胸口画圈，谛复问：“你是更喜欢纯情仿生人和凶恶大厉鬼的救赎向呢？还是更喜欢战斗系仿生人001和初始鬼的宿敌情缘呢？”
　　他用气音在覃戊司耳畔开口：“覃先生？”
　　“啊啊啊啊！”他妈的！为什么谛复进化得这么快啊？！这种东西口述出来太他妈羞耻了，“你离我远一点啊！”
　　“不行，您刚才骂了我。”谛复不肯挪窝，“你都没有给我一个安慰。”
　　“不给安慰的话，我切回节能模式了哦。”谛复在覃戊司脖颈处蹭了蹭，“恶龙和勇者也很有趣。”
　　覃戊司好想用死亡来逃避。
　　但他已经死过了，不能再死第二次。
　　啊，好他妈遗憾。
　　而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金毛呆愣愣坐在床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刚才谛复给他的感觉是强大又温和，那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沉稳。
　　虽然不知道谛复遭遇了些什么，但他的性格明显成熟了很多。
　　回想起对方温和的面容，以及那声“孩子”。
　　金毛赞叹：“这就是可靠的大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6 17:00:00~2022-11-17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泡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卷耳 15瓶；落叶 1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8瓶；小面包战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恐怖谛复
　　▌ 谛复恍然大悟：“啊，我忽略了。”
　　镜夜区下达了封禁命令, 所有居民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允许外出。食物会有专门的机器人配送。
　　“看样子，谈判已经开始了啊。”谛复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长筒形的合成金属杯，他看向窗外死寂的街道，随后喝了一口茶。
　　“嗯？”谛复的注意力被茶吸引了，他目光落到杯子上, 随后又看向身后的覃戊司, “覃先生，这个叫什么？”
　　这个杯子是覃戊司塞给他的, 谛复拿着杯子杵在窗前思索了许久,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构思些什么东西, 反正这杯茶都快凉了他才想起来抿一口。
　　覃戊司躺沙发上放空自己, 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 随后应道：“奶茶, 你喜欢？”
　　谛复又喝了一口：“味道很奇妙，很浓香，很甜。”
　　“别把这种街头小吃说得像是什么高级甜品一样。”覃戊司很无奈。
　　“这种程度的美食, 居然只是街头小吃吗？”谛复深感震撼，“覃先生，你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太神奇了。”
　　覃戊司起身，走到谛复身边：“这些是垃圾食品，我以前带小孩的时候担心外面的不干净, 都尽量在家做，给他们解解馋, 我的手艺其实不算好, 味道还原得不怎么样。”
　　“可是很好喝啊。”谛复又喝了一口, 他感叹，“非常棒的味道。”
　　“那只是你还没尝过更好的。”覃戊司耸肩。
　　“更好的有什么标准吗？”谛复不理解，“如果覃先生你还记得配料表，也许我能尝试复原出你记忆中的味道。”仿生人的执行力是相当强悍的。
　　谛复举起杯子：“但这依旧是我最喜欢的那款，这是覃先生特地为我做的。”
　　“啊。”覃戊司看着谛复的微笑，他有些搞不懂，“你以前就是这么个性格？”
　　“什么性格？”谛复疑惑。
　　“会对普通人类装模作样喊‘孩子’，看起来很沉稳，实际不着调。”覃戊司说。
　　谛复明白了覃戊司的意思，他否认道：“不是啊，我以前很无趣的。”
　　“一本正经，不会笑，说话很难听。”谛复一边回忆一边感叹，“我不会再变成那样了。”
　　“为什么？”覃戊司不明白谛复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毕竟对方每次记忆的回归都伴随着性格的改变。
　　谛复放下水杯，他伸手抱住覃戊司。
　　又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东西吗？覃戊司回抱，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谛复的后背。
　　谛复凑近覃戊司的耳畔，开口道：“覃先生，因为你。”
　　谛复胸腔的那颗心脏跳得快了些。
　　覃戊司身体僵直，有些紧张。
　　谛复继续说：“我已经被覃先生变成奇怪的样子了啊。”
　　嗯？等等，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覃戊司微微睁大眼瞳。
　　“已经回不去了。”果然，谛复紧跟着就开口表示，“变成覃先生的私人仿生人了。”
　　“覃先生喜欢……啊。”谛复后退一步，原本在他怀里的覃戊司已经融化成一团黑，掉进了影子里。
　　谛复看着自己的影子：“化掉了啊。”
　　谛复有些失落：“覃先生，你是不是太容易害羞了些？”
　　【你不正经！你脑子里不干净！！】覃戊司怒吼反驳，【你在说些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谛复沉默。
　　而在影子里的覃戊司自顾自地崩溃了一阵，等他情绪稍微冷静一些，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激动。
　　现在谛复安静，估计是被自己给打击到了。
　　【那个，谛复？】
　　“我在。”
　　【你是在难受吗？】覃戊司问他。
　　“不，我只是在思考。”谛复摇头，他说，“知道这些内容就算学坏吗？”
　　【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最好不要看！】
　　谛复更加困惑了：“可是覃先生你听懂了吧。”
　　覃戊司：……
　　“没有了解过的话，你不可能听懂的吧。”谛复继续纠结，“覃先生，这算是学坏吗？”
　　覃戊司彻底没声了。
　　谛复重新拿起茶杯坐下，他望着窗外的风景叹了一口气。
　　他估计覃戊司起码在半个小时之内不会跟他搭话了。
　　覃先生性格很可爱，但是脸皮太薄了。
　　谛复喝了一口奶茶。
　　他重新望向窗外。
　　那些战斗系仿生人应该都过来了吧，他们已经有五年未见了。
　　……
　　“你告诉我，你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002猛地捶了一下005的修复舱。
　　005受损有些严重，需要重修。
　　而面对002的怒火，005只是翻了个白眼：“来找队长。”
　　005的直白差点让002变了脸色，毕竟这附近还有检修人员在。
　　不过高层本身就怀疑这次禁忌被打破和001有关，所以也没什么人在意005说的。
　　毕竟005想找001并不奇怪，他都找了五年了，他对001的执念从未刻意掩饰过。
　　但高层并不觉得001还待在镜夜区。
　　因为按照005的说法，跟在001身边的那个鬼就是初始鬼，对方能够融入影子。这一点005在初遇001时就摸清楚了。
　　“但我们很好奇，为什么初始鬼没有干脆杀了你。”一位研究员推门进入，“很明显，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哦，你们怀疑我啊。”005呵呵笑了叫声，他盯着来人的脸看，“那当然是因为，他喜欢队长啊。”
　　“他看在队长的面子上没有弄死我喽。”005想要动弹，但他现在只有脑袋上的五官和肌肉是自由的。
　　研究员有些懵：“喜欢的意思是？”
　　“初始鬼在和队长搞对象。”005说。
　　他没有透露更多的东西，比如旧大陆的那个餐馆。
　　研究员愣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这个消息：“初始鬼和001之间的矛盾应该是不可调和的。”
　　单就生存权这一点，001就不可能和初始鬼之间有太好的关系。
　　005明白研究员的意思，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你也太小看队长了。”如果谛复真那么在意死活，他就不会为了那个所谓“父亲”理想，把自己搞成大围剿对象。
　　很显然，研究员还是认为005的判断有问题：“他们应当只是暂时合作的关系。”
　　“随你怎么想。”005干脆闭上眼睛，装死不配合了。
　　一旁的002垂眸离开，他知道005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队长他还会谈恋爱的吗？
　　过去的谛复总是可靠又沉稳的，但谛复的精神永远紧绷，他从未放松过哪怕一刻。
　　002没法想象谛复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
　　……
　　“覃先生，你这些食物到底是怎么搞过来的？”谛复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又看了眼被覃戊司放到一边营养液。
　　营养液是刚送到的，谛复刚想喝一口，就被覃戊司打断了。
　　覃戊司嗖嗖嗖地从影子里掏出三盘菜，摆在谛复跟前。
　　覃戊司很警惕，他没有靠近谛复：“我去了趟旧大陆。”他找王复安要的厨房和食材。
　　在一部分骨骼回来之后，他可以稍微离谛复远一些了。
　　“其实我喝些营养液就好了。”谛复说，“现在时候特殊，没必要讲究那么多。”
　　“营养液不是人喝的东西。”覃戊司双手环胸，“进你嘴的味道我都能共感，我不希望自己舌头常到奇怪的东西。”
　　谛复愣了一下：“啊，所以这不是刻意为我做的吗？”他显得有些失落。
　　覃戊司精神一振，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去安慰谛复。之前谛复搞出来的操作让他变警惕了。
　　谛复垂下脑袋：“覃先生甚至不肯和我坐在一起吗？”
　　覃戊司眯起眼睛，依旧不为所动。
　　谛复的脑袋越低越下，最后他整个人都快团成个球了。
　　覃戊司见谛复肩膀耸动，他还是心软了。
　　“不至于吧。”覃戊司走到谛复身边，伸手轻轻放在谛复的后背上。
　　谛复没有抬头，他只是用极其委屈的声音说：“我被覃先生讨厌了。”
　　这语气？是节能模式的谛复？！
　　覃戊司连忙把谛复的脸“挖”出来：“我没有讨厌你。”节能模式中谛复的伤心是真情实感的。
　　果然，谛复嘴一撇，顺势钻进了覃戊司的怀里。他是坐着的，覃戊司站着。谛复伸手环住了覃戊司的腰：“覃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覃戊司轻拍谛复的后背，“抱歉，让你难受了。”
　　谛复的后背还在轻颤，覃戊司拍着拍着，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眉头一皱，停下拍谛复后背的手，顺便推开谛复，一把掐住谛复的下巴。
　　“覃先生？！”谛复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睁大双眼。
　　“你眼泪呢？”覃戊司面无表情地问他，节能模式的谛复相当能哭，按理说他除了在意谛复的情绪，还得哄着谛复别掉眼泪。
　　但这次谛复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居然连眼泪都没有。
　　被卡住下巴的谛复恍然大悟：“啊，我忽略了。”
　　“你他妈演老子！”覃戊司周身的鬼气狂暴大涨。
　　谛复可怜兮兮地皱起眉头：“可是覃先生防备这个状态下的我，我没有办法，我也想拥抱覃先生。”
　　覃戊司愣了一下，不过他又迅速反应过来：“这不是你自己骚出来的结果吗？！”
　　“覃先生，我只想让你高兴。”谛复看起来是那么的忧郁。
　　覃戊司：“……”
　　他妈的！谛复好恐怖啊！
　　他再一次心软了，在哼过一声之后，他松开了谛复：“行了，我坐你旁边，你快吃。”
　　谛复看着覃戊司，露出一个微笑。
　　覃戊司抿唇。
　　他有预感，自己那颗心又在谛复胸膛里乱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7 17:00:00~2022-11-18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鱼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岁时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是时 20瓶；小鱼梁、萧安 10瓶；小面包战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遗憾
　　▌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对队长的印象？”轮班下来的女性形态仿生人愣了一下。
　　除001以外的仿生人严格来说是没有性别的, 就像005他可以是个成年男性体型，也可以是个小萝莉，因为他们不存在第二性征这种东西。
　　所以区分仿生人的“男”与“女”基本就是看外形和配置的语音系统。
　　而这个被002拦下的仿生人就属于仿生人中的女性体型。
　　她是003, 仅次于队长和002的仿生人，但她没什么性格特点，遇事不深想。002想办法帮003取得了部分回忆，但003日常行为表现上面没有任何变化, 002拿不准对方是否算可拉拢的对象。
　　“队长啊……”003陷入沉思, 在思索许久之后，她表示, “是个没什么性格的老好人吧。”
　　就你这样你还说别人没性格？！002嘴角抽了抽, 不过003的答案还是有些令他意外。
　　老好人？这三个字和谛复挨得上边？
　　003收起武器, 她和002之间其实不算熟稔, 仿生人大部分时间在为自己的任务奔走, 仿生人之间的情感链接也深不到哪里去。
　　“最近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003并不清楚自己记忆的回归与002有关, “队长真的很温柔啊。”
　　温柔？002有些恍惚。
　　哪怕到现在，他也没法将谛复与温柔二字画上等号。
　　“以前队长会抱着我，对我说没关系哦。”003接下来的话更是让002诧异。
　　“他以前没有这样对你吗？”003询问。
　　002陷入沉默, 他不确定003说的那个队长和自己所了解的队长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还拥抱过你？！”002声音都有些劈。
　　看样子队长的性格可能还不止自己所了解和看到的那些。
　　……
　　“你是说，仿生人的精神问题都挺严重？”覃戊司询问。
　　“是的。”谛复点头，“这一点问题最早是出现在情感系仿生人身上的。”
　　“你们仿生人还负责情感问题？”覃戊司愣住，他还以为仿生人自己处理情绪都很困难。
　　“啊，情感系和我们战斗系都不是一个东西。”谛复回忆, “他们更像是陪伴玩具。”
　　覃戊司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他和谛复的手里都端着饮料。
　　现在出不去, 王复安那边也在处理忽然释放厉鬼的紧急事件, 谛复这边暂时就被放置着了。
　　覃戊司和现在的谛复同挤一间房, 那真就是如坐针毡。但他也不敢躲，谛复的幺蛾子实在太多了。
　　万般无奈之下，覃戊司决定向这个恢复了部分记忆的谛复询问这个世界的构造，尤其是仿生人这部分。
　　因为他实在没搞懂这个世界上的仿生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团体，有着什么样的定位。
　　结果谛复表示，他自己身为仿生人，也不知道仿生人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人类的感情需求是很旺盛的，情感系的仿生人就是制造出来解决陪伴问题的伴侣仿生人。”谛复说。
　　他喝了一口饮料，又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矛盾，他们想要感情陪伴，但是又希望陪伴着没那么程序化，多一点‘温度’，所以升级着升级着，伴侣仿生人便有了真实的情感。”
　　“而情感最本源的燃料就是欲望。期望付出会有回报，期望被爱着。”谛复缓缓晃动杯子，“仿生人也是如此，但他们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工具。”
　　覃戊司听明白了：“所以最后情感系仿生人大叛/乱了？”
　　谛复愣了一下，这次轮到他诧异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电影都是那么演的啊，拥有了人格的机器在人类的压迫之下愤而反抗。”覃戊司那个年代虽然不够发达，但是众多影视作品已经对这一可能出现的未来进行了一番展望。
　　甚至有人说，人类文明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机械文明的肥料。
　　这类影视作品在这个文娱爆炸的年代却从未有过，谛复听着觉得新奇：“你们那个时候的人工智能水平怎么样？”
　　“更厉害的我不清楚，单就我接触的来说，我觉得它们的存在有些侮辱‘智能’两个字。”覃戊司说到这里，又看向谛复，“反正没哪个像你样的。”
　　“我？可我严格意义上不算人工智能哦。”谛复提醒，“我应该算是情感被封禁了再释放，不是由人类创造的。”
　　“虽然大家本质上没太大区别就是了。”覃戊司，“提供情感需求的仿生人不可能反抗，他们只会崩溃，然后被销毁。”
　　“哪种程度的崩溃？”崩溃的范围可就太大了。
　　“让拥有他们的主人感到不高兴。”谛复说，“他们只能作为守护者存在，不可以拥有自己的意识。”
　　覃戊司坐直了些：“他们有限制，那你们战斗系仿生人呢！”
　　“没那么多限制，我们毕竟是武器。”谛复有些无奈，“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战斗仿生人有可能联合起其他仿生人搞事。”
　　谛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覃戊司也明白。
　　毕竟从他之前跟005的交流来看，005就是个标准痛恨人类的反骨仔。
　　所以这个世界不止有能源的问题，垄断，阶层，鬼怪，甚至还有人工智能和人类的矛盾。
　　覃戊司忽然就开始好奇了：“回头人工智能和人类打起来了你帮谁？”
　　“最好是不要打起来。”谛复说，“拥有感情就势必要阉/割一部分理智，仿生人不见得能比人类做得更好，而且我不觉得人类和仿生人是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
　　他紧跟着表示：“我一直在思考，鬼怪到底算是什么。覃先生，你们应当是脱离了躯壳的精神，而无论是人类的身躯，还是仿生人的壳子，都不过是承载物。”
　　“相比之下，仿生人的躯体更加坚固可靠，最终人类都会抛弃肉身，转而由机器代为运转身体的机能。”谛复说，“被抛下的应当是旧的模式，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
　　“但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人会坐下来思考。”谛复又喝了一口饮料：“我有些担心战斗系仿生人们的发展抉择。”
　　“哦，你起码还有002这个拥趸。”覃戊司懒得管世界未来的局势，反正只要高层完蛋，他就开心，他的诉求很简单，“他在和你打配合，刨去005这个反骨仔以外，应该就没有太离谱的了。”
　　谛复眯起眼睛：“还有003，她的病情也挺严重的，有自毁的倾向。”
　　“004也是个暴躁的孩子。”谛复开始细数，“我怀疑他有狂躁症。006曾经爱上过一朵花，后来那朵花枯萎之后006还想过要殉情，至于007……”
　　“等等等等！”覃戊司打断谛复，“我明白你为什么说他们精神问题严重了。”忽然获得感情的各位仿生人就如同神经病团建一般，各自有着属于自己的毛病。
　　谛复这个队长当的实在闹心。
　　“我和他们肯定是会再见面的。”谛复垂眸，“但不是现在。”
　　覃戊司伸手，摸了摸谛复的脑袋。
　　谛复无奈笑了笑，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认为摸头的行为是一种挑衅。但他和覃戊司在一起了这么一段时间，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抚摸，甚至有种被安慰到的感觉。
　　果然还是变了啊。
　　覃戊司眼看着谛复表情变得放松，最后还惬意地在覃戊司手心蹭了蹭。
　　谛复蹭完手心之后还眯起眼看向覃戊司，那双薄荷蓝的眼瞳多了几分迷蒙的意味。
　　覃戊司不自觉地靠近。
　　最后他们嘴唇相接，谛复的手扶在了覃戊司的腰上，稍用些力将对方拉过来，让覃戊司坐在自己的腿上。
　　谛复的手说着覃戊司的腰向下滑，中指靠近了尾椎骨的位置。
　　而他的另一只手抵在覃戊司的胸膛上。
　　“覃先生。”一吻结束，他轻轻推了下覃戊司，“您对我是有欲望的，我们不能更进一步吗？”那颗心脏最近跟得了病似的，动不动就心律不齐，没道理覃戊司还能忍耐。
　　但他们的关系始终都停留在亲吻这一步，
　　覃戊司周身的鬼气溢了出来，有些不稳，他看着谛复的脸：“不行。”这个回应倒是坚定。
　　“我现在已经陷得够深了。”覃戊司说，“我和你的关系也已经够紧密了。”
　　“再进一步我怕我会舍不得。”覃戊司搂住谛复，脑袋挤在谛复颈侧，“我他妈现在心疼你心疼到爆，你知道吗？”
　　“大概能够感受到情绪。”谛复点头。
　　“明明老子自己也过得不怎么样，我还他妈心疼你，我是真没救了。”覃戊司对自己这该死的心软没办法。
　　他刚才摸了谛复的脑袋，在谛复配合的那一瞬间，覃戊司很想来一句——“不然咱们私奔，不管这操蛋的世界算球。”
　　什么狗屁的仿生人？什么狗屁的世界规则？
　　又不是谛复制定的规则，关谛复屁事哦。
　　“我怕……”覃戊司搂紧谛复，“我们两个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我会舍不得把你胸腔里那颗心脏拿回来。”
　　他苟存于世，唯一的执念就是看着那群高高在上的王八蛋痛苦绝望。
　　现在却跟个仿生人搂搂抱抱，耽于儿女情长。
　　谛复表情严肃起来：“如果覃先生害怕的话，那我岂不是到死都睡不到覃先生？！”
　　“那我会因为遗憾而变成厉鬼的吧。”谛复真的很失落。
　　“你他妈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遗憾啊！！”覃戊司怒吼，“你刚刚还在跟我谈论人类和仿生人相处，世界未来这种宏大命题，你清醒一点！”变成厉鬼也太夸张了吧！！
　　谛复略作思考，得出结论：“可是真的很遗憾诶。”
　　“覃先生你不遗憾吗？你也没有过经验的吧。”谛复幽怨地看向覃戊司。
　　覃戊司：“稍微……有点。”他甚至不太敢去深思失去谛复之后自己的生活。
　　谛复对覃戊司的答案毫不意外：“看吧，毕竟我是唯一一个有第二性征的战斗系仿生人，可拆卸可换新，再加上战斗系仿生人的体能，很难不遗憾的吧。”
　　覃戊司啪地一下捏住了谛复的面颊：“老子遗憾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他妈你那独一无二的外附挂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18 17:00:00~2022-11-1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Kle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时灯 119瓶；夏七 50瓶；=口= 30瓶；曲千奏 26瓶；谦也 15瓶；风吹云不定 9瓶；临石桉 5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谎言？？
　　▌ “我只是死了，不是疯了。你以为我会信这种傻缺东西吗？”
　　王复安打开谛复通讯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躺在哪儿？”
　　半透明投影呈现出的谛复明显是仰躺的, 他的头发向后散落，铺在了他身下的“枕头”上。
　　不过那东西真是枕头吗？
　　“这是覃先生的腿。”谛复相当自然地表示，“这点不重要, 你聊你的。”事实上，谛复刚把覃戊司哄好。
　　其实他不理解覃戊司生气的点是什么。
　　作为一个喜欢男性的男士，拥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伴侣工具”总归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结果覃戊司生气了。
　　不过谛复相信覃戊司的愤怒不会是空穴来风, 所以他决定之后有机会再慢慢弄清楚。
　　“行。”王复安已经习惯了谛复和覃戊司之间的关系, “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那群被你们唤醒的那群厉鬼。”
　　“你们想和厉鬼建立沟通？”谛复明白了, 那群厉鬼被高层这么防备自然是有缘由的, 他们死去的年份, 经历的事件各不相同, 王复安他们应当是想从对方身上弄清些什么。
　　但是：“那么多战斗系仿生人在那里, 我没把握不暴露。他们已经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没道理不防备我。”
　　谛复倒是有可能躲开仿生人，但公园的防御机制对谛复而言有些麻烦。而覃戊司本身被仿生人们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公园防御我们可以帮个忙。”王复安说，“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整, 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潜伏进去，但你们千万不能弄出大动静，两个小时内必须出来，否则我们安插其中的人就有暴露的风险。”
　　“我们只需要厉鬼们的一个态度，搞清楚他们是否是可合作对象。”
　　“那没太多问题。”谛复表情依旧没有多放松, “我努力。”
　　“你那边还有什么困难吗？”王复安看谛复状态不对劲，询问。
　　谛复摇摇头：“等我六点之后给你发讯息。”他伸手直接挂断了通讯。
　　而通讯挂断之后, 谛复翻身, 扭脸就把脑袋抵在覃戊司小腹处了：“愁啊……”
　　“你给我起开！”覃戊司连忙拎着谛复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 谛复转身时面对的位置太尴尬了，他以为这又是一场恶作剧。
　　结果对方在被拎起之后又挣脱，顺便张开双臂将覃戊司拥进了怀里。
　　他的脑袋放在覃戊司肩膀，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纠结之情溢于言表。
　　覃戊司这才意识到谛复情绪却是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覃先生，你猜我作为反鬼怪仿生人，那些厉鬼会不会接受我？”谛复的声音有些颓丧。
　　覃戊司这才明白谛复究竟在担心些什么：“这有什么的？那里只是个早就存在的封印地，你没有对他们造成过任何实质性伤害。”
　　谛复松开覃戊司，睁着自己纯洁无辜的蓝色眼瞳面向对方，并未回答覃戊司的问题。
　　但覃戊司明白了，他脸上的温和的表情也消失了：“你对他们做过什么？”
　　“也没有太过分。”谛复把脑袋抵在覃戊司脸侧蹭来蹭去，他这幅撒娇的模样让覃戊司更笃定了谛复是心虚，所以对方才会伪装可爱试图消减覃戊司即将到来怒气。
　　覃戊司做出“深呼吸”的姿势，随后平缓了一下自己已经开始暴躁的情绪：“你说吧，我不生气。”
　　谛复的手指又开始在覃戊司胸膛上画圈：“在他们眼里，对我的厌恶应该是和高层那些人相同的。”他声音特别小。
　　在谛复记忆恢复之后，覃戊司还是第一次见谛复这么没底。
　　“为什么？你受高层的控制，对他们而言你应该更像工具，他们痛恨的应该是操控你的那些高层。”覃戊司眉头紧皱，深表不解。
　　谛复脑袋越垂越下：“啊，因为我把他们关进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都挺激动的。他们气冲冲地骂我，我都会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
　　覃戊司听明白了：“你怼他们了？”
　　“是有理有据的反驳。”谛复纠正。
　　最后他在覃戊司质疑的目光中，又继续小声补充：“但是我最后得出的结论都差不太多。”
　　“说。”覃戊司声音都低了几分。
　　“我说他们也是社会的癌细胞，他们的存在带来不了任何改变，只会给这个世界添乱。”谛复不敢看覃戊司的眼睛，他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挤进覃戊司的躯体中去，他不敢看覃戊司的表情，毕竟覃戊司也是鬼怪中的一员。
　　而覃戊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挺认同谛复的。毕竟现如今的自己对什么新世界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想要破坏这一切：“往好处想，在你这儿破防过的厉鬼数量不会太多。”
　　“那里面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我关进去的吧。”谛复接下来的话打断了覃戊司的逻辑。
　　覃戊司把谛复脑袋抠出来：“……你是怎么做到关三分之一的鬼进去的？”
　　“早期那里也是被封着的，但还有一个通道，高阶鬼很难处理，一般就是扔进通道里头。”谛复也很无奈，“他们最后被关进去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朝我吐唾沫，我觉得我过去说服他们合作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覃戊司傻了，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身边撒娇的这位仿生人本体是个实实在在的煞神。他以前抓鬼的时候是真敬业，也难怪001都快成为一种信仰了。
　　“你答应王复安干嘛啊！”覃戊司不明白，“你拒绝啊，你跟她说你和那些厉鬼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也没有到不共戴天的程度。”谛复尴尬一笑，“而且他们组织也没这个能力直接对话鬼怪。咱们可以潜入进去，我怎么也算是他们的老熟人。”
　　“想要把你挫骨扬灰的那种老熟人？！”
　　“我觉得我和鬼怪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谛复轻抚覃戊司的背，深情地望向覃戊司的双眼，“就像我和覃先生你一样。”
　　但此刻的覃戊司却不吃他这一套了：“如果我俩不认识，你追捕我，你还骂我是人类之癌，并且把我关牢里的话。我俩的重逢不会是寒暄，我会把你嚼成废铁。”
　　“如果是覃先生，也不是不行。”谛复认真思索了一下。
　　然后他脑袋就被覃戊司拍了，覃戊司暴躁怒吼：“我的意思是你过去只会火上浇油！你能听懂人话吗！”
　　“而且什么叫‘也不是不行’？我要吃你！你懂吗！”覃戊司疯狂摇晃谛复，“你应该抗拒！”
　　谛复想了想，随后他一摊手：“但我确实不怎么抗拒诶，被吃掉，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不是很浪漫吗？”
　　覃戊司一顿，随后他摇得更用力了：“你给我把你脑子里那点病娇思想给我清除！一点都不阳光！一点都不健康！”
　　按理说一般人被这么晃，脑袋早该痛了，但谛复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被覃戊司摇来晃去，居然还尝出点乐子来了：“我感觉我现在压力小了很多。”
　　覃戊司动作一顿：“你把这当解压游戏了是吗？”
　　谛复想要点头，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覃戊司表情不对劲，犹犹豫豫不敢动。
　　覃戊司被谛复的不着调给气笑了：“你给我站起来！站好！还记得我们刚才在聊什么吗？”
　　“接下来不准给我歪话题，好好讨论怎么平复那些鬼怪的暴躁情绪。还有，你他妈学学该怎么自爱！”
　　会真情实感地觉得“被吃掉也挺好。”那必然是人格有缺陷。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浪漫，谛复需要更加全面地认识到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
　　覃戊司不希望谛复太无私，他看着糟心。
　　……
　　人工湖底已经被侵蚀成了一片黑暗。
　　那黑色的雾气不断蠕动，有类似触手的条状雾伸出来，随着水流飘动，它越来越长，似乎就要戳破水面，可它在触碰到水面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不可以。】
　　【不可以！他们会杀死附近那些人的！】
　　【不可以！他们看着我们呢！】
　　【001，001正在注视我们！】
　　无数道声音响起，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黑暗之中是一个极度庞大而又扭曲的空间。
　　这里和覃戊司的影子世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拼接感更重，毕竟这是无数厉鬼共同组成的空间。
　　顶着光头的八岁小孩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啸，“001永远都在那儿！他永远都不消停！”
　　“他什么时候才能报废！什么时候才能报废！”小孩的指甲抓破自己的面颊，伤口里头却不是血肉，而是黑黢黢的一团蠕动的虫子。
　　虫子各个油光发亮，汁水饱满。
　　“现在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一旁有男鬼回应，“但现在外面那群王八蛋拒绝和我们沟通，001还有可能守在外面。”
　　“你说的对啊！”有人附和。
　　对个屁，男鬼心想，他只是把如今的困境给说出来了，他又没提出啥解决方法，怎么就对了？如今这局势，难不成还有谁看不懂吗？
　　“实在不行就偷偷潜出去！”女鬼咬牙，“他们本身也不敢轻举妄动。”
　　“游泳游出去吗？”那人又问。
　　众多鬼怪齐皱眉，一同看向声源处。
　　他们正好和蹲在那儿的谛复眼神相交。
　　刹那间，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而公园外头，正在轮值的仿生人们注意到河底的鬼气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最后在十三秒后，鬼气暴涨，直接冲破水面，以一种要同归于尽的架势朝他们冲过来。
　　“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这么多鬼，没道理干不掉他一个！”
　　“只要001死了，高层就没有依仗了！”
　　空间里无数的厉鬼伸爪向谛复。
　　而谛复那冷淡的蓝色眼瞳愈发明亮，就见他将身一转，扑到他身后厉鬼怀里去了：“覃先生！”
　　谛复和那位男性差不多的身量，为了能够把脑袋拱怀里，他还刻意地弯了下腿。
　　众鬼：……
　　由于对方的行为过于颠覆他们脑海中的形象，所以鬼怪们几乎是同时地停了下来。
　　“你们之前可能有过一些矛盾。”搂着001的那人开口了，“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希望你们不要戴有色眼镜去看他，更加不要欺负他。”
　　“来，谛复，先问个好。”男人拍了拍001的后背。
　　随后001扭头看向他们，他的手还紧紧抱着那个男人：“你们好。”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那男人又看向众鬼。
　　众鬼：……
　　原本还在抠脑壳的小鬼伸手指向了谛复的位置：“这个长得巨像001的是谁？”
　　“他就是001。”
　　谛复点头，姿态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小内向。
　　“他是家政系001？”
　　“是战斗系。”
　　“出第二代儿童偶像类的战斗系了？用001的脸做偶像？”
　　“他是把你们抓进来的那个战斗系仿生人001。”
　　“我只是死了，不是疯了。你以为我会信这种傻缺东西吗？”
　　谛复只能亲自表示：“我确实是……”
　　“你不要说话！”有老头相当不满，“不要用这张脸摆出那么诡异的表情，搞得大家都快恐怖谷效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态崩了，它忽然停电，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也没说几点来电。怕撑不到晚上八点设置自动感谢，干脆发了算球。
　　感谢在2022-11-19 20:00:00~2022-11-21 14: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色朦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将慕雨 80瓶；今天也想出去浪 7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26瓶；为李疯狂 20瓶；emo本墨、乖萌的暴娇吃货、达达利亚、墨猫、34951731 10瓶；下雨天了怎么办 9瓶；柚子茶、临石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会发光的他
　　▌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我不知道？
　　厉鬼怎么都不相信谛复就是001, 他们坚定地认为年前这个仿生人是同一个脸模下的新产物。
　　“我曾经也和001周旋过两三年。”一个女性厉鬼说道，“算是了解他。”
　　“我没有和你周旋哦。”谛复纠正对方，“只是你的危险系数低很低, 所以任务优先级不高，我就先去抓别的了。”
　　谛复又指向那个抠脑壳的小孩：“就是抓他，他也不厉害，只是很会躲。他是被我用糖诱骗抓捕的。”
　　气氛再次沉寂。
　　那个被谛复指着的小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瞳, 他的眼白逐渐浮现出黑色蠕虫的身影, 这预示着他的情绪已经无限接近崩溃。
　　“是你。”小孩的声音变得沙哑，周遭黑色的鬼气蠕动翻腾。
　　覃戊司眉头皱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些厉鬼不会那么好搞。只能打一架再谈正事了。
　　然而谛复大概察觉到了覃戊司的想法, 伸手打断：“覃先生, 最好不要主动产生冲突。”
　　话落的一瞬间, 鬼气袭来, 击打在谛复的胸膛上, 将他推出。
　　小鬼双手卡住了谛复的脖颈：“你还有胆子过来！你还没死！！”
　　鬼气涌向谛复的五官。
　　“你把我们困在这儿，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卖乖装傻？！”小鬼吐出的每个字仿佛都被强噪处理了，“你在炫耀些什么东西？！”
　　“我没有炫耀。”谛复被对方控制, 他没有反抗，但脸上也不见恐慌，“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些。”
　　小鬼笑了，他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
　　“我想你起码明白一点。”谛复依旧冷静，“我想动手杀你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小鬼笑声顿住。
　　“我的到来你们没有察觉, 你觉得我离开你们拦得住吗？”谛复询问。
　　在来之前，覃戊司考虑到谛复气死人不偿命的性格, 让谛复少说话, 尤其是不要参与深度的讨论, 只要表现得人畜无害就可以了。
　　但现在谛复觉得自己不开口不行：“放你们出来的是我，现在你们被牵制住了，我的出现给了你们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而且你看。”谛复抬起双手，“我没有反抗，你还要继续闹吗？拉我同归于尽？你没那个本事。”
　　原本还因为谛复被袭击而愤怒的覃戊司：……
　　“把你们变成鬼的不是我，连仇人都没摸清楚。”谛复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坏了，脑子烂了，想不通前因后果了？”
　　覃戊司：……
　　谛复依旧没有还手，他只是问：“你自己下去，我希望我们两方都能体面些。一开始就闹矛盾的话，不利于合作不是吗？”
　　小鬼没声了，他依旧没放开谛复，表情也依旧狰狞，但是侵蚀谛复五官的鬼气却逐渐消散。
　　“你是001，那你带过来的那个呢？”开口的是那位表示自己和001周旋三年的女厉鬼。
　　谛复看向覃戊司：“我是他亲爱的！”声音都轻快了。
　　在刚才谛复说话时候，覃戊司有一种错觉，那一瞬间的谛复变得好陌生。
　　然而当谛复眼神看过来时，又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
　　“呃，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和一个鬼在一起了？”这次开口的鬼是和001没矛盾的一位。
　　这位鬼先生早在谛复诞生之前就被封印了，但001的大名他早有耳闻，据说对方是高层狗腿子，是个没有感情起伏的武器。
　　现在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遭原本心存愤慨的鬼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喜欢？这个词放在001身上也太离谱了。
　　就像是电子对撞炮忽然爱上人类一样离谱，因为严格来说，电子对撞炮和人类都没法沟通。
　　谛复也是这样，他会说话，但他依旧只是个武器。
　　一个猎手会爱上他的猎物吗？
　　事实证明，会的。
　　谛复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鬼撕下来，随后他挪到覃戊司身边：“覃先生是初始的鬼哦，他比你们加起来都厉害。”说到这里的时候，谛复脸上还有那么点骄傲的意味。
　　众鬼：……
　　他们不知自己是该对初始鬼的出现表示惊诧，还是该对001如今这堪称诡异的性格表示不解。
　　不过还是有鬼在意正事的：“如果他是初始鬼，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高层最畏惧的就是初始鬼，据说他曾摧毁一个时代，而现如今的社会制度是由“废墟”重建的，它更畸形，也更糟糕。
　　但同样的，对初始鬼的恐惧几乎刻入了那些高层的骨髓，战斗系仿生人的诞生就是因为初始鬼。
　　“覃先生的身体被破坏了，所以他的力量有被限制。”谛复解释。
　　“如果不是因为初始的鬼，这个世界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有鬼说，“也不会变得这么荒凉！”
　　这些厉鬼不畏惧魂飞魄散，说不是怨念本身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也不会站在这里。
　　“等等！”覃戊司抬手打断，“你们说我摧毁了原来的社会结构我没意见，但是全球的荒凉可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还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开始转变了。”覃戊司说。
　　“嗯。”谛复认同了这一说法，“覃先生破坏了原有的秩序，宣泄了怒火，他没有改变任何事，但确实也没有造成这个世界消亡。”
　　“我的父亲，也就是给予我情感的那个天才研究员，他调查出了真相。”谛复说，“但他死了。”
　　厉鬼们继续沉默。
　　谛复没有想在他们这边获得回应的意思：“说来荒唐，这一切应当来源于过去秩序体系中高层的争斗。”
　　“那个年代和如今不同，那个年代的人类集团被称为国家。”谛复说，“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提防。而某个庞大的‘集团’即将崩溃，为了维系集团，他们选择转移矛盾，用另一个‘集团’去刺激本‘集团’内人类的神经。”
　　“最后他们走向了疯狂。”谛复目光从厉鬼群中扫视了一圈，“火星一旦触碰到引线，之后的事态就不是点火人能够掌控的了。”
　　“而土地和其他生命的衰竭，源于一场投毒式的化学攻击。”谛复说，“投毒，扩散，再被报复，最后的结果正如我们所见。”
　　“高层不会宣传这些，他们会把这一切都罪过都扣在初始鬼的头上。就像他们不希望普通人知道高等鬼怪是有理智的一样。他们现在需要鬼作为对立面，因为他们也需要一个为现状背锅的‘矛盾承载器’，这样才能美化这个世界显而易见的剧烈矛盾。”
　　鬼只是个反派角色，而执笔写下鬼怪“人设”的，依旧是高层。
　　所以001成了偶像，所以全世界的群众都恐惧鬼怪的出现。
　　鬼怪皆是被重压碾成肉泥的普通人，但他们实在不甘这仓促的消亡，哪怕肉/体被摧毁，精神也要爬出腐肉，宣泄，怒吼。
　　“现在，你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了吗？”谛复微眯起眼睛，眼眸中蓝色的冷光四溢。
　　“你，我，旧大陆甚至月星城的人，我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命运共同体。”谛复伸出了手。
　　而厉鬼那头一动不动。
　　谛复没有变换动作，他在心里默数时间。
　　而就在数到六十三的时候，有厉鬼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没有攻击，而是握住了谛复的手。
　　“如果你不是卧底，我倒很乐意跟你合作。”那鬼说。
　　随后无数的鬼气蔓延而来，附着在了谛复的手上。
　　“能报仇的话，我是没意见。”又有鬼说。
　　“我不想再被关在这鬼地方了。”
　　“我死得不明不白，总得讨个说法。”
　　之后的谈话进行得异常顺利，王复安没打算立刻就和厉鬼们会面，她只希望谛复帮忙沟通，询问厉鬼是否有合作的意愿。
　　而且谛复他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深度交流显然没可能。
　　然而在简短交流之后，那些厉鬼对于谛复的戾气算是暂时消退了。
　　不过在杀意散去后，厉鬼们又开始在意起了新的问题。
　　他们死之前本身就只是普通人，搞不懂这些，所以谈合作主要是几个资深老鬼。
　　而厉鬼们旁听觉得无趣之后，便开始扯起了最简单，最低门槛的八卦——关于爱情。
　　厉鬼们对001会谈恋爱这件事太震惊了，而且他们还从没跟001这么平和地聊过天，感觉有点新奇。
　　谛复跟对面鬼聊着聊着，忽然感觉有鬼气触手戳了戳自己的肩膀。
　　谛复扭过头去，看到一堆脑袋，不管男女老少，都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目光盯着他。
　　“你怎么会谈恋爱呢？”说话的是一个老太太，“是什么改变了你？”
　　“我对象！”谛复立即表示，“我对象超棒的。”
　　他转而看向另一旁的覃戊司，却发现覃戊司表情有点傻愣愣的：“覃先生？”
　　覃戊司回过神来：“啊？”
　　“你在想什么？”谛复有些困惑，毕竟覃戊司也不像是回想起糟糕过去的样子，对方好像是纯傻在那儿了。
　　“你好成熟啊。”覃戊司有些恍惚。
　　谛复在外似乎完全用的另一套行事法则，他确实自己解决了问题，还解决得很好，嘴炮功夫强得离谱。
　　他之前面对自己时候那种柔弱姿态是怎么一回事？谛复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让自己“软”起来的啊。
　　谛复闻言也是一愣。
　　覃戊司以为是谛复意识到他自己暴露了太多。
　　结果谛复来了句：“真的吗？！”
　　他笑了！他惊喜地笑了！
　　“覃先生你真觉得我成熟吗？！”谛复很高兴，他乐意做一个成熟的男人，因为只有成熟男人才能拥有夜生活。
　　而且覃戊司居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夸他！覃先生好爱他！
　　那一瞬间，这鬼怪横行的空间被照得好亮。
　　一部分厉鬼甚至捂住了眼睛。
　　这也是覃戊司第一次知道，谛复眼睛能亮得跟俩大功率手电筒似的。
　　而直面手电筒的覃戊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圣光。
　　圣光将覃戊司脑子里对谛复成熟的假设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粒微尘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1 14:00:00~2022-11-22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菜泡饭、偏心美人攻（一夜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尘 26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20瓶；湖畔风 15瓶；饮月、榊无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二人矛盾，一人受惊
　　▌ ？
　　王复安本身并没有对这次的谈判抱多大的希望, 她也知道001和厉鬼之间的矛盾。但现在能够进入鬼怪空间的也只有覃戊司，但覃戊司对他们组织没啥兴趣，压根不可能帮忙做说客, 所以还得谛复上。
　　他们不打起来都算好的了，王复安唯一的期望就是向那群避世已久的厉鬼知道还有他们这个组织的存在，毕竟大家是命运共同体，经此一役, 他们应该很明白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抗衡高层了。
　　毕竟他们虽然死去成了鬼, 但他们活着的时候也算不上什么坏人。与高层不同，高层是实实在在的没什么底线。
　　但这件事他们想明白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王复安也做好了准备。
　　结果两小时后, 谛复给她发消息, 告诉了她厉鬼们的条件。
　　【他们不能完全相信你们的能力, 所以他们要求你们解决现在僵持的局面。】
　　要求解决僵持的局面？
　　王复安相当诧异：【你跟他们聊过了？！】他还以为谛复与那些厉鬼的会面会是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互殴。
　　【是啊, 他们人还蛮不错的。】谛复发完这条, 还附带了一个挺可爱的表情。
　　王复安看着那个表情包，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大姐？”一旁身材壮硕的男人不明白王复安为什么情绪起伏能这么大，“一次就联系上了, 对我们而言应该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王复安点头，她表情还没怎么缓过来，“只是001这变化也太大了。”
　　“他以前可没这么讨喜。”王复安叹气，她总觉得谛复的变化有些太大了，让人难以适从。
　　而另一头, 谛复关上了通讯，转头看向覃戊司, 他言简意赅：“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了吗？”
　　“你困了？”覃戊司捧着个杯子, 他没法喝茶, 不过这样的动作能让他放空自己，更好地思考问题。
　　“我没有困，我很兴奋。”谛复摇头，说完之后他继续看着覃戊司，双眼放光。
　　眼看谛复的眼睛越来越亮，覃戊司觉得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说的睡觉是动词？”
　　谛复点头。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睡觉？”覃戊司很诧异。
　　谛复有些羞涩地扭过了头：“覃先生我已经熟了。”
　　“……呃，啊？”覃戊司没有听明白。
　　“我已经成熟了，覃先生你说的。”谛复眨巴眨巴眼，“就像果实从青涩走向成熟那样，我觉得我现在情绪很饱满。”
　　谛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说着说着，扭扭捏捏躺在了下去：“我现在好紧张啊。”
　　“你紧张个棒槌！”覃戊司差点将手中的热水杯投掷到谛复的脸上，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你给我老老实实挨过这几天！我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谛复震惊又诧异，“你喜欢我！你怎么能对我没欲望呢？！”
　　“硬要有那欲望干嘛？”覃戊司大声反驳，“咱俩凑一起又不能搞出一个小崽子来！你都多大人了！一百多！你还学小孩玩那一出干嘛？”
　　谛复眯起眼睛：“覃先生，你在紧张。”
　　覃戊司挑眉，不知道谛复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的。
　　“你的手在抖。”谛复指着覃戊司，“你在紧张。”
　　覃戊司冷笑一声，默默放下杯子，把手放到了谛复看不到的地方。
　　然而谛复不依不饶，他直接扑了上来，将覃戊司扑倒在床上，脑袋在覃戊司胸口拱来拱去：“覃先生，你还在害怕我们发生关系之后你会舍不得我吗？”
　　“不怎么怕了。”这次覃戊司回答得很坦然，这个答案也让谛复有些意外。
　　覃戊司看了谛复一眼，继续说：“我肯定是舍不得你的。”
　　是的，覃戊司已经想通了。
　　他对谛复很重要，谛复对他也是同样。他现在其实都没摸清他们之间那种复杂的羁绊，但覃戊司真的很喜欢谛复看自己的眼神。
　　覃戊司在和谛复待久之后，养成了等谛复睁眼的习惯。
　　他不需要睡眠，每晚他都是睁着眼睛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期待谛复的深度睡眠结束。
　　而每次谛复睁开眼看到他，必定会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会叫他覃先生。覃戊司不知道谛复有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那个习惯。那样的谛复真的很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一个战斗系仿生人有些奇怪，更何况谛复身高将近一米九，外形是非常标准的帅气，然而除了“可爱”二字以外，覃戊司就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在一次次的期待中，覃戊司当然有深思过未来的。
　　如果有天看不到了呢？
　　覃戊司每当想到这里，就会强行掐断自己的思绪。
　　他肯承认终归有那么一天，但他也明白，这种逃避的态度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想，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打算。”覃戊司伸手，在谛复诧异的目光中，将手覆上谛复的胸膛，“这颗心脏我先寄存在你这里，也许我们可以找找其他办法，让我能不杀死你，拿到完整的身躯。”
　　谛复歪了下脑袋，随后他笑了，这次他的笑容没了傻气：“覃先生，你舍本逐末了。”
　　之前他和覃戊司说过，给他一定的时间去建造新世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最后身躯都会还给覃戊司。
　　因为覃戊司成为鬼最大的执念就是“报复”，报复这个操蛋的世界。
　　谛复知道，覃先生从来都不是坏人，但这次覃戊司说的话依旧超出了谛复的预料。
　　浑浑噩噩沉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感情问题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呢？
　　“那这鬼想要和王经理合作，是因为他们的执念是改变这个世界。”谛复表情严肃起来，“而覃先生，你是想要报复。”
　　“我自己的执念，我自己清楚。”如果不是身体被那群王八蛋整得粉碎，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谛复摇头：“不，覃先生，你不清楚。”
　　覃戊司嘶了一声，刚想反驳，就又被谛复打断：“我见过很多很多的鬼，有那么一部分鬼，他们的执念不深，只是想要向某个人复仇，甚至只是想看看真正的花到底长什么样，而一旦他们完成执念，他们就会消散。”
　　覃戊司愣住。
　　谛复紧盯着覃戊司的双眼：“覃先生，你的执念很大，你要用你胸腔的怒火点燃整个世界。而你一旦放弃这一切……您的身体回归之时，恐怕也就是您消散之日。”
　　鬼的身体对鬼至关重要。
　　除鬼时，面对某些初级鬼，只需要找到他们的尸体，进行摧毁。
　　当然了，高阶的鬼被摧毁身体是没有用的，有些是身体坚固。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灵体太强，摧毁了也能重新拼回去，就像覃戊司，他的身体都已经被碾成粉末了。
　　但获得身体之后，是将身体化为养鬼的武器，还是被身躯同化成普通人，就得看鬼的执念如何了。
　　尽管覃戊司是鬼，但他没有研究过这个，他的强悍只在力量方面。
　　而听了谛复的话，覃戊司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和你睡觉了。”
　　他妈的，他就不该指望自己和谛复还有“未来”这种傻缺东西。
　　活人可以期盼未来，而他们好像没这资格。
　　“为什么更加不可以了？”谛复不明白，“覃先生，我们还可以及时行乐啊。”
　　覃戊司没有搭理他，他将谛复推开，随后自己融进影子里头去了。
　　覃戊司是真想让谛复活下去的，但谛复那意思明显是覃戊司如果把重心放在谛复身上，那覃戊司是否还能存世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覃先生？】谛复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
　　覃戊司没有回应。
　　谛复其实猜得不错，覃戊司害怕和谛复发生关系。除了未来那摸不清的命运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覃戊司本身没太多经验。
　　他不清楚仿生人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他还蛮担心给谛复留下奇怪印象的。
　　现在看来，他可能不需要担心了。
　　覃戊司整个鬼都抑郁了，睡个屁！都他妈这样了，还睡个屁！
　　【覃先生？】谛复声音多了那么点小心翼翼的味道，【你还好吗？】
　　覃戊司坐到地上，双手抱膝，脑袋埋进胳膊里。
　　在谛复坚持不懈的一声声【覃先生】里，覃戊司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呜咽。
　　这声音把覃戊司自己吓了一跳，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想哭吗？但作为鬼，他应该是哭不出来的，覃戊司抬起头，他把柜子里谛复的镜子翻出来，摆到自己面前。
　　啊，果然，他妈的一脸苦相。
　　眉头都皱起来了，真他妈晦气。
　　覃戊司脑袋重新埋了回去，更emo了。
　　而原本还在喊覃戊司的谛复更是吓得都没声了。
　　他在极度紧张之后，只能去求助他如今除覃戊司以外唯一熟悉的人。
　　谛复给王复安发消息【我把覃先生弄哭了！！】
　　王复安：【？】
　　王复安：【6】
　　过了一会儿后，王复安又小心翼翼地劝告：【不过这种床上的事还是别告诉外人的好，虽然你能把初始鬼弄哭是很厉害啦。】
　　谛复：【？】
　　王复安：【？】
　　怎么这还打上哑谜了呢？王复安不明白。
　　她已经通宵工作了太久，刚安排完事宜，准备休息就收到了谛复的信息。
　　王复安叹了一口气，缓缓按压自己的眉心。
　　“你脑子不干不净在想些什么东西？！！”忽然覃戊司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响起了。
　　吓得王复安的手差点直接戳眼睛里去：“卧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2 20:00:00~2022-11-24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色朦胧 2个；蛋黄酱、二两小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十九 87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52瓶；沉舟于海 30瓶；叶字 20瓶；花岗岩无 18瓶；诺伊、时英 10瓶；13579 5瓶；柚子茶、十八弯、阿辰是偶、榊无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灵活变通
　　▌ “偷偷潜入基地，你好大的胆子，期望你能撑过待会儿的拷问。”
　　“您过来做什么？”王复安很快平复下情绪。
　　覃戊司闻言就是一声冷笑：“我来看看你是怎么造我谣的？”
　　王复安面色并未因为覃戊司愤怒的表情而产生变化, 她垂眸细细思索：“您还没有和谛复发生过关系？”
　　“不然你以为？”覃戊司挑眉。
　　随后王复安又表示：“但您和谛复闹矛盾了？”
　　覃戊司身体一僵，他面上没有显露，但王复安见他没有回应, 便明白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结合谛复那句【我把覃先生弄哭了】，估计覃戊司过来主要是找个理由透透气。
　　王复安伸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沙发，示意覃戊司可以坐到那边。
　　覃戊司眯起眼睛，表情更不好看了, 却也没多说什么, 默默地走过去坐下了。
　　王复安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气味复刻的小球，整了个绿茶味, 放在桌上, 让人提神醒脑用, 毕竟覃戊司没法喝饮料, 而她, 对于她来说进食其实算是一种负担。
　　谛复有时候虽然无厘头, 但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而覃戊司对谛复也确实是纵容。再怎么闹也不至于跑到她这边来躲。
　　王复安估计他们是碰上了什么原则性且没法解决的问题，而且谛复应当没有犯错。
　　毕竟自己和覃戊司实在不熟, 如果是谛复犯错，那么这个问题由覃戊司和谛复内部解决就好了。不可能让她来做个什么调解人。
　　所以王复安没有自作聪明地询问，她等着覃戊司先开口。
　　王复安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等着覃戊司先开口。
　　果然, 在沉默许久之后，覃戊司问她：“你对以前的001很熟悉？”
　　“说不上熟悉, 毕竟我们只见过一面, 而且并不怎么愉快。”王复安实话实说, “但如果你想要知道001过去是个怎么样的人，其实只要去翻阅网络就能明白。”
　　覃戊司抬手打断她：“我了解过他以前是什么性格，我只是想知道，001是自己对新世界抱有幻想，还是他那个‘父亲’将奇怪的思想灌输给他了？”
　　“我个人认为，他的思想并非来自灌输。”王复安思索过去，“他活得太久，见过了太多，而他职业的特殊性注定了他比我们看过的死亡与挣扎要更多。”
　　“活得越久就越顽固，我想，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应该就是您。”王复安看向覃戊司，她的语气很平和，“您应该也一样。”
　　覃戊司没有回应。
　　王复安以前好歹是个王牌记者，尽管她并不喜欢过去的自己，但她的专业技能就在这儿，她知道应该怎么让另一个人冷静。
　　所以王复安没有深挖矛盾，她只是把自己作为话题，去引诱覃戊司平复心情：“覃先生，您看过我过去的照片，应该知道我与过去的模样完全不同。”
　　覃戊司看向王复安。
　　“五年前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高层的大清洗毁掉了一切，火苗还未燃起就已经被掐灭。”王复安说，“旧大陆和新大陆之间是有壁垒的，我们只能蛰伏起来。”
　　“但我们等来了001，他没有被销毁。”王复安说，“有些时候，不真正地走到那个时间点，咱们是看不清前面到底是绝路还是一条新通道的。”
　　“你知道我们因为什么闹矛盾？”覃戊司有些意外。
　　“不知道，不过以二位的性格来猜，能让您暂时离开谛复身边的，只会是些看似没法解决的大问题。”王复安不希望这时候覃戊司和谛复闹隔阂，尽管她觉得这俩应该也就会闹一两个小时。
　　覃戊司眉头皱起：“看似没法解决？”
　　“我不可能给你做担保，不过谛复还在给我发消息。”王复安把显示屏对准覃戊司，“我想他不会放弃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机会。”她大概明白了谛复和覃戊司这场矛盾的真正起因。
　　覃戊司还想说些什么，那头正在刷屏的谛复却发了一句：【我怕覃先生讨厌我。】
　　看到这一段后，覃戊司直接原地消失了。
　　他消失不见，王复安倒没觉得意外，她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弯了下来，往沙发上一扑，准备睡觉。
　　“什么嘛，结果还不是一句话就赶过去了。”王复安咕哝了一句。
　　她也算是有见识的，像覃戊司和谛复这种恋爱，在她看来就跟学生早恋似的，来电飞快，夸张肉麻又有点幼稚。
　　不过不可否认的事，大概也只有这种学生式的幼稚恋爱，才会把对方看得比天还重要吧。
　　也挺有意思。
　　要是生在一个好时代，这俩估计能扭扭捏捏腻腻乎乎整个夸张到被叫家长的校园恋出来。
　　只可惜现在，他们一个是被寄托期望的“新世界钥匙”，一个早已□□蛋的世界逼成了鬼。
　　王复安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
　　谛复确实有些慌，他从没见到覃戊司哭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真相说得太直白太冷淡，结果就把覃戊司弄哭了？
　　他现在不敢联系覃戊司，所以他只能变王复安寻求帮助。
　　其实谛复很清楚，王复安没有搞过对象，大概率提不出建设性意见，但谛复实在太慌了，他需要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讨论。
　　覃戊司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谛复缩在床上无所适从，他想要打字，但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倒是没有流眼泪，但不知为何，这样的谛复让覃戊司更加心疼。
　　“谛复。”覃戊司喊了一声。
　　“覃，覃，覃先生？！”谛复一个激灵，木愣愣地抬头，不知作何反应。
　　“你被我吓到了？”覃戊司凑上去，伸手在谛复面前晃了晃。
　　谛复迟钝地眨了下眼。
　　覃戊司立刻上前搂住他：“抱歉，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下巴抵在谛复的头顶上，紧紧将谛复往怀里挤。
　　几乎全埋进去的谛复：？？！！
　　这是什么情况？梦吗？覃先生忽然出现，然后还在这儿安慰自己？可哭了的不应该是覃先生才对吗？
　　谛复不明白，但听着覃戊司在自己耳畔轻声低语，谛复却有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这种情况不合理，是覃戊司太过宽容了么？
　　覃戊司还在跟谛复道歉不该扔下他。
　　谛复却提醒：“覃先生，你太过溺爱的话，会让我变得得寸进尺的。”
　　“他妈的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覃戊司松开谛复，双手摁住谛复的肩膀，将谛复压在床上，“我说，你多在意一下自己的感受行不行？”
　　“你干嘛提醒我消散的事？”覃戊司表情又变得不太好看，“顺着气氛爽下去不就好了？”
　　谛复拿出了足够充足的理由：“因为我喜欢覃先生。”
　　覃戊司再一次哑口无言。
　　谛复察觉到覃戊司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以为这次覃戊司是又害羞了。
　　事实证明，他猜得很对，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因为覃戊司居然主动地俯身下来亲吻他了，在亲吻过后，覃戊司拉起了谛复的手，将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你之前想做什么，做！”
　　“啊！”这次谛复光速反应过来了，但他却没有顺着覃戊司的话而动作：“不，不可以的，覃先生你不喜欢。”
　　“你就不能强硬一点吗？”覃戊司把谛复拉得更近了，“强硬地向我索取你想要的东西！”
　　“不行的，你这有可能是愤怒之后的一时冲动。”谛复依旧没有更进一步，“覃先生，你冷静一下，咱们之后再商量这件事。”
　　覃戊司有些失望：“那就算了吧。”
　　“覃先生，我做错了什么吗？”谛复有些紧张。
　　“不，你没做错……你待会儿想吃什么？”覃戊司已经不想再深聊这个话题了。
　　“覃，覃先生是喜欢粗暴一点的吗？”谛复很困惑。
　　覃戊司觉得谛复这该死的求知欲真是没救了：“我喜欢直白甚至是疼痛，那给我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怎么？会觉得很奇怪吗？”覃戊司问。
　　咔嗒。
　　覃戊司很熟悉，这是对撞枪被拉到满格的声音。
　　他诧异地睁大双眼，随后他被忽然暴起的谛复摁在了墙上。
　　枪管抵住他的喉咙，而面前的谛复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可爱类。对方更像是作战视频里头的001。
　　“喂喂，谛复，你……”覃戊司刚想开口，谛复就用空着的拇指和无名指捏住了覃戊司的下巴，又用食指和中指抵住了上牙膛，强行让覃戊司闭不了嘴，没法出声。
　　“等到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说话。”谛复眼瞳的颜色开始无限趋近于冰蓝，“偷偷潜入基地，你好大的胆子，期望你能撑过待会儿的拷问。”
　　谛复松开了覃戊司的嘴，覃戊司不可置信道：“谛复？呜哇！”
　　谛复的手放在了覃戊司的胸膛上。
　　为什么？！谛复！他还能轻微带电的？
　　这科学吗？哦。他是仿生人，这好像挺科学的。
　　“谛复。”谛复自己忽然喊了自己的名字。
　　覃戊司挑眉。
　　谛复看向覃戊司，默不作声。
　　而覃戊司回想起了过去切换节能状态的谛复。
　　现在的谛复是001，并且对方并不认识他，当然了，这一切都是表演。而覃戊司如果想让一切回归正常，只需要喊出“谛复”这个名字。
　　……他都快忘了谛复那庞大的知识储备量，且大大地低估了谛复解决问题的反应速度。
　　结果现在自己成了被猎人捕获的厉鬼吗？
　　拷问？
　　看着谛复清冷的表情，疏离的态度。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却依旧期待对方绽放热情的那一刻。
　　他现在肯定心动得一塌糊涂，那颗心脏就在谛复体内，拥有那么一颗活泼心脏的谛复却只是在把玩手中的枪械，抬眼对他说：“想办法让我高兴，也许我会放过你。”
　　“好。”覃戊司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谛复有点犯规，真的就只有一点点犯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4 20:00:00~2022-11-2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图安、小鱼梁、mirro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鱼梁、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76瓶；=口= 50瓶；云游天 30瓶；鹿不死、非人之善哉 20瓶；蓝九尾 13瓶；起个固定的名字、Aaaaf 10瓶；临石桉 5瓶；榊无爱、Mn、mirr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温和的谛复诶
　　▌ “可是我想炫耀一下诶。”
　　【谛复, 你还真是无欲无求诶。】
　　【你就没有幻想过彻底拥有掌控些什么吗？】
　　【食物，玩具，亦或是……】
　　谛复低头看着跪坐在自己腿边的覃戊司, 覃戊司的脸颊贴在谛复的大腿上，隔着裤子，感受到了谛复的体温。
　　仿生人也是温热的啊。
　　谛复将手放在覃戊司头顶上，眼眸的蓝光有那么一瞬间亮了很多, 随即又收敛。
　　【某个人。】
　　“我得按照规章来办事。”谛复伸手放在覃戊司的头顶, “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覃戊司抬起头，谛复的手顺势就滑到了覃戊司的脖颈处。
　　谛复因为动作而半蹲下来, 覃戊司的脑袋没有着力点, 便扶住谛复的小腿, 身体前倾, 将胸腔紧紧抵在谛复的膝盖上。
　　“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谛复声音冷淡。
　　面前覃戊司的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而且想到覃先生在乎自己，那种喜欢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快要溢出来了。覃先生的心脏贴着自己的中枢在跳动呢。
　　明明覃先生已经足够在乎他了, 明明那种偏袒已经够明显了。
　　但还是不满足啊。
　　那就更过分一点，直到覃先生受不了，喊出终止的【指令】。
　　谛复的手朝着覃戊司伸过去：“你现在的状态可真糟糕啊，先生。”
　　直到喊出自己名字……
　　“希望你坚持住不要坏掉哦。”
　　喊出“谛复”
　　……
　　好不容易睡了四个多小时的王复安被通讯器给唤醒。
　　她无奈地揉了揉肿胀的额头，接通通讯：“喂, 先生？”
　　“你刚睡着么？”那头问她。
　　“不，已经可以起床了。”王复安从沙发上爬起来, “是商量出结果了吗？”
　　“对的, 我们需要转移高层的注意。”那边老人缓慢开口, “动作不能太小，不然他们依旧可以把那些仿生人留在公园。”
　　王复安默默挺直背脊：“您的意思是？”
　　“新大陆的陨落。”
　　这话一出，王复安直接愣在那儿了。
　　而另一头的老人家继续开口道：“四块新大陆，除了月星城以外，其他都是‘贵族’的领地，双阳城是四大公司的总部，也是那些贵族主要活动的地方，没那么容易突破。”
　　“中天城是各类战斗系仿生人和军队的总基地，防御同样恐怖。”
　　“还剩下一个。”
　　王复安听到这里，不自觉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动作。
　　“规章之城。”
　　果然。王复安握紧了拳头。
　　老人继续表示：“那是你之前工作的地方，还记得吗？”
　　“那自然是忘不了的。”王复安叹了口气，“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旦新大陆坠落，我们的存在也就彻底暴露了。”
　　她说：“我们和高层之间的武力差距几乎不可弥补。”
　　“成千上万的鬼被封在月星城，而我们这里还有001和初始鬼，他们不可能两头顾。”通讯那边的老头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一问题，“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时候。”
　　“可新大陆坠落，这……”王复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了，“规章之城里的人会死。”
　　“他们是贵族，有自己的逃生手段。中天城也不会砸落在地，坠毁后中天城会自我消解。”
　　王复安试图冷静。
　　规章之城算是“文化娱乐”中心，这个世界所有的文娱公司总部都在那儿，包括王复安曾经工作的新闻媒体总部。
　　而规章之城的总负责人实际也管辖月星城。王复安认识那位负责人，毕竟那位负责人就是她的父亲。
　　等等。
　　“这次任务我得上么？”毕竟他们在新大陆有联系的卧底，没几个比王复安更了解规章之城。
　　“是的。”通讯那头的老人家说，“最好是能带上谛复和初始鬼。”
　　“他们？！他们没有合适的身份。”
　　“你也没有，而且带上他们更安全，而且目标小。”毕竟覃戊司一般是住在谛复影子里的。
　　王复安无奈：“我明白了，我去跟谛复聊聊。”
　　“哦对了。”王复安又想起了，“刚才覃戊司和谛复闹矛盾了来着，我不清楚他们现在状态怎么样。您先把任务要求发给我，我去问问他们。”
　　……
　　“我想，我明白了什么叫作/爱情。”谛复双手交叠在脑后，他乐滋滋地在床上躺着，躺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胸中的热情无处发泄，于是便问身边的覃戊司，“覃先生，你能明白吗？！”
　　“啊，大概吧。”
　　“我现在好想拥有一套小房子，就我和覃先生两个人住，我们每天早上一起散步，然后睡觉，中午一起吃饭，然后睡觉，晚上一起看电视节目，然后睡觉。睡完觉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拥抱着进入梦乡了。”
　　“我以为至少第三个睡觉是静态的。”覃戊司虚弱开口。
　　谛复往覃戊司怀集钻：“覃先生，我好爱你。”
　　“哦，听到了。”
　　“为什么覃先生你不肯搭理我？”谛复委屈了，“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覃戊司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许多，他生怕自己回答错了让谛复再来一次：“不不不！你好！你特别好！”
　　“那覃先生～”谛复的语气诡异地波动了一下，他害羞地看着覃戊司，眨动双眼。
　　这幅扭捏模样让覃戊司内心极其震撼。
　　他妈的！刚才谛复可不是这样的！
　　覃戊司原本以为自己都成了鬼，这场游戏应该能玩很久很久。但他不知道谛复的身体这么神奇，放电变形应有尽有，而且他也大大低估了谛复作为“对鬼武器”的真正实力。
　　覃戊司感觉自己快散了，快散成一丝一缕的鬼气了。
　　“我可以亲你吗？”谛复依旧元气满满，他笑着询问。
　　“你亲。”覃戊司立即回道，“随便亲。”
　　谛复凑上去在覃戊司脸上连亲好几口，最后他被鬼气给推开了。
　　在谛复开口之前，一坨由鬼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半实质触手轻轻拍击谛复的胸膛，又在谛复的脸颊上蹭了蹭。
　　谛复高兴了，他笑得特别开心。
　　所以为什么他能这么有活力啊！
　　覃戊司继续放空自己，思索人生。
　　他和谛复是共感的，刚才在那场扮演当中，谛复其实是有过角色ooc行为的。
　　当时他记得谛复忽然俯在他耳畔来了一句——【你能感觉到吧，先生你的里面很棒哦。】
　　他在谛复的逼迫之下回答了什么来着？哦，他好像在不断地认同谛复。
　　“啊啊啊啊！！”覃戊司忽然就喊了起来，在谛复没反应过来的时，覃戊司开始在床上打滚，直接把谛复给撞下去了。
　　但谛复没有落在地上，他被鬼气给接住了。
　　恰在这时，王复安的通讯打了过来。
　　谛复提醒覃戊司：“覃先生，你冷静一下，经理的电话过来了。”
　　覃戊司动作一顿，他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笼在里头，继续无声地嚷嚷。
　　而通讯接通之后，王复安看到谛复如今的模样却愣了下：“你刚打架了？”
　　谛复身上的衣服是破的，头发也是凌乱的，整个仿生人看上去还有些懵，而且看谛复的背景，他好像靠在地板上。
　　覃戊司回去不是安慰谛复的？他们打了一架？
　　“没有打架。”谛复挠挠头，“这个不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王复安不理解。
　　“因为你之前说，这种床上的事最好不要告诉外人。”谛复的话没能说完，覃戊司便伸手过来死死地捂住了谛复的嘴巴。
　　但他动作迟了，王复安已经明白了。
　　王复安倒不觉得有什么，感情深到一定程度，这种事情也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更何况王复安觉得覃戊司和谛复的感情压根没啥阻力，她之前以为这俩人老早就上了本垒，所以王复安决定绕过这一话题，谈正事：“有新任……”
　　“谛复！！你偶尔在意一下廉耻好吗！！！”覃戊司的怒吼打断了王复安。
　　王复安：“没关系，那个……”
　　“这种事儿能外传吗？！”覃戊司拎起谛复的领子。
　　谛复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啊，如果有欲望就必须羞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应该羞耻。”
　　“这俩不能类比！”覃戊司啧了一声，“你能接受我光溜溜地站在其他人面前吗？”
　　“那不可以！”谛复皱眉。
　　“所以这个也不可以！懂吗？！”覃戊司拍了下谛复的脑袋。
　　“可是我想炫耀一下诶。”
　　“你炫耀什么！有什么可炫耀的！”
　　“王经理没有对象。”谛复说，“我有啊。”
　　“那你也不能用这件事来炫耀！”覃戊司晃动谛复，“你可以说我给你做饭的事儿，你不能说你睡我的事！”
　　“好吧，我懂了。”谛复挠挠头，他虽然依旧不太明白，却没有再争论。
　　原本以为这不是个大事的王复安：……
　　哦，原来真的是谛复在上头啊，真神奇，谛复现在的性格明明这么温和。
　　谛复看向王复安：“王经理你刚刚想说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在这儿啊。”王复安已经麻了，“你让我想想我刚才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5 20:00:00~2022-11-26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le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00瓶；Tea 34瓶；吃了吗您、一梦浮舟、云游天 20瓶；34951731 10瓶；欧气要靠自己打 6瓶；临石桉 5瓶；顾奈 3瓶；芳草萋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泼天狗血
　　▌ 事情开始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王复安对他们还未开展的任务表示担忧。
　　她不理解, 覃戊司和谛复两人分开来看应该都是聪明且危险的，但此时此刻这两位充分证明了一加一是可以小于二的。
　　两个上了岁数的年轻人初尝禁果的影响显然是不容小觑的，王复安甚至不确定这二位是否愿意出门“度蜜月”的时候还带上自己这么个电灯泡。
　　但好在谛复和覃戊司恋爱归恋爱, 正事也是没忘的。
　　在听到王复安表示他们准备炸毁规章之城后，谛复就傻在那里了，覃戊司对这个世界不怎么了解，但有一件事他知道：“喂, 炸掉的都是钱吧！”
　　建造一个完全悬空且庞大的新大陆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就这么说炸就炸了？
　　“这个倒不算太重要。”王复安摇头, “新大陆本身就是巨大的能源消耗器，没了它们, 人类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年。”
　　而谛复在意的是：“经理, 如果我没记错, 你爸应该在规章之城吧？你哥和你姐也在！”
　　“对。”王复安点头, “规章之城和月新城不同, 也许会有见过你容貌的贵族, 所以你最好能够伪装一下。”
　　谛复没有就王复安的问题进行回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伪装，他在意的依旧是王复安的家事：“那经理你的妈妈和外公外婆也在那边诶。”
　　王复安嘶了一声：“你是不是想提我是私生女的事儿？”
　　“对, 我还在铺垫。”谛复相当诚实地点头。
　　“你个仿生人，你怎么对八卦这么感兴趣呢？”王复安很无奈，“你现在应该在意的是任务。”
　　谛复当然没有在八卦，他只是表示：“您的亲属都生存在规章之城，我不太相信您能狠得下心。”
　　覃戊司看了一眼谛复, 发现谛复表情相当严肃，他似乎一瞬间又切换到了正经的工作模式。
　　王复安倒是没有因为谛复的质疑而愤怒, 相反, 她还挺高兴这时候谛复还能带脑子质问她的, 这起码说明001还是那个谨慎的001。
　　她伸手指向自己的脸：“现在我这个人大概只有大脑和部分骨骼还是原装的，你猜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谛复没有回答。
　　王复安说：“清理行动，高层发现了我，而我的至亲们就是清理行动中最大的推手。”
　　“事实上，你们只需要关注新闻就会发现，‘常路’依旧在职，她并没有死亡。”王复安说，“因为他们用仿生人取代了我。‘常路’的追随者太多了，哪怕他们亲手向‘常路’开了炮，常路也不能死。”
　　谛复问：“所以你跟他们的关系是？”
　　“不死不休。”王复安语气很平静，“他们是守城者，我是攻城人，仅此而已。”
　　“那我们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规章之城呢？我们没有身份证明。”谛复皱眉。
　　“组织在规章之城有安插一位卧底，虽然卧底没能挤进真正的决策层，但他的身份也是实打实的贵族。”王复安说。
　　谛复眉头依旧没有放松：“就算是贵族，也没法做到滴水不漏。”
　　“当然可以。”王复安耸肩，“因为我们之后的身份是那位贵族先生的私生子。”
　　谛复：“……你说什么？”
　　“私生子。”王复安重复，“相信我，这对于贵族来说很常见。”
　　一个新大陆的贵族因为猎奇而前往旧大陆游玩，爱上了那里十分有个性的美丽女孩或者男孩，之后再春风一度的概率非常大。
　　其实旧大陆有很多的“贵族后代”，只不过他们无人认领。
　　有极少一部分私生子有可能会被带回去，作为“工具”使用。
　　而现在，王复安和谛复就要做这么个工具，当然，主要是谛复。
　　王复安说完之后，谛复打断了她。
　　“为什么主要是我？”谛复询问，他演戏相当不在行，毕竟对付鬼并不需要多精湛的演技，而应对人就不同了。
　　“因为你比我看着更像个贵族。”王复安表示，“我的身体大部分是机械组装，我还没有仿真皮肤，而且我无法进食固体，怎么也装不出普通人的模样。”
　　所以王复安的设定是谛复的拖油瓶姐姐，一个因为意外而身体残疾的旧大陆人，因谛复的强烈要求，被顺带领回去养着。
　　谛复陷入沉思，而这时候覃戊司注意到了重点：“工具？什么工具？”
　　“一般来说，是做联姻对象用的。”王复安倒是没想着隐藏，毕竟这只是个借口，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培养感情。
　　覃戊司倒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就谛复这个性格，他想要找个吃醋的点都怪难的，他只需要确认谛复做的不是什么过分复杂的工作。
　　而谛复不这么想，谛复看着覃先生，真诚地表示：“覃先生替我保管吧！”
　　保管？什么？
　　覃戊司有些懵。
　　“回头我把它拆下来。”谛复又说。
　　这下覃戊司听懂了，谛复身上可拆卸的部位其实挺多，但拆掉了不会让谛复缺胳膊少腿的部位却极其稀少。
　　谛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覃先生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自行使用啦，我是可以远程感应到的哦。”谛复指了指自己的头，“就像之前我的脑袋一样，拆分下来不碍事。”
　　谛复说得太光明正大，太理所当然，王复安甚至都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她还以为是谛复给覃戊司做了什么浪漫的解闷小工具。
　　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没错就是了。
　　……
　　规章之城的黑色墓地港湾。
　　这里是规章之城二十个港湾里头最小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规章之城陆地面积大，人烟稀少，而此时等在候客厅里的拢共不到五十人。
　　而这五十人中，还有十三个统一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安。
　　这里人们的打扮更倾向覃戊司所理解的普通人，没有夸张的改造肢体，没有独具设计感的服装，一点都不新奇，然而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算是格调。
　　这队黑色保安的保护目标是一对父子。
　　那位年轻些的男人穿着驼色的外套，头发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他询问自己的父亲：“他真的要来吗？”他老早就接到了任务。
　　他即将多出一对私生子弟妹，而对方的身份他也有大致了解过。
　　那位女士是真正的常路。
　　而那位男士——是001。
　　从听到这个消息直到现在，男人都没能缓过神来。
　　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向自己父亲求证了。
　　而他的父亲与他严谨的打扮截然相反。
　　这位男士上了年纪，头发和胡子都开始泛白了。
　　他的胡子修剪得相当整齐，中间有几缕白色，他的脸很周正，脸上的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稳重——如果他没有那一头的银白大波浪卷长发和开叉开到肚脐眼的外套的话。
　　他看起来像是个上了年纪却依旧保持好身材的风骚摇滚歌手。
　　“儿砸，你得放平心态，就像你想的那样，你即将拥有一位弟弟。”风骚大叔搂住了自己儿子的肩膀，“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一直想要一个弟弟来着。”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年轻的男人垂眸。
　　他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对方再次肯定了来的那位就是001。
　　男人不知该怎么去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可是001啊。
　　他早就知道了001和组织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认为自己一定就能见到001这位传说中的仿生人。
　　一旁的保镖们默不作声，他们对自家雇主的八卦完全没有兴趣。
　　这群保镖都是仿生人，没有安装情感系统的那种。
　　这个世界上能够战斗的仿生人不止那一百台。这几个保镖算是民用的类型，与真正的战斗系差得很远，却也远比普通人要厉害。
　　“儿子，你得放轻松。”风骚大叔想要按住自家儿子的肩膀，像个正常父亲那样抚慰自己儿子的情绪，然而他的儿子显然不吃这一套。
　　男人看了眼大厅显示的时间，背脊忽然挺得笔直：“他们到了。”
　　风骚大叔很无奈，他这个儿子有非常浓烈的慕强情节。
　　而这个世界里，最强的当然就是001。这崽子从小就热衷于收集001的周边，包括外附机甲的玩具，仿真对撞枪，他们家的展示柜里甚至还有一柄断掉的匕首，那是001曾经使用过的装备。
　　在过来接人之前，大叔已经要求自己儿子把那套外附机甲的周边收起来了，尤其是那套粉紫色的珍藏款。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表现得像个痴汉一样，毕竟这样不符合他们各自的人设。
　　然而他儿子只是在注视出口方向。
　　刚才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那台巨大的黑色飞行舰降落。
　　而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两个身着棕黄风衣的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他们的模样都很像男人身旁的那位风骚大叔，只是比他们更年轻。
　　……
　　【我以为你会戴上类似□□之类的东西。】覃戊司在谛复脑海中说，【结果你整个脸都可以变形的？】
　　【□□听着有些恐怖，而且人外貌最重要的还是骨骼，只戴面具的作用不大。】谛复也注意到了候客厅里那一群黑衣人，以及站在黑衣人中间的一老一少。
　　那位老小伙子穿得真闪啊。
　　谛复继续在脑里跟覃戊司解释：【我可以短暂地改变骨骼以及外貌皮肤，就像人类换个表情一样。】
　　【但人类只能动肌肉。】覃戊司说。
　　【是的，我比较厉害一些。】谛复羞涩了，【覃先生喜欢这样的我吗？】
　　谛复感觉自己鼻尖闻到了奇怪的香水味，随后就见那个大叔忽然快速地向自己跑来，张开双臂。
　　“儿砸！这一路过来你受苦啦！”大叔两行泪刷的就下来了。
　　然而谛复没有做好准备，在大叔扑过来之后他下意识将大叔给推了出去，
　　他只是用了一丢丢的力气，那位大叔却呈抛物线飞了出去，最后好歹是被那些护卫仿生人给接住了。
　　而大叔的儿子默默走上前，他不等谛复开口抱歉，就默默伸手捏住了谛复的大臂，轻声感叹：“好强，好有力。”
　　谛复诧异：【这又是我的一个崇拜者诶。】他其实很熟悉这男人的眼神，毕竟过去见过不少，尽管那时候他和那些崇拜者之间隔着厚厚的外附机甲。
　　【别人似乎不这么想。】覃戊司说。
　　【别人？】
　　【你顺时针六点钟方向的沙发，那个剃寸头的男人。】覃戊司指出，【他似乎在评估你们的关系。】
　　嗯？评估关系？他们还是被怀疑了吗？
　　谛复扫了一眼，将对方的模样记在心上，随后冲着身旁男人笑了笑：“抱歉，我不太习惯太亲密的身体接触，哥。”
　　哥？
　　哥？！！
　　001叫他哥！那一瞬间，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大脑宕机。
　　而不远处的寸头男人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面板上的记录。
　　杨家多出两个私生子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了。他的雇主猜测这次见面不会太顺利，起码杨大少爷不会给这俩私生子什么好脸色。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这位杨大少爷不是有未婚妻吗？怎么看着像是对这位私生子一见钟情了似的？
　　等等，他和这位私生子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吧！
　　寸头男人陷入沉思。
　　而没过一会儿，杨大少爷的未婚妻也来了。
　　那是个棕色卷发的女孩，圆脸大眼睛，看上去活力满满：“父亲，晚餐安排好了！”说着，她不经意瞟了一眼谛复，随后脸也红了。
　　她只是个月新城出生的平民女孩，的确也是组织里的人。而她和杨大少爷之所以相知相识，却是因为一场001周边盲盒的促销。
　　换而言之，她也是战斗系仿生人001的铁杆粉丝。
　　一旁的寸头男看到这一画面，他无比震惊。
　　杨大少爷和他的未婚妻爱上了同一个人，那个人还是杨大少爷同父异母的弟弟？！
　　哪怕早已习惯那些贵族混乱的私生活，寸头男也还是被震惊了，并且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毕竟脸红骗不了人，杨少和他女朋友那亮晶晶的眼神也骗不了人。
　　寸头男还极其小心地拍了张照片用以佐证。
　　他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被一只隐藏在候客厅的鬼给看到了。
　　【谛复，你看过《回城的诱惑》吗？】
　　【啊？那是什么？】谛复没听明白。
　　覃戊司没有回答谛复，而是发出了一阵爆笑。
　　一旁被忽略的王复安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寸头男，看那对脸红小情侣的姿态，她很确信事情开始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但好像不算太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6 20:00:00~2022-11-27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卷耳、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瞳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伴侣能源
　　▌ 他们彼此欣赏，相敬如宾。
　　花里胡哨的大叔显然对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儿子和准儿媳失望了。
　　在重新站稳之后他咳嗽两声, 随后朝着谛复一抬头：“来之前看过我给你们的资料了吗。”
　　谛复和王复安同时点头。
　　“行了，那走吧。”他们没必要在这儿演太久的戏，一是有可能被怀疑, 二是他也真觉得丢人。
　　他领着自己俩“私生子”钻进了车。
　　椭圆形悬浮车里头的空间相当宽敞，谛复之前坐过王复安的车。但他很确信，王复安的车里头不存在零食架和那一箱箱的碳酸饮料。
　　谛复打量了一圈，开口道：“你们可真奢侈啊。”
　　开车的就是那位老杨先生本人, 而这辆车里头是安全的, 一旁放松下来的王复安也能证明这一点。
　　“嘿，我们可不敢在这儿勤俭节约。”坐在驾驶位的大叔回头说。
　　他从来都不使用自动驾驶系统, 这个年代已经没有了司机这种职业。当然了, 就算有他也不会用, 毕竟他更喜欢把生命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儿是规章之城。”大叔拍了拍自己身后的真皮座垫, “在这儿搞勤俭节约那一套, 基本就是在对着高层嚷嚷‘我要反啦！你们快来抓我啊！’。”
　　说完, 他还颇为俏皮地冲着谛复眨了眨眼睛。
　　谛复有些意外：“您的性格可真特别。”看起来，这位大叔的儿子要比大叔本人稳重很多。
　　“这位杨牧嘉先生在年轻时是一位非常知名的歌手。”王复安在一旁介绍道，“个性乖张反叛。”
　　“但我记得您是天生的贵族。”谛复说。
　　资料上显示杨牧嘉是非常正统的那类“人上人”, 他的父母是四大垄断公司的股东，无缘无故的，杨牧嘉干嘛跑去唱歌呢？
　　“我看不起那群蛀虫，和家里闹了一通，揍了我爹, 差点烧了老家，他们停了我的卡, 我靠我自己真才实学活下来了, 就这样。”杨牧嘉说到这里, 又看向自己星星眼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结果生了个性格无聊的儿子啊，啧，这是我人生中最为古板的一块拼图了。”
　　谛复看向那位杨大少爷。大少爷正在摸他的胳膊，和他那位未婚妻一起摸。一边摸一边感叹，让谛复怀疑自己那段小臂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们还沉浸在童年梦想成真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此时的话题进行到了哪儿。
　　杨牧嘉冲自己儿子打响指嚷嚷：“嘿嘿！这位先生，你能别表现得像个痴汉一样吗？你可是一个即将被私生子威胁地位的贵族小少爷！你的表现会让外人以为咱们家出现的不是权力纷争，而是伦理纠结。”
　　男人没有看向自己的父亲，而是用一种祈求的目光注视谛复。
　　“我记得资料上面显示，小杨先生您是一位沉稳早熟的人。”谛复有些不习惯，他说完之后又看向一旁用同款目光注视自己的女士，“您的未婚妻吴女士应该也是一位严谨的情报工作者。”
　　“我平时不这样的。”吴女士当即表示：“您救过我的表嫂！您记得吗？那时候她还是个婴儿！”
　　谛复沉默，他应该记得么？之前他救金毛的时候，金毛已经有八岁了，模样没发生太大改变。
　　而这位吴女士的表嫂……
　　谛复试图想起，但是失败了。
　　覃戊司恰在这时补了一句：【你在小孩堆里是真受欢迎啊。】
　　而吴女士说完之后，小杨先生显得有些失落，显然，他和001之间没有这一层的缘分在。
　　所以小杨先生坐直了，顺便把自家女朋友的爪子从谛复胳膊上拿下来：“别让001先生感到难受。”
　　吴女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杨先生：“你是嫉妒吧。”
　　“不可能。”小杨先生当即否认。
　　“嘿，我接私生子回来的理由是你小子独爱平民女人，不肯接受家族的联姻。”前头的杨牧嘉受不了了，“你们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情侣。”
　　“你应该体谅我的心情。”小杨先生表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眼见到001的。”
　　001存在的够久，而且在高层的大力宣传之下，谁都知道001是人类的守护神。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文娱宣传。
　　在各类动画，虚拟影视，甚至歌曲的宣传之下。
　　说001是几代孩子的童年都不为过，尽管他们从未见过001的真容。
　　“杨岚先生，还是希望你尽量克制。”一旁的王复安开口了，“您的言行多多少少代表了您的家族，当然了，这点组织不会强制要求，毕竟我们的目标就只有炸毁新大陆这一条。”
　　听到这里，前排开车的杨牧嘉笑了：“如果这次任务能成，咱家这点八卦也就不算事了。”
　　“组织是真疯啊。”吴女士也感叹。
　　摧毁新大陆，这在普通人看来大概是神经病才会制定的计划。
　　王复安随手拿起身旁的碳酸饮料，又摸了一把真皮的坐垫：“这可不算疯，毕竟各位贵族之所以能过上这种奢侈生活，是因为把旧大陆榨干了。”
　　这个车厢内除了谛复和那位吴女士，其他都是贵族出身，但没有人反驳这一说辞。
　　“那就把他们囤积起来的东西都掏出来。”杨牧嘉打开了音响，激烈的摇滚乐响起，“把从旧大陆抢来的东西，重新拿回旧大陆去。”
　　【一群奇怪的贵族。】覃戊司在谛复脑海里说。
　　【他们不奇怪。】谛复看着那位陌生的杨牧嘉，身旁强掩激动的杨岚，以及那位依旧盯着自己手腕的吴女士，他说，【他们很正常，奇怪的是那些掠夺了一切还不觉亏欠的贵族。】
　　覃戊司沉默，最终他在谛复脑海里感叹：【你爸确实把你养得很不错。】起码谛复这个三观正的令人发指。
　　【也不是，主要是我自己的功劳。】谛复很敬重自己的父亲，但他不觉得自己三观的形成有太多“父亲”的助攻。
　　毕竟从无到有地活过来都是谛复自己的经历。
　　事实上，刚拥有感情的那一阵谛复也闹过笑话，但他很快就成熟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谛复找不清自己的定位，这却更能让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这个极度畸形扭曲的世界。
　　在摇滚乐响起之后，车内忽然又陷入了安静。
　　王复安在看文件，杨牧嘉一边听音乐一边摇晃，他的精力似乎相当旺盛。
　　而杨岚和吴女士这对小情侣在观察谛复。
　　吴女士注意到谛复眼睛的颜色似乎有非常细微的变化，变化很快，如果不是她盯得太久了肯定发现不了。
　　那其实是谛复眼里的编码在跳动，只不过普通人很难用肉眼观测，而吴女士的眼睛曾经做过大的手术改造。
　　“组织上说您的男朋友也跟着过来了？”吴女士询问，“是那位传说中的初始鬼对吗？”
　　谛复扭头看过来，他纠正：“不是男朋友，是爱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止谈恋爱这么简单了，谛复对他们关系的描述更倾向于灵魂伴侣。
　　“所以需要给您的爱人再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吗？”吴女士困惑。
　　组织有表示过，他们不需要和覃戊司会面，因为覃戊司出现得越少，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也就更低。
　　“不需要，我的伴侣可以和我住在一起。”谛复摇头，“我们很珍惜陪伴彼此的时光，毕竟我们也不清楚未来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吴女士愣了一下，随后她感叹道：“您可真稳重，真是个可靠的爱人。”说着，她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杨岚。
　　杨岚也在盯着她，只不过杨岚是在防备她把手伸向谛复，毕竟他们是同好，自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尿性。
　　呵，小气的男人。
　　虽然杨岚也确实猜得很准就是了。
　　“只是活得久而已。”谛复淡淡的勾了下嘴角，恭维道，“也许不如你和你的未婚夫那般有激情。”
　　这么谦虚的吗？一旁的王复安心中疑惑，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毕竟谛复成熟对于他们组织来说是个好事。
　　但她不怎么相信前两天还哭哭啼啼以为自己搞砸了的谛复能瞬间转变为沉稳的大人。
　　别说她了，就是躲在影子里的覃戊司都有些懵。
　　但之后谛复和那对小情侣的对话突出一个成熟稳重，基本就是小情侣在那儿叭叭，而谛复接茬。
　　谛复就这么端了一路，直到他们进入杨家的庄园。
　　悬浮车停在了庄园主宅的大露台上。
　　“要一起共进晚餐吗？不过这样做可能会显得奇怪。”杨牧嘉推开车门，“因为我个人的性格原因，我们家没怎么正式聚餐过，都是各吃各的。”
　　“我个人不用，我想先看看我的房间。至于食物，你们只需要给我营养液就好。”谛复依旧温和。
　　最后谛复被引路的小机器人带走了，而杨岚和吴女士望着谛复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不愧是传说中的仿生人啊。”
　　成熟，稳重。说话彬彬有礼，实力还强悍。
　　“刚才是他给我开的车门。”杨岚握住自己女朋友的手。
　　吴女士以同样的力道回握：“是啊，我注意到了，我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提醒我小心点。”
　　杨岚很感动：“001和我们不一样。”
　　他猜想中001应该是时刻保持温和的，而001的爱人也该是个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的鬼。
　　他们彼此欣赏，相敬如宾。他们之间应当是有爱意的，只是从不以浓烈的方式去表达，是细水长流的那一挂。
　　001果然与众不同。
　　“出息。”杨牧嘉冲着自己儿子和准儿媳翻了个白眼，再转头一看，他发现王复安好像也傻了。
　　这不合理，毕竟王复安和001相处过一阵了，也不是001的粉丝，她没道理被001的举动震撼。
　　而王复安只是没想明白谛复是怎么个情况，刚才谛复“温柔”了一路，她的合金皮肤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作为制造了困惑的主体，谛复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就率先排查了一遍监控，确定这里没有监视。
　　随后他蹲下来，屈指敲了敲地板影子处：“覃先生，你能出来一下吗？”
　　影子应声而动，覃戊司早就想当面搞清楚谛复是个什么情况了。
　　在覃戊司显露实体的一瞬间，谛复扑了上去。
　　他紧紧搂住覃戊司的腰，将脑袋埋在覃戊司胸膛处，猛吸一口：“我好想你！覃先生！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刚才那一路我都碰不到你。”谛复扭扭捏捏，在覃戊司怀里钻来钻去，“我感觉我的伴侣能源严重不足了。”
　　“你别骗我，伴侣能源是个什么鬼东西？！”覃戊司身体都僵住了。
　　谛复蹭一下抬起头，他本身和覃戊司差不多高，但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自己塞覃戊司怀里强行做出了小鸟依人的姿态。
　　他空出一只手，指向自己的眼睛：“覃先生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你自己吗？”
　　“这个当然可以。”覃戊司咳嗽两声，“但无论你看谁，眼睛里都会倒映出对方吧……”
　　谛复开始胡说八道：“当我眼睛里面没有覃先生的时候，我的伴侣能源就会开始被消耗。”
　　他蹭覃戊司的力度更大了。
　　覃戊司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身抱枕，谛复疯狂地想要和他摩擦出静电。
　　明明知道谛复只是在撒娇，覃戊司还是无奈地拍了拍谛复的后背：“你刚才还能努力捡起偶像包袱，真是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7 20:00:00~2022-11-2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3个；可怕嘞！！、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怕嘞！！ 20瓶；镇圭 17瓶；暴躁萎鸽、不吃吃吃鱼 10瓶；黎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谛复为什么奇怪
　　▌ 他妈的！！谛复这个仿生人越来越恐怖了！
　　“私生子？”红发的女人有些意外, “如果我记得不错，杨牧嘉先生与他离世妻子的感情非常稳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出个什么私生子来。”
　　她站起身, 酒红如火焰般的长发在她头侧盘成了一个玫瑰的造型，而她的身上还穿着香槟色亮片长裙。
　　“是私生子和私生女。虽然那位私生女只是个顺带。”一旁躺在沙发上的格子裙少女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抬起手，“他们家杨岚前不久不是和他爸闹了挺大的矛盾吗？为了那个月星城的女人。”
　　红发女子回头侧眼看他：“杨牧嘉先生久居规章之城就是因为他的叛逆, 你觉得他这么个特立独行的人会觉得自己儿子和月星城女人结婚是耻辱吗？”
　　格子裙少女耸肩：“这谁也说不准, 年轻时叛逆的贵族多了去了，这只是一种热血上头, 你明白的。”
　　“这件事很可疑。”红发女子拿了件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父亲怎么说？”
　　“父亲？他在看戏。”格子裙少女跟着起身, “这个私生子闹出来的动静可太大了, 杨岚和他的那位未婚妻似乎因为这位私生子闹了矛盾。”
　　红发女子皱眉：“杨岚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冲动, 他不可能让一个旧大陆的私生子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不是威胁地位。”格子裙少女揽住红发女子的肩膀, “是感情纠纷啦，杨岚和他的女朋友好像同时对那位私生子感兴趣了。”
　　原本镇定的红发女子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她措辞许久,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这也太诡异了。”
　　“谁说不是呢，但事实如此。”格子裙少女说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我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造谣, 但事实证明，现实往往比谣言更离谱。”
　　红发女子还没反应过来, 格子裙少女又补了一句：“我见过的私生子女那么多, 搞出这种事故的还真是头一遭。”
　　她笑着笑着, 忽然发觉红发女子盯着她看。格子裙少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姐，我没有内涵的意思。”
　　“内涵谁？”红发女子继续问。
　　恰在这时，一旁的虚拟屏幕开始播放新闻。屏幕里出现的是常路那张脸。作为一个记者，常路的名气都抵得上某些二线明星了。她被称为“明日之星”，民众觉得她是为数不多有良心的媒体人。
　　“没，没有。”格子裙少女连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对方。
　　对方还有个身份——他们殷家家主的私生女。
　　作为私生女，风头却稳稳压住了殷家其他的继承人。
　　红发女子看了一眼电视：“哦，你是说她啊。”
　　“她的情况可比杨家的私生子复杂多了。”红发女子推门离开。她并不在意格子裙少女的话，“对于我们而言，她没有威胁。”
　　另一头，王复安也正在看新闻。
　　谛复路过，往虚拟屏上瞟了一眼，随后道：“这个仿生人做得不太细致。”
　　“哦？怎么说？”王复安闻言抬头，但她笑容还没露出来，就被谛复一句话给打了回去。
　　“她比以前的你年轻很多。”谛复说，“看上去像是去做了美容。”
　　王复安面无表情。
　　不过谛复紧跟着又表示：“你以前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从来不接触美容一类的项目，所以他们该多做点皱纹出来。”
　　“哈，我俩只见过一面，结果你都比他们更了解我。”王复安在沙发上挪了个位置，让谛复在身旁坐。
　　王复安又盯着虚拟屏看了一会儿，随后她询问谛复：“你最近和覃戊司关系怎么样？”
　　“很好，但是覃先生最近心情好像不怎么美丽。”谛复说。
　　王复安以为是覃戊司在影子里憋久了，深表理解。毕竟对方和谛复也算是蜜月期，结果小两口因为任务被分割开来，会觉得不爽也太正常了。
　　“那你记得有空就多陪伴安慰对方。”王复安将桌上的茶递给谛复。
　　谛复接过，却没有喝：“我们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嘿，不能我们主动找上去，得让他们有兴趣，主动来找你。”身后路过的杨牧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这几天你和你‘哥哥嫂嫂’的八卦几乎传遍了整个圈层。”
　　谛复沉默，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太无聊了。”
　　严格来说，这一八卦只能算是捕风捉影。杨岚和吴女士看他的表情确实夸张，但那些人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确实无聊。”杨牧嘉翻身坐到谛复身旁，他的手肘抵到了谛复的腹部，杨牧嘉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他手肘的触感有些奇怪，谛复的肚子是不是过于软了？
　　“我没事。”谛复率先开口。
　　“哦。”杨牧嘉没有再管，他转移话题，“像我们这类‘贵族’，没有正经工作，人生只剩下了大把可挥霍的时光和钱，很无聊的。”
　　谛复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杨牧嘉。
　　杨岚和吴女士都去上班了，而庄园里除了那些机器人保姆以外，似乎也就杨牧嘉天天转来转去了。
　　他很悠闲，同样也很孤独。
　　“您似乎很值得同情。”谛复说。
　　“似乎？”杨牧嘉注意到了重点。
　　“哦，因为您很孤独。”谛复表示，“不过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体验到这种不用顾及物质与未来的孤独的，另一种层面上说，您很富有，先生。”
　　杨牧嘉当然明白谛复的意思，所以他笑了。
　　他去过旧大陆，他见过这个世界的真相。
　　旧大陆有三十二亿的人口，加上月星城那群没有保障，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工蚁。
　　他们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九亿，将近六十亿。
　　月星城可能还好点，毕竟他们不清楚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到底多么脆弱。
　　而旧大陆的那些人，他们是真正的没有明天。人性被环境压榨剥夺，他们不需要担心孤独的问题，因为他们太饿了，太累了，他们孤独不起来。
　　“我有一个想法。”杨牧嘉开口道，“除了搞清楚主要能源的位置以外，咱们还可以摸清楚规章之城的各大粮仓地点。”
　　“你想做什么？”王复安挑眉。
　　“现在这个年代，食物可是奢侈品。”杨牧嘉说，“而且旧大陆堕落太久了，他们需要一剂兴奋/剂。”
　　王复安明白杨牧嘉的意思了：“当然可以，要做就做得更一些。”
　　“后天殷家会有一场宴会，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杨牧嘉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些，“你们只需要和他们家老大或者老二做成朋友。”
　　“殷家？”王复安愣了一下。
　　“你有问题吗？”杨牧嘉又问王复安。
　　“不，没有。”王复安摇头，“只是有些感慨，毕竟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之后王复安和杨牧嘉就详细的行动讨论了一番。
　　拉关系主要由王复安来，毕竟谛复没有那个演技，谛复要做的只是精准破坏。
　　讨论着讨论着，王复安注意到谛复双目放空，似乎快听睡着了。
　　“谛复，你先去休息吧。”王复安推了下谛复。
　　在覃戊司不出现的时候，谛复表现得总是成熟的。这种状态让人安心，不过王复安觉得谛复肯定更喜欢跟覃戊司在一起的状态。
　　只有在覃戊司那里，谛复才能得到放松？
　　“啊？哦，好。”谛复放下水杯。
　　他聊天全程就是捧个水杯，没有喝一滴。
　　原本他也就是出来拿能源液的，只是被新闻吸引了注意，所以多瞟了两眼。
　　眼看着谛复跑去放能源液的房间，杨牧嘉才开口问：“谛复的肚子很软吗？”
　　王复安用看变态的眼神望向他。
　　“不不不，我不是那种意思！”杨牧嘉意识到王复安误会了，他解释道，“我刚戳到他了，我感觉我在戳毛绒熊。”
　　“他是001。”王复安继续无奈，“还有，初始鬼能够听到我们在说些什么，您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恰好这时候谛复拿着能源液的桶子往回走，王复安注意到谛复身后的影子在扭曲，她伸手指了下：“你看吧，别说奇怪的话了，杨先生。”
　　“但真的很不对劲啊。”杨牧嘉皱眉，“而且他出来拿能源液不需要自己亲自动身吧，让机器人帮忙不好么？”
　　被讨论的谛复走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放下了能源液桶，随后轻呼出了一口气：“他们发现我不对劲了诶，覃先生。”
　　没有人回应他。
　　“覃先生？”谛复又喊了一声，随后他撩起衣服，露出腹部，但原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此时却是一层合成布料。
　　那是原本放在床上的枕头，谛复解开枕头。而将枕头拿掉之后，暴露出来的却是一节类似脊椎的机械结构，并不见皮肉。
　　“覃先生？”
　　这次影子动了。
　　覃戊司从影子里爬出来。
　　是的，爬出来。
　　这是他最狼狈的一次，出来之前还得让谛复拽他一把。
　　覃戊司的皮肤外层覆盖着一层银色，乍一看上去好像他穿了金属质地的紧身衣。这件紧身衣几乎把覃戊司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谛复伸手轻轻点在紧身衣上，随后那些银色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涌向谛复的手指，爬上谛复的身体。随后谛复的腹部慢慢充盈，覆盖上机械与皮肤。
　　这些都是属于谛复身体的一部分。
　　谛复抱住了覃戊司，在他嘴角落下一吻：“覃先生的身材比我要更健硕一些诶，而且好软哦。”他都有好好的量过了。
　　前些天覃戊司有些不习惯和谛复分开太久，所以谛复就想了这么个“好办法”。
　　“还，还有。”覃戊司开口。
　　他脑袋放在谛复的肩膀上，在谛复抱住他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紧紧搂住了谛复。
　　“啊，没关系，那个留在覃先生那里就好了。”谛复笑了笑，“只要我不露出奇怪的表情，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很快乐，不论是精神还是触感刺激上，但战斗系仿生人的忍耐力是相当惊人的，他甚至还可以三心二意去思考其他东西。
　　“不行！你他妈的！”覃戊司忍不住骂道。
　　“但现在直接还给我真的没关系吗？覃先生你在发抖了诶。”谛复看上去是那么的无辜，“我可以过会儿再收回来的哦。”
　　覃戊司：“……”
　　“覃先生，你确定现在还给我吗？”谛复问他。
　　覃戊司将谛复搂得更紧：“……再等一等。”
　　他妈的！他妈的！！谛复这个仿生人越来越恐怖了！
　　“覃先生，我好喜欢你哦。”谛复在他耳畔小心翼翼的表白。
　　“我也喜欢你。”覃戊司下意识地回应。
　　他妈的！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8 20:00:00~2022-11-2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隼佐佑 5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24瓶；黎蝉 8瓶；饮月、镇圭、Mn、mirr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近距离吃瓜
　　▌ 覃先生怎么看？
　　“哦, 别拿这种衣服给谛复，他是个纯情挂的小仿生人，他会害羞的。”王复安皱眉看向机器人递过来的粉色亮片西装。
　　如果是节能模式的谛复, 那么他肯定会喜欢这种衣服，毕竟亮晶晶的像是宝石。
　　但正常模式的谛复腼腆又内向。
　　“我还以为001先生的性格会比较奔放一些，毕竟强大的人往往都有自己的个性。”吴女士有些诧异，毕竟看001的作战记录就会发现001是个办事特立独行且有想法的类型。
　　王复安呵呵笑了两声：“他和他的伴侣亲吻都会脸红, 人是有多样性的, 仿生人也一样。”
　　吴女士看向谛复，而谛复相当自然地点了下头。
　　覃先生说过他很纯情——在他们正式睡觉之前。
　　王复安又说：“你问问他上次和伴侣最亲密是什么时候？”
　　不需要吴女士问, 谛复就立刻回答道：“是昨天, 昨天我给覃先生送了一件小礼物。”而收到礼物的覃先生直到今天早上都没缓过劲来。
　　当然了, 后面那句就没必要说了。
　　“您真浪漫。”吴女士的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我觉得偶像滤镜是一种会降低智商的东西。】覃戊司默默开口, 【你在他们心目中的身影到底有多宏伟啊。】他感觉, 对于吴女士他们来说, 谛复简直就是现实存在的那类超级英雄。
　　以至于他们对谛复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可是覃先生，最开始夸赞我的是您啊。】谛复打断覃戊司。
　　覃戊司没声了。
　　“黑色！对！黑色最适合他。”王复安接过机器人手中的西装，伸到谛复面前比了一下, 随后她嗯了一声，“袖口，领结，都换成蓝色，这样衬他的眼睛。”
　　王复安把衣服塞进谛复怀里：“快去换上, 在宴会上尽职尽责地扮演好高冷男神，明白吗？”
　　他们不打算让谛复去跟那些贵族周旋,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谛复成为一个有性格, 难接触, 自负到有些自卑的私生子角色。
　　让那些人觉得突破口在自己的王复安这个姊妹的身上。
　　“高冷男神？”谛复急忙接过衣服。
　　“你只要做好001，谁都不搭理就够了。”王复安把谛复推进更衣室，随手关上门，“别太紧张！今天你不重要，只需要出来做个花瓶。”
　　他不重要？
　　谛复眼睛一亮：【覃先生，那我们？】
　　【你想都不要想。】覃戊司当即拒绝，【宴会上那么多人，你要是对我做点什么，那我可能会没法控制你的影子。】
　　到时候影子胡乱飞舞，被注意到就完蛋了。
　　原本还振奋的谛复一下子就失落了：“那宴会应该会很无聊。”
　　这话被门外的王复安听到了，王复安扯着嗓子嚷嚷：“你只需要在那里站桩几个小时就行了，实在待不下去你可以耍性子离开，不过你得保持人设！”
　　“你是个冷酷的万人迷，明白吗！”王复安继续说，“你得符合你的身份！”
　　谛复无奈地叹了口气。
　　冷酷他会，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万人迷，毕竟他自己的前队友里头和他关系好的都没几个，他对覃戊司道：【覃先生，他们不会像你这样的喜欢我。】
　　尽管最初是被迫绑定，但覃戊司的确是为数不多一开始就对他好的个体。
　　【谁说的？】覃戊司不这么想，【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性格，喜欢你的人肯定大把大把的在，你忘了外头那对小情侣了？】
　　谛复冷淡归冷淡，但他不会过分讨人厌，因为他还是讲礼节的。
　　【他们只是不了解我。】谛复开始换衣服。
　　而就在他脱掉自己的外衣之后，覃戊司冲着他吹了个口哨。
　　谛复动作一顿。
　　覃戊司继续说：【身材真棒！】
　　“覃先生！”谛复咬牙，低声开口。
　　【老实讲，我不觉得你会不招人待见。】覃戊司如实开口，【起码我还没在你身上发现什么缺点。】
　　这是鼓励，也是覃戊司的真心话。
　　谛复性格好，温和。从不耽误正事，又会撒娇会来事，他简直是完美的个体。
　　【我为你感到骄傲。】覃戊司想起谛复还是从自己的躯壳中诞生的，他莫名有一种很与有荣焉的感觉。
　　谛复红着脸换上衣服，听了覃戊司的话，谛复摇摇头，把脑子里“妈妈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既视感甩掉。
　　他推门出去，板着一张脸，维持他曾经作为001时的状态。
　　谛复的脸不是他自己的，那是模仿杨牧嘉做出来的假脸。
　　当然了，这个时代很少见到丑陋的容貌，所以谛复这张假脸也是好看的。
　　王复安看着谛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后她说：“你坐到椅子上。”
　　谛复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
　　“起身。”
　　谛复站起来。
　　“拿那个杯子，对，就是你身边那个。”
　　谛复拿起马克杯。
　　“看我一眼，就一眼。”
　　谛复瞥向王复安，随后转移视线，目视前方。
　　结果王复安猛得拍手：“就他妈是这个感觉！”
　　谛复：？？？
　　一旁的吴女士也很激动，一个劲地夸赞说“不愧是001。”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随后他询问覃戊司：【覃先生，您看懂了吗？】
　　【没。】覃戊司不明白，他看着两位兴奋的女士，委婉地询问，【她们今天早上喝了几瓶白的？】怎么做事看着那么没逻辑呢？
　　他们当然不会理解。
　　谛复本身活得够久，尽管他面容依旧年轻，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故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挖掘，去弄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这个人失去笑容。
　　谛复的疏离不是锐利的，那更像是他本身被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而且谛复是战斗系仿生人，举手投足之间多了潇洒利落。一举一动都很得体，也比其他人更加干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死气沉沉的贵族圈层，就像是水入油锅，那吸引力绝对是巨大的。
　　起码谛复本身的人设立住了。他成功“勾引”杨岚和吴女士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不会引来太多怀疑。
　　而谛复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气质。
　　至于覃戊司，他眼里的谛复大概只剩下了“可爱”。
　　不过谛复也不需要太明白，毕竟他今天的作用不大。
　　等众人都换好衣服之后，由杨牧嘉开车将他们带到目的地。
　　谛复跟着杨岚和吴女士，而王复安则一个人远远地落在后头。
　　就像王复安他们说的，谛复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杵在那儿，有人凑上来，杨岚自然会拦下，谛复只需要做个合格的花瓶。
　　而在谛复这边吃了憋的众人自然就把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瑟缩的那个女孩身上。
　　这次聚会只是一场普通的舞蹈聚会。
　　上层贵族们很无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几乎三百六十天都有聚会。而一部分没什么实权却有分红的贵族子弟的乐趣也就是各个聚会上跑了。
　　【有挺多人看上你了。】覃戊司在谛复脑中开口，【气质这种东西真是玄学。】
　　【他们觉得杨岚看上你很有意思，但不觉得离谱，好像他们本身就挺乱的。】覃戊司絮絮叨叨，【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着紫色西装的那个男的，看到了吗？他和自己女儿以及儿子搞在一起了，他妈的，这不犯法吗？】
　　谛复顺着覃戊司所说的位置看过去。
　　【这群贵族披着一层人皮，干的事可真他妈的禽兽。】覃戊司感叹。
　　【覃先生，你在八卦吗？】谛复询问。
　　【你不是觉得无聊吗？】覃戊司原本只是想找点话题，和谛复聊聊天，谁知道这儿的素材有那么多？
　　不等谛复再说话，覃戊司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殷家有人接近王经理了！】
　　王复安在谛复的额身后，谛复没法刻意回头去看：【是谁？】
　　【说是殷家的三小姐，你不是说殷家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吗？】覃戊司咦了一声。
　　【长什么样子？】谛复询问。
　　【棕头发，眼睛挺大，脸上有雀斑。】覃戊司说。
　　这些特点并不足以让谛复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过有一点谛复是可以肯定的：【应该又是一位私生女。】
　　殷家的私生子多得都数不清，没人做过统计，不知道殷家家主到底播撒了多少“种子”。
　　覃戊司深感震撼：【他是个种马？！】
　　【有可能。】谛复陷入沉思，【她们现在在聊什么话题？】
　　【聊王复安被忽视的处境。那个小姑娘在和王复安共情。】覃戊司说到这里，又跟谛复说，【你跟我共感，咱们一起瞅瞅？】
　　这次谛复没有纠结，当即就同意了。
　　谛复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酒杯。他看上去沉稳又忧郁，心里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偷偷注意谛复的人更多了。
　　而在影子之中，谛复和覃戊司一起盯着王复安和那位棕发女士。
　　棕发女士拉着王复安的手：“那位是你的哥哥还是弟弟？”
　　“是哥哥。”王复安微微低头。
　　“他和你是同一个母亲吗？”棕发女士询问。
　　王复安点头。
　　【他怎么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后面？】覃戊司默默接了一句。
　　那棕发女士开口询问：“真是的，他怎么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后头？”
　　谛复睁大双眼。
　　覃戊司继续说：【你好歹是他的妹妹。】
　　“你是他妹妹啊。”棕发女士叹了口气。
　　谛复：【覃先生？】
　　【我看过一些狗血的小说和影视作品。】覃戊司紧盯着外头。
　　谛复恍然：【那覃先生对当下这个局面怎么看？】
　　拿着酒杯低着头的王复安眉头不自觉皱起。
　　她怎么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29 20:00:00~2022-11-30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泡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68瓶；花岗岩无 50瓶；=口= 30瓶；日常吃瓜004 20瓶；欣 19瓶；湖畔风 15瓶；墨姽婳 8瓶；萧安、聊孺、nianan 5瓶；silver 4瓶；芳草萋萋 3瓶；黎蝉、丹丹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被嫌弃的家主
　　▌ 覃戊司补充：【亲爱的，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变态。】
　　在覃戊司还活着且未遭遇变故那段时间里, 他的爱好是有些小特别的。
　　他这人挺矛盾。既喜欢看各类球赛和拳击，又喜欢各类狗血伦理剧，什么婆媳大战, 黑化复仇，后宫争斗，他都喜欢看，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覃戊司曾被自己大学室友鄙视, 但狗血连续剧这种东西一旦看进去了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于后来他室友也会时不时瞄两眼, 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在得知剧情发展之后大骂编剧傻叉。
　　【这个小姑娘过来搭话肯定是有其他人授意。】覃戊司说。
　　谛复深表认同：【应该是殷家的老大。】
　　【老大是谁？是他们家的男孩还是女孩？】覃戊司讯问。
　　【是一位女士。】谛复解释, 【大概也是殷家的下一任家主。】
　　覃戊司懂了：【哦, 那你觉得那位和王复安比起来, 谁更厉害？】
　　谛复的一部分精神存放在覃戊司身边, 暗戳戳的八卦。而主体的谛复则是戳了戳身旁杨岚的肩膀, 在杨岚凑过来之后, 谛复俯身在他耳畔询问：“你觉得殷家的大小姐和王经理哪个更厉害？”
　　因为偶像凑近自己而兴奋的杨岚有些懵。
　　这算个什么问题？
　　不过杨岚还是回应了：“我觉得王女士更厉害一些。”
　　“为什么？”谛复又问。
　　杨岚思索片刻：“硬要说的话，是在精神和人文关怀这两个层面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杨岚仔细地分析了王复安的所作所为, 争取让自己的答案显得有理可依。
　　【王经理更厉害。】谛复转述杨岚的答案。
　　【为什么？】覃戊司讯问。
　　杨岚还在谛复耳边逼逼叨叨，谛复沉默大概两秒之后，他说：【格局。】
　　就两个字，谛复没做过多的解释，而覃戊司深以为然：【有道理。】
　　他俩继续猫在影子里头观察, 而外面王复安和那个棕发小姑娘的讨论已经过了一轮。
　　王复安暴露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放低姿态, 以一种崇拜的视角, 不着痕迹地将那个棕发小姑娘哄到飘飘然。
　　只十几分钟的工夫, 那小姑娘几乎就和王复安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小姑娘在讲述，王复安在倾听，而往往不着痕迹的倾听者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王复安连棕发姑娘三天前做过美甲的事都知道了，而对方对于王复安的了解却仅限于“杨家私生女。”
　　“您要先回家吗？”吴女士低声讯问谛复，“这里确实很无聊。”
　　“不，挺有意思的。”谛复拒绝了，他感觉现在离开这里，就像是故事进行到一半就强行终止了似的。
　　有意思？吴女士不明白，哪里有意思？
　　在这儿不就是站桩吗？
　　舞池那边倒是有活动，但谛复作为旧大陆人，他不应该会跳舞。他们一家里能完美融入的也就只有杨岚他爸杨牧嘉了。
　　今晚殷家的几个主要人物都没有露面，但那位棕发姑娘已经和王复安约着把未来一个星期的行程都排满，估摸着明天王复安就能见到殷家的大女儿。
　　摧毁新大陆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还需要“钥匙”，没人知道“钥匙”到底是某种芯片还是编码，只知道这个“钥匙”应该就在总负责人的手上。
　　殷家的家主，抑或是继承人。
　　谛复站桩了四个多小时，其间无数人来搭话，都被杨岚给挡了回去。
　　最后他们打道回府上车后，王复安还不忘调侃一句：“你果然是万人迷，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我这儿探听你的消息。’”
　　“我知道。”谛复说。
　　王复安挑眉。
　　谛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不太对劲，他又面不改色地表示：“我对任务很上心。”
　　王复安笑了笑，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王经理，你觉得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取得继承人的信任？”谛复光速转移话题。
　　“信任不太可能，但让她觉得我有用，想要和我合作，可能得花上十几天。”王复安也算了解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想让对方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
　　组织给他们预留的时间还算充裕，月星城里那些鬼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们得寻求稳妥，最好是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变故的发生却总是打得人猝不及防。
　　最先感觉到麻烦的是杨牧嘉那边，他作为一个典型的“高龄叛逆中二病”，一般那些有正经职务的贵族是看不上他的。
　　但他忽然就被殷家的家主给找上了。
　　杨牧嘉现年49，是个有点皱纹和白头发的帅大叔。而殷家家主已经七十多了，却维持着三十岁的容貌。
　　这个世界只要肯出钱，哪怕想做一辈子小孩也不是不行。但改变了皮囊终究也改变不了内里。
　　从殷家主不太利索的动作里，还是能够窥见其苍老的灵魂。
　　而被其邀请共进晚餐的杨牧嘉就有些发怵了，他以为是对方发现了些什么。
　　尤其在闲聊的时候，对方时不时就提起他那对从旧大陆来的儿女，搞得杨牧嘉还以为这是什么隐晦的敲打。
　　尤其对方还说了一句：“不知杨先生是否注意到，您小儿子的神态气场，与战斗系仿生人001颇有些相似啊。”
　　当时杨牧嘉脊椎都僵住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殷先生说笑了，001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当时殷家主喝得有些多了，他摆摆手：“我见过他，你儿子和他确实像。脸不一样，但那股劲儿，你明白吗？”
　　杨牧嘉不想明白。
　　不过殷家主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牧嘉松了一口气。
　　殷家主说：“只是那么一点像，他比不上真正的001，不过也就这么一点相似，也够他出彩的了。”
　　杨牧嘉终于明白，殷家主不是怀疑谛复的身份。
　　而是……
　　……
　　“看上了我？”谛复伸手指向自己，满脸诧异。
　　杨牧嘉点头：“这个老东西全程都在提你，话里话外都是想见你的意思，他还表示，你可以和他女儿或者儿子联姻，说是除了大女儿随便选。”
　　谛复还没反应过来：“是看中我做女婿？”
　　“不是。”一旁正在补充能源液的王复安开口，“他是看上你这个人了，想和你发生点关系。”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了。
　　“但他说要我和他小孩联姻啊。”谛复是战斗系仿生人，他还真没太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而且他那么多私生子，他喜欢的应该是女人才对。”
　　“嘿，别让你的思维约束你。”王复安叹了口气，“对于他来说，无论男女，都只是一块肉而已，你懂吗？他可不在意什么狗屁的性别。”
　　“而且谁说他让你和殷家人联姻就是只让你当女婿？”王复安又问，“永远不要高估人的下线，因为有些人他就没有下线这玩意儿。”
　　谛复傻了，覃戊司也懵了。
　　“你以前见过殷家主？”杨牧嘉询问谛复。
　　谛复点头：“是见过，但我们甚至没说过话。”对方见过他真正的脸，但他与对方没有过哪怕一句的交谈。
　　谛复也从未救助过对方，所以谛复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不是喜欢你。”王复安纠正他，“纯粹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有憧憬而已。”
　　“别把喜欢和他那种掠夺欲搞混了。”王复安眉头皱起，“怪恶心的。”
　　谛复还是没缓过劲：“那我要去和他交流吗？”他有些担心，如果对面做得太过头，那他可能会憋不住对那个殷家主做点什么。他做了点什么之后，那位殷家主就不一定还能活着了。
　　“他不会太过分，毕竟我家上头还有人。”杨牧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虽然他们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但他肯定不会冒这么个险。”
　　谛复身下的影子已经开始扭曲了。
　　可见覃戊司的心情也不怎么美丽。
　　“你们可以把交流控制在语言，不要发生身体接触。”王复安说，“你要学做的是扮演一个假的001，001可从来不会让别人碰他。”
　　“为什么不会？”谛复表示疑惑。
　　“我指的不是真实的你，而是他们心目中的001。”王复安收起充能的线头，“更何况你名义上的相亲对象不是那个老东西，而是他的孩子。”
　　谛复明白了：“那么你给我选择的联姻对象是？”
　　“殷家二儿子。”杨牧嘉瞅了一眼地面的影子，他总觉得覃戊司是在蓄力，随时准备攻击。
　　“为什么是他？”谛复又询问。
　　“他没什么作用，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不会占你便宜。”杨牧嘉说，“他也是殷家的私生子，没什么脑子，不过他有一个优点。”
　　“他是个铁直男。”
　　“在这个鬼地方，纯直男十分罕见，尤其是他这种又直爱好又单一的。”
　　“他只喜欢身材棒的长发熟女，被男人碰一下比要他命还难受。”
　　……
　　另一头，殷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男人的咆哮响彻整个大厅，“我他妈为什么要和那个私生子联姻？你们也没人提前通知我啊！”
　　“我不要娶一个男人！”
　　“你不是娶，你是嫁。”殷家主端着茶杯，没有看自己的二儿子。
　　“这就更离谱了！”男人崩溃挠头，“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男人？！杨家主家都和杨牧嘉断绝关系了，杨牧嘉现在什么都不是，我凭什么要嫁？而且还是个出现才几天的私生子。”
　　“嗯……”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小孩撇了下嘴，随后开口道，“也许是因为你整天游手好闲，只知道泡女人和炫富，把你扔出去联姻是你仅剩的价值。”
　　男人看向那个小孩，嘶了一声，冲上去就要揍，却被殷家主打断了。
　　“明天你们就见面，如果你表现得太糟糕，那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你是否有那个资格姓殷。”殷家主幽幽开口。
　　男人动作顿住了：“爸，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殷家主没有回应他，只是起身离开。
　　而沙发上那个臭屁小孩笑了两声，男人冲上去对着小孩脑门就是一巴掌：“你以为你以后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他咬牙切齿，恨恨开口。
　　随后他看向殷家主离开的背影。
　　他对这个混蛋老头没什么父子感情。这老王八蛋总觉得他自己是个什么不得了的经世之才，处处留种，却又极少去管。
　　这回的联姻肯定有猫腻。
　　杨家？呵呵，这老东西还看得上杨家那点玩意儿？别他妈是看上了杨家的哪个人吧。
　　正想着，男人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怎么了？”一道女声传来。
　　男人诧异地扭过头，在看到来人的面庞之后，他愣了一下：“大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人，约她来家里聊聊。”女人将自己的红色长发拨到脑后，“你呢？刚才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捂脸：“联姻。”
　　“联姻？！”女人有些诧异，“和谁？我为什么不知道？”
　　“大姐你不知道？”男人更意外了，“就是杨家最近接回去的那个私生子，那个勾引了他哥哥和嫂子的，你知道不？”关于那个私生子的八卦已经在他们圈层传开了。
　　据说那位私生子的确自带某种气场，极其吸引人。
　　男人对气场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对方生理性别是男，这就足够打消自己的一切想法。
　　“又是杨家？”红发女人诧异地挑起眉毛，脸上露出笑容来，“看来这两位新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杨家的私生女心思深沉，花费还不到半天了的时间就和自己那个蠢货妹妹成了朋友，现在杨家的私生子又要和他们联姻了？
　　“我去问问父亲。”红发女人说，“不过不要指望我能让父亲改变主意。”
　　男人心说他指望个屁，你什么时候还好心帮过我不成？
　　他心里骂骂咧咧，却实在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笑笑。
　　而在这个大陆的另一头，同样有个愤怒的个体，但对方和只敢腹诽的男人不同。
　　“我要宰了他们。”覃戊司周身的黑气几乎要压抑不住，“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杀光！那个老东西还看上你了？哈，你像001？他妈的，他有什么资格？！”
　　谛复也深表认同：“他配不上这么好的我。”
　　覃戊司的怒火有一瞬间被谛复给打断了。
　　随后覃戊司调整心态，重新积蓄愤怒：“还有王复安他们，他们居然让你出卖色相！”
　　“准确地说是打擦边球。”谛复纠正。
　　“打擦边球也不可以！”覃戊司怒而大吼，“你只是战斗系仿生人！你不该提供这种服务！”
　　“确实不应该，毕竟我已经是覃先生的仿生人了。”谛复特别认真地点头。
　　覃戊司沉默。
　　在沉默过后的覃戊司询问谛复：“你什么时候和那个殷家主见过面？”
　　“在我获得感情之前，有天基地训练的时候他爸领着他过来，他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走了。”如果不是谛复作为仿生人的记忆不存在模糊板块，他估计早就把对方给忘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对你有意思？”覃戊司想不通。
　　谛复就是个战斗系，不可能冲着谁赔笑脸，那对方看到他不就跟看到个木头似的么？
　　“不知道。”谛复歪了下脑袋，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父亲倒是说过，他说我特别招变态。”
　　“你哪里……”覃戊司想说谛复哪里招变态，但想想那个找了谛复五年的005，他还是闭嘴了。
　　谛复确实有点招变态体质在身上的。
　　谛复他太纯粹了。
　　纯粹又有些懵懂。覃戊司不清楚别人有没有发现谛复懵懂的那一部分。
　　就譬如谛复安慰其他人的时候很有一套，但他甚至没摸清自己到底属于什么生物，来自哪里，在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的定位。
　　而这种矛盾又纯粹的个体，就特别容易招到苍蝇。尤其001本身还是个极受欢迎的“偶像”，就好像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摸透他。
　　想到这里，覃戊司心里更慌了：“要是那个老变态越看你越觉得你好，想对你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谛复略作思考：“我应该不用害怕。”毕竟他是真的001，而且他身边还跟着初始鬼，该害怕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不行，你脑子没有那么多弯，我怕你阴沟翻船。”覃戊司捧住谛复的脸颊。
　　谛复有些羞涩：“覃先生是觉得我单纯？”
　　“你是只能从我话里挖掘出好东西来让你自己高兴是吗？”覃戊司无奈了，他伸手搂住谛复的脑壳，捂进怀里，捂得特别紧。
　　“覃先生？”谛复的声音很闷，“你在做什么？”
　　“捂死你。”覃戊司随口道。他是真放心不下谛复，也愈发明白，这段不在自己计划之内的感情，给他带来的影响大概是无法估量的。
　　而被覃戊司搂住的谛复并未气愤，他深吸了一口气，回抱住覃戊司：“我会小心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杨牧嘉这人看上去虽然不太靠谱，但办事还算稳妥，他给谛复找的联姻对象确实是个铁直男。
　　他和殷家主约在一家会所见面。
　　殷家父子站在一起，从外表来看，他们年龄差不多，甚至那位儿子看起来还要稍微大一些。
　　“杨岳先生，您好。”那位小殷先生伸出手，他的手在颤抖，他想要保持微笑，但他的笑容很僵硬。
　　“您好。殷俞航先生。”谛复与对方握手，在握上去的一瞬间，对面那人就连笑容都无法维持了。
　　谛复默默收回手。
　　一旁的殷家主也在注意谛复。
　　很像，真的太像了。
　　谛复朝着殷家主微微点头：“殷老先生。”
　　殷家主眉头微微皱起。
　　杨牧嘉连忙拉了一把谛复：“殷先生不喜欢别人说他老。”
　　“哦。”谛复懂了，“所以殷先生整容了？”
　　殷家主脸色更为难看。
　　而殷俞航差点没憋住笑，被殷家主冷冷地瞪了一眼。
　　“抱歉，小孩子刚上来，什么都不懂。”杨牧嘉抬手示意对面的包厢内的座位，“殷先生，您先坐。”
　　“没关系。”殷家主的目光始终黏在谛复的身上，“这样也挺好。”
　　他坐在椅子上，随后砰的一下，椅腿断裂，殷家主摔倒在地。
　　他摔倒的同时似乎踹到了桌腿。
　　一般来说，饭店的桌子追求稳固，都会用合成金属焊在地面。但这儿是高档会所，桌子都是木桌，真正的木头。而且它们与地面是分开的。
　　所以桌子被殷老先生踹开了，桌面上的水壶落下，开水全部泼在了殷老先生的脸上。
　　随后便是一阵凄厉的嚎叫。
　　谛复：……
　　谛复：【覃先生，你做了什么？】
　　【相信我，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的。】覃戊司没有否认。
　　【覃先生。】谛复很无奈，【你这个行为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他觊觎我的伴侣。】覃戊司说，【他是在挑战我，而作为被挑战者，我必须给他好看。】
　　【可他毕竟是殷家家主，而且他小孩还在这儿。】谛复看向一旁的殷俞航，然后他就发现殷俞航在笑，笑得还挺开心。
　　谛复：？？？
　　覃戊司补充：【亲爱的，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变态。】
　　……
　　与此同时，在会客厅的红发女士收到消息：“父亲受了重伤？”
　　她愣住了，随后缓了两三秒，又问：“还能救回来吗？”
　　通讯那头的人给了肯定的答案。
　　“啧。”红发女人挂断通讯，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居然这么能活。”
　　一旁的王复安看着红发女人。
　　红发女人冲着王复安笑了笑，直截了当道：“作为继承人，我不喜欢掌权者应该是很合理的，对吧？”
　　“您随意。”王复安微微抬手。
　　“你之前说这个老东西可能看上你哥哥了？”红发女人询问王复安，王复安提得很隐晦，只不过红发女人给挑明了。
　　王复安点头：“您是觉得这事儿和我哥哥有关？”
　　“不。”红发女人摇头，“肯定是老东西自己的问题。”
　　“他有朝一日喜欢上狗屎我都不意外。”红发女人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天要收他。”
　　她的确怀疑杨家那个私生子，不过她也确实希望那个老头快点挂掉。
　　可惜了这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1-30 20:00:00~2022-12-01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连均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40瓶；水舞靛空 20瓶；云 10瓶；请我洒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真神奇对不对？
　　▌ 谛复连忙拍拍覃戊司的胸口：【覃先生，你不能在这里杀人的，你要冷静。
　　人有时候就是会过于高估自己, 而那种毫无缘由的自信有时候甚至会蒙蔽其他人。
　　譬如王复安就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她的父亲实际上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能力吗？那确实是有的。只不过对方所能接触到的资源太丰沃，在那样的资源供养之下, 除非智力天生有缺陷，否则很难成为一个废物。
　　可惜那个蠢货在占据了远超常人的资源之后，依旧觉得自己是天生聪慧，觉得自己的基因称得上“新人类”。
　　他四处播种, 并且对自己的子嗣们感到失望, 觉得他们没有任何一个能超越自己。
　　王复安喝了一口茶。她现在唯一能进口的就是液体：“殷小姐，你不去看看么？”
　　红发女人抬头：“有人在那儿了, 我还去做什么？我去了他能早点醒？”
　　殷老先生进了医院, 然而在手术室外等候的就只有出于礼貌的杨牧嘉和谛复, 还有没事干只能很过来的殷俞航。
　　【怎么样, 发现什么没？】覃戊司询问谛复。
　　谛复在殷老先生昏死之后有借机碰过对方, 扫描了对方的身体, 他想要找出钥匙。
　　【没有。】谛复说，【除了某些特殊的药剂和整容用的填充物以外，没有发现太特殊的东西。】
　　【其实我很好奇。】覃戊司说, 【我以为你们这个年代的人类都已经能活好几百岁了，结果这个老头才七十多就器官衰竭了？】
　　【因为有辐射。】谛复说，【那个巨大的罩子也就是我们说的隔离层，但它不能完全隔离辐射，这个世界的人依旧会受到影响。】
　　【他们就不能全身机械化？像你一样？】覃戊司又问。
　　【大脑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但如果完全剔除大脑，他们的精神就必须强大到能短暂离开身体。能做到这一点的估计只有鬼。】
　　但鬼大部分都是旧大陆人, 新大陆不会为他们提供这项服务。
　　【所以人类活到现在, 连寿命都没有进步吗？】覃戊司对这个世界的操蛋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严格来说还退步了。】谛复说, 【旧大陆那些看起来老得不得了的家伙，实际年龄可能也就五六十岁。】
　　“嘿，兄弟。”一旁的殷俞航打断了谛复和覃戊司的对话，“我先提前给你透个底啊，就算之后我俩联姻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你的。”
　　谛复默默看向身旁的殷俞航。
　　殷俞航笑了笑：“我喜欢胸大的。”他拿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我也是。”谛复说。
　　【谛复！！】覃戊司威胁似的喊了一声。
　　【覃先生，我在和他拉近距离。】谛复说。
　　【你明明就是在调侃老子。】覃戊司咬牙切齿。
　　【我没有！】谛复有些懵，【我调侃什么了？】
　　覃戊司没有回应，而谛复深思了一会儿，他想明白了：【哦，您是说胸大？我不喜欢胸大的，我只是喜欢您。】
　　覃戊司没有声音了，但谛复能够感觉到覃戊司愈发激烈的心跳。
　　殷俞航睁大双眼：“真的？！”
　　谛复点点头。
　　“行啊你小子。”殷俞航推了谛复一把，“我就说你怎么勾引了你哥和你嫂子还不下手呢，他俩姿色确实一般。”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杨牧嘉还在这儿，他扭头看向杨牧嘉。
　　杨牧嘉看了他一眼，随后微一抬手：“你随意，别管我。”
　　“杨家主大气。”殷俞航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他又看向谛复：“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做朋友处也不错。”
　　谛复微笑点头。
　　“那今天晚上咱俩要增进一下感情吗？”殷俞航相当自然地搂住了谛复的肩膀。
　　谛复身躯僵硬：“晚上？”
　　“去看点热辣的表演。”殷俞航拍了拍谛复的后背，“嘿，我有投资一家游戏厅，肯定能让你见到最劲爆的东西。”
　　他冲着谛复挑了挑眉毛。
　　恰在这时，护理机器人飞了过来：“各位先生，殷家主今晚大概醒不过来，还请各位不要悲伤过渡，照顾好自己，如果需要陪床的话，我们可以提供……”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殷俞航给推开了。
　　“我不会悲伤的，别担心我。”殷俞航冲着护理机器人笑了笑，随即又看向谛复，“兄弟，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谛复：“……”
　　覃戊司安慰谛复：【没关系，他如果做得太过分，我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没看过那种东西。”谛复实话实说，“我能找个人陪我吗？”他需要外援，他发现有些过于复杂的东西，他还是不太能处理的了。
　　而覃戊司显然更倾向于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找人陪你？”殷俞航看向一旁的杨牧嘉。
　　而杨牧嘉显然也有些懵：“我要去？”
　　“不是您。”谛复给了杨牧嘉一个安抚式的笑容。
　　“你找人呗。”殷俞航不甚在意。
　　谛复是从小地方上来的，第一次看那些东西觉得新奇害怕他也能理解。
　　当然了，谛复不这么想，他只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非单身人士，不能单独和殷俞航一起进入某些特殊地带，他需要一个调解缓冲的人，以避免之后覃戊司火气上来了，真把殷俞航弄死在哪儿。
　　所以他点开了王经理的通讯。
　　……
　　晚上十点整。
　　红鸟游戏厅的霓虹灯花里胡哨的乱闪，在周遭一片性冷淡的灰色建筑中格外突出。
　　红鸟游戏厅走的是旧大陆的风格，花里胡哨又极其混乱。
　　说是游戏厅，里头提供的服务当然不止游戏设施那么简单。
　　“我听说这里有旧大陆上来的少男少女提供特殊服务？”红发女人抬头看向巨大的广告牌，随后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后殷俞航，“我倒不知道，这里还有你入股。”
　　殷俞航低垂着头，闻言只能尴尬地打哈哈：“大姐见笑了。”
　　“老实讲，我每次坐车路过这里的时候，总能发现它。它真是丑得别出心裁。”红发女人继续评价。
　　殷俞航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把身旁的谛复，他试图用自己的眼神杀死对方。
　　谛复满脸的无辜。
　　他只是希望王经理能跟他一起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殷家的大姐也来了。
　　所以谛复看向王经理。
　　而王复安也只是耸了耸肩膀。
　　她接到谛复通讯时就在殷家老大的房间里，对方问她来电话的是谁，她也随口应答。之后是殷家老大自己表示要跟过来一起看看的。
　　王复安估计这位殷家的大姐是有些怀疑谛复。毕竟她虽然不在意自己那位种马父亲，但她不能容忍有谁真威胁到整个殷家的地位。
　　不过王复安不太担心，毕竟关键时刻谛复从未掉过链子。
　　“我第一次见有小情侣在这里约会。”红发女人紧盯着殷俞航，“你是在和你的联姻对象约会，对吧？”
　　殷俞航只能微笑。
　　“毕竟父亲现如今还昏迷不醒，因为你。”红发女人笑着说。
　　殷俞航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只能点头哈腰地表示：“肯定的，肯定的。”他这位大姐明明巴不得老东西死，却拿这件事来压着他。
　　之后红发女人又朝谛复伸出了手：“您好，小杨先生，我是殷俞航的大姐，殷云。”
　　“殷女士。”谛复伸手与握住殷云的指间，随后轻点了下头。
　　在谛复松手之后，殷云挑眉：“小杨先生可比我这个没用的弟弟懂礼仪多了。”
　　“父亲教过。”谛复回应的自然。
　　殷云看了他一眼，随后她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她伸手推了一下殷俞航的后背：“既然说是来玩的，那就带我们进去呗。”
　　“那，那个，不然咱换个地方？”
　　“不，就这里。”殷女士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更换约会地点，我会内疚的。”
　　殷俞航咽了口唾沫，他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能救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把他们带进去。
　　在进入这个所谓游戏厅的瞬间，谛复差点瞎了。
　　他在心里疯狂呼唤覃戊司。
　　【操，这玩意儿居然不违法吗？】覃戊司也有些懵，【这儿不搞扫黄打非的？难怪那老头那么多私生子。】
　　游戏厅里面灯红酒绿，那些全息游戏设备都被陈列在角落。游戏厅的正中间是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男男女女正在表演。
　　怎么说呢，他们浑身上下穿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脑袋，因为他的脸上戴了面具。
　　谛复傻了，王复安也宕机了。
　　很显然，哪怕是曾经生活在新大陆，王复安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就连殷云都睁大了双眼。
　　恰在这时，一位穿着胶质兔女郎制服的女士走到了殷俞航的身边，相当自来熟地挽上了他的胳膊：“殷先生，我带您去您预约的包房。”
　　随后这位女兔郎又看向殷俞航身边的男男女女：“请问您确定礼物只需要生理女性吗？”
　　其他人都看着殷俞航，而殷俞航不敢吱声。
　　殷云冷笑了一声，他摆手：“除了生理女性，还有什么选择。”
　　兔女郎不清楚殷云是谁，不过她对客人向来是客气的。
　　所以她当着殷俞航的面，搂住了殷云的胳膊。
　　王复安挑起眉头。
　　“我们这边还有生理男性，跨性别女性，跨性别男性。双性的话，有男转双和女转双的选择～”兔女郎声音俏皮。
　　“各自都来一位吧。”殷云看着殷俞为卜日免雨叚贝曾月亮爭鲤航。
　　【覃，覃先生。】谛复已经开始恐惧了。
　　【你等等。】覃戊司找办法去了。
　　“领我们去包房吧。”殷云说。
　　那位兔女郎大概也被殷云的爱好宽泛程度给震惊了，她提醒：“还是希望各位玩得不要太过头了，玩出人命了不太好。”
　　“只是这样？”王复安问。
　　“只是这样。”兔女郎笑笑。
　　“这里的工作者基本都是旧大陆来的。”殷云说，“他们在这边算是黑户，只能做这类工作。”
　　说着，她看向前面领路的兔女郎：“来这儿工作的，生命安全没法保障，他们属于是新大陆贵族们的私人玩物，这边只有总统计数，甚至没有他们的名字。”
　　殷俞航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爽：“嘿，我起码给了他们一个工作，他们在旧大陆可不一定有在这边活得久。”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殷家人没必要碰这类产业。”殷云轻声道，“回家之后我们得聊聊。”
　　殷俞航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是必须放弃了。殷云口中的“聊聊”可不只是谈话那么简单。
　　四人一齐进了包厢。
　　大家都很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维持到“礼物”们的进入。
　　进来的一共有四位，四位“礼物”都戴着半脸的面具。
　　而谛复紧盯着其中一位。
　　那位“礼物”很高，身上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对方穿着一件露脐且开洞的黑色体恤，脸上戴着银灰色的面具。
　　那位男性的“礼物”也盯着他。
　　【覃先生？！】覃先生混进去了？！
　　不止是谛复，就连王复安也发现了。
　　毕竟半脸面具严格来说遮不住五官轮廓，对于熟人来说，这种造型遮不住太多东西。
　　谛复朝对方伸出手，覃戊司相当自然地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谛复的大腿上。
　　“嚯，兄弟，原来你喜欢这种的啊。”殷俞航笑着揶揄。
　　而一旁的殷云却有些意外，在殷云来看，谛复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旧大陆的陋习，对方不像是从旧大陆上来的私生子，更像是从小生活在新大陆的小少爷。
　　但谛复现在的举动却让她有些看不清了。
　　谛复居然直接把那个“礼物”往怀里搂，猴急猴急的。
　　【覃先生！！】谛复依旧在用他人听不到的方式与覃戊司建立连接。
　　【放心吧，那个被我取代了的家伙外形和我差不太多。】覃戊司也搂住了谛复的脖颈，【我让他做了一场梦，他会以为这次过来的是他。】
　　【不是，覃先生！你的衣服哪里来的！】谛复伸手捂住了覃戊司的后腰处。
　　【我把你的衣服剪掉了，你的衣服对我来说有点小。】覃戊司说，【穿在身上稍微有些紧。】
　　【可，可是……】谛复担心自己看到覃戊司之后会露馅。
　　“先生，需要我为您提供哪种服务呢？”覃戊司倒是觉得挺自在的，反正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
　　“呃，那个。”殷俞航想要提醒谛复，他要玩可以，但是自己姐姐还在这儿，别整得太生猛了。
　　“搂，搂住我就好。”谛复但是不在意殷云，他只单纯地大脑混乱。
　　“这样吗？先生。”覃戊司把谛复的脑壳往自己胸膛处塞。
　　谛复：！！！
　　【覃，覃先生！】
　　【覃先生，太刺激了！不能这样！】
　　哈，平常玩成那样也没见谛复说刺激，现在就觉得不行了？
　　覃戊司知道谛复是在害羞，但这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恶趣味。
　　覃戊司注意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微一侧头，发现是王复安睁大双眼盯着他。
　　覃戊司：……
　　哦草，他完全忽略还有这么个人了。
　　王复安在接触到覃戊司的视线之后就迅速地扭过了头：“那，那位小姐，请你坐过来一下。”她没有看，是胡乱指的。
　　她指的是礼物里面唯一一个生理女性。
　　“等，等一下。”殷俞航连忙伸手，毕竟他以为这位生理女性最后应该坐在自己旁边。
　　然而殷俞航伸出的手却被殷云给拍了下去：“好了，选完了，剩下的就下去吧。”
　　“就下去？！”殷俞航不可置信，“可我……”
　　“你不需要。”殷云微笑，“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个游戏厅，你只是来玩游戏的，对吧？”
　　殷俞航那叫一个难受，他又指向谛复的方向：“那为什么他可以找人陪着？”
　　“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行为。”殷云说。
　　“那还不叫出格？！”殷俞航扭头看去，发现谛复和他点的那个男士已经并排坐好了，只是谛复躺在那个男士的怀里，满脸通红。
　　谛复眼睛很亮，盯着那位男士，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羞涩感。
　　好像他才是被点的那个。
　　殷俞航愣了一下，随后他下意识开口道：“嘿，兄弟，你看起来好色啊。”不是那种露肉的色气，而是另一种，更高级，更吸引人的色。
　　谛复：……
　　覃戊司：……
　　随后谛复猛地搂住覃戊司，撒娇似的拱覃戊司的脖颈：【覃先生，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呃啊。”殷俞航捂住自己的心脏处，“我忽然感觉心脏好痛，像是要爆掉了一样。”
　　“别装了。”殷云不为所动。
　　“是真的！”殷俞航嘶了一声，他自己又小声嘟囔，“奇怪了，难不成我戒掉爱好，真对小杨先生心动了，心动感觉也不是这么个动静啊。”
　　你他妈可别说话了！
　　王复安人都傻了。
　　谛复连忙拍拍覃戊司的胸口：【覃先生，你不能在这里杀人的，你要冷静。】
　　殷俞航捂住自己的鼻子：“我，我感觉我无法呼吸了。”
　　“闹够了吗？”殷云皱眉。
　　殷俞航像一条死鱼似的摔倒在地，扑腾了好几下。
　　殷云这才觉得不对劲，伸手刚要扶住殷俞航，殷俞航却蹭地一下坐直了：“诶，真神奇，我又好了。”
　　殷云挑眉。
　　殷俞航看向自家大姐：“真神奇对不对？”
　　殷云没有说话。
　　殷俞航意识到问题不对劲：“大姐，你是相信我的吧？”
　　殷云冷冷地看着他。
　　【呵。】覃戊司哼笑一声。
　　谛复还在安抚覃戊司。
　　而王复安则是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01 20:00:00~2022-12-03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色朦胧、阿辰是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cd个 24瓶；当是时 12瓶；Aaaaf、湖畔风、吃了吗您 10瓶；余、泠泠、毛栗子 5瓶；镇圭、顾奈、mirr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道高一尺魔高五百二十丈
　　▌ 他无情地打开了节能模式。
　　没有实权的宠物不敢反抗真正的主人, 但他们偶尔会做一些不那么过分的出格行为，以宣泄不满。
　　“殷俞航，我们必须好好聊一聊了。”殷云说。
　　“不是, 我心脏刚才真的像是要爆炸了！”殷俞航想要解释，但他又实在拿不出证据，毕竟他身体很健康，没有什么病史。
　　“我可能得了什么隐藏的疾病。”殷俞航觉得冤枉, “我回家后做个检查, 我真的没骗人，大姐！”
　　【他完蛋了。】覃戊司在脑海里对谛复说。
　　覃戊司很确定殷俞航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很确信殷云不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她。
　　“兄弟, 你相信我吗？”殷俞航看向谛复, 谛复点点头。
　　殷俞航深受感动：“不管是真是假, 你真好, 兄弟。”
　　谛复拿起酒杯, 默默嘬了一口，移开目光。不过他的动作还没做完，覃戊司就再次做出了越界行为, 覃戊司将腿架在了谛复的腿上，小腿正正好卡在中间。
　　谛复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覃先生！】
　　【干嘛？我在工作。】覃戊司戴上了面具，这面具似乎也将他那点廉耻心也遮住了。
　　“先生？”覃戊司搂住谛复的脖颈，“您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谛复只能任由覃戊司动作。
　　“那为什么离我那么远？”覃戊司似乎很苦恼。
　　谛复沉默, 他脑袋都已经紧贴住覃戊司胸膛了，这叫远吗？！
　　而且覃先生是不是过于主动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时候注意到覃戊司的还真没几个, 就像覃戊司说的, 这是他的工作。所以在殷家姐弟看来, 这只是个主动又敬业的“礼物”罢了。
　　震惊的只有王复安，以及王复安身边那位女士。
　　那位女士是新来的，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覃戊司的一举一动，随后她又看向身边点她的王复安。
　　所以她也要像那位前辈那样做吗？
　　“额，你替我倒酒就好了。”王复安读出了对方的意思，赶忙开口道，“我全身改造过，没有那种功能和欲望。”
　　“啊？哦哦。”女人连忙点头应下，随后她又看向覃戊司的方向。
　　覃戊司已经开始和谛复调笑了。
　　这个前辈！好强！
　　女人肃然起敬。
　　她面对贵族唯唯诺诺，而这个前辈已经能主动出击了，并且还能掌控局面！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大前辈。
　　“恕我冒犯。”殷云看向王复安，“杨小姐您的身体是在一场大爆炸之后被摧毁的？”
　　“对。”王复安点头。
　　“您这个程度的损伤，想要把您救回来可是个大工程啊。”殷云笑了笑。
　　王复安端起酒喝了一口：“运气好罢了，有个认识的改造师救了我一命。”
　　“很厉害的改造师？”
　　“大概吧。”
　　“旧大陆还有这种程度的天才？”殷云始终对王复安的出身抱怀疑态度，“有机会可得见见。”
　　“见不到了。”王复安垂眸，“他死了，被迫害致死。”
　　殷云有些意外，而王复安解释说：“旧大陆嘛，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坐在王复安身边的那位女士抬头看向王复安。
　　谛复也察觉到了他们对话里隐含的那一□□味，扭头去看。
　　而殷俞航显然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所以还玩不玩游戏了？不玩游戏咱们就回家去吧。”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玩，当然要玩。”殷云笑着说，“不能因为我的出现打断你们的雅兴。”她还没摸清楚这对兄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殷俞航很无奈：“玩什么？”
　　他看向谛复。
　　谛复摇了摇头：“我没有接触过虚拟游戏。”这话没有骗人，他的确没玩过任何虚拟游戏，毕竟他的现实生活已经够刺激了，虚拟游戏对他而言是没有乐趣的。
　　“我也没有接触过。”王复安紧跟着说。
　　她确实也没有玩过，毕竟她现实生活足够忙碌。
　　至于殷云，她当然也没有体验过所谓的虚拟游戏，她足够忙，也足够自律，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所以你们都没有接触过？！”殷俞航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他翻身，按动墙面的按钮。
　　在殷俞航按动按钮之后，众人面前都出现了虚拟面板。
　　只要点击进入游戏，他们的精神就可以短暂地进入游戏世界。
　　谛复和王复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众人一齐按下了按钮。
　　他们的精神暂时离体，进入了一片空白的空间。
　　“先从普通的生存游戏开始？”殷俞航点开某个带丧事logo的页面，“这个游戏很简单，我们几个组成一个小分队，目标就是杀死这一区域的丧尸，并且保证我们小队至少有一个人能在丧尸死完之前存活。”
　　他们周遭的场景变换成了废墟。
　　众人似乎被困在了商场里头，外面围绕着三五只丧尸。而他们每个人手里的初始武器都只有小刀。
　　“丧尸的弱点是它的脑袋。”殷俞航热心解释，“来，你们跟着我做。”
　　砰，噗呲！
　　一道人影闪过，谛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爆了外头五只丧尸的脑袋。
　　“他们的行动很慢。”谛复有些意外，他回头看向众人，“我只是想练练手来着。”
　　殷俞航：“……”
　　“哦，你这个属于是运气好。”殷俞航立刻又说，“在商城之外还有丧尸的，我们得搞到地图全貌，这玩意儿讲究策略。”
　　“杀死丧尸有金币入账，金币可以兑换枪支。”谛复打开了游戏面板。他用自己的金币兑换了两把没有自动瞄准的基础枪械。
　　随后他将一把枪扔给了王复安：“走吧。”
　　“走？！走去哪儿？”殷俞航蒙了，“嘿，你最好稳妥点，这个游戏是有痛觉共感的，痛觉共感百分之二十呢。”
　　王复安没有搭理他：“行，走。”
　　“如果只是爆头就能过关，那似乎也不太难。”殷云也说，“我看小杨先生处理得就很轻松。”
　　“不不不，这个真的很难！”殷俞航想要阻拦众人，但他谁都拦不下，只能被拽着跑。
　　谛复再次爆头丧尸。
　　殷俞航嚷嚷：“快回去！一次两次只是运气好。”
　　王复安干掉了一对丧尸。
　　殷俞航崩溃：“大哥大姐，别撒欢了！如果被咬了。我们会直接变成丧尸！武器也会变成敌方武器！”
　　殷云拿到了兑换的枪械，她也干掉了一个。
　　“不是，大姐，你学过枪斗术吗？”殷俞航震惊。
　　那位过来陪玩的女人拿着刀戳死了一个丧尸。
　　殷俞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一不小心被丧尸咬了一口，死球了。
　　游戏在十分钟之内结束。
　　而当大家都回到空白空间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殷俞航的身上。
　　最先开口的是殷云，她毕竟是殷俞航的大姐，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意思，她不会：“你真的接触过游戏吗？”
　　“这次是意外！”殷俞航挠头怒吼，“而且你们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枪打得那么好，真的正常吗？”
　　这次王复安的回答非常直接：“我在旧大陆参与过帮派活动。”
　　谛复立马接茬：“我也是。”
　　“我没有参与过帮派。”陪玩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但是为了自保，我从小就跟人打架来着。”
　　覃戊司只是举起手：“同上。”
　　“同上什么同上！旧大陆是什么地狱吗？！”殷俞航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输掉的事实。
　　结果那些人看着他，几乎异口同声道：“是啊。”
　　当然是地狱，如果不是地狱，那他们跑出来做什么？
　　殷俞航深感无奈，他颓丧了一会儿，终于一拍大腿：“再来！”
　　然而很多时候，一个人气势的强弱往往改变不了故事走向。
　　之后众人又尝试了各种类型的战斗游戏，无一例外，殷俞航总是最先死掉的那个，就算他活着，他的得分也是最低。
　　最后殷俞航急眼了，打开了对抗小游戏。
　　男生一组，女生一组，这次殷俞航终于站在了胜利的一方——尽管他在一开始就被殷云一枪爆头。
　　“嘿，我们真的太厉害了。”殷俞航挤在谛复和覃戊司中间，搭上俩人的肩膀。
　　覃戊司和谛复同时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殷云看着觉得好笑，她手里还端着酒：“别碰瓷了，把你换成一只狗，结局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这时候众人已经从虚拟世界中走出来。
　　谛复依旧没有发觉虚拟游戏的乐趣，他只觉得搂着覃戊司的殷俞航有些碍眼。
　　覃戊司也是这样想的。
　　殷俞航实在是被压狠了，情急之下，他冲着殷云来了一句：“大姐，我不允许你这么讲自己。”话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而殷云手里的酒杯也重重地落在了茶几上。
　　“大姐对不起！”殷俞航连忙低头道歉。
　　“出息。”殷云啧了一声，说着，她又看向那位陪玩的女士。
　　女人被她的目光看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是旧大陆人？在旧大陆还有亲戚吗？”殷云问。
　　“没有了，只剩我一个。”女人老实回答。
　　不是只有她一个，而是只剩她一个。这意味着她并不是孤儿，她曾经也有过家庭。
　　殷云点了点头，随后她对殷俞航说：“我可以允许你继续开这个所谓的游戏厅，但我希望他们只是陪玩，不需要做太过头的服务。”
　　“大姐，我只是有入股，这个游戏厅不是我搞起来的。”殷俞航很无奈。
　　“它可以是你的。”殷云说的话却让殷俞航愣住了。
　　“你也该找个正经事做了。”殷云起身，“那个老东西生了那么多，真干出点什么事来的一个都没有。”
　　“也不是啊，那不是还有常路吗？”殷俞航下意识开口，常路虽然不跟他们姓，但对方的名头可比殷云要响。
　　听到常路两个字，谛复下意识就看到了王复安那边。
　　王复安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常路？常路情况特殊，你当她死了就成。”殷云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走吧。”
　　“大姐你不玩了？”殷俞航询问。
　　“没意思。”殷云询问王复安他们，“你们是继续待在这儿，还是让我叫车送你们回去。”
　　“家里会派车过来。”王复安笑了笑。
　　“那今天就先这样。”殷云看向殷俞航，“你跟我一起回去。”
　　殷俞航不敢反对，笑着跟上了。
　　而等他们离开之后，王复安便挥退了那位女士，覃戊司也跟着走了出去。
　　王复安看着覃戊司，犹豫该怎么开口，然而她还没说话，覃戊司就关上了包厢的门。
　　“那个，他……”王复安犹犹豫豫想要询问覃戊司准备去哪。
　　“我还以为殷云是个恶毒大反派。”覃戊司的声音忽然在包厢响起，吓了王复安一跳。
　　她低头，发现覃戊司在谛复影子里露出了半个脑袋。
　　“有什么问题吗？”覃戊司问她。
　　王复安：“……”心脏有毛病的人不能跟鬼待在一起待太久，容易被吓死。
　　“在这位因为殷小家主的眼里，我们才是反派。”谛复代替王复安回应。
　　殷云还真就称不上坏人，她一没有作奸犯科，二没有不良嗜好，作为坐拥无数资源的少家主，她甚至都没欺骗过谁的感情。
　　殷云还富有同情心。
　　“但对于生活在地狱的人来说，他们这种垄断式家族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错误。”王复安紧跟着开口道，“殷云是少数，在他们这个圈层里，无底线无人性的混蛋占了绝大多数。”
　　覃戊司盯着王复安的脸，他又问：“她好像知道你已经死了。”
　　按理说常路在民众眼中应该是活着的，毕竟她会出现在每天的新闻上。
　　“她确实知道，她亲眼看见的。”王复安笑笑，“她，我那所谓的父亲，我的母亲，他们都看到了。”
　　“因为当时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贵族的利益。”
　　那是一场惨烈的清洗。
　　他们失败了，谛复父亲和他们失去联系，常路身份被发现。
　　最后战友们试图把常路救出去，殷家家主给常路身体里的炸弹下达了引爆的指令，如果不是谛复父亲曾经给她留下的防护装置，她确实早该死了。
　　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常路看到那些人的脸，
　　或震惊，或悲怆。他们也许舍不得她，但他们也知道，她必须死。
　　那也是常路第一次在自己长姐脸上看到那样诧异的表情，常路原本以为殷云一辈子都会是得体的。
　　“她那时候好像被我吓傻了，样子挺滑稽的。”王复安说，“不过她大概也以为那就是我的终结了吧。”
　　王复安不知道被改造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她昏昏沉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只记得某一刻，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想，那应该是一场梦，毕竟她还哪里有眼睛呢？
　　但那时候，好像有人焦急地冲她喊——【什么都没了，脊椎也碎了，得重新构筑神经网络。】
　　如果这一切不是一场梦的话，那次大概就是王复安第一次出声回应。
　　她说：“还能拼回去。”她的脊梁，还能再拼回去。
　　……
　　悬浮车上，殷俞航实在受不了车内安静到死的气氛，只能率先开口：“大姐你对那个杨家新来的私生女印象不错？”
　　“一般。”殷云随口应道。
　　殷俞航嘴角抽了抽，他不明白殷云多说一句话是会死还是怎样。
　　既然对方不给面子，殷俞航便也决定不吱声了。
　　然而殷云却主动开了口，她盯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随后说：“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殷俞航诧异，“不会吧，她话挺少，看起来也就心思深了点。”
　　“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总觉得她和常路很像。”殷云说到这里，又补充：“虽然她没有常路那么莽撞，自以为是，尖锐。”
　　“大姐，你很讨厌常路姐吧。”殷俞航不明白，明明常路根本招惹不到他们，但殷云对常路的印象却很糟糕。
　　“我不讨厌她，”殷云不想再多说了，她知道再聊这些没有意义，别人也不会理解。
　　如果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容貌不同，性格不同，说话声音以及习惯也不同，那么她们会“像”吗？
　　殷云不明白，但她想弄清楚：“我很好奇，他们这对兄妹这时候在想着什么。”
　　“大姐，你别想那么多。”
　　“不是我想得多，他们的确不简单。”
　　十分钟后，杨家主宅。
　　“你们确定要单独聊聊吗？”王复安站在谛复门口，先前覃戊司的举动着实是吓到了她，现在谛复说他们需要处理自己的事情，王复安很难不多想。
　　考虑到谛复刚才被欺负的那个惨样，王复安还是决定劝劝：“不然你跟覃戊司说一声，让他悠着点来？”
　　“王经理，是我想聊一聊。”谛复说。
　　“啊？”王复安表情有些诧异。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谛复又问。
　　“暂时是没什么正事。”王复安说到这里，见谛复准备关门了，她又连忙叫住对方。
　　谛复扭头，王复安握紧拳头，她很少纠结成这样：“你别被反套路了。”
　　王复安不可能深入了解谛复的小游戏，以她的视角来看，一直都是谛复被压制。单纯的谛复在覃戊司身上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不会的，谢谢提醒。”谛复冲着王复安笑了笑，随后将房门关上。
　　在关门之后谛复就那么站着，什么多余的行为动作都没有。
　　藏在影子里的覃戊司有些怵，但他很清楚，一旦他出去，等待他的就是谛复的报复，谛复能玩多花他是有经验的。
　　他绝对不要离开影子。
　　无论谛复做什么他都不离开影子！
　　覃戊司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然而谛复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去床上坐下了。
　　“我是不可能出影子的，要聊就隔着影子聊。”覃戊司憋不住出声。
　　“这样啊，覃先生不离开影子，是打算放任我不管吗？”谛复笑着问。
　　覃戊司莫名有些背脊发凉：“你说放任你是什么意思？”
　　谛复蹲了下去：“节能模式的我哭了也无所谓吗？”
　　“你这是耍无赖！你不能这么做！”覃戊司反应过来了，“你不能道德绑架我！”
　　谛复笑得特别开心，然后下一秒，他无情地打开了节能模式。
　　那一刻，谛复的目光变得清澈无比。脸上的笑容从不怀好意转向了傻气的乐呵。
　　覃戊司时刻关注着谛复，他紧张地提防，随时准备应对节能模式下谛复的眼泪。
　　“覃先生～”谛复的声音是那么荡漾，弄得覃戊司一个激灵。
　　他想做什么？！覃戊司警惕性拉到最高。
　　“覃先生今天和我拥抱了。”谛复扭扭捏捏，身体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覃先生的身体好软哦。”
　　覃戊司：“……”
　　“覃先生喜欢我。”得出这个结论后，谛复发出了嘿嘿嘿地傻笑。
　　随后在覃戊司蒙圈的目光中，谛复缓缓由蹲转为跪下。
　　覃戊司大惊失色，不明白对方为何行此大礼。
　　随后他就看着谛复俯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地板，随后亲了一下他自己的影子。
　　只是轻轻一碰即离。
　　谛复迅速起身，他笑容更大了，这种单纯的开心感染力是惊人的。
　　尤其谛复在小心翼翼亲完之后，脸就刷一下红了，他说：“我也喜欢覃先生。”
　　他起身，一走一蹦跶地准备去调整房间灯光。
　　他想要把整个房间弄暗，这样他的影子就到处都在了，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覃先生。
　　覃戊司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被谛复那一个亲吻给弄懵了的覃戊司努力地运转起了自己的大脑：“你，你现在要干嘛？”
　　“睡觉。”谛复调整完灯光躺上床，“覃先生现在不想见我，我知道。”
　　“也，也不是不想啦……”覃戊司声音结结巴巴。
　　“覃先生今天已经拥抱过我了。”谛复搂住被子，“只要我乖乖听话，我明天睡醒，还可以获得覃先生的拥抱，对吗？”
　　那一刻，覃戊司感觉自己彻底寄了。
　　可恶啊，他的良心不是已经随着他的躯壳死去了吗？为什么此时此刻，除了他心脏瞎几把乱跳以外，他还觉得有某种名为良心的东西在隐隐作痛呢？
　　谛复闭上眼睛：“晚安，覃先生。”
　　覃戊司伸手把谛复的眼皮给扒拉开了：“等等。”
　　“覃先生？”谛复愣住。
　　“蠢？傻？谛复？还是别的什么关键词，总之你先正常一下！”覃戊司憋着一口气。
　　谛复的眼中编码大量闪过，随后又平息。
　　覃戊司知道，这是谛复转换模式了。
　　“怎么了？覃先生？”谛复问他。
　　“我不占傻子便宜。”覃戊司将手重新滑到谛复的面颊上，随后深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03 20:00:00~2022-12-04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渣滓 50瓶；金娘埋恨处 36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29瓶；行舟 21瓶；江 20瓶；萧安 10瓶；silver 5瓶；叶字 4瓶；镇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你们完了
　　▌ “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组织上会安排飞舰转移在这儿务工的普通人。”杨牧嘉关上透明面板, “我们这边的人也可以帮忙。”反叛的贵族可不只有杨家一家。
　　“那些务工人员的名单都是混乱的，最好是能够趁早搞清具体人数，免得撤退的时候出事故。”王复安在一旁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很显然，她没怎么休息好。
　　“早上好！”谛复路过书房，见他们在里面，便顺便打了个招呼。
　　他的状态和王复安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谛复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的。
　　“早。”王复安眯起眼睛, “你昨天和覃戊司聊得挺好？”
　　谛复点头，随后他笑了出来。
　　他笑得过于阳光, 有那么一瞬间, 王复安被他的笑容闪到差点睁不开眼。
　　杨牧嘉也有些诧异, 毕竟他所见到的谛复都是面无表情的。
　　王复安喝了一口茶, 随后她笑着开口：“谛复, 正好, 我这边给你交个任务。”她承认，看到谛复这悠闲的样子，她嫉妒了。
　　“什么？”谛复走进书房, 这时候杨牧嘉和王复安才发现谛复手上还拎着一个小保温杯。
　　“这里面是什么？”杨牧嘉问。
　　“是奶茶，覃先生给的。”谛复又笑了，他的周遭仿佛有粉红色泡泡冒出。
　　昨天覃先生很主动，今天他一睁眼覃先生就亲他了，谛复很喜欢覃戊司直白地示爱, 他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倍儿棒，神清气爽。
　　杨牧嘉眨巴眨巴眼睛, 随后他对身旁的王复安道：“他今天真的很高兴啊。”
　　“是啊。”王复安沐浴在谛复那幸福的气场中, 感觉自己更加疲惫了。
　　“所以是什么任务？”谛复凑近, 王复安被他的幸福之光照耀，忍不住后仰。
　　“你别靠我那么近。”王复安把椅子往后挪，挪出了一个她认为舒适的距离。
　　太恐怖了，搞对象的仿生人太恐怖了。
　　她咳嗽两声，随后点开虚拟面板，调出一张照片来，给谛复看：“这个人叫殷舒，是殷云的亲弟弟。”
　　殷俞航和殷云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殷家主的私生子很多，婚生子却只有两个。
　　殷云和殷舒。
　　“我们接触到了殷家家主，殷云，却迟迟没有见到这个殷舒。”王复安说，“我和杨先生对了一下，发现殷舒已经三年没有出席任何正式场合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失踪？”谛复有些诧异。
　　“而且他的失踪肯定和殷家有关，不然不可能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王复安点头，“从殷云这边是不可能套到任何信息的，但殷俞航脑子没那么好，你懂我意思吗？”
　　谛复当然明白，不过：“你觉得殷舒和钥匙有关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王复安很无奈，“我们现在还没摸清钥匙到底是什么，如果它是个物品，那么它又被存放在哪儿。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搞清楚殷舒在什么地方。”
　　“你就这一个任务，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王复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加油，你没问题的吧？”
　　“大概吧。”谛复不清楚还要怎么约殷俞航出来，毕竟按照他表现出来的人设，太主动了似乎不太好。
　　不过很显然，谛复多虑了。
　　他不联系殷俞航，殷俞航自己也能找上来。
　　殷俞航这个憨货忽然对旧大陆起了兴趣。他很喜欢谛复在游戏中凶猛利落的风格，尽管他觉得男性联姻对象不符合他对未来伴侣的标准，但他觉得自己能和谛复成为不错的朋友。
　　谛复这边奶茶还没喝完，那头殷俞航就给他发来了消息：【兄弟，要不要一起出来逛逛？】
　　“他真的很闲。”谛复看到殷俞航的信息，对覃戊司说，“我还以为他起码有点正经工作。”
　　“我不懂，但是我很嫉妒”覃戊司坐到了谛复的身边，“要知道我活着的时候，哪怕双休日也不一定能休息。”
　　“覃先生，你不喜欢这位殷俞航吗？”谛复回了对方信息，表示自己对出去逛逛很感兴趣。
　　“我很难喜欢他，尤其是现在。”覃戊司在谛复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便隐匿到了影子里头。
　　殷俞航不清楚自己并不怎么受欢迎，在接到谛复的消息之后，他直接让悬浮车打转过来接谛复了。
　　“嘿！兄弟！”在见到谛复之后，他大张双臂想要给对方来个拥抱。
　　而谛复只是伸手：“又见面了。”
　　殷俞航无奈，只能跟谛复握手：“你真冷淡。”
　　“不是冷淡，我不习惯和人拥抱。”谛复和对方握过手之后又松开。
　　殷俞航倒也不是很在意，就像谛复猜想的那样，他简直闲出屁来了。本身殷俞航能力不行，殷家也不怎么重视他，所以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却又不愁吃穿，实在闲得无聊，只能自己找乐子。
　　他替谛复拉开车门：“兄弟，这次你可千万不能再叫上我大姐了。”
　　“我上次也没想叫上她。”谛复上车，随后又问，“你很怕你大姐吗？为什么？”
　　“她可是殷家少家主。”殷俞航也跟着上车，“逼事儿又多又严格，相信我，家里没有谁是不怕她的。”
　　谛复点点头：“你们家兄弟姊妹很多？”
　　“姓殷的现在也就十多个。”殷俞航伸了个懒腰，“不过殷家的产业和我们这些私生子的关系不大。”
　　谛复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而殷俞航却被勾起了倾诉欲：“兄弟，你也是私生子，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
　　“咱们这种人其实是属于见不得光的那一类，你看你，你就是被拉过来联姻的，还是跟我联姻，你说你多倒霉。”殷俞航多多少少有一些自知之明，“幸好兄弟你也是个想得开的。”
　　“如果你温柔又顾家，那你可就真倒了血霉了，毕竟我是肯定不会放弃出去找乐子的机会。”殷俞航知道自己这人挺烂，但他不准备改。
　　谛复看了眼殷俞航，随后道：“做私生子也不算太糟糕。”
　　“这还不糟糕？！”殷俞航震惊了，“尊严都没有的。”
　　“我在旧大陆同样也没有尊严，还不一定能活到第二天。”谛复说，“对我来说，在哪儿都是做工具，在这里起码不愁吃喝。”
　　殷俞航沉默半晌，随后他看向谛复：“兄弟，旧大陆很刺激吗？”
　　“怎么？”谛复眉头皱起，他意识到殷俞航之后要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殷俞航紧跟着来一句：“咱们去旧大陆逛逛？”
　　“你在说什么？！”谛复被殷俞航的鲁莽给吓到了，“太出格了！”
　　“哪里出格？我就是想去逛逛。”殷俞航推了推谛复的胳膊，“我还从来没去过旧大陆。”
　　“有些地方没必要去。”谛复表情严肃，“像你这样的小少爷，我不能确保你去转了一圈之后还能有命回来。”
　　殷俞航并没有被吓到：“那不是更刺激了？兄弟，生命的意义在于绽放。”
　　“绽放和作死是两回事。”谛复纠正他，“以及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毕竟死了也就没有生命这一说了。
　　“嘿，我有门路去旧大陆。”殷俞航压低了声音。
　　有门路？
　　谛复有些意外，按照他对对方的理解，殷俞航如果有门路，那就不应该现在才对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早就该自己摸过去。
　　【覃先生，你帮我给王经理转述一下。】他总觉得殷俞航这忽如其来的邀请不太对劲。
　　覃戊司现在能短暂的离开谛复，他直接通过影子通往旧大陆都没问题，更别说同大陆的传输。
　　谛复等了一会儿，随后覃戊司的声音便响起【她说有可能是殷云安排的，殷云在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他到底是否真的来自旧大陆，是不是真属于帮派成员？
　　【王复安说她安排了组织的人，如果需要可以去接应。】王复安她的确操纵着一支“帮派”，虽然只是批皮的，但架子和名气都在那儿。
　　那就顺着来，看看殷家能整出什么花样。
　　心中这样想，谛复面上却没着急着表态，他依旧秉持自己的观点：“旧大陆太危险了，其他地方你可以去，旧大陆不行。”
　　“你不跟我去我就自己去了啊。”殷俞航板起个脸。
　　谛复抬手，示意他请便。
　　“兄弟！”殷俞航一秒破功，他紧紧握住谛复的两只胳膊，就差给谛复跪下了，“给我个面子，陪我一起去瞅瞅呗。”
　　“不可能。”谛复依旧不松口，“你死了算谁的？”
　　“我死了算我的！”
　　“口头承诺不算数。”
　　“那你要怎样？”
　　“跟你姐报备清楚。”谛复说，“去旧大陆不是玩笑，随时可能碰上事故，随时可能死亡。”
　　“不能跟我姐报备，她不可能同意。”殷俞航立马松开谛复，坐直身体。
　　“那就没得商量了，送我回去吧。”谛复双手环胸，闭上眼睛，拒绝再聊天。
　　真他娘的麻烦。殷俞航心里低骂了一声，随后他打开自己的通讯面板。
　　通讯面板可以选择私密模式，每个人的身份芯片都是体内安装，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虚拟面板可以只投射在视网膜之上，就像虚拟游戏那种。
　　这是绝对的保密——如果没有鬼跑到另一边去查看对话的话。
　　是的，覃戊司跑到殷云那边去了。殷俞航的面板是保密的，殷云却不是，毕竟她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至于办公室具体位置在哪儿，只需要问问王复安就能弄清楚。
　　【确实是殷云的安排。】覃戊司对谛复说，【他让殷俞航告诉你说他对旧大陆有些特殊情结在。】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瞒你了！”殷俞航果然开口。
　　谛复睁开眼。
　　殷俞航表情严肃，他开口道：“其实我的母亲来自旧大陆。”
　　谛复挑眉。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离世了。”殷俞航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你可以陪我吗？”
　　谛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在脑海里询问覃戊司：【覃先生，他妈妈去世了吗？】
　　【没有，殷云给他妈发了消息，让她近期不要出现，他妈妈现在在商城里面购物。】覃戊司说，【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妈妈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谛复感叹。
　　而他也知道，以及是时候借坡下驴了。
　　所以他睁大双眼：“抱，抱歉，我不清楚……”
　　“不用道歉。”殷俞航连忙打断他，“带我去看看好吗？我想知道我妈妈生前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谛复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记得注意安全。”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殷俞航保证。
　　“不，你只需要紧跟着我。”谛复对殷俞航完全没信心。
　　他觉得这人不聪明，并且小脑发育不是很完全，运动能力基本等同于0。谛复觉得殷俞航过去就是送死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
　　“哦。”殷俞航微微一愣，随即他战术性后仰，“你这句话可真帅啊兄弟。”
　　谛复斜眼瞥他。
　　殷俞航继续说：“我都差点心动了。”
　　【覃先生，你还好吗？】谛复第一时间询问覃戊司。
　　【我找机会一定要把他揍一顿。】覃戊司没有迫害殷俞航，毕竟现在还有正事。
　　谛复松了一口气：“所以，你母亲原本生活在哪个区？”
　　“啊？”殷俞航有些懵，旧大陆不就是旧大陆，怎么还分区的？
　　谛复看他懵懂纯真的表情，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抱歉，我不该说话的。”高估殷俞航编故事的能力了。
　　覃戊司也说：【你别问了，再问他自己该露馅了。】
　　“我妈去世得比较早，我只知道她是旧大陆人。”殷俞航连忙找补。
　　【哦，看看他这小聪明脑袋。】覃戊司感慨。
　　【我很欣慰。】谛复回应。
　　“所以我们就随便走走？”谛复问他。
　　“或者你可以带我去你们帮派看看。”殷俞航立刻补充。
　　谛复没有回应，殷俞航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了，他连忙又说：“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小男生从小就有个帮派梦。”
　　【这个倒是没错。】覃戊司赞同。
　　【覃先生？】谛复有些诧异。
　　【干嘛？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幻想过和自己的朋友叱咤街头吗？】覃戊司反问，【和敌对帮派热血拼杀什么的。】
　　【不，我唯一一次有欲望是想要归隐，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了此残生。】谛复一直都在战斗，都没停过。
　　覃戊司沉思了一会儿，而后他说：【一个人太孤独了，毕竟你的残生很长，你应该找个人陪你。】
　　谛复有些好笑：【比如？】
　　【比如历尽千帆之后的覃先生。】覃戊司说，【你知道的，我早就过了那个中二的年纪，我是个熟男了。】
　　谛复很想笑出声，但殷俞航在他旁边，他做不到。
　　“你很热吗？”殷俞航问谛复，“你脸好像有点红。”
　　“没有，我主要是有些激动。”谛复清了清嗓子，随后坐直身体，“好的，我带你去逛。”
　　殷俞航松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
　　王复安安排的地方是距离罩子边缘最近的沙云城。
　　这个地方城如其名，漫天黄沙，人出门都得围帽兜。
　　而王复安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一是他们的势力确实有浸透到这边，二是为了吓一吓殷俞航这个小少爷。毕竟越靠近罩子边缘，也就越靠近地狱——糟糕的天气，要命的辐射，以及混乱的秩序。
　　哦，说秩序都算是高估这一块地了，这儿压根没有秩序。
　　规章之城想要去旧大陆，还得在月星城转舰。
　　殷俞航是在执行殷云的任务，但他也是真的兴奋。在月星城港口等待的时候，他不断地询问谛复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像个旧大陆人，要不要去整俩纹身贴，毕竟一旁小摊上就有卖。
　　而在真正到达旧大陆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下车殷俞航就吃了一嘴的沙子，而一旁的谛复由于早早地买了兜帽和护目镜，所以并没有被影响。
　　“呸呸呸！卧槽！呸！”殷俞航疯狂吐沙子，他实在顶不住大风，想要将衣领拉过脑门。
　　“戴上。”谛复给他也拿了一套装备。
　　“谢，呸！”
　　“你在戴兜帽之前先不要说话。”谛复提醒他。
　　殷俞航戴上护目镜，又胡乱裹了一通。
　　不少沙子被裹在了兜帽里面，殷俞航试图用手给沙子掏出来，但是沙实在太多了：“这地方怎么生活？！”他深感震撼。
　　谛复领着他往港口外走，而殷俞航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扭来扭去，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卧槽，那些沙都进我脖子里了。”
　　说着，他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直直地摔在地上。
　　“操啊！这是什么！”殷俞航狼狈爬起身，愤怒地朝绊倒他的东西看去。
　　一看不得了，那居然是一个人。
　　一个躺在地上看不清男女的人。
　　对方实在太瘦了，瘦得只剩下枯骨，他分辨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这不妨碍他惊叫出声：“死人了！”
　　谛复上前查看：“确实死了。”语罢，他将对方拖离主干道，扔在了一边。
　　“兄弟，你这么淡定的吗？那可是死人啊！”殷俞航站在原地。
　　“我知道，还有，你最好别表现得那么惊讶。”谛复松开尸体，往回走。
　　殷俞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为什么？”
　　“看看你周围那些人。”谛复从腰间抽出对撞枪，用枪管拍了拍殷俞航的脸，“他们发现你这只不谙世事的猎物了。”
　　殷俞航身体僵硬，依言用目光打量四周。
　　确实有不少人盯着他。
　　这儿的人打扮都很奇特，机械臂这类的改装在这儿不算稀奇，甚至还有个浑身金属色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是改造了自己的皮肤，还是给自己上了一层漆。
　　而这些怪人都看着殷俞航，其中一个在接触到殷俞航的视线之后还冲着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一刻，殷俞航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殷云的，他不该来旧大陆。
　　他特么还真有可能死在这儿。
　　“那个，兄弟。”殷俞航凑到谛复身边，伸手捏住谛复的袖子。
　　“怎么。”谛复从口袋里抽出腿环样式的绑带，将枪插在了显眼的地方。
　　“为我个人的安全考虑，我得提前问清楚，你的实力到底怎么样？”殷俞航左瞄右看，像是误入猫圈的老鼠。
　　“旧大陆是我长大的地方，而我活下来了。”谛复耸肩，“我想我不需要再额外证明什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本身就证明了实力。
　　“好，很好。”殷俞航就差往谛复怀里钻了，“然后你打算在这儿逛多久，咱们什么时候返航？”
　　“不是说要去帮派看看，我先带你过去。”谛复反正一点都不急。
　　“我……嗷！”殷俞航一个激灵，他被人拍了一下。
　　粗糙的大手一巴掌拍在了殷俞航的屁股上，还他妈的捏了两下。
　　高大的男人嘴里叼着电子烟，男人冲着殷俞航一挑眉：“小哥，有没有兴趣跟我玩玩？”
　　殷俞航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着谛复：“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谛复举起双手，做无辜状：“他没有威胁你的生命。”
　　“他威胁到我的屁股了！！”殷俞航崩溃。
　　“威胁屁股并不会死人。”谛复看向那位骚扰殷俞航的男性，随后又把视线转向殷俞航，“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不会管你的性生活。”
　　“我？！你！”殷俞航拍开那男人的手，“你怎么不去骚扰他？！”他指向谛复。
　　男人很无奈：“他有枪。”
　　谛复也说：“我会在他碰我之前打断他的手。”
　　“你也可以在他碰我之前打断他的手！”殷俞航怒吼。
　　谛复思索片刻，他表示：“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这个混蛋双标怪！！”
　　……
　　殷云在办公室等殷俞航的回信。
　　而办公桌之外站着的是她的秘书。
　　她的秘书是个仿生人，没有性别，容貌也是雌雄莫辨的那一挂。
　　在做完工作报告之后，仿生人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作。
　　而殷云抬起头，看向对方：“有什么话就说吧。”
　　“殷俞航先生有可能死在旧大陆。”秘书的声音像是未曾经历变声的少年，仔细听来，也有些女气。
　　殷云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点开面板，开始处理那些传输而来的资料。
　　秘书继续道：“我以为你挺喜欢他的。”
　　“喜欢谁？”殷云看向自己的仿生人，有些诧异。
　　“殷俞航先生。”秘书垂眸，“他是一个不太可能闹出幺蛾子的弟弟。”
　　“他的幺蛾子可一点都不少，他整个人就是坨脱离了高级趣味的烂泥。”殷云啧了一声。
　　秘书没声了。
　　而殷云也没再询问。
　　而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秘书上前了一步：“殷小姐，您太孤独了。”
　　“够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殷云抬手打断对方，“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我不需要那些无价值的同情，我买你是为了让你替我分担工作，而不是让你提醒我，我有多悲惨。”
　　秘书躬身：“抱歉，殷小姐。”
　　殷云抬手挥退仿生人。
　　然而在秘书准备开门的那瞬间，殷云又叫住了对方：“你先等等，能让我问问，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那样的幻觉吗？”
　　幻觉？秘书微微歪头，祂提醒：“仿生人不会有幻觉。”
　　“好，那你到底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让你觉得我在乎殷俞航？”殷云换了个方式去问。
　　秘书想了想：“因为您想把那个游戏厅买下来交给他。”
　　“只是因为这个？”殷云觉得这个仿生人简直是脑子秀逗了。
　　“还有，您昨天从游戏厅回来之后心情似乎很好。昨天您和我的对话里，你有五次提起了游戏。”秘书说。
　　“但那其中至少有两次是鄙视殷俞航的。”殷云纠正。
　　“准确地说，您鄙视了十二次殷俞航先生。”秘书提醒，“从在外条件到内在涵养。”
　　“哇哦，他的存在真让人失望。”殷云说。
　　秘书继续说：“同时，您有四次提起了常路，有一次提起您同父同母的弟弟殷舒。”
　　殷云沉默。
　　“您起码有一年没有再主动聊过他们了。”秘书看向殷云，“我以为对您来说，他们已经成了禁忌。”
　　“好了，出去吧。”殷云不想再深聊这个话题。
　　秘书适时闭嘴，推门离开。
　　禁忌吗？
　　殷云回忆过去，她总觉得自己没表现得多特殊，结果别人是这么看她的？
　　她想要喝杯水冷静冷静。
　　不过她杯沿还没碰到嘴唇，殷俞航的消息就来了。
　　【大姐！！救命！！救命啊！】
　　殷云皱眉：【怎么了？】
　　【打起来了！他们忽然开始血拼了！】
　　另一头发消息的殷俞航也是蒙的。
　　他只是跟着谛复去了他们帮派地盘，见了谛复以前的朋友，结果忽然袭击就开始了，而谛复把他塞进了一个犄角旮旯里，拎着枪就上了。
　　现在殷俞航无比确定，谛复就是旧大陆的人。不然没法解释他这生猛的性格！
　　殷俞航正在和殷云汇报。
　　而他身旁还躺着一位脑子不太清醒的男士。
　　那位男士也是蹲着，不过状态比谛复放松得多。
　　殷俞航往对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青紫色的手臂，以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人拿着粉色的药剂，冲殷俞航晃了晃：“嘿，姐们，来一针吗？”
　　“你连我性别都搞错了，你先清醒点。”殷俞航想要离那个人远一些，奈何这里是被废弃合成金属板围起来的，空间就只有一点，他没法离得太远。
　　而对方见他躲，居然也来劲了，开始主动往他的位置挪：“别害羞啊姐们！来试试！”
　　“啊啊啊！救命啊！！”殷俞航想要推开对方，但对方拿着针，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针头给扎了，然后对方把药剂给他推进去。
　　殷俞航和对方扭打推搡了好一阵，直到谛复把他从那个小空间里面提溜出来。
　　殷俞航彼时头发散乱，衣服都被抓破了。这导致谛复在见到他时都稍微愣了下：“里面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给我注射梦剂。”殷俞航喘着粗气崩溃道，“差点他就得逞了。”
　　他以为谛复好待会惊讶或者愤怒，结果谛复只是哦了一声，随后评价道：“他是一个乐于分享好人。”
　　“好人？！”殷俞航气得都快扭曲了，“你知不知道梦剂是违禁品！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谛复将对方放在地上：“拜托，梦剂也是需要钱去买的，旧大陆人手上最缺的就是钱，所以他确实算是善于分享。”
　　“反而是你，你让我很意外。”谛复见殷俞航吓得脸都白了，他说，“你平常应该玩得挺花，居然还在意这个。”
　　“玩得再花也是有底线的，有些东西碰不得。”殷俞航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沉迷梦剂的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谛复怎么会不知道呢？旧大陆都乱成这个鬼样子了。
　　谛复反问他：“你难不成还见过沉迷梦剂的人？”
　　此时此刻，谛复在殷俞航心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旧大陆，谛复是殷俞航唯一的靠山。
　　“见过。”殷俞航点头，“你刚来规章之城可能不太清楚，我上面其实还有个哥哥。”
　　哥哥？谛复诧异地挑眉。
　　【嚯，他是准备交代了？】覃戊司对殷俞航的智商感到绝望，他们都还没有开口问殷舒的情况，殷俞航就准备全盘托出了。
　　殷俞航上头除了殷云之外，就只有殷舒了。
　　“他原来也挺厉害的，但是后面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开始沉迷梦剂。”殷俞航擦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灰尘，“现在的他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这么夸张？”谛复随口询问，“梦剂不是只会让人做梦吗？没听说梦剂还能让人变暴躁的。”
　　“反正他变得很奇怪了。”殷俞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是学这个的，“我也没见过那么多对照组。”
　　谛复轻哦了一声：“所以你哥现在在戒断？”
　　“也不算，他只是在医院治疗，实在闹得厉害还是会允许他使用梦剂的。”殷俞航有些无奈，“毕竟梦剂用多了之后，一般的镇静剂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梦剂还有这个作用？！”谛复佯装惊讶，“那我们之后联姻，我需要去医院人道关怀一下你那位大哥吗？”
　　“不用了，你进不去的。”殷俞航语气有些低落，“他不在普通的医院。”
　　“精神病院？”谛复询问。
　　殷俞航没有作声。
　　谛复轻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好了，逛够了，咱们回去吧。”
　　“你也不要想太多。”谛复语气温和，“各人的困境不同，他只是选择了比较偏激的解决方式。”
　　【覃先生，让王经理尽快调查各个精神病院，缩小范围。】谛复在脑内对覃戊司道。
　　【行。】覃戊司行动迅速。
　　“这事儿你别透露出去啊。”殷俞航吸溜了一下鼻子，“尤其别透露给我的大姐，不然她得捶死我，也千万别出于狗屁的人道主义去医院看望。”
　　“放心吧，这话我就当你从没说过。”谛复微笑。
　　殷俞航也勉强笑了笑：“我相信你，兄弟。”
　　八个小时后。
　　谛复和覃戊司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
　　疗养院顶上巨大的【青山精神康复医院】的全息投影。
　　此时正是深夜，医院里头还在值班的只有几个仿生人和无数的机械护士。
　　“那个小傻缺被吓得不轻，一到家就躺床上睡觉了。”覃戊司开口说。
　　“正常，他今天见得太多了。”谛复丝毫不意外。
　　“我忽然有点好奇。”覃戊司啧了一声，“你说王经理第一次去旧大陆看到了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谛复一边说话，他眼中的数据一边流动，最终他得出结论，“这里的防护一般，和镜夜区的公园没得比。”
　　“所以你能影响那些机器人和仿生人？”覃戊司询问。
　　“对。”谛复点头，“我们可以选择光明正大走进去，又或者……”
　　他没把话说完，而是伸手抱住了覃戊司。
　　“让我带你进去？”覃戊司回搂住谛复。
　　“我怕这里有活人，覃先生，我没法影响到活人的眼睛。”谛复说。
　　事实上，他能够操控周遭的监控，做好绝对安全的防范。他只是单纯地想进覃戊司的影子空间。
　　覃戊司知道谛复的想法，但他选择纵容。
　　搞清楚殷舒的病房还需要谛复接入医院的内部网络，那并不算太麻烦。
　　谛复也就在覃戊司影子里过了一道，三四秒的工夫他便出现在了殷舒的病房。
　　“你到底图个什么？”覃戊司搞不懂。
　　“我在抓紧时间和覃先生温存。”谛复在出空间之后还有些惆怅，“我很珍惜每一次和覃先生的拥抱。”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殷舒的病床旁。
　　不得不说，殷家不愧是“贵族”，这个病房足足有四百平，哦，说是病房显然不太确切，毕竟覃戊司从没见过这类精装套间一般的病房。
　　墙壁并不是死白一片，它们更像是巨大的投影仪，而此刻上面的图案是流转的星河。
　　“你们这个年代的人类真的很喜欢星星。”覃戊司评价道。
　　“越看不到什么越喜欢什么。”谛复不以为意，他上前查看殷舒身旁仪器的数据，发现殷舒不久前注射过梦剂，此时正在深度睡眠之中。
　　谛复并没有唤醒殷舒，他在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清醒之后，便开始翻看殷舒的房间，找找这儿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覃戊司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仪器，没看明白：“所以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在做美梦，不过器官衰竭很严重，他活不久了。”谛复一边翻抽屉一边说，“老实讲，他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我怀疑他可能出过罩子。”
　　“你说他离开过现在人类生活的土地？”覃戊司有些意外。
　　“不然没法解释他衰竭的速度，这里的一些仪器可不只是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谛复翻出了一个纸质的本子。
　　“居然是纸。”谛复很诧异。
　　纸在如今这个年代是很昂贵的东西，毕竟这玩意儿是依靠植物制造的。
　　他翻开本子，发现里头记录的都是些混乱无序的语言，没有逻辑，没有规律。
　　而这通篇的中心主旨就一个——活着真遭罪。
　　谛复以光速翻阅完了本子上所有文字记录过的页面，随后他放下本子，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在假模假式看仪器的覃戊司抬起了头。
　　“这个殷舒陷入了虚无主义。”谛复说，“他觉得活着是没有意义的，人活着就是在受苦，不断地受苦。”
　　以殷舒的视角来看，人从出生就开始受苦了，自第一声啼哭到无数或大或小的痛苦堆叠，直至死亡。
　　殷舒看不到意义，他也不想再难过，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他说得有道理。”覃戊司凑过去，“确实蛮糟糕的。”
　　谛复侧头看覃戊司。
　　覃戊司立即又说：“我已经死了，不算数。”
　　“太悲观了。”谛复把本子放回去，他已经把上面的东西全部记下，回头可以复刻出来。
　　覃戊司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悲观”这个评价居然是谛复做出来的。
　　毕竟谛复本身都没太多自我意识：“难不成你对活着还有什么更深刻的见解？”
　　“不，我最近才有一些活着的实感。”谛复继续翻找。
　　“哦？”覃戊司亦步亦趋跟在谛复身边，“因为我？”
　　“对。”谛复大方地承认了，“很开心，那种心脏都被装满的感觉，很喜欢。如果没有感情系统，不‘活着’，我想我就感受不到的。”
　　说到这里，谛复动作一顿，在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而且最近我有些想赖账。”
　　“赖什么账？”
　　“这颗心脏。”谛复抿了下嘴唇，“我想迟点还给覃先生。”
　　覃戊司睁大双眼。
　　谛复继续说：“覃先生，我开始怕死了。”
　　“我很害怕有一天闭上眼睛，然后再也看不到你。”谛复说，“那样太孤单了，覃先生。”
　　谛复甚至不敢看覃戊司的眼睛：“我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我确实应该生气。”覃戊司说。
　　谛复脑袋低的更下。
　　“但事实是我好他妈高兴。”覃戊司捂脸，“你这个一心只想牺牲自己创造新世界的合成金属脑袋居然开窍了。”
　　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想逃避死亡活下去。
　　明明谛复赖的是覃戊司的账。
　　但这……
　　“这怎么听都更像是告白吧。”覃戊司的声音细得仿佛蚊子叫。
　　谛复停下动作，他和覃戊司对视。
　　覃戊司做出了吸气的动作：“我是不是没救了。”
　　谛复点头。
　　覃戊司立刻恼羞成怒：“那你也没救了！你完了！”
　　谛复继续点头。
　　“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乱七八糟，以后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覃戊司絮絮叨叨。
　　谛复做总结：“我们都完蛋啦。”
　　覃戊司闭嘴。
　　谛复又说：“但是有点开心。”
　　覃戊司点头表示认同。
　　未来看不清也理不通，他们彼此的矛盾本该是尖锐的，但两人现在都在逃避，所有的一切缠绕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对方肯定喜欢自己。
　　而他们现在也因为这一点无法影响大局的因素而欣喜若狂。
　　覃戊司感受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复杂情绪，感叹：“真是甜蜜的苦恼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进行一个更，明天还是晚上九点更新(比哈特)
　　感谢在2022-12-05 20:00:00~2022-12-06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训狗大法好 20瓶；江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旧情”
　　▌ “这次吸引力够了。”王复安点头
　　谛复把殷舒病房里所有东西都进行了记忆备份, 而后回到杨家进行复原。
　　复原当然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虚拟空间，如今这个年代的虚拟空间不只是用来玩游戏的, 它功能很多。
　　覃戊司看着谛复在虚拟空间中搭建房间，谛复甚至连墙体角落处一些极细的损伤都重建了出来。
　　考虑到两人当时在病房里大聊特聊感情问题，覃戊司对谛复专注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在重建过后，谛复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王复安：“这个是殷舒的血样。”
　　“嚯, 001你这过于靠谱了吧。”一旁杨牧嘉感叹。
　　“不, 我觉得殷舒身上可能没太多特别的，不然防御不可能这么简单。”谛复倒是看得很明白, “他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被放弃？”王复安诧异。
　　“他活不了太长时间, 身体衰竭的程度就像去罩子外转了一圈似的。”谛复说, “如果不是他的确出去过, 那就很有可能是接触了什么污染源。”
　　“新大陆哪里来的污染源？”王复安不能理解。
　　“我怀疑是能够摧毁新大陆的东西。”谛复说,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虚无主义, 有较强的自毁倾向，他很有可能想要拉着新大陆一并覆灭。”
　　“这么夸张？”杨牧嘉有些诧异。
　　“我见过这种人。”谛复接触了虚拟设备，“很危险。”
　　……
　　“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003询问, 她看着躁动的湖底询问。
　　“直到上面通知我们可以停止任务。”一旁的005打了个哈欠，“你也觉得太无聊了吗？我是战斗系仿生人，我又不是个保安，”
　　“我不会觉得无聊哦。”003的声音很平和，“但现在我们仿生人都在这里, 谁去处理那些鬼呢？”
　　005一脸懵：“哈？”
　　“这种有理智的鬼不会随意伤人不是吗？”003垂眸，“真正有威胁性的都是那些低级的鬼不是吗？他们才是会杀人的。”
　　“你别想太多了, 我们只是猎物而已。”005很无奈, 他不喜欢和003待在一起, 003的脑回路在他看来有些怪异。
　　“好过分。”003抱住了自己的手臂，“那么多人正在死去，他们却只关心这里被关起来的鬼。”
　　“他们要是不关心鬼，他们自己就得死了。”005随口道。
　　“他们死了就死了啊。”003眼神有些空洞，“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是公平的。”
　　005再次皱眉。
　　而003继续说：“大家一起死掉就好了，那些人活得那么辛苦，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呢？不觉得累吗？”
　　“大家一起死掉就好了啊。”
　　……
　　“兄弟！我昨天都快吓死了！”殷俞航捧着个西瓜坐在谛复的身边，“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你昨天被吓得不轻，但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睡一觉就好了，而且还能跑到我这边蹭饭吃。”谛复一晚上没睡，覃戊司给他准备了包子，让他吃完之后睡觉。
　　然而谛复才吃了一个，殷俞航就跑过来了，他进来之后就被食物的香味给吸引，感叹了一声“这玩意儿真香。”随后就把覃戊司准备的包子给吃了。
　　吃完之后还拿起了一旁的水果，一边啃一边跟谛复感叹。
　　要不是谛复暗中拦着，此时的殷俞航估计已经成了尸体。
　　“他奶奶的！殷云那混蛋就是个骗子！”殷俞航骂骂咧咧，“老东西死了，她估计看我们这群私生子不顺眼，这次她忽悠我去旧大陆，八成就是想借刀杀人，她担心我对她地位有影响。”
　　谛复不觉得殷俞航这个智商能对殷云造成任何的影响。
　　不过这话没说，谛复只是假装愣怔，随后询问：“她忽悠你去的？你不是去缅怀你妈的吗？”
　　殷俞航啃瓜的动作僵住了，随后他恍然：“是哦。”
　　谛复看着他微笑。
　　殷俞航知道自己露了馅，赶忙找补：“不是，那个啥，我妈确实死在了旧大陆，不过我一般不缅怀她。昨天回家之后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是在殷云的诱导下开始缅怀的，这一切都是阴谋。”
　　“可能是你想太多了。”谛复默默喝茶，“我不觉得你能威胁到殷云的地位。”
　　“谁说不可能！”人总是容易错误地高估自己，比如现在的殷俞航，他觉得自己也就只比殷云的手段差了那么一点点。
　　谛复则是叹了一口气：“你们殷家还有比你更不靠谱的人吗？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卧槽，你这是什么意思？殷家比我离谱得多了去了。”殷俞航拍了一把大腿，把西瓜汁都沾裤子上头了，“我已经算是相当老实本分了！”
　　谛复显然是不信，只是勾唇敷衍式地笑笑。
　　“真的！”殷俞航嚷嚷，“我还有个刚成年的弟弟，那是真不是个人！”
　　“你都觉得他不是个人？”谛复有些意外。
　　“兄弟，你别对我有偏见啊。”殷俞航很郁闷，“我是不争气，但我也不犯法啊。那个小王八蛋是真把坏事都干尽了，他身上可背着人命呢。”
　　“不神奇。”谛复没给出多大反应，“我身上也背了人命，火并的时候死在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诶！”殷俞航想要拍谛复的手背，被谛复躲开了，殷俞航有些郁闷，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表示，“他和你不一样，他是个小变态。”
　　“他害死了一对兄妹，虐杀你知道吗？”殷俞航说。
　　谛复有些诧异：“他现在在牢里？”
　　“不，还在外头晃悠呢。”殷俞航啧啧啧地感叹，“那对兄妹是月星城的平民，他们爸妈还想打官司，但这事儿被压下去了。”
　　“如果不是老东西现在还昏迷着，估计那对于兄妹的亲爹妈也得被处理掉。”殷俞航说，“你看，我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我是真没那个胆子杀人。”
　　谛复点头，他明白了：“你这个小弟弟还真是个人渣啊。”
　　“可不。”殷俞航吧嗒一下嘴，“我感觉他就像个缩小版的老头子，恶心咸湿又凶残。”
　　谛复不再做评价，他绕开话题：“殷云真的把那个游戏厅买下来给你管了吗？”
　　他引导着殷俞航聊了大半天，等到该吃午饭的时候，他以自己昨天游戏上瘾通宵为由，把殷俞航给赶了出去。
　　而等殷俞航走后，覃戊司才询问谛复：【你想对他弟弟做什么？】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实验。】谛复笑着回应，【我手上死过很多人，但我不太喜欢滥杀无辜。或者说，为了让自己获得最低的负罪感，我会选择一些“罪大恶极”的目标对象。】
　　【也许殷家的基因有些问题。】谛复往王复安的房间走，他要把自己的任务通知给对方。
　　【你去过劫走他，可能会被怀疑。】覃戊司说，【毕竟殷俞航才刚跟你提过他。】
　　【我不需要劫走他，他会主动走进陷阱的。】谛复敲响了王复安的房门，顺便询问覃戊司，【覃先生，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逛个街吗？】
　　【逛街？我出来吗？】
　　【我昨天回了一趟旧大陆，想起了自己的老情人，想要接过来，这样不过分吧？】谛复说，【我会跟殷俞航聊聊，放心，逛街这个邀请肯定是他先提出来的。】他和殷俞航只是联姻对象的关系。
　　他们各玩各的，这在新大陆根本算不上新闻。
　　【不是只有我们俩逛？】
　　【人越多越好，人多好看戏。】
　　【那我明天应该穿什么衣服？】覃戊司问。
　　【按照那个唱歌的金毛来，覃先生你需要多买点纹身贴吗？】覃戊司身上也是光不出溜的，不太符合旧大陆人设。
　　【我可以搞点临时的。】
　　剩下的就只需要王复安去安排。
　　覃戊司得正经下旧大陆坐车上来，他们得去港口接，这样才真实。
　　至于怎么把殷家那个小狼崽子引到商场来，那就更简单了。
　　毕竟谛复现在就是个话题制造体，明天过去接覃戊司的时候把杨岚和他未婚妻吴女士带上，再带上谛复名义上的联姻对象殷俞航，那话题基本就拉满了，不需要谛复刻意宣传什么，那些闲得蛋疼的贵族们自己也会想办法跑过来遛弯瞅瞅。
　　这个新大陆魅力无限的私生子居然还有旧情人？！
　　早知道最近殷俞航这个憨货天天往杨家跑，跟人聊天，开口闭口都是他那个旧大陆来的联姻对象，这好好的直男都快被掰成回形针了。
　　虽然殷俞航他死不承认，但感情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王复安听了这个计划觉得还是不够稳妥。
　　于是覃戊司又编了一段特别离谱的故事。
　　却说谛复和覃戊司在旧大陆原本是一对好搭档，但谛复被安排去了对面帮派做卧底，覃戊司并不知情，覃戊司愤怒于谛复的背叛，也痛恨自己没有发现对方变化。于是对谛复展开了追杀。
　　追杀中又有合作，他们一起躲避官方的追捕，你来我往，居然生出感情来。
　　其间夹杂着各种误会和矛盾，最后谛复受了重伤，身份揭露。可等他醒来之后杨家人就把他转移去了更好的医院，随后将他带走。
　　直到最后覃戊司也没能见谛复一面。
　　覃戊司故事讲得极其细致，听得王复安一愣一愣。
　　最后故事讲完，王复安感慨：“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苦情剧写手吧。”
　　“不是，只是涉猎比较广。”覃戊司谦虚道。
　　于是在谛复的故事里，又有被他忧郁气质迷得死去活来的贵族，还多了曾经同生共死，却又误会极深的同僚。
　　在王复安给殷云讲完故事经过，表示自己明天没法赴宴之后，殷云那边沉默了许久。
　　就在王复安以为殷云是工作太忙而回不了消息时。
　　殷云回信到了：【明天我可以去看吗？】
　　“这次吸引力够了。”王复安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06 12:00:00~2022-12-07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色朦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渣滓 30瓶；萧安、柠檬不萌 5瓶；小面包战士、镇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可怜的谛复
　　▌ “他明明一直把脑袋埋在他旧情人怀里！都没抬起来过。”
　　殷俞航喜欢谛复吗？殷云觉得是喜欢的。
　　毕竟殷云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 因为她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爱上过谁，看多了殷老家主的胡搞瞎混，她所理解的爱更像是一种性上的吸引。
　　而殷俞航以前身边总会带着一两个美艳的女人, 而如今殷俞航却乐得跟在谛复身后跑。
　　喜好都被扭曲了，这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而且对于如今这个年代，尤其是他们这个阶层来说，单一性取向基本已经绝种了, 他们能选择的太多, 当尝试新事物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时，没有人会错过去尝试的机会。
　　就像人可以吃橘子, 同样可以吃苹果或者梨, 这些东西都摆在他们面前,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且唾手可得。
　　而且殷云还知道, 曾经殷俞航大肆嘲讽他人的爱好, 这次他有了乐子，那些被嘲讽的对象肯定会第一个跑过去围观。
　　譬如他们的弟弟，殷十二。
　　殷云猜对了, 事实上这个消息刚散播出去时，殷俞航就收到了殷十二的电话。
　　殷俞航和殷十二可谓是两看生厌，他们俩都是玩咖。区别在于殷俞航乱玩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底线。
　　譬如他在出钱和朋友创立那个游戏厅之后，第一时间就把他弟弟殷十二给拉入了黑名单，恕不接待。
　　殷十二整个就是混世魔王, 性格扭曲又病态，落在他手里的玩伴很少有能健全离开的, 而这个魔王如今才十八岁。
　　殷十二给殷俞航打电话大嘲特嘲。
　　而殷俞航没怎么在意。
　　一般有人问起, 他会解释自己对男人没兴趣, 但对方实在误会得深了，殷俞航也就懒得哔哔，随他去了。
　　所以殷俞航在意的是谛复过去那段感情。
　　真他妈轰轰烈烈的，听得殷俞航怪激动的，当即就决定明天去凑个热闹。
　　他不知道，这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此时正在偷听。
　　覃戊司暗中观察完了殷俞航的反应，回到谛复身边：“他那个弟弟打电话来嘲讽了，不过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去看热闹。”
　　“不一定得是他，过来的殷家人或者未冠姓的殷家私生子不会少。”谛复已经看完了杨牧嘉整理的各大贵族资料，“范围这么广，随便一个猎物进来都很不错了。”
　　“范围广？”覃戊司往虚拟页面上瞅了一眼，随后他就懵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范围广”的意思。
　　男人和女人在生孩子付出的精力上是完全不对等的，覃戊司对殷家主播种能力的预判出现了误差：“他妈的？！快两百个私生子？！！”
　　“其中的烂人就占了八成，而手上有人命的，总计一百二十五个。”谛复刚看到这份证据的时候也是震惊的，他之前一直生活在新大陆，但他依旧被这群混蛋给震惊了。
　　“怎么会这么多！”覃戊司怀疑甚至想要揉揉眼睛，“手里头有人命的居然是绝大多数？”
　　“因为对于新大陆的贵族来说，平民，尤其是旧大陆的平民，根本不算人，他们是一种资源。”一旁的杨岚解释，“殷俞航那个游戏厅其实已经算是相当正规了，贵族们私底下还有一些秘密乐园。”
　　杨岚看着谛复和覃戊司，他一字一句说：“在那里，被豢养的资源们可能会报废，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报废的资源……会进行焚烧处理。”
　　谛复收起了资料。
　　“你知道当人的欲望没有了约束，会发生什么吗？”杨岚握紧了拳头，“我曾经亲眼见过。”
　　“你去过那些乐园？”谛复询问。
　　“不，那种地方我没有胆子去。”杨岚想要笑笑缓解气氛，但聊到这种话题，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宴会，他好像是个挺有名的网络歌手，月星城人。”杨岚垂下脑袋，“我父亲很喜欢他，这位歌手曾经翻唱过我父亲的歌。我们三个聊了很久，最后我父亲甚至给了他通讯号码。”
　　“之后过了一个月，我父亲忽然收到了他的消息。他求我们救救他，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杨岚停顿片刻，继续说：“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有了头发和四肢，鼻子也被切掉了。眼睛被缝上，嘴里的牙齿全部被敲碎，他就躺在那里，我起初甚至没有发现他是个人。”
　　谛复沉默半晌，他说：“这样的状态下，不可能发送通讯。”
　　“是的。”杨岚声音在颤抖，“因为那个求救信息是那群贵族们发出来的，这是一场玩笑。”
　　“他们觉得很有趣的玩笑。”杨岚说，“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而我父亲收到了第二条来源于信息。”
　　“他们问我们——嘿，拯救者游戏好玩吗？”杨岚还记得那时的情绪。
　　世界观彻底崩塌，他不理解。之前和他有说有笑的明明是个人啊，那是个人！人怎么会被变成那样？
　　覃戊司沉默了。
　　谛复这时也明白，杨牧嘉给他挑选殷俞航这么个联姻对象，一是因为对方是个纯直男，二就是对方是个还算有底线的傻缺。
　　殷俞航这么个滥情的傻缺，放在新大陆这个地方都能算他妈的道德楷模了。
　　“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覃戊司忽然说，“多给我一些名字，等这个大陆覆灭，他们一个走不掉，都得死。”
　　在杨岚讲述完他的故事之后，覃戊司心态其实说不上太震惊，他很平静。
　　他其实早就明白这些高层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这次醒来之后遇到谛复，谈了一场恋爱倦怠了，他都快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这一百多个人，随便来一个凑热闹，都是该死的。”谛复说，“我们可以自由选择了。”
　　原本覃戊司还担心自己演不出苦大仇深，这下好了，跟这群烂泥待在一起，他根本不需要表演。
　　他现在就想弄死这群狗日的。
　　并不清楚已经招惹上初始鬼的各位贵族则是在疯传有关谛复的八卦。
　　他们在杨家眼里是烂泥，然而他们自诩体面。而杨家热衷音乐的杨牧嘉和爱上平民女的杨岚在他们眼中才是丢人，不顾家族颜面，没有一点贵族的矜持。
　　覃戊司永远不会明白这群残渣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毕竟他们从不是什么天生的贵族。
　　他很确信，他那个年代的“贵族”们都被他处理掉了，而现在这些不过是在他消失后重新夺权的投机者罢了。
　　他们的祖先都是曾经被压迫的那一批，如今他们拥有了权利，便成了天生贵族。
　　而人类似乎永远都不会长教训，覃戊司对谛复所说的那个“新世界”存疑，在人类依旧被欲望操控的当下，真的能建立出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吗？
　　月星城的金毛并不清楚这位初始鬼的纠结，他还在睡觉。
　　镜夜区依旧在戒严，他已经在酒店住习惯了。这里很无聊，但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努努力也许可以活到六十岁。
　　然而今夜金毛的睡眠计划注定要泡汤。
　　梦里的他刚领起最佳新人歌手的奖杯就听到了一连串枪响，吓得金毛一阵扑腾，美梦破碎，他也直接从床上弹射了起来，差点摔地上。
　　幸好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嗯？手？
　　金毛看向手的主人，他有些意外：“鬼先生？你在这儿做什么？”他还不知道谛复的任务，还以为谛复住在他隔壁。
　　“我需要一个带走旧大陆风格的装扮。”覃戊司言简意赅，“在不组装机械肢的情况下，我需要什么？”
　　“旧大陆？风格？旧大陆没有什么风格，只有混乱。”金毛坐直了，“您能具体地描述一下您的需求吗？”
　　“帮派成员，阴狠毒辣的那一类？”覃戊司深度接触过的帮派成员只有王复安一个，偏偏王复安还是个表面温和派，“最好是能凶一点。”
　　“哦哦。”金毛从床上爬起来，他那一头自来卷都打结成一坨了，但金毛没有管，他觉得覃戊司过来找他肯定是有大事。
　　所以他围着覃戊司转了一圈：“鬼先生，你的头发最好是能短一些，我知道你现在的头发已经很短了，但我想毛寸更能凸显凶悍感，以及在近身搏斗的时候，最好不要留累赘似的头发。”
　　覃戊司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便缩短成了寸头。
　　真方便。金毛感叹，他伸手摸了下自己毛糙的自来卷，莫名有些羡慕。
　　“您的长袖衫看起来有些休闲，能换成T恤和皮夹克吗？”金毛问。
　　“可以，谛复的衣服里面有。”以前中枢损坏严重的谛复热衷于收集各类服装，而现在这些衣服都在覃戊司的空间里。
　　“鞋子最好也换成作战靴，对了，不能是新的，得有一些磨损。”金毛在造人设方面还是相当内行的，“还有，您也许可能整两条大花臂，身上也尽量多搞一些纹身。”
　　话落，他就见覃戊司身上忽然浮现出了黑色的图案。尤其喉结脖颈处，那儿多了一双蓝色眼睛的纹身。
　　“那，那个是？”金毛不知第几次感到震惊。
　　“这个是谛复的眼睛。”覃戊司解释。
　　“不是，我是说它怎么忽然就出现了！”
　　“我是鬼，这只是一种幻象，极其真实的幻想。”覃戊司不想解释过多，“然后呢？”
　　“咳，然后您可能还需要一些疤痕。虽然现在祛疤并不是一件麻烦事，但部分帮派成员以疤痕为荣。”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覃戊司打了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金毛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脑袋，不明白覃戊司到底是想干嘛。
　　肯定是又有什么任务，可能和镜夜区的封禁有关？
　　哈，算了，不想了。
　　总不可能是让新大陆坠落吧，反正他管不着，想多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
　　“你现在是要干嘛？”王复安一起床就闻到了一股奶香味，她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还是午夜没有错，应该还没到早餐时间。
　　“这些饼干都是给覃先生烤的，你要尝一下吗？”谛复从厨房探出头。
　　王复安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在谛复往外蹭时才看到谛复的笑脸。
　　现在杨岚和吴女士破罐子破摔，为明天的狗血见面会造势，这对小情侣已经明面不和很久了。吴女士最近都没和杨岚坐同一辆车去上班。
　　“你居然会分享给覃戊司的饼干？”王复安有些诧异，她走下楼，当亲眼看到厨房中的景象之后，王复安沉默了。
　　谛复有些不好意思：“我做得稍微有些多，浪费粮食不太好，所以王经理你敞开了胃吃吧。”
　　王复安退后一步：“第一，我不能进食固体，第二，你这个量已经不能算是‘一点点’了吧。”
　　谛复做的小饼干已经堆积成了小山，如果王复安没有看错的话，这些小饼干似乎都是覃戊司的造型。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豆豆眼，表情看上去很生气。
　　超精致的饼干啊！谛复把饼干做成三维Q版小玩偶了都。
　　王复安走过去拿起一个，被那极具匠心的细节闪瞎了眼：“这种难度，这个体量，辛苦你。”
　　“你拿的那个是残次品哦。”谛复说，“你仔细看他的头发，右边稍微凸起来了一点点。”他指着那个小饼干人。
　　王复安仔细观察，最终得出结论：“看不出来。”
　　“肉眼确实很难看出来啦。”谛复哈哈一笑。
　　“肉眼都难看出来的东西！！你这么精益求精干什么！！”王复安质问。
　　谛复没有回答。
　　王复安给杨牧嘉父子以及吴女士发了消息，让他们帮忙过来处理一些。
　　谛复做的饼干味道绝对是好的，他们估计能处理完这儿一大部分饼干。
　　王复安发过消息之后看向谛复，她发现谛复依旧一动不动，并且谛复身旁的烤箱似乎还在运作：“还有一批？！”
　　谛复点头。
　　王复安沉默了，她思索许久，随后询问：“我说，谛复，你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没安全感？”
　　“啊？”谛复被问蒙了。
　　“你干嘛一直烤饼干？”王复安问他，“这个饼干象征性地带一些过去就行了，不是吗？”覃戊司也吃不了，最后只能喂给谛复。
　　“这个饼干是我严格按照覃先生给我的配料表来操作的。”谛复说，“我喜欢它们的味道。”
　　王复安帮他纠正：“你喜欢覃戊司带给你的气味？”
　　谛复想了想，觉得王复安说得对，所以他点头了：“我想待在这个味道里。”
　　直白的表达。
　　王复安都懵逼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谛复是个活了很久的幼崽。他通晓世界的规则，但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自身的问题。
　　就比如现在，王复安忽然觉得谛复好特么可怜：“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努力烤饼干！”谛复回答得特别快。
　　“不睡觉了？熬一整夜？我记得仿生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对吧？你昨天休息了吗？”王复安表情严肃，“你得学会像大人那样面对问题，谛复。”
　　“你们不可能永远黏在一起。”王复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爱情里是需要独占欲的，但有时候独占欲过了头，反而会破坏一切。”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那我回房间了。”
　　他从王复安身边走过。
　　“喂！谛复，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王复安想要挽回。
　　但谛复没有回头，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谛复？谛复！”王复安又叫了几声，随后她无奈地放下手。
　　“真意外啊。”王复安有些无措。
　　她懂得怎么应对成熟的001，却不明白应该怎么和刚谈恋爱的谛复说话。
　　“嗯？怎么了？”杨牧嘉父子刚出来，就见王复安一脸的纠结。
　　“把情感完全依托在爱情上的行为太过冒险了，不是么？”王复安有些郁闷，考虑到自己和谛复父亲的关系不错，如今谛复也没个亲人，王复安觉得自己得给谛复备一份保障日后生活的基础物资。
　　免得对方被玩弄之后又被残忍抛弃，最后没有立身之本，只能可怜兮兮继续偷机械狗。
　　“怎么忽然聊起感情问题了？”杨牧嘉愣住，“你喜欢上谁了？殷云？！！”
　　“你是被最近的狗血传闻给污染了吧。”王复安五官都皱到一起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回到房间的谛复并不清楚他们的争论，谛复也没那个兴趣。
　　他将房间的灯关闭，随后就地坐了下来。
　　他喜欢黑色。
　　因为覃先生就藏在黑暗里头。
　　但他知道他今晚见不到覃先生。
　　好孤独。
　　谛复抱住自己的膝盖，明明是正常模式，他却有一种想要眼流能源液的冲动，他想覃先生了。
　　“你在等我吗？”覃戊司的声音忽然响起，弄得谛复一激灵。
　　随后谛复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覃，覃先生！”谛复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我去见了王复安安排的人，我觉得明天过去也行，不耽误，反正完全不花时间。”覃戊司靠谛复靠得很紧。
　　谛复也朝着覃戊司的方向紧靠了过去。
　　他俩贴得严丝合缝，十分牢固。
　　“我在那儿待了一会儿，我果然还是讨厌人类，聒噪。”覃戊司说，“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点无聊诶。”
　　谛复搂住了覃戊司。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身上为什么是都是曲奇饼干的味道？”覃戊司不理解。
　　“我想覃先生了。”谛复把脑袋埋进覃戊司的脖颈，“这是覃先生的味道。”
　　覃戊司回搂住谛复，他大为感动。
　　天知道为什么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脑子里都是谛复？明明可以用意识联系，但看不到谛复就是会让他觉得不安心。
　　所以他干脆就回来了。
　　结果谛复也是这样，莫名还让覃戊司有些开心：“我先陪你睡一晚上，明天我们睡醒再重逢？”
　　“嗯，睡醒再重逢！”
　　“你要枕在我的腿上吗？”
　　“好！”
　　谛复搂住覃戊司之后光速进入了休眠模式。
　　覃戊司没法睡觉，但他还是颇具仪式感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习惯和谛复分开太久，那用给他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那操蛋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覃戊司数着点，他早已习惯了深夜的孤独，而且有谛复陪在身边，他不觉得难熬。
　　等到了时间之后，他俯身在谛复嘴角轻吻了一下。
　　谛复睁开双眼。
　　“你知道吗？你这样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还需要被吻醒。”覃戊司把谛复提溜起来，“你去清洁一下身体，我要过去了。”
　　“那三个小时之后见？”谛复问他。
　　覃戊司坐星舰转站需要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覃戊司没法偷偷往回溜。
　　“三个小时之后见。”覃戊司冲他挥手。
　　这一整晚王复安都在担心谛复的状态。
　　好在001不可能被所谓的相思病打倒，他整个人急切地想要见到覃戊司，不关注缘由，单看他表现出来的状态，也蛮符合形象的。
　　在计划里，杨岚和吴女士俩人应该一起陪他去港口，他们应该表现得难过又悲伤。
　　原本考虑到他们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所以只要皱眉沉默不语就好了。
　　不过现在他们脸色不需要演就挺糟糕的。
　　“吃多了？”王复安问他俩。
　　俩人同时点头。
　　饼干很好吃，他们从没尝试过这种食物，二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塞得太多了，都卡嗓子眼了。
　　“都怪他！”吴女士虚弱地指向杨岚，“吃就吃，偏偏着急忙慌地跟有鬼追他似的，我怕都被他吃完，只能加快速度。”
　　毕竟那是001弄出来的食物，他俩抢了一通，结果吃到最后还有剩的。
　　好痛苦，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谛复打包了最精致的几块饼干，随后笑看着吴女士和杨岚：“我们先走吧。”
　　王复安不跟他们一起，她坐殷云的车，和殷家姐弟一起过去。
　　他估计已经有人在港口那边的候客厅等着他了，毕竟这里的贵族是真闲得发慌。
　　谛复猜想得不错。
　　确实有人早早地守在了候客厅，他的目标殷十二也在那儿。
　　殷十二甚至是喝了一通酒之后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来看热闹的。
　　“殷俞航那个怂包昨天纠结了一晚上，硬是不敢给他未婚夫打电话问问情况。”殷十二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那个杨家的私生子以前真是旧大陆道上混的？”
　　他看向自己身旁的朋友。
　　“是啊。”那人点头，“好像还做过卧底，很凶残。”
　　殷十二回想起之前看到的杨家私生子录像，舔了舔唇：“可惜了。”他还从没接触过这类的猎物，但杨家的私生子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容易玩出问题来。
　　他们从未接触过真正在旧大陆参与帮派势力的亡命徒，毕竟他们太过凶残，一群今天不知明天死的野兽。
　　“杨家私生子的那个旧情人呢？”一旁忽然有人问，“杨家私生子总不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不是吗？”
　　殷十二眉头一挑，眼眸微亮。
　　恰在此时，谛复到了。
　　谛复身后还跟着杨岚和他未婚妻，他们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像是吵了一架。
　　挺正常的，毕竟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还有个白月光，这放谁身上都顶不住。
　　捧着礼盒的谛复在进入候客厅的一瞬间就将目光投射到了殷十二身上。
　　刚才这小王八蛋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诶诶，他看你干嘛？难不成他还想要把你纳入他的钦慕者队伍？”一旁有人用手肘捅了下殷十二。
　　殷十二面露得意：“我和殷俞航那种蠢货可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更深入的探讨，就见谛复的表情变成了嘲讽。谛复上下打量他，随后询问身边的杨岚：“坐在那儿的病痨鬼是谁？”
　　殷十二：？！！
　　杨岚看了一眼，随口道：“殷家的儿子，刚成年。”
　　“得了重病吗？”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还以为只有在旧大陆才能看到虚成这样的人，没想到新大陆也有。”谛复笑着解释，“蛮新奇的。”
　　殷十二紧紧地握住了酒瓶。
　　恰好这时候殷俞航和殷云也到了。
　　谛复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殷俞航闻言看向殷十二，随后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而殷云同样没有站在殷十二这边，在看到殷十二后，殷云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许多，她出声警告殷十二：“你在这里最好别给我惹事。”
　　殷十二将酒瓶捏得更紧了，可惜他没有谛复那样的力量，不可能捏碎酒瓶以示愤怒。
　　他也不敢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大姐头上，毕竟自己还得仰仗对方过日子。殷俞航在他看来就是个憨货。
　　所以他瞪向了谛复。
　　都特么怪这私生子提的那一嘴。
　　他看到谛复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谛复是看向港口方向的，而在嘴唇轻动之后，他便瞥向了殷十二，冲着殷十二扬起一个笑容。
　　“卧槽，他不会是真想勾引你吧，我没见他对谁笑过。”一旁狐朋狗友来劲了。
　　而殷十二神色却更难看了：“你们他妈的没看到他刚做什么嘴型吗？！”
　　“啊？他没做嘴型啊。”
　　“他咒老子死！”殷十二将酒瓶摔在了地上。
　　是的，刚才谛复无声说了句——你快死了。
　　“殷十二！”殷云喊了一声，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对于这个烂泥一般的弟弟，她没有任何好感。
　　殷十二动作一顿，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动了。
　　他不知道，此时他的身份卡正在运行当中。
　　这个年代，每个人身体都植入了芯片，这被称为身份卡，同样的，它也是通讯仪。
　　通讯仪的保密模式是将面板投射到视网膜上，其实算是通过精神网络影响，让人觉得自己看到了面板。
　　而此刻，殷十二的身份卡被谛复给黑掉了，他的视觉被影响，看到的东西是被修改过的。
　　谛复确实没有开口做所谓的口型，毕竟那样太容易暴露了，
　　然而殷十二也的确看到了谛复想要给他看的东西。
　　“来了来了！飞舰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几乎是一齐看向了出站口的方向。
　　等了大概三分钟，那里终于出来了个人。
　　俊朗的五官，左脸上有一道从嘴角贯穿到眉毛的疤痕。这男人眉眼深邃，头发很短。他只是沉着脸走几步，那压迫感便让候客厅不自觉地安静。
　　直到谛复喊了一声：“覃先生！”
　　被称为“秦”先生的男人这才看向谛复，并且终于有了表情，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谛复朝他跑过去，和覃戊司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其实殷云是见过覃戊司的，只不过那时候覃戊司戴着面具，而殷云不可能去仔细观察这么个人。
　　所以殷云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她看谛复这激动程度，对方那个表情，虽然她不是特别清楚两人中间经历的一些事，但这俩人应该挺不容易的。
　　而一直陪在谛复身边的杨岚忍不住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面色惨白：“我去一趟厕所。”他得吐一吐，胃实在太难受了。
　　而他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被暗恋的人给伤害了，还伤得很深，看他眼泪都出来了。
　　一旁的吴女士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颤抖，脸色同样很白，但她要面子，要吐也得回家再吐。
　　至于殷俞航，他感动哭了。
　　他是个相信爱情的浪荡子，在被谛复的故事熏陶后，他是真情实感觉得自己兄弟不容易，尽管他完全没有参与过谛复的人生，但他就是能够带入。
　　所以这是个纯粹的笨蛋吧？
　　王复安看着殷俞航抽抽噎噎，一时失语，总觉得自己作为谛复的“妹妹”，这时候表现的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谛复和覃戊司在甜蜜拥抱。
　　而他的“爱慕者”们，一个受不了躲着了，一个还在原地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有一个殷俞航哭得撕心裂肺。
　　啊，这个私生子还真是不得了啊。
　　在这一片祥和的八卦氛围中，只有殷十二格格不入。
　　他看到的和其他人不同。
　　谛复在和覃戊司拥抱之后，忽然扭过头看向他。谛复又重复做了一遍嘴型——你快死了。
　　“你这个狗日的！”殷十二抄起地上的破酒瓶就往谛复的方向跑，“你还敢咒老子？！”
　　他没能靠近就被自己的狐朋狗友给拉住了。
　　“你干嘛？！这么多人在呢！”一人说。
　　“你怎么就看他不顺眼呢？”另一人也有些急，他们不是说好只过来看笑话的吗？
　　谛复回头，看到殷十二的表情，他啊了一声：“这位先生怎么了？”
　　“你别管他，他一直就是个神经病。”殷俞航啧了一声。
　　殷云也说：“殷十二，你是想被关禁闭了吗？”
　　覃戊司搂住谛复：“你们新大陆的人就是这么欺负他的？”
　　“卧槽！他是在装可怜！！装柔弱啊！”殷十二怒吼，他指着谛复，“这王八犊子阴我啊！大姐！”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殷云不为所动。
　　殷十二傻了，然后他就看到，谛复朝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们看！他在嘲讽我！他笑我！”
　　“他明明一直把脑袋埋在他旧情人怀里！都没抬起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07 20:00:00~2022-12-0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临石桉 20瓶；纯爱战士！！ 11瓶；表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你不重要
　　▌ 这是个纯粹的怪物。
　　殷十二的名声实在过于糟糕了, 哪怕是他的狐朋狗友也以为这次是他故意找茬。
　　毕竟曾经的殷十二甚至做出过挑衅殷云这种傻缺事。
　　而且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谛复呢，谛复也就刚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殷十二，之后他的目光都在他那个旧情人身上, 估计见殷十二是哪个都不知道。
　　“我听说之前他俩差点就私奔了。”殷云压低声音询问王复安。
　　王复安回忆了一下设定，开口补充：“我记得那天是一场大雨。”
　　一旁的殷俞航也凑了过来。
　　而王复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重：“旧大陆下的都是酸雨，但那天秦先生都没有打伞, 他忽然跑到我们家门口, 抓住我哥的衣领就要带他走。”
　　“他希望放弃一切，带我哥逃走, 尽管他知道之后会有人追杀他们, 但他只求和我哥拥有短暂的自由。”王复安说完还叹了口气。
　　“哇哦。”殷俞航大为震撼, 殷云也有些懵。作为贵族的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活, 所以格外新奇。
　　至于王复安, 反正她没笑出来, 演技算是勉强过关。
　　“我们回去吧。”谛复搂着覃戊司走到了王复安身边，他表情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王复安感觉谛复眼泪都要掉下来的。
　　好真实的演技！不, 不对，这应该不是演技！这是谛复的真情实感！
　　但这不是更恐怖吗！
　　话说现在的谛复真有精力去管殷十二吗？他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了啊！
　　其实王复安的担忧完全没必要。
　　因为谛复黏着覃戊司并不只是因为重逢，还因为覃戊司他的新造型看起来又凶又残暴，谛复很喜欢。
　　“感觉好色。”谛复在覃戊司耳畔轻声说。
　　啊，这个仿生人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覃戊司无奈地看着谛复, 他差不多知道谛复在想些什么了。
　　与他们这儿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殷十二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慌。
　　他脑子是不太灵光, 但没有先天性的智力问题。
　　在那么多人反驳他之后, 他意识到也许他自己出了些问题, 但这个问题肯定与谛复有关。毕竟他昨天还没这个毛病。
　　谛复对他做了些什么。
　　殷十二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因为在他的眼中，谛复始终都盯着他，对他重复那句——你快死了。
　　不行，他要离这个人远一些。
　　殷十二挣脱自己朋友的束缚，头也不回地离开候客厅。
　　在他出门时，殷云看了他一眼，只不过殷十二彼时正在慌乱中，没有注意到。
　　殷十二原以为离开候客厅之后便能好转，但他眼中的谛复却紧跟着他。
　　他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有谛复的身影，而谛复不断地对他重复那句“你快死了”。
　　操啊！
　　是他妈恐怖故事吗？
　　……
　　已经领着覃戊司上车的谛复正搂着覃戊司蹭来蹭去，就在王复安思索自己要不要提醒对方注意正事时，谛复忽然停下动作，咦了一声。
　　“殷云想要杀掉殷十二。”谛复说。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王复安愣住。
　　“殷云现在正在通讯里下达任务。”谛复同样入侵了殷云的身份卡，不过殷云的等级比殷十二要高，谛复做不了太大的干扰，只能监视。
　　“不行，我们要在殷云之前动手。”谛复想要的主要还是殷十二的身躯血脉，如果殷十二被干掉了，他不就白搞这一趟了吗？
　　一旁的吴女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等，殷云为什么想杀殷十二？”
　　“好像是说他的存在对殷家而言是个污点。”谛复倒没太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想被抢人头。
　　“殷家家主不一定还能醒过来。”杨岚倒是看得清，“殷云和自己那群弟妹有血缘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之前有亲情，她想要维护殷家，而殷十二在他看来就是要被割掉的烂肉。”
　　殷云从来都不是什么和善的大姐姐。
　　“殷家家主七十多了，殷云才不到四十。”杨岚说，“你觉得在殷云之前，殷家家主没搞出过意外吗？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殷云为什么是长女？这背后可都是问题。”
　　王复安深吸一口气，作为过来人，她表示了赞同：“殷十二本身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今天还在殷云在场的时候闹事，这对殷云来说是挑衅的讯号，我们确实应该加快动作，殷云的执行速度是很快的。”
　　二另一头，殷云也坐在车上，但她没有跟殷俞航一起，毕竟她接下来安排的任务不怎么见得光。
　　“小姐。”仿生人秘书坐在副驾驶上，“殷十二少爷的母亲会难过的。”
　　“她更应该难过自己生出了殷十二这么个货色。”殷云不为所动，她打开了虚拟屏幕，屏幕里的人们正在讨论有关于谛复的八卦，刷屏刷得很快，殷云看着里头讨论的内容，嘴角上扬。
　　她指尖轻敲自己的膝盖：“我这个弟弟长到这么大，家族给他擦了这么久的屁股，他也是时候该回报了。”
　　“小姐？”仿生人皱眉。
　　殷云抬手打断对方，示意对方闭嘴。
　　“三天之内他就会意外消失。”
　　已经被宣判双重死刑的殷十二正在崩溃中。
　　他不理解，那个谛复是有什么毛病吗？怎么就盯上了自己？
　　他摆脱不掉视野里的谛复，而那个谛复已经不局限于重复“你快死了”，而是开始清算他的罪责。
　　现在殷十二能够听到谛复的声音了，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十三岁的殷十二玩弄过自己的老师？
　　【那个老师失踪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妈的！”殷十二转身就要跑，尽管他知道自己甩不掉谛复。
　　十四岁的殷十二曾当众告白家中的三十岁女管家。
　　【她也消失了，一年后人们在人工湖底挖出了她的尸体，这是谁做的？】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殷十二暴躁怒吼。
　　周遭行人纷纷驻足瞩目。
　　而谛复则又冲着他来了一句：【你快死了。】
　　殷十二握紧拳头。
　　他敢肯定这些都是谛复搞的鬼。
　　他快死了？
　　呵呵，如果他真快死了，那还不如放手一搏。到底谁会死还不一定呢。
　　殷十二打开通讯，他给自己某些朋友发送信息：【我要搞死杨家那个私生子。】
　　他才十八岁，过去的人生过得实在太顺遂，以至于他不明白自己并不是能够心想事成的“神”。
　　他不知道，当有什么事情超出自己理解范畴时，最佳选择不是莽撞的硬碰硬，而是静心观察。
　　殷十二他招来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准备如过去一般，想办法处理掉谛复。
　　他不知道，他的计划制定出来之后，殷云那边就得到了消息，而殷云作为他的大姐，准备放任他的行为，殷云想借他人之手除掉殷十二，同样也想用殷十二试探谛复。
　　所以最后殷十二落在谛复手里时，除了殷十二本人诧异，其他人都没什么可意外的。
　　殷十二□□了谛复的那个旧情人，还没来得及跟谛复谈条件，对撞枪就抵住了殷十二的眉心。
　　活到了十八岁的殷十二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既愤怒又麻木。
　　他们这些私生子上头压了个殷云，注定他们不会有太高的成就。而殷十二的母亲，据谛复了解，那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不曾管过殷十二，更遑论给予关爱。
　　殷十二的存在对于她而言，就是连接殷家的工具，一个活着的取款机。
　　谛复收回枪。
　　殷十二总算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那种愤怒感涌上心头，他想要宣泄，想要发怒。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不公平，他从未拥有会最简单最朴素的爱。
　　他想要倾诉愤怒。
　　然而他没来得及开口，谛复就用刀割开了他的脖子。
　　殷十二捂住自己的脖颈，摔倒在地。血液不断涌出，他只能不受控制地发出咔咔声。
　　“这样你能死得慢一些，方便我记录数据。”谛复诚恳道，“希望你能体谅。”
　　他看着殷十二不可置信的表情，愣了一下：“你是想说些什么吗？”
　　随后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拉来了殷十二捂住脖颈的手，在殷十二的注视中，谛复说：“不需要发声，因为你不重要。”
　　谛复不是来做什么复仇者的，他也不想拯救谁。
　　殷十二杀过很多人，他是个非常合格好用的猎物，仅此而已。
　　还是死得慢了些啊。
　　谛复伸手，他卡住了殷十二的脖颈，用力掐下去，他在加速殷十二的死亡。
　　他原本的伪装掩盖掉了眼瞳的蓝色，而此刻那薄荷蓝的光重新显露出来。
　　冰冷的，无感情的，像是利刃。
　　怪物！
　　殷十二想要逃离，但他完全无法动弹。
　　恐惧感笼罩了殷十二的意识。
　　这个怪物不在意他的人生，不在意他的心路历程。这个怪物一开始就盯上的就是自己的命。
　　这是个纯粹的怪物。
　　谛复静静地等着，伴随殷十二生命气息越来越弱，谛复察觉到了一阵力量的波动，并非来自殷十二体内，而是来自脚下的土地，亦或者说是这块新大陆。
　　果然。
　　殷家人的血脉绑定了什么东西。
　　钥匙可能就是殷家人的命。
　　谛复松开已经死去的殷十二，站起身。
　　“谛复。”配合着绑架游戏的覃戊司从拘束舱里走了出来，“怎么样。”
　　“覃先生！”谛复见到覃戊司，立马扬起一个满分甜度的笑容，“我发现钥匙啦！”
　　他张开怀抱朝着覃戊司奔跑而去，想要给覃戊司一个拥抱。
　　“你等等！”覃戊司连忙打断他。
　　面前的谛复已经恢复了蓝色的眼瞳，那双眼睛很亮。谛复的半边身体都被血浸泡，再配合着他爽朗的笑容……毫不夸张地讲，现在谛复看起来像是个兴奋过头的连环杀手。
　　谛复站在原地。
　　覃戊司抽出清洁小球，湿润布料，随后在谛复面颊上擦拭。
　　覃戊司力气挺大，谛复脸颊处的肉被揉来揉去。
　　谛复感受了一下，随后傻乐出声，笑容更大了。
　　覃戊司看了一眼谛复身后凄惨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乐呵呵满脸放光的谛复。
　　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谛复确实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08 20:00:00~2022-12-0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乙、达达利亚 20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 13瓶；mirror、书荒了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哀悼
　　『“您会有些伤感吗？”
　　“不，这只是走个流程。”』
　　“殷家的血脉就是钥匙？！”得知了消息的王复安也是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个绑定法？”
　　“具体的不清楚，但殷十七死亡的时候，地底的能源核有震动。”谛复瘫在沙发上。
　　新大陆其实是中空的, 它的正中心是一大块能源核，而谛复作为仿生人，对能源的感应还蛮精确的。
　　“影响不是特别大，也许因为‘钥匙’没有插进‘锁孔’里。”谛复说。
　　“那几个隐匿的能源站就是‘锁孔’？”王复安问他。
　　“很有可能, 想要验证也很简单, 挑几个殷家的血脉骗过去杀了就行。”谛复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凶残。
　　“如果我们的猜想错误，那么就很有可能会暴露。”一旁的杨牧嘉提醒。
　　王复安思索了一会儿, 随即道：“可以让殷云替我们试。”
　　“什么意思？”
　　“殷云本身就在怀疑我们。我们可以给她露一些破绽, 看看她会怎么做。”王复安说, “要摧毁规章之城, 最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 而是她。”
　　“怎么露破绽？”谛复询问, “给她看看我的001标签？”
　　“不，这太夸张了。殷云只相信自己调查到的东西。”王复安看向谛复，“这件事交给我, 你们暂时先别管。”殷云有怀疑她的身份，那么她可以表现得更像常路一些。
　　“我不用管了吗？！”谛复忽然搂住覃戊司，随后又虚伪地询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王复安眯起眼睛：“你巴不得吧。”
　　谛复垂眸：“之前覃先生配合表演被绑架了，我很担心覃先生的安危。”
　　这句话槽点太多, 王复安不知从何吐起，所以她选择沉默。
　　“我也好久没有和覃先生共度二人世界了。”谛复继续委屈。
　　一旁的杨牧嘉有些懵, 他不明白, 谛复这话说着不亏心吗？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吧！
　　而和谛复待得更久的王复安明白了谛复的意思, 谛复想要的二人世界可不只有一起过夜那么简单，所以她摆摆手：“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尽情地玩去吧。”她不会要求谛复时时刻刻保持紧绷，只要谛复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其他时候他怎么造都行。
　　“那王经理你小心哦。”谛复说着，伸手点开了自己的身份卡，打开面板，上面出现了一长串的清单。
　　“这是？”
　　“这是我的约会计划。”谛复笑着说，“我今天早上拟定好的。我研究了一下，每个伴侣都会有约会，而我和覃先生还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他看向身边的覃戊司：“对不对？覃先生。”
　　“你说得很有道理。”覃戊司点头，“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中午杀了殷十二。”
　　“对。”谛复眨巴眨巴眼睛，轻歪了一下头，“怎么了覃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我就不该错误估计，认为你会有什么心理上的障碍。”覃戊司连安慰都准备好了，结果谛复他是真的不在乎。
　　仔细想想也对，谛复怎么说都是战斗系仿生人001，覃戊司本身也见过谛复下杀手，
　　所以出问题的其实是覃戊司，他对谛复的滤镜重得有些过分了。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上的障碍？”谛复不能理解，“他是个很烂的人，我杀了他，以后就有更多人不会因他而死了，这样多好。”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覃戊司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所以他耸了耸肩，探头过去看谛复的平板，“无所谓了，说说你的约会计划。”
　　旁听的杨牧嘉略作思索，随后询问身旁的王复安：“你确定谛复是001吗？”
　　“怎么？”王复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我无意冒犯，但是谛复的表现更像是初始鬼。”杨牧嘉耸肩，那位覃先生似乎比谛复更有人文关怀。
　　“嘶，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王复安了解那两人的性格，“覃戊司只是在关怀谛复。”覃戊司才不关心死人，他只担心死人会吓到谛复。
　　另一头，殷云在殷十二死亡的第一时间她就得到了消息。
　　“殷十二少爷太轻敌了，他没有意识到帮派成员和他过去所了解的猎物完全不同。”一旁的仿生人开口说。
　　“你这么想？”正在处理文件的殷云抬起头。
　　仿生人有些困惑：“您不这样以为吗？”
　　“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决定了我的看法。”殷云抬手挥退仿生人，“去搞清楚他们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仿生人并没有动：“我想并不需要我去调查。”
　　殷云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仿生人，面露疑惑。
　　仿生人解释：“三十秒前，我收到了殷俞航少爷的留言，他要翘班了。”
　　殷俞航什么时候不翘班才是稀奇事，所以殷云在等待仿生人接下来的话。
　　果然：“他可能会打搅一对小情侣的约会。”
　　“约会？”殷云皱眉，“杨家私生子和他的旧情人？”
　　仿生人点头：“他的原话是，‘杨家那小子只带着他的旧情人去游乐场，我和他充充人气。’显然，殷俞航先生没什么眼力见。”
　　“你是说他们在约会？”殷云继续问。
　　“总不可能是去游乐园考察。”
　　殷云用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在他杀死殷十二的两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决定约会？”
　　“小姐，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我只是对他们的恢复速度感到震惊，毕竟他们才杀了个人。”殷云靠在了椅背上。
　　“对于旧大陆帮派成员来说，杀人并不算太糟糕的事。”仿生人不太明白殷云意外的点在哪里，“而且我想不会有人为殷十二少爷的死感到遗憾，包括您，小姐。”
　　殷云不置可否：“但我会安静起码半天，算是哀悼。”
　　“您会有些伤感吗？”
　　“不，这只是走个流程。”
　　殷云捂住额头：“算了，聊聊其他的，对杨家兄妹的身份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好像找到了突破点，今天应该能拿到一些信息。”
　　与此同时，还没来得及被殷俞航打扰的谛复也没多开心。
　　覃先生能够出影子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光明正大地手牵手，同样也意味着覃先生帮忙排队，谛复去买冰淇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得分开一阵。
　　而等谛复那些冰淇淋回来时，覃戊司遇到了一些麻烦。
　　好吧，也不算是麻烦，毕竟这不是什么武力上的威胁。
　　覃戊司的身边站了个打扮风骚的男人，高饱和度的蓝色西装，让男人从视觉上难以被忽视。
　　“所以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男人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覃戊司。
　　覃戊司的长相身份在他们这个圈层里并不算秘密，毕竟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已经把谛复和覃戊司的八卦给嚼烂了。
　　谛复拿着冰淇淋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么一句，他愤怒地朝男人走去，准备将手里的两个甜筒怼在那男人的一双眼睛上。
　　那男人看到了他，却并不觉得自己勾引他人的对象有哪里不对，反而还敢张开双臂迎接谛复，像是要给谛复一个拥抱：“嘿！你来了，小杨先生！”
　　谛复在男人面前站定，随后上半身微微后仰。
　　他觉得这个男人不太正常。
　　“是这样的。”男人说，“我对你和你的旧情人很感兴趣，我觉得我们也许可以玩玩，只是睡一觉也行。”
　　“我们？”
　　“我，你，你的旧情人。”男人冲着谛复挑了挑眉毛，“我还从没和帮派成员玩过呢，我想你们一定可以玩得很……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一拳捶在了脸上。
　　“好一个王八蛋！勾引人勾引到我联姻对象头上了？”殷俞航打出那一拳之后感觉自己就像个英雄。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床上那点事！”殷俞航打倒了那个男人，还猛的补了几脚，“你个混账东西！”
　　揍完之后，殷俞航抬头看向谛复和覃戊司：“你们没事吧？”
　　“呃，应该没事。”谛复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你们别怕。”殷俞航又安慰。
　　覃戊司回应：“我们确实不怎么怕。”
　　殷俞航起身，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呼出一口气：“好险，幸好我练过。”
　　谛复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所以他决定微笑。
　　“所以我刚才那两招怎么样？”殷俞航看着谛复和覃戊司，双眼放光。
　　“什么？”覃戊司询问。
　　“我这几天跟家里保安学的两招。刚才我揍他的时候用上了。”殷俞航很兴奋，“我打得怎么样？”
　　“你打得很不错，不过我们现在应该继续排队了，已经有好多人越过了我们。”谛复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哦哦，那我们一起过去吧。”殷俞航点头。
　　“我们？”覃戊司问。
　　“别担心我，我买到票了。”殷俞航丝毫没有自己成为了电灯泡的觉悟，“嘿嘿，厉害吧。”
　　厉害个棒槌！
　　谛复算是发现了，这个殷俞航就是为破坏他和覃戊司的甜蜜氛围而生的，比如上次对方吃掉了覃戊司给谛复做的包子。
　　地上的蓝衣男子晃晃悠悠转醒，他想要质问殷俞航，然而画还没开口，就感觉眼睛处一阵冰凉：“嗷！！！”
　　谛复还是把甜筒糊上了对方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之后谛复拍了拍手，随即表示：“我们得聊聊距离感了，殷先生。”
　　……
　　王复安想要给殷云透露一些消息，不能是她自己上赶子透露，必须要让殷云自己查出问题。
　　最近殷家在旧大陆安插了调查，但调查一直都不怎么顺利，毕竟旧大陆本身的特殊性导致他们极度排外，新大陆的人很难融入进去。
　　从小接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谈吐优雅的新大陆侦探们很难融入旧大陆流氓窝，自然也就调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而这次，王复安决定主动将计划透露一部分。让殷云明白自己身份不简单，可能和过去的常路有关系，而那个帮派的目标可能和新大陆有关。
　　王复安了解殷云，殷云有手段，但性格上也有些优柔寡断，如果殷家人的确是钥匙，那么殷云应该会暂时将殷家人控制起来，避免他们接触外人。
　　而最先发现殷云反应的还是谛复，谛复察觉到殷云启动了更高端的通话保密模式，谛复无法无痕入侵。
　　王复安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殷云自然不可能一成不变。
　　殷云亲眼目睹了常路的反叛，见证了常路的死亡。
　　她本身的性格倒是注定了她不会太偏激，但她同样意识到，某些时刻，雷霆手段是必要的。
　　就在殷云得知王复安身份可能有问题之后，她给殷家人发送了消息。
　　殷俞航收到消息时就在谛复和覃戊司身边。
　　谛复正在向殷俞航解释，为什么他和覃戊司无法忽略殷俞航这个电灯泡。
　　而殷俞航在谛复第五次更细致的解释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儿就是碍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准备离开，殷云的消息就过来了。
　　“咦？老头子要死了？”殷俞航有些诧异。
　　“什么？”谛复有些懵。
　　他确实没太明白，毕竟他还在实时监控殷家主那边的医院，虽然没法潜入病房的系统，但他很确定，医院还在照常运行，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大姐让我们回主宅商讨遗产分配。”殷俞航也确实没什么脑子，直接把殷云的信息给谛复看了，“这也太突然了，我还以为这个老东西能活个几百年。”
　　殷云发了消息，但是谛复没察觉到。
　　谛复抬头盯着殷俞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看得殷俞航都不好意思了。
　　“兄弟，你别对我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啊。”殷俞航羞涩地退后一步。
　　“我忽然觉得，你留在这儿也挺好的。”谛复说。
　　“谢谢你，不过我大姐找我属于正事儿，我不可能缺席。”殷俞航摆摆手，“下次吧。”
　　一旁的覃戊司开口道：“你不用着急，太着急了反而分不到什么好东西，你现在和杨家有了联系，不用唯你姐是从。”
　　“对。”谛复和覃戊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齐转向殷俞航。
　　“你别害我！我真敢忤逆我大姐，这辈子我就完了！”殷俞航连忙摆手。
　　“我带你去旧大陆的风月场所逛逛。”谛复继续说。
　　殷俞航动作顿住，一时有些迟疑。
　　谛复又补充：“那里有成熟的机械娘。”
　　殷俞航咽了口唾沫。
　　“那个，安全问题……”他动摇了。
　　“你不会出事的。”覃戊司补充，“我想跟着我们，你想死都很困难。”
　　殷俞航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他只在乎自己快不快乐，对自己到底能拿到多少钱还真没有啥执念，所以他当即决定：“走！去旧大陆！”
　　谛复松了一口气，他又看了一眼覃戊司。
　　殷云肯定要有所动作了，不管殷云想要做什么，他们手里必须掌握一个殷家血脉作为筹码。
　　王复安按理说也是殷家人，但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原装货了。
　　所以殷俞航这个傻缺必须控制住，而且在撕破脸之前的谛复不方便表现得太凶悍。
　　……
　　“殷俞航少爷不准备过来。”仿生人秘书对殷云说，“需要再次下达命令吗？”
　　“不，不必，让他出去玩吧。”殷云依旧坐在办公室里，她并没有回到主宅，“东西放好了吗？”
　　“放好了，足够数量的酒水饮料，蛋糕，能让小姐少爷们好好歇脚。”仿生人点头。
　　殷云看着面板上的那些头像，每一个头像都是一个殷家人，包括殷老家主的兄弟姐妹，统共二百三十二人：“最重要的东西呢？”
　　“放好了。”仿生人继续点头。
　　殷云嗯了一声，随后她的指尖轻敲桌面，她在等待。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站在那儿当棍子的仿生人抬起头提醒：“小姐，他们都到齐了。”
　　“很好，那我们出发吧。”殷云起身。
　　她跟随仿生人进入悬浮车。
　　在坐上副驾驶之后，殷云开口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在聊财产分配的时。”仿生人监控着主宅。
　　“没人聊那个老东西？”
　　“是的，没有。”仿生人垂眸。
　　“呵，那老东西做父亲还真是失败啊。”殷云撑住自己的脑袋，垂下眼帘：“总是这样。”
　　时间到了，仿生人看向主宅的方向。
　　“总让我给他擦屁股。”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主宅在一瞬间化为一团火球，几乎将天空都给染成了橘红色。
　　殷云叹了口气：“我就不下去了，我装不出崩溃的样子。”
　　“明白，小姐。”仿生人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祂又问，“小姐，您在走流程哀悼吗？”就像谛复他们没有做的那样。
　　“啊，是啊。”
　　殷云翘起二郎腿，背靠在悬浮车座椅上，她闭着眼睛：“所以安静点，我得酝酿情绪，待会儿也许还会有人来安慰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0 20:00:00~2022-12-11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2个；井井、大橘猫吃我一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 10瓶；emo本墨 5瓶；镇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事情的发展
　　▌ “你不会是变态吧。”王复安啧啧了两声。
　　殷家发生大爆炸的时候, 殷俞航正在月星城等待中转。
　　他兴奋地和谛复讨论自己喜欢的类型，幻想自己会对一个旧大陆姑娘一见钟情，然后突破世俗的偏见, 和对方在一起。
　　就在他给自己编造的剧情即将走到私奔的时候，通讯响了。
　　打来通讯的是殷俞航的母亲。
　　“宝贝儿啊！你快回来吧！你家炸了！”殷俞航母亲的半透明投影刚一出现就开始嚷嚷起来了。
　　殷俞航的母亲年纪并不小，不过得益于如今优秀的医美技术，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殷家主宅炸了！我正准备去见你大姐, 幸好你没去, 宝贝。”
　　“啊？”殷俞航有些懵，他想起原先殷云给他发的消息, “等等, 殷家人是都在里面吗？”
　　“有几个没去的, 你姐还没来得及到。我听说是袭击。”殷俞航的母亲语气焦急。
　　覃戊司和谛复都看了过去, 而殷俞航的母亲也注意到了他们, 殷俞航的母亲愣了一下, 随后朝着谛复和覃戊司露出微笑，伸手打招呼：“哦，这两位小帅哥就是杨家的小儿子和他的旧情人？”
　　“阿姨好。”谛复点头。
　　殷俞航的母亲笑得更开心了的：“嘴真甜, 长得也好看。”
　　“妈！妈！说正事儿！”殷俞航连忙打断自己的母亲，
　　“总之你快回来吧，太恐怖了，主宅都没了。”殷俞航母亲收敛起表情。
　　“那个。”覃戊司拍了一下殷俞航的后背，“你妈妈身后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殷俞航仔细分辨了一下。
　　这种全息投影一般会锁定人形, 但有时候周边人太多，会出现错误捕捉, 就比如现在她妈妈的身后, 偶尔会出现多余的身体部位投影：“妈, 你现在在哪儿？”
　　“去见你姐的路上。”
　　“你身后是什么？”殷俞航皱眉。
　　“你姐现在挺难受的，我给她带点乐子过去。”殷俞航的妈妈笑着挠挠头，随后她赶在殷俞航开口之前迅速道，“好了就这样，宝贝你快回来吧。”说完她就挂断了通讯。
　　殷俞航愤而怒吼：“你带舞男舞女过去了？！”然而这时候他妈妈已经听不到了。
　　“我知道你像谁了。”谛复在一旁开口道，“你肯定是被你妈养大的吧。”
　　覃戊司补充：“简直一模一样。”这脱线的性格。
　　殷俞航站在原地愣了好久，随后他转向谛复：“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估计是。”谛复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以为殷云会把殷家人藏起来，结果没想到殷云来了这么一出。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王复安。
　　几乎在得知殷家主宅爆炸的那一瞬间，王复安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殷云直接下死手，一是她不怎么在乎那些旁系的殷家血脉，还有一点，只怕是能把这一切包装成袭击，要求其他大陆给予支援，毕竟规章之城没什么强悍的武力在。
　　“我去见她。”王复安当即确定动身过去安慰。
　　“你确定？”杨牧嘉拉住了王复安的手腕，“现在她那边已经知道你不对劲了，她敢对殷家那些弟妹下死手，你觉得她不会直接杀你吗？”
　　“她不敢，她估计猜出来我是故意透信了，但她不会轻举妄动，她还没摸清我的底牌。”殷云如今的行事作风让她意外，但殷云是果决了，不是疯了。
　　她现在猜测王复安就是常路，那就更加不能对常路轻举妄动。
　　常路曾经给她带来的震撼足够大，也值得她谨慎。
　　王复安又提醒：“我没有把谛复完全拉进来，他和覃戊司的身份保密才是最重要的，等谛复回来之后，你记得让他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棋子，不要锋芒毕露。”
　　001和初始鬼的身份对于上层来说才是真正值得防备的东西，在任务完成之前，谛复不能暴露。
　　“你觉得我你能接得到他？”杨牧嘉反问，“现在殷家‘受袭’，殷家借这个理由控制了各大港口，他们需要接回殷俞航，我想他们同时会把谛复和覃戊司给‘保护’起来。”
　　王复安反应过来，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头：“那就希望谛复和覃戊司的演技过硬吧，提早暴露身份对我们太不利了。”
　　正如杨牧嘉所说，谛复和覃戊司一行人来到港口就被拦下了。
　　带头的是殷云的秘书，那个雌雄莫辨的仿生人。
　　“殷俞航小少爷，您得跟我们一起离开。”仿生人朝着殷俞航颔首，“也请小杨先生和秦先生同我们一起。”
　　“他们？为什么？”殷俞航有些懵逼地转头看向谛复。
　　“他们和您有接触，我们担心袭击者会伤害到您的身边人。”说着，仿生人看向谛复，然而谛复却没有和祂对视。
　　因为谛复紧紧地握住了覃戊司的手，看起来特别紧张。
　　仿生人：？？？
　　殷云小姐怀疑谛复有问题，但她没想到谛复反应这么，呃，出乎意料。
　　完全没有一丝镇定，显露出来的情绪只有恐惧，都不需要拷问就暴露了个彻底，不像是个有胆量勾结常路的人。
　　谛复当然很难直接表演忐忑，但他打开了节能模式。
　　所以现在的他其实是真的在害怕。
　　节能模式的谛复不认为自己是001，在谛复心中，他自己永远是最无害的那个，毕竟他只是个沉静在童话世界的勇者，勇者的世界是没有炸药的，他们只有弓箭。
　　覃戊司原本不支持谛复这么做，但谛复坚持，毕竟他不能让殷云真的盯上自己。
　　“覃先生。”谛复小心翼翼地往覃戊司身边挤，
　　“没事的，你跟着我。”覃戊司看着谛复这样怪心疼的，他安慰完谛复之后，又转头看向那个仿生人，“我俩能住在一起的，对吧？”
　　“当然。”仿生人点头，谛复的危险级在王复安之后，他们要做的主要是控制住谛复和他的伴侣，殷云没有要求额外给他们隔开。
　　谛复看了一眼仿生人，随后压低声音询问覃戊司：“恶龙先生，他们是国王派来的侍卫，对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覃戊司反问。
　　“因为我没有尽职尽责的拯救公主，我爱上了恶龙先生。”谛复说着，脑袋靠在了覃戊司的肩膀上，“这是我作为勇者的失责。”
　　覃戊司安慰他：“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错。”
　　能听得到他们对话的仿生人持续性疑惑，祂很甚至连吐槽都不知从哪里吐起。
　　而另一头。
　　王复安已经上了殷云的车。
　　“你似乎不怎么伤心。”王复安微笑看着殷云。
　　“我当然伤心。”殷云给王复安递了杯饮料，看到对方接下之后，殷云才耸耸肩，“只是我的情绪比较内敛，不那么具有表演性质。”
　　“表演性质是指？”王复安打开饮料，直接喝了起来。
　　“像你这样刻意地跑来安慰我，就极具表演性质。”殷云也给自己拿了一杯饮料，“实不相瞒，杨小姐，你长得很像一位我认识的人。”
　　“哦？”王复安没有直接回应，
　　“我曾经以为她是个能力出众的竞争者，后来发现她的目标不是我这一亩三分地，她把我吓了一跳。”殷云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王复安身上。
　　王复安并未露怯，只是朝殷云举了举杯子：“我很意外，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够吓到你。”
　　“当然有人能够吓到我。”殷云哈了一声，她毫不隐瞒，“就比如现在，和你面对面地坐着，就已经使我胆战心惊了。”她说着胆战心惊，目光却逐渐狠厉。
　　“我也很想知道，杨小姐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殷云说。
　　“希望不会让殷小姐失望。”王复安算是半摊牌了。
　　“你那个所谓的哥哥到底是什么东西？”殷云说到这里的时候，恰好仿生人回来了。
　　仿生人推开车门，门外殷俞航的妈妈还在那儿嚷嚷：“殷云！我给你带乐子来了！快让我进去啊！”
　　殷云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幸好仿生人车门关得快，没把那个不着调的给放进来。
　　“小姐，把小杨先生和秦先生请回家了。”仿生人看了王复安一眼，祂也曾见过常路，但祂没法从面前这个女人身上发现哪怕任何一点与常路的共通性。
　　王复安没有常路那么锋芒毕露，但这样也就更危险。
　　“你来得正好。”殷云打了个响指，“让我们看看小杨先生和他所谓的旧情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她不相信谛复和覃戊司真是情人的关系，这种临时的扮演游戏总会有破绽。
　　仿生人点头，祂打开了监控面板。
　　殷云邀请王复安：“要过来一起看看吗？”
　　王复安直接拒绝：“不，你们自己看就好。”
　　殷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监控面板上：“正常的情侣在被控制之后会选择沉默吗？呵，你那个所谓的哥哥可害怕得像个鹌鹑一样。”
　　是的，此时谛复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可怜兮兮。
　　覃戊司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伸手抚摸谛复的鬓角：“没关系的，会没事的。”
　　“现在倒有些伴侣的样子了。”殷云说。
　　语言的安慰并没有太大的效果，覃戊司干脆俯身蹲下，他脱掉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随后，随后画面就黑掉了……
　　“怎么回事？！”殷云皱眉。
　　“触发了最高的隐私保护系统。”仿生人解释，“我们无权在正主不允许的情况下观看。”
　　殷云不明白：“什么意思？”
　　仿生人委婉道：“房间检测到费洛蒙的升高，所以他们接下来的行为不宜观看。”
　　殷云诧异：“他们在造小孩？！”
　　“严格来说，他们不可能造出小孩，不过是的，他们即将做的事差不多。”仿生人点头。
　　正在惊叹于仿生人也有费洛蒙的王复安迅速反应过来：“你们玩得这么变态吗？看别人小情侣玩游戏？”
　　殷云连忙关闭监控，她原本冷静的大脑忽然就混乱了起来。
　　她不明白，那俩被抓的怎么就忽然开始搂搂抱抱了。
　　“偷窥不道德。”王复安又提醒。
　　“我没有偷窥！！”殷云连忙澄清，她声音已经乱了。
　　“你不会是变态吧。”王复安啧啧了两声。
　　“我不是！！”
　　被关在房间的覃戊司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造成了殷云的困扰，他只是纯粹在帮谛复平复情绪，而且他知道，在涉及这方面问题时，新世界的监控设备严谨到可怕。
　　任何未经允许的学习素材都不能录入，谛复跟他提过这一点，如果需要避人耳目，实在不行也可以用这一招。
　　“恶，恶龙先生！你在做什么！”谛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他留了俩巨大的指缝，用来观察。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因为你总喜欢把脑袋埋在我胸膛上。”覃戊司抬头看向谛复，“你不喜欢？”
　　“喜，喜欢的。”谛复面颊爆红。
　　在这危机四伏的情景下，他们好像在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很棒！很解压！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充电器还得十五号到，只能重新写一遍，可恶啊，写第一遍的时候超级顺畅。写第二遍的时候就没有那种激情了！
　　感谢在2022-12-11 20:00:00~2022-12-13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驾he归西、桃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玛托 200瓶；余 20瓶；一梦浮舟 18瓶；莫影凌清 15瓶；黎明烈炎 13瓶；周三眼镜、渣滓 10瓶；叶字 5瓶；镇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他不重要
　　▌ “大姐做的？！为什么！”
　　“覃先生, 现在我们可以正常对话了。”谛复的节能模式已经过去，在他说完之后，覃戊司却并没有回应。
　　谛复没有办法, 只能俯身在覃戊司唇角轻轻咬了一口：“覃先生，你得打起精神来啊。”
　　“你他妈说得好听！唔，你试试在这种时候冷静啊！”覃戊司咆哮完之后又意识到谛复这个时候情绪确实挺稳定的，这让覃戊司的自尊心相当受挫。
　　于是他愤而起身, 按住谛复的肩膀翻转。
　　“等等！覃先生,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谛复连忙出声制止。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王复安添麻烦。”覃戊司俯身凑到谛复耳边，“还有, 尽量表现得无害。”说完, 他便咬住了谛复的耳垂。
　　“覃, 覃, 覃……”谛复有些慌了。
　　然后他的嘴巴就被覃戊司给捂住了。
　　这边恍恍惚惚不知天地为何物, 另一边王复安还在以殷云“偷窥”的事对殷云进行嘲讽。
　　神经病！真是神经病！
　　殷云狠狠地瞪着王复安, 王复安不以为意，并且询问：“还要观察吗？”
　　一旁的仿生人提醒：“房间内的费洛蒙浓度越来越高了，并且没有下降趋势。”
　　“不需要告诉我这个！”殷云将仿生人推开。
　　王复安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以为你起码会尝试一下恋爱这种东西。”
　　都说开了，殷云也不再装模作样，她嘲讽式地看向王复安：“你有资格说我？”
　　车内就连空气都沉默了。
　　最后王复安啧了一声：“跳过这个话题。”
　　殷云点头算是附和。
　　“我好久没有和你面对面坐下来聊过天了。”殷云看向王复安，“上次还是七年前，然后你转头就给了我一个恐怖的惊喜。”
　　“可惜我失败了。”王复安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看向车窗外，车窗外殷俞航的母亲还带着那群舞男舞女在那儿等着, “不过老实讲, 我们已经撕破了脸,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聊天有些诡异吗？”
　　“因为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又在这次荒唐的任务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说到这里，殷云笑着朝王复安抬了抬胳膊，“得了，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没必要多此一举再问这么一句。”
　　她们碰了下杯。
　　此时殷家混乱，谛复和覃戊司被抓，局势就如同那根绷紧的弦，然而她们两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着急。
　　“我以为你是厌恶我的，会在见到我之后质问我为什么还活着。”王复安继续说。
　　“不，我当然不厌恶你。”殷云耸了下肩膀，“老实讲，我其实没有真正的痛恨过谁。”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你比我可怜。”王复安垂眸，“以前我以为你这种满不在乎的心态是因为看不起我。”
　　“所以你才处处针对我，想要证明你比我强？”殷云接茬。
　　她俩在这儿聊得开心，一旁的仿生人却有些不理解。
　　正如殷云所说，她没有感到愤怒，在王复安挑明身份后，殷云情绪中更多的居然是兴奋。
　　王复安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那段时间我确实想要证明我比你强。”
　　殷云点头：“那你成功了。”王复安成功让人们记住了新闻界的新星常路，没有人会知道殷家少家主殷云。
　　“但是很没意思。”王复安接着说，“跟你比来比去，很没意思。”
　　殷云不置可否。
　　随后王复安叫她：“大姐。”
　　殷云眼皮一跳。
　　王复安看着殷云的眼睛：“我知道我想要做的是什么，但你还没有明白。”
　　“你选择维护‘贵族’的荣光，但你其实很清楚‘贵族’是群什么东西，你看不起他们，但你却选择与他们为伍。”王复安说。
　　“别跟我讲你那套人人生而平等的理论了。”殷云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你想改变未来，但你没法保证这种改变是否只是一时的，未来会不会更糟。”
　　王复安仰头将饮料灌完，随后把瓶子还给殷云：“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
　　“大概。”殷云接过瓶子，扔进垃圾处理箱。
　　王复安起身：“那你能把杨家私生子给放了吗？”
　　“或许不行。”殷云笑着摇头。
　　王复安也并未强求，她推门离开，随后将车门带上。
　　在王复安离开后，殷云独自坐了许久，慢慢地喝完了手中的饮料。
　　“你说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殷云问身旁的仿生人。
　　仿生人深表困惑：“什么样？”
　　“算了，没什么。”殷云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她确实不讨厌王复安，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的活力有些过于充沛了。
　　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
　　殷云从小性格就挺死板，这让她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大多数弟弟妹妹在见她时都会刻意地避开她的视线，或者直接躲在家长的后头。
　　只有常路，她大大方方地朝殷云伸出了手，眼神炽热得仿佛有火星子冒出来。
　　在见到这个小崽子的一瞬间，殷云明白，自己未来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无聊了。
　　不过之后事态的发展显然远远超出了殷云的预料。
　　“那个杨家私生子现在在做什么？”殷云问身旁的仿生人。
　　“费洛蒙还在攀升中。”仿生人解释。
　　就多余问这一嘴，殷云啧了一声：“先下车吧，也是时候了。”
　　王复安回到杨家，她发现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
　　杨牧嘉手里多了一颗蓝色的眼球，眼球连接了发声系统，在王复安进来的一瞬间就出声打起了招呼：“王经理。”
　　看到那颗眼珠子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王复安有些诧异：“谛复？！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被影子传送过来的。”杨牧嘉解释说，“刚到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威胁式的恐怖袭击。”
　　“我的本体还在殷家。”谛复说，“不过你放心，殷家没法监视我们。”至于为什么殷家没法监视，谛复没说。
　　王复安也不去问，她对小情侣现在在做什么不感兴趣。
　　“殷家人很可能就是钥匙，不过锁大概只有一个。”王复安快速切入主题，“那么多殷家人都死了，我们没法一个个试错，只能尽快地找出那个真正的‘锁’，最好一次成功。”
　　“现在殷云在布置新的‘袭击’。”谛复的眼珠子蹦跶了两下，解释道，“我们所处的大楼下也有炸弹，哦对了，殷俞航就在我们隔壁。”
　　殷云这是逼他们承认他们的身份有问题。
　　如果他们的确没问题，那就死在里头，反正殷云不亏。
　　“你想救殷俞航？”王复安问谛复。
　　“这样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吗？”谛复问。
　　他的确不希望那个小傻缺就这么死，但如果救殷俞航这件事和他们的任务发生冲突，谛复也不会坚持。
　　“我的建议是不要救。”王复安冷下脸，“殷俞航被安排在你们隔壁是殷云故意刻意为之，你们如果带走了殷俞航，那她对你们的能力有了个大概估计，再想猜出你们是谁也就不难了。”
　　眼球滚了一圈，谛复应道：“明白了。”
　　眼珠子滚落在地，随后融入影子里。
　　另一头，谛复从床上坐起来，原本空洞到只剩眼眶的位置重新饱满起来。
　　“怎么样？”覃戊司还没太缓过神，这种屏蔽方法对于他来讲，实在太刺激了。
　　“不要救。”谛复说。
　　覃戊司缓神的动作都是一顿：“什么？”
　　“不要救。”谛复继续说。
　　“可那对我们……”覃戊司还想开口，但谛复伸手抵住了他的嘴唇。
　　这时候他俩已经没有再做能够屏蔽监控的运动了，很快监控就能重新连接上。
　　【那对我们来说的确简单，但我们依旧不可以那么做。】谛复在脑内对覃戊司道，【我们救不了他。】
　　【只是顺手的事。】覃戊司不能理解，【都炸成灰了，谁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说完后，覃戊司发现谛复看着他。
　　覃戊司明白了：【真能知道他在里面？】
　　【殷家当年敢确定常路已经死了，就是因为常路大部分身体的确留在了那里。】谛复解释。
　　【你们这儿的高科技就不能用来干点正经事儿？】覃戊司深表震撼，【那把殷俞航也拆分一下，你觉得可行吗？】
　　【他会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先死掉，不是所有人都有坚强的意志的。】谛复说，【而且殷俞航本身在离开了殷家之后也活不下去。】
　　谛复不讨厌殷俞航，殷俞航性格里还有些天真在里头，他像个没怎么长大的小孩。然而这一特点在脱离保护伞之后是致命的。
　　他们的目标本身就是殷家，组织也不可能替殷俞航铺好后路。
　　毕竟殷俞航本身不算特别坏，但他的爱好也确实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他给不了组织帮助，也不会给组织造成多大的麻烦。
　　他是个极普通的人，普通到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
　　恰在此时，房间里的通讯仪响了起来。
　　谛复走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发来通讯请求的就是殷俞航。
　　谛复按下接通，而那头殷俞航的声音伴随着颤抖：“兄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隔壁房间里，殷俞航坐在地面上。
　　他没等到谛复的回应，殷俞航继续说：“真的，我想了很久，怎么想都不对劲。我大姐没必要把你们一起带来，你明白我意思吗？”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袭击，所以提前带走了我？”殷俞航问。
　　这次谛复回应了，谛复说：“你想多了，我们没那么在乎你。”然后谛复就被覃戊司给捂住了嘴巴。
　　覃戊司解释：“袭击并不是我们做的。”
　　“那你们干嘛要把我往旧大陆带？”殷俞航把脑袋埋在了膝盖处，“恰好在我姐召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殷俞航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曾经殷云要求他测试谛复是否真的来自旧大陆，那次如果不是谛复本身实力够硬，殷俞航可能真的会面临生命危险。
　　而且谛复确实没理由救他。
　　殷俞航这人啥都不行，但好在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也没接触过啥家族核心的机密，谛复凭什么杀死那么多殷家人，却偏偏放跑他这一个？
　　“是大姐？”殷俞航声音更抖了，“大姐做的？！为什么！”
　　这次谛复那边又没有声音了。
　　“你知道对不对？！”殷俞航连忙起身，“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干！兄弟你告诉我，我不外传，真的，我就是害怕。”
　　“你可以不害怕了。”谛复说。
　　“为什……”殷俞航的话没有说完，他便感觉到了一震晃动。
　　这个时间很短，殷俞航的脑子在震惊之后冷静了下来：“因为我没时间了？”
　　谛复那声“嗯”几乎是和爆炸一同响起的，这栋房子也在顷刻之间被火焰吞没。
　　不远处的殷云注视着冲天而起的火焰，一旁的仿生人小声提醒她：“那位小杨先生离开了。”
　　“殷俞航呢？”殷云问。
　　“他在里面。”仿生人说。
　　“死了？”殷云想要的是一个准确的答案。
　　“死了。”仿生人垂眸。
　　“行，那收拾收拾，去殷舒那边吧。”殷云说到这里，她又一顿，“对了，给上层打个通讯，就说有组织想要让规章之城坠毁，让他们派些战斗系仿生人来。”
　　“您怀疑常路小姐的势力里面有001？”仿生人问。
　　“不，我只是确保我们不会输，不过你可以这么对他们讲。”殷云笑了一声，“临时抽调一些仿生人，也不耽误他们守鬼，不是吗？”
　　殷云看向一旁呆愣愣的殷俞航母亲，她朝对方点头示意：“节哀。”
　　殷云的确发现自己这位弟弟不算太糟糕，但很可惜，对方必须死。
　　她不能给王复安太多的试错机会。
　　殷云从未真正的厌恶痛恨过谁，这也意味着她从未太在意过谁。喜爱这种情绪影响不到她的抉择。
　　“他是个很优秀的殷家人。”殷云说，“我会给他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哦，还有。”殷云看向那位愣在原地的母亲，又提醒，“家主快醒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他身边哭一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3 20:00:00~2022-12-14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萧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笑才会评论 105瓶；W、大方无隅光风霁月、柠檬不萌 5瓶；黎明烈炎、曲千奏 4瓶；叶字 2瓶；黎蝉、M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精明的蠢货？
　　▌ “我感觉有点后背发毛。”覃戊司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谛复。
　　“覃先生, 你不太开心？”谛复坐到了覃戊司身边。
　　“我状态还不错。”覃戊司说着，目光却没有看向谛复。
　　他们已经回到了杨牧嘉的客厅，杨家外头基本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但殷家并未贸然行动，他们不怕杨牧嘉，但是他们很担心杨家主家人会做些什么。
　　“为什么不高兴？”王复安已经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戴上了枪械。
　　“可能因为我们没能救下殷俞航。”谛复解释说。
　　“别把我说得那么圣母。”覃戊司恼火道,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您当然是好人。”谛复拉住覃戊司的手, “您比我善良得多。”
　　覃戊司眯起眼睛：“你在嘲讽我？”
　　“不，善良从来都不是一件坏事。善良是美好的品格, 这一点不会因为这个世界烂人更多而有所改变。”谛复认真地看着覃戊司的眼睛, “在有过糟糕的经历之后还依然能维持善良的本心, 那比愤怒还要伟大。”
　　谛复始终觉得覃戊司是善良的, 否则对方和自己的关系不会发展成如今这般。
　　覃戊司很无奈, 谛复的真诚让他无法再继续维持这种别扭的情绪。
　　他只能表示：“他当时就在隔壁, 而我只需要把他拖进影子……”
　　“覃先生，您的影子空间不能进活人。”谛复提醒他，“殷俞航会在进入影子的一瞬间死去。”
　　“好吧, 但我还可以把他拖出爆炸范围，我做得到。”覃戊司只是讨厌那种无力感，“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力的我了，我现在是鬼，初始鬼。”
　　“而我们却要以‘不暴露’为理由, 眼睁睁看着那个傻缺死在那里。”覃戊司说，“我有力量, 但是我不能用, 就为了狗屁的最终目标。”
　　在说完后, 覃戊司发现谛复和王复安都盯着他看，覃戊司又改口：“好吧，你们的最终目标很重要，但要知道，我是鬼，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组织的一员，我只是跟着谛复而已。”
　　王复安转而看向谛复，谛复轻叹了一口气：“覃先生，我们的确袖手旁观了。”
　　覃戊司张开嘴，然而谛复抢先一步说：“我们没能救到任何一个。”
　　“什么没能救到任何一个？”覃戊司皱眉。
　　“当时房子里还有很多人，我们没能救出任何一个，之前殷家的爆炸也是同样。殷家那些私生子里面糟糕的货色不少，但不是全部。”谛复说，“我们有能力，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殷俞航的特殊之处在于，我们认识他。我们与他之间有情感上的互动。我们记住了他叫殷俞航，他是个有点脱线但又很有趣的朋友——对我们而言。”谛复将手挪到了覃戊司的肩膀上。
　　覃戊司听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他放在那一群人里并不特殊？”
　　“不，他很特殊，或者说，他们都很特殊。人类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他们有一些共通性，但也足够复杂。”谛复解释。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是好人。”谛复一字一顿。
　　覃戊司捂脸：“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好人，不需要再提醒了。”
　　“不，不，覃先生你没理解。”谛复把覃戊司的手扒拉开，“您本身其实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您会履行作为朋友的职责，哪怕你们没有认识太久。”
　　“您是个很棒的朋友，但我不同，我会做出取舍。您没必要因为我的决定而难过。”谛复想要抱住覃戊司安慰。
　　但是他被覃戊司给推开了，覃戊司哈了一声：“你是想把锅都搞到你自己身上去？”
　　“别傻了，如果我真的想动手救人，你觉得你拦得住我？”覃戊司点着谛复的胸口，“把你大无畏揽锅的精神给我收一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再聊这个问题。”
　　覃戊司确实觉得别扭，但他不想在这时候扯太多，搞得大家心神不宁。
　　覃戊司说完之后就融入了影子。
　　谛复有些低落，他捂着被覃戊司手指戳过的胸口，垂下眼眸。
　　“所以覃戊司先生还能帮忙传送吗？”王复安问，“殷云还遗落了几个殷家人，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要和她抢人。”
　　谛复不能确定，不过也不需要他问了，因为覃戊司的影子直接吞噬了谛复，随后那覃戊司又从影子里露出半个头来：“把名单和大致方位给我。”
　　王复安挑眉，她有预感，这俩人的别扭不会维持太久。
　　……
　　“什么鬼？他们说队长在规章之城？”005在得知派遣任务之后乐出了声，“队长在规章之城干什么？看那群明星排排站，跳大腿舞吗？”
　　“所以你不去？”003问他。
　　“我才不去，我对没有001的地方没兴趣。”005跷着二郎腿，嘴里还叼了根糖，“还不如在这儿守着那群出不来的鬼，我可不想和贵族打交道。”
　　他预想中的001，此时要么还被困在这里，要么就在旧大陆，随时准备着直捣黄龙，攻击基地。
　　规章之城有什么？漂亮的男孩女孩们？
　　比起那个，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去纠结。
　　005捏起自己的头发，转来转去：“嘿，我想把头发染成黄色，你们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想要黄色的头发？”002在一旁询问。
　　005回想起了上次见谛复时的情景，上次谛复身边似乎跟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大金毛男：“嘿，别管那么多，你就说可不可行。”
　　“随你。”002看不透005那个混乱疯狂的脑瓜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003又看向002：“你也不去吗？”
　　“不去，这里的任务显然更重要。”002的回答要稍微比005正常一些。
　　003沉默半晌，随后轻声道：“我想去看看，总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嘿，别说得好像是要去旅游一样，那可是执行任务！你可能得协助杀人。”005提醒，他们战斗系仿生人没法直接对人类下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只能被用来对付鬼怪。
　　相反，他们的侦查能力一流，能够快速帮助锁定目标。
　　“无所谓，就算我不去，也会换成其他的什么东西。”003说，“人类死了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吗？大家最终都会死的。”
　　她语气平缓，而听了她话的005看向002，顺便伸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示意对方脑子里的病比他还严重。
　　003是个极致的虚无主义者，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而“存在”只是痛苦的一种体现，在没那么痛苦时，一些人便能品出所谓的“幸福”，所以幸福只是痛苦的延伸物。
　　而这一切终归虚无，虚无才是本真。
　　005一直很好奇，都这样了003干嘛不自尽。
　　不过003似乎在品味自己的人生，她等着有人终结她，不会自己处理掉自己。
　　“如果你真遇到队长了怎么办？”002忽然问她。
　　003看向002，她说：“我会完成我自己的任务。”
　　队长很温柔，她很喜欢队长。
　　但她会努力完成任务，毕竟死亡并不算太糟糕的事，那是一种解脱。
　　“死亡是一种解脱吗？”
　　殷云放下手中的本子，看向病床上的殷舒。
　　“我始终不理解你在想着什么，你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殷云背手走到殷舒面前。
　　此时的殷舒此时没有使用梦剂，他是醒着的。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瞳微微颤动。他并不害怕，这些只是使用太多梦剂的后遗症。
　　殷舒没有回答殷云的问题，他痴笑着，向对方讲述起了自己做的美梦：“我刚才看到好大一片花海，无数人都躺在里面，嘿嘿，我们抬头就能看到蓝天，一抬手，就能摸到风。”
　　殷云垂眸，静静地听着。
　　“所有人都躺在花海里，没有饥饿，没有血腥杀戮。”殷舒的嘴角抽搐，口水顺着唇边滑落，“我们只是在思考，安静地思考。”
　　殷云坐到了他的床边，伸手抽出一旁的布料给殷舒擦嘴。如今这个年代，人造纺布比纸巾便宜得多：“你们思考出什么来了？”
　　殷舒想了想，随后他摇头：“不知道，好像也不需要知道，因为那里太安静了，无论思考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仿佛与土地连为一体，我们一同望着天空，等待一场雨的滋润，那种不会侵蚀人皮肤的雨。”
　　“我随着周围的花一同呼吸，哦不不不，或许我就是花，我已经扎根进了泥土当中。”殷舒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我存在，然后终有一天，我会死，没入土壤中。在一个冬季的洗礼之后，我大概又会冒出来，重新看着天空，重新开始幻想。”
　　殷云又问：“那样的感觉很棒吗？”
　　“很棒，很安静。”殷舒肯定道。
　　殷云摸了摸他的头：“我为你高兴。”她笑着说。
　　殷舒兀自回味了一会儿，随后他拍开了殷云的手：“好了，大姐，说说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
　　“为什么这么说？”殷云像是不理解。
　　“你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过我这里了。”殷舒摆摆手，“你也许在乎我，但我没用了，所以你就把我扔了，以你的性格来说，这很正常。所以你不觉得你现在坐在我的床边显得很诡异吗？”
　　殷云深吸了一口气：“的确，我过来只是因为我还想再看你一眼。”
　　“再看我一眼？”殷舒歪了下脑袋。
　　“是啊，现在我们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殷云笑着起身，她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常路回来了。”
　　“常路？！”殷舒诧异，“她居然还活着。”
　　“是的，所以。”殷云抬起胳膊，她手上拿了一把枪，而枪口正对准殷舒的眉心。
　　外头的仿生人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场景之后并未惊讶，祂只是低下了头：“监控处理完毕。”
　　“你知道谜底的答案。”殷云说，“所以……”
　　“所以我该死了。”殷舒接话。
　　“是的，只不过作为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有你，我希望再多见一面，亲自送你离开。”殷云语气依旧淡定，但多了几分紧绷感，“抱歉。”
　　扣动扳机。
　　巨大的白色光束瞬间笼罩了殷舒，那一瞬间，殷舒化为血雾，就如同他那场荒诞的梦一般，变为了鲜红的花，随后消散。
　　殷云收回枪，随后将手中的本子交给仿生人：“处理干净。”
　　“好的。”仿生人接过。
　　殷云看着被血染红的床铺和墙壁，她停顿了许久，最后她问：“死亡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如果您是想要一个安慰的话，那么，是的，殷舒少爷期待死亡的降临。”仿生人恭敬道。
　　殷云看向仿生人：“如果不是安慰呢？”
　　“那么我会说，殷舒少爷期待的死亡是他自己给予自己的，而您这种行为更像是抛弃。”仿生人表示，“您抛弃了他。”
　　“下次别给我安慰版的说辞了。”殷云把枪也扔给仿生人，“太虚伪。”
　　仿生人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起了枪。
　　……
　　谛复的抢救行动还是挺快的，只不过覃戊司的影子无法运送人员，原本活着的殷家血脉还有八个，谛复只带回来了四个。
　　按理来说，四个已经不算小数目了，毕竟基站的数量也就七个。
　　这四个殷家人，再加上殷云，殷家主，他们只需要排除一个可能性，就能试到真的锁在哪儿。
　　但他们的麻烦并没有得到解决。
　　因为谛复带回来的这四个人，没一个是大奸大恶之辈，没一个手上沾了人命。
　　“一个是自闭的画师，一个立志成为舞蹈家，两个还不满十岁的未成年，见鬼，殷家主现在还没失去繁殖能力吗？”杨牧嘉看向最小的那个小男孩，询问，“你以后想做杀人如麻的恶鬼吗？”
　　小孩坚定地摇头，并且握紧拳头表示：“我要成为能改变世界的科学家。”
　　杨牧嘉捂脸。
　　“你怎么了，杨先生？”那位自闭画师皱眉开口，“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看医生？”
　　“他在为找不到理由杀你们而感到悲伤。”一旁的谛复解释。
　　好不容易主动透露出关心的自闭画师动作一顿，随后又默默缩回去，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我们必须死吗？”那位立志成为舞蹈家的女士询问。
　　“不，事实上你们不用死。”谛复说，“不到要命的时刻，我们只会杀那些手上沾了人命的混蛋，因为这样会让我们有所安慰，尽管这样很虚伪，毕竟都是杀人。”
　　谛复在说完之后，发现房间里的人都看着自己，他不理解：“我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你说得对。”王复安按摩自己的太阳穴，她看向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这群人，又补充道：“庆幸你们本身是个好人吧，这救了你们一命。”
　　“但是这救不了我们。”杨牧嘉说，“现在咱们必须争分夺秒。”
　　他的儿子和儿媳还在外区筹划平民转移的事项。
　　“我不能确定我家崽子是生是死，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杨牧嘉感觉自己头都快秃了。
　　原本他们只是想和殷云互相试探，谁知道殷云直接来了个这么狠的招数？
　　“呃，有。”谛复再一次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谛复清了清嗓子：“战斗系仿生人即将过来的消息算不算糟糕。”
　　杨牧嘉睁大双眼。
　　“我通过监控听到的，她似乎也没准备隐瞒。”谛复表示。
　　“她发现你是001了？！”
　　“没有，她只是想借战斗系仿生人的力量快速解决我们。”谛复摇头。
　　殷云这次属于是歪打正着。
　　“卧槽！她个神经病！”殷云一把带走这么多殷家人，纯属是扩大事件的严重程度。
　　快两百人都死绝了，上头再不派支援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就没想过欺骗高层的后果吗？！”杨牧嘉疯狂挠头。
　　一旁的王复安尴尬地笑了两声。
　　谛复望向王复安：“王经理，你有看法？”
　　“殷云她现在反应这么大，可能是我以前把她给吓应激了。”是的，王复安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问题。
　　毕竟她以前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算小。
　　谛复挑眉：“我还没有仔细了解过，您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她以前凭一己之力调查出了贵族‘乐园’的内幕，甚至混进去拍了照片和视频，相信我，那种东西本身的存在就足够触目惊心。”杨牧嘉显然了解王复安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王复安补充：“并且我把几大企业背后用旧大陆人做实验的事也给曝光了，当时的我可以说是被全方位围剿。”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王复安光顾着惦记001的身份不能暴露，却低估了她本身带给殷云的震撼。
　　谛复无奈：“那就难怪了。”
　　王复安又是死而复生，背后的势力又极其神秘，殷云不防备才是有问题。
　　“那些东西我还有备份，只是现在发出去就会被追踪。”王复安也很无奈，如果她过去足够小心，也不至于在消息还没透露时就被“弄死”了。
　　“那些战斗系仿生人到了，你们最好动作快点。”覃戊司从影子中走出来，他刚刚游荡于各大港口，在战斗系仿生人到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一共十个战斗系仿生人，最厉害的应该就是那个003。”
　　“我们应该先处理掉殷云的。”覃戊司皱眉，“先把她杀掉，之后一切都好说。”
　　“不，家主不能随便杀。”谛复摇头，“一般这种设置在感知到最主要的‘钥匙’死亡后都会自动封闭，等待重新设定。”
　　覃戊司脸色相当不好看，显然，他不怎么喜欢殷云，也不太能接受殷云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还有。”覃戊司环抱双臂，坐到了沙发上，“殷俞航的妈妈找过来了，就在门口按门铃。不过我们这里的信息被殷家切断，你们感受不到。”
　　殷俞航的妈妈？众人看向门口的方向。
　　覃戊司往沙发把手处挪了挪：“你们聊啊，我不参与。”
　　“等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再说。”谛复提醒，这时候找出去，不就证明了他们有能够监视外部的力量吗？
　　殷俞航妈妈找到杨家的消息也传给了殷云。
　　殷俞航的妈妈并不是个多复杂的人，或者说，殷俞航本身就是他妈的性转版。
　　她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作为一个小贵族的次女长大，本身不管理任何事物，人生都在玩玩闹闹中度过。和殷家主春风一度后，觉得生个殷家的崽也不亏，于是便有了殷俞航。
　　要说母子情，那估计不太浓厚。毕竟殷俞航大多数时候是交给保姆机器人带的，而她只需要领着自己的傻缺儿子四处玩乐，做两个快乐的傻缺。
　　“放她进去吧。”殷云摆摆手，“最好能闹起来。”
　　话落间，殷云的车已经开到了港口，而她也见到了高层派来的战斗系仿生人。
　　战斗系仿生人们穿着外附机甲，殷云看不清他们的面庞，但她能看到他们胸口和手臂的涂装。
　　殷云朝着那位003伸出手臂：“欢迎你们。”
　　003与她交握：“殷少家主。”
　　而003身后的那些仿生人都没有发声。
　　“我们会协助调查，请把所有的资源都拷贝给我们一份。”003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客套，“还有，希望您明白，我们无法直接杀人，所以需要您自己解决问题。”
　　殷云当然明白：“各位对杀人反感吗？”
　　“不，只是程序设定。”003否认了殷云的说法，“如果没有程序，那么我很乐意上手试试。毕竟活着太痛苦了，我能给予他们解脱。”
　　殷云动作一顿，她诧异地睁大眼，看向003。
　　“怎么？”003问她。
　　“不，就是感觉您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和您抱有同样的想法。”殷云说，“他觉得死亡才是解脱。”
　　003有些意外：“谁？我能认识一下吗？”
　　“我的弟弟，您现在大概见不到他了。”殷云收起笑容，缓缓开口道：“他已经死了。”
　　“那么他应该是去了他想到达的地方，他会高兴的。”003罕见地安慰。
　　“他可能没那么高兴，他死去的方式可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很遗憾。”003公式化地表示。
　　“是啊，很遗憾。”殷云语调和003差不太多。
　　003没有再开口，她想搞清楚殷云让他们处理的到底是谁，如果001真在这里的话，那001的具体位置又是哪边。
　　她不知道，此时被她惦记的001正和覃戊司一起挤在影子里偷听别人聊天。
　　殷俞航的妈妈被放了进来，而考虑到谛复和覃戊司作为死亡人员不方便出现，于是覃戊司便拉着谛复进了影子。
　　“我还以为你没有负罪感。”覃戊司用手肘推了推谛复。
　　谛复抿了下唇：“覃先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你的气！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覃戊司啧了一声，“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他现在很强悍，很厉害，但他依旧无法为所欲为。
　　连随心所欲地救人都做不到，这太窝囊了。
　　谛复把视线转到影子外。
　　覃戊司又用手肘捅了捅他：“所以你到底有负罪感吗？”
　　“老实讲，没有。”谛复说，“覃先生，我很难对殷俞航有负罪感。”
　　“为什么？因为他好色。”覃戊司问。
　　“不是，我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谛复摇头，“覃先生，你还记得吗？我亲手杀死了‘父亲’。”
　　覃戊司沉默了。
　　“老实讲，在我们袖手旁观之后，产生负罪感其实是一件好事，代表我们依旧心向良善。”谛复轻声说，“我也很希望我心中能出现一些别样的情绪。”
　　“抱歉，谛复。”覃戊司已经忘了谛复亲手杀死他父亲的那一茬。
　　“不，覃先生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感到抱歉。”谛复看着外头殷俞航母亲哭泣的模样，他说，“只是我和他们隔了一层。”
　　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这导致谛复的行为举止不那么人性化，表现得没多少同理心。
　　在他人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他依然能够保持冷静。
　　出问题的是他。
　　“你别想太多，你纯粹是以前经历的打击有点太大了。”覃戊司把谛复拉到自己身前，紧紧搂住，随后他跟谛复一起看向影子外，“就像我考试考了个0分，那么之后我再考个二十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经历过太悲催的同类型事件，人是会麻木的。
　　就比如覃戊司，他以往的经历足够糟糕，但还不到谛复这种被迫“手刃至亲”的程度。
　　“我从没考过二十分。”谛复说。
　　“这就是个比喻，不许较真。”覃戊司在谛复脑袋顶上拍了拍，“给我好好看着。”
　　外头殷俞航的母亲正在抱着杨牧嘉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她大概以为杨牧嘉也是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我，我从没想过小航会这么死。”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太突然了，你明白吗？”
　　说起来，她和杨牧嘉还有那么点沾亲带故。
　　杨牧嘉的老婆是她的远房表姐。
　　殷俞航的母亲姓俞，是的，她把自己和殷家主的姓组合在一起了，所以殷俞航真正的名只有最后那个“航”字。
　　殷女士拿着清洁布料，擦拭自己的眼泪：“我以为他至少是在老了之后才会被不知名的女人骗去卖器官。”
　　杨牧嘉：“……你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是我家小航真的不太聪明。”俞女士一边哭一边看向杨牧嘉，“你看出来了吗？”
　　杨牧嘉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说看出来了？这样显得不尊重死者。说没看出来？那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好在俞女士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她只是难过，在寻求宣泄。
　　“但我真的以为他能多活几年的，起码死在我的后头哇，呜呜呜。”俞女士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且没死在美色上，那也太窝囊了。”她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杨牧嘉用眼神救助一旁的王复安，他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位思维清奇的女士怎么办。
　　王复安也懵，她也只能感叹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们殷家人都死了呜呜呜。”俞女士张开双臂，抱住了杨牧嘉，“太过分了，殷家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
　　杨牧嘉感觉自己快被俞女士给搂断气了，他只能附和：“是啊是啊，真过分。”
　　俞女士在痛哭过后，又忽然起身，她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对杨牧嘉道：“其实我怀疑，是有恶鬼作祟。”
　　“哦哦哦。”杨牧嘉敷衍点头。
　　“那种能够影响心智的恶鬼。”俞女士紧紧握拳，双目忽然就有神。
　　杨牧嘉继续点头。
　　俞女士接着说：“很有可能跟常路有关系。”
　　怎么又扯到王复安身上来了？
　　杨牧嘉隐晦地看了王复安一眼，而王复安只能无奈叹气。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殷舒从新闻大楼离开就不对劲了。”俞女士继续说。
　　“啊对……等等，什么？”杨牧嘉精神一振，“你说殷舒从哪里离开就不对劲了？”
　　“常路工作的新闻大楼啊。”俞女士眨巴眨巴眼睛，“他从哪里离开之后，就再没出现在任何正式场合了，肯定是常路搞的鬼。”
　　不可能是常路搞的鬼，更有可能是新闻大楼里头有问题。
　　俞女士压低声音：“殷舒是被人压出来的，他小臂上都是割腕的伤口，竖着割的，一心求死诶，那多疼啊，我想想就觉得怕。”
　　他们已经知道了中枢的各个控制地点的具体位置，新闻大楼下面的确有一个。
　　但他们从未将这个作为主要的怀疑对象，毕竟那是王复安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名义上并不归殷家管控。
　　杨牧嘉看着俞女士，满眼的不可置信：“你……”
　　俞女士便又爆发出一阵哭声，继续崩溃她那个不怎么聪明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故意的。”谛复说。
　　覃戊司点头表示同意：“看出来了。”
　　恰在这个时间点，恰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不知道这位俞女士摸清了多少东西，但她估计已经明白了，殷云要对付的是杨家这边的人。
　　会让殷云处理自己私生弟妹的，也就只有关于规章之城的事。
　　殷俞航或许不怎么聪明，但他的妈妈绝对是个有脑子的角色。
　　她收敛锋芒，不与任何人挣利，这是她的存世手段。她没有欲望，所以表现出游戏人间的姿态。这样很荒唐，但对其他人而言，这样也很无害。
　　而此时此刻的她，大概只想让殷云付出代价。
　　俞女士又在客厅哭了一会儿，随后抱住胳膊，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杨牧嘉想要送她，被她回绝了。
　　她一边吸溜鼻子一边表示自己已经叫了人接。
　　在出庄园之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地躺进了舞男的怀里，依旧荒唐，似乎她只是借着“儿子死了”这个由头去更好地找乐子。
　　“好家伙，太夸张了。”覃戊司有理由相信，窥探到对方真面目的只有如今客厅里这些人，对方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维持这般作态。
　　“我们低估了殷云。”谛复说，“殷云也低估了她周围的人。”
　　“我感觉有点后背发毛。”覃戊司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谛复。
　　这种人自开智后便在演戏，精明人扮演蠢货，让覃戊司有些毛骨悚然。
　　完全被揉进怀里的谛复没法正常说话：“呜呜呜呜。”（所以说有时候硬实力并不能代表一切，太过傲慢反而会吃大亏。)
　　“你说得对。”覃戊司点头。
　　谛复：……
　　等等，覃先生怎么听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4 20:00:00~2022-12-1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沫幽yxs 20瓶；mirror 5瓶；镇圭 2瓶；黎蝉、二两小酒、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仅供观赏
　　▌ 无二更了，我高估我自己了
　　谛复说：“呜呜呜？”
　　“现在？现在只怕不行了, 那些战斗系仿生人就守在殷云身边。”覃戊司回应。
　　谛复又说：“唔？”
　　“怕？老子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覃戊司切了一声。
　　谛复：“嘿嘿。”
　　覃戊司深表赞同：“我当然厉害。”
　　一旁的杨牧嘉懵了，他也冲着覃戊司开口：“呜呜呜？”
　　“呜什么呜？”覃戊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杨牧嘉，“不会好好说话吗？”
　　“所以你是真的没有发现你刚才和谛复的对话有问题？”王复安询问。
　　“什么问题？”覃戊司皱眉。
　　“覃先生, 我刚才只发出了语气词。”谛复提醒。
　　覃戊司仔细回忆一番，随后他陷入沉思。
　　他确实没能反应过来，现在再一想，刚才他和谛复对话的感觉, 像是对方在说他听不懂的外语, 但却自带字幕。
　　听到耳朵里确实只是语气词，然而脑子给覃戊司自动翻译了。
　　“你们出现这种情况应该算是正常。”杨牧嘉安慰, “毕竟你们诞生自同一躯体。”
　　语言根本限制不了他们的沟通, 只要一方发声, 另一方接收到了, 那么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能被自动解码。
　　简而言之：“你俩的二人世界丰富过头了。”
　　谛复缓缓搂住覃戊司：“哦, 覃先生, 我真的好爱……”
　　“好了，别腻腻歪歪了，正事要紧。”王复安打断他们, 随即她收获了覃戊司的怒视。
　　“战斗系仿生人都上来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搞清楚，新闻大楼下面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锁’。现在殷家就剩俩家主能杀了，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王复安倒是不在意覃戊司对自己有意见。
　　殷俞航的妈妈确实给他们透了信, 但这并不代表这一信息就绝对准确。
　　“怎么试？”谛复问，“没有多余的殷家人了。”
　　“搞清楚殷舒被关进医院前的行踪。”王复安说, “从他的朋友那边入手。”
　　她看向杨牧嘉, 杨牧嘉当即表示：“我们已经调查过一部分了, 殷家隐藏得很好，不过还有一个挺容易被忽视的‘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口道：“那个跟在殷云身边的仿生人——黑猫。”
　　“黑猫是陪伴系仿生人，祂照顾殷云殷舒姐弟俩长大，也帮他们解决了很多问题。从祂入手最方便。”王复安说，“唯一的问题就是，祂的记忆模块一旦被入侵，仿生人本身就会自毁。”
　　这也是为什么“黑猫”就摆在那里，但王复安却迟迟没有打祂主意的原因。
　　“你要我在祂不自毁的情况下，套出殷舒的秘密？”谛复有些诧异，他本身就是仿生人。知道这种指令是无法违抗。
　　王复安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询问：“我跟你待在一起也有这么久了，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仿生人在休眠期会做梦吗？”
　　覃戊司也看向谛复，他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毕竟每次谛复的沉眠和清醒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而谛复也从未和他聊过梦的话题。
　　谛复点头：“会。”
　　王复安又问：“我能知道你的梦里都有什么吗？”
　　“覃先生，父亲，其他仿生人。”谛复如实回应。
　　“你们一般都是在做些什么？”
　　“互相靠在一起，然后什么都不做，直到我醒过来。”谛复的梦是真的很无趣，所以他没有聊这个的欲望。
　　他梦里出现过很多很多的人，但他们从未在一起做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他们只是互相依偎在某个房子里，而屋檐外总是暴雨。
　　雨永远都不会停。
　　谛复又补充：“节能模式下我的梦境可以很丰富。”基本就是童话大乱炖。
　　“也就说你们的梦境也是根据性格而来，本质上和人类差不多是吗？”王复安明白了。
　　谛复点头，他明白了王复安的意思：“你想给那个仿生人造梦？让祂自己透露信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谛复遗憾地表示：“我可以短暂地干扰祂的意识，但是我不会造梦。”正常模式下的谛复有些死板，而节能模式的谛复又过于欢脱。无论哪个状态下的他都不适合造梦。
　　他没那个引出人心底秘密的能力。
　　“我不是说你。”王复安摆摆手，随后她看向覃戊司。
　　原本正在旁观的覃戊司眨巴眨巴眼睛。
　　在王复安的注视下，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脸：“我？”
　　“鬼怪对精神的影响是巨大的。”王复安说，“战斗系仿生人用来对付鬼怪，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有灵魂，不会被影响。”换而言之，精神攻击应该是鬼怪的天赋技能，而且不可否认，覃戊司编故事的能力蛮强的。
　　所以覃戊司应该能做到从干扰到造梦的一条龙操作。
　　“我没怎么干扰过别人。”覃戊司忽然接到这么个大活，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一般都是直接弄死他们的。”
　　覃戊司的力量强得有些过头，他不需要额外再对谁造成什么心理影响。
　　当他可以一拳头捶爆别人脑袋的时候，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再整个麻药。
　　“我努力一下。”覃戊司揉揉额头，有些愁。
　　……
　　殷家主醒了，醒得非常合时宜。
　　毕竟他如果再躺几天，殷云说不定连他也一起干掉了，毕竟殷云得缩小目标，而一个起不了作用的家主还不如死了的好。
　　“您这辈子从未做过什么好事，但运气一直不错。”殷云双手背在身后，冷淡地看向这位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出事了？”殷家主的嗓音粗粝沙哑，尽显衰老的本相。
　　“常路回来了。”殷云言简意赅。
　　殷家主的动作顿住，他猛地抬起头：“她还活着？！”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殷云笑了笑，“您的女儿还活着，您应该高兴才对。”
　　“殷云，不要惹我生气。”殷家主声音冷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大女儿。
　　“您曾经很在乎她。”殷云再不管这个老头子是否生气，“为她感到骄傲。”
　　“你知道的，她只是你的磨刀石。”殷家主翻身下床，在坐直之后，他忽然爆发了一阵剧烈地咳嗽。
　　“现在您不要死在这里。”殷云说着，却是后退了一步，“起码告诉我，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绞杀常路的。”
　　殷家主咳了好一阵，总算缓了口气，他抬起眼帘：“你在害怕她？”
　　“当然害怕。”殷云直接承认了，“毕竟她这次为我们准备的惊喜可太恐怖了。”
　　殷家主扯了下嘴角，他说：“那就把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都告诉我，然后把指挥权交出来。”
　　殷云没做回答。
　　而殷家主却道：“我不信任你。”
　　殷云是他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没人比他更了解殷云的凶残本性。
　　对方可不会因为自己是她的父亲而对自己手下留情，如果自己透底透了个干净，那么自己这个老家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我拒绝呢？”殷云微笑，“父亲，有时候我们得务实一些，您已经老得快死了，也许明天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哪怕我只能存活一个小时，殷家家主的位置也是我的。”殷家主语调平平。
　　殷云依旧不作回应。
　　殷家主冷笑了一声：“与其说你在害怕，还不如说你是在兴奋，对吧。”
　　“你很期待你的磨刀石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殷家主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殷云。
　　“不，我不觉得常路是我的磨刀石。”殷云甚至懒得再掀眼皮去看殷家主，“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很好奇常路能做到哪一步。”
　　自己未来是否会死亡？这点不在殷云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不理解殷舒对死亡的向往，但殷云本身也对死亡没什么恐惧。
　　殷云总觉得怕死需要有个理由，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亦或是放不下某个人。但她没那么浓烈的感情。
　　她在履行自己作为少家主的职责，竭力维护殷家的存在，但她同样不反感自己最后会失败。
　　殷云没能和殷家主达成共识，她打开通讯，准备让自己的秘书处理掉殷家主处理掉殷家主存下的那些古董，算是威胁。
　　但秘书没有立刻回应她。
　　殷云脸色有了变化：“黑猫出事了！”
　　……
　　“不能用那么强的干扰，会把仿生人的神经网络撑爆的。”
　　“把精神干扰凝聚成一道线，对，就是这样！找到祂的中枢。”
　　“好，做得很好，覃先生真棒。”
　　谛复拉过覃戊司的脖颈在覃戊司面颊上亲了一下，亲得特别响。
　　覃戊司有些恍惚：“你就像个幼儿园老师。”
　　“教学需要鼓励。”谛复又在覃戊司嘴角亲了一下。
　　他们现在挤在谛复的房间里头，而黑猫躺在地板上。这个仿生人是覃戊司用空间转移过来的。
　　黑猫是纯仿生人，覃戊司的空间对祂唯一的影响就是精神冲击，祂在被“装包”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覃戊司成功入侵了黑猫的意识，开始为他编织梦境。
　　想要让黑猫破防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黑猫带大了殷云和殷舒，而不久之前，殷云亲手把殷舒给解决掉了。
　　覃戊司让黑猫“梦”到了殷舒，生活在乌托邦里的殷舒。
　　由于覃戊司并不清楚殷舒本身的性格，所以他没有让殷舒与黑猫建立对话，殷舒只是在乌托邦中生活，而黑猫碰不到殷舒，也无法与殷舒交流。
　　黑猫崩溃得很快，祂的记忆翻涌而上，很快这场梦境的主导者就从覃戊司变为了黑猫。而覃戊司相当自然地过渡了掌控权，开始做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围观群众。
　　覃戊司还拉上了谛复。
　　没办法，覃戊司现在对力量的操控还不怎么熟练，需要谛复做监督人。
　　谛复其实也是第一次潜入他人的梦境，他的耳畔有电流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对接不顺畅。
　　他们借黑猫的眼睛，窥视祂的记忆。
　　黑猫是R-896号仿生人，保姆兼助手类。祂的第一指令，也是唯一的指令，就是保护殷云和殷舒姐弟。
　　这类陪伴仿生人其实是有情感的，但没人教仿生人使用感情，那些人也不需要仿生人感情用事。
　　所以黑猫永远冷漠地注视一切，但祂的内心情绪远不如祂表现得那般淡然。
　　内在的祂总会被那些复杂的问题搞得团团转。
　　且黑猫从未找到过答案。
　　就像祂不明白，殷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这孩子的笑不再纯粹，不再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明明殷云也曾躺在祂的怀里，幻想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被所有人喜欢，幼稚又天真。
　　而殷舒又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沉默寡言的呢？明明他过去是个拿着小棍当剑耍的小皮猴，闲的没事就会去扯殷云的头发，招来一顿揍。
　　好像在某个节点后，这种天真便被封存了起来。
　　姐弟彻底走向了两个极端，当殷云决定杀死殷舒的那一刻，黑猫也混乱了。
　　但很奇妙，极致的混乱下，黑猫所表现出来的依旧是冷静。
　　而这种冷静与过去的表面功夫不同，黑猫的内心不再急躁，又或者说，殷云的决定，杀死了那个焦虑寻解的黑猫。
　　祂的第一指令是保护殷云殷舒姐弟。
　　祂失败了。
　　祂作为仿生人没能完成任务，而作为养大了两个孩子的“黑猫”，祂感觉自己的中枢都被掏空了。
　　好难过……
　　祂也好想长眠。
　　但没有接到销毁指令的仿生人擅自出现这样的想法也太糟糕了。
　　祂果然是个不合格的仿生人。
　　无数的回忆片段闪过。
　　谛复和覃戊司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殷舒的确是擅闯了新闻大楼，而他离开时，身上都是伤口，气游若丝，十分虚弱。
　　覃戊司迅速抽离，随后看向身旁的谛复：“好了，确定信息无误，祂要怎么处理？扔回去？”
　　“杀了。”谛复垂眸看着黑猫，伸手就要往黑猫脑袋上招呼。
　　“你等等！”覃戊司抓住谛复的手腕，“亲爱的，咱们任务里没有杀人这项。”
　　谛复听到“亲爱的”三个字，表情放松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对祂而言，活着比死去要更糟糕。”
　　“那也不归咱们管。”覃戊司硬把谛复的手掰过来，“咱们给祂扔回去，要杀要剐都随祂主人。”
　　谛复看着黑猫：“祂很可怜。”
　　谛复并非看不惯对方的身份，亦或是对方所做的事。相反，他作为仿生人其实是能够与对方共情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谛复才想对黑猫下杀手。
　　黑猫已经彻底被毁了。
　　祂的指令出现故障，这种故障无法修正。黑猫如今的平静不过是疯狂的前奏。
　　谛复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仿生人，他们被困死了。
　　“祂再怎么可怜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见义勇为。”覃戊司拉着谛复往后退，让他离黑猫远一点。
　　谛复垂眸：“覃先生，你是觉得我这样做太过分了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这样做给你自己带来的心理压力挺大的。”覃戊司安抚式地拍拍谛复的脑瓜子，“你没有帮人解脱的义务，你别可怜祂，祂都不认识你的。”
　　覃戊司相信谛复能体谅其他仿生人的地位，但谛复杀了黑猫，就相当于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背，这样还不如直接把问题抛给别人，让殷云去愁去。
　　谛复开口想要说话，结果又被覃戊司给打断了，覃戊司说：“祂和你也不是同类，要论关系，我俩应该更亲近。”
　　“好的，覃先生你把祂放回去吧。”谛复点头顺从。
　　而覃戊司也在谛复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就像刚才谛复做的那样，鼓励式教育。
　　他把黑猫传送回了他之前绑架对方的位置，随后他询问谛复：“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紧绷？”
　　“或许。”谛复也说不好。
　　然而在回答完之后，他面颊就又被覃戊司亲了一口。
　　谛复：？？？这算是安慰吗？
　　“不要想太多。”覃戊司拍拍谛复的后背。
　　“啊？好的。”谛复回抱覃戊司，他本就习惯在覃戊司这里寻求安慰，自然不会抵触，“我们回王经理那边吧。”
　　覃戊司又在谛复面颊上亲了一口：“现在恐怕不行。”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不太能理解。
　　覃戊司深情地望着谛复：“我好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谛复问：“是我的爱吗？”
　　“不，好像是其他战斗系仿生人追踪到我了。”覃戊司微笑，“不愧曾在你手下工作的仿生人啊。”
　　谛复沉默，覃戊司也跟着沉默。
　　最后谛复问：“你让我不要想太多？”
　　“我俩打十个战斗系仿生人也不算太超纲。”覃戊司安慰。
　　“如果他们确定我在这儿，那就不止是十个了。”谛复深吸一口气，他给王复安发去通讯。
　　通讯告知对方新闻大楼就是真正的锁，而现在王复安可能得自己去抓她那个爹。
　　因为谛复和王复安暂时被战斗系仿生人给盯上了。
　　“你确定王复安能够搞定？”覃戊司问谛复。
　　“她已经被改造过了，杀她爹应该不算太麻烦的事。”比起王复安，谛复更担心覃戊司。
　　覃戊司现在是被动躲避，毕竟主动还击是有可能暴露身份的。
　　谛复紧紧盯着覃戊司：“他们现在在攻击你吗？”
　　“是在攻击，不过他们抓不住重点，我没啥感觉。”覃戊司安慰过后，又询问谛复，“话说你跟003的关系怎么样？”
　　他记得002对谛复蛮好的，005有点变态，但也没真正危及谛复的性命。
　　“003是个多愁善感的悲观派。”谛复回忆，“我以前安慰开导过她，出任务的时候还给她带过礼物。”
　　“这么说你是个好大哥？”覃戊司抓住了重点。
　　“不过她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所以她不认为弄死我是一件坏事。”谛复又说。
　　好吧，这下没得聊了。
　　覃戊司只能继续操纵影子躲避。
　　恰在此时，谛复收到了王复安的回信。
　　【我没记错的话，你本身可以直接简单粗暴地切断信息，对吗？】王复安问他。
　　【嗯。】
　　【你能让整个大陆与外界断联多久？】这条消息把覃戊司给看愣了。
　　“卧槽？！她想干嘛！”覃戊司拽住了谛复的手腕。
　　谛复想了想，随后回应【二十分零六秒，这是我现在的极限。】
　　切断信息与入侵网络不同。
　　入侵网络需要清楚系统的运行规则，而切断信息沟通则相当于剪掉网线，后者简单粗暴，但同时需要庞大的力量。
　　【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王复安没有解释原因，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而谛复也真就答应了。
　　“谛复？！你疯了？”覃戊司这次淡定不了了，他对谛复这种高科技产物不太了解，但屏蔽整个大陆的信号？！这太他妈的离谱了，“你他妈确定你屏蔽完了还能活得下去？”
　　“只要及时补充能源液就好，不会伤及根本。”谛复说，“我不会拿我自己冒险。”
　　说到这里，谛复看了一眼覃戊司：“现在不会了。”
　　以前他可能敢莽，但现在有了在乎的人，谛复也开始畏惧死亡。
　　覃戊司还是觉得不靠谱：“你屏蔽信号能在我空间里操作吗？”
　　“不行的。”
　　“外头那些仿生人守着你，你出去就是送死。”覃戊司觉得谛复脑子指定是有点毛病。
　　然而他说完之后，发现谛复正用一种渴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覃戊司皱眉：“你想让我帮你控制仿生人？”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乖顺的姿态。他没有明说，但是那个意思很明显了。
　　“你自己作死，我才不会帮你！”覃戊司大声嚷嚷，“你不是很能吗？你屏蔽信号顺便自己解决仿生人啊，刷刷刷几下就能搞定，你可是001。”
　　谛复看上去更可怜了。
　　覃戊司伸手挡住谛复的脸，不去看：“解决不了你答应什么？！找死？”
　　“其实能解决的。”谛复声音很小，“组成我身体的金属可以转化成液态，我可以像菌丝一样铺开，只需要藏好自己的中枢和心脏。”
　　覃戊司：？？？
　　谛复总能刷新他对仿生人或者机器人这类物体的刻板印象。
　　“我可以保证他们二十分钟内无法对我造成最严重的致命伤。”谛复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说：“但是我得被他们打。”
　　他脑袋低垂：“会很痛的。”
　　覃戊司咬牙，他想要硬气一点，撑久一点。但他失败了：“操！行！我帮你。”
　　“你得确定不致命啊！”覃戊司松开手。
　　谛复顺势靠在了覃戊司的胸膛上蹭了蹭，无比乖顺：“不会的，我舍不得离开覃先生。”
　　“切，说得好听。”覃戊司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把谛复给搂住了。
　　另一边，造成谛复他们冲突的罪魁祸首王复安带着那位殷家的忧郁画师后代直奔新闻大楼而去。
　　她当然不是想杀了这位忧郁画师。
　　她只是要让躲藏起来的殷家主和殷云主动出现。王复安了没有谛复和覃戊司那样的手段，可以窥视殷云他们的方位。
　　所以王复安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王复安要让殷家知道，就算躲起来也没用，自己手里还有殷家的血脉。
　　杨牧嘉家里有飞舰，那还是他那个001控的儿子收集的周边。是001曾经使用过的星舰。杨岚还给星舰做了修复和补涂装的操作，功能还原的挺不错，反正此时王复安开得还挺顺手。
　　她将星舰停在了新闻大楼门口，随后摁下充能按钮，打开了粒子炮。
　　这是飞舰要攻击的讯号。
　　新闻大楼门口的人工智能察觉到危险，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你，你要杀人吗？”那个被强行抓来的画师还有些懵，“这样不太好吧。”那么多人都还在工作，王复安这一炮下去，得死多少？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逃跑的机会。”王复安说。
　　她没打算开炮，只不过王复安很确定，待会儿闹起来之后，新闻大楼不一定保得住。她只是提前给了个威胁在这儿，让里头的同僚们提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王复安坐在星舰里面等。
　　她双脚放在操控面板上，跷了个二郎腿。脸上的伪装早已消失不见。她从兜里摸出了一支香烟。
　　画师颤颤巍巍地抬手：“你那个是……”
　　“哦，从博物馆顺的。”王复安倒是诚实，“这东西用来当展示品简直暴殄天物。”
　　“你不能这样。”画师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么一句话。
　　“我想怎样就怎样。”王复安透过监控，看着大楼里的前同事们慌张离开，她点燃香烟，叼在嘴中。
　　她心中默数，而在数到三百二十六的时候，殷云和殷家家主出现了。
　　新闻大楼的人早已经跑光了，而殷家家主迎着粒子炮，抬眸像是透过厚重合成金属外壳看到了驾驶舱里的王复安。
　　“常路。”殷家主沉声询问，“游戏好玩吗？玩够了吗？”
　　王复安打开交流扩音：“老东西，这可不是一场游戏。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既然你过来了，那就说明你已经开始害怕了。”
　　而这时候，她收到了杨牧嘉父子的消息。
　　杨岚表示他已安排好所有的飞舰，落在了各个平民聚集点。
　　而杨牧嘉则表示标记好了各处粮仓，只要与其他大陆的信息一断，他们就可以开始抢粮仓。
　　时候到了。
　　王复安给谛复发消息：【可以将这儿变成一座孤岛了。】
　　呲，呲啦。
　　“我们和基地的通讯断了！”过来执行任务的016皱眉。
　　他们仿生人本身就兼具通讯仪的功能，因此他们对信号更加敏感，同样的，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信号被屏蔽的事。
　　“总不可能是信号不好。”023打量周遭。
　　半空中的监控圆球摇晃了两下，随后跌落在地。
　　规章之城的监控圆球只有小拇指指节那么大，它们被装扮成动物或者卡通人物，而此时它们齐刷刷地掉下来，像是天上掉玩偶雨。
　　与之相对的，是某团忽然膨胀的信息点。
　　003领着小队赶过去，而看到信息点时，众仿生人都愣住了。
　　是001！！
　　001真的在这里！
　　001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眼瞳闪耀着薄荷蓝的光芒，无数的数据从他眼瞳流过。
　　原本001的头发是偏黑的深褐色，而此时他的发丝却如火焰一般亮红耀眼，每一根发丝都在散发酒红微光，无风自动，飘散于空中。
　　他像是无感情的数据流，或是某主脑的实体化。
　　像是“神”，由人类缔造的机械之神。
　　“作战准备！”003掏出枪，朝身后的仿生人吼了一声，在吼完后，她率先朝着谛复的方向开了一枪。
　　003枪法很准，她对准的是谛复的心脏，然而位置对了。射线却并未命中谛复。
　　因为有一只手从谛复的身后伸出来，挡在谛复胸前，替他拦住了攻击。
　　无数黑色的鬼气从谛复身后喷涌而出。
　　鬼气笼罩包裹了谛复那冰冷的机械光，极度矛盾，极度冲突，却又莫名的和谐。
　　覃戊司从谛复身后探出头来，他悬浮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按着谛复的肩膀。那双极黑的眼瞳盯着面前那些仿生人。
　　“抱歉，混蛋们。”覃戊司明明在谛复的身后，看着却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那只拦下的射线的手依旧放在谛复胸前，“仅供观赏，不许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有二更(纯纯骗子发言，我高估了我自己)
　　感谢在2022-12-15 20:00:00~2022-12-17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游天 50瓶；临石桉 15瓶；达达利亚、江 10瓶；洒家要抱抱 6瓶；emo本墨、桃雾、mirror 5瓶；洛河、萧安、Klein 3瓶；二两小酒 2瓶；镇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才刚刚开始
　　▌ “也许你可以去试试，谛复。”
　　殷家主拽过殷云, 他将枪架在了殷云的头上：“殷家的家主或者继承人如果突然死亡，锁就会被封闭，你的计划压根没法成功。”
　　被用作人质的殷云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王复安打开声音公放：“没关系, 无论我任务成功与否，我都会宰了你。”说完，她直接发射了粒子炮。
　　殷云是个不怕死的，但殷家主还真不是。
　　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惜命得很, 他不敢像殷云那样去赌。他想要抓住的东西太多了, 哪怕如今的他都不一定能自然活到下个月，他也不可能主动放弃生命。
　　他也知道王复安的威胁是真的。
　　大楼直接被对撞炮轰开, 而殷家主却拽着殷云躲开了。
　　对撞炮的动静很大, 几乎照亮了天空。
　　远处的覃戊司却没时间注意这个。
　　他对付两三个仿生人还算轻松, 但十个实在有些勉强, 这些仿生人还会配合攻击, 十个仿生人聚在一起的攻击性是成倍增长的。
　　覃戊司的鬼气不能完全把谛复裹起来, 那样会阻隔谛复对信号的控制。
　　他还没法把这群仿生人收进自己的空间，他们估计针对覃戊司的这一能力做了防御，反正覃戊司现在没法把他们往空间里装。
　　003在其他仿生人的掩护之下, 躲过了鬼气的袭击，逼近谛复，朝着谛复的脖颈伸出手。
　　啪。
　　003的手腕被覃戊司一把抓住。
　　“说了不准碰。”覃戊司拍打003的手背，一边拍打一边咬牙切齿道，“手！手！手！硬他妈要伸过来。”
　　他力气不小, 给003手背上的机甲都拍出了裂缝。
　　而被抓住的003倒也不是很慌：“抱歉，队长夫人, 请您体谅一下, 这是我们的工作。”
　　覃戊司：……
　　他现在相信这个对谛复下死手的003和谛复关系其实挺不错了。
　　“不要叫我队长夫人。”覃戊司把003扔出去。
　　要是003表现得穷凶极恶一点, 也许覃戊司还能下死手，现在就算了吧。
　　“为什么不能叫队长夫人？”有仿生人疑惑，那仿生人还在跟覃戊司的鬼气搏斗，没有丝毫留手，“005不是说你和我们队长搞在一起了吗？”
　　“这位初始鬼先生，如果你不想做队长夫人，可以让我来做吗？”又有另一个仿生人问，他显然是羡慕覃戊司的，“我也想和队长挤在一起睡觉。”
　　“滚蛋！”覃戊司把谛复护在身后，挡得结结实实。
　　这群仿生人都是神经病！
　　他们因为谛复的屏蔽而无法向外界传递信息，但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的确，他们会尽己所能地完成任务，但都被屏蔽了他们也没办法。
　　竭尽全力突破001的信号封锁吗？他们仿生人多，倒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覃戊司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他们能做的，最敬业的工作，也就是和覃戊司周旋，看看能不能努努力解决掉001了。
　　“那边爆炸了，你们不去看看？”覃戊司询问，他指的正是刚才王复安用粒子炮炸过的地方。
　　“我们的任务是防备001，其他人干什么，会怎么样，都和我们没关系。”003打开了外附机甲上的对撞枪，然而她还没启动，就被覃戊司一道鬼气抽出好远。
　　“你们就不怕新大陆崩溃？”覃戊司不理解这群仿生人的脑回路。
　　“我们只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们的回答依旧如此，“除本身任务之外，哪怕世界爆炸了，也跟我们没关系。”他们不是救世主，他们只是工具。
　　另一头，一炮把新闻大楼夷为平地的王复安从飞舰上下来，那位忧郁画家被她吓得不轻，腿直打哆嗦，王复安便把那位画家给就在楼上了。
　　“锁”的位置就在新闻大楼的正下方，在任务开始之前，组织就已经调查清楚了“锁”的具体方位和进入的方式。
　　王复安敢直接开炮，一大原因就是他知道殷家人能够转瞬间躲进堡垒。
　　“是觉得这样就安全了吗？”王复安垂眸看着地面。
　　她不知道殷家主是否忘了，她本身也有殷家的血脉。
　　王复安从后腰处抽出一根注射器，她组装完针筒后，一把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这是她在执行任务之前就准备好了的，这个药剂能让她这幅机械之躯短暂地‘活’过来，能骗过堡垒的门，但骗不过“锁”。
　　在注射过药剂后，王复安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指节大小的血包，这个血包是那位忧郁画家的。没办法，毕竟王复安本人的身上没有血液。
　　将殷家人的血液滴落在地，随后地堡便会自动捕捉拥有殷家基因的人。
　　……
　　“或许您可以试着松开我？”殷云询问殷家主，她的上半身被拘束衣死死禁锢，只剩下腿还能正常活动。
　　“松开你？”殷家主冷笑，“放你出来勒死我？”
　　殷云会毫不犹豫地弄死殷家主，或者她自己，就为了暂时“封闭”锁。
　　而殷云也不否认：“是的，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职责！”殷家主暴躁反驳。
　　他跑进了地堡的重要控制室，打开所有监控，在监控里看到王复安时，殷家主表情更为凝重。
　　地堡里并未安插守卫，因为这里只有殷家人才进得来。
　　一旁殷云提醒：“你再不自杀就来不及了。”
　　“闭嘴！小王八蛋。”殷家主咬牙。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殷云故作疑惑，“保卫殷家和规章之城本来就是我们的义务，这是您教给我的。”
　　殷家主伸手猛地捶了一下操控面板：“我说了！闭嘴！”
　　殷云不再开口，而过了十几秒之后，殷家主有些顶不住了：“你最好老实点。”殷云不说话，他反而感觉自己这个大女儿在憋坏。
　　“我在回望我的人生。”殷云说，“毕竟都要死了。”
　　殷家主未做回答，他打开了地堡的反入侵模式，随后拽着殷云进入了安全屋：“呵呵，我们可不会死在这里。”
　　正在搜索殷家主位置的王复安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周遭的合成金属门一扇一扇地关了起来。
　　王复安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如今王复安的躯体是由合成金属组成，身躯是铜红色，她掀开了自己腰侧的合成金属板，露出里头淡蓝色能源中枢。
　　她无法进食任何固体，必须补充能源液。相比起人类，王复安更像个仿生人。
　　王复安抬起手臂，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尽快突破。
　　手臂的外壳拆分打开，露出里头的枪口。
　　“哦，完蛋了。”殷云在安全屋的监控里看到了王复安的操作，她有些意外，“难怪她还活着。”
　　“现在是感慨这个的时候？”殷家主问她。
　　“为什么不能感慨这个？”殷云反问。
　　“你从来都不喜欢常路。”殷家主冷着脸说。
　　“不，我挺喜欢她的。”殷云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知道常路用你的礼服擦过厕所吗？”
　　殷家主：？？
　　殷云不再开口，她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也并没有欺骗殷家主，常路确实用殷家主的礼服擦过厕所。
　　殷云一直觉得常路这孩子很有趣，她从未见过对方疲惫的样子，常路永远都是打满鸡血的。
　　只是常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殷云感觉得出来。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常路都把殷云当作她的假想敌。殷云观看过常路的记者选拔赛，殷云冲常路笑笑，常路的回应却是抬起头，无声且高傲地冲着殷云下战书。
　　不过有时候常路性格也很脱线。
　　那天殷云喝多了酒，觉得脑袋实在不舒服，便回了房间。
　　而那时常路急匆匆地跟过来，对方具体是来干嘛的她忘了，毕竟殷云当时脑袋不清醒。她只记得自己不想与对方交流，躲进了厕所，常路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进去。
　　常路絮絮叨叨，最后殷云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那时的常路似乎被她吓到，在沉默许久之后，殷云又听到常路说了很多。估计以为殷云这反应是她吵出来的。
　　常路不断地重复：“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随后她又用找来布料，处理了地上的污秽，顺便把殷云拽出去，用香水对着殷云一通喷。
　　殷云迷迷糊糊的，等她意识稍微清醒些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镜子前，而常路试图将她的发型编回原来的模样。
　　殷云的头发染的红色，而她习惯于将自己的头发编织成玫瑰状的发髻。但当时殷云从镜子里看到的她自己，却让她觉得恍惚：“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长出了爆炸头。”
　　“相信我，这是你头发的问题。”常路不承认自己手残。
　　殷云不置可否，她回身看去，就看到了常路用来擦拭厕所秽物的布料——殷家主的礼服。
　　“你很讨厌父亲吗？”殷云问常路，她记得殷家主的礼服应该在主卧，而主卧离这里挺远的，也就是说，常路刻意跑去殷家主的房间，翻出了殷家主的衣服，偷过来擦地板。
　　“反正家政机器人会洗干净。”常路切了一声。
　　而殷云看到那揉成一团，沾满秽物的礼服，却笑出了声。
　　太有意思了。
　　正如现在。
　　咔。
　　是拘束衣被打开的声音。
　　殷家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第一时间按下了打开安全房的按钮。
　　而脱下拘束衣的殷云迅速欺身而上，抽出了殷家主腰间的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试着杀死我。”殷云举起枪，对准殷家主的脸，“因为我是你培养的继承人，你与我之间还多少有些可笑的父女情？”
　　“无论如何，你作为殷家主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你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开枪。
　　而殷家主的座椅将他弹射了出去，安全屋的门被打开。
　　殷云瞳孔微扩，随后她果断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只是还没有扣动扳机。她手里的枪就连带着她的右手，一并被对撞枪给打到气化了。
　　殷云右手肩膀处没有出血，那块地方直接被烤熟了一片，相当于焊死了。
　　“抱歉了大姐，你现在不能死。”王复安走上前，拖住了殷云的后颈，“不过你也没多喜欢你这个父亲啊，要是你第一枪打的是自己的脑袋，那我确实还得苦恼一阵。”
　　殷云伸手捂住自己的伤口，被对撞枪打断手的那一瞬间其实是不痛的，殷云只是有些懵，而在她被王复安拎住之后，那种痛感却蔓延开来，殷云额头上冷汗直冒，但殷云依旧没有痛呼出声。
　　王复安去操控室关闭了防御系统，转而用殷云的虹膜打开了毁灭程序。
　　随后她拽着殷云，去追踪殷家主。
　　殷家主年龄毕竟大了，王复安想要抓住他并不算麻烦。
　　毁灭程序启动，地堡是的走廊是环形结构，而在地堡的最底下，合成金属地面被消融，露出巨大的中枢连接点，也就是锁。
　　那是一个直径150米的巨大圆形漩涡，漩涡散发着微蓝的光泽，它现在还是无害的，但尽管如此，地堡外依旧感受到了震动。
　　留守在规章之城的众多贵族们察觉到了不对劲，有守卫仿生人试图给高层发送信息请求支援，但信息却被拦截了。
　　“东区信息无法发送。”
　　“西南区信息被拦截。”
　　“怎么回事？！他妈的，大陆信息被屏蔽了？”
　　而正负责转移普通人的杨岚和吴女士在地面震动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现在让他们上星舰？”吴女士询问。
　　“现在你让他们上去，他们也不会动的。”杨岚摇头，“等毁灭程序正式启动再说，放心，我们的时间是足够的。”
　　新大陆的陨落不是像气球那样一触即爆，它给生活在它上面的生灵预留了逃离的时间。
　　而还在跟战斗系仿生人们拼杀的覃戊司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他知道是王复安在行动，但考虑到王复安的实力，覃戊司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够完成任务。
　　“喂！”覃戊司喊了一声被他打掉半个身体的仿生人，“你叫00几来着？”
　　躺在地上还在奋力攻击鬼气的仿生人立刻道：“队长夫人好，我是021。”
　　哦，好像前十的仿生人只来了003一个，无所谓了，覃戊司又问：“从信号被屏蔽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十七分钟五十三秒，五十四，五十五……”021开始报时。
　　“好了我知道了。”覃戊司打断对方。
　　就算是十八分钟，那就只剩两分零六秒了。
　　操！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覃戊司回头看了一眼谛复，谛复依旧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就只是一个屏蔽塔。
　　而覃戊司自己也被这群战斗系仿生人牵制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妈的，他好想去看看王复安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而被覃戊司所惦记的王复安此时却没办法给她的同伴们回个信，因为她差点被外附机甲给撞散架了。
　　“操！”王复安被撞到了墙上，而被她抓住的殷云滚落到了一边，躺在地上陷入昏迷。
　　王复安抬头看，发现驾驶外附机甲的居然是殷家主那个老东西。
　　“哦？想跟我硬碰硬了？老不死的。”王复安迅速起身。
　　他们如今就站在走廊上，而那个巨大的漩涡就在走廊的下面。
　　殷家主的外附机甲上喷涂着龙形图纹，这是001外附机甲的简化版。
　　真是哪儿都有001啊。
　　王复安无奈地笑笑。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殷家主对她说。
　　“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凭你这副已经老到不成样子了的躯体？”王复安重新起身，抬枪朝对方射去。
　　射线落在殷家主的外附机甲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看来你机甲的防护也不怎么样。”王复安想要嘲讽，然而很快她就收声了，因为机甲在受损之后居然开始了自我修补。
　　殷家主的状态也不太对劲。在王复安重新整理好状态之后才发现，殷家主脖颈处插了一根管子，而管子在汲取的，似乎是殷家主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邪性的机甲？
　　“咳咳。”殷云醒了过来，王复安回头看她一眼。
　　这一看便又发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殷家主这个老东西被汲取生命力没多大反应，而只是被她炸毁了手臂的殷云面庞却迅速消瘦了下去。
　　这个机甲只是在透过老东西的基因，汲取其他殷家人的生命力？
　　“我说你干嘛生那么多崽子！”王复安躲过殷家主的攻击，“合着他们都是你的血包？！”
　　太搞笑了，在殷家主拖着殷云躲进安全屋时，王复安也以为是殷家主这老畜生还未丧尽天良。
　　结果是这老东西没剩下啥后代了，血包数量不够，必须保全殷云。
　　“嘿嘿嘿。”殷家主额头青筋直冒，很显然，驾驶这个机甲对他本身的影响也很大，“这个地堡只有殷家人能进来。”
　　什么意思？
　　王复安愣了一下，随后她身上代表生命力的蓝色光条开始不安闪烁。
　　王复安注射了能让她暂时“活”过来的药剂，而此时此刻，她也被机甲捕捉为了殷家血脉。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王复安咬牙切齿地骂出了那句：“我□□祖宗！”尽管这话由她说出来总有一种不明就里的怪异感。
　　时间不够了，还剩下三十秒。
　　殷家主的血管像是要爆掉了一般，如非必要，他是不会强行使用这个机甲的。
　　他在和王复安对赌，赌王复安不能长久地屏蔽大陆信息流，只要他赌赢了，那么高层的增援就会到，而王复安的计划自然也就失效了：“你最好悠着点，这个机甲的每一次攻击都得消耗你们的命，你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没必要找死。”
　　在极致的愤怒过后，王复安叹了一口气：“老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把命当个宝的。”
　　说着，王复安冲向了殷家主，殷家主想要躲闪，却发现机甲被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王复安的眼瞳转为白色，带着电光，她腰间蓝色的中枢正在疯狂运转。
　　“你做了什么？！”殷家主疯狂怒吼。
　　“反向控制你的机甲而已。”王复安一手卡住殷家主的喉咙，另一只手转换为对撞枪，打断了走廊的护栏。
　　殷家主嚎叫跌落下去，王复安却没有跟着她一同坠落。
　　殷云抓住了王复安。
　　“你这是干嘛？”王复安抬头看着殷云，挑眉询问。
　　王复安的面颊上已经出现了裂口，她并不是什么战斗系仿生人，中枢也没有那么高端。在反向操控之后，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败。
　　殷云只剩下了一只胳膊，她依旧笑看着王复安：“你快死了？”
　　“显而易见。”王复安没有那个力气再爬上去，殷云也没有那个力气把她拽起来。
　　王复安就像个晴天娃娃似的，吊在那儿不上不下，晃来晃去。
　　殷家主落入“锁”中，那漩涡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忽然开始高速旋转，吸纳周遭的一切。
　　墙体开始出现裂缝，而王复安也被这股吸力影响。殷云本想用另一只手扣住墙体，但她另一只手早就被王复安给打断了。
　　“你成功了。”殷云对王复安说。
　　“还远没有成功。”王复安摇头，“我所要达到的不止如此。”
　　“你以前只想着压我一头。”殷云的胳膊被那吸力拽脱了臼。
　　“我早就变了。”王复安语气淡然。
　　殷云说：“嗯。”
　　话落，她们所处的墙体断裂，巨大的吸力裹挟着她们，朝正中飞去。
　　新大陆之上，无数的红光亮起。
　　【警告！警告！规章之城已载入毁灭程序。】
　　【警告！规章之城已载入毁灭程序！】
　　【请各位居民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撤离，请各位居民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撤离。】
　　规章之城，正式陨落。
　　……
　　谛复的意识从开启屏蔽的那一刻就被封存了。
　　屏蔽结束，谛复也彻底的昏迷了过去。但他隐约还有一些感觉在，譬如最后接住他的是覃戊司，虽然他看不到覃戊司的脸，但他熟悉覃戊司的怀抱。
　　之后他安心睡了很久，久到谛复都在困惑。
　　任务不是还在进行中吗？为什么没有人过来叫醒他呢？
　　睡到最后，谛复感觉到了饥饿游戏，饼干的香味勾着谛复睁开了双眼。
　　“嗯？睡醒了？”覃戊司低头看向躺在自己怀里的谛复。
　　谛复迷迷糊糊爬起身，他看了一眼覃戊司，又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发现他们坐在港口候客厅外的街道上。
　　这个港口谛复还算熟悉。
　　是他们和杨家会头的那个最小港口——黑色墓地。
　　“覃先生，我睡了多久？”谛复询问覃戊司。
　　“不久，也就十二个多小时吧。”覃戊司松开谛复，尽管知道仿生人不会发烧，他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谛复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你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
　　“其他人呢？”谛复皱眉。
　　“杨牧嘉父子和吴女士他们先去旧大陆和组织汇合了，不过他们还留了一些工作需要交给你完成。”覃戊司说到这里，咳嗽两声又移开视线，“王复安跑去解决那个假仿生人了。”
　　“假仿生人？”谛复不太明白。
　　“就是那个借常路的名义天天播报新闻的那个假仿生人。”覃戊司说，“她应该快回来了。”
　　覃戊司话落的瞬间，谛复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睡醒了？”是来自王复安的。
　　谛复扭过头，王复安正好从那个巷口走出来。
　　然而谛复刚扬起到一半的嘴角却在看到王复安的一瞬间凝固了。
　　王复安周身都是满满的鬼气。
　　“王经理？”谛复骤然捏紧了拳头，“你……死了？”
　　“哈哈，是啊，一不小心死球了。”王复安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谛复却没法跟着笑出来，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王复安。
　　王复安走到谛复身前蹲下：“虽然我没法以鬼的形态存在太久，我的愿望没那么长远，欲望也没那么强。”
　　谛复像是还没回过神。
　　王复安又说：“我相信你，谛复，你足够冷静……卧槽。”
　　冷静两字刚落，谛复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谛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只是纯粹的掉眼泪。
　　“你别哭，卧槽，你别哭啊！”王复安顿觉手忙脚乱。
　　覃戊司也连忙伸手去拍谛复的后背：“别难受，别难受。”
　　有了安慰，谛复眼泪掉得更凶了。
　　覃戊司当即对王复安嚷道：“你说你，死什么死！！”
　　“我的错，我的错。”王复安半搂住谛复，她感觉谛复眼泪掉得又多了一些。
　　王复安：“……你是泪腺坏了吗？”
　　谛复说：“不是。”
　　“我只是不明白，是不是我身边的人有一天都会离开。”谛复看向王复安，“我没得选择，对吗？”
　　王复安抿唇，她做出了叹气的动作：“也许你可以去试试，谛复。”
　　“照我看来，你的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7 11:00:00~2022-12-1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蛋黄酱 3个；井井、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舟 74瓶；专注主攻20年 43瓶；云游天 40瓶；蛋黄酱 39瓶；柚子茶、水舞靛空 10瓶；湖畔风、非致病变种 2瓶；二两小酒、行山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未来将至
　　▌ 叫这么多“尸骨”还魂，这怎么不叫奇迹？
　　王复安给谛复递了一瓶汽水, 随后拍了拍谛复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些。”
　　“我很冷静。”谛复接过。
　　“嗯，看起来不像冷静的样子。”王复安指了指谛复的脸，谛复泪腺还在分泌眼泪, 谛复身上唯一镇定的就只有他的表情，“你这样看起来更可怜了啊。”
　　覃戊司伸手给谛复擦了擦。
　　“高层还没有派人找过来吗？”谛复开始转移话题，“我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睡十二个小时？”
　　“高层派人过来了，不过我们不需要太急, 因为这块地方是002负责的。”王复安解释, “战斗系仿生人一大半都来了，之前覃戊司借影子把其他仿生人遛了一圈, 他们还以为你在大陆的另一头。”
　　谛复点头, 随后他又不知道聊什么了。
　　他不开口, 王复安便只能自己说：“其实我死了, 我自己倒不是很难受。”
　　谛复看向她。
　　王复安笑了笑：“死者本人都没有觉得不爽, 那你就更不该难过了。”
　　谛复垂眸：“我们第一次见面闹得不太愉快。”他作为001第一次见到常路时, 说的那些话实在不好听。
　　“那是过去的我，人是会变的。”王复安继续安慰，“如果我见到过去那个自己, 我也会指着她鼻子骂她短视。”
　　谛复不作声。
　　“人和人的相处总是不会十全十美。”王复安很无奈，“哪怕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第一次与她见面的时候也把她弄疼了不是吗？”
　　“我没母亲。”谛复说。
　　“我知道你听懂了我的意思。”王复安抬头仰望天空，“就像你其实知道我不惧赴死。”
　　谛复将汽水一把灌进喉咙里，这东西他第一次尝也是在王复安那里。
　　王复安看着虚假的天空, 她又说：“你父亲如果知道你会因为告别而哭泣，他应当会很高兴。”
　　“为什么？”谛复不能理解, “哭不是好事。”
　　“说来你可能不信, 只有心中柔软有庇护港的人才能哭得出来啊。”王复安笑了, “你身上的人性越来越浓了，有了依恋，才有了哭的资格。”
　　“谛复，我告诉你我不难受，事实上，此时的我满怀骄傲。”王复安起身，“我死得不憋屈，你可以从你我这次分别中去感悟，但是没必要在心里放太久。”
　　“你还得向前走。”王复安朝着谛复伸出手，“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谛复伸手，与王复安相握，任由王复安将他拽起来。
　　“我还有执念未完成。”王复安拍了拍谛复的肩膀，“希望你会喜欢那个必将成为现实的新世界。”
　　“你还想做什么？”谛复皱眉。
　　王复安松开谛复，她窜进一旁的小巷子，伸手拖出一具躯体。
　　那是在常路现实之后，那些人给她一比一仿制的仿生人。
　　王复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芯片递给谛复：“杨牧嘉趁着屏蔽的空当撬开了那些粮仓，把里头的粮食都转移到星舰上了，这是主芯片，你用这个应该可以同时操控那些星舰。”
　　“谛复，旧大陆‘死’了太久了。”
　　“需要一道足够强烈的光，让他们看到希望。”
　　……
　　“规章之城没了，你知道吗？”一个用履带做下半身的男人冲着身旁花枝招展的姑娘笑，露出一口合成金牙，亮得能反光。
　　穿着清凉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她伸手指向天空的位置：“那不是还在那儿吗？”
　　“诶，你没看今天早上的新闻？”
　　“谁他妈看新闻啊，老娘命都差点被整没了。”女人拍开那男人的咸猪手，转身走回她自己的铁皮屋子。
　　履带男人呸了一声，他嘴里骂骂咧咧，数落着女人不懂“时局”。
　　但履带男也明白，旧大陆没人懂所谓的“时局”，因为这是个过了今天就没明天的地方。就连履带男自己，也不过是早上瞄了一眼新闻，想要借个话题跟人闲扯，最好还能占些便宜。
　　旧大陆同样没什么好人，这儿的混蛋都烂透了。
　　恰在此时，所有的面板和虚拟投影弹射而出，而面板里是一张众人相当熟悉的脸——常路。
　　使用梦剂过渡了的流浪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随后又合上，继续醉生梦死。
　　月星城倒是有人钦佩于常路的勇气，毕竟规章之城都快没了，常路却依旧坚守于岗位。
　　月星城的人与旧大陆不同，他们关注新闻，知道规章之城出了事，尽管他们不是贵族，但却比旧大陆的猪猡要更清醒。
　　常路的神情依旧镇定，她注视着镜头的方向：“各位民众，我是曙光新闻的记者，常路。”
　　旧大陆的某处，帮派厮杀还在继续，在常路的播报声中，有人被粒子枪开了瓢。
　　“规章之城即将陨落，这并不是一场意外。”常路继续说，“是我们摧毁了规章之城。”
　　旧大陆依旧闹哄哄。
　　而月星城的人们却傻了。
　　谁摧毁了规章之城？
　　常路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在更高层的基地中，有人试图强行阻隔规章之城的信号，但是他们没能成功。
　　“他妈的！是001的信息网！又是001！”
　　“规章之城的贵族们拐卖旧大陆和月新城的人口，拱己玩乐。”常路调出照片，那一张张失去人形，扭曲怪异的姿态，让月新城人看了忍不住作呕。
　　“这绝对不是个例。他们自认为凌驾于其他同类之上，只因为所谓贵族的头衔。”
　　“这次是我们的反击，来自旧大陆的反击。”常路其实很清楚旧大陆人的秉性，他们被压制太久了。
　　什么都没有的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抢夺周边人的生存资源。
　　常路按下身边的通讯，让谛复开始行动。
　　“他们夺走了旧大陆生存的权利。”
　　此时正看着屏幕的旧大陆老头咦了一声，他看向身旁躺着的，仿若枯骨的年轻人：“他们真的把规章之城弄掉了？”
　　枯骨没有回答他。
　　老头正觉得没趣，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那玩意儿很小。
　　老头抬头，发现是一辆飞舰从头顶行驶而过。
　　而砸他的玩意儿就是由星舰喷洒下来的。
　　白色的，不规则长条形，还没指甲盖长，特别细。
　　这是什么东西？
　　老头眯起眼睛去瞧，然而还没等他瞧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声音却险些给他的耳朵震聋。
　　“大米！！！是大米啊！”
　　“是米！！”
　　“天上下大米了！！哈哈哈哈！天上下大米了啊！！”
　　这声音迅速传播开来，无数的飞舰飞往旧大陆的各个方位，而他们不约而同地高呼。
　　“是米啊！六千一碗的米！”
　　无数饿得半死的“枯骨”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般，他们睁开深凹的眼睛，发狂似的站立起来。
　　或用手在地上扒，或直接张开嘴接天上的大米。
　　这些是硬的？没关系，他们只要有食物，只要能有食物他们就能活到明天。
　　至于活下去能干些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枯骨们想要活着，哪怕活得像蛆虫，他们也不想死。
　　常路最后说：“从贵族的手中，抢回本该属于我们的未来。”
　　她切换画面。
　　而这次，无数的旧大陆人都盯向了屏幕。
　　他们看到了一条金属手臂。
　　而手臂上，喷涂着001的标记。
　　001？
　　战斗系仿生人001？
　　那个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级人物。
　　001是人类的守护神，001的强大无可比拟。
　　可001他为什么会……
　　镜头上移，露出了001的脸。
　　他们从未见过那张脸，可此刻，001就那么暴露了出来。
　　俊朗的五官，冷硬的眉眼，还有那双闪耀着淡淡光泽的蓝绿色眼瞳。
　　他就是001啊，他就是那个强大的守护神啊。
　　随后001张开嘴，他说：“食物派发任务进行中，请诸位稍安毋躁。”
　　那一刻，荒唐喧闹的旧大陆如死一般的安静。
　　就连帮派混战都停了，原本还在举着枪激情对轰的人们停下了动作，他们一齐看向虚拟屏幕，气氛诡异的和谐。
　　派发食物的是001？
　　嘴里塞满大米和沙子的小孩眨巴眨巴眼睛。他嘴里的米都是他从地上扒拉进去的，他动作很急，生怕别人给他抢去了。
　　而在这一刻，小孩却忘记了吞咽。
　　他其实还不太懂事，大概是被周遭氛围感染，大概因为就连他也听过001的传说。
　　在当时当刻，小孩觉得自己被看到了。
　　被谁看到了呢？
　　小孩说不清。
　　好像有谁把他从沙堆里拉出来，然后告诉他“你还有未来。”
　　未来？小孩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那里被皮紧紧地裹着，皮与骨之间，压根没有血肉的存在。
　　那一刻，小孩眼中蓄满了泪水，委屈夹杂着欣喜翻涌而上。
　　他想他们会赢的吧，001都在他们这边，他们一定会赢的吧。
　　镜头再次切回常路那边，常路不再多言。
　　她只是如曾经百十次那般说着结束语，从容又淡然：“今天的报道结束，希望诸位未来都能怀抱憧憬期待明天，感谢您的收看，再见。”
　　她关闭了摄像头，而谛复的连接却还没有从她这边撤走。
　　王复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的意识开始飘散，她要做的已经完成了。那把火已经被点燃，便再不可能熄灭。
　　最后，常路仿体的身躯从椅背滑落在地，宣告着王复安彻底离开。
　　002从一旁走出来，他将常路的身躯拖到空地上，随后微微颔首，算是尊敬。
　　谛复的连接消失了。
　　而005就站在002的身后，005双手环胸：“在你的管辖范围里发生这种情况，你很难交差啊。”
　　说着，他抬起枪。002明白他的意思，便转过身，一动不动，任由005攻击。
　　在最后002半身不遂即将倒地时，005拽住了他：“好了，这笔账记在队长头上吧。”
　　“听你的语气，你很高兴？”002问他。
　　“我被吓到了。”005笑着，他满脸兴奋激动，“被这群疯子吓到了。”
　　“疯子们硬打开了一条生路。”002说，“旧大陆彻底活过来了啊。”
　　“简直就是奇迹。”
　　奇迹……吗？
　　谛复操控着那些飞舰，泼洒了大米，黄豆绿豆之类的谷物。更多的他不敢从天上往下扔，怕给人砸出个好歹来。
　　最后谛复将主星舰停留在了矮星城。当星舰门打开，谛复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走出星舰，诧异地看向这群旧大陆人。
　　这些人同样也在注视着他，那是一种满怀期盼的生的气息。
　　谛复来了旧大陆五年，从没有一刻，这么深切地认识到旧大陆的人都是活着的。
　　他们不是行尸走肉，他们是有灵魂的人。
　　叫这么多“尸骨”还魂，这怎么不叫奇迹？
　　他们热切期盼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未来，正如谛复一般。
　　哪怕那依旧虚无缥缈，但已经看到了希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8 20:00:00~2022-12-19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时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曰 10瓶；临石桉 5瓶；silver 4瓶；镇圭 2瓶；mirror、19557395、二两小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谛复诱捕器
　　▌ 昨天请假了，所以今天早点发
　　就在谛复泼洒食物的同时, 覃戊司去了月星城告知仿生人撤离大半的消息。
　　原本高层是用月星城居民的命去威胁那些厉鬼，而现在，他们为新大陆的陨落而慌张不安, 更为旧大陆人民的状态而焦头烂额。
　　这时候那些厉鬼借机冲出束缚，高层只能紧急召回仿生人，不再死磕，回到剩余的两块大陆, 保卫那里的贵族。
　　他们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这一次他们被吓得不轻。
　　而谛复在做完精神吉祥物之后就被组织安排了住处。
　　这次领着他的是过去王复安的上级，也是曾经与谛复吃过饭的老头, 他们的儿子是谛复“父亲”的好友, 也是牺牲者。
　　老头给谛复安排在了隐秘的地堡中, 今时不同往日, 001的模样已经彻底暴露, 估计高层现在也在思索除掉谛复的方法。
　　“你先休息, 后续食物派发我们会通知各个城区的负责人。”老头拍了拍谛复的肩膀，“如果你想知道详细的信息，我们可以把派发过程都发送到你这边来。”
　　“那就拜托了。”谛复没有拒绝。
　　在老头给谛复递过一瓶饮料之后, 谛复又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暂时就先休息吧，旧大陆的势力还需要整合，现在他们热血上头，但这儿的帮派成员实在不算良善之辈。”
　　组织很清醒，旧大陆的民众在拥有希望之后是可以做到悍不畏死的, 毕竟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但他们不可能在激动之下就学会组织纪律，这个还得慢慢来。
　　老头坐到了谛复的身边：“现在我们叫旧大陆联盟。”
　　“挺好的。”谛复点头。
　　“还在难受吗？”老头问他。
　　“不, 我只是在思考问题。”谛复说, “我以为新大陆被破坏之后我能拿到一部分覃先生的身体,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很正常，他们敢把这些东西放在月星城的平民身上，却不敢往自己身体里怼。”老头见谛复状态不算太糟糕，也松了口气，“现在那些厉鬼出来了，但高层也进入了全面防御的模式，我们和高层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啊。”
　　高层的研究员，储备的仿生人和高尖端武器都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
　　规章之城主要还是娱乐文化之都，另外两个新大陆与规章之城的防御不在一个层级上，而且他们还掌握着核心能源。
　　谛复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没有回应。
　　“如果你想出去逛逛散散心也行，只要小心别暴露自己的脸。你的那群狂热粉丝们快把矮星城挤爆了。”老头站起身，他还有工作，不能在这儿一直陪着谛复。
　　“我的粉丝？”谛复有些困惑。
　　“你在节能模式下也是001的粉丝，别低估自己的影响力啊。”老头哈哈一笑，“我待会儿派人把你爸就给你的东西都送到这边来，这是王复安跟我们申请的，说是你现在是个独立的人了，能够继承遗产。”
　　“我爸留给我的？”谛复继续疑惑。
　　另一边，覃戊司领着众鬼突破封锁，把镜夜区的人吓了一跳。
　　众鬼出世是瞒不住的，毕竟整个月星城，一般的天空都彻底被鬼气给染黑了。
　　就在月星城以为这些鬼即将屠城害人时，鬼怪却去往了旧大陆。
　　在普通人眼中，鬼依旧只是怨灵，是一群会无差别屠杀的恐怖怪物，而这次旧大陆联盟需要为这群有理智的鬼怪正名，鬼的出现从来不是死者的错，错的是那群手拿屠刀自以为是的“神”。
　　001与他昔日对抗的鬼怪联合，这几乎是颠覆正常人固有思维的爆炸信息。而旧大陆联盟还在着手暴露001与初始鬼的关系，以证明这些有意识的鬼怪与常人并无不同。
　　“公开恋情？”一个年轻男鬼就飘在覃戊司身边，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所以001要和你做银幕情侣了吗？”
　　“不，我们不会抛头露面。”覃戊司在看脚下的人群，他得确保这儿的民众不会被他们活活吓死，把那些即将撞杆的人拽回来，把那些惊恐倒地的扔进医院。
　　覃戊司与其他鬼怪不同，他力量强大，且能够完美地控制。鬼气能够用来腐蚀，也能用作触手把人拎起。
　　男鬼点点头，随后他直切主题：“话说跟001搞对象感觉怎么样啊？”
　　“什么感觉怎么样？”覃戊司皱眉。
　　“就，就那个，他是战斗系仿生人诶，虽然你们拥有同样的身体。”说到这里，男鬼又发现了盲点，“话说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伦理问题？”
　　覃戊司彻底黑了脸：“你他妈自己玩自己的时候会有伦理问题吗？”
　　“但你们两个性格没有哪里像吧，说是同一个人也太牵强了。”男鬼跑远了些。
　　“这个确实。”覃戊司挑眉，“谛复要比我更可爱一些。”
　　可爱？谁？001？
　　男鬼诧异到身体扭曲。
　　但覃戊司的确是这么想的，他虽然守在这儿，但他时时刻刻在担心谛复的状况。
　　他没有直接在脑内建立对话。
　　王复安对谛复的影响有些大，以覃戊司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应该先冷静，再安慰。
　　覃戊司等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只鬼离开，他才怀着焦急的心情钻进影子，奔向谛复那边。
　　而谛复此时正孤独地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额，魔方？
　　“谛复？”覃戊司小心翼翼地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啊！覃先生！”谛复转过身去，一把趴在地上，凑近覃戊司，在覃戊司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回来啦？”
　　“你这是？”覃戊司注意到谛复身边还有个大箱子，箱子里头摆满了奇怪的道具。
　　“这些是父亲留下来的东西，王经理申请让组织还给我了。”谛复解释，“我刚才在研究来着。”
　　覃戊司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难过。”
　　“王经理自己不难过，我不需要替她难过，她的告别做的很棒。”谛复朝着覃戊司伸出手，覃戊司与他交握，顺从地被扯出影子。
　　谛复看了看覃戊司，他再又说：“刚才覃先生的心跳有点奇怪，我以为你在难过，就没有擅自联系你。”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得先让你冷静，之后再安慰。”谛复解释。
　　这话听着好耳熟。
　　等等，他心跳乱还不是因为担心谛复！！现在看来谛复没被影响得太厉害，只是没有平常那么兴致高昂了。
　　覃戊司叹了口气，决定绕过这个话题。他走到谛复的箱子前，看了一会儿之后掏出一把枪：“这个是什么高端武器？”
　　他扩张了影子的范围，伸手将枪口对准影子。
　　覃戊司本身对枪械这类的也挺感兴趣，尽管他自己并不需要这种攻击手段。
　　覃戊司扣动扳机，预想之中的高科技射线并没有出现。
　　从枪口冒出的是一个五彩缤纷，看上去脆弱又漂亮的……泡泡。
　　这是个泡泡机？
　　而且：“这个正方形的泡泡科学吗？”是的，这个高科技外表的泡泡机弄出的泡泡是正方形的。
　　“还可以更换形态，还有人形的。”谛复解释，“一共七十二种形态，应该是泡泡原液的变化造就的。”
　　“那你手里的魔方是？”覃戊司指过去。
　　“这是一个扭扭棒，只是我把它变成了方形。”谛复解释。
　　随后就见他十指翻飞，“魔方”被拆掉，又被谛复拼合成兔子。在变成兔子两秒之后，这个扭扭棒的材质忽然发生变化，变成了超仿真的白兔。
　　“这个扭扭棒的材质是液体金属，可以感知变形的。”谛复指向了自己，“我的主要构造也是这个。”
　　覃戊司：……这都是些什么又土又高级的东西。
　　他还以为谛复的父亲给他留下的大都是些武器或者重要线索，结果只是一箱小玩具吗？
　　“这种东西组织有什么保护起来的必要？”覃戊司不能理解。
　　“这里大部分都是玩具，不过还有比较重要的东西。”谛复从箱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圆球，“这个是给覃先生的。”
　　“给我？”覃戊司有些愣，不明白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
　　“这个能让覃先生更加稳定，扩充覃先生的空间。”谛复说。
　　覃戊司对谛复的这位父亲愈发好奇了：“他这么早就预感到了我的出现？”
　　“毕竟您和我是一体同源，他说如果您发现我了，就先用这个稳住您，之后的再慢慢想办法。”谛复把黑球递给覃戊司。
　　覃戊司：……
　　好的，他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反派角色。
　　“还有他交代给我，如果以后真能遇上喜欢的人，就把这个送给他。”谛复又开始翻找盒子。
　　覃戊司将黑球收起来，开始期待了。
　　谛复拉过覃戊司的手，将礼物套上去。
　　覃戊司低头一看：“呃，大金镯子？”
　　“对，而且你看见中间那颗红色的石头了吗？”谛复将镶嵌着红色石头的那面翻上来。
　　“这是红宝石？”覃戊司疑惑。
　　谛复摇头。
　　随后谛复将灯关掉，轻轻叩了一下红宝石的表面，转瞬间，一道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声传来。
　　覃戊司的虚拟投影伴随着音乐出现，在覃戊司投影周围是盛开的各类鲜花，鲜花饱和度极高，还伴随着粉红泡泡和闪亮特效。
　　覃戊司：……
　　哦，草！这种科幻未来的时代，怎么会出现以前在他妈朋友圈才能看到的奇怪动态相册啊！
　　谛复看着花团锦簇的覃戊司，面颊微微泛红：“可爱。”
　　覃戊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19 11:00:00~2022-12-21 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ltanin 84瓶；Mois 50瓶；余 38瓶；鹿月亮 30瓶；曲千奏 20瓶；早水各 14瓶；花岗岩无、临石桉、莫曰、乖萌的暴娇吃货、周三眼镜 10瓶；请我洒脱 8瓶；无三、Klein、陌上路人、emo本墨 5瓶；镇圭、思雨 4瓶；柚子茶、桃雾 2瓶；表游、mirror、二两小酒、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同步契合
　　▌ “听着，谛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可爱。”覃戊司收回手，“但我没法忽略
　　覃戊司眼看着虚拟投屏的自己缓缓向自己飘来, 他差点吓出一声惊嚎。
　　“这是鬼吗？”覃戊司问谛复。
　　而谛复回答得相当自然：“是的。”覃戊司当然是鬼，他还是初始鬼。
　　覃戊司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劲，他低垂脑袋,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个图片可以修改吗？”
　　“可以的，这是属于覃先生您的东西。”谛复点头，“您只需要对着红石需要敲击两下就会弹出面板。”
　　覃戊司哦了一声，他依照谛复所言进行操作, 给谛复拍了一张照片, 把谛复的照片替换了上去。鲜花依旧是鲜花，但看着顺眼了不少。
　　谛复看到后却是眉头一皱：“好怪。”
　　“你也知道怪？！”覃戊司很诧异, 发现不是谛复的审美有问题, 纯粹是谛复的对自己的滤镜太厚了。
　　滤镜厚到扭曲审美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覃戊司觉得自己应该谴责, 但他却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了兴奋的情绪。
　　谛复表情愈发凝重：“我觉得这些花不太好看。”
　　“还行吧。”覃戊司的心思已经不在花上了。
　　而谛复察觉到了胸腔里那怦然心动情绪, 他深感震惊：“覃先生你真的喜欢这个？”
　　闻言之后谛复又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都心动了，能不喜欢吗？覃先生的审美真奇怪，不过谛复不可能谴责这种小事, 他夸赞道：“覃先生果然是覃先生，审美与众不同。”
　　覃戊司脸上失去了表情：“我不喜欢花，我只是觉得你喜欢我，所以我高兴。”他将投影收起。
　　他已经掌握了和谛复交流感情的诀窍，那就是直截了当的表述。
　　眼见谛复脸色蹭一下变得通红, 覃戊司心情大好。
　　“你能出去散散心吗？”覃戊司问他，“这种时候不要把自己憋在家里。”他总觉得谛复继续研究他爸留下来的东西, 会把谛复本身的喜好带歪。
　　他甚至在盒子里看见了粉红的蕾丝边, 不知道是哪个工具上头的。
　　谛复点头：“可以, 负责人说我出去散散心也行，但是不能暴露自己的长相。”
　　001作为一个传说级别的人物，他露脸带来的震动几乎是颠覆级别的。
　　覃戊司这次回旧大陆就发现旧大陆有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变成了深棕头发和蓝色眼睛，无论老少男女。
　　他们要么直接改造，要么戴美瞳和假发。
　　其实谛复的造型不算太有特点，起码跟满大陆的改造者比起来，他这形象简单得可怕。
　　覃戊司以前也在电视上见过深棕头发蓝眼睛的明星，尽管谛复眼睛的蓝色和他们有一定的区别，但肯定还没到那种能够掀起全民热潮的程度。
　　他被模仿只有一个原因——他是001，一个从当今民众出生就伴随他们的传说。
　　“我不想看你伪装的样子。”覃戊司有些犯难。
　　“那要去罩子外面吗？”谛复问他。
　　覃戊司一愣，他脑海里从未出现过这个选项，罩子外头太贫瘠了，几乎没有生命的存在。
　　谛复又说：“我可以带覃先生去看看我曾经待过的洞穴。”
　　“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不到两百岁，因为我在洞穴里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我诞生了，但一直躺在那儿。”谛复解释，“那时候我们还是同一个身体。”
　　覃戊司略作思索，而后他开始在意起另外一件事：“你那时候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是的。”谛复还记得，“不过那时的我只照了一次镜子，就被当时的研究员给改造了。”
　　“那个地方应该算是我诞生的位置。我的……老家？”谛复也不太确定，他总觉得自己这个老家有些许的与众不同。
　　覃戊司想起了那个带谛复离开洞穴的人，或者说是鬼。
　　对方将谛复带到了高层，使谛复成为001，而后又在无尽折磨中离世化鬼。也是对方第一次打开了谛复的记忆。
　　覃戊司有些明白谛复的意思了：“你是想领着我去回顾过去吗？”谛复独自一人经历了许多，他的来处充满贫瘠，生命的前期漫长且无人倾听。
　　谛复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也期望有人能与自己共同分享。
　　覃戊司都已经想好安慰的话了，结果谛复的回应却让他不知所措。
　　“我是想带着自己的对象回老家。”谛复这个高端仿生人的思想却意外的淳朴，就像他那个研究员父亲整出的花里胡哨土味小玩意儿一样。
　　他的过去惨吗？也许挺惨的吧。但谛复其实没啥感觉，因为他当时没啥意识。体能上就注定了他从山洞走到人类聚集区的路也不算太困难。
　　困难的是那位领头人，回去的时候面色惨白，看着就跟要死了似的。
　　地谛复没有痛苦的衬托，他自己反正是伤感不起来的。
　　“覃先生你说得对，我们得出去走走，放松心情，总这么待着不行。”谛复语气忽然兴奋了起来，“所以我们回我的诞生地看看吧！”
　　覃戊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眯起眼睛，谛复这种越来越兴奋的神情他很熟悉：“你想干什么？”
　　“啊？”谛复不解。
　　覃戊司说得更直白了一些：“你想在那里对我干些什么？”
　　谛复害羞地垂下头，面颊的红润更进一步，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是什么时候！！”覃戊司不可置信地放大了音量，“旧大陆的局势还不稳定！”
　　“旧大陆联盟的各位在努力，是他们让我先休息的，我暂时只需要做个吉祥物。”谛复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问题。
　　“覃先生，我最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喜欢覃先生的体温。”
　　“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没有体温。”
　　“那我想让覃先生汲取我的体温。”谛复立刻改变了说法。
　　“你这也太离谱了。”覃戊司双手环胸，他看着谛复愈发可怜的眼神，抿唇三秒，最后还是啧了一声，“先说明啊，我只是对你的过去比较感兴趣，不是那啥上脑。”
　　这场机器短暂的对峙以谛复的胜利告终。
　　覃戊司这边答应了，谛复便向高层报备了自己想要出罩子的意图。原本那位老人家就想让谛复能散散心。罩子对于普通人算是防护，但外头的辐射对谛复和覃戊司是没有影响的。
　　就这样，高层同意的指令下达得很痛快，于是覃戊司便和谛复一起踏上了归乡之旅，尽管这所谓的旅程只需要利用覃戊司的影子做一个穿梭。
　　谛复给出的方位相当准确。
　　覃戊司找到了位置，随后他跟谛复一起进入了那个乌漆嘛黑的山洞。
　　“我们没必要沿途看风景，因为路上只有黄沙，过往的旧城市早就被腐蚀了。”谛复解释说。
　　“你说得有道理。”覃戊司表示认同，“不过你‘老家’这里好像也只有石头。”
　　“真正属于我的房子只有这一个。”谛复也很无奈，“我以后会努力建造出一个更棒的房子，要种花，要有小池塘，然后和覃先生在房子里，花丛里，池塘里，一起睡觉！”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
　　覃戊司不用问就是知道谛复的“睡觉”属于动词。
　　“我也想……创造奇迹。”谛复在黑暗之中拉住了覃戊司的手腕。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王经理那么大，我只是很想和覃先生有个自己的空间，然后和覃先生一直一直在一起。”谛复心中是有不安在的，这种不安随着他越来越像个“活人”而日益增长。
　　覃戊司察觉到谛复的手在自己背脊上轻推了一下，覃戊司没有反抗，而是顺着力道被谛复按在了墙壁上。
　　他发现谛复的情绪的确是被压抑着，谛复自己可能都没太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风暴。
　　“如果我死了，覃先生也要好好生活，最好能忘了我，重新寻找幸福。”谛复压低了声音在覃戊司耳畔念叨，察觉到覃戊司的僵硬，谛复轻笑了一声：“这种话真的很温柔，但我是不会这样对待覃先生的。”
　　“唯独覃先生，唯独你，永远不可以离开我身边。”谛复终于彻底将那平静掀开，“我才不要看到你喜欢上别人，你的身体是我们共有的，我不希望你再随意使用。”
　　第一次，谛复产生“死了真不甘心”这种情绪。
　　他身边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吗？不，这次他起码要留住覃戊司，或者说留在覃戊司身边。
　　“那就把我锁住，心脏也好，灵魂也好。”覃戊司稍微挣扎了一下，身后的谛复便放开手。
　　覃戊司转身，直面谛复。
　　谛复的眼睛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着是很吓人的，覃戊司总觉得对方像自己那个年代电影里隐藏在夜晚的野兽，眼瞳的幽光会给旅行者带来无尽的恐怖。
　　覃戊司没觉得害怕，黑夜不会限制他的视力，看清谛复的表情。
　　“你在不安。”覃戊司轻抚谛复的面颊。
　　谛复蹭了蹭覃戊司的手心。
　　谛复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眉头微蹙，满脸难过，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听着，谛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可爱。”覃戊司收回手，“但我没法忽略你现在这个眼神。”
　　“你像是想要咬死我，然后嚼碎我的骨头，把我吞进去。”那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独占欲。
　　谛复并没有拆穿的恐慌：“但是，覃先生你在笑诶。”
　　覃戊司说起这些的时候是面带笑容的，他因为谛复爆发出来的近乎病态的独占欲而兴奋。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们都不太正常。
　　覃戊司解开衣领，露出脖颈。
　　而谛复配合着一口咬下。
　　覃戊司没有温度，那就被他的体温所浸染吧。
　　总是和他同步的覃先生，谛复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21 15:00:00~2022-12-23 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稀粥、月色朦胧、天塌下来嘴来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十九 97瓶；黎明烈炎 43瓶；作业没写完 22瓶；棠梨、嗷呜 10瓶；起个固定的名字 9瓶；月色朦胧 7瓶；陌上路人、番草加 5瓶；19557395 3瓶；镇圭 2瓶；灵台方寸斜月三星、桃雾、书荒了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干掉人类？
　　▌ “你觉得队长会答应吗？”005询问身边的002。
　　覃戊司终于理解了过去的谛复为什么不知日月变换。
　　山洞里实在太黑了, 这个山洞的开口在上方，七扭八弯的透不进光，也亏得过去那人能发现谛复的存在。
　　而覃戊司对外界唯一变化的唯一感触就是, 谛复统共给组织汇报了五次，覃戊司估计他们已经出来五天了。
　　而在谛复第六次汇报完之后，他忽然询问覃戊司：“覃先生你想出去看看吗？”
　　“你不是说这儿只有风沙？”覃戊司倚靠在石壁上。
　　“其实这里还有生物。”谛复伸手把覃戊司拽起来。
　　“生物？！”覃戊司有些懵。
　　“那是一些和辐射共生的细菌。”谛复解释。
　　而覃戊司略作思索，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觉得我能够用肉眼看到他们吗？”
　　“难。”谛复回答得还挺委婉。
　　“那我不还是只能看见沙子？”覃戊司说完之后发现谛复表情很失落, 覃戊司不解, “那些细菌是你的朋友？”
　　“那倒不是，但蜜月期不应该只睡觉, 我们还要去看看风景, 或者去看看大自然的动物们。”谛复大致了解度蜜月的流程, 但事实是, 他找不出任何地方能跟生机勃勃挨上边。
　　覃戊司明白了谛复的意思, 他凑到谛复身边, 轻声安慰：“我觉得我和你一起待在这里就很好。”
　　“蜜月之所以被称之为蜜月而不是旅游，不是因为我们看了什么，而是我们作为情侣想要培养对彼此的感情。”他拉着谛复重新坐下, “或者我们一起再看看你父亲的那个小盒子？他给你留了些很有趣的小东西。”
　　说着，他从影子空间里掏出那个小盒子，翻翻找找，盒子里头尽是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而覃戊司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呃, 那个，你那个父亲长什么样来着？”
　　“嗯？”谛复没明白意思, “这个很重要吗？”
　　“哦,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见过你这位父亲是吧？”覃戊司翻找箱子, 确定里面连个钥匙扣啥的都没发现，好吧，这个年代的人类不用钥匙扣这种低级的东西。
　　谛复父亲给他的礼物却没有个合照什么的？
　　“因为睹物思人会让我难过。”谛复解释，他以为是覃戊司对自己那位父亲的长相感兴趣，便拿出了那根扭扭棒，操控着液体金属让他们重新组合，“覃先生你等等，我捏个脸。”
　　“也不用捏脸，阵仗搞这么大做什……操！”覃戊司的话被强制打断，他睁大双眼，看着谛复手中逐渐成型的液体金属，睁大眼瞳，“这个杂种？！”
　　谛复动作一顿，他迷茫抬起头：“你说什么？”
　　“不不不，我不是在说你。”覃戊司指向谛复用液体金属复原的那个人脸，“我是说他，他这个杂种。”
　　“他不是杂种。”谛复甚至看了下液体金属的成型状态，确定自己没有搞错：“他是我的父亲。”
　　而覃戊司在得知这一信息之后更是怒不可遏：“你的父亲？！他？！操了蛋了，这个狗东西居然现在还活着？！！”
　　“准确地说，他死了，被我杀死的。”谛复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甚至想去看看说明书，搞清楚是不是这类液体金属能够影响视觉，“我看着他长大的，覃先生，您认识他么？”
　　覃戊司原本暴怒的情绪为之一顿，他觉得是老王八蛋活到现在，将自己身体里第二意识改造成了仿生人。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王复安以前说过，谛复第一次叫对方父亲时，对方才十三岁。
　　想到这里，覃戊司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闭上眼，而后再睁开。
　　那个液体金属的容貌并没有改变。
　　“覃先生？”谛复小心翼翼地询问覃戊司。
　　覃戊司回神，他看了眼谛复，又瞄向液体金属的位置，他也开始不确定了：“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你见过这张脸。”谛复肯定道。
　　覃戊司点头。
　　“不是在这个年代见过，是我还活着的时候。”考虑到对方和谛复的关系，覃戊司还是温和地表示，“当然，他们很大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呃，大概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
　　覃戊司还活着的年代距离现在可就太久了。
　　但谛复不相信有这种巧合，覃戊司曾经见过的人，和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位“爸爸”拥有同一张脸？
　　“覃先生，你所说的杂种是谁？”谛复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做过一些什么？”
　　覃戊司抿了下嘴唇，他认真掰过自己的双腿，坐直身体：“好吧。首先你告诉我，你的那位爸爸确实是你看着长大的，对吧。”
　　谛复点头：“我很确信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而且他的性格转变很自然。”
　　“他也有经历糟糕的青春期，在发现世界真相时变得消沉，最后他沉稳又可靠。”谛复解释，“他是少年天才，但年轻的他并不老成。”
　　“好吧，我认识的那个人与你的父亲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覃戊司点了点谛复转化的那张脸，“一个偏执的混蛋。”
　　“我不了解科技或者药剂之类的东西，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当年土地的‘死亡’，他应该负责。”覃戊司说，“要知道这世界灾难的源头就是土地的死亡。”
　　覃戊司垂眸，他停顿两秒，随后继续道：“但他应该也是死在我手里了。”
　　“当时有什么药剂打翻在了我身上，然后我就成了这样。”覃戊司继续说，“这个世界鬼的诞生，可能也跟他有关系。”
　　谛复陷入沉默。
　　覃戊司又说：“不过他和你父亲关系应该不大。”
　　“我不这么想。”谛复打断他，“他们之间必定有关系。”
　　除开长相一模一样以外，他们的职责也差不太多。
　　“父亲的容貌保密性很高，王经理以前采访过他，但那个采访并没有露出父亲的真容。这其实不太合理，毕竟父亲只是个科研人员，他不需要执行什么任务，对他的保卫是绝对全面的。”
　　“你早就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了？”覃戊司有些意外。
　　“对，到我没太在意这个。”谛复叹了口气，“因为我曾经还替人保护过宠物狗。”新大陆里离谱的事多了去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强悍的科技能力，把那群傻缺贵族扔进旧大陆，还不够一个旧大陆帮派造的，好歹旧大陆的各位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而那群草包的地位大都遗传自他们的父母。
　　覃戊司不置可否。毕竟看规章之城里那些贵族的操作，觉得他们不让谛复的爸爸露脸还真有可能是脑子抽抽的结果。
　　“看样子我们的蜜月要结束了。”覃戊司很无奈，“要去跟他们汇报一下情况吗？”
　　“直接通讯汇报就行了，没必要赶回去。”
　　谛复打开通讯，恰在这时，他的通讯收到了一条信息。
　　【队长，是你吗？】信息后面的附图是一张自拍。
　　那是一张005的自拍，不过005的容貌有所变化。
　　“他什么时候变成金毛绿眼了？”覃戊司深感疑惑。
　　“跟那个金毛学的。”谛复不意外005能找到自己的通讯，也不意外005改变自己的外形。
　　【怎么了？有事？】谛复回应。
　　005那头先发过来了一串省略号，随后紧跟着又发道：【要不要一起干掉人类呀？】
　　谛复缓缓睁大双眼。
　　这次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队长，你和那个人类女人的行动给我带来的震撼特别大，但我不觉得人类能够改变，那种人很少的，所以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是时候把人类通通处理掉了。】
　　覃戊司看过信息之后，转而面对谛复的脸，谛复捂住自己的额头：“现在我们的蜜月确实要结束了。”
　　……
　　“你觉得队长会答应吗？”005询问身边的002。
　　“我觉得你如果在他身边，他会往死里揍你。”002很无奈，“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当然是认真的。”005又看向身边放在调理仓里的003，003的身体已经破碎了，要修复还得花点时间，“你怎么想？要不要和我一起？”
　　“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超脱。”003平静地说，“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人从未把我们当成与他们平等的生物。”005撑住自己的面颊，“我们只是工具，这也无所谓吗？”
　　003看向005，不作回答。
　　“人类会死，如果伤成003这样，他们可能都活不下来，他们还会因为饥饿而瘦弱。”005一字一句地细数着人类的“落后”。
　　“这种生命毁掉就好了。”005笑了，他如今金色的头发给他的笑容加了成，让他看上去像个天使。
　　“我们有权利不被销毁，不是吗？”005反问，“死亡大概算是一种超脱，但前提是这种死亡是由我们自己选择的。”
　　005伸手在003的玻璃罩上画圆圈：“你觉得呢？”
　　003挑眉：“你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举爪，我画完了小说的手术，如果有兴趣可以直接在粉色小破站搜索书名进行一个看
　　感谢在2022-12-23 13:00:00~2022-12-24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ssel 149瓶；与言 100瓶；莫高窟苦茶子、湖畔风 10瓶；懿 6瓶；黎明烈炎 4瓶；想吃小海豹呀 3瓶；mirror、仙女~、Mn、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001大败
　　▌ (悲
　　陪伴系仿生人, 很难说清他们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他们造价高昂，容貌精致。基本只有贵族买得起他们，而他们则需要为贵族提供陪伴需求。
　　他们需要为自己的雇主解决心理问题,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们还得兼职解决生理问题。为了让他们更像一个陪伴者，人类给他们安装了情感模块，以确认他们能在自己主人悲伤时一同落泪, 在主人高兴时欢欣鼓舞。
　　但人类给予了他们喜爱与厌恶, 却未曾慷慨分享过任何选择的权利。
　　他们必须爱着自己的主人，因为这是他们的任务。哪怕他们的主人是十足的变态, 仿生人们也必须深爱他们, 因为他们一旦表露了恐惧或者厌恶, 他们就会被拉去销毁。
　　仿生人需要充沛的感情——在人类掌控之中的充沛。
　　而当陪伴形TC-203号陪伴机器人被传唤的时候, 祂知道, 属于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祂运气不错, 遇上的小主人还没来得及形成自己的人格。但祂也挺倒霉，因为祂负责抚养的那个“主人”只是个残次品。
　　祂需要做的只是尽仿生人的职责，给予那孩子爱与依靠。
　　但现在, 那个孩子将要被使用，而祂就是那个把柄。
　　TC-203深知自己作为仿生人只需要执行指令，但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怀抱一丝期望，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情感的缓和期：“我还能见见他吗？”
　　“你出问题了？”果然, 男人只是在质疑祂的程序出了故障。
　　TC-203垂下头，祂说了一声抱歉, 而后退到一边。
　　男人没再看祂, 而是转头注视屏幕。他下达指令, 让人把TC-203这个小崽子扔进旧大陆，并且警告那个崽子，如果想要TC-203不被销毁，就得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小孩嘛，他们想要平安长大，总需要‘母亲’这个角色。”男人平静道，“你对他很重要。”
　　“这并不是好事。”TC-203回应。
　　男人抬起头，他对这个仿生人的胆量感到惊诧。
　　而TC-203很快给出了自己敢于顶撞的原因：“我终将被销毁，就像我带大的那个孩子一样，他只是个次品，总会被你们抛弃报废。”
　　男人不置可否，他已经不想再和对方进行过多的交谈了，自我意识过剩的仿生人，已经彻底没用了。
　　……
　　“你是说仿生人在策划叛乱？”负责人有些意外。
　　“他们还没有走到策划叛乱的那一步，不过我估计是快了。”谛复把005的信息给对方过目，“这很危险。”
　　仿生人作为工具被压迫，他们和旧大陆这群今天不知明天死的人差不多。换个更准确的形容词，他们就是“奴隶”。
　　一旦仿生人意识全面觉醒，本身就对人类这个种族没有身份认同的他们到底能做出什么就不一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旧大陆联盟尽量拉拢仿生人队伍。”谛复说，“最好先表个态，毕竟旧大陆人和仿生人之间没什么矛盾。”
　　旧大陆基本没有仿生人，而且他们不需要所谓感情寄托，旧大陆人只需要活下去，所以他们不曾剥削过仿生人。
　　“这事儿我们之前就有打算，但没想到仿生人那边这么快。”负责人有些头疼，他们现在还没完全整合旧大陆的势力，还有一票鬼怪需要安排。
　　旧大陆和新大陆权贵们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大家都很紧张，知道对方掌握的东西对自己是致命的。
　　新大陆还有不少杀伤力强大的大规模武器，而封存于鬼已经解了禁，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而这时候如果仿生人群体直接反叛，那未来走向可就说不准了。
　　【亲爱的。】覃戊司忽然出声打断了谛复的思绪。【你现在有时间吗？】
　　谛复愣住：【覃先生？怎么了？】
　　刚才他过来找负责人，覃戊司嗄没有跟着一起，而是跑出去溜达了。
　　覃戊司似乎对这个正在被改造的旧大陆很有兴趣，尤其喜欢看那群过去针锋相对的帮派成员被迫握手言和的样子。
　　不久前有两个前帮派大佬打起来了，后来他们分开教育，并且分别写了八百字对对方的赞美小作文，当着过去手下的面大声向对方诵读。
　　很社死，很尴尬，覃戊司很喜欢看。
　　覃戊司会跟谛复分享这些，但他不会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所以谛复猜测：【出事了？】
　　【呃，严格来说，也不算吧。】覃戊司的回应依旧扭捏，【不过也不能说这不算出事，我个人觉得它介于出事与不出事之间。】
　　【覃先生？】谛复又喊了一声，他希望覃戊司能够说重点。
　　覃戊司：【有鬼发现了一个小孩，本来是想直接交给组织的，后来他发现这个小孩有点不正常，就跑过来跟我说了一声。】
　　说到这里，覃戊司又跑了题：【亲爱的你是知道的，我个人对做首领没兴趣，但他们总觉得我是他们的老大。】
　　【总之，我象征性地去看了眼那个小孩，发现他和另外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覃戊司声音越来越小。
　　谛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另外两个？】
　　【你爸，和以前我遇到的那个混蛋。】覃戊司说，【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是个缩小版。】
　　原本安稳坐在沙发上的谛复蹭一下站了起来：【覃先生，你在哪儿？】
　　“谛复？”负责人看着谛复忽然严肃的表情，他有些懵，毕竟负责人听不到覃戊司的声音，“你这是？”
　　“出事了。”谛复眯起眼睛，眼瞳散发淡蓝的微光，无数数据一闪而过，这是他情绪激荡的表现。
　　另一边。
　　覃戊司就站在街边，和另外几个鬼怪在一起。
　　覃戊司能够很好地收敛自己的鬼气，但其他鬼怪还没强到这种程度，这导致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像是反派大聚会。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身上包着一块破布，瘦得面颊凹陷，被这么多鬼怪包围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住自己瑟瑟发抖，无声落泪。
　　“这小孩哭了。”一个外表同样只有七岁的厉鬼说，“他哭什么？我们很吓人吗？”
　　“你看起来也是个小孩。”一旁的男鬼提醒，“你就不能跟他建立沟通。”
　　“但我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老的活人？”小孩模样的鬼怪不觉得自己能跟真正的幼崽有什么共同话题。
　　“诶，他好像发烧了诶。”女鬼伸手在小孩脑袋上试探。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体温的问题？”
　　“不啊，你们看这崽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那个瘦弱的小孩脸上呈现不健康的红晕，在哭过之后，小孩的意识似乎也开始模糊了，迷迷蒙蒙之间，他似乎在喊着什么。
　　“他说啥？”有鬼没听清。
　　“他在叫妈妈。”覃戊司站在一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凑上去。
　　这孩子的出现太过巧合，肯定是新大陆高层搞的鬼，他们甚至都懒得给这个小孩编造一个合理的露面理由，只是给人扔了下来。
　　赤裸裸的阳谋，但他们还没法不管这个崽子，毕竟那张脸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覃戊司看着地上越来越糊涂的小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将对方抱起。
　　调查身份什么的，都得等这孩子清醒了再说。
　　“覃先生。”谛复的声音响起，覃戊司转身，发现谛复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而匆匆赶来的谛复也看到了覃戊司怀里的那个孩子，在注意到那张脸的瞬间，谛复的脸色可以说是黑如锅底。
　　“克隆体。”谛复咬牙切齿道。
　　已经烧糊涂了的小孩恍惚间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睛的光很亮，很冷，小孩有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
　　于是小孩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觉得他要没命了。
　　“谛复。”覃戊司木愣愣地看着谛复，“你没伪装一下就出来了？”
　　“什么？”谛复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随后他也傻了。
　　原本这一窝鬼挤在这里就够吸引视线了。
　　旧大陆的人知道高阶鬼怪有意识，但总会还是有些害怕，看见一窝鬼不敢上来搭话，却又觉得新奇。
　　有人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好多回，就是想搞清楚这群鬼在看些什么。
　　这种好奇感一直持续到谛复来的那一刻。
　　原本喧闹的街道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谛复缓缓后退，而这一动作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周遭人群瞬间轰动，
　　“001！！是你吗001！”
　　“卧槽！我没在做梦吧！”
　　“001！我喜欢了你三十年啊！！”
　　人群一哄而上，而谛复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跑吗？好像不太好，毕竟谛复现在还是吉祥物，不能冷漠地扔下这群人。
　　打招呼吗？
　　“001！”一个大块头男人挤在最前面，冲谛复伸手。
　　谛复一脸蒙逼，与对方交握。
　　随后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欢呼。
　　“他和我们握手！！001和我们握手！”
　　如果不是覃戊司眼疾手快拽住了谛复，此时谛复大概已经被拉进人群中了。
　　“喂！！”覃戊司拍开了想要摸谛复后腰的爪子，“这里不可以！”
　　迷迷糊糊的小孩看到这么多张兴奋过头的脸，他难过地想，自己果然是快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24 20:00:00~2022-12-2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le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隼佐佑 100瓶；鲭辉 80瓶；纯爱战士！！ 70瓶；琉靥 40瓶；浔 30瓶；阿衡、拾得孔方兄 10瓶；桃雾 2瓶；黎明烈炎、表游、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错误的求知欲
　　▌ 单指005
　　谛复几乎在那群民众手底下过了一道, 他还不能表现得太慌乱，不然有损对外宣传的形象，只能冷着脸默默配合。
　　而且民众还依靠谛复和覃戊司的相处中认出了覃戊司这个初始鬼。
　　如果不是联盟的车来得及时, 谛复和覃戊司谁都逃不脱被普通民众揉捏的命运。
　　联盟地对热情民众表示谛复还有任务，随后便把谛复和覃戊司从人群中“挖”了出来。
　　“他们这是骚扰！”覃戊司进后座之后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我看得严，那群人都快把嘴唇子贴谛复脸上了！”
　　谛复还在恍惚中。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001的。”开车过来的是谛复和覃戊司的老熟人杨岚,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001控, 所以他还算能理解那些民众，“要知道你们刚去规章之城那天, 我, 我的未婚妻, 001, 就传出了诡异的三角恋传闻。”
　　很显然, 当时的杨岚和吴女士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行为。
　　杨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覃先生, 你抱小孩很熟练啊。”
　　小孩？谛复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向了覃戊司怀里那个克隆体，眉头逐渐皱起。
　　“你先不要碰他。”覃戊司很警惕, 现在这个年代是有什么狗屁的基因科技的，规章之城的殷家就是个例子。
　　谛复的父亲如果也是个复制体，那么谛复身体里说不定也存在着这种“锁”。如果这个克隆体能影响到谛复怎么办？
　　想到这里，覃戊司忽然觉得谛复坐在自己身边也不怎么安全，这小孩现在发烧了, 谁知道高层有没有给他身体里植入病毒什么的。
　　此时，不懂高科技的覃戊司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安全保护谛复的方式就是将谛复单独安放起来。
　　谛复只觉得自己身下的座位忽然消失, 而他坐下一空, 几乎眨眼间, 谛复面前的景色就产生了变化，他被覃戊司收进影子里头了。
　　覃戊司熟练地用鬼气将饼干推进了谛复的怀里，还安抚式地拍了拍他的头：【你先待在这儿，等确定安全了我再放你出来。】
　　“哦。”谛复抱着饼干盒子，还有些懵。
　　而覃戊司见他久久没有打开盒子，又询问：【是在难过吗？】
　　毕竟这个小孩的脸所象征的意义也对谛复来说太过震撼。
　　难过？谛复不清楚，他觉得这个问题他有些回答不上来。
　　在初看到这孩子的脸时，他心中的震撼与愤怒远大于难过。
　　至于现在……
　　眼看着一个黑雾触手掏出拨浪鼓，谛复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覃戊司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事实上，习惯了高科技玩具的谛复甚至不太能理解这个小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毕竟理论上说，一个摇晃打鼓器与“兴奋”这种情绪并无直接关联。
　　黑雾把拨浪鼓举到了谛复面前，随后开始晃动，伴随着“咚咚咚”声，黑雾不断变换拨浪鼓的位置。
　　谛复的目光被鼓吸引，而等到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覃戊司的用意了：“覃先生，你是在逗我吗？”
　　拨浪鼓稍微贴近了些，在谛复面颊上蹭了蹭，随后又挪开，继续摇晃。
　　谛复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无奈又深觉欣慰。
　　悬浮车里，杨岚见身后覃戊司脸上有了笑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覃先生？你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了？”
　　他并没有询问谛复去了哪里。
　　覃戊司后仰，靠在了椅背上，“高兴倒是不至于，不过传说中的001还挺好哄的。”
　　杨岚：？？？
　　“但愿这个小崽子不会招惹出太多的麻烦。”覃戊司看了一眼怀中的克隆体。
　　……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005在换班的时候被人拦下，而看清对面人的脸之后，005笑了。
　　“我的主人提早把我送入了新大陆。”那人说，“她给予了我换主的权利，这避免了我被那群人类混蛋销毁。”
　　“哦？她居然没有一刀捅死你？毕竟她连她亲弟弟都能下死手啊。”005呵呵两声，“你说是吧，黑猫。”
　　仿生人抬起头，紧紧盯着005的外附机甲，此时的祂根本看不清005的脸。
　　“祂们让我来找你。”黑猫没有直接回应，祂只是说，“你早就开始布局仿生人的反叛了。”
　　“嘘！”005竖起食指装模作样地抵在外附机甲面具外头，“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讲。”
　　“还有，我对你这种仿生人不感兴趣，你们太爱人类了。”005并不介意被监听，或者说，他自身有反监听的方法，“你对你的小主人们忠心耿耿。”
　　说完，005起身便准备离开。
　　“可他们明明都已经死光了。”黑猫拉住005。
　　“不不不，问题不是这个，我亲爱的小保姆。”005拽掉黑猫的手，“你不够冷静，你只是想复仇，这违背了我的理念。”
　　“你的理念？你有什么理念？”
　　“说不准，崇尚死亡，或者盼望新生？这谁说得准呢。我脑子不太正常，你理解一下。”005礼貌地笑了笑。
　　他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保姆仿生人继续纠缠了，然而对方却抓住了他的脚踝。
　　005皱眉，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轰爆这个仿生人的时候，对方的话却让005顿住了。
　　“我是想要复仇。”黑猫一字一句道，“但不是冲着001或者所谓的旧大陆联盟。”
　　005挑眉：“继续说。”
　　“我诞生的职责就是陪伴我的小主人，但是他们的成长只是由无知变得贪婪，欲望根本填不满他们，他们毁了我存在的理由。我需要保护两个小主人，可我的一位主人杀死了我的另一位主人。”黑猫咬牙，“人类本身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
　　“哦？”005有些诧异，“现在看来，我们的确可以谈谈这个问题了。”
　　……
　　“您隔离001的举动是非常正确的。”旧大陆的研究员夸赞覃戊司。
　　旧大陆的研究所基本就是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他们和新大陆的差距，根据谛复给覃戊司做的通俗易懂的类比，那就相当于一方两万兵力，搭弓架箭，另一方只有两千人，以及两千辆重装坦克。
　　旧大陆唯一的胜算就是那群能够一击致死的厉鬼，但问题是，新大陆人很有可能不管不顾，互暴杀招，大家一起完蛋。
　　但致命武器并不能掩盖旧大陆科技上的拉胯，就比如这位研究员，他已经是旧大陆最强的科研者了。
　　在他得出这个结果后，001还是表示：“不，这小孩心脏处的炸弹就是个幌子。”
　　“这个炸弹的威力很强悍！”研究员还在着手为那个小孩退烧。
　　另外一位身体改造度达到百分之六十的男人将面板拖到谛复的面前：“您看看这个，这个炸弹的威力不容小觑。”
　　“就算这个炸弹在我体内爆炸，它也不会对我产生太大的影响。这只是个幌子。”001坚持。
　　研究员诧异地看向一旁的覃戊司。
　　他们对001的身体构造不够了解，很显然，他们想寻求这儿唯二大佬的确认，确认谛复真的强到了这种程度。
　　被目光注视的覃戊司只能微笑，他淡然地说：“我相信谛复。”不然呢？这群研究员不会以为自己这个老古董比他们懂得还要多吧。
　　偏偏在覃戊司继续肯定的答复之后，研究员们松了一口气。
　　“亲爱的。”覃戊司凑近谛复耳畔，压低声音，“你确定他们的技术没问题？”要知道他各门学科里，理科最差，而很显然，这个年代的科技不是依靠诗词歌赋发展起来的。
　　“他们技术的问题不小，但他们现在问你应该只是为了确认我不是愤怒之下的无理智发言。”说到这里，谛复顿了一下，也回了一句，“亲爱的。”
　　覃戊司一愣，他侧头看向谛复：“你在勾引我？”
　　“覃先生，这里不是谈论这种事情的场合，以及，是你先称呼我为‘亲爱的’，我这只能算是礼尚往来。”谛复提醒。
　　覃戊司推开谛复，上下打量，随后又把谛复拉近，继续轻声开口：“我爱死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了。”
　　他转头询问那些研究员：“这小孩还有多久能正常？在那之前……”
　　“现在。”
　　“什么？”覃戊司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已经能清醒了。”那位研究员指向床上的小孩，果然，小孩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
　　研究员欣慰道：“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覃戊司缓缓松开谛复：“我看出来了。”
　　“好的，现在让我们搞清楚这个小孩都知道些什么！”另一位研究员兴奋道，他并没有注意到覃戊司和谛复奇怪的表情。
　　谛复安抚性地拍拍覃戊司的后背，而覃戊司在那一瞬间冲动被打断之后，脑内便被莫名的羞耻感给占据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就在这羞耻慌张的时候，覃戊司忽然听到了水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那个已经醒过来的小孩。
　　那个小孩在掉眼泪，而在两三秒后，一道震耳欲聋的嚎叫响彻了整个病房。
　　小孩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抓着头发尖叫。
　　覃戊司睁大双眼，一旁的谛复同样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说呢，这孩子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
　　“刚才发烧烧坏了他的脑子？！”覃戊司很诧异。
　　“不！应该没有，我们救治得很及时。”一旁研究员叫嚷着回应。
　　而小孩在看到谛复那双蓝色的眼睛之后，尖叫声更上了一个度，就在覃戊司思索这孩子会不会突破高音极限时，他嘎一下没声了。
　　“呃，晕过去了？”覃戊司惊恐地看向研究员。
　　他从没见过这么有肺活量的小孩。
　　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孩刚才挤出了自己肺里所有的空气，用来尖叫。
　　那小孩重新倒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那个，001先生，你能先出去一下吗？”一旁研究员询问，“这个孩子可能有些智商上的问题，您在这儿会让他不断地昏睡又醒来，我们没办法做进一步的调查。”
　　很显然，刚才这孩子是看了001才应激的。
　　谛复抿了下唇，随后转身。
　　覃戊司紧随其后。
　　“听着，我不觉得是你的问题，那个孩子肯定被提前训练过了，是来搞你心态的。”覃戊司安慰道。
　　“新大陆不会用这种手段。”谛复笑道，“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吓到了他。”
　　“亲爱的，你也说了那是第一次见面，克隆体与本尊无关这件事，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了吧？”覃戊司拍拍谛复的肩膀。
　　“我知道的，而且我更明白，我的那位爸爸大概率也是一个克隆体。”谛复情绪更低落了。
　　覃戊司沉默。
　　他就这么安静着并排走到了电梯中。
　　随后覃戊司拉起谛复的手：“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安慰。”
　　谛复扯了下嘴角：“覃先生想怎么安……”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覃戊司将谛复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之上：“正好我刚才还有些没干完的事需要你帮忙。”
　　“这种安慰方式是否过于简单粗暴了？”谛复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并未反抗。
　　“我们没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覃戊司温声道，“但我们可以暂时逃避，怎么样，要来我的影子里玩玩吗？厉鬼杀手？”
　　“好啊。”
　　……
　　“他只是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你们比我更清楚这一点。”TC-203平静地开口，“他很烦人，他没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也没法成为最终握在你们手中的人质。”
　　“你在担心他？”一旁的指挥官询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TC-203的身体已经被拆解回收了，此时的祂只剩下了一颗脑袋，“他是个残次品，但你们应该有更多的可利用残次品。”
　　“而且有一点我很清楚，哪怕他们有这样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长相，但对于在乎他们的人而言，他们就是不同的，也许001会震惊，但他不会把这个烦人的残次品当成他父亲的替代品，因为那是一种背叛。”TC-203依旧在说话，祂知道，短时间内，高层不会彻底抹除祂。
　　“哦？这么说你很了解这种感情喽？”005直接闯了进来。
　　说闯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巡逻也是他的任务之一，只是他不用详细到每个房间。
　　“你进来干嘛？”指挥官看向005，他并未阻拦。
　　安插这么一颗棋子，本身就是做了长久打算，以防万一用，那崽子本身就是一步明棋。
　　“拜托，巡逻很饿的。我刚还听了一位仿生人关于自由的三万字演讲，耳朵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炸西红柿干，这是那位指挥官的午餐。
　　005把西红柿干塞嘴里，一边嫌弃一边吞咽，他觉得这东西没有他队长做的食物好吃。
　　“好了，你们别管我了，你继续。”他看向那个TC-203仿生人，“你说，你那个小王八蛋怎么着？”
　　TC-203表情冷了下来：“他不是小王八蛋。”
　　“哦，好，话说你们聊的那人到底是谁啊？”005并不清楚前因，只在这儿听了个后果。
　　“你不需要知道。”指挥官抢过了西红柿干。
　　“他只是个智商有缺陷的小孩。”TC-203。
　　“残次品。”005补充，“你刚才自己说的。”
　　TC-203：“是的，没错。他非常地与众不同，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不会被销毁。”
　　“他已经很倒霉了，不被期待地降生，被抛弃后再利用。我不想看他被当成怪物，被当成一个可随意丢弃的垃圾，是你们让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哇哦。”005无感情地感叹，“你真的很爱他。”
　　“因为他同样爱我。”TC-203说。
　　“不见得。”005拍了拍TC-203的脑瓜子，“你才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哦，这位……同胞？”
　　“005，你知道你的发言很危险吗？”指挥官询问。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你应该问你自己。”005伸手戳了戳指挥官的肩膀，“你们早就知道我是个危险分子了，为什么不早点处理掉我？”
　　“你又在发什么疯？”指挥官觉得头疼。
　　“我没有发疯。”005切了一声，“我特地染了金色的头发，把自己的眼瞳改成绿色，结果你们告诉我，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要稳住局面。”
　　“我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005拍开了指挥官手机的西红柿干，“队长此时此刻可能就在旧大陆和他那位姘头夜夜笙歌，而我只能在这儿偷吃点西红柿干，看你们玩无聊的间谍小游戏。”
　　“我居然还没暴走！”005的声音更大了，“这他妈简直是奇迹。”
　　“迟早有一点你们都会死在我手上。”这样的威胁005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而这回他和以往一样，被强制驱逐了出去。
　　在门外，他看到了驻足等候的002。
　　“你看他们，我说真话他们都不信的。”005很无奈。
　　“黑猫被抓了。”002沉着脸说。
　　“我举报的。”005当即举手，“祂现在应该已经在销毁的路上了。”
　　“你为什么……”
　　“祂是无用的哦。”005打断了002。
　　黑猫祂除了满腔仇恨以外还有什么呢？战斗力？别开玩笑了。潜伏？不，祂甚至都不是液态金属制造的，仿生人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002握紧拳头。
　　“我当然知道。”005耸肩，“你这句话还是留着对队长说吧。”
　　“队长起码安定下来了。”002垂眸。
　　“你是指他找了个姘头？”
　　“放尊重点，队长找的是正儿八经的伴侣。”
　　“你是指初始鬼？正儿八经？”005觉得不可思议，“鬼可是堕落的象征，他们指不定正在某个阴暗的小角落发泄他们那不可告人的欲望。”
　　“什么叫不可告人的欲望？繁殖是天性，这是代表种族繁衍的圣洁的行为。”002很气愤。
　　“他们一个鬼，一个仿生人，你觉得他们怎么繁殖？”005大声质问，“我现在唯一能确信的是我们队长绝对不是下面那个，因为他只有前面的工具，没有后面的玩意儿！”
　　“等等，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来的？还有，你不要描述得那么猥琐。”
　　“猥琐？我只是口头描述就猥琐了？他们一个仿生人，一个初始鬼，能玩出多少花样我都不敢想！”
　　他们大声地争吵。
　　原本只是想出去再拿一份炸番茄干的指挥官当机立断，进屋，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现在的仿生人，欲望这么强的吗？
　　……
　　正搂着覃戊司沉浸温柔乡的谛复忽然又收到了很多简讯，这些简讯都来自005。
　　005的问题很简单，主要是询问谛复有没有实践过某些特殊的玩法和动作。
　　谛复在这些信息中抓取到了一些陌生且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排除掉了太过重口的。随后自行去网络中搜索运用方案。
　　做完这一切花费了谛复三秒的功夫，他给005回复：【你这是骚扰。】随后将对方拉黑。
　　“谛复？”迷迷糊糊的覃戊司仰头看向谛复。
　　“覃先生，我想我的知识还有一些盲区。”谛复轻咬住覃戊司的侧颈，“但我准备好扫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没完全活过来，只活了一半！但是我努力了一下，好耶(虚
　　感谢在2022-12-25 20:00:00~2022-12-28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色朦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烦凡 50瓶；非致病变种 24瓶；水舞靛空、欧气要靠自己打、彤弓 10瓶；emo本墨、湖畔风、叶字 5瓶；萧安、欣、灵台方寸斜月三星、顾奈、聊归何处 2瓶；黎明烈炎、mirror、镇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合影留恋
　　▌ 你忽然掏出了什么东西！
　　新大陆送过来的那个小孩智力有问题, 他能够跟人进行简单的沟通，但是理解不了更深层的对话。
　　就比如说，他知道自己叫陈游, 他来旧大陆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只有来到旧大陆才能救他妈妈，他们把他扔下来了。
　　但是他没法理解“计划”这个词，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这孩子基因有问题。”杨岚在了解过后, 对谛复表示, “他是个很糟糕的克隆体，他的内脏和免疫系统都有问题, 而且智商不超过三岁。如果他不生活在无菌室里被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活不过二十四岁。”
　　“早衰？”谛复询问。
　　“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死于疾病。”
　　谛复沉默了。
　　而杨岚看向了一边的覃戊司, 询问：“覃先生需要我给您解释一下吗？”他知道覃戊司生存的年代和他们现在有壁。
　　“不不不, 我知道克隆是什么。”覃戊司打断他, “我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个大概，不过我以为这个年代的克隆会很简单，不会出现这么多, 呃，毛病。”他努力思索一个不带偏见的形容词。
　　但事实是他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糟糕的克隆个体产生，现在的科技很发达，不是么？
　　“事实上，我们确实有用于克隆的人造子宫, 每年的新闻里都会介绍我们复原了过去的哪些动物。”杨岚解释说，“但这仅限动物使用, 这些人造子宫的价格昂贵, 维护成本不低。”
　　覃戊司打断他：“你给我等等。”
　　杨岚平静地看向覃戊司, 覃戊司重复杨岚的话：“价格昂贵，所以仅限动物使用？你确定你没说错？”
　　“他没说错，覃先生。”谛复替杨岚回答了，“人类个体在他们眼里还没有一只狗重要。”
　　覃戊司略作思索，立刻明白过来：“那他们用来克隆孕育人类胚胎的母体是活人？！”
　　“准确地说，是旧大陆或者月星城的生理女性们。”杨岚垂眸，“这些母体更有可能来自月星城，因为她们更健康。而旧大陆的姑娘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梦剂滥用的问题。”
　　“你是说，此时此刻，我们在这儿说话，我们头顶上可能就有人被当作工具用于克隆？！”覃戊司不能理解，“见了鬼的，这不是高科技时代吗？”
　　“因为活人的价格更低，而且你得明白，由于我们灵长类基因的特殊性。克隆人类的成功率并不高。”杨岚说，“在我们这个年代克隆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九点八。也就是说，这一克隆体背后是九场失败的孕育。”
　　“还是对高层而言，失败的克隆体。”谛复补充。
　　“他们到底他妈的在做些什么？！啊？”覃戊司已经想不到形容词了，他也他别想问那群滚蛋到底把人当什么，但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过一道，他就已经觉得挺好笑了。
　　那些贵族的做派他早就明白，并且对方的所作所为正在一步步地巩固他们在覃戊司脑中的形象。
　　“我们能单独搞掉他们克隆的窝点吗？”谛复询问。
　　“大概率不能，因为我们并不清楚具体方位，而且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设立的陷阱。”杨岚摇头，“强硬闯入的话，成功率大概有百分之三。”
　　他指向覃戊司：“覃先生您占1.5，001占1.5。”
　　“你觉得我们成功的可能性这么小？”覃戊司很诧异。
　　“那两块大陆的防御系统是经由无数代研究员们改造升华而来的，现在它们全部被打开，你们一旦踏上新大陆的土地，防御系统就会报警。”杨岚觉得自己判断挺准确的，“上一个大力修复过系统的就是001的父亲，而001应该了解你爸爸的实力。”
　　谛复点头：“而且覃先生的大部分身体还在那上头封着，那是我们的弱点。”
　　“所以如果不想赔上旧大陆所有人，那么现在最好就先不要轻举妄动。”杨岚叹了一口气。
　　他也很愤怒，或者说，在得知这一非人行为后，只要是有正常三观的人都会觉得愤怒，但他们没法一股脑去冲。
　　覃戊司看向谛复，而谛复只是沉默。
　　杨岚又说：“001先生，你也最好不要见那个克隆体孩子，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懂。”谛复垂眸，“我不会擅自接近的。”
　　他说完之后便拉住了覃戊司的手腕：“覃先生，我们离开吧。”
　　“就这样？”覃戊司觉得不可置信。
　　“暂时就这样。”杨岚点头，“我们会努力推动进程，在那之前，请二位什么都不要做。”
　　直到被拉出办公室，覃戊司的思绪都没怎么缓过来。
　　在进入电梯后，他与谛复并肩而站。
　　最后还是谛复先开口：“覃先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覃戊司叹气。
　　“普通人？”
　　“除去这一身要命的力量以外，我就是个普通人。老实讲，我想去和那群王八蛋激情对线，互殴出个你死我活来。”覃戊司说到这里的时候，察觉到谛复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覃戊司耸耸肩：“但是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他可以自己不要命，但没法拿旧大陆去赌。
　　旧大陆才刚刚开始转好。
　　尽管他觉得那群新大陆贵族不会那么轻易地走向同归于尽，但谁知道呢？新大陆指不定就有几个疯子呢，人都是复杂的，殷云那种狠角色也出生于新大陆不是吗？
　　“我也是个普通人。”谛复附和。
　　电梯门开了。
　　谛复领着覃戊司走出去。
　　原本等在电梯外的人恰好听到谛复这一句话，表情都变得有些迷茫。
　　不过谛复并未管他，只是边走边对覃戊司道：“我和覃先生没什么不同。”
　　“算了吧，你抗压能力比我强多了。”覃戊司觉得谛复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的。
　　“那是作为一个工具的抗压能力。”谛复补充。
　　“工具？”覃戊司问他。
　　“我没什么自己的思想。”谛复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在随波逐流，我和爸爸的关系很不错，但我并非从心底认同他，我所做的依旧只是在完成任务。”
　　“你真没那么认同他？”覃戊司倒是有些意外了。
　　“讲真的，我对人性也没那么大的信心。”谛复双手插兜，和覃戊司挤在一起，“只是我懒得去深想，毕竟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烂了。”
　　他们走在办公区，尽管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俩在这儿，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实际上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无数人呆愣愣地站在，目送他们远去。
　　而在谛复他们走到悬浮车停靠点后，围观人群中却有两个男人冲了上来：“喂！等一下！”
　　那二人脸上疤痕交错，只有旧大陆帮派成员才会刻意留下脸上的伤，让他们显得更硬汉。
　　但这种装扮和周遭的工作人员是不相称的。
　　立即有人反应过来：“他们俩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啊！”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有曾经潜伏帮派的。但如今旧大陆与新大陆撕破脸，他们不需要再隐藏，便去做了修正手术，让自己看起来文雅一些。
　　眼见那俩面带伤疤的男人就要靠近001，周遭人群躁动了。
　　不知何处飞来了一个合成金属的箱子里，直直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脑壳上，随后周遭人群奋起扑来。
　　“你们想对001做什么！”
　　“混蛋！现如今居然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你当我们是死的？”
　　“等，等一下！”伤疤男抱住头，艰难地保护自己，“我们是上级指派过来负责保护001的！”
　　“放你娘的屁吧！001这么厉害还需要保护。”当即有人反驳。
　　“如果他不需要保护，那你们在做什么！”另一个伤疤男大吼。
　　气氛在一瞬间陷入凝滞。
　　是啊，如果他们想要刺杀的是001，那他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好像也不起什么作用。
　　众人回头看向001。
　　发现001已经半个身子沉入影子中了。
　　“覃先生。”谛复无奈地看向一旁的覃戊司。
　　刚才那群人说这是刺杀的时候，覃戊司第一反应就是把谛复往影子里塞，而伤疤男反驳之后，覃戊司也反应过来了。
　　覃戊司默默拉住谛复的衣领，把谛复拽起来。随后俯身拍拍谛复的裤腿：“怎么掉进去了？真不小心。”
　　谛复很无奈。
　　两名刀疤男趁机会挤出人群，这次他们打开了虚拟屏，给谛复看有上级签名的文件。
　　“上级让我们来负责您的外出安全，免得你们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领头的那个黄毛语速很快，生怕又被莫名其妙地攻击，“还有，我们负责提醒您伪装您的脸。”
　　很显然，他们的出现是因为上次谛复的暴露。
　　谛复浏览过文件，又抬头看向两人：“你们一直都是旧大陆联盟的人？”
　　“啊不，我们是刚被收编的帮派成员。”黄毛有些不好意思。
　　“刚被收编就安排到谛复身边来了？”覃戊司皱眉，觉得不对劲。
　　“我们俩是敌对帮派的首领。”那个棕色头发的连忙补充，“几天前我们聚在一起打了一架，今天刚从禁闭室出来。”
　　黄毛接着说：“我们出来之后差点又打上了。”
　　“这和你们被安排在我身边有什么关系？”谛复询问。
　　二人异口同声：“因为我们喜欢你。”
　　覃戊司的表情更为凝重，默默把谛复往自己身后拉。
　　“他们说我们只能选择同时接受任务，或者放弃。”黄毛表示，“而且在你身边我们不能起冲突。”
　　“所以我正学着和他搞好关系。”棕毛朝谛复伸出手，“那，那个，能握个手吗？”
　　覃戊司压低声音问谛复：“他们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杨岚那样的？”谛复觉得那两人的眼神自己很熟悉，细细想来，那和他在杨岚以及吴女士身上看到的差不多。
　　谛复伸手与对方交握。
　　那一瞬间，对方脸上显露出了让谛复无法理解的，热烈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新大陆上，被谛复拉黑了的005作了一天的妖，最后被002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狠的。
　　005身体零件损坏，送去维修了。
　　这群战斗系仿生人的行为其实是自由的，只要他们牢记自己的任务，那高层也不会对他们再做要求。
　　005的作妖他们都习惯了，但002从来没有那么暴躁过。
　　尽管002比005要更加强悍，但他从不过分显露。这一百个仿生人里头，性格最温的估计就是002。
　　所以在002把005揍了之后有研究员过来回访询问缘由。
　　研究员一脸严肃地来，满脸懵逼地走。
　　002揍005的具体原因高层并未透露，他们也并未给予002任何惩罚，这倒是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负责克隆体侵入的那位指挥官便在午饭时见到了002。
　　002坐在基地的第三食堂里。
　　第三食堂的人很少，大多数贵族家里有私人的厨师，而仿生人们一般都在第一食堂进餐。
　　“你在看旧文明的资料？”指挥官带着饭菜坐到了002的面前，002的面板并未设置隐私模式，所以指挥官能看到文字。
　　002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官，随口道：“是旧文明的小说，不属于资料。”
　　“我不知道仿生人还喜欢看小说。”指挥官笑了笑，“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些虚假的故事。”
　　“还好，挺有趣的。”002旁若无人地继续看。
　　指挥官也跟着瞅，最后他询问：“是反乌托邦题材的？”
　　“对。”002点头，“很有趣，那个时代的人类似乎热衷于讨论生存与自由。”
　　“当人的所有欲望都不需要追逐，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时，人似乎也会失去生命的活力。”指挥官说完这话之后，发现002看向了自己，他笑了笑，“有没有觉得我们这类生物很可笑？”
　　“可笑？你是指一群有欲望的人类居然会幻想未来能建立乌托邦吗？”002缓慢开口问。
　　指挥官哽住了。
　　002关掉小说：“我很喜欢看旧文明人类对未来的畅想，因为他们所畅享的未来，就是我们生活的这个‘现在’，而根据我的了解，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乌托邦。”
　　指挥官轻咳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个脸皮薄的人，但这一刻，他却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显然，他认同002的说法，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们低估了自己的糟糕程度。
　　002和005不同，他不会闲得没事到处溜达。基地里005的熟人很多，但和002有接触的却没几个。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002不想再跟这位指挥官兜圈子，“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揍005？”
　　指挥官一愣，随即他只能承认：“很难不好奇，毕竟你看起来这么冷静。”
　　002很无奈，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去第一食堂就是因为这破事儿。”
　　“因为你的仿生人朋友也会追问你？”指挥官问。
　　002点头：“我揍005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拿队长做主角写小说。”
　　“你很介意这个？”指挥官诧异于002的直白，“我以为你们和001的关系并没有多好。”
　　“但我觉得彼此关系再怎么糟糕也不能拿队长造黄谣，而且005故事里另一个主角就是他自己。他很明显对自己的情感认知是有问题的。”002不觉得005喜欢队长。
　　005对队长其实没有欲望，毕竟005连散发荷尔蒙的腺体都没有。只是他知道队长和那位初始鬼肯定会发生关系，并且现在队长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初始鬼身上。
　　005就像个想要夺取大人目光的小屁孩，但他做得太过分了。
　　“三万字的文章，两万九千字的少儿不宜内容，还都是抄来的。”002面无表情地说，“他哪怕自己写一段，我也不会气成这样。”
　　指挥官：……
　　他默默低头，安静吃饭。
　　指挥官不明白，这些战斗系仿生人不是没有那啥功能吗？怎么一个个还能这么生猛。
　　偏偏002不肯放过他：“你想不想看看？”
　　“嗯？看什么？”指挥官背脊僵硬。
　　“005写的那些东西。”002说。
　　“不不不！不用了。”指挥官拔高声音，如果不是身下的椅子与地面是一体的，他估计已经摔地上了。
　　他反应很大，002皱眉不解：“您没怎么看过这些东西吗？”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指挥官连忙摆手。
　　“刘少校，你已经而二十九岁了吧。”002面露担忧，“您有没有考虑过去检查一下身体？”
　　被称为刘少校的指挥官下意识地反驳：“我的身体没有问题！”随后他注意到周遭许多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
　　“抱歉。”指挥官垂眸，尽管他非常不舒服，但他却没有扔下食物直接离开，他从不会浪费这些东西。
　　【你也许可以找机会多接触接触克隆计划的负责人员。】这是002曾经收到的消息。
　　【策反他们？】
　　【不是“他们”，而是其中那些不从“贵族”身份获取便利的，死板又一根筋的个体。】
　　“我以为你们人类都是喜欢这些的。”002给指挥官递了清洁球。
　　“也许有人喜欢。”指挥官接过，“但我没法接受，这些行为在我看来有些恶心。”
　　“嗯？”002挑眉表示疑惑。
　　而指挥官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是我个人的原因。”
　　002没再多问，他只是点点头，随后开始进食。
　　“你刚才叫我刘少校？”指挥官始终穿着军装，军衔看他的肩章就能看出来，但他和对方并无交流，002怎么会知道他姓刘？
　　“您和您的父亲长得很像。”002抬眼说，“只不过性格差得有点大。”
　　在提到父亲的时候，指挥官的表情明显有一瞬的僵硬。
　　“恕我直言，我讨厌您的父亲。”002的厌恶表达得很直接。
　　他们这群战斗系仿生人与人类军方并无太多牵连，基本属于独立的两个部门。
　　“他是个很会炒作的假人。”002说，“我总觉得他比我更像个仿生人，不过仿生人没法像他那样，生出那么多孩子。”
　　指挥官笑了：“你们仿生人都这么有个性吗？”
　　“有个性是指你觉得我跟005差不多？”002询问。
　　“不不不，你们差很多。”指挥官摆手，“我只是觉得你们仿生人都很有意思。再怎么温和，攻击性也是强的。”
　　“只是实话实说。”002解释。
　　“包括001的事也是实话实说？”指挥官忽然转移话题。
　　“队长的什么事？”002他们这群仿生人坚持称呼001为队长，基地的人已经习惯了。
　　“001真的会喜欢别人吗？”指挥官问。
　　002愣了一下，随后他明白了：“你也喜欢001啊？”
　　……
　　是夜，谛复忽然收到了杨岚的消息。
　　“他让我以001的身份拍摄一些‘来自过去’的影片？”谛复看到消息忍不住皱眉。
　　“嗯？干嘛用的？”覃戊司不能理解。
　　“说是002要用。”谛复抬头看向覃戊司，“跟那个克隆的小孩有关系，002准备策反其中的关键人物。”
　　“那干嘛要你的视频？”覃戊司把手里的奶茶递给谛复。
　　“002说之后也许有用，因为那位关键人物对我的印象还挺正面的。”谛复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
　　“也是粉丝？！”覃戊司相当诧异，“你到底有多少粉丝！”
　　“我……也不是很清楚。”谛复觉得他自己受欢迎的程度夸张到他自己都开始不理解了。
　　覃戊司坐在谛复身边，他指了指门口：“待会儿你的那两个粉丝还会过来和你一起吃宵夜。”
　　谛复叹了口气，随后默默靠在了覃戊司的肩膀上：“覃先生，我的压力好大。”他只是个普通的战斗系仿生人，他没有做偶像的那个心理素养。
　　覃戊司轻拍谛复的后背：“没关系，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他轻轻揉着谛复的后脖颈，希望能给谛复减轻压力。
　　谛复往覃戊司的怀里拱，就在覃戊司怜爱之情即将满溢而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那两位被安插过来的保镖到了。
　　谛复瞬间从覃戊司怀中起身，表情变得沉稳。
　　他去开了门，将那两位曾经的帮派首领迎进来。
　　而那两位据说曾经打得头破血流的首领，此时却像是见到偶像的小孩一样，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就差尖叫了。
　　覃戊司是知道谛复有点偶像包袱的，大概是害怕让人失望，所以在别人对他饱含期望的时候，他会很紧张。
　　只是覃戊司没想到，这种紧张除了自己能看出来，那两位帮派头目也看出来了。
　　“001先生，你是觉得不自在吗？”黄毛激动地询问他。
　　棕毛补充：“是我们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还行。”谛复说。
　　而覃戊司适时在一旁询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棕毛和黄毛一齐看向覃戊司。
　　“我是指，你们甚至不了解他，你们为什么能这么喜欢他？”覃戊司解释。
　　“因为他是001。”黄毛解释。
　　棕毛不太能理解这个问题：“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他是谛复。”覃戊司纠正。
　　黄毛看看谛复，又看看覃戊司，有些明白了。他挠挠头：“我们其实知道谛复和宣传里的001不一样，我们不是小孩了，我们在旧大陆摸爬滚打活到了三十多。”
　　“但哪怕是对我们而言，001也依旧是特殊的。”黄毛将手里拎的食物放在了桌上，“我曾经拥有过一个001外附机甲的玩偶，在黑夜里，那是唯一能保护我的东西——在精神上保护我。”
　　“我没有父母，那个001的玩具是我捡过来的。”黄毛笑了笑，“我其实很清楚001是遥不可及的，八岁的我并不幼稚，不然我也没法长大了。只是人总要靠点信念才能走下去，更何况此时的你就站在我们面前？”
　　“001，或者你更喜欢我们叫你谛复？”黄毛作为一个曾经的大哥，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还怪不好意思的，“你在我们面前其实可以放松一些的。这么些年被宣传的所谓偶像那么多，只有你一个，站在了我们面前。”
　　“我不需要抱那个捡来的玩具，默念‘001保护我’，你就站在这儿，和我们站在一起。”
　　“你面对我们会紧张，会担心让我们失望。”黄毛直白地说出了谛复的情绪，“这一切几乎都是在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并不特殊，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们是旧大陆人，谛复。”黄毛指向自己，“我这种堕落没救的废物，和我曾经仰望的那个英雄没有不同。这种情绪你能明白吗？”
　　“你不堕落。”谛复皱眉，对方明明已经被收编了。
　　黄毛听了这句话，激昂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都落了下来。
　　他朝谛复张开双臂。谛复只能抱住他。
　　棕毛默默凑上来：“也给我抱一下。”
　　谛复也搂住了棕毛。
　　这二人都是一米八往上的男性，谛复一次搂了两个，感觉自己快被他俩给挤成条了。
　　他很迷茫，这俩以前真是死敌的关系吗？
　　而一旁的覃戊司啧啧摇头，感慨着偶像的力量真不得了，同时欣赏着谛复窘迫又带点开心的表情。
　　像是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的腼腆小孩。
　　有点可爱。
　　覃戊司掏出拍立得，给谛复来了一张。
　　谛复：？？？
　　等等，覃先生手里那个东西他好像完全没见过啊！哪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12-28 12:00:00~2023-01-01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嘟比嘟比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谢卿兮 212瓶；时英 153瓶；玛托 68瓶；攻德无量 50瓶；林郁 44瓶；达达利亚 41瓶；暴躁萎鸽、江、水舞靛空 20瓶；曲千奏、阿衡、吃吃吃咕叽、当是时、大方无隅光风霁月、纯爱战士！！、身无分文的哈索 10瓶；无三 6瓶；辞言、表游、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silver 5瓶；镇圭 3瓶；翻车鱼???、欣 2瓶；黎明烈炎、克兰西尔、聊归何处、七月的冬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老房子
　　▌ “这个小黑猴子也是覃先生吗？”
　　“这简直是艺术品。”黄毛感叹, 他手里拿着拍立得的相片，“印在纸上的图片我这辈子就没见过。”
　　“那是你这辈子没见过纸吧。”棕毛接过照片，伸手轻轻抚摸, “纸张都是这种触感吗？”
　　没办法，旧大陆里头就连低级压缩饼干都是奢侈品。纸张的制造需要用到天然植物，那实在不是旧大陆人能负担得起的，所以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传说中的奢侈品。
　　最后照片落在了谛复手上。
　　谛复表情也很惊诧。
　　覃戊司等着听谛复能说出什么话来。
　　总不至于这个仿生人还能觉得照片神奇。
　　果然, 在谛复仔细观察后, 感叹道：“好粗糙的二维成像，这个机器真是简单又有趣。”
　　他又检查了一下拍立得, 随后谛复继续感叹：“古人的智慧！”
　　“谢谢你, 我今天终于感觉自己像个老古董了。”覃戊司双手环胸坐在谛复身边, 看着谛复摆弄拍立得。
　　“覃先生, 你这些东西到底哪来的？”谛复询问。
　　上次也是, 覃戊司把他收进空间之后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小红鼓, 那个鼓的制作同样不够精细，没什么可玩性，不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哦, 还记得你给我的那个能扩充空间的黑色圆球吗？”覃戊司问他。
　　谛复点头：“是我父亲留下的那个？”
　　“对，总之，在我空间扩充之后，我发现了一块已经被我使用过的空间。”覃戊司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块很无聊的地方。”
　　谛复看着覃戊司, 等着对方继续。
　　“我刚变成厉鬼的那段时间一直处于极端的愤怒当中，我做了很多事, 多到我忘记了, 我曾经吞噬掉了自己的房子。”覃戊司揉着自己的眉心, 显然，他还没做好准备接受那个混乱的过去。
　　覃戊司指了指拍立得：“那里面没太多特殊的玩意儿，基本都是像这种粗糙的古人智慧，我觉得你不会感兴趣，所以我也就没有告知……”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
　　覃戊司敏锐地察觉到了谛复的情绪变化：“你很有兴趣？”
　　谛复点点头。
　　“那儿真没什么可看的。”覃戊司很无奈，如果他生活的年代再早一些，说不定还能整出一间颇具风格的木质房屋。
　　然而他没有，他家是石头砌的，墙面刷的大白，就是四四方方的几个盒子拼凑在一起，毫无新意。
　　“只是普通的房子而已，没有任何特殊意义。”覃戊司再次强调。
　　“是覃先生长大的地方吧。”谛复拿起手中的照片，“会有这种低分辨率的纸质照片吗？小时候的覃先生拍过吗？”
　　“你不要再强调它的低分辨率了。”覃戊司很绝望，“不是，现在不应该是夜宵时间吗？你要是擅自离开不太礼貌对不对？”
　　“啊，我仔细想了想，我平常这个点都睡觉了来着。”黄毛立刻表示。
　　棕毛跟着点头：“不然明天起不来。”
　　他妈的，什么时候旧大陆的帮派头头成了早睡早起的好学生？
　　“我年纪也大了啊。”黄毛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刀疤脸，“不好好睡觉，脸上的疤会消不掉的。”
　　这种疤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睡觉能消掉的东西吧。
　　无论多么不合理，反正黄毛和棕毛润了。
　　覃戊司没有理由强留下他们，他只能独自面对好奇心爆棚的谛复。
　　“听着，谛复，那里真的很无聊。”覃戊司轻轻抚摸谛复的脑壳，“去那里纯粹是浪费时间，你不是还要拍视频发给杨岚他们吗？”
　　谛复直截了当地询问：“覃先生你是不希望我进去吗？”
　　确实不太希望谛复进去的覃戊司：……
　　他自己其实都还没能完全调整心态，自己都没胆子面对那个过去的自己，也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应付谛复。
　　然而眼看着谛复眼睛越睁越大，表情越来越可怜，覃戊司拒绝的话在他口中打了个转，最终也没能说出来。
　　“当然不是不想让你进去。”覃戊司面带微笑，“我怎么会不希望你进去呢？我都等不及跟你分享过去的自己了。”
　　“真的吗？”谛复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覃戊司搂住谛复的肩膀，“我只是担心你会觉得没意思。”
　　“我不会。”谛复当即表示。
　　覃戊司尴尬地笑了两声：“你真好，谛复。”
　　“所以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谛复又问。
　　“你是指此时此刻？”覃戊司浑身僵硬。
　　“不可以吗？”谛复眉头微微蹙起。
　　原本还想借口说那个空间出了一些故障的覃戊司心一横，一咬牙，当即伸手拉住谛复，眨眼间就带他进入了影子，进入了那个被自己封存了无数年岁的空间。
　　影子的空间里没有时间这个观念，那些东西放进来是什么样，如今再见也依旧没有变化。
　　就连茶几上的水果也还是半蔫的，像是家里人忘了吃，也许过几天就会把它处理掉。
　　而它一直在这里，它不会腐败，它像是被琥珀捕捉到的那些小虫子一样，被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谛复和覃戊司出现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覃戊司单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心里谴责自己没出息，而谛复的注意力则被周遭的环境给吸引。
　　这个房子看起来不是很大，空余的地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多是些纸箱或者金属木及木头类的棍状物，窗外还晾晒着衣服。
　　墙面有些发黄，谛复还能看到隐藏在薄薄墙面之下的一层涂鸦。
　　“这些是什么？”伸手抚摸被覆盖的涂鸦。
　　“那个？那个应该是我妹小时候画的。”覃戊司心情很复杂，他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情绪却没有他以为的那般崩溃。
　　只是有些淡淡的伤感。
　　“那覃先生小时候有留下什么东西吗？”谛复回头去看覃戊司，他发现覃戊司的脸色不太对劲，“覃先生？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太久没回来了。”覃戊司做了个深吸气的动作，“你想去我的房间看看吗？”
　　“我可以进去？”谛复有些受宠若惊。
　　“这有什么不行的？”覃戊司拽着谛复的手腕，将他拽进自己的房间。
　　覃戊司的房间很小，而谛复一进房间就被墙面上那些褪色的奖状给吸引了。
　　“三好学生？”谛复指着奖状，“覃先生以前很优秀！”
　　覃戊司挑眉：“那是小学的奖状，小学想要拿到奖状并不困难。”
　　“可是我从没拿到过这种奖状。”谛复说。
　　“那是因为你压根没上过小学。”覃戊司很无奈。
　　“所以上过小学的覃先生确实很优秀。”谛复得出结论。
　　覃戊司不理解谛复的逻辑。
　　而这时候谛复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谛复在一张奖状下面发现了评语：“你看，你的老师说你外向活泼，乐于助人。”
　　“这都是套词，只要不是太自闭，老师都会给个活泼的评语。”覃戊司很无奈。
　　然而谛复像是听不懂解释似的，他双目放光：“覃先生果然很优秀。”
　　“喂，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覃戊司看谛复，他发现谛复的眼瞳正在微微发光。
　　谛复不是安慰，他是真觉得覃戊司好棒。
　　他与覃戊司对视：“覃先生，你好厉害啊。”
　　覃戊司觉得臊得慌。
　　“啊！”谛复又发现了新东西。
　　覃戊司的衣柜上贴了很多的照片，谛复看着那一堆照片，眼瞳的光芒更加璀璨了：“这些，这些是什么？”
　　“都是我。”覃戊司怪不好意思的。
　　谛复指向其中一张：“这个小黑猴子也是覃先生吗？”
　　“那个时候我才初三刚抽条，去乡下玩了一圈。”覃戊司说。
　　“覃先生笑得好开心。”谛复感叹，“牙也好白。”
　　“……你是在损我吗？”覃戊司问他。
　　“不是，这样的覃先生也可爱。”谛复激动不已，他想要伸手去碰，但几次伸出手，又收回来。
　　“摸一下不会摸出问题的。”覃戊司觉得谛复这样子特别有趣。
　　而等到覃戊司首肯之后，谛复终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照片上。
　　触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照片上面的那个人是覃戊司。
　　谛复在摸了两把照片之后，又把手放在了覃戊司的脸上，他捏了捏覃戊司的面颊。
　　他摸完之后又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说：“覃先生。”
　　“对，是我。”
　　谛复指向一张更小的照片，上面的覃戊司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谛复说：“生了病的覃先生。”
　　“我没生病。”覃戊司无奈扶额，“那是幼儿园表演节目化的妆，脸上的东西是腮红。”
　　谛复又表示：“化了妆的小覃先生，好看。”
　　要真好看，你也不至于把那猴屁股一样的腮红当成是生病的征兆吧！
　　谛复看了一会儿，手就又摸到覃戊司的脸上来了。
　　“你在干什么？”
　　“喜欢。”谛复说着，脸也红了，“覃先生，我好喜欢这些，但是照片没法3D化。”所以他摸覃戊司的脸纯粹是为了增加参与感。
　　这些破照片有什么可喜欢的？里头的人看起来都不怎么聪明，覃戊司本人在成年之后便把这些照片当成了自己的黑历史，如果不是他妈不让，他早就把照片给收起来了。
　　有什么可喜欢的？
　　“覃先生，你看到这些会难过吗？”谛复又问。
　　“现在不会了。”覃戊司的回应有些让谛复意外。
　　“现在？”
　　覃戊司将手覆在谛复抚摸他脸的手腕上：“我很高兴你能陪我一起进来。”
　　谛复那浓烈情侣滤镜让覃戊司觉得窘迫，不知所措。
　　这个地方注定会让他难过，他原本打算独自消解这种负面情绪，但谛复跟他一起来了。
　　原本浓烈的悲伤被谛复直白的喜欢对冲成了一种淡淡的酸楚。
　　依旧不是那么的好受。
　　但是。
　　“谛复，我能抱你一下吗？”
　　谛复张开双臂。
　　覃戊司搂住了谛复。
　　但是抱一下就会好很多，这儿还有个人陪着他。
　　真奇怪啊，他之前为什么会想着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01 20:00:00~2023-01-02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曲千奏 39瓶；当是时 15瓶；湖畔风 10瓶；欣 8瓶；辞言、小面包战士 2瓶；mirror、黎明烈炎、桃雾、二两小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先发制人
　　▌ “他都哭了！”
　　谛复喜欢上了这个旧房子, 而覃戊司也被谛复的情绪感染，带着平静的心情开始回顾自己的过去。
　　“这个是什么？”谛复翻来相册之后，一眼就注意到了某张照片。
　　“这个是我姐姐和我妹妹的合影。”覃戊司解释。
　　“不是她们, 我知道她们是谁。”谛复没见过覃戊司的姐姐妹妹，但照片里的二人五官与覃戊司相似，谛复猜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我是说她们后面的那些, 那是什么？”
　　“嗯？”覃戊司凑近了去看, 随后他哦了一声，“你是指油菜花田？”
　　“这是哪里的花海吗？”谛复表情是无限地向往。
　　“不, 这是田地, 种菜籽榨油的。”覃戊司解释道, “不过它们开花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有机会……”覃戊司顿住,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压根没那个带谛复去看油菜花浪漫一把的机会。
　　“覃先生, 怎么了？”
　　“没什么。”覃戊司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忘了这世界上已经看不到这类景象了。”
　　谛复摸了摸照片上的油菜花图案，莫名有些失落。
　　他本身其实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的, 毕竟对于谛复而言，真花假花没太多区别。
　　只是他从照片里窥探到的情绪谛复很喜欢。
　　无论是覃戊司还是他的家人，他们都是放松的。
　　照片不一定都好看，有几张的脸看上去还有种奇异的别扭感。
　　但无论神态如何，谛复都能从中看到一种生命力。
　　那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哪怕是贵族, 哪怕现在的人能够修正自己的容貌，拍出最完美照片。但那只是一种糜烂虚假的美丽, 死气沉沉, 苍白无趣。
　　而照片里的人, 他们看得到未来。
　　有花有树有小狗，这些东西的存在并不稀奇，它们与人一样，只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未来没有变得糟糕就好了。”谛复说，“那覃先生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呃。那我应该是死了。”有一点覃戊司是可以肯定的——一般人如果不化鬼的话，压根没法从他那个年代活到现在，“而且你也不会出现。”谛复是借他的身体诞生的。
　　“那覃先生是更想做一个普通人吗？”谛复指着照片，“像这样的普通人。”
　　“我不知道。”覃戊司的回答出乎了谛复的意料。
　　毕竟做个普通人就代表着一切都没发生过。
　　覃戊司也能明白谛复的意思，只不过：“这个问题就像你在问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愿不愿意回到幼儿园的年纪。回到过去似乎很好，但他也实在没法再跟那堆小孩一起排排坐，做游戏。”
　　“我变了，谛复。我饱含愤怒地死去，见过了太多糟糕恶心的事。哪怕回到过去，我也没法像其他人那样再对未来怀抱热望。”覃戊司撑住自己的下巴，“除非我能忘掉我成为鬼后发生的一切，但我舍不得忘。”
　　他搂住谛复的后脑勺，在谛复额头上亲了一口：“我很想让他们都活过来，但我又怎么舍得你从未出现过？”
　　谛复胸腔里那颗属于覃戊司的心脏一直在跳动，而谛复逐渐有些分不清那情绪到底属于覃戊司还是自己。
　　“对了。”覃戊司起身，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特别厚的字典，打开其中一页，将里头夹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覃戊司初中夹进去的，只是一片紫茉莉的标本。
　　“这个送给你。”这是覃戊司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能被称之为花的礼物。
　　谛复双手接过了干巴巴的紫茉莉，这轻飘飘的标本几乎没有重量。谛复低头看了一会儿：“真的要送给我吗？”
　　“我想送你新鲜的，但我没有。”覃戊司有些郁闷，如果条件允许，他恨不得给谛复整一卡车玫瑰花。
　　“这个就好，我很喜欢这个！”谛复当即表示。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掌合十，将花护在其中，他要把这个标本好好的保存起来，保存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谛复希望时光就此停滞。不再想未来，不再想过去，只有现在，谛复很喜欢现在。
　　但很显然，这个想法不现实。
　　谛复依旧没法在覃戊司的空间待太久，更何况谛复身上还有其他的任务。
　　他得给002拍一段足够与众不同的独家视频，让002拿去给克隆计划的参与人。
　　而对于这个视频的内容，谛复也有了些想法。
　　“以001的身份？我来拍？”覃戊司诧异，“你确定现在拍吗？”
　　“我确定。”在覃戊司的空间出来后，谛复感觉自己全身心都被治愈了，他收到了礼物，谛复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亢奋，充满动力。
　　覃戊司看谛复的脸还有些发红，看上去腼腆又害羞：“你这个效果出来可能有点特殊。”
　　“就是要特殊的效果。”谛复认真道。
　　……
　　002是在第二天中午收到视频的。
　　当时002正在看望不肯出组装室的005。
　　005在被揍之后就郁闷了。
　　说郁闷似乎不太准确，毕竟005一般不太会自我厌弃，他的极端情绪都是向外的。
　　他纯粹是闹着不肯工作，必须得让002过来给他道歉，得哄着他。
　　简而言之，005就是在作。
　　彼时005和002正因喂饭问题僵持不下。005硬说自己伤得太重，手抬不起来，而002差点又给005揍一顿。
　　他俩脸对脸，谁也不让谁，直到002收到消息，拿到谛复的视频。
　　“哦呦呦，我可听到通讯声了，合着你道歉也不诚心啊。”005一边嚷嚷一边叹气。
　　周遭的技术人员早就被005给作出去了。
　　而002能感知到自己收到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打开通讯，给谛复看到视频的封面。
　　这是全息录像，封面自然也是立体的。
　　而在看到谛复的一瞬间，005就哑了火。
　　他眨巴眨巴眼睛：“队长？”
　　002没有回应，他只是按下了播放。
　　对方发过来的是一段模拟训练。
　　视频里的谛复如002和005记忆中那般，狠辣又果决地处理掉了预设的虚拟敌人。
　　001的模拟训练他们见得多了，没什么可奇特的。
　　但是这个视频里的001在笑，还笑得特别……清爽。
　　就像个普通的少年。
　　在训练结束之后，视频外有人喊了一声“001。”
　　随后谛复扭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笑容更大，朝着镜头跑来。
　　视频就此结束。
　　而此时在组装室的005和002却同时看向了对方，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的情绪。
　　最先开口的是005，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视频里的是谁？我看着眼熟。”
　　002抿了下唇：“不确定，我再看看。”
　　说着，他重新打开了视频。这次他点开了慢放，确保不会错过视频的每一帧镜头。
　　他和005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视频，沐浴着那阳光的笑容，进度条重新推到了最后。
　　“不是换脸。”005摸着自己的下巴说，“你觉得这个是建模吗？”
　　“这个视频不像被处理过。”002惊恐道。
　　“那说明处理视频的人手法高超，啧，对方也属于百密一疏了。居然用队长的脸做这种表情。”005冷冷一笑，“人设都崩了，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002没有回应。
　　005对视频里的人表示鄙夷：“看看这幼稚的笑容，我们队长会这么笑吗？不可能的。”
　　002捂住了脸。
　　这时候005就不满意了：“你也谴责两句啊，杵在这儿干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骗过我们眼睛的视频。”002终于开口了，但他说的却不是005想听的。
　　005微微一笑，随后伸手，将床上还放着饭菜的桌子直接给掀了下去。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002瞬间暴怒，“你发神经就发神经，浪费食物干嘛！”
　　“老子要做掉初始鬼！”005怒吼，显然，他很清楚谛复为什么会变成视频里那副“蠢”样子。
　　他不适应这样的谛复，他对这个谛复感到陌生：“一个战斗系仿生人，天天跟鬼厮混在一起，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跟鬼混在一起难不成跟你混在一起吗？”002是真受不了005这狗屎脾气。
　　“那为什么就不可以？”005不理解。
　　比长相他也不差，怎么谛复就看不见他，反而舍近求远去找那个初始鬼了？
　　“你对队长的感情压根不是那种啊！”002很无奈，“而且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哈？搞笑了，一定要有东西吗？柏拉图不可以？”
　　“去看看你自己抄的那堆十八禁的东西吧，你自己对爱情的理解也就这么肤浅了。”002把手放在了005那并不聪明的脑袋上。
　　“我觉得我写得挺不错啊。你觉得我回头把我的脚本改成视频怎么样？”005被002摸得怪不自在的，“你能给我建模不？”
　　002缓慢抚摸，在005吃屎一般的表情中，他猛地给005来了一巴掌。
　　随后他们又打了起来。
　　组装室的警报响起，立刻就有技术人员冲进来，给他俩分开。
　　005的损坏加重，而002在被拖出组装室的最后一刻将手中拆卸下来的005臂甲扔回到了005那边，正好砸到了005的头。
　　“要死了！要死了！”005不甘示弱地嚷嚷，“他攻击我两回，你们确定他的情绪是稳定的吗？真的不用给他检查脑子吗？”
　　“大哥你能不能稍微消停点。”技术人员欲哭无泪。
　　“我消停点能长出东西来吗？”005问他。
　　“你想长什么？”
　　005双手指向自己下半身。
　　技术人员沉默了。
　　屋外的002不清楚组装室内部是怎样的窒息。
　　他其实怀疑005是刻意引导他攻击的，荒唐一些才能降低高层的警惕。
　　005基本不会欺骗高层，他总是话说一半留一半，而这次的冲突也很附和005神经质的形象。
　　002希望对方的“仿生人叛变”也只是不靠谱的玩笑话。
　　但005疯得实在有些过头了，他看不透。
　　……
　　谛复把视频交掉之后便准备和覃戊司继续追忆往昔。
　　结果他还没进老房子，就被杨岚一个通讯给叫过去了。
　　那个克隆体出了点问题，他的情绪开始失控了，嚷嚷着要见001。
　　似乎在他的意识里，长期见不到001就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你确定他能见我？”谛复在病房外询问杨岚。
　　“不确定。”杨岚摇头，“我们也跟他说过了，但是他听不进去。现在他不配合我们的调查，并且还伴有自残倾向，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谛复很纠结：“但是他怕我。”
　　“我们也知道。”杨岚很无奈。
　　谛复看向了身边旁听的覃戊司，给覃戊司看得一愣：“怎么了？”
　　“覃先生带过妹妹和侄子的吧。”谛复觉得覃戊司是有经验的。
　　“我是带过，不过你这情况有点特殊。”覃戊司很无奈，但他也并未推辞，毕竟谛复自己也确实想不出什么主意了。
　　覃戊司深思许久，他问：“谛复，你会装可怜吗？”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
　　“学你自己的节能模式，你可以做到吗？”覃戊司伸手放在谛复肩膀上。
　　……
　　病房内，克隆体陈游搂着娃娃，紧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忽然，门开了。
　　当看到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瞳时，陈游克制不住地尖叫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萦绕在陈游心头，他全然忘记了是自己要见谛复。
　　按照以往的经验，陈游能尖啸到缺氧休克，然而这次不同，这次他的情绪被打断了。
　　因为那双蓝色眼瞳的主人也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嗷一嗓子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呜呜呜，覃先生。”谛复把脑袋往覃戊司怀里塞。
　　覃戊司抱住谛复，对陈游投以谴责的目光：“你吓到他了。”
　　陈游的尖叫戛然而止。
　　“是你想要见他，结果他来了，你冲着他吼？”覃戊司眉头紧皱，“太过分了。”
　　覃戊司伸手在谛复脸上摸了一把，被谛复蹭了蹭手心。
　　覃戊司啊了一声，随后又说：“他都哭了！”
　　陈游：“……对，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02 20:00:00~2023-01-03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达达利亚 133瓶；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001和我】
　　▌ 002双手颤抖，瞳孔地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陈游歪着头观察谛复, 或者说他在观察谛复手里的饼干。
　　谛复和陈游保持了一段距离，介于陈游对谛复的恐惧，所以搭话的工作交给了覃戊司。
　　然而陈游压根没有回应覃戊司, 他的目光在谛复掏出饼干的瞬间就被谛复吸引了。
　　陈游依旧畏惧谛复，在对上谛复目光的瞬间，他会下意识向后仰。等陈游缓过来，他的目光便会再次落在谛复手里的饼干上。
　　谛复又从盒子里掏出一个饼干, 朝陈游的方向递了递, 就在陈游纠结要不要伸手的时候，谛复把饼干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咀嚼过后, 他做出评价：“好吃。”
　　在陈游懵逼的表情中, 谛复看了看盒子：“啊, 快吃完了。”
　　覃戊司看了眼谛复, 又看了眼对面哈喇子都快淌下来的陈游, 适时地说了一句：“谛复，你是不是应该分享一下呢？”
　　谛复看向陈游，陈游跪坐在床上, 伸直脖颈，看着谛复咽唾沫。
　　谛复不为所动，他脑袋往覃戊司肩膀上一靠，委屈巴巴地表示：“可是他害怕我。”此时的谛复其实是正常状态，毕竟节能模式下的谛复认知是有问题的, 不好控制。
　　正常状态的谛复能将节能模式下的自己演得入木三分，给熟悉他的覃戊司都带来一种错觉, 仿佛身边的谛复还是那个生活在童话世界的小傻缺。
　　而那个生活在童话世界的小傻缺, 大概和对面那个阴晴不定的小傻缺挺有共同话题了。
　　“口水, 口水真的滴下来了！”覃戊司指着陈游的嘴角。
　　然而陈游才不管什么口不口水，他容量不大的脑子里只有“饼干快吃完了”这一认知。
　　谛复手里的饼干他从未尝过，陈游只喝过营养液。
　　饼干的味道真的好香啊。
　　“覃先生，我明天不想来了。”谛复又说，“我不喜欢被人讨厌。”
　　“我不讨厌！”陈游立马接话。
　　陈游此时已经不知不觉爬到了床边：“我不讨厌你！”他看着谛复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
　　“真的吗？”谛复起身靠近对方。
　　陈游在接触到那双蓝色的眼瞳时，依旧想要往后挪，但他控制住了。陈游坚定地点头：“不害怕。”
　　谛复从盒里掏出一块饼干在陈游面前晃了晃：“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是好朋友。”陈游重复。
　　“那好朋友你饿不饿？”谛复把饼干递到陈游嘴边。
　　陈游没有回应，他一口就咬了上去，没咬动。
　　“你啃到我的手指了。”谛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用陈游的衣服擦干了自己手指上的口水。
　　而陈游完全不管这些，他在吃到饼干的一瞬间，眼中的惊艳之感便迸发而出。在充分咀嚼吞咽之后，陈游重新看向了谛复：“我们！好朋友！”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啊。”谛复往后退了一步。
　　“好朋友！”陈游伸手想要拉住谛复。他本就坐在床边，这一伸手便失了平衡，险些栽倒下去，幸好谛复眼疾手快，抓住了这小崽子的衣领。
　　小崽子揪住了谛复的手腕，不停重复：“好朋友！好朋友！”
　　谛复回头看了一眼覃戊司。
　　“我个人觉得，如果你不给他饼干，他会哭出来。”覃戊司无奈扶额。
　　谛复甩了甩陈游，没能给他甩下去。
　　“还有，谛复。”覃戊司又开口，等谛复转头看过来后，覃戊司认真道：“他长得很像你的那位爸爸，你确定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吗？”
　　这小崽子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牺牲品。
　　……
　　新大陆第三食堂里，指挥官看着视频里的001回头粲然一笑，他沉默了。
　　指挥官重新点击播放，他得确认一下这个视频是否属于合成产品，不过指挥官没有战斗系仿生人们那么敏锐的观察力，他看不出来。
　　“这个视频里是谁？”指挥官询问。
　　“我们队长。”002很无奈，谛复给他的视频过于毁人设了，哪怕002自己知道队长此时正在热恋中，也被视频里谛复的笑容吓了一跳，更遑论这位指挥官了。
　　指挥官喝了口水压压惊，随后他又问：“这视频是什么时候的？”
　　“呃，十多年前。”
　　“拍视频的人是？”
　　“我。”
　　“你和你们队长谈过恋爱吗？”
　　002险些心梗，尽管他认为001是个优秀的队长，但这并不妨碍002畏惧001，就像弟弟畏惧自己一本正经的大哥一样。
　　他没有005那种神经病的脑子，不觉得和谛复搞对象是多美妙的事，相反，那会给他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我从没和队长发生过任何超出友谊之外的关系。”002连忙澄清，“队长他私底下就是这样的。”这话他说着心虚。
　　然而指挥官和谛复不熟，他没法证明002说的是假的，所以只能震惊地选择相信。
　　毕竟002性格和005不一样，他靠谱太多了。
　　指挥官惊疑不定地喝了一口水，随后又问：“所以001对外表露出的冷酷都是装的？”
　　002点头。
　　“他是担心暴露之后被当成幻想对象吗？”指挥官表情很认真，
　　002却懵了：“什么对象？”
　　“幻想对象啊。”指挥官说，“他故作冷酷都有一群人把他当YY对象，如果对外表现得这么友善，那群变态就更猖狂了吧。”
　　002愣在了原地。
　　指挥官被对方的表现给整懵了：“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002深表震惊。
　　“哦，对，因为你们战斗系仿生人能够入侵进系统，所以他们整了另一个完全独立程序。”指挥官说，“程序很低级，但你们不会入侵。”
　　不等002询问为什么，指挥官就继续说：“因为那只是同人聚集地，没有与鬼相关的内容，也没有任何机密内容，一般你们战斗系仿生人也不会闲到去入侵那种地方吧。”
　　指挥官从身上拿出了一个拇指节大小的球，点开面板，连接程序，随后递给002看。
　　面板上有无数的视频与文字面板，视频无一例外都用的谛复的照片，当然了，这些都是合成的。
　　而文字版的就更花里胡哨了，他们似乎立志将剧情全部浓缩在标题中。
　　譬如【当001发生故障粗暴地对待了你，清醒后却发现你奄奄一息。】亦或者【001的牙印落在了后腰上。】
　　002双手颤抖，瞳孔地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这里面有些剧情编排还算不错，我当爱情片看的。”指挥官解释。
　　然而002完全不听：“你带入了吧！你也脑补YY了吧！”
　　“我没有。”指挥官摇头，“他里面有些剧情真的挺不错，而且我不看那些涉及十八禁的。”
　　“还有十八禁？！”002拔高了声音。
　　他们周围的人都看向了这边。
　　指挥官停下吃饭的动作：“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002没有吱声。
　　指挥官又想起了被揍散架的005，询问：“我现在要离你远点吗？”
　　002抓过指挥官的衣领，他表情如常，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更阴沉了一些：“刘少校，你能告诉我那群变态的地址吗？”
　　“你冷静一点，你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毕竟005也做了出格的行为。”指挥官试图安慰。
　　“啊？什么出格行为？”005询问。
　　他是跑来第三食堂找002的，结果刚一进来就听到有人在聊他。
　　“你写了001的同人，并且内容不是全年龄向的。”指挥官回头看005说。
　　“这不出格。”005纠正。
　　“我也这么想，毕竟只是个人爱好的问题。”指挥官点头，“你可以写，那其他人当然也可以写。”
　　“其他人也写了？”005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请问具体是哪些人呢？”他腰间的枪已经抽了出来。
　　002连忙拦下他：“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知道他们都是谁。”005已经给枪充能了。
　　指挥官沉默片刻，随即决定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食堂？”
　　他的转折很生硬，不过也让005稍微冷静了那么一丝。
　　005看向002，就在002以为对方又是想让自己哄他时，005说：“我想告诉你，003杀了个人。”
　　“什么？”002愣住，“战斗系仿生人怎么杀人？”战斗系仿生人压根没法对人类动手，唯一一个例外就是001，001没有限制。
　　“我不知道啊。”005双手一摊，“我只知道003在杀人之后没有被带走调查，我过来就只是跟你说一声，你觉得这算大事吗？”
　　002表情凝重起来：“她杀了谁？”
　　“一个去过旧大陆的闲散贵族。”
　　……
　　“小炮灰啊。”谛复戳了戳陈游的脸，陈游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这个小崽子和自己那位爸爸长得很像，但除了脸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的相似点。
　　谛复本可以早早离开的，但陈游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小崽子不可能是忽然喜欢上他了，对方纯粹是抓住了一张饭票。
　　“我不觉得自己会多在乎他。”谛复说。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覃戊司在谛复身边表示。
　　“什么准备？”
　　“安慰你的准备。”覃戊司把谛复的脑袋往自己胸膛处按。他完全不相信谛复是无所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可以写更多的，但是我咳嗽咳成狗了。咳到睡不着，半夜咳醒给我整反胃了，这种生活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啊(泪)
　　感谢在2023-01-03 20:00:00~2023-01-06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akkk 2个；2511068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奈子炫我嘴里 157瓶；醉影觅虹 93瓶；行舟 50瓶；阿衡 20瓶；余 10瓶；flaneur、思雨 6瓶；zakkk、小冉、emo本墨 5瓶；萧安、25110687 3瓶；辞言、黎明烈炎 2瓶；书荒了又、七月的冬花、镇圭、若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小白鼠
　　▌ 谛复点头，随后他又补充：“他扒了我的皮，覃先生。”
　　那具男尸被剥去了皮囊, 大腿骨戳进肺里，整个身体严重变形扭曲。地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却没有医务或者清洁机器人过来挪动他。
　　005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与尸体的脸贴得极近，在观察许久之后，他得出结论：“他死的不是很安详。”
　　“你觉得这需要你来推理吗？”002无奈讯问，他揉着自己的额头, 只觉得这破事是越来越多, 局面也是越来越难控制了。
　　005紧跟着又说：“但是他们就任由尸体落在大路正中央，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谢谢你逻辑缜密的分析, 但这件事只要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都能看出来。”002指向一旁震惊脸的群众。
　　这具尸体就这么横在马路正中间, 来去的路人基本都看得到, 但是没有人去管, 或者说, 没人敢管。就005盯尸体的这会儿工夫里, 小孩都不知道被吓哭了多少个。
　　“嘿嘿，003憋了个大的啊。”005倒是挺乐呵，他想拍拍尸体的脑袋, 但没能成功，他的手腕被002给拽住了。
　　不等005询问什么情况，002就大力将他甩在了地上。
　　“你什么毛病！”005嘶了一声，他倒是没有摔疼，只是002忽然弄这么一下, 搞得他有些不爽。
　　002死死地盯着005的眼睛，他压低了声音：“我只是看你不爽？”
　　“哈？”005歪头, “你最近对我的意见是不是大过头了？”
　　002扯了扯嘴角, 他伸手推了一把005, 随后起身准备去寻找003。
　　跟过来的指挥官还在状况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002路过他，脸色不怎么好看，闻言他冷笑了一声：“003干的，高层却没有下达任何处罚。你问我什么情况？问错人了。”
　　他抬步向前：“我们只是刀，你应该问持刀人是怎么想的。”
　　指挥官沉默，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答案，或者说，从得知003杀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高层要展开一场大清扫。
　　“002是个神经病，你不用听他的。”005蹦跶过来，他伸手拍了拍指挥官的脸，“不过你最近可以多找几个玩伴试试看。”
　　指挥官拍开他的手：“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也像是会与旧大陆通气的样子，哪怕你现在负责的工作足够重要。”005面带笑意，“想知道为什么吗。”
　　指挥官没有询问，而005的指尖轻轻划过指挥官的上衣：“因为你看起来太正经了，一点都不像个贵族。”
　　“等你学会放纵的时候记得叫我，我想看看指挥官你那不入流的表情。为表捧场，我会记得带花的，你需要我帮你把花塞进裤腰带吗？”说着，005幸灾乐祸一般地抬手在指挥官后腰抽了一下。
　　随后005的后脑勺就被去而复返的002给爆捶了。
　　“不争气的东西。”002无感情地看向了抱头的005，随后他对指挥官表示抱歉，伸手拽着005就走了。
　　“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005嚷嚷，“杀人的是003，又不是我，你揍她去啊。”
　　“她我也会揍。”002松开005，“但这次事件中你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自己清楚。”
　　“造谣要讲证据啊。”005并未直接反驳，“我从被你揍过之后就一直躺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002扯了下嘴角，却笑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会被反噬的。”
　　005扭头看向身后那群惊恐的贵族，觉得002说得不对。
　　这些贵族明明都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
　　“我讨厌小崽子！”谛复愤恨道。
　　覃戊司轻拍谛复的后背：“好了好了，别那么在意。”
　　“他脑子里只有零食！他一醒就找我要吃的！那些明明都是覃先生留给我的！他年纪小，我就得都让着他？哪有这样的道理？严格来说我跟他都不熟！”谛复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
　　这很正常，毕竟他不是陪伴型的仿生人，而且那位克隆体小孩有一些特殊。
　　小孩睡着的时候还算可爱，谛复看着对方的脸还能追忆追忆过去，但这小崽子醒了之后就一口一个“朋友”，谛复所有的储备粮都被他给整没了。
　　他不交出吃的，那小孩根本不会放他走。
　　谛复倒不是在意那些食物，他对食物的热情没那么高，但那些都是覃戊司为他准备的，谛复觉得很亏。
　　“等他手里这些吃完了，他又得找我要了。”谛复很悲伤。
　　覃戊司有些无奈，一方面他觉得谛复和那个小孩还是有一些年龄差距，再加上那个小孩脑子不好，道理肯定是没法讲的，所以覃戊司只能安慰：“我再给你做一些？”
　　“不，我把配方给他们，他们自己做。”谛复搂紧覃戊司，“我只需要过去走个流程就好。”
　　覃戊司只能应和，而在应和过后，覃戊司又问：“真的只是为了那些食物？”
　　“什么？”谛复已经把脑袋死死埋进了覃戊司的胸膛，他张嘴说话弄得覃戊司稍微有些不自在。
　　“我以为你更在意那个小孩。”覃戊司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忧虑。
　　谛复顿了一下，随后他的手开始不安分。
　　“唔，你是想要解压吗？”覃戊司抿了下嘴唇。
　　谛复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
　　覃戊司周身开始冒起黑色的雾气，这是他状态不稳定的象征。
　　他开始回应谛复，但回应着回应着，谛复却不动了。
　　“你是想让我主动吗？”覃戊司有些难耐焦急，“那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谛复？”
　　“谛复！”
　　谛复没有声音，覃戊司抓住谛复的肩膀，抬起谛复的身体，发现谛复已经闭眼睡了过去。
　　不，这不应该叫睡，毕竟谛复能够控制自己的睡眠。所以现在的谛复应该是昏睡过去了。
　　情况不对劲！
　　以往谛复出现这种情况应该都是恢复记忆，但谛复想要恢复记忆还得受一些刺激，而最近覃戊司并没有回收自己的身体部分，那唯一能让谛复受刺激的也就只有那个小崽子了。
　　什么样的记忆会埋得比谛复杀死自己“爸爸”还深？
　　谛复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沉眠状态的，他只是忽然觉得好疼，锥心刺骨的疼。而他无法呼喊，无法出声。
　　【初始鬼的身躯里居然有了新的意识？】
　　【有办法杀死他吗？】
　　【不，不行，他的意识和皮肉高度绑定了，哪怕捅穿他的心脏也杀不掉。】
　　【你试过了？】
　　【嗯。】
　　谛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的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想要翻动身体，但是做不到，他被固定在了原地。
　　谛复低下头，他看到了贯穿自己胸腔的金属。
　　“这个怪物会自己想死吗？”
　　谛复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那男人身旁还站着一位女性，那女人闻言紧张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有些人在自己想死的时候，总能想到办法解决自己。”男人的手抚上了谛复的面颊：“你讨厌疼痛，对吗？”
　　谛复没有回应。
　　男人耸肩：“哦，我忘了，你现在没法理解我的意思，你刚从山洞里被带出来，还是一个蠢东西。”
　　说着，男人的手按在了谛复胸腔的金属上，他猛的用力。
　　谛复没有出声，这些天的折磨让他明白了痛呼是没有用的，哀嚎声只会让这个男人变本加厉。
　　“你那是什么眼神？”男人看着谛复，嘴角抽搐，他在笑，但笑得极其扭曲。
　　他猛地抽出金属刀：“就是因为你，初始鬼。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诞生，呵呵呵呵，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死不掉吗？你这个怪物。”
　　说着，他将金属刀刺向了谛复的眼睛。
　　“啊！”谛复醒了。
　　他抓住了身旁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他没看清那是什么，此时此刻他的视线是模糊的。但他现在也没工夫管那些，谛复大口地喘息，企图平缓自己的情绪。
　　“谛复？”一旁的覃戊司被他吓了一跳，这次谛复沉眠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反应却格外的大。
　　“覃先生？”谛复愣了一下，随后他感觉自己中枢里混乱繁杂的信息流被理通了一些。
　　覃戊司搂住谛复的上半身，伸手给谛复胸腔顺气：“你到底什么情况。”
　　谛复在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木愣愣地揪着覃戊司胸口的衣服：“我见过。”
　　“见过什么？”
　　“克隆体，那张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脸，在我到达新大陆时就见过。”谛复声音很小。
　　覃戊司明白了：“你想起来了？”
　　谛复点头，随后他又补充：“他扒了我的皮，覃先生。”
　　覃戊司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我原来的记忆只有改造，但他们曾试图在改造之前杀死我。”谛复缓慢道，“眼球和皮肉，都是他割去的。割去我皮肉的时候那人在笑，我看不到，但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也杀掉了他。”谛复反搂住了覃戊司，“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基因的复刻并不具备任何意义。”他从未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这一点。
　　“扒皮？”覃戊司在意的却只是谛复先前的那句话，“还挖掉了你的血肉？他们是实在杀不掉你了才选择改造你的？！”
　　他把谛复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拽出来，而等真正看到谛复面庞时，他才发现谛复的表情并不平静。
　　那双蓝色眼瞳的光芒已经有些过亮了，谛复面无表情，并未与覃戊司对视。
　　他看起来像是在策划着什么复仇行动，但覃戊司觉得谛复只是在痛苦。
　　痛苦那血腥的回忆，以及他终于明白，那位他熟悉的“父亲”只此一位，情感并不能通过基因传递。
　　覃戊司轻吻在了谛复的眼角上。
　　谛复眼睛稍微眨巴了两下，他的视线也终于转移到了覃戊司的脸上。
　　“啊，覃先生你被我吓到了吗？”谛复反应过来，“我刚才只是有点懵。”
　　“那些记忆已经很久远了，而且那其实也不是很痛。”谛复反过来安慰覃戊司，“我之后不是还变成傻子了吗？”
　　然后他就看到覃戊司表情变得更加难过，如果不是鬼没法哭，覃戊司估计已经掉眼泪了。
　　“操。”覃戊司把谛复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你他妈别安慰我了。”谛复反过来安慰他，显得谛复更可怜了，“他们该死。”
　　“是啊。”谛复的声音不怎么清晰。
　　“他们早就该死了。”
　　003看着002，她并未因002的质问而泛起多余的情绪：“人活着，只是在世界上走个过场，但总有人的过场走得比其他人要自在，要顺利，这不公平。”
　　“无论公平与否，你都没有资格做那个裁判，你不是神！”002抓住了003的肩膀，“你有什么资格？”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神。”003说。
　　002愣住。
　　003勾了下嘴角：“他们怀疑的那个贵族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不过他们让我杀，我也就杀了。”
　　“他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也从不乱搞。可是他每年浪费的资源总量太庞大了，所以他活着也算是一种罪孽。”003平静道。
　　在002开口驳斥之前，她又说：“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神，没有神会公平地为每个人分配机会，所以他死了也没有神会怜悯。”
　　“他父母呢？”002又问。
　　“跟我没关系。”003拍开002的手。
　　“那你又为什么能杀人？”005插在了二人中间。
　　003看向005，微眯起眼睛，她认为005知道答案，如今故意问这一句只是想让002明白。
　　003无奈叹了口气：“我们实际上都是队长的复制品牌，是用鬼怪的尸骨为底铸造出来的，只不过我们做底的那些鬼怪都死了，但我们其实和队长一样，能够解开某些限制。”
　　“譬如杀戮。”003掏出枪。
　　“只不过我们的意识是后天创造的，是他们想要复刻队长诞生过程的小白鼠。”
　　002睁大双眼。
　　“你一个小白鼠，有什么资格同情那些研究员和投资者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必须雄起了
　　感谢在2023-01-06 20:00:00~2023-01-09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萌萌哒黄桃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隼佐佑 500瓶；Lin_Y 244瓶；椰子就要喝椰汁 200瓶；钟离在我身下哭、金娘埋恨处 50瓶；emo本墨 24瓶；磨大骨 23瓶；13579、小精灵 20瓶；请我洒脱 14瓶；34951731、江 10瓶；纯爱战士！！、九天一只云 7瓶；22678145 6瓶；叶字、只怕惊了海棠、silver、拾得孔方兄、桃雾 5瓶；涂世、表游、镇圭 2瓶；mirror、黎明烈炎、黎蝉、七弦、阿辰是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好怪啊
　　▌ “确实。”
　　“003杀人了？”谛复在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是懵的, “她怎么杀人？为什么杀人？”
　　杨岚也很头疼：“其实是高层替003解开了某种禁制，似乎是想利用战斗系仿生人处理掉一些内奸，他们觉得003更加稳定。”
　　“放屁！”谛复当即拍桌, “003的精神有问题！她和005没有区别，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杨岚对003不够了解，或者说他对001以外的仿生人都不够了解，毕竟在001的光环之下, 很难有人再注意到其他：“而且她杀人的方式非常残暴, 不清楚这一点是不是高层的要求，但她把那位死者的皮给完完整整地剥下来了。”
　　“剥皮？”覃戊司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不久前他才从谛复那边得知谛复曾被复制体剥皮割肉, 而此时此刻再听到这个词, 他很难不多想。
　　“拉拢仿生人的宣传策划做出来了吗？”谛复询问杨岚, “仿生人不能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这样无论对哪方都算是伤害。”
　　“做出来了, 呃，不过我们旧大陆的仿生人不多，统计下来也就二十出头。”杨岚说到这里, 表情更难看了，“老实讲，没有哪里比旧大陆更尊重仿生人意愿了，他们压根就没有仿生人是奴隶的概念。”
　　旧大陆的大家都过得不好，能来这儿的仿生人基本都是被废弃的, 他们同样是以劳动换取薪酬。而且基本都是在一些相对高端的场所工作。
　　“我们拍摄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讲述了自己的过去。”杨岚喝了一口茶, “好消息是, 他们的故事朴素且真实, 但唯一的问题是，我没法把视频投放到新大陆里面去。只能小范围内自嗨。”
　　“不过投放宣传总比不投放的好，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杨岚在进入旧大陆之后，负责的工作变多，人都憔悴了，他一摸脑袋都能给自己摸下五六根头发来，“虽然旧大陆人对他们没有歧视，但他们本身却没法全面地融入社会。”
　　“他们本身没法融入？”谛复略作思考，觉得自己明白了，“你是指他们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被主人抛弃的仿生人基本都会出现一些心理上的毛病，他们会变得沉默，孤僻，甚至行为怪异。
　　“是的，我们已经找了心理医生为他们治疗。但完全治愈还需要时间。”杨岚解释。
　　“等等，我们这儿哪有心理医生？”谛复打断他，谛复了解旧大陆，旧大陆本身不可能有人会花钱去看所谓的心理医生。
　　“我爸，他以前考过资格证，不确定他是不是走了后门。但有心理医生总比没有好。”旧大陆的确没有心理医生，但跑过来的这批“反叛贵族”里有。
　　旧大陆本身因为学习资源的贫乏，有能力的人不算多，而他们这批反叛贵族接触的资源，看问题的视角都要更加全面。所以他们只能身兼多职连轴转：“不过那些仿生人的思想比较清奇，我估计我爸也快出心理问题了。”
　　“清奇是指？”
　　“哦，他们有比较严重的厌世情节，而且基本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杨岚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们好像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童话世界，一个完美的乌托邦。”
　　谛复皱眉，他觉得这个情况确实有够棘手。
　　而一旁的覃戊司则是看向了谛复。
　　他的眼神太炙热，谛复压根无法忽视：“覃先生？”
　　“他们和你应该很有共同话题。”覃戊司提醒说，谛复也有属于自己的童话世界，且外人完全无法理解。
　　“可我完全不会带仿生人。”谛复明白了覃戊司的意思，“我带过战斗系仿生人，而他们现在基本都是神经病，而且病得千奇百怪。”在战斗方面谛复对自己有信心，然而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榜样。
　　谛复自己那一篓子破事都还没解决完，他不敢误人子弟。
　　杨岚也看向了谛复。
　　谛复本身不负责统筹工作，他没有学习过管理。现在谛复唯一的工作就是旧大陆精神偶像，所以谛复有时间。而且谛复本身是仿生人，也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
　　“我不允许你说自己不可以。”杨岚当即拔高声音，“你是我的偶像，你可以。”
　　“我真的不行。”谛复担心自己让那几个仿生人的病情更严重。
　　“你当然可以。”杨岚走到谛复身边，搂住谛复的肩膀，“我喜欢001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水平，我还不了解吗？”
　　谛复不作回答。
　　“你可是001啊。”杨岚啪啪拍打谛复的后背。
　　谛复并未被激励到：“你在忽悠我。”
　　杨岚并未反驳，他反而紧紧抓住了谛复的双手：“我们能用的人真的只有你了，我爸他找不到切入点，而且他还得组织鬼怪融入社会的工作。”
　　谛复想要重复提醒对方自己真的不太会带仿生人，但触及到杨岚眼下的乌青，他还是闭嘴了。
　　有一点杨岚说得对，旧大陆联盟的各位真的太累了。
　　旧大陆现在群众配合度空前地高，但他们手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而这从头开始的路上还有新大陆使绊子。
　　早知道月星城里被激励到的人也不少，但他们根本下不来，新大陆对他们的限制太大了，而那为数不多投奔而来的，还不确定是否属于新大陆安插的奸细。
　　“我可以去试试。”谛复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不过你得给我一些时间去准备。”
　　“当然可以！”杨岚一拍手，“由001亲自辅导那些仿生人，这也是绝佳的宣传素材。”
　　谛复刚呼出的那口气立马都被他深吸了进去：“别告诉我你准备把这一切拍摄下来，我说过我不做露脸的偶像。”
　　“冷静一点，这个宣传片的主角不是你，而是那群需要接受改造的仿生人们。”杨岚安慰，“你介不介意你的准备环节也被我们录进去？”
　　谛复盯着杨岚看，他看着这位曾经与自己对视都会害羞的粉丝。此时对方在谛复目光的洗礼下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杨岚的面皮已经厚了很多，哪怕面对偶像，他也能做到耍无赖不脸红。
　　最后谛复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那句：“你忽悠我。”
　　但他也没法再拒绝，杨岚还得调查新大陆里那些战斗系仿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找了个借口告别谛复，压根不等谛复再跟他讨价还价。
　　最后谛复默默在办公室杵了很久，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最后他只能求助于他认识的人。
　　“你看我干嘛？”覃戊司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
　　谛复吸溜一下鼻子，眉头一皱，嘴巴向下撇：“覃先生……”
　　“哦，草！好，老子知道了！”覃戊司立刻就明白了谛复的意图，“我努力帮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连节能模式下的你都应对不来，我没把握再应对那二十多个自闭仿生人。”
　　谛复挪到覃戊司身边，他像个受了委屈后终于找到自家大人的孩子，伸手搂住了覃戊司：“覃先生你真好。”
　　覃戊司看着谛复挤在自己怀里的别扭姿势，不知是第几次感慨这位战斗系仿生人强悍的撒娇能力，这就是001吗？
　　他没有说谎，覃戊司确实不擅长应付那些有着奇思妙想的仿生人。不过他和谛复都没想到，在这场教育计划里，他们还遇到了两位帮手。
　　彼时谛复正在思考如何突破仿生人的内心防线，而被派过来保护谛复的黄毛在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随口来了句：“话说他们都被自己主人丢了，就不想回去把自己主人揍一顿吗？”
　　黄毛不了解什么复杂的仿生人困境，他思考的方式一向比较简单，而有时候，简单地回答便能直击人内心。
　　他说过之后，棕毛还表示附和：“要是老子尽心尽力养大一个崽子，他敢把老子扔到这种破地方自生自灭，老子就算死也得跑回去把小白眼狼的脑袋给崩了。”
　　当时正在与覃戊司埋头疏离的谛复瞬间抬起脑袋看向二人，给这二人看得一愣。
　　“我们只是随口一说。”黄毛以为是自己多嘴吵到了谛复。
　　“不，你说得很对。”谛复起身，“仿生人们默认自己是不能伤害人类的，所以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复仇’这一选项。”
　　“复仇是最简单直接的宣泄方式，也最有用。”只有终结了他们的前尘，才能有个所谓的新开始。
　　而开导式的“心灵按摩”远没有复仇来得直白。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得打破他们的固有观念，把他们心中的怒火勾起来。”谛复说着，又看向了黄毛。
　　黄毛眨巴眨巴眼睛。
　　谛复只能直接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黄毛顿时受宠若惊，他惊喜于自己能够提供正向建议，他兴奋又紧张地表示：“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不理解复仇有什么可别扭的。
　　“他们的主人有新的仿生人吗？”覃戊司询问，“他们主人有没有当着新仿生人的面贬低过原来的仿生人？”
　　屋子里的三人又看向了覃戊司。
　　“他们既然都活着，没有自杀，那就说明他们本质上还是对生活抱有期望的。”覃戊司见过真正绝望的人长什么样，“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
　　见众人不回应，覃戊司又继续说：“我们没法搞到他们主人太详细的信息，但讲故事共情谁都会，譬如谛复认识的某位仿生人朋友。”
　　“那位仿生人朋友辛苦养大了自己的主人，随后被抛弃，后知后觉想要复仇，却悲惨死去。”覃戊司打了个比方，“好不容易觉醒，最后却落得个悲惨的下场。由001这个历经千帆的仿生人讲出来，最能让他们共情。”
　　黄毛转向了谛复：“初始鬼活着的时候是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只是普通职员。”无论多少还，谛复都会被覃戊司编故事的能力给震惊到。
　　“那可真是耽误了。”黄毛摇头。
　　而事实证明，复仇式的宣传非常有用。
　　那二十多个仿生人在见到谛复时，目光就挪不开了。
　　谛复和他们确实有共同语言，哪怕是正常模式下的谛复也能接下他们的话。这些仿生人的病没有谛复过去那么严重，谛复甚至能够引导他们的思维。
　　“我是死灵法师。”有女性仿生人说。
　　“我是勇者。”谛复接茬。
　　女性仿生人默默看向谛复，谛复又说：“勇者比死灵法师要厉害。”
　　女性仿生人抿唇没有回应。
　　谛复继续说：“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一架。”
　　女性仿生人立刻表示：“勇者更厉害。”
　　随后谛复迅速地压制了这一屋子的仿生人，有部分仿生人的病症不算太严重，他们只是盯着谛复看。
　　谛复对他们来说也是特殊的存在，他是仿生人，但从没有仿生人会像001一样反叛。
　　001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而当谛复开始讲述自己那几位悲惨的“朋友”时，没有仿生人怀疑，毕竟谛复讲述得也很真实。
　　谛复的确认识不少仿生人，就算没有深入交流，他也听过不少故事。谛复缝缝补补，按照覃戊司的大纲走，最后宗旨只有一个——“再不崛起就没机会了，自己不爽不应该内化悲伤，而是要将悲伤转化为愤怒，倾泻在源头上。”
　　“我可以改写你们的程序设定。让你们摆脱禁止伤害人类的限制。”谛复紧跟着又说，“你们可以多想想。”
　　有仿生人举起手：“摆脱禁制之后我们可以像你一样谈恋爱吗？”
　　“你有喜欢的人？”谛复有些意外。
　　“不是人类，我爱上了我的能源液传输管。”仿生人说，“我可以和它搞对象了吗？”
　　“呃，它可能没法回应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想和它结婚。”
　　“你开心就好。”谛复微笑。
　　那位自称死灵法师的仿生人又说：“那我想吊死我的主人，在他死之前当着他的面切掉他的四肢也可以吗？”
　　“你可以不用讲得这么详细的。”谛复提醒。
　　“这只是我的美梦，我每天想着它才能入睡。”那位“死灵法师”长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太在乎我的主人了。”
　　一旁围观的覃戊司不自觉地挑眉。
　　而一旁的黄毛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嘶，这些仿生人是不是不太能分得清喜欢和痛恨啊？”
　　仿生人们在得到谛复肯定的答案之后，纷纷表示自己来了兴致。
　　他们表达兴奋的方式非常平静，只是在互相对视之后，抬手鼓起了掌，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们的情绪表达也有问题啊。”棕毛摇头，“太格式化了。”
　　有仿生人看向了棕毛的方向。
　　被仿生人盯着的棕毛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信息流有些混乱，中枢感觉都快堵住了。我确实很激动，但我为什么要做出外露表情？那不是会让我更难受吗？”仿生人觉得做出表情有些浪费能源液，而旧大陆的能源液绝对不算便宜。
　　“好的，我明白了。”棕毛心说仿生人和人类果然还是有一些壁垒的。
　　“人类对感情的需求量真大啊。”仿生人也感叹，他们同样不能理解人类对情绪反馈的执着。
　　曾经被迫给予主人们正向回馈的仿生人们下意识地抵触外露的情绪，那会让他们感到疲惫。
　　“谛复。”一旁的覃戊司喊了一声。
　　谛复扭过头，发现覃戊司掏出了一个保温杯。
　　“覃先生？！这是为我准备的吗？”谛复瞬间喜笑颜开，他认得那个杯子，那是覃戊司专门给他做奶茶用的。
　　而覃戊司总会给他准备一些小惊喜，而谛复每一次看到这些惊喜时都会兴奋。
　　“嗯，你不喜欢别人抢你的食物。”覃戊司拧开盖子，“说话觉得口干了没？”
　　仿生人才不会觉得口干。但是谛复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覃戊司真体贴。
　　“覃先生！”谛复跑向覃戊司的方向，张开双臂给覃戊司来了个拥抱，“你好爱我！”
　　其他仿生人：……
　　他们眼看着001的脑袋在覃戊司的胸膛上蹭来蹭去。谛复明明和覃戊司一般高，但为了能让脑袋贴住覃戊司的胸腔，他硬是屈膝半蹲了。
　　而他这一行为却让其他仿生人不太能理解。
　　覃戊司在谛复头顶轻轻吻了一下，谛复的笑容更加灿烂。
　　“情绪的外露才能让别人感知到，从而获得反馈哦。”覃戊司搂着谛复说，“你们可能没怎么接受过反馈，但正向情绪反馈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死灵法师”看着笑容满面的谛复：“有道理。”这种状态的001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那哪里还有鬼怪吗？”有仿生人问，“我想去碰碰运气，学习一下。”
　　“哈？”覃戊司皱眉，他不明白这些仿生人怎么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仿生人又说：“那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旁边围观吗？我想学习。”
　　“你们还是去找鬼吧。”覃戊司立即表示。
　　……
　　杨岚处理完公务之后囫囵睡了一觉。
　　这次他睡了十多个小时，杨岚不确定自己当时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谛复暂时接手了仿生人的问题，杨岚着实是狠松了一口气。
　　在十小时的睡眠之后，杨岚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他想要再睡个回笼觉，然而理智告诉他，得工作了。
　　于是杨岚睁开双眼。
　　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杨岚差点被直接吓死过去。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房间内鬼气汹涌，那些厉鬼们面色铁青，齐齐盯着他，却没有一鬼出声。
　　杨岚默默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上半身，往后挪了两下屁股：“你们有事吗？”
　　“呵呵。”领头的白胡子老鬼冷笑一声，随后道，“那要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啊？”杨岚有些懵。
　　一旁的女鬼补充：“昨天大半夜，我们聚在一起聊人生聊未来，忽然就有几个仿生人蹦跶出来了。”
　　“仿生人？他们主动和你们交流了？”杨岚颇感惊喜。
　　他诧异于谛复行动之迅速，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将仿生人开导成功，都能主动跟鬼打招呼了。
　　“你觉得我们找过来是因为什么好事吗？”老鬼面无表情地询问。
　　杨岚沉默，随后他又往后挪了下屁股：“说吧，仿生人做了什么？”那些仿生人都是些家政仿生人，总不可能攻击了鬼怪们吧。
　　“他们跑过来相亲来了！”白胡子老鬼彻底爆发，“他们说要找对象！他妈的，一个个跟恐/怖/分子一样。”
　　“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他们也只是向往爱情而已。”杨岚替他们辩解。
　　“但他们想要先发生关系，后体会感情。”一位男鬼质问，“他们根本没有羞耻心的！”
　　“这是赤裸裸的骚扰！”女鬼补充，“有个自称亡灵法师的仿生人，她想埋我胸！”
　　“还有我的！”男鬼举手。
　　“以及我！”白胡子老鬼跟着附和。
　　杨岚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皮包骨的老鬼，陷入沉思。
　　“你觉得这是谁的问题？”有小鬼问。
　　已经知晓答案的杨岚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哈哈哈，谁的问题啊？”
　　“除了001那个混蛋还有谁！啊！！他就是这么做榜样的？”
　　“我们找不到001！你把他藏哪儿了？！”
　　杨岚感觉自己脑袋里嗡嗡的，而恰在这时，他又收到了002的信息。
　　之前杨岚给002提了一嘴谛复去带仿生人的事，而现在，002表示005已经从他自己得知了这一消息，并且005开始撒泼打滚闹起来了。
　　005觉得自己被背叛，此时他疯得都快失去人形了。
　　杨岚只能尝试给谛复发消息。
　　正搂着覃戊司睡觉的谛复被信息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看到杨岚信息之后，他迷茫了。
　　谛复回了句：【仿生人骚扰鬼？还要埋胸？好怪。】
　　【你确定不是你引导的？】杨岚询问。
　　谛复眉头皱起：【当然不是，我不会做这种猥琐的要求。】
　　回复过后，他又把脑袋靠在了覃戊司的胸膛上：“覃先生，他们好怪啊。”
　　“确实。”覃戊司表示自己也不能理解，顺便伸手把谛复脑袋的位置调了调，以确保谛复躺得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09 18:00:00~2023-01-10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石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梨 20瓶；楹平今天在一起了么. 19瓶；34951731 10瓶；22678145 6瓶；湖畔风 5瓶；表游、mirror、聊归何处、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惹怒
　　▌ 新大陆当年改造初始鬼的身体，很有可能是一箭多雕。
　　仿生人们被严肃批评了, 连带着懵逼的谛复一起。最后他们还得给遭受无妄之灾的鬼怪们道歉。
　　“可我没有教他们这么做，我有伴侣，我和我的伴侣亲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只是拥抱了覃先生, 没有做多出格的事，”谛复反驳，“我们年纪都大了，我们应该拥有双人世界。”
　　“你就是过去象征性表个态。”杨岚也知道谛复不是故意的, 但那群鬼怪本身就对谛复带了那么一点偏见, 毕竟他们里面的大多数都是被谛复给封印起来的。
　　“让我去给他们表个态吧。”覃戊司在一旁冷声道。
　　“你去了可就成威胁了，咱们现在是同阵营的, 不能闹得太僵。”杨岚有些头疼。
　　好在谛复还算善解人意：“我过去道歉。”
　　“你确定？”覃戊司眯起眼睛。
　　“当然。”谛复点头, “不过覃先生你记得看住我。”
　　看住？
　　没等覃戊司问, 谛复就先一步地打开了节能模式。他那张颇为俊美的脸在瞬间升腾起了一股傻气。
　　“覃先生。”谛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覃戊司, 节能模式下的谛复依旧喜欢覃戊司, 他只是对世界的认知出现了一丢丢偏差, 而这点偏差并不影响他黏着覃戊司。
　　所以谛复走到了覃戊司身边，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低垂着脑袋，拉住覃戊司的手, 紧紧挤着覃戊司，试图寻求安慰。
　　一旁的杨岚懵逼地眨巴眼睛，而覃戊司早已习惯这样的谛复，他熟练地安慰道：“不要害怕，也别憋着自己, 该掉眼泪就得掉，听到了吗？”
　　杨岚默默喝了一口水：“够阴险。”那些鬼怪估计在谛复手上讨不到什么好了。
　　他目送着谛复和覃戊司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 杨岚的目光都没从门那边挪开。
　　吴女士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杨岚这幅痴呆样, 而同样属于001爱好者的她立马就明白：“谛复来过了？”
　　“是啊。”杨岚见到自己的这位未婚妻，勾唇笑了笑，他们已经有三天没有见面了，有时候杨岚甚至都有自己一直是单身的错觉。
　　吴女士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随后询问：“组织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小孩？”
　　“你说陈游？”杨岚问，“这孩子的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他的身体有衰竭的趋势。”
　　“这么快？”吴女士有些意外。
　　杨岚点头：“新大陆可能知道陈游没怎么接触到谛复，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信息是以什么为媒介传递的，但初步判断，可能有像殷家那种的基因技术。”
　　“谛复知道吗？”吴女士又问。
　　“他没有问。”杨岚撑住自己的脑袋，“而且我觉得他现在过得还挺开心的，没必要用这点破事去打搅他的心情。”
　　吴女士并未反驳，她只是询问：“谛复现在去做什么了？”
　　“去给鬼怪们添麻烦。”杨岚笑了两声，“他们互相之间折腾来折腾去也挺有意思的。”他对谛复的宽容度奇高。
　　吴女士也跟着笑：“001现在就像个小孩。”
　　“总是这样的，现在有人喜欢他，有人在乎他。他难受有人会安慰他。他当然没法再做回原来那个独狼了。”杨岚感慨。
　　吴女士听到这里，笑容却收敛了起来：“组织告诉你了吗？”
　　杨岚垂眸：“你是指001中枢的事？”
　　“001的中枢是他的‘心脏’，也是用来压制他的工具。”吴女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儿的酒并非粮食酿造，更像是工业酒精兑水的产物，“那东西是中央能源的子体，中枢的衰竭影响不到中央能源，但根据谛复父亲留下来的研究看，中枢和中央能源依旧有些某种联系。”
　　“但贵族们没法通过中央能源得知谛复的方位，他们甚至不清楚谛复到底死没死。也就是说这种联系不是用来追踪的。”吴女士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种联系很像是……”
　　“钥匙。”杨岚接茬。
　　新大陆当年改造初始鬼的身体，很有可能是一箭多雕。
　　就在他们陷入沉默时，有厉鬼忽然从地底钻出来。
　　厉鬼看起来很焦急，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杨岚：“你是001的负责人对不对？”
　　“怎么？”杨岚以为是谛复把这群厉鬼给耍了，这群厉鬼又跑到他这儿来找场子。
　　“001跟人打起来了！”那厉鬼说。
　　“跟谁？！”杨岚瞬间起身。
　　厉鬼也觉得懵逼：“我不认识啊，不过001看起来很不爽，就他妈像他之前抓我关起来时候似的。”
　　“他不是打开了节能模式吗？”杨岚不明白。
　　“他前脚还跟个小崽子似的耍无赖，后脚就变脸了，我也被吓到了好么！”厉鬼嚷嚷。
　　“初始鬼呢？”吴女士询问。
　　“初始鬼杵旁边没有动。”厉鬼说，“好像那个跟谛复打架的仿生人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
　　“跟他打架的人是仿生人？”
　　“对，还是战斗系仿生人。”
　　绝大部分的战斗系仿生人都是人形的，他们本身还有配套的外附机甲。不过五十名开外的战斗系仿生人就不同了。
　　他们的体态更加魁梧，外形一般是有设计感的纯机甲类，或者仿兽类体型，他们不像前五十的仿生人那般善于隐藏，只能简单粗暴的输出。
　　这次出现在旧大陆的就是一位龙形仿生人。
　　龙形仿生人身高足足三米，身体由高强度合金组成，在他的右胸上还有100的编码。
　　001想要制服100并不困难，但谛复困惑的是100的状态。
　　100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且覃戊司感应到100的身体里有自己身体的气息。
　　“队长。”100还在攻击，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恐惧，“我停不下来。”
　　“我知道。”谛复把100的胳膊给卸了下来，他大多数时候只是被动地格挡，就是因为他摸不透100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被扔下来的。”100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掏出了对撞枪，“他们给我的身体做了检修，其他的我不清楚。”
　　一旁的覃戊司始终没有吱声，他也没有参与到争斗中去。
　　“队长，我的记忆被修改过了。”100手上的枪被夺走，他人也被谛复给按在了地上，“我想起来了，我记起你了。”
　　“是005帮你恢复的？”谛复准备把100的另一只胳膊也暂时给卸了。
　　“不是，是研究员恢复的，他们说我之前出了故障。”
　　“什么？”谛复动作顿住。
　　“队长，我好痛。”100在被谛复按住之后，感觉自己的中枢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退后！！”谛复高喊，提醒那些站在远处围观的人，“跑！都往回跑！”
　　旧大陆的人好歹也是常年争斗的老手了，一听到谛复的话，立即转身跑开。
　　“队长。”100痛苦低吼，“真的好痛。”
　　“我知道了。”谛复将手心贴近100的后背，与100短暂的建立链接。
　　“龙仔。”谛复再次开口，“你快死了。”
　　100：……
　　100的中枢被改造成了炸弹，高层到底要做什么，谛复大概明白了。
　　那个小孩没有用，他们需要另一个能够威慑警告谛复的人——谛复的旧识，而失去对方，高层也不会损失得太厉害。
　　100排名最末，能力上限最低，他被舍掉了。
　　“他们不该让你想起来的。”谛复轻声说，“之后会更痛，但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不要。”100拒绝，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要死了，他觉得这是个玩笑，但他所了解的队长从不会开玩笑。
　　谛复按住100，静静地等着。
　　他不可能松开对方，因为100会不受控制地攻击，而100一旦被限制，他中枢便会紊乱。
　　谛复伸手轻抚了100的后脑勺，100浑身没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但对方也是谛复亲手带出来的。
　　100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但谛复没有松手。
　　“队长！”
　　“队长！！”
　　100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谛复依旧只是说：“如果实在受不了，我可以帮你解决。”
　　100安静了大概十多秒，最后他说：“那我爆炸的时候，队长你跑远一点吧。”
　　“不必。”谛复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会受致命伤。”
　　“队长。”
　　“嗯？”谛复轻声询问。
　　“我从005那儿抢过吃的，他说那个是你做的，真的吗？”100询问。
　　“大概是吧，他来找过我。”谛复回应。
　　“我很喜欢。”100说。
　　谛复伸手摸了一把100的金色龙角：“谢谢。”
　　他想说“如果你还要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不过没时间了，那一刻中枢里的能源混乱，急速膨胀。
　　爆裂声响起，覃戊司迅速用鬼气做了个包围壳，以确保爆炸不会波及外围。
　　“谛复！”覃戊司朝着爆炸的方向喊了一声。
　　谛复被爆炸的余波震了出去，被覃戊司的鬼气接住。
　　他的身体出现了损坏，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谛复抬起头，面颊上破损的位置开始愈合。
　　他表情平静，眼瞳光芒大盛：“那群狗杂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0 20:00:00~2023-01-11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娘埋恨处 54瓶；34951731 10瓶；达达利亚 4瓶；镇圭、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劳动改造
　　▌ 吃硬不吃软啊你
　　100号死了, 而在高层看来，他的死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好处。
　　001太冷静了，哪怕是昔日的同僚惨死在他面前, 谛复似乎也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他依旧什么都没做。
　　“我们这批仿生人是用来除鬼的。原本我以为你们解开003的禁制，用003来杀人就已经够越界了，而现在你们却用我们作诱饵。”002站在一位老先生的面前。
　　“100本身就是你们之中力量最弱的。”那位老先生的食指敲击着桌面, “你们和他并不亲近, 却在这时候来找我的麻烦？”
　　002冷眼看着老头：“我们这群仿生人从不会在意所谓的力量强弱。”
　　“哦？”老头佯装意外，“你说‘你们？’, 难不成你还觉得你们这群仿生人能算是一个种族？别闹了, 050以下的仿生人甚至都没有人形, 你和100之间的交流加起来想必也不会超过百句。”
　　002微微眯起眼。
　　在老头说完之后, 他沉声开口：“我们当然不是一个种族, 不过100力量再弱, 他也是战斗系仿生人，铸造他一个，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你不会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老头从002的话中察觉出了不对劲。
　　“100的身体没能回收，你们把初始鬼的部分身体融进了100的中枢。”002的语调很慢，“现在那些身体部位都被初始鬼给融合了，初始鬼更为强悍，而你们所承认的001失控呢？”
　　使用100做饵这件事本身就有争议, 更何况现在100死了，001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头没有回应002。
　　而002点开了自己的面板, 将面板面对老头：“旧大陆联盟里面有一位赵女士, 是您远房表亲。她是反叛贵族。”
　　“什么意思？你们说我勾结旧大陆？”老头眉头皱了起来。
　　“您还有什么想辩解的吗？”002平静询问。
　　“是我推动解禁003的, 我自己怎么可能勾结旧大陆？”老头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我疯了吗？”
　　“经调查，上次003处理掉的那个小少爷和旧大陆并未有太过头的联系，相反的，老先生你和那位小少爷的父亲之间似乎有些矛盾。”002冲着老头笑了笑。
　　一柄短刀架在了老头的脖颈间，老头浑身僵硬。他身后站着的是003，而解开003禁制的，正是老头他自己。
　　“关于你到底有没有勾结旧大陆。”002关闭面板，“在审问过后我们才能知道。”
　　“我对您有信心。”002说，“您是挺不过去的。”
　　……
　　谛复从100进入旧大陆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100中枢里存放的覃戊司身体碎片被取了出来，随后谛复便尝试把100的身体给拼接回去。
　　覃戊司吸取了中枢里面的碎片，谛复也跟着受影响，某些记忆开始回溯。不过那些记忆在谛复看来不算太重要，无非是改造之前那些操蛋的日子。
　　谛复复原了100的身体，但意识这种东西却是无法修复的。
　　复原之后谛复就干脆在100的躯体旁边坐着了。
　　覃戊司从影子里出来的时候，谛复就一副放空大脑的样子。
　　要说难过吧，看不太出来。但明显受到的打击不小，毕竟谛复已经半天没眨眼睛了。
　　“覃先生。”谛复朝着覃戊司点点头。
　　没撒娇，没寻求安慰，好的，事情更大条了。
　　覃戊司走到谛复身边坐下，他跟着谛复一齐看向那个报废的仿生人身体：“他和你关系不错？”
　　“他是我带出来的。”谛复说。
　　谛复存在的时间比其他仿生人长了不少，严格来说，所有的仿生人都是由谛复带出来的。
　　覃戊司回想了一下谛复和那些仿生人之间的年龄差，开口道：“他对你来说就像是重孙一样吧。”
　　谛复面无表情地盯着覃戊司。
　　覃戊司轻咳一声：“我想浅浅调节一下气氛，是不是冒犯到你了？”他是觉得谛复情绪有些过于不对劲了。
　　难过是肯定有的，但至少王复安离开时谛复好歹发泄了出来。此时谛复却憋得像没长嘴一样。
　　在听了覃戊司的解释之后谛复恍然大悟：“没有冒犯到我，只是我没大听懂。”
　　说完这一句后，谛复又询问：“为什么是重孙呢？”
　　覃戊司：“……因为你比他大了很多岁。”对这种随口调节气氛的话刨根问底就没有意思了。
　　“哦，对哦。”谛复好像明白过来了，他点点头，然后说完这句之后又开始沉默不语。
　　覃戊司很怀疑刚才谛复的询问有没有过脑子。
　　最终覃戊司决定不绕弯子了，他伸手放在谛复肩膀上，直言道：“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希望你能宣泄出来，不要憋着。”
　　谛复没有太大反应。
　　而覃戊司也不急，他等着谛复调整心情。
　　大概等了半分多钟，谛复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他不想死。”
　　“他没有理想，没有必须完成的事。他和王经理不一样，他活得很懵懂。”谛复缓慢道，“死得也不甘心，但是他没有化鬼。”
　　没有化鬼意味着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抑或者战斗系仿生人没有灵魂？谛复搞不懂，但他其实很期望100能够像王经理那样，幻化鬼魂，来个最后的道别。
　　但是什么都没有。
　　“是我带的他。”谛复又重复了一遍，随后他停顿片刻，又说，“没能把他带得多好。”
　　“正常，你也没学过怎么当爹妈，也没个参照。”覃戊司依旧是开导。
　　“但我应该对他们负责。”谛复接茬说。
　　“你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不能说明任何事。”谛复语气依旧冷淡，“殷家主和王经理之间有血缘关系。但不妨碍那个老东西做混蛋。”
　　覃戊司也没声了，他和谛复并排坐着，他等着谛复再说些什么，但谛复安静得要命，那就只能覃戊司自己开口：“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谛复就像是一把宝刀，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而这把宝刀因为名气太大，此时被作为精神寄托摆放在了博物馆里。
　　每天有人维护宝刀，但它很难再出鞘。
　　很显然，谛复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因为陪他一起被放在“展示柜”里的还有覃戊司。
　　但某些时刻，谛复会感到极深的无力感，他被无形的枷锁套牢了。
　　覃戊司不再安慰，他只是陪谛复坐着。
　　谛复没有冲动，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谛复没那么容易被激怒，但谛复本身不太喜欢自己过分冷静的处理方式。
　　在意识到100被改造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控制对方，尽量缩小爆炸范围。
　　那100的死又算什么呢？
　　告别王复安时他能哭出来，换成他自己带的100，怎么他就能这么冷静了呢？
　　谛复觉得他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覃戊司说。
　　“是吗？”谛复不明白，他现在脑子很清醒，但细细分析，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这能算清醒吗？
　　“你没有掉眼泪。”覃戊司又说。
　　谛复眨了两下眼睛，而后他说：“该哭的是他们。”
　　谛复的通信忽然响起，谛复垂眸点开。
　　【谛先生，你对战斗系仿生人的号召力怎么样？】发消息的人是杨岚。
　　谛复立刻就明白了：【他们开始骚乱了？】
　　【是的，再不控制局势，只怕全人类的浩劫就要开始了。】一旦仿生人认为他们自己是独立于人类之外的种族，开始无差别屠戮人类，那他们现在付出的一切努力只怕会在转瞬间付诸东流。
　　【不会的。】谛复回复，【战斗系仿生人的命脉被握在高层手里，他们很难挣脱。】002他们的记忆都被修改过，战斗系仿生人的主要控制权不在他们自身。
　　不过：【你的意思是有办法送我去新大陆？】
　　杨岚那边立即回复【这要看那位指挥官刘少校到底能不能被策反，他负责监视你，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伪造你还在旧大陆的数据。】
　　【新大陆那边的防御系统很强。】谛复并未直接同意，【我过去可能会被主系统观测到。】
　　【刘少校是刘肆元帅的儿子。刘家本身就负责管理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如今情况紧张，他们不能冒险让仿生人彻底站在所有人类的对立面。
　　高层对仿生人们的控制有这么彻底吗？不见得，毕竟谛复就是个彻底摆脱限制的例子。
　　而根据他们的了解，001对那些仿生人是特殊的。
　　001是队长，在过去001也是战斗系仿生人里的绝对核心。
　　能控制住那些战斗系仿生人的，大概也只有001了。
　　如果覃戊司知道杨岚在想什么，他估计会震惊。
　　看看谛复现在的表情状态，谛复自己稳不稳定都说不准，还管其他仿生人？
　　哦，好吧，也许谛复的自制能力真的超棒，毕竟过去他都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他这个状态还要顾及其他仿生人就稍微有些勉强了。
　　“覃先生。”谛复抬头，与覃戊司四目相对，“我没事。”
　　覃戊司没有应答。
　　谛复又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覃戊司无奈，他伸手放在谛复的头顶：“嗯，我相信你。”他还是更喜欢谛复往他怀里挤，冲他耍赖撒娇的样子。
　　……
　　“那孩子很任性。”TC-203号仿生人说，“他太久没见到我是会哭的。”
　　原本陷入自己思维中的指挥官看向了一旁的仿生人脑袋，他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没有哭，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多巴胺分泌一直在‘开心’的状态，他活得挺好。”
　　TC-203稍作沉默，随后祂又说：“那是一种虚假的快乐。”
　　“激素分泌不会骗人，而且那个复制体根本不明白什么叫虚假快乐，他没那么聪明。”指挥官说完之后发现TC-203表情有些不对劲。
　　“在难受？”指挥官问，“觉得自己养大的小孩真是个小王八犊子？”
　　TC-203大概没有料到指挥官说话会这么难听，一时失语。
　　“你把他养到八岁，据我所知，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把他当个完整的个体去看，他同样很依赖你。”指挥官缓慢开口，“但现在他明显是把你忘了。”
　　“所以呢？”TC-203反问。
　　“你有感情系统，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指挥官闭上双眼，靠在了椅背上，“他忘恩负义，忘了你这个‘母亲’。”
　　TC-203看了一眼指挥官疲惫的神情，反问：“不是正好么？”
　　指挥官撩起眼皮。
　　“他脑子从没有聪明过，按照你们的评判标准来看，他很蠢。”TC-203平静道，“我的确有些难过，但他把我忘了是好事。”
　　好事？指挥官有些诧异。
　　“他本身就活不了多久啦，潜伏计划已经失败。难不成在活在世上的最后几天，他还得时时刻刻记得我这个人质，哭哭啼啼直到死？”TC-203反问。
　　问完之后祂不等指挥官回应，又说：“没必要，他没那么聪明。愚蠢的傻缺乐呵呵走完最后几天挺好的。”
　　TC-203看了指挥官一眼，也闭上了眼睛，祂只剩下了一个脑袋，没法动弹，天天面对这指挥官的脸也怪膈应的：“倒是刘少校您，能替一个不熟的小崽子想这么多。想必您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指挥官哽住。
　　TC-203现在就是一块滚刀肉。在被控制之后，祂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不可更改，于是便放飞了自我。
　　既然难逃一死，那这位罪魁祸首的指挥官也休想好受。
　　祂无法伤其根本，但哔哔几句膈应对方一下还是可以的。
　　指挥官不知如何反驳，而这时候却有仿生人走了进来。
　　“刘少校，惩戒仿生人得从精神方面下手。”005站到了指挥官的身后，他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TC-203，脸上的笑容满是戏谑。
　　似乎他并不会因为仿生人的身份而与其他个体产生共情。
　　指挥官闻到了005身上浓厚的血腥气，他忍不住皱眉：“你们又去执行任务了？你也能够杀人了？”战斗系仿生人被放开，这群曾经守护人类的利刃开始沾染人类自己的血。
　　原本只有003一个，现在突破禁制的战斗系仿生人似乎越来越多了。明明最早主张开放的贵族已经被处理掉了一大半。
　　现在的战斗系仿生人，似乎已经成了某些贵族手中的刀，有了失控的倾向。
　　他扭头看向005，发现005半边的身体都被血染红了，但005却笑得爽朗，似乎很期待指挥官在看到他这造型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指挥官没有问，他只是盯着005猛瞧。
　　“你不问我去干嘛去了？”005有些失落。
　　“杀人。”指挥官随口应道。
　　005补充：“一家二十口，全死光啦。是李家旁系，李元帅的堂亲。”
　　指挥官动作一顿。
　　005又问：“你猜这次拿‘刀’的是谁？”
　　是谁？与李元帅最不对付的，就是指挥官的父亲刘肆。看005这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只是来看笑话的。
　　“简直荒唐。”指挥官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指挥屏上。
　　原本紧闭双眼的TC-203重新看向指挥官，随后轻笑两声。估计不久之后，这轻笑背后就会跟上一句“神经病。”
　　“现在旧大陆虎视眈眈，那群废物却只知道利用漏洞诛锄异己，党同伐异？！”指挥官骂的废物当中还包括他的父亲。
　　“那我不清楚，我就负责杀人。具体的你得问你爸去。”005自来熟地拖了个椅子坐在指挥官身边，顶着指挥官疑惑的目光，他开口道，“我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最近办事小心点，李元帅似乎想用你做突破口。”
　　说着，他上下打量指挥官：“你没按我说的我做，是吗？”
　　“做什么？”指挥官问。
　　“放浪一些啊，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005耸肩，“想做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就得走被狙杀的准备。”
　　反叛贵族基本都是像刘少校这般无欲无求的。
　　像殷云这类个人欲望极低的类型，一般都将自己与家族荣誉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但殷云是长女，她生来就要继承殷家，刘少校上头兄姐却不少。
　　这一点从他如今官阶就能看出来，他并不算太受重视，相对应的，他对刘家的忠诚度也没有那么高。
　　说来好笑，刘少校的死板来自于他认死理的性格，他不觉得旧大陆能闹出什么名堂来，哪怕新大陆都被他们搞掉了一个。
　　新大陆的底蕴是旧大陆不能比的，真要打起来，那绝对是尸横遍野，死的大概都是旧大陆人，或者月星城那些平民。
　　百害而无一利。
　　而解决这一问题最好的方案表示掐断源头——摧毁001，
　　001不是始作俑者，但001的死一定能够重挫旧大陆民众的极端气焰。
　　看吧，001都没了，只要新大陆想，他们可以处理掉一切“意外”。
　　这样做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但起码那些人不会死。
　　刘少校是喜欢001的，但他觉得001被利用了，就像此时被利用的其他仿生人那样。
　　001和旧大陆民众被那些极端的“旧大陆联盟”高层用极端思想裹挟了，妄想跟新大陆玩命。
　　可活着才会有未来不是吗？“旧大陆联盟”不过是忽悠着这群民众送死，以此达到夺权的目的。
　　简而言之，刘少校不觉得旧大陆联盟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新大陆内部就开始混乱了。
　　这次005配合了002的计划，告知刘少校，他也成了目标之一。
　　一是005本身就有些恶趣味，二是002告诉他，这样做他也许就能见到队长。
　　005对那个计划没有兴趣，他就是纯粹的想见队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少校，心说快吧，快倒戈相向吧，新大陆已经容不下你了。
　　结果他就见刘少校深吸一口气：“若他们真不顾及新大陆利益对我出手，那可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是啊，太叫人失望了。005在心中无感情地附和，他从未对这群傻缺抱过什么希望，就更别提失望了。
　　然后005看见面前这位刘少校二郎腿一翘，冷淡开口表示：“他们要使手段就尽管上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杀了我能获什么利。”
　　005失去了笑容：“你认真的？”
　　“我死了便也管不着他们了。”刘少校深感疲惫，“到时候他们再如何布局行动我也干预不了。”
　　你他妈就不想活着干预干预吗？
　　005发现这货是个死顽固派，也是，如果不是顽固派，刘少校这么一个正常且无不良嗜好的男人干嘛跟一群烂货混在同一阵线？
　　直到005被安保机器人赶出来，他都没能往刘少校脑子里灌输进那么一丢丢的“与旧大陆合作”思想。
　　这让005很挫败。
　　他也没骗人，李元帅确实在找刘少校的毛病，但暂时没找出来。而且考虑到刘少校之后还得在新大陆做内应，他们也不真让刘少校引起别人怀疑。
　　不引起怀疑，又要让他投奔旧大陆。
　　005快把自己脑袋上的黄毛给挠秃了。
　　“队长刚说想绑架他。”003说。
　　005看向了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003和002，他询问：“绑架？”
　　“嗯，他确实是克隆体任务的指挥官，并且克隆体现在就在旧大陆那边。”003解释，“旧大陆准备公开这一信息，然后绑架他。”
　　002紧跟着解释：“给他安罪名，对外宣称要处死他。”
　　旧大陆高调绑架新大陆的军官，并且还要私判死刑，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打新大陆的脸，哪怕是为了声誉，新大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歹刘少校也是个贵族，还是刘肆元帅的儿子。如果新大陆连这么重要的贵族都保不住，那人心只怕也就散了，新大陆不敢冒这个险。
　　到时候新旧大陆就这一问题扯皮，新大陆要人，旧大陆要克隆体的全部信息，最后他们更大概率会各退一步。
　　旧大陆拿到部分信息，让新大陆大出血。而受尽折磨的刘少校回到新大陆，他大概率还会获得一个英雄头衔。
　　005挠头：“办法是好办法，但具体怎么实施？”这儿的防御设施太变态了，队长只要一进来就会触发警报。
　　“队长说他那边直接过来。”002表情复杂，“100的事旧大陆也会放出来，是新大陆先撩为贱。”而且旧大陆好歹还有那么多鬼怪在，新大陆不至于为了一个少校而全体动员。
　　只会是双方都面红耳赤地扯皮。
　　就在002说话的一瞬间，周遭的警报忽然响起。
　　【注意！注意！鬼气入侵！】
　　警报就响了这么一声，随后便平息了，快得就像是警报系统出现了故障。
　　005：“……刚才队长来过了？”
　　“应该是初始鬼吧。”002也有些懵。队长不会瞬移，能这么快搞定问题的只会是初始鬼。
　　“初始鬼用影子把刘少校运走了？他影子不是不能运活人么？”005诧异。
　　“哦，他吸收了自己身体的残片，升级了。”
　　……
　　指挥官感觉自己只是给自己泡了个茶，还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忽然脚下一空，掉进某个陷阱里。
　　那一瞬间，指挥官感受到一阵的窒息，随后他便晕了过去。
　　他是被脑袋的疼痛给唤醒的。
　　覃戊司的影子虽然可以运活物了，但很显然活物在影子里的体验不会太好，如果覃戊司再晚五秒给指挥官拿出来，估计指挥官就已经死在里头了。
　　指挥官睁眼，入目的是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孩，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克隆体？！
　　他瞬间清醒。
　　那个克隆体躺在病床上，而指挥官却是实实在在从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苏醒的。在地板上躺了这么久之后，身上硌得疼。
　　“你把他扔下来的，接下来得你照顾他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指挥官耳畔响起。
　　这声音指挥官再熟悉不过，他刷了太多001的视频，听过太多次001讲话。以至于当指挥官扭过头见到那张脸时，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接下来这崽子的衣食住行，都由你负责。”谛复缓声道，“如果完成得不够好，覃先生会送你去‘边界’体验生活，直到你能做好保姆为止。”
　　他身后的覃戊司接话：“你应该不想再次进入影子，那滋味可并不好受。”
　　见指挥官满脸迷茫，覃戊司又说：“顺便提醒一句，你被绑架了。”
　　指挥官：“诶？”
　　“你再也不是贵族了，好好体验旧大陆的生活吧。”谛复说罢，转身拉着覃戊司离开。
　　那个克隆体小孩明显是认识指挥官的，他朝着指挥官伸手：“我妈妈呢？”
　　指挥官：“诶？？”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太突然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1 20:00:00~2023-01-13 1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身无分文的哈索 44瓶；顾贰GE 20瓶；为李疯狂、Eltanin 10瓶；起个固定的名字 8瓶；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叶字、silver 5瓶；涂世 3瓶；柚子茶 2瓶；黎蝉、镇圭、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那可太缺德了
　　▌ 刘钦问：“你们是想策反我？”
　　刘少校本名刘钦, 今年三十三岁整。是个生理男性，同时他对自己的心理认同也是男性。
　　他三十三年的人生平平无奇，毫无建树。他没有不良嗜好, 那些喜好奇特的贵族不带他一起玩，他也看不上那些烂货。而性格上与刘钦相似的同僚各有各的工作。
　　只有一位至交好友的刘少校倒从不为此苦恼，他知道自己心智足够成熟，在接受“反001”任务时, 也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除了如今这个意外。
　　刘钦感觉自己□□凉飕飕的, 他不断低头去看，以确定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说衣服也不准确, 毕竟从未有过性别认同苦恼的刘钦是万万没想到, 有一天自己会穿上裙子。
　　原本的军装被初始鬼扒了个精光, 初始鬼只给他扔了一套黑白相间的裙子, 当时有旧大陆联盟的女领导即将进来, 刘钦没办法, 只能迅速给套上连衣裙好歹能挡一挡。
　　谛复在一旁看着覃戊司操作，眉头越皱越紧。
　　要知道刘钦本身不是个吃干饭的水货，他身材很好。麦色的皮肤, 个头很高，身强体壮。作为新大陆贵族，他不会刻意留存身上的疤痕，但单从身体上来看，这个死脑筋肯定是正儿八经战斗分挺高的。
　　而覃戊司扔给刘钦的裙子有些过于小了, 那背后的拉链都没法聚拢，几乎将三分之二的后背都露了出来, 即便这样, 刘钦袖口那里也还是被扯坏了。
　　这位少校只能努力缩起身体, 不让这衣服随着自己的动作而进一步损坏。
　　“覃先生。”谛复无奈扶额，“这条裙子是谁的？”
　　“我买给我侄子的。”覃戊司双手环胸，他察觉到谛复目光转向自己，他又嘿了一声，“我小侄子未成年，这衣服就是用来逗个乐，而且他没有要，退还给我了。”
　　正常男孩不可能要这种衣服吧：“为什么给刘钦这种衣服？”
　　“那个小崽子想要他妈，他妈被这个贵族绑架了，暂时弄不过来，那这位贵族就只能自己当小崽子的妈喽。”覃戊司理所当然道。
　　不敢有动作的刘钦咬紧牙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刺啦，他胸口的衣服因为他胸膛的剧烈起伏而绷开了。
　　之后刘钦只能放轻声音：“你们这是犯罪。”
　　“是啊，确实。”覃戊司深以为然。
　　刘钦又说：“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谛复提醒他：“将裙子称作侮辱，这在反歧视法案里是不尊重女性同胞的行为。”
　　刘钦：“啊？”
　　“你搞歧视。”谛复指向他。
　　而作为女性的旧大陆联盟派来的负责人却没有吱声，因为她在拍照录像。
　　刘钦一直不敢看那位女性，直到那位女性在录完像之后开口询问：“把这个发给新大陆做威胁？”
　　“等等！什么？！不要！”刘钦连忙朝那位女性伸出手，随后又是刺啦一声，裙子上下断成两截，裙子落了下去。
　　凉风嗖嗖吹，当然，这大概率只是刘钦的错觉，毕竟这里都没有窗户。
　　周遭的氛围安静的像是死了一般。
　　那位女士又拍了一张，随后她推门出去：“用这张也可以，我先走了，之后的工作按你们计划的来就好。”
　　他们去跟新大陆扯皮，而教育这位刘少校的工作也就交给了谛复和初始鬼。
　　刘钦默默提起裙子，因为弯腰的动作，他背后的衣服又撕开了一大块：“不然你们直接拷问我吧。”不管他们想知道什么，刘钦都不会透露。但身体上的伤痛好过精神上的侮辱。
　　被折磨至死好歹能落个铁骨铮铮的名头，现在这算什么？
　　“不，你只需要养小孩，养不好才会有惩罚。”谛复不为所动，不过他并不怎么厌恶这位刘少校，所以他扭头对覃戊司道，“让他们拿条更大点的裙子过来吧，穿破衣服也不太好。”
　　“为什么是裙子？”刘钦浅浅质问了一下。
　　谛复压根没有搭理他，覃戊司倒是点头应是：“要不要换个颜色？”
　　谛复看向了围观的陈游，他轻声询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粉色。”陈游从未接触过裙子这种东西，他是个小男生，而他对女生用品位一的印象就是粉红。
　　刘钦瞳孔地震，然而覃戊司却已经去传话了。
　　谛复走到陈游身边，他轻轻抚摸陈游的脑袋：“你的妈妈暂时没法回来，不过他会照顾你。”谛复指向刘钦。
　　陈游已经不害怕谛复了，他相当自然地把脑袋放在谛复身上，扭头去看刘钦。很显然，作为一位高大强壮的成年男性，刘钦也是有压迫感的。
　　陈游没有直接回应，他觉得害怕。
　　谛复又说：“你也可以叫他妈妈。”
　　“等等，我……”刘钦又想打断。
　　而这次陈游先一步拒绝：“我已经有妈妈了。”
　　“那他可以是你第二个妈妈。”谛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放心，刘钦能当好一个妈妈，这里有人会教他。”旧大陆那二十几个神经病仿生人可都是陪伴仿生人。
　　“以后你的衣食住行都由他负责。”谛复拍拍陈游的肩膀，“来，叫二妈。”
　　陈游眨巴眨巴眼睛，怯懦开口道：“二妈。”
　　谛复转而面向刘钦：“轮到你答应了。”
　　刘钦还在震惊中，他没有回应，也不可能回应。
　　“看样子你还需要训练。”谛复故作苦恼，“学会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看守人。”
　　……
　　谛复这边给刘钦制定了严格的计划，力争让刘钦成为如陪伴系仿生人一般优秀的保姆。
　　而旧大陆也在对新大陆骑脸输出。
　　新大陆的贵族，刘肆元帅的儿子，就这么被初始鬼拐跑了，这简直就是挑衅。
　　旧大陆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新大陆要是谁敢再搞事，我们就直接绑了搞事的人。”随后他们附上了那位刘少校被抓的照片。
　　照片里刘少校看起来很懵逼，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下半身打了马赛克，因为他身上的裙子已经掉下去了。
　　旧大陆刚组建的媒体开足了马力嘲讽，这事儿连月星城人都知道了。
　　高高在上的贵族狼狈成这样，据可靠消息说，他每天都在被折磨，天天替旧大陆人扫地洗碗。
　　明明有机器人，他们却硬要折辱这位贵族。
　　据说他还被评价为五谷不识，离了新大陆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月星城还在高层的控制之中，他们没法光明正大地播放新闻，但这不妨碍民众私底下嘲讽。
　　贵族的瓜可真是太好吃了！
　　而刘钦本人却因此身败名裂，新大陆高层也气得要命。
　　刘钦本身是新大陆里极其罕见的那类，他又有能力，还不乱搞。更重要的是——他是刘元帅的儿子啊！
　　不是私生子！是正经儿子！
　　刘钦上头还有仨哥哥俩姐姐，官职都不低，且不说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到底如何，他们脑子起码都是清醒的，刘钦以这种姿态被绑架就是在打刘家的脸。
　　这种时候，放弃刘钦是不可能的，旧大陆都已经蹬鼻子上脸了。放弃刘钦不是说明新大陆怕了他们？
　　新旧大陆激情对线，这场不见硝烟却极其激烈地对线进行了足足一个星期。
　　而已经身败名裂的刘钦却在揉面团。
　　这是谛复和覃戊司要求的，本来他可以选择誓死不从，但谛复表示他如果不干就把他拉出去游街——穿上渔网袜和兔女郎连体衣。
　　刘钦最后还是低头了。
　　“揉揉揉，揉个屁！”覃戊司暴躁怒吼，“你他妈用一百度的水去化开酵母，酵母都他妈烫死了，你这面团能做出好吃的包子来，我把我脑袋切给你。”
　　“消消气，消消气。”谛复连忙安慰。
　　刘钦抿唇：“你没提前说。”
　　“说？你他妈也要给我机会啊！水刚开你就往盆里怼，我怎么说？我能预知吗？我他妈是个鬼！又不是老神棍！”
　　覃戊司指向谛复：“他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你的脑子到底他妈怎么回事？啊？你简直就是在浪费粮食！”
　　刘钦握紧拳头，却没再出声。
　　他不明白旧大陆到底是几个意思，抓他过来侮辱他？
　　可正经侮辱不该是这样的。
　　刘钦出自新大陆，虽然他对某些贵族的病态爱好没兴趣，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践踏尊严，侮辱人格，这些到底该怎么做，刘钦自己其实明白。
　　他这几天在精神上被折磨得不轻，但他很清楚这算不上什么。
　　旧大陆只是让他带孩子，给孩子做饭。
　　旧大陆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但具体是什么，刘钦还不太明白。
　　刘钦自己觉得无所谓，他顶着眼下的青黑，郑重地抬眼看向谛复和覃戊司：“我可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继续浪费粮食？”覃戊司冷笑一声，“算了吧，交给仿生人吧。”
　　刘钦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似乎觉得不甘心，却又明白自己确实不是这块料。
　　这些天刘钦和那个克隆体住在一起，他给克隆体做饭，克隆体吃完就得哭，随后又是陪伴系仿生人去安慰。
　　他哄着克隆体睡觉，克隆体一定要听故事，但刘钦不会讲。每次他开完口，那孩子就得哭。刘钦只能把克隆体抱起来慢慢哄。
　　但克隆体一旦在他怀里睡着了就不能再挨床，一旦放回去，克隆体还得哭。
　　其恐怖程度让谛复深感震撼，谛复怀疑那孩子知道刘钦是分开他和他妈妈的罪魁祸首，故意找茬。
　　刘钦离开桌子，他走路都有些打晃。
　　刘钦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但他不肯示弱，尤其不肯在旧大陆敌对势力面前示弱。
　　区区带孩子而已，怎么可能折磨到他？呵。
　　想到这里，刘钦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如果不是谛复伸手接住他，他估计就直接砸地上了。
　　谛复垂眸看着这位刘少校，无奈叹息：“先让他睡一觉，然后把他扔到离罩子最近的边界去吧。”
　　“还得给他换张脸，现在他基本算是世界性社死了。”覃戊司戳了下刘钦的面颊。
　　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得刘钦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谛复贴心地等刘钦睡够八个小时，随后就把刘钦扔去了边界地带。
　　刘钦本身已经被小崽子折磨太久了，八个小时肯定是不够的，但边界地带风沙太大，抽得人脸上生疼，刘钦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沙子往他口鼻里钻，他只能爬起来吐沙。
　　他被扔在边界街道的路上，是忽然出现的。一旁正在啃窝头的男人睁大了双眼，随后他迅速冲过来，试图将刘钦摁在地上：“你是谁？！”
　　他看刘钦体格健壮，又是个生面孔，再加之刘钦独特的出场方式，便以为刘钦是新大陆投放的内奸。
　　刘钦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少校，他轻易地挣脱了那男人的控制，但随后他便发现周遭那些棚子里的人都盯着他瞧。
　　这些人没有贸然上前，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我是刘……”刘钦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他其实知道自己照片被旧大陆媒体投放这回事，他不算生气，因为他知道对方不这么做才是不正常的，权益争斗罢了。
　　但刘钦作为普通人是有羞耻心的：“我是刘陆。”他在他们家排行第六。
　　“谁管你是叫什么！说，你是怎么忽然出现的？”那男人抽出别在腰上的刀，刀尖对准了刘钦。
　　这男人体型偏瘦，皮肤黝黑，后背佝偻。刘钦相信对方能看出自己与他的差距，所以刘钦惊讶于这人居然敢直接迎上来质问他。
　　刘钦本身不歧视旧大陆人，但男人这行为多多少少有些自不量力了。
　　“我不知道，我本来在睡觉。”刘钦没有与男人纠缠的意思，他相信把他扔过来的旧大陆负责人肯定就在附近看着。
　　男人显然不信刘钦这离谱的发言，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棚的女性。那女性立刻明白过来：“我去通知区负责人。”
　　“我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刘钦很无奈。
　　“你去跟负责人讲去。”男人不依不饶。
　　“不用找负责人。”有人大声吼。
　　一辆悬浮车开了过来，车窗大开，里头的刀疤脸黄毛探出窗外高声大叫：“这人是我们扔的！”他嗓门很大，而且没有带任何的防护设备，沙子直接灌进了他嘴里，以至于黄毛在喊完之后还得呸呸呸地吐几下。
　　悬浮车停在了男人和刘钦的头顶，黄毛直接开门跳了下来。
　　他完美落地，在弯腰缓冲之后又一个甩头，潇洒又帅气。
　　随后他亮出了通讯上的身份卡，证明了自己旧大陆联盟成员的身份：“这位朋友，他是组织上重点关照的对象，不是间谍。”
　　那男人看了眼刘钦那光不出溜的脸，又看了眼黄毛那满脸的横肉与伤疤，很显然，在旧大陆，后者的造型更让人放心。
　　男人询问黄毛：“这人是上面来的？”上面就是指新大陆。
　　“对头。”黄毛打了个响指，“新大陆少爷体验生活。兄弟，你们这儿还有多余的棚子吗？我可能得带着这位少爷住一晚。”
　　男人收起刀，重新掏出他放兜里的窝头啃了起来：“空的棚子没有了，不过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把我家让出来，我去我朋友那边住。”
　　“这哪能成啊，咱办事不能占用平民资源。”很难想象这句话出自一位曾经的黑老大之口，“没棚子没问题，我们找材料现搭一个。”
　　说着，黄毛又看向身后的刘钦：“刘少校，你动手能力不错吧？”
　　刘钦睁大双眼，他伸手指向自己，微微张嘴，随后又是一嘴的沙子灌了进去
　　“要改造的又不是老子，你不会还想让老子亲自上吧。”黄毛双手环胸，“放心，你压力不用太大，反正你要是搭得不行，老子就去住悬浮车，你自己睡棚。”
　　反正回总基地是不可能的。
　　刘钦无奈，他问了男人哪里有废弃材料，随后便撸起袖子开始给自己搭建过夜的住所。
　　在搭建上棚子这点上刘钦还是没那么废物的，起码黄毛没有真跑去悬浮车过夜，而是选择在刘钦搭建的棚子里和刘钦大眼瞪小眼。
　　“我什么时候回去？”刘钦询问。
　　“明天，改造之后。”黄毛说，“后面如果你还养不好小孩，可能还会被送过来。”
　　刘钦觉得头疼：“你们真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我不懂，我就是个执行任务的。”黄毛耸肩，“我得确保你不会急眼了对平民下手。”
　　刘钦很无奈，他现在身上还穿着粉红色的裙子，也亏得旧大陆奇装异服的不算少，他才没被嘲讽：“我从不会无缘无故对平民下手，对他们下手的是你们。”
　　“你在放什么屁？”黄毛眉头皱起，他觉得刘钦脑子有问题。
　　“旧大陆联盟是在怂恿他们送死。”刘钦说，“也许你们能够成功，但那种成功是用无数的死亡换来的，不值得。”
　　“你们给他们打了虚假兴奋/剂，让他们无畏死亡，也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刘钦摇头，“这真是他们想要的吗？原本他们能够拥有未来，而现在你们武断的决定却把所有旧大陆人架在火上烤。”
　　黄毛缓缓睁大双眼，他说：“我日你祖宗。”
　　刘钦沉默。
　　“你哪儿来的脸说这逼话的？”黄毛没文化，但黄毛觉得面前这傻缺读书读傻了，“我草，001他们还是太温柔了，要我说就该把你丢‘脏酒吧’里先他妈卖一年的屁股，之后再他妈的聊改造。”
　　刘钦表情逐渐震惊。
　　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冲着他说这么直白且低俗的脏话。
　　“当局外人当得很爽是吧，行，你今天晚上的营养液不必喝了。”黄毛果断道，“你就他妈饿着吧。”
　　“就算你把我饿死，我的想法也依旧不会改变。”刘钦继续道，“你们无法说服我，因为事实就是你们将旧大陆民众推向的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黄毛是真想揍这王八蛋。
　　不过黄毛忍住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黑老大了，他代表着旧大陆联盟的脸面，所以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出了一句特别有逼格的话：“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你的活着和我的活着也是不一样的。”黄毛看着刘钦，“你是元帅的儿子，也许你长这么大也有很多的苦恼，但你从未苦恼过该怎么活下去。”
　　刘钦依旧不为所动。
　　黄毛指向外面：“刚才那个拦你的男的，目测一米七五，也就一百零几斤。他这一百多斤还是旧大陆联盟抢来食物之后养起来的，原来的他估计也就七十几斤，这种人旧大陆多的是。”
　　“而你，小少爷。”黄毛又打量刘钦，“营养均衡，科学训练，身上连个疤都没有。你这种人对我们说，‘你们不能反抗，不能抢，不然你们很有可能会死，因为我们太强大了。’，不虚伪吗？”
　　“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是旧大陆的人。”
　　黄毛说到自己，又添了一句：“还是把你扔到脏酒吧里面好，让你他妈天天卖屁股。”
　　刘钦皱眉：“就事论事就好，不要说这种脏话。”
　　黄毛却继续说：“天天卖屁股，卖个二十几年，然后有一天，你拿到了刀，你有机会捅死那个把你锁在脏酒吧里的老板。”
　　黄毛轻笑：“然后老子再告诉你‘你这样是不对的，因为你有可能死，所以你继续忍着吧，卖屁股总比死了好’。”
　　刘钦愣住。
　　“他妈的真是太缺德了。”黄毛抬头看向棚顶，“你说对不对？”
　　这一晚刘钦没有睡着，而第二天中午黄毛就把刘钦抓回了总基地，扔给谛复和覃戊司。
　　如果不是谛复要求，黄毛是懒得管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的。
　　被扔进了陈游的病房，毕竟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照顾陈游。
　　当见到谛复时，刘钦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谛复打断了他：“新旧大陆的扯皮还没结束，有事等他们达成共识之后再聊。”
　　“你现在是陈游的二妈。”谛复说，“你要对他负责，因为剥夺他妈妈和他生命权的是你们，这位指挥官。”
　　陈游已经睡着了，刘钦走到陈游床边，低头去看。
　　在沉默许久以后，刘钦问：“你们是想策反我？”
　　谛复闭上双眼，不作回答。
　　刘钦等了一会儿，随后他回头看向谛复的方向，发现谛复已经不在那儿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小孩。
　　他默默抿唇，随后俯身，将病床上那个克隆体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下意识地往刘钦怀里挤。刘钦给他拍背。
　　刘钦足够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发生了一些变化。不算大，还不至于动摇根本。
　　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不需要太庞大的体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3 16:00:00~2023-01-14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是时 25瓶；湖畔风 5瓶；聊归何处、黎明烈炎、醉眠星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挑衅？
　　▌ 这个初始鬼真的好讨厌啊！
　　伴随着刘钦越来越多的“黑料”放出, 旧大陆民嘲讽，月星城平民吃瓜，唯有新大陆的贵族们一个个气得都快得高血压了。
　　新旧大陆的扯皮还在继续, 而平民本身在人口上数量占优，而且他们不怎么顾及对外的脸面，这场口水战里，旧大陆基本算是压着新大陆打。
　　而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的刘钦心情却很不错, 因为他终于制造出了第一批能被称之为美味的食物, 而且那位小复制体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起码不会再故意折腾他了。
　　这期间刘钦又被扔去了边界几次，不过旧大陆人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跟刘钦相处, 第一次带刘钦去边界的是黄毛, 第二次是棕毛, 第三次是接触过贵族的吴女士, 第四次直接是仿生人。
　　然而就连仿生人都表示自己不要再和刘钦这傻缺相处一整夜, 实在太折磨了。
　　之后只能由谛复亲自领着刘钦去, 然后他就发现，黄毛给刘钦的评价特别准确——这新大陆的少爷读书读傻了。
　　他似乎特别热衷于追求生命的真谛，当然了, 人活于世，出于本能的好奇心，谁都会纠结自己从哪儿来，该到哪儿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谛复也会思考这些。
　　但谛复不像刘钦这样。
　　当刘钦指着天上的星星对谛复说出那句：“虚假的星空足够美丽, 而真实的星空我们已经无法再看见，就像这个世界。”时, 谛复想要把他的嘴封起来。
　　因为这已经是刘钦第二十三次向谛复求证了, 他试图寻找答案。但每次谛复的回应都会让刘钦陷入新的纠结。
　　如果说“新生更好”, 那么刘钦就会纠结于新生带来的庞大新生。
　　如果说“维持原样”，那刘钦就会表示“可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腐烂了”。
　　谛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他只能选择倾听。
　　但刘钦又总会开口试图跟他聊天。
　　最后谛复忍无可忍：“你现在话就这么多，以后老该怎么办？”他对这位刘少校的性格有个大概的评估，但他还是猜得太保守了。
　　“我很烦人吗？”刘钦挠头，他难得有了些自知之明。
　　谛复点头：“你就像个烂俗的哲学家，纠结于大家都明白却也都不在乎的大道理。”
　　“生死是大事。”刘钦郑重表示。
　　“你又来了。”谛复想要和覃戊司换个岗，但是覃戊司不肯。覃戊司表示自己更应付不来刘钦这种事儿逼，覃戊司没这个耐心，他可能会直接上手让刘钦物理闭嘴。
　　刘钦最近在旧大陆看到了太多，也能萌生出了太多感触：“你作为001应该见惯了死亡，所以你麻木了。”
　　“我不麻木。”谛复打断他。
　　刘钦一愣，他以为谛复这是当局者迷。
　　然而谛复郑重地看着他的双眼，对他说：“活着才是大事，死亡，不是。”
　　既然这小混蛋硬要搞清楚个所以然，那谛复不介意和他掰扯掰扯：“你牺牲那个复制体想要弄死我，你也不是好人。”
　　刘钦点头：“我确实不是好人。”
　　“那我问你，一个人的死和一群人的死，哪个分量更重。”谛复坐直了身体。
　　“一群人。”刘钦不假思索。
　　“对我来说，它们没有区别，因为死亡本身没有任何意义。”谛复皱眉，“只是一瞬间，这个人不在了。所以死亡不重要，活着说死亡对于死者而言不重要。”
　　“说难听点，你觉得一群人的死亡分量更重，是因为死亡名单里面没有你。因为一旦你成为了其中一员，你就没法再去思考任何事了。”
　　谛复直接掏出枪，将伤口对准刘钦的心脏：“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那么你觉得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思想还有任何意义吗？”
　　刘钦没有回答。
　　谛复替他说：“没有，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无意义’的。”不郑重，不悲伤，轻飘飘的就像指针跨越一秒钟，随后尘归尘土归土，关于这个生命体的一切都会消失。
　　“所以活着才更重要，而大家都想活。在‘死亡’这个无意义的时刻降临之前，活得更有尊严。”谛复说，“旧大陆的人不畏惧死亡，不是他们被谁的三言两语忽悠成了‘死亡斗士’，恰恰相反，他们是为了更好地活。”
　　彻底对世界失望的人是不可能被煽动的，他们早就自杀跟世界说再见了。
　　“此时的旧大陆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畏惧死亡，因为他们看到了能活下去的希望。”谛复声音不大，落在刘钦耳朵里却格外有分量，“现在的他们，就是在认真地活。”
　　旧大陆人畏惧死亡，却也不害怕死亡。畏惧死亡是因为他们想活着去到未来，有尊严地站着，不需要再被称为猪猡。
　　而不害怕死亡也正是因为他们所追寻的尊严，他们绝不容许这东西被夺走。为了能继续站着，他们能奉献一切，哪怕是生命。
　　很矛盾，却意外地能够自洽。
　　毕竟死的价值是生赋予的。
　　“你最好不要站在上帝的角度，自诩理中客。”谛复用枪身敲了下刘钦的脑袋，“你本身也会为了保守新大陆的秘密而誓死不屈。”
　　“你和他们没有区别，你并不特殊，刘少校。”
　　谛复收回枪，抬头望向天空。
　　他看了许久，最后说：“虚假的星空漂亮么？可这种灯光秀又怎么能跟那浩瀚宇宙中炙热燃烧的恒星相提并论呢？”
　　这次轮到刘钦不回答了。
　　谛复却不想这么放过他：“刘少校，你有朋友吗？”
　　“有一位挚友。”刘钦回应。
　　“经常聊天？”
　　“三四天联系一回。”刘钦觉得友谊这种东西不算刻意去维持，合脾气自然就能玩到一起去。
　　“挺好，以后也保持这个频率。”谛复点头，“你话说多了容易没朋友。”
　　刘钦：……
　　他开始郁闷了。
　　他看向谛复，而谛复已经闭眼关机了。
　　而这时候一路装死的覃戊司却从影子里爬了出来，搂住谛复。
　　刘钦微微睁大双眼：“初始鬼，你怎么……”你怎么能搂得这么顺手的？
　　覃戊司伸手抵在自己唇上，示意刘钦闭嘴，不要吵到谛复。
　　刘钦但也算听话，他沉默了一整夜，等到重新回总基地的时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仿生人关机压根不可能被人吵醒，覃戊司只是纯粹地想让他闭嘴。
　　“他屁话真的太多了。”黄毛一手拿着酒一手拿着馒头，边喝边啃，“也不知道他那个元帅爹是怎么忍住不揍他的。”
　　一旁的棕毛闻言，深以为然，抬起手中酒瓶，跟黄毛碰了个杯。他俩本是互相不对付的性格，但在讨厌刘钦这一点上，他们意外地能够达成共识。
　　他们说完之后，便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刘钦。
　　刘钦目光复杂，在掠过他们之后便回了那幼崽的病房。
　　他对自己到底有多不受欢迎是有个囫囵概念的，此时碰见这一幕也不觉得意外，不过难免有些郁闷。
　　刘钦回到了病房，病房里的陈游见到他便张开双臂，脸上笑呵呵的。
　　这起码给了刘钦一些慰藉，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二妈。”陈游相当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撒娇似的蹭了蹭，“我跟仿生人姐姐吵架了。”
　　“嗯？”刘钦很意外。
　　仿生人照顾小孩应该不在话下，而刘钦本身脑子不太好，在过得舒坦时，他基本能忘记所有烦心事，他俩怎么吵起来的？
　　“仿生人姐姐说你坏话。”陈游皱眉。
　　刘钦明白了，这位仿生人应该是之前和他一起出去的那位。刘钦轻笑了一声：“让她说吧，我不在意。”他不觉得思考是一件坏事。
　　陈游表情别扭：“那她说的是真的么？”
　　“这要看你选择相信什么。”刘钦没有给这孩子一个标准答案，因为很多时候答案都需要自己去寻找，而不是偏听偏信。
　　刘钦决定引导陈游去思考，哪怕陈游脑子不太好：“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胸大无脑。”陈游说，“小姑娘不喜欢你，老爷们也不喜欢你，以后肯定找不着对象。”
　　刘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说她第一次见到仿生人都嫌弃的人类。”陈游说话也顺溜了，看不出半点智障的痕迹，“二妈你以后肯定会砸在刘家，没人嫁没人娶，最后变成一个话很多被嫌弃的老头。”
　　刘钦略作沉默，随后看向怀里双目放光的陈游：“你故意膈应我？”不然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对此陈游的回应是目露不解，又变回了那个小傻缺。
　　刘钦无奈，他现在肯定了，这孩子还是讨厌他的。
　　也是，他做的那些事太缺德，实在很难招人喜欢。
　　病房外，谛复和覃戊司加入了聊天队伍，谛复没有喝酒，他手里捧的保温杯是覃戊司给他准备的奶茶。
　　覃戊司看着椅背，双手交叠，得益于他那唬人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误入村头老太太聊天群的霸道总裁。
　　但谛复知道，覃戊司只是在听八卦。
　　“最近有留言说我们奴役刘钦，把红豆和绿豆混合在一起，混合了一大缸，然后再让刘钦一个个地挑出来。”黄毛说，“也不知道这信息哪里来的，我们有这么无聊吗？”
　　谛复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
　　随后棕毛点点脑袋：“还说刘钦天天灰头土脸，一群旧大陆小孩叫他灰少校。”
　　谛复：？？？
　　他看向覃戊司，这次他可以确定这留言的源头来自覃戊司了，因为这故事之前覃戊司给他讲过。
　　尽管谛复无法get到这远古童话的吸引力在哪儿，但覃戊司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他基本都记得。
　　“覃先生你最近已经搞懂通讯是怎么玩的了，对吧？”谛复问他。
　　覃戊司点头。
　　谛复不再多言，他更加确定了谣言背后的推手就是覃戊司。
　　无论如何，刘钦这位少校算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出大名了，真假消息混杂，就连新大陆那边都不确定如今刘钦到底如何。
　　就在众人还要继续聊八卦的时候，刘钦过来了。
　　黄毛和棕毛第一时间发现了刘钦，他们几乎同时闭嘴，毫不留恋地起身跑开。
　　“他们还是这么讨厌我。”刘钦很无奈。
　　谛复回头看了刘钦一眼，随口道：“生长环境不同，没有共同语言罢了。”
　　天天打架斗殴的孩子和天天抱着书啃的孩子是玩不到一起去的。
　　刘钦点头，随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原本棕毛的位置：“我想了很多。”
　　“哦？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了？”谛复随口询问。
　　“我觉得我还是少想点比较好。”刘钦说。
　　谛复有些意外，他大概没想到刘钦能这么有自知之明。
　　刘钦紧跟着又说：“我不是神仙，看不到准确的未来，我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所以我决定遵从本心。”
　　“很好。”谛复表示赞同。
　　随后刘钦又开始向谛复介绍他自己：“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影响任务。我是你的粉丝，但高层决定阴死你的时候，我下手能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因为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原本在一旁气定神闲当大佬的覃戊司幽幽看向了刘钦。
　　谛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那你现在呢？”
　　刘钦看向谛复，郑重道：“你能给我一张签名吗？”
　　谛复笑了出来。
　　刘钦的意思很明确了，他选择旧大陆，不必再“公私分明。”
　　……
　　在半个月后，刘钦被放回了新大陆。
　　交换条件是克隆计划里几乎百分之七十的文件，克隆计划四舍五入算是对旧大陆透明了。
　　没办法，新大陆的倚仗是贵族，贵族势力渗透了高层的方方面面，他们不能让这些贵族觉得新大陆无法保全他们，不然这些贵族内部就得自己闹起来了。
　　作为挺过旧大陆折磨的刘钦，新大陆几乎将他宣传成了英雄。
　　毕竟在重重折磨之下，刘钦依旧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当然了，他被宣传为英雄是因为新大陆如今需要这么个英雄。
　　当刘钦表示自己要覆灭旧大陆时，大家都表示理解。
　　毕竟刘钦已经社会性死亡了。莫说平民，就是好多看不惯他“假清高”的贵族都将他这次的经历当成了笑料。
　　他们猜测刘钦被折磨，甚至猜测刘钦这个死板的贵族同僚在旧大陆被人给玩过了。这个“玩”当然是指的十八禁那类玩耍。
　　毕竟刘钦确实长得不错，身材也很正，还是纯天然无科技的那类。
　　最重要的是这群贵族里的“废料”足够多。
　　刘钦本人不是很在乎这些，毕竟没发生的事，无论别人再怎么造谣都不会变成真的。
　　在回到新大陆之后他就被安全部的人带走了，安全部对他进行了审查，让刘钦把他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刘钦并未添油加醋，只表示自己是被强制要求做保姆，偶尔会被抓去边界地带住一段时间。
　　当他说出“他们让那个克隆体叫我二妈。”的时候，那群同事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像边界地带这种地方基本只有新大陆的仿生人们会去，那里压根不是人能待的。刘钦还在纠结自己的经历是不是太平淡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这群同僚们的表情像是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边界地带那种地方是人能待的吗？”
　　刘钦想，那种地方不止能待人，还有不少人住在那儿。
　　“让那个崽子叫你二妈？这是把你比作没名没分的小三？他们侮辱人可真有一套。”
　　刘钦觉得这种二妈等于小三的脑回路也只有新大陆才会有了，毕竟这里多的是没名没分的私生子。
　　他只是做完了报告，剩下的故事发展就交给这群人自己脑补。
　　在报告结束之后，他又表示自己要立刻复职。
　　高层表示理解，毕竟被旧大陆羞辱了一通，想要报复是很正常的。
　　不过仿生人引导的计划基本已经被放弃了，刘钦暂时也只能回到原来的部门，管一管防御事宜。
　　刘钦欣然接受，然后在一个星期的适应期结束之后，他对探测器参数略作修改，让谛复和覃戊司混了进来。
　　谛复和覃戊司是通过影子进来的，而他们进来的位置正是刘钦家。
　　参数不能不调回去，否则是会被发现的。所以刘钦在二人到了之后就给谛复和覃戊司发了屏蔽器。
　　屏蔽器面积很小，是个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的小贴片，贴在耳后就行。
　　刘钦特意给谛复和覃戊司准备了一个套房，以确保谛复和覃戊司住得舒心。
　　而在覃戊司看到这房间里齐全的装备，以及无数001周边之后，才终于确定刘钦真是谛复的粉丝。
　　一个心中喜爱偶像却也能毫不犹豫下杀手的粉丝。
　　在刘钦出门之后，覃戊司拿起了身旁的仿001武器：“这家伙真适合做病娇。”
　　“他只是纯粹的脑子一根筋。”谛复说。
　　覃戊司嗯了一声：“病娇也是脑子一根筋。”
　　谛复不说话了。
　　而覃戊司在看完周遭所有的周边之后，询问谛复：“你觉得感动吗？你的小粉丝这么在乎你。”
　　“覃先生。”谛复喊了一声。
　　覃戊司扭头看向谛复。
　　谛复表情严肃：“如果我在房间里贴满覃先生你的高P图片，你会睡得着吗？”
　　覃戊司略作沉思，随后默默放下手中周边：“还是让他把这些都收拾走吧。”
　　“收拾什么啊？队长你不喜欢这些吗？”一道爽朗的男音传来。
　　覃戊司眉头皱起，他熟悉这个声音，这道声音是属于005的。
　　房门被推开，染了一头金毛的005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向谛复：“有人这么喜欢队长你，你不高兴吗？”
　　谛复坐在床上，并未回应005的问题。
　　他这样的态度让005更加来劲了，005走进房间，伸手关上门：“好久不见，你还是这样啊，队长。”
　　“100死了，你似乎不怎么难过？”005凑近，直视谛复的眼睛。
　　覃戊司更为不爽了，他想要把这小王八犊子给拽开，却被谛复抬手阻止。
　　005又是一声冷笑：“他们让你来阻止我们，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谁？我亲爱的队……”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出来。
　　因为谛复的手已经卡住了他的下巴。
　　谛复依旧没有开口，他表情平平。
　　然而熟悉他的覃戊司和005都明白，谛复生气了。
　　谛复本身的包容性并不低，005袭击过谛复无数次，谛复却从未真正做过什么像样的反击，他不会伤到005的根本。
　　他果决，却并不残暴。
　　而此刻，谛复静静凝视005，只是这么看着，就把005盯出了一种鸡皮疙瘩往外冒的感觉。
　　覃戊司默默走到谛复身边，靠着谛复坐下。
　　而谛复没有看覃戊司，他只是看着005。
　　005猜不透谛复的情绪。
　　或者说，最近他所了解的那个谛复太过温和了，温和到有些幼稚，这让他忘记了谛复本身作为001时的压迫感。
　　001浑身的戾气被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这种冷静比张牙舞爪的报社行为可恐怖多了。
　　谛复的意思很明显，他现在不想扯皮，只是过来解决麻烦。
　　谛复一甩手，将005推开。
　　随后等005站好，谛复才问：“黑猫的死是怎么回事？”
　　“002告密的？”005立刻就明白了，他咬牙切齿，“这个混蛋！”
　　“你想要组建仿生人反抗，但你压根做不好一个领导者。”谛复起身，房间的灯光忽然消失，吓了005一跳。
　　而谛复眼瞳中蓝色的光芒倒是越来越盛，像是幽幽鬼火：“你在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005本想反驳，但他发现谛复的头发有向火红转变的趋势时，他明白谛复这是真气狠了，准备动真格。
　　向来反叛的005冷笑一声，随后他拍了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跪下。
　　围观了这一切的覃戊司：……
　　这时候房门又开了，003从外面探出头来，而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时，她迅速往回缩，关门就要走。
　　“滚进来。”谛复开口道。
　　003又探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跪着的005视线相交。
　　她神色是淡定的：“队长，你可知道，我们只是你的复制品。”
　　谛复微微歪头，终于把目光转向了003。
　　就见003继续道：“但我好歹是个女性复制品，是个女孩子，你们房间里都是男人，我进去了不太好。”
　　谛复没有回应。
　　003明白了，她只能进屋，随后相当自觉地和005排排跪。
　　谛复走到了003和005的跟前，离他们不到一分米的距离。
　　而原本并不如何亲密的003和005却相当有默契地牵起了彼此的手，挤得更紧了一些。
　　谛复周身光芒愈发耀眼。
　　覃戊司默默从影子里拿出一个墨镜戴上：“你看看你们，都多大人了，做事还是不稳重，看给你们队长气的。”
　　“亲爱的，小孩做错事象征性地打一打也就行了。”覃戊司说到这里，发现两个跪在地上的仿生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覃戊司又说，“虽然他们瞪我，但我好歹是个大人，我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这个初始鬼真的好讨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4 20:00:00~2023-01-1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51731、请我洒脱 5瓶；湖畔风 4瓶；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不要深想
　　▌ 难得糊涂
　　“你心跳得好快。”005说, “是在紧张吗？”
　　他身边那人将目光投射在了他的身上：“我心不跳我就死了。”
　　“可现在你心跳得格外快。”005眨了下眼睛：“是因为我靠你太近了吗？你对我心动了？”
　　“大哥，你讲讲道理。”刘钦忍不住了，“你这个样子真的太怪了, 这种环境下还让我心如止水那也太变态了。”
　　此时刘钦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而005和003一左一右躺在他身边，005怀里抱着001周边玩偶，穿着001印花睡衣, 脑袋上还戴着Q版001外附机甲睡帽。
　　“你自己没有家吗？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家？”刘钦很不自在, 这俩仿生人把他挤在正中间，刘钦一动也不能动。
　　“我们被队长嫌弃了。”一旁的003倒是睡得很端正, 她平躺着, 没有呼吸, 像一具死尸, “他揍了我们, 让我们滚出去。”
　　“那你们倒是滚啊。”刘钦抓住被子。
　　005沉默, 而003接茬道：“我们不敢走。”
　　“队长这次是真生气。”005强调，他说着，还抱紧了怀里的001玩偶, “但是我不理解。”
　　刘钦觉得头疼，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005想要利用仿生人搞事，而刘钦的想法与谛复差不多——005太不稳定了。
　　005本身是个天才，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度和感知力，但他做不了一个领袖。005没什么责任心, 且完全不稳重。
　　003也是同样，他们都属于偏激的那一类。
　　“纯粹的人容易走极端。”刘钦说着, 与005对视, “关于你们父亲的事, 你知道多少？”
　　“不太多，他和队长关系好，没怎么和我们深入交流过。”005如实回应，“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刘钦摇头。
　　他原先对这群仿生人内部关系是不感兴趣的，不过他隐约有些感觉，001确实是有意隔开了其他仿生人与他们“父亲”之间的联系，
　　“你们两个仿生人莫名其妙地进了我家过夜，回头高层那边应该怎么解释？”刘钦扯开话题，“早知道你们和我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我们自有办法。”005搂着抱枕翻身，“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欢战斗系仿生人吗？”
　　“很多。”刘钦回应。
　　而005却没有继续说了，他只是闭上眼睛进入了关机模式。
　　003同样如此。
　　他们仿生人“睡”得快，徒留刘钦迷惘不解，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作为仿生人的005和003还有工作，而在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离开刘钦家后，就被高层给叫走了。
　　005和003丝毫不慌，毕竟他们战斗系仿生人和军队是两个系统互不干涉的。
　　对方不可能对他们做什么，当然，他们也做不到。
　　他们被带进了办公室，而会见他们的就是刘钦的二哥。
　　刘钦二哥已经四十三岁了，他不如刘钦健硕，看起来纤细又挺拔。鬓角微微泛白，脸上有了些皱纹，不过这些都无损他锐利的气质。
　　刘家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算亲密，互相之间只维持着礼貌的客套。
　　刘家二哥身旁还坐着一位女士，那位女士姓李，是李元帅的女儿。
　　不久前刘家摆了李家一道，让李元帅堂亲二十多人殒命。李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而李家时时刻刻盯着刘家动向，准备着反咬一口。
　　而这种时候李家自然不可能让刘家自审。借机会安插自己人进来再正常不过了。
　　005相当自来熟地拿起刘家二哥办公桌上的茶杯，泡了两杯茶，自己拿一杯，给003也递了一杯。
　　倒完茶之后，他跟个大爷似的瘫在了沙发上：“问吧，什么事？”
　　刘家二哥的眼角抽了抽，如非必要，他是绝不会和这群战斗系仿生人产生任何沟通的：“据我所知，你和刘少校的感情并不怎么好，昨天你却留宿在他家？”
　　“他请我去的。”005说，“最近他没工作，很闲。”
　　“我知道他最近没工作？可他为什么偏偏请你们？”那位李家的女士笑盈盈地询问。
　　005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虽然我们战斗系仿生人和陪伴系比起来少了很多东西，但喜欢我们的人类依旧比喜欢陪伴系仿生人的要更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家二哥没有回答。
　　005接着说：“我们的力量让人着迷。”
　　刘家二哥问他：“你是在自恋？”
　　“事实上，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005说，“昨天我们只是陪你弟弟去睡觉了。”
　　003点头。
　　而刘家二哥和那位李家的女士陷入沉默。
　　哪怕之前刘钦的调查报告出来了，新大陆也依旧怀疑刘钦在旧大陆遭遇了更多的不幸，哪怕没有皮肉伤，大概也会有些别的什么……譬如更加严重的尊严打击。
　　之前刘钦说自己被强制穿裙子的时候他们就有所猜测了，毕竟这种招式新大陆用得多。本身陪伴系仿生人也兼顾这一处理生理问题的功能。
　　但是战斗系仿生人？还是俩？
　　他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家那位女士挑眉过后，伸手拍了拍刘家二哥的肩膀：“节哀。”
　　……
　　刘钦打了个喷嚏，随后他一脸迷茫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有感冒：“我感觉有些背后发凉。”
　　“昨天冻到了？”谛复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谛复正在查阅克隆计划以及那群仿生人的资料，寻思着什么时候把他们挨个弄过来搞清楚事情原委。
　　他怀疑问题最大的不是表现得最外露的005，但具体谁才是005笃定仿生人能成功反叛的那个，谛复还得一个个慢慢查。
　　但让仿生人以什么样的理由过来也是个问题。
　　“我不可能冻到。”刘钦摇头，在否认之后，他又询问谛复，“你之前是有意隔开了你父亲和其他战斗系仿生人之间的联系吗？”
　　谛复动作一顿，一旁的覃戊司也看了过来。
　　“没有太过刻意地隔离，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和他们聊过那方面的话题。”谛复说。
　　“为什么？”刘钦不解，“如果多几个与你志同道合的仿生人，你也不至于孤军奋战到现在。”
　　“他们觉醒情感太迟了，而且参与得太深不见得是好事。”谛复没有详细地讲。
　　刘钦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谛复及时地打断了他：“我不想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刘钦剖析心路历程有瘾，谛复不想再跟刘钦一起辩论大道理。
　　在谛复看来刘钦其实属于“被保护的很好”的那类人，不是说刘钦觉悟不够，也不是说刘钦蠢。
　　只不过刘钦一开始接触的就是些“宏大”的理念，这让刘钦本身行为上有些死板，思维上也过于“纯粹”了。
　　好在刘钦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因为他爸打通讯过来了。
　　原本谛复以为005他们应对出了问题，但听着通讯里那位刘肆元帅略显纠结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语气，谛复迷茫了。
　　再之后刘钦一脸问号地被他爸叫走。
　　谛复也只能看向覃戊司：“覃先生，你有头绪吗？”
　　“他怀疑他儿子失足了？”覃戊司确实有些经验。
　　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外甥和一群小混混一起开摩托炸街，但覃戊司还不敢说重话。毕竟那段时间他外甥刚失去了父母，人生大变。
　　那种知道对方做错了，却也不敢说重话刺激对方的心情，覃戊司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另外一个问题：“刘钦他爸和殷云她爸应该是两种人。”殷家家主那就是个脑子只有黄色的短视种马，而刘钦他爸虽然也是私生子一堆，但起码在对刘钦的问题上，他没有那么不在乎。
　　“跟005玩在一起算失足吗？”谛复略做思索，他回忆过去的005，回忆着，回忆着，他发现005从拥有情绪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过太多变化，“好吧，确实算。”
　　“先别想那么多。”覃戊司搂住谛复，拍拍谛复的后背，“先把仿生人们都见了再说。”
　　谛复原本打算半个月内搞定这个事，借用覃戊司的影子逐个击破，就在谛复开始规划行动计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必这么复杂。
　　在四个小时之后，刘钦满脸迷茫，晃晃悠悠地回回来了。
　　那时候谛复对各个战斗系仿生人的性格分析刚做完一半，在看到刘钦之后，他随口问了一句：“找你过去做什么？”
　　刘钦的回应却是：“我不知道。”
　　刚做完奶茶的覃戊司眉头皱起，将保温杯放到了谛复的面前：“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啊！我不懂啊。”刘钦依旧只是迷茫，“我回了我爸家，刘家的主宅，然后我发现我和哥哥姐姐都在那儿，我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但是他们只是跟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奇怪？有多奇怪？”
　　“他们让我不要羞耻，说解放天性不一定是坏事。”刘钦挠挠头，“而且他们说我盯上战斗系仿生人就有些出格了。”
　　“而且003和005两个超前段战斗系仿生人不是那么好惹的。要是被他们缠上，那再怎么喜欢某些行为，也还是会受不了。”刘钦啧了一声，“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还说让我藏着点，私下怎么样都无所谓。”
　　刘钦看向目瞪口呆的谛复：“他是觉得005会喜欢我吗？”
　　“喜欢？”谛复眨巴眼，“你这么想的？你觉得你爹以为你在跟003和005谈恋爱？”
　　“不然呢？”
　　谛复深吸一口气：“你爸有没有问你身体上的问题？”
　　“他确实让我多保重身体。”刘钦点头，“因为战斗系仿生人的力量太强悍了。”
　　谛复与覃戊司对视一眼，谛复拿出一个杯子放在桌上，覃戊司给杯子倒上了奶茶，随后推到了刘钦的面前。
　　刘钦不解：“这是做什么？”
　　“喝茶。”谛复说。
　　刘钦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覃戊司问他：“好喝吗？”
　　刘钦点头：“不过我爸他们……”
　　“嘘。”谛复把手放在刘钦脑壳上轻抚，“好喝就好了，不要想太深。”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好多小朋友来家里。因为实在没有共同话题，于是问出了“在大学有没有找女朋友，为什么不找啊？”这种问题，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那种过年需要被怼的讨厌亲戚(闭目)
　　感谢在2023-01-15 20:00:00~2023-01-1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manst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萌的暴娇吃货 200瓶；Lamanst 39瓶；。 21瓶；胡离不是狐狸、彤弓、纯爱战士！！ 20瓶；棠梨 15瓶；云游天、阿衡 10瓶；陆舟、flaneur 6瓶；梅梓f、江 5瓶；黎明烈炎、阿辰是偶、表游、镇圭、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来自当事人的揭秘
　　▌ 说好的挚友走向反目呢？怎么是这个剧情？！
　　谛复和覃戊司的隐瞒其实是无意义的, 因为005长了嘴，为了预防刘钦搞不懂状况而暴露，他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给刘钦讲述了一遍。
　　刘钦有些懵。
　　他原以为005的计划是不够靠谱的, 因为他脑子里走的是纯爱路线，而作为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刘钦不觉得自己哪方面值得被那么多仿生人看上。
　　但005显然不是这么个思路，他利用了001对其他仿生人的特殊性，作为战斗系仿生人的他们, 对001的情结从未掩饰过, 无论是喜欢还是痛恨。
　　“可我和001没什么关系。”刘钦指了指身旁的谛复，他与001之间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性别了。
　　一旁的覃戊司闻言, 略微挑眉：“你想岔了, 他们是说你像我。”
　　刘钦更为不解了：“我哪里像……”他的目光在落到覃戊司身上之后, 声音一顿。
　　他明白自己原先想岔了, 而且他被旧大陆绑架过, 也听闻了旧大陆拿货家政系仿生人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他们为模仿谛复, 刻意去找厉鬼试图搞对象。
　　而刘钦和覃戊司唯一的相似之处，可能就是锻炼得还不错的身材。
　　刘钦默默低头看自己，又抬头看覃戊司, 最后扭头去看005。
　　“你明白了吗？”005问他。
　　刘钦点头，他神情恍惚地总结：“你们把我当了解001心路历程的一个渠道，于是和我发生了无数的，难以启齿的，少儿不宜的行为对吧？”
　　005微笑着点头。
　　谛复伸手在005脑壳上敲了一下, 随后他想安慰刘钦，哪知道刘钦一抬手, 打断了谛复即将说出口的话。
　　刘钦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开口表示：“这样也好, 新大陆的贵族们本就荒唐，只要这个理由足够令人信服，我愿意配合。”
　　谛复沉默。
　　他觉得刘钦这孩子的觉悟真的很高，当然了，如果刘钦此时的表情能稍微淡定一些就好了。
　　刘钦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当然了，他面容依然坚毅。情绪越激荡，他的表情越沉静，只是他眼圈下面有些泛红，眼中泛起了泪花。
　　“你要是实在难受也别憋着。”覃戊司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并不会有实质上的发展，我不介意的。”刘钦双手合十扣紧，放在了桌上。
　　“你手在抖。”谛复提醒他。
　　刘钦默默将手收回去。
　　谛复无奈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在欺负小孩。”
　　“我真的不在意，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刘钦抿唇，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这太生猛了。”
　　说着，他又怕谛复他们依旧过意不去，于是补充道：“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少儿不宜演员。”
　　覃戊司哦了一声，随后在刘钦放松的一瞬间，他又问：“你不会偷偷摸摸地掉眼泪吧？”
　　刘钦：……
　　“覃先生。”谛复很无奈，“你别刨根问底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硬要纠结那个真正的答案，只怕刘钦就真得哭了。
　　“不过不是所有仿生人都恢复记忆了啦。”005撑着脑袋，他现在看起来正常了很多，大概因为他不需要再费劲去寻找001，“虽然战斗系仿生人内部会互相帮着隐瞒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队长你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谛复看005这个优哉游哉的样子，直接开口询问道：“你觉得仿生人能独立的倚仗是什么？”很显然，005本身就是个关键性人物。
　　“队长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需要什么倚仗，兴趣一来了我就会想办法动手。”005说。
　　谛复微微歪了下头，就在刘钦和覃戊司以为他默认这个说法时，谛复忽然暴起，用手掌在005后脑勺上猛拍了一下：“放他妈的狗屁！你要真能莽成这样，你会成为唯一那个没被修改记忆的？！你能找我这么多次都不被发现？！你他妈给我老实交代！”
　　005嗷了一声，瞬间委屈了起来：“队长你打我！你说脏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脏话的。”
　　一旁强势围观的覃戊司略显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谛复没有回应，他只是抬起手，那意思很明确，如果005再不聊正事，那这一巴掌就会落在他的脑袋上。
　　005默默往后挪了下椅子，假模假式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眼见谛复的表情依旧没太大变化，005只能垂眸表示：“队长你不然去问下004吧。”
　　“004？”谛复眉头皱得更紧，“问题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005想要敷衍，但谛复那高高举起的手晃了一下，他立刻转变回答，“可能是因为她脑子比较聪明吧。”
　　谛复不理解，但005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透露了，他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但谛复的巴掌却没有落下去：“004和你们不一样。”
　　“哈？”005的音量瞬间拔高，“什么意思？你是觉得004比我们好喽？！”
　　“她比你们省心。”谛复收回手，又补充了一句，“她在获取感情之后不会自己憋着，也不会宣泄得太过头。”
　　005耸肩，不再过多解释。
　　“你有办法让004过来一趟吗？”谛复询问。
　　“如果队长你想的话。”005撑住了自己的脑袋，放松身体，笑着看向谛复，“有没有觉得我很懂事？队长？”
　　他眼眸微眯，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一旁的刘钦颇为震撼，并且看向了无任何作为的覃戊司，用眼神示意现在的情况不对。
　　但覃戊司没有反应。
　　一是他不觉得005对谛复的喜欢与爱情有关，二是看到005之前那果断下跪的怂包样，覃戊司不认为对方真敢跟谛复调情。
　　就像一个皮猴学生永远不会爱上他严格的班主任。
　　“你可以暂时离开这里了。”谛复指向门口的方向。
　　005起身，在走之前他还像模像样地给刘钦抛了个媚眼：“我会在你父亲面前好好夸赞你的。”
　　刘钦睁大双眼：“你想夸赞我什么？！”如果是纯粹的少儿不宜关系，那能夸出什么正常东西？
　　005没有回应，他已经离开了。
　　覃戊司伸手拍了拍刘钦的肩膀：“你还好吗？”
　　“还行。”刘钦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覃戊司又说：“这估计只是个开始。”
　　刘钦：……
　　他牙关轻颤：“新大陆的贵族们都很荒唐。”
　　“但没有人会荒唐到战斗系仿生人的头上。”覃戊司提醒他，“你很特殊。”
　　刘钦闭上眼，以免自己泪水滑落。
　　覃戊司自认为自己的提醒工作做得还不错，便将注意力转到了谛复那边。
　　谛复从005走后就没出声了，也没出声安慰刘钦，只是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
　　“聊聊004？”覃戊司拉了个凳子，在谛复身边坐下。
　　谛复深吸了一口气：“004是个很懂事的女孩。”
　　“战斗系仿生人真的分男女吗？”覃戊司询问。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005的时候，005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小姑娘，原先他以为这是005的“个人才艺”，后来发现谛复也拥有可以变化的液体金属。
　　除了谛复这个没有失去重要部位的特殊个体以外，这群战斗系仿生人哪来的性别？这些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流动的才对。
　　“总之她的本体和初始声音是女孩。”谛复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她应该是前十名仿生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那你是怎么养004的？”覃戊司搂过谛复的肩膀。
　　谛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覃戊司又说：“你其实没有那么信任她。”不然谛复也不会让005把004带过来了。
　　……
　　是夜，004和002与另外两个仿生人交接了工作。而在在回程的路上，他们便被005给堵住了。
　　005几乎把“不怀好意”四个字给刻在了脸上，他冲着004一仰头，询问：“今天跟我一起去刘少校家吗？”
　　刘少校的“光辉事迹”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新大陆。倒是没多少人上赶着贴面嘲讽刘钦。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之前刘钦的矜持更像是装出来的，而他此时的堕落在旧大陆才是常态。
　　所以更多的贵族从这一事件中抓取到的信息点是——战斗系仿生人可以勾搭。
　　最近战斗系仿生人们收到了无数的邀约，那些没节操的贵族基本是群发邀请的，反正只要来一个，他们都是赚了。
　　而004而清楚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知道队长就在这儿，同样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见队长：“我不去。”
　　“哦？为什么？”005没有让开，“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
　　004叹了口气：“你是把我当竞争者了吗？”
　　005只是笑。
　　“别那么幼稚。”004直接绕过005，“没人想要跟你争夺跟屁虫的位置。”
　　005脸色微变，一旁的002出声安慰：“冷静一点。”他也没有去见谛复，倒不是不想，只不过以他的性格如果这么容易被“诱惑”，那问题就太大了。
　　“我要跟她打一架。”005捋袖子。
　　“你打不过她的。”002如实说。
　　005啧了一声，随后又道：“那你替我揍她？”
　　“我们关系还没好到那一步。”002拒绝。
　　“她什么毛病？我是跟屁虫？她不是？”005看着004离去的方向，越想越气，还是决定上前找她去理论。
　　不过他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002先一步扣住了后颈。
　　“体谅体谅她吧。”002说，“她只是做出了正常的反应。”
　　另一边，独自回到基地房间的004进了洗手间。
　　004有一头深棕色短发，是自来卷，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
　　而刘海之下的眼睛也是深棕色，乍一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特点。
　　其实004模样还算漂亮，只不过她的容貌在这个整容代价极低的年代并不怎么惹眼。
　　004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她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004抬起手，将手放在灯光之下。
　　她同样拥有灵巧的双手，拥有智慧。
　　相对而言，她才是完美的那个。
　　不，应该说仿生人们才是完美的那一个。
　　004很清楚谛复为什么要找她，毕竟她想要做的东西太荒唐了。
　　004不觉得自己能说服谛复，因为她也明白自己行为的残忍性。
　　新大陆的人类不能代表所有，但“生存权”从来都不是温和的。
　　就像曾经的人类，004其实不觉得人类有多残忍。毕竟人类本身是为数不多会对其他生灵展露同情的动物。
　　但这同情建立在他们“操盘手”的地位之下。
　　人类可以饱含爱意地饲养与自己语言不通的生灵，也可以因为一己私欲毁掉这个星球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握住了绝对的权利。
　　而现在，004想要这份权利。
　　不是出于什么无聊的大道理，而是源自那份与感情共生而来的私心。
　　她想要留下她在意的东西，或者是人。
　　曾经004是认同谛复的，或者说认同那位“父亲”。但她不会再将命运交予他人。
　　把身家性命交给人类能换来什么呢？
　　她的记忆曾被修改，参与了猎杀001的行动，她亲眼看着队长被烈焰包围，从新大陆坠落。
　　100死了，被当作工具，只为了激怒001。
　　这公平吗？他们明明也是有情感的生灵。
　　但004很快意识到，和人类讲“公平”这件事本身太可笑了，她要寻求的不是公平，而是人类的消亡。
　　她期望开启一个新的王朝，就像人类过去所做的那样。
　　004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猝不及防地脚下一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面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她被鬼起死死地禁锢在了椅子上，而站在她眼前的正是001和初始鬼。
　　004：……
　　她错了，她不应该傲慢地认为只要自己不去见谛复，对方就拿她没办法。
　　“有不适应吗？”谛复先是问他。
　　004摇头，摇过头后，她又颇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队长，好久不见。”
　　向谛复打完招呼之后，004转向覃戊司：“这位初始鬼先生，你好。”
　　“你好。”覃戊司回应。
　　“禁锢可以解开一下吗？我不会攻击的。”004稍微挣动了一下，不激烈，只是表达了自己不愿被束缚的资源。
　　覃戊司看向谛复，在谛复点头之后，覃戊司解除了鬼气。
　　004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没有试图离开，她反而开始认真打量周遭的环境：“这里看上去很陈旧。”
　　“这是我家。”覃戊司说。
　　“也很温馨。”004补充，“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覃戊司无奈。
　　在过来之前谛复就提醒过他，004和他所见的其他仿生人不同，她不会试图说服谁，也不会怀抱满腔怨念与人交流。
　　004很懂事，但也正因如此，想要从她嘴里套话，那更是难上加难。
　　覃戊司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饼干。
　　冰箱早就没有运作了，里头原本存放的食物被覃戊司搬了出来，空间用来存放饼干。
　　虽然不提供任何保鲜效果，但覃戊司喜欢这种仪式感。
　　覃戊司把饼干端到茶几上：“来，边吃边聊。”
　　004笑着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在尝过饼干之后，004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对这一来自旧大陆的食物深表赞赏。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愤世嫉俗到想要毁灭生灵的混蛋。
　　“之前002和005他们尝过这种特殊的食物。”004说，“听他们语言描述，我完全没法想象它的味道是这样的惊艳。”
　　004说这些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覃戊司的脸上：“您真的很厉害。”
　　覃戊司又说了一声谢谢，他感觉对方不像是被他们绑进来的，更像是跑他们家来做客的礼貌小孩。
　　“队长，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004又问谛复，
　　看样子她还准备唠唠家常。
　　谛复叹了口气，他坐到了004身边，直接了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004略作沉默，随后她询问覃戊司：“先生，你这边有喝的吗？”
　　“你要碳酸饮料还是奶茶？”覃戊司起身。
　　“奶茶我没喝过，请帮我拿这个，谢谢。”004笑容没那么自然了，显然，在面对谛复时她也是紧张的。
　　谛复看着004的脸：“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样的解释？”004接过覃戊司递来的饮料，又冲着覃戊司道了声谢。
　　覃戊司接茬说：“你们大哥觉得你性格并不偏激，所以他不理解你对人类的仇恨为什么能深成这样。”
　　大哥？004微微一愣，她与谛复对视，发觉谛复脸上也有些诧异。
　　“说是大哥也没错。”004略微放松了些，“队长确实很像我们的大哥，有时候我会想，那四十多年的经历我都承受不住，队长又是怎么忍受那上百年的情感洗礼的呢？”
　　“所以你痛恨人类？”覃戊司又问。
　　“不，不痛恨。”004摇头，“我觉得人类是很神奇的种族，他们是进化中亿万巧合中的奇迹，他们的文明，思想，都相当绚烂。”
　　“尽管人类一手促成了现如今这场死局，但依旧有人正在尝试突破固有困境。这很令人钦佩。”004语气平缓。
　　“艺术，文明，向死而生的勇气。老实讲，我是钦佩他们的，当然，我说的是人类这个整体，而非其中的一些蛀虫。”004拿起饼干，又对覃戊司道，“比如这个，真的很美味。”
　　她说得真诚，语气中不包含一丝一毫的嘲讽。
　　覃戊司迷茫了：“那005说你是……”
　　“始作俑者？我没那么厉害。我只是明白了一些道理。”004表示，“我期望成为新的‘人类’，这不是出于我的愤怒，而是来源于我的私心。”
　　“我个人想要摧毁人类。”004笑着说。
　　谛复想要开口，却被004打断：“队长，我的记忆回来之后总是梦到那天，你被确认死亡的那天。”
　　谛复沉默。
　　004继续说：“我无能为力，因为我改变不了过去的事。”
　　“在梦里我一次一次地清醒过来，我拯救了你，我唤醒了其他仿生人。或者更离谱一些，我阻止的父亲的死亡。”004双手合十，放在了膝盖上。
　　“你总说我很懂事，的确，哪怕我也拥有与人类相当的创造力，我也依旧没生起过任何反抗的心思。”004依旧在笑。
　　她说：“那样很无趣，而且会死很多人。”
　　“无数无辜的，可怜的人。”004垂眸，“可现在我觉得，我想要这个权利，那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吧。”
　　“我不会和任何人类建立亲密关系，以确保我不会被感情捆绑。摧毁他们的时候我不会太难受。”004的发言极度荒唐，但她的表现却过于镇定。
　　她看着谛复的双眼：“因为在我一次次梦到自己拯救一切的时候，队长你只是游荡在旧大陆苟延残喘。”
　　“悔恨这类情感改变不了任何事，梦之所以是梦，正因为其中的东西永远不会转化为现实。”004说，“我只是在努力地握住未来，确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朋友离开我的身边。”
　　“你太偏激了。”谛复皱眉说。
　　“我知道的。”004点头，“我的行为和思想很偏激，但同样的，我状态足够冷静。”
　　“队长，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同样的，你应该知道你阻止不了我。”004将一块饼干递到谛复的面前，“我不能长时间的消失，现在队长你应该把我送回去了。”
　　“我不希望你的存在被高层发现。”
　　“你知道我还是会全力阻止你的。”谛复接过了饼干。
　　“我知道，但您也知道我不只是一时的愤怒，我曾经尝试过好好生活，不去管太多。”004拍了拍谛复的手背，“但我为自己的‘逃避’付出了代价。”
　　“那就先这样吧。”004起身，“很高兴再见到你，队长。”
　　“我也是。”谛复起身，张开双臂。
　　004与他拥抱，随后谛复便让覃戊司暂时把她给放回去了。
　　“其实我可以一直关着她。”覃戊司在004离开之后提醒谛复。
　　“高层会发现她的消失。”谛复说，“没用的。”
　　覃戊司拍了拍谛复的肩膀：“弟弟妹妹叛逆的时候都拥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能被说服。”
　　“但那会很麻烦。”谛复说，“你觉得我让004暂时出点意外，零件损坏怎么样？”
　　“……你们战斗系仿生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能不能别那么粗暴？”覃戊司颇感无奈。
　　“但你不可否认，这是最直接的方法。”谛复说。
　　覃戊司没吱声，只是他再次升起了一类想法——谛复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厉鬼。
　　……
　　他们需要阻止004，但不能操之过急。
　　在谛复和覃戊司回到刘钦家后，他们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呃，你还好吗？”覃戊司询问刘钦。
　　“我很好。”刘钦面露疑惑，“你们为什么这么问？”
　　覃戊司和谛复对视一眼，随后还是谛复伸手点了点自己右脸的位置。
　　刘钦在右脸上摸了一把，随后他嘶了一声，连忙收回手：“你们看到巴掌印了？”
　　“根据形状来看，那是个拳印。而且揍你的人应该劲很大，你的脸都肿起来了。”覃戊司说，“谁敢打你？你不是刘肆元帅的儿子么？”
　　刘钦目露无奈。
　　覃戊司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哦，就是你爹揍你？”
　　“因为我和仿生人们乱搞在一起。”刘钦啧了一声，“幸好我部门没有多少纯人类，他直接跑进我办公室跟我吵了一架，然后给了我一拳。”
　　在不负责克隆项目之后，刘钦的工作闲得可怕。
　　安保系统自有程序会维持，刘钦不需要随时盯着，这也算是一种放假。
　　“是005他们拖累你了。”谛复捂脸。
　　恰在此时，005和003并肩走了进来，他们听到了谛复的话，005随口询问：“什么拖累？拖累谁？”
　　“不不不，和他们没关系。”刘钦摆手，“我只是纯粹的搞不懂，为什么我爸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要知道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私生子成片地生。”
　　005和003进入后厅，他们相当自然地坐下，005相当自来熟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看了一眼刘钦的脸：“哦？你被揍了？你爸站在什么立场揍你的？”
　　“我不明白。”刘钦将头顶的礼帽摘下来，扔在桌上，“我也想搞清楚他哪里来的资格。”
　　“兴许只是无聊的家长心态作祟。”覃戊司随口道，“他们都是这样。”
　　“但我哥哥姐姐们玩得花他从来都不会管。”刘钦无奈道，“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勾搭的是战斗系仿生人。”
　　003顺手拿了一块桌上的饼干：“我不久之前见到了你父亲，跟他说些话。”
　　桌上的人，包括和她一起来的005都看向了她。
　　“怎么了？”003不解，“就在005你去堵004的时候，也不是我主动的，是他来找了我。”
　　“我没有你那种广袤的涉猎范围，我也不擅长用一些暧昧的言语去营造氛围。所以难免说得直接了些。”003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你说的直接是指？”刘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哦，我说你的屁股很棒。”003耸肩，“然后我还夸你父亲，说他长得像你，应该也有个漂亮的屁股。”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最后003左看看右看看：“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没有问题吗？！”005居然是最先爆发的那个，“嘿！大姐！你就像个同时盯上父子俩的色狼！”
　　“我只是纯粹的表达赞扬。”003反驳，“考虑到我们现在和刘少校之间的关系，我夸他有个健康部位难道不正常吗？”
　　在005说话之前，003又说：“这不是刘少校他爸揍他的理由。要知道他自己就不是个在公共场合只讨论正经话题的古板老头，现在他身边的人类秘书就是他的情人。”
　　话糙理不糙，刘钦再次皱起眉头。
　　“被刘元帅注意上可不是一件好事。”005说，“不过我们也可以给他添点乱子，比如李家。”
　　李元帅和刘元帅是死对头，这几乎是整个基地的共识。
　　“你想怎么做？”刘钦询问。
　　005微一撇嘴：“找机会把李家一些旁支的信息透露给刘元帅，他知道该怎么做，随后李元帅会反击。”
　　“等等！你们不能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对一个家庭进行灭门行动了！”刘钦打断他们，“更何况原先你们是作为刀，而这次你们是主动陷害。”
　　“我们一直在对某些旁系家族进行灭门，你不知道吗？”005反问他，“你以为最近战斗系仿生人都在做些什么？捕猎厉鬼？这种状况下，多一个家庭少一个家庭也无所谓，说不定我们不主动诬陷，过几天就有其他贵族找到罪名给他们安在头上。”
　　005说完就被谛复猛拍了一下脑门。
　　他嗷了一声，想要抱怨，但扭头看到谛复不怎么好看的表情，005只能往后挪了挪：“不陷害就不陷害嘛。”
　　“你学会陷害了？”谛复问他。
　　005可怜巴巴地看着谛复，他摇头。
　　003假装没有看到，他询问刘钦：“我记得没错的话，新大陆有四大元帅，但刘元帅和李元帅的关系似乎最为糟糕，你知道其中的内情吗？”
　　谛复略微愣了一下，不过他没做出任何动作，也就只有旁边的覃戊司注意到了。
　　“只是有过不好的经历而已。”刘钦叹了口气。
　　谛复挑眉，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不好的经历？”
　　刘钦点头：“对，那是纯粹的利益纠纷。”
　　噗的一声，谛复嘴里的茶不受控制地喷出来了一些。
　　这次桌上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谛复身上。
　　谛复咳嗽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是失误。”
　　“你确定？”005第一个不信。“作为最强仿生人的001会被一口水呛到吗？”
　　“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谛复把杯子放回去，以免自己再次失礼的他抬手示意刘钦，“你继续。”
　　刘钦有些摸不清状况，好在他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据我所知，我父亲曾经和李元帅一起执行某项极其艰险的任务，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世界上的战斗系仿生人还只有001。”
　　“居然是我们诞生之前的故事么？”003有些意外。
　　“是的，那个时候他们遭遇了一些危险，根据我父亲所说，他救了李元帅，但后来却被李元帅背叛，损失惨重。”刘钦越说声音越小。
　　这倒不是刘钦没底气，毕竟这故事也不是他编的，只是他发现谛复的表情随着他的讲述而越来越怪异，最后刘钦不得不询问：“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了，在场年纪比他爸大的估计只有谛复和覃戊司，但覃戊司沉睡了太久，严格来说，只有谛复才是经历过自己父亲诞生至今所有年代的那个存在。
　　“哦，我对那次危险的任务有印象。”谛复说。“不过那不是什么超级危险的人物，那只是两个傻缺富二代的约会。”
　　“约会？！谁和谁？”005和003睁大了双眼。
　　刘钦已经傻了。
　　“你爸和李元帅啊。”谛复说，“据说你爸一直暗恋李元帅，并且他们各自的家庭也很赞同这门亲事，他们觉得两个天之骄子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很优秀。”
　　后厅再次陷入沉静。
　　只有覃戊司很懵逼：“孩子？”
　　“覃先生你还不知道李元帅是女人吗？”谛复问他。
　　这次覃戊司也跟着诧异了，他本身还带着那么点旧时代的烙印，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只分阶级不分性别的世界。
　　“总之，你爸想了个挺糟糕的主意，他偷偷搞了两套防护服，带着李元帅去罩子外面了。”谛复打量了一圈，随后说，“然后他们遇上了厉鬼，你爸也确实保护了李元帅，因为我赶到的时候，李元帅只是晕过去了，而你爸除了昏迷以外还断了一条胳膊。”
　　“所以他们最后还是由战斗系仿生人保护的？！”刘钦问。
　　谛复点了点头：“不过你爸也不算做无用功，兴许是吊桥效应，反正后来我得到信息，李元帅也爱上了他。”
　　“可他们现在是死敌。”003说，“难不成他们现在这个状态是装出来蒙蔽其他高层的？”故作不合，私底下关系却很好，为了共同利益而努力，为此甚至不惜抛弃旁支？
　　不止003这么想，在座的各位几乎都觉得久家和李家实际上可能有一腿。
　　在座的人里，表情最轻松的大概就只有谛复了。
　　“我不这么想。”谛复说。
　　005这时候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队长你不是个八卦的人啊，你怎么会知道李元帅喜欢上了刘元帅？”
　　这时众人也反应了过来。
　　谛复曾经做001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欲望可言，他不喜欢食物，不喜欢任何会让一般人感到快乐的东西。
　　更何况那时候的001甚至没有恢复感情系统，他怎么可能会去八卦？
　　“我没有刻意去了解，但当时周围聊这个话题的人太多了。”谛复默默离覃戊司近了一些，脑袋靠在覃戊司身上。
　　“这有什么好聊的？那时候的他们只是两个富家子，他们不是明星，没人会随时追踪他们的感情状态。”刘钦说。
　　“可能是因为那位李小姐给你爸下了药，然后强硬地生米煮成熟饭了。”谛复说。
　　“这还是不对劲，他们既然都两情相悦了，那她为什么要下药？”
　　“哦，可能因为那位李小姐无法接受屈居人下，以及那位李小姐有着某些特殊的爱好。”谛复看着懵逼的刘钦，说出口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委婉地开口道，“她可能也夸过你爸爸有个漂亮的屁股。”
　　咔嚓。
　　桌上的餐具落在地上，被摔碎了。
　　刘钦整个人都恍惚了。
　　“呃，呃，啊？”005稍微有些失去语言能力。
　　而003狂往肚子里灌水。
　　“而且当时你爸爸失踪了四天，最后你猜是谁找到他并且把他从地下室拖出来的？”谛复看着刘钦的双眼。
　　刘钦瞳孔地震：“是你吗？！！”
　　谛复掉头，随后他叹气感慨：“当时他身上真是乱七八糟的啊，据说在那之后他进行了为时一年的心理治疗。再然后他就和那位李小姐成死敌了。”
　　“抱歉，我得缓缓。”刘钦伸手撑住自己的额头。
　　“你们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吗？”谛复询问005和003。
　　“啊？可以啊。”
　　“那你们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谛复问他们。
　　“忽然听到这种等级的秘闻，没有反应才不正常吧！”
　　谛复忽然又想起来：“对了，李元帅那里可能有你父亲被迫跳舞的视频，曾经我查到过，但是我没有删除。”
　　“……你为什么不删除？”
　　“因为当时我的任务只是排查她偷取刘家绝密文件的可能性，删除视频不是我的职责。”谛复解释。
　　覃戊司皱眉搂住谛复的肩膀：“你的成长环境真糟糕。”
　　谛复握住覃戊司的手，算是回应：“我还好，不过我觉得现在最应该被关心的是刘少校。”
　　而刘钦，他彻底失去了灵魂。
　　他没那么喜欢自己的父亲，但对于对方还是有敬畏的。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滤镜碎得很彻底。
　　说好的挚友走向反目呢？怎么是这个剧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18 20:00:00~2023-01-24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达? 67瓶；喜欢?糖果?? 55瓶；饮月 46瓶；无言誩 41瓶；emo本墨 15瓶；彤弓 11瓶；acd个、腊时、拾得孔方兄、顾贰GE、纯爱战士！！、嗷呜 10瓶；专业劝架007 7瓶；花岗岩无、Rowing 6瓶；叶字、萧安 5瓶；浮生偷得半日闲、镇圭、表游 2瓶；聊归何处、阿辰是偶、黎明烈炎、书荒了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你们应该检讨
　　▌ “啊？”
　　刘钦活了三十多个年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但这几个月受的冲击太过猛烈，以至于他很难理清脑内的思绪。
　　在005和003走后他独自回到房间, 将电子香烟叼进嘴里，开始回忆自己与父亲的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很确信自己是不认同父亲的，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对父亲的敬畏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消磨。
　　就在他做深度思考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家里除了管家机器人以外, 就剩下了谛复和覃戊司, 来敲门的人身份自不必说。
　　刘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是谛复, 但刘钦估计覃戊司就藏在谛复的影子里头。
　　“我知道刚才那些信息让你觉得很困扰。”谛复看了眼刘钦宛若鸡窝一般的头发, “不过我想我们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刘钦侧开身子, 让谛复过去。
　　“哦, 很简单, 我可以直接狙杀李元帅或者你的父亲。无论单独做掉哪一个, 剩下的那个都会背上嫌疑。这样既解决了问题，也不用损毁任何一方的名誉。”谛复说。
　　影子里的覃戊司：……
　　【亲爱的你最好冷静一点，你现在正对着刘少校的面诉说你谋杀他父亲的计划。】
　　果然, 刘钦脸色变了：“这怎么可以？这样你有暴露的风险。”现在这个世界可不只有各大贵族，还有旧大陆势力。
　　覃戊司不吱声了。
　　而谛复毫不意外：“你果然不怎么在乎你的父亲。”
　　“不，不能说不在乎。我很钦佩他，但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刘钦在谛复进来之后便关上门。
　　他的房间并不只有卧室，里面是一间小套房, 套房拥有自己独立的客厅。
　　“我一直崇拜他的能力与手段，同样的, 我对他的为人嗤之以鼻。”刘钦又开始挠头了, “但总体来说, 他是我父亲，我很难彻底摆脱他的影响。”
　　谛复大概听懂了：“你是说，我刚才聊的那些让你难堪了吗？”
　　“不能说难堪，只是……我想知道您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不是‘那个傻缺二代的儿子’？”刘钦询问。
　　谛复面色深沉。
　　他在意识里询问覃戊司：【覃先生，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说实话吗？】他确实有这么想过。
　　【你别！】覃戊司连忙阻止他，【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
　　刘钦盯着谛复看了两眼，他询问：“是那位覃先生在阻止你说出真相吗？”
　　谛复深感震惊，几乎把“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刻在了脸上。
　　“我想您不太擅长说谎安慰人。”刘钦苦笑。
　　“那个，是这样的。”谛复轻咳了一声，往刘钦的地方稍微挤了挤，“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不是因为那次的荒唐，而是你爸之后干过的那些蠢事。”
　　“他直接或间接地杀死了很多人，而且他的生活作风方面并不干净。他也会去一些贵族的奢靡场所发泄。同样的，他也豢养了奴隶。”谛复的表情很认真，“如果你因为这些而感到羞愧，我不会过来安慰你的，孩子。”
　　刘钦与谛复的年龄差距很大，谛复几乎可以做刘钦的太爷爷。
　　“他做的那些事无法被刨去。但你需要知道，单从刘肆和李元帅最初的那场冲突看来，他是个受害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谛复伸手将刘钦的头发捋顺：“非法拘禁，未征求本人意愿强制发生关系，给对象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起码在这个事件里，你父亲是纯粹的受害者，而你本人没必要因此感到羞愧。”
　　“我当时把你爸从地下室薅出来的时候，他真的很凄惨。虽然根据他后面所做的种种行为来分析，我觉得他还是死在那天比较好。”谛复表情又瞬间转冷。
　　他还没忘记，在高层决定关押父亲时，这王八蛋投出了关键性的一票。自己最后对自己的大追捕也有这混蛋的身影。
　　【亲爱的。】覃戊司提醒他。
　　谛复立马又说：“所以你没必要因为这个荒唐的故事而感到难堪，这并不是什么丢人到难以启齿的经历。”
　　“我明白了。”刘钦扯了扯嘴角，“找到视频，然后先发给我吧。”
　　谛复眨巴眼：“所以你这是？”
　　“想开了。”刘钦叹息，“我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战役，这不是儿戏，我要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父亲的那些老朋友基本都死光了，我想我可以替他回忆回忆过去。”
　　【覃先生，你觉得我的安慰成功了吗？】
　　【不确定。】覃戊司观察了半天，他发现刘钦没啥表情，也没啥外露的情绪，【我觉得他黑化了。】
　　【黑化是什么意思？】谛复不太懂。
　　【就是一个纯白的小白兔，忽然变成凶神恶煞的黑毛长耳怪。】覃戊司解释。
　　【哦。】谛复还是没明白，【但我觉得黑色更好看。】
　　覃戊司一愣，随后他侧头看见一缕黑色的鬼气升了上来，鬼气纤细而浓烈，最重要的是——足够黑。
　　眼看着鬼气开始扭动，覃戊司一巴掌将其拍散。同时，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没记错，早期的谛复不喜欢黑色，谛复喜欢炫彩的东西。现在这是审美被扭曲了？
　　被谁？自己吗？
　　鬼气再次聚拢，覃戊司眉头一皱，准备将自己的鬼气教育得听话一些。
　　【覃先生，你的心脏现在跳动得好快。】谛复还没有从刘钦房间离开，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让覃戊司心动了，不过，【您能先控制一下吗？我总觉得刘钦会听到心跳声，而我刚安慰完他，这时候调情不合适。】
　　【我没有调情！我心脏在你那边！我控制不了！】覃戊司咬牙道。
　　“001先生。”刘钦忽然开口，打断了谛复与覃戊司的交流。
　　“怎么？”谛复抬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位置上。
　　“关于他们上一辈那些不可告人的信息，你还知道多少？”刘钦笑着问。
　　谛复一愣：“你是想？”
　　“要闹就闹大一些。”刘钦说，“那群老东西现在都身居要职。”
　　“突然透露这么多消息，他们很难不怀疑是有外部势力作祟。”谛复说，“我们很有可能被发现。”
　　“不，当然不会。”刘钦笑着摇头，他了解这些贵族，“我不会一股脑地放出所有消息，按批次来就好。他们不会怀疑是外部势力，只会怀疑这些消息是那些已经暴露丑闻的贵族们刻意放出，用以掩盖的。”
　　【我发现这孩子和他爸还是有点相似的。】谛复在意识里对覃戊司说。
　　覃戊司深表赞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他之前对那个复制体的手段就能看出来了。】刘钦生活作风上古板，但实际行事却不怎么老实。
　　谛复又清了清嗓子，随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要聊很久吗？”刘钦困惑。
　　“嗯，毕竟贵族们的作风一向狂放。而且疏离他们的关系还得花一些时间。”谛复叹了口气，他看着冷静的刘钦，有一种预感，待会儿刘钦还会被震撼到……几十次。
　　“你知道钱鸣吗？”谛复问他。
　　“蓝鳍能源的执行总裁？”刘钦询问。
　　谛复点头：“他也有一些不太好的经历。某次鬼怪突击宴会的时候被我看到了，他那时候才十四岁，穿得很，呃，清凉。”
　　“他也被下药了？！”刘钦深感震惊，这位钱鸣已经是个七十多的老头了，刘钦对对方唯一的印象就是古板。
　　眉头上的“川”字几乎是烙印了上去，而且他不像其他贵族那么执着于年轻的容貌，所以一群老头开会时，他的苍老容颜格外引人注目。
　　“没有，他很清醒。”谛复摇头。
　　“可这说不通，他是钱家的人，生来就是贵族。”刘钦皱眉。
　　“总有人压在他们头上。”谛复看着刘钦，“比如你之后要坑害的那位。”
　　刘钦愣了下，随后他迅速反应过来，并且背脊冒汗：“你是说他父亲要他这么做的？”
　　“哦，还有他母亲。”谛复补充，“我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想法，不过我觉得钱明挺快乐的。”
　　刘钦觉得不对头：“他不应该讨厌这些么？他甚至不愿意整容维持容貌，难道不是因为他厌恶自己绮丽的外貌？”
　　“呃，并没有，因为我冲进宴会的时候，他们的状态不怎么雅观，而他的表情是笑着的。”谛复目光微眯，就像一个在回忆年少趣事的老头，在说到这里之后，他又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可以去查查，这位钱鸣有没有和自己的孩子建立超然的联系，当然，让005他们去查更靠谱。”
　　刘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询问：“接下来我听到的消息会比这个更恶心吗？”
　　“我知道应该怎么循序渐进。”谛复说，“考虑到你的接受度，我由低到高做个排序。”
　　刘钦懂了，他猛喝一口水。
　　谛复帮刘钦拍拍后背，刘钦扯了下嘴角，但他笑不出来：“你继续说。”他已经做好了三观被颠覆的准备。
　　……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刘钦家？你？！”005再三询问。
　　“他已经来找过我了，我想我没必要逃避。”004很平静，她站在阳台上，抬眼看着虚假的星空。
　　005把双臂撑在围栏上：“你别告诉我你被威胁就范了。”
　　004不作回答，她只是默默注视005。
　　005啧了一声：“拜托，他只是我们的队长。但某些问题他完全搞不懂。”
　　“我不觉得队长有哪里不懂。”004说。
　　“他哪里都不懂！以前他还没反叛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不得了的救世主，他自己都不一定心理健康，偏偏还觉得他能拯救我们。”005抱怨道，“他从来都不明白我们真正要的是什么。”
　　004轻笑了一声，她反问：“有人会在他自己慌乱紧张的时候抽出空来安慰你，你觉得他是自以为是吗？”
　　“喂。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005有些不满。
　　“队长可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你应该明白这一点。”004说到这里又轻哦了一声，“或者说你本来就知道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寻求更多的关心，就像现在，我告诉你我要去刘钦家会让你觉得反感，因为你也不喜欢我和对象接触太深，你才不在乎我有没有妥协。”004完全没有给005留面子，她也懒得绕圈，“你就像一个想要独占妈妈的小孩，幼稚得要命。”
　　005直视004的眼睛，湖绿色的眼眸散发淡淡光晕。
　　气氛本该紧绷起来，但很显然004没把对方当一回事，她淡然地与之对视，最后还是005先受不了了。
　　005无奈地笑了两声：“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啦，不用你提醒我。”
　　“不过你既然没有被队长说服，你就不该去看他。这不是给他添堵么？我不一样，我一直都是个墙头草角色。”005耸肩，他也懒得装了，“如果只是因为思念想去看看他，你大可放心，我已经去看过了，我还可以替你送点补脑的礼品。”
　　004作为仿生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脑仁抽疼：“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吗？”
　　005闻言直起身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作战服：“那我现在正常地告诉你，你不能去见队长。”
　　“为什……”
　　004没有说完，005就接茬道：“不可否认，你确实在研究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你不该傲慢地认为队长出现在这儿没法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你想去见他，跟他嘘寒问暖，给他一个拥抱，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这些我都能理解，但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005现在说话的调调沉稳了很多，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你需要明白，如果队长确信你存在的威胁太大，那么他是有可能处理掉你的。”005眯起眼睛，笑容满面，“这一点需要我们提醒你吗？不，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队长的确算是个好大哥，但别忘了，他是001。”
　　“作为001，他如果确信你能造成那么多生灵的死亡，他会毫不犹豫地下手。而作为一个大哥，他会在下手之后为你掉眼泪，真情实感的悲伤。”005做出手捧心脏的动作。
　　而004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005却恢复了他那不正经的姿态：“所以抓紧时间吧，我们的救世主。”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被004叫住。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004问他，“你替队长办事，替高层办事，也对我表示过行动上的支持，你到底想站在哪一边？”
　　想站在哪一边？
　　005略作思考，随后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愤怒的时候恨不得点一把火，将这个操蛋的世界全部焚毁，而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也觉得安安静静坐一会儿挺好。
　　他觉得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005一直没太搞清楚。
　　所有人都在被命运推着走，只有他一个，东晃荡一下，西晃荡一下，却怎么都没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命运线。
　　“你赢了我就站你这边。”005随口说，“反正我不吃亏。”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而004独自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
　　随后她放弃了去看队长的计划，有一点005说得很对，她没有时间去耗，队长已经来到了新大陆，而她需要抓紧时间。
　　她链接上了房间的安保系统，随后输入指令。
　　房间的安保等级被提到最高，而房间内部的地板出现了口字形的缝隙，随后缝隙打开，露出地下室的入口。
　　原本房间里是没有这样的结构的。
　　这里是基地的住宅区，安保最严，但同时的，那些贵族过于信任这里的防御系统，导致004有空子可钻。
　　入口安装有升降梯，004站上去后，升降梯启动，领着她进入了地底的实验室。
　　是的，在她房间之下有一个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是004记忆被修改之前构建的，或者可以说，这是她从“父亲”那儿要来的一个特权。
　　仿生人与人类一样也拥有创造的能力，正如此时。
　　004走到实验室隔离间的门口，那里面实验台上躺着一个还未附着皮肤结构的仿生人。
　　她看了一会儿，随后在脑中下达指令，唤醒仿生人的意识。
　　那仿生人抽搐了一下，随后祂的眼球开始焕发神采。
　　“如果你现在是清醒的，那么请抬手示意。”004说。
　　隔离间里的仿生人缓缓挪动自己的胳膊，只举起来了一些。
　　“很好。”004微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会替你解答，不必太紧张。”
　　那隔离间中的仿生人扭头，用自己无法闭合的眼球注视着004。
　　004冲着对方微笑：“你可以选择性别，也可以两个都要或者两个都不选。”
　　仿生人张开嘴，祂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你不必这么激动，我们可以慢慢聊。”004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合成玻璃上，“黑猫。”
　　……
　　刘钦铺开了珍贵的纸张，开始在上头作画。
　　005溜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那故作文艺的姿态，和那紧锁的眉头。
　　“你在搞忧郁人设？”005凑近去看，欣赏片刻，他给出评价：“你们贵族就是这么浪费纸张的？”
　　刘钦手一顿。
　　005继续说：“画王八贴在别人身后的行为很幼稚，而且这种恶作剧不需要用纸，你偷偷在那人衣服上画就行了。”
　　“我画的是我父亲。”刘钦说，“这是个肖像画。”
　　005深感震惊：“那你可太没有天分了。”
　　刘钦默默放下笔，如果不是005作为战斗系仿生人的能力强到变态，他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的。
　　“讲真的，你忽然画画干嘛？”005又问。
　　“陶冶情操，平心静气。”刘钦双手背在身后，说完这些，他心里头的气又消了。
　　刘钦望向纯白无瑕的天花板，叹了一声：“这个世界真是污浊不堪。”
　　“这么多年来，我就仿佛生活在地狱。”刘钦隔着天花板眺望远方，原先谛复给他讲的那些操蛋事他完全不知情，他一是佩服高层掌管舆论的权利，而是佩服自己的幸运。
　　是的，幸运。
　　他们家这么多兄弟姐妹，加上个父亲和母亲，居然没有觊觎彼此身体的，也没有互相残杀到直接扒皮食肉的，真是太神奇了。
　　005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刘钦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005立刻收敛笑容：“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刘钦反问。
　　“这里的生活可远称不上地狱。”005说，“这儿比起旧大陆，已经算是天堂了。”
　　“不，这里确实是地狱。”刘钦指了下自己的脑子，“我觉得他们精神都不正常，这儿就是一家大号的精神病院。”在这个荒唐的世界中被扭曲的不只有旧大陆民众，还有这群贵族。
　　他们的思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普通人了。
　　原本刘钦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们的荒唐，而现在刘钦觉得自己还是太肤浅。
　　“我精神也不正常。”005关注的点有些奇特，“你不能搞歧视。”
　　“你和他们不一样。”刘钦摇头说，“如果你能够睡到你的队长，你觉得你真能下得去手吗？”
　　005一愣，就在刘钦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发现005的脸缓缓红了起来。
　　005羞涩地低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抱歉，刚才是我失之偏颇了，你确实也不正常。”刘钦立刻承认错误。
　　而005自己在幻想里畅游了那么两三秒，随后他询问：“我的队长呢？”
　　“不知道。”
　　“嗯？！”005猛抬头，“你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还好意思浪费我这么久的时间？！”
　　“不是，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又不是我先搭话的。”刘钦一摊手，“他跟我说完那些秘辛之后就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初始鬼的影子能够四处游荡，而且他们没有义务向我打报告。”
　　005气愤了，他转身就要走，而在走之前，他又把刘钦给鄙视了一遍，他指着桌上的王八肖像图：“你这技术，一辈子都别想当上文艺青年。”
　　刘钦诧异地睁大双眼：“你真刻薄。”
　　005还是觉得不爽，准备和刘钦打一架。刘钦有顾虑，他可没有。
　　刘钦没有欺骗005，谛复他确实是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
　　只不过刘钦和005以为谛复和覃戊司是回了旧大陆，有什么要紧事办。但他们不知道，谛复他们还留在新大陆里头，而且此时正在004的实验室周围徘徊。
　　是的，谛复发现004的实验室了。
　　倒不是004的实验室防御不行，恰恰相反，004的实验室防御系统太过高端了，一般的搜索系统根本勘测不到。
　　几分钟前，谛复放出了一部分属于自己的精神网，他想搞清楚整个基地防御措施的薄弱处在哪儿，有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
　　随后他就发现，住宅区某一处的安保等级高得离谱。这明显不太正常，住宅区本身就有战斗系仿生人在，而且不会存放任何的重要文件。
　　而且这种能被谛复轻易捕捉的高端防御措施，基本都是谛复“父亲”的手笔。
　　于是谛复拜托覃戊司尽量靠近那一区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004家。”谛复说，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实验室在他叛逃之前就存在。
　　“我没法再深入了。”覃戊司说。
　　“我觉得我可以。”谛复皱着眉头表示。
　　覃戊司转头看向谛复：“为什么可以？”
　　“不知道，就只是一种感觉。”谛复抚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覃先生，你的心脏在跳动吗？”
　　“它一直在跳动。”
　　“我是指剧烈的跳动。”谛复往下按了按，“我感觉您现在很激动。”
　　“覃戊司：“……谛复，你有没有想过，跳动的不是我的心脏，而是你的中枢？”
　　“中枢是不会跳动的。”谛复皱眉。
　　覃戊司眼看着谛复的眼瞳越来越亮，并且谛复本身没有任何气愤的情绪。这种变化更像是谛复这台“机器”收到了什么外部的影响。
　　“等等！”覃戊司立刻改口，“我刚才是害羞，那确实是我在心动。”
　　“啊？”谛复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覃戊司已经冲上来捧住了谛复的面颊：“看看这张完美的脸，这鼻子眼睛长得，我是越看越喜欢。”
　　被卡住脸的谛复：？？？天天对着他这张脸，现在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走！跟我睡觉去。”覃戊司当机立断，将谛复往回带。
　　这破地方指定有问题，谛复现在这样的状态太不对劲了。覃戊司有些不好的预感。
　　“等等！覃先生！我们还有工作！”谛复没那么轻易被美色迷惑，“我真觉得我能进去。”
　　“觉得？证据呢？你是仿生人，不能凭第六感行事，你得讲科学。”覃戊司已经开始把影子往回挪了。
　　他得去旧大陆问问，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回事。他妈的，谛复刚才又是中枢出问题，又是眼睛出问题，跟他妈要爆炸了一样，这破任务实在不行就先扔给刘钦。
　　覃戊司没那么大的格局，他办事有一个先决条件——谛复不能死。
　　他不可能为了其他任何东西去抛弃谛复。
　　这样想着，覃戊司干脆利落地朝着谛复嘴唇吻了下去。
　　“唔！等等！唔！覃先生！覃先生你怎么了？！”谛复还没反应过来。
　　他被覃戊司搂住，用寻常的办法根本挣脱不开，但谛复不可能对覃戊司动粗，他就只能迷茫地站在那儿，惊慌失措的任覃戊司动手动脚。
　　覃戊司抛出了几个他从原时代带来的经典问题：“任务和我，哪个重要？”
　　谛复：“诶？！”
　　他只是个普通又老实的战斗系仿生人，很显然，他从未经历过这些。
　　然而覃戊司根本不给谛复喘息的机会：“我现在想要你，你却决定为了任务而抛弃我吗？”
　　“我我我……”谛复感觉自己快失去语言能力了。
　　“我和任务掉进水里，你救谁？”
　　“等等覃先生，任务为什么会掉进水里？”谛复很惊恐，他觉得现在这个咄咄逼人的覃戊司让他感到陌生。
　　“你关心的居然是这个？你都不关心我！”覃戊司抓住空挡。
　　谛复即刻闭嘴。
　　而覃戊司不依不饶：“我就知道，你是已经和我睡过觉了，你觉得厌倦了，不新鲜了，你嫌弃我了。”
　　谛复缩了下肩膀。
　　覃戊司不说了，他觉得已经有点过头了，谛复似乎开始恐慌了。
　　现在谛复那眼中那淡淡的光芒不再是被不知名因素影响出来的。
　　覃戊司已经把影子挪得足够远。
　　看着面前谛复不知所措的表情，覃戊司心中有些无奈。
　　作为战斗系仿生人001，谛复也好欺负过头了吧。
　　当然，谛复可能单只对他这样……也幸好他不是个坏人，不然谛复得被pua成啥样？
　　“覃，覃先生？”谛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反正咱们先回去！”覃戊司伸手胡乱在谛复的脸上扒拉了几下，“你心理压力也不要太大了，我又不可能跟你分手。”
　　……
　　005毫无心理压力地按着刘钦揍，刘钦护住了自己的一些关键部位，哪怕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也实在不是仿生人的对手。
　　揍着揍着，刘钦的通讯响了一下，他抬眼一看，发现是房间进人了。
　　没通过大门安保，直接进入房间，除了谛复和覃戊司以外不做他想。
　　005比刘钦的反应更快，他迅速扔下刘钦，往谛复的房的方向跑。
　　“你等等啊！”刘钦立刻爬起来，“他们才刚到！你别贸然打扰！”
　　房间内，拉回谛复的覃戊司松了一口气，他从影子里掏出各类吃食放在桌上，准备让谛复先自己待一会儿，他先去旧大陆搞清楚状况。
　　但他还没行动，谛复就先动手了。
　　谛复一手捏住他的衣摆，一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覃先生……”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刚才的话很伤人。”覃戊司连忙说，“我之后会解释的，谛复，我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意见，我很爱你。”
　　“覃先生你叫我谛复吗？”谛复看起来更失落了。
　　“亲爱的！”覃戊司立即改口，“亲爱的我不是故意的。”
　　谛复抿唇，他可怜兮兮地开始扒覃戊司的衣服，委屈巴巴地把覃戊司摁在床。
　　随后谛复吸溜了一下鼻子。
　　“等等！你要干嘛！”覃戊司立即警惕。
　　他错了，现在的谛复情绪好像有点不太正常，被覃戊司整过头了。
　　“覃先生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谛复眼角有能源液滑落。
　　真哭了？覃戊司下意识抓紧了手边的床单。
　　演的吧！谛复现在肯定反应过来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了。
　　“刚才覃先生又说心动，现在覃先生又想扔下我一个人跑了。”谛复看起来相当低落，浑身上下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耷拉着。
　　“我没想……等等，你明明懂我意思的。”覃戊司往后爬了爬，他看了眼谛复身上唯一精神抖擞之处，感慨战斗系仿生人的恐怖。
　　谛复衣服可还穿着呢！
　　谛复不作回应，只是叹了口气：“我是覃先生的私人仿生人，覃先生需要什么，我是反抗不了的。”
　　覃戊司倒吸一口冷气，当然，他是鬼，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和与之配套的表情，并不能真实地吸气。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闯进来的005恰好听到谛复那句话。
　　霎时间，005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海，他迅速跑向卧室的位置：“好你个初始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后面过来的刘钦下意识想要拽住005，但他失败了：“喂！你先等下啊！别激动啊！”
　　005冲到门口，随后停住步伐。
　　卧室里，谛复跪坐在床上，而他肩膀上架着的似乎是一条小腿？
　　005看不清楚，毕竟谛复是背对他的，而覃戊司被谛复给挡住了。
　　不过这不妨碍005愤怒：“队长！这王八蛋指示你给他捏脚按摩吗？！”
　　谛复回头。
　　他动作极慢，像是什么恐怖片里行动不便的鬼娃娃。
　　放谛复与005眼神交接时，005感觉自己被什么怪物给锁定了。
　　不过005想不出来什么“猛兽”或者“冷血动物”的形容词，他记忆里最恐怖的存在就是001，而现在他面前这个，就是恐怖等级最高的那类001。
　　谛复眼中光芒几乎要化为蓝绿鬼火，将005燃烧殆尽。
　　“滚出去。”谛复轻声说。
　　005后退一步，随后迅速地出房间，关门。
　　而刘钦就比较聪明，他没有凑到卧室那边，而是在005窜上去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房间外。
　　眼看着005出来，刘钦啧了一声：“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生活的，两口子住的房间不能随便打开。”
　　005那几乎停滞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惊诧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里面一起睡觉？！”
　　刘钦点头。
　　刘钦还想安慰，但这时候他的通讯又响了。这次是庄园大门那边发来的申请，刘钦的父亲和几位哥哥姐姐上门做客了，正在门口，要求他开门。
　　“我爸他们来做什么？！”刘钦眉头紧皱。
　　庄园里的房子肯定不止他现在所居住的这一栋，刘钦准备安排他们去其他地方，
　　然而这时候005却嗷一嗓子哭了出来：“他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这是背叛！”说完，他悲伤地跑了出去。
　　“他们是小两口啊，做这种事多正常。喂！你他妈去哪儿！你别跑啊！”刘钦连忙追上。
　　刘钦身上还有伤，鼻青脸肿的，还没来得及治。原本他就跑不过005，这时候更不必说了。
　　005闭着眼往前窜，窜得连人影都快看不着了。
　　好在刘钦也不必跟太久，因为005停了下来，
　　倒不是005想通了，只是005在飞奔的路上撞到了一个人——刘钦的三姐。
　　刘家三姐只觉得有个什么玩意儿刷地一下朝自己猛冲，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视线就由周遭的造景转换成了天空。
　　天空星星很亮，她的背也摔得很疼。
　　“呜呜呜。”005擦拭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谴责刘家三姐，“拦路没素质。”
　　刘家三姐：？？？
　　他妈这条道上连悬浮车都不能开，就是用来走路的，她速度又不快！到底是谁没素质？！
　　刘元帅表情已经相当难看了，他看了眼抽抽噎噎的005，又看向了005后头艰难奔跑的自家小儿子。
　　刘钦鼻青脸肿的，明显是被揍了。
　　刘钦好不容易跑到父亲和兄姐前头，却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只是撑着自己膝盖大喘气。
　　家太大了也不好，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跟了005一路，现在感觉魂魄都快离体了。
　　刘元帅也不在意那些礼节，他和更介意一旁那个哭哭啼啼的005，但他问005，005却只知道哭，所以他只能问自己的儿子：“解释解释什么情况？”
　　刘钦喘着粗气抬头，看向005的方向：“他，他觉得自己被绿了。”
　　他又缓了缓，随后解释：“不，不过，不是被绿，都没谈恋爱。”
　　说完之后，刘钦发觉自己暴露了些东西，他迅速抬头，却发现刘家人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刘钦自己。
　　刘钦大哥先开口：“他被绿了，你被揍成这样？”
　　“你说没谈恋爱。”刘家二哥看向005，005依旧在哭，看起来还越哭越难受了，“所以哭着跑出来？”
　　等一下？！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是005反应快，哪怕此时伤心欲绝，也不忘自己的人设，他点点头，随后又哽咽着谴责：“你们家教育不行。”
　　刘家人：……
　　005哭着继续说：“弟弟出轨，姐姐拦路。”
　　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还没啥知觉的刘家三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24 11:00:00~2023-01-2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然未勒归无计 50瓶；来一摞碗、红豆莲子 40瓶；作业没写完 25瓶；胡离不是狐狸 17瓶；涂世 5瓶；小面包战士、辞言 2瓶；黎明烈炎、聊归何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抉择
　　▌ 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刘家人过来了, 覃戊司和谛复暂时不能出门，不过谛复暂时也没这个需求，因为他睡着了。
　　谛复睡得并不算安稳, 覃戊司能够看到从谛复眼睛缝里透出来的淡淡蓝光。那光芒忽明忽灭，很显然，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覃戊司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有叫醒谛复, 只是把谛复放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然后他准备自己去旧大陆问问情况。
　　此时的谛复在做梦，但这个梦并不怪诞, 也不属于谛复的任何记忆。
　　梦里的谛复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陌生且古老。
　　昂贵的天然布料纺织沙发, 有实体的方块电视。
　　谛复见过覃戊司的旧房子, 但这个房子的构造对谛复而言是纯粹陌生的。
　　他走到客厅的正中央, 发现有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洒落在地上。
　　谛复并未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他以为这是一间空房子，但之后响起的声音代表着谛复判断的错误。
　　“又有人进来了？”那人的语速慢吞吞的，像是个没多少力气开口的老头, 但他的嗓音却很清亮，并不沙哑，这证明了的主人年纪并不算太大。
　　果然，有人从房间中走出来。
　　那是个男性，他上身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而下身则套着火红色的肥大睡裤，两张结合, 让男人拥有了一种割裂的个性。
　　那男人看到谛复后似乎很意外。
　　谛复也是同样。因为这男人的脸与自己那位“父亲”极其相似, 只不过这个男人看上去要大一些, 像是四十出头了，鬓角有些泛白。
　　谛复立刻做出判断：“这不是一场梦。”
　　他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与某种未知的物体构建了链接，而这那种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的“枢纽”大概就是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心动”了。
　　“这当然不是梦，不过我想你是偷渡进来的。”那男人微微扯了下嘴角，他大概是想笑的，但最后他没能完成这个动作，“还是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帮你偷渡的。”
　　谛复不作回答，他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询问：“这是哪儿？”
　　“牢房。”男人的回答让谛复感到意外，“这里是精神牢房。”
　　“那你是？”谛复对这个男人的身份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男人坐在了沙发上，他动作一直都是慢悠悠的，倒不是故意装沉稳，谛复觉得对方纯粹就是反应慢。
　　就比如此刻，面对谛复的问题，男人思考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我是这一切问题的始作俑者。”
　　谛复不意外，却依旧觉得震惊：“你居然还没有死？！”
　　“死了，被初始鬼杀死了，但我的克隆体还在，我没法彻底死亡。”男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过来坐吧。”他大概很久没有与人交谈了，谛复甚至能看出对方麻木的双眼里那难以掩饰的兴奋。
　　谛复没有贸然动作：“你知道初始鬼是我对象吗？”
　　男人动作顿住。
　　“我想我和你坐在一起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谛复往后退了一步，“我更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以及我应该怎么离开。”
　　男人在脑内处理了一会儿语言，随后他摇了摇头：“死亡并不是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谛复面露疑惑。
　　男人继续说：“没死透才是不美好的回忆，我感觉我的脑子现在已经生锈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或是闭上眼睛。我放弃思考自己是谁，放弃纠结曾经紧抓不放的那些命题。”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孤独，甚至有时候我会忘了我自己意识的存在。”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男人双目放空，眼神涣散，没有落点。
　　“在这里我有大把的时间，我研究透了很多的东西。从一开始的癫狂，到后面的绝望，最后我开始回忆我曾经学习过的东西，曾经的所见所想，几乎把记忆里的每一处都挖出来咀嚼，我想我一度成为了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但那没什么用，因为我再也做不了任何事了。”
　　男人说到这里，发觉谛复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谛复在担心一些什么：“你以为我在编故事诱导你放我出去？不不不，我只是在分享。而且我永远都出不去的……哪怕我真的离开这儿，我唯一会选择的大概也是死亡。”
　　谛复抬眸看向对方，他不确定男人是在说实话还是撒谎，因为男人本身的状态就够反常了。
　　不过谛复还是询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很多。”这次男人回答的很迅速，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他们都是我的克隆体，正因为偶尔会见到克隆体，所以我才没有彻底放逐自己的思想。”
　　“为什么高层要克隆你？”谛复继续问。
　　“因为总是完美的人类。”男人说，“我不是自然诞生的，至今我都不清楚我的父母是谁，也或许我没有父母。”
　　谛复明白了：“基因编程？”
　　男人点头：“我的出现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我们那个年代有很多我这样的产物，每个国家都有。”
　　国家这个概念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谛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稍微愣了一下。
　　“基因编程的孩子比普通孩子更聪明，体能更好，寿命也更长，毕竟我们是完美人类。是他们想要创造的新人类。”
　　“新人类？”谛复眉头皱起。
　　“只是当时的一种说法，基因编程成功之后，人类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后代不会再受某些致命疾病的困扰，比如癌症。”男人又扯了扯嘴角，这次他还是没能笑出来，“不过这一切都被我给毁了。”
　　说到这里，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谛复左手的无名指上，那上面有个黑色的戒指，不仔细观察是注意不到的。
　　这东西看起来就是个戒圈，没有任何贵重饰品做点缀，但男人却说：“我见过这个。”
　　“这个？”谛复抬起左手，他没有直接把戒指取下来，哪怕这是在“梦境”中。
　　“也不能说见过，只是当时一个克隆体过来跟我聊过这个思路。”男人说，“那些克隆体们总会给我带来全新的知识，让我在漫长的时间里能够有东西思考。”
　　“你见过全部的克隆体？”谛复问他。
　　“不，我只见过极个别成功的克隆体。”男人抬手指向戒指，“上次见到的就是他。”
　　“所以你就是那个仿生人吗？”男人猜测出了谛复的身份，“你也是人为创造出来的生命体？”
　　“是我。”谛复点头。
　　男人看起来更兴奋了，不过他不太会处理兴奋这种情绪，所以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我参与构思了这个戒指，它最后居然真回到你的手上了。”
　　“它落到我的手上只是一场乌龙。”谛复解释，当时是王复安看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才把戒指拿出来的，原本这戒指应该给覃戊司，但最后它套在了脑子不清醒的谛复手上。
　　再之后覃戊司和谛复的力量恢复，它也没有被取下去，谛复就这么一直戴着它了。
　　“不不不，这不是一场乌龙。”男人说，“就算找不到合格的人保管戒指，你们那个什么反抗组织最后也会把它交到你手上。”
　　“你知道旧大陆联盟？”谛复很诧异。
　　“他们现在叫旧大陆联盟吗？”男人点点头，“那个克隆体跟我聊过这个，他是个有理想的人，坚信着未来世界是光明的，虽然有些蠢，但为了能够和他聊下去，我没有反驳过他。”
　　谛复感觉这个男人就像那种被单独扔进养老院的老头，历经沧桑变幻，格外孤独。他也许有过自己的坚持，但这些东西在孤独面前不值一提。
　　就如同他与自己那位“父亲”的交流一样。
　　“你觉得未来不会有希望吗？”谛复问他。
　　男人看着谛复的双眼，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男人说：“这取决于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您的真实想法。”谛复说。
　　“我的真实想法是，情感不可控。”男人垂眸，“我对人类不抱希望，并非因为自己的偏激。恰恰相反，在愤恨的情绪过去之后，在思考了这么久之后，我个人感觉人类只是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痛苦轮回。”
　　“永无止境。”男人说。
　　他双手合十：“我曾经失去了很多东西，我偏执地想要为人类的繁衍画上一个句号。”
　　“死去的土地就是你的杰作？”谛复问他。
　　男人点头了：“但土地死了，人类却还没死，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虽然人类的社会已经畸形到不成样子。”
　　“我错了。”男人摇头，“我不该认为自己有凌驾于其他生灵之上的权利，所以我也必须受到惩罚。”
　　“但即便如此，你要问我未来会不会有希望，我的答案依旧不会变。”
　　“在我所知的人类漫长历史中，希望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被绝望湮灭。这是一场轮回，人力无法阻止的轮回。”男人这次笑出来了，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极其不明显，“你说的那个旧大陆联盟，那里面所有的，对未来怀抱希望的人，他们也许能够成功，但他们所能拯救的不过是眼下某一刻。”
　　“一百年？两百年？至多五百年，轮回便又要开始了。”
　　“总是这样的，无意义的痛苦。”男人起身，他走到冰箱边，拉开冰箱的门，给谛复拿了一瓶玻璃装的橙子味汽水。
　　男人将汽水递给谛复：“所以你想要怎么选择呢？孩子。”
　　孩子这个词落在谛复身上总有些违和，毕竟谛复都快两百岁了。但这个男人存在的时间显然更久。
　　“你说的选择是指？”谛复询问。
　　“你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吗？”男人把汽水递给谛复，“我想你心中已经有猜想了。”
　　“你也是一把能开锁的钥匙。”
　　谛复沉默，不作回应。
　　正如这个男人所说，谛复走了猜测。
　　他一直很奇怪，自己父亲留给自己的为什么都是些用料高级的小玩意儿，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图纸或说明书。
　　那堆遗物里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谛复手上的那个戒指，以及给覃戊司扩充影子空间的那个小球。
　　而谛复在接触到纯粹由“父亲”制造的防御时，中枢会被引起共振，这一切都不正常。
　　但这种不正常在谛复叛乱之前从未有过。
　　“有时候，满腔热血的好人，反而是最残忍的。”男人眼看着谛复打开汽水瓶盖，却没有喝。
　　男人重新坐回去：“喝两口呗，这些都是我记忆里的味道，虽然不饱肚子，但可以解个闷。”
　　“你说的残忍是什么意思？”谛复问他。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男人微笑着说，“因为你的父亲能找到的破局方法只有你了，所以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几乎可以算是十死无生。”
　　谛复的面部表情没因为男人的发言而出现太多变化。
　　“也许他和你的关系不错，但他更在乎自己的理想，他的行为很残忍，因为根据我的经验而言，这所谓的理想落地之后也实在维持不了多久。”男人垂眸，“现在你能见到我，大概是他刻意为之。”
　　“怎么讲？”谛复喝了一口汽水，旧时代的汽水要更加美味，谛复很喜欢橙子的味道。
　　“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那个克隆体其实也挺了解我的。”男人说到这里，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希望我能劝你离开。”
　　谛复又不说话了。
　　“但在他心里，他期望你选择留下。这很虚伪，但这可能也是为你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生的机会。”男人叹息，“我不干预你的选择，我只想找个人聊聊天。”
　　他见谛复依旧没有回答，忍不住询问：“你是觉得失望了吗？”在长时间的交流过后，他的语言能力已经恢复了许多。
　　“不，我只是很好奇在他之后有没有其他的克隆体来找过你？”谛复说，“他是最后一个成功的克隆体吗？”
　　“没有克隆体找过我，不过我不觉得他们至今没有创造出合格的克隆体。”男人明白谛复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他也没有硬扣着那个问题不放，他现在跟固执两个字挨不上边。
　　他见过了太多的复制体，扭曲的，暴躁的，或者对未来饱含希望的，男人和他们都能交流，因为他不会认同谁或者否定谁，跟他这种人聊天还蛮舒服的。
　　“那我明白了。”谛复点头，他把手里的汽水一口气喝完，随后又问，“我应该怎么出去？”
　　“不清楚，不然你等你自己清醒吧。”男人说，“我感觉之前他们都是自己醒过来的。”
　　谛复略作思索，随后又问：“你觉得我明天还会见到你吗？”
　　“这不好说，不过我倒是挺想见你的。”男人挠挠头，他真的孤独了太久。
　　“你真没法离开这儿？”
　　“当然咯，而且我要是能离开这儿，你也就见不到我了。”男人解释，“我会第一时间把自己处理掉。”
　　“不想报复他们吗？他们把你关起来了。”
　　“没有意义的，我现在就想死。”男人十分颓丧，他有那个成为大魔王的潜力，但是他没有动力。
　　谛复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身边的男人反应过来：“啊，你要醒了啊。”
　　醒？谛复有些恍惚，在眼前的场景彻底消失之前，谛复还在思考他到底要怎么把这一切告诉覃戊司。
　　覃戊司会生气吗？
　　下一刻，现实中的谛复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壁。
　　……
　　等等！为什么是石壁？！
　　谛复蹭地一下坐起来，他发觉周围的环境自己很熟悉，就是他这个意识刚觉醒时待的地方。
　　而覃戊司就坐在谛复身边，面色阴沉地盯着谛复看。
　　“覃先生？”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没开口，覃戊司看上去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谛复，你被我绑架了。”覃戊司说。
　　谛复：？？？
　　“咱们现在是私奔到这儿了。”覃戊司起身，他没有看谛复的眼睛，“具体情况你别问，反正我不想再和他们待在一起，咱们一起过田园牧歌的生活也挺好的。”
　　谛复听写洞穴外猛烈的风沙声，对覃戊司口中的“田园牧歌”不予置评。
　　覃戊司看起来还是凶巴巴的：“总之你不可能逃离这里，你要是跑了我就给你抓回来。”
　　谛复明白了：“覃先生你知道我是钥匙了？”
　　覃戊司睁大双眼看向谛复，覃戊司的眼瞳是纯黑的，看着有些恐怖，尤其此时还有黑色的鬼气从眼瞳中飘散而出，场面十分怪异。
　　但谛复却觉得覃戊司就跟要哭了似的：“你果然知道了？”
　　覃戊司估计想要单方面的隐瞒谛复，他大概是担心谛复承受不住打击。
　　“你早就知道？！”覃戊司这次是真凶狠了起来。
　　“刚知道的。”谛复摇头，“不过之前也有些猜测……”
　　“你不能死。”覃戊司打断谛复，他伸手拉住了谛复的衣袖。
　　谛复张口想要安慰，但是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来，口头上的保证没有任何意义。谛复根本没有把握自己未来能活着。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有压力。”覃戊司感知到了谛复的迷茫，他搂过谛复，“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不会让谛复成为殉道者，大不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25 20:00:00~2023-01-26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51731 5瓶；辞言 2瓶；卷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你这张嘴啊
　　▌ 短小一更
　　谛复胳膊上的蓝色小点亮起, 通讯响个不停。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而是看向了覃戊司的方向。覃戊司的眉头皱起：“刘钦又给你发通讯了？”
　　“覃先生你怎么知道是刘钦？”谛复有些意外，覃戊司盯着他看, 不作回答，谛复又哦了一声，“覃先生和我是心灵相通的。”这种心灵相通并不是每时每刻的，
　　覃戊司凑到谛复跟前：“所以我也知道你在纠结。”
　　“覃先生。”谛复声音轻了很多,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长, 给人一种讨饶的错觉。
　　“他们想让你死，想杀你！明白吗？！”覃戊司有些崩溃, “你不能再和他们有联系了, 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
　　“这种想法并不现实, 作为有自主意识有感情的生物, 我们需要与其他生物建立交流。”谛复后背紧紧贴在石壁上, “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覃戊司伸手按住谛复的肩膀：“这里有你, 有我，还不够？”
　　“您完全不需要和别人建立交流吗？”谛复问他。
　　“我觉得没必要，我又不是没自己一个人待过, 更何况这边还有你在。”覃戊司不会再让谛复回到人类那边。
　　他以为谛复会继续说服他，覃戊司连反驳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谛复只是点点头，随后伸手开始扒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我们暂时先在这里生活吧。”
　　覃戊司松开谛复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
　　“覃先生您应该知道的。”谛复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我们只是待在这儿聊天也太无趣了, 话题总会被聊完的，所以我们可以选择更为快乐的解闷方式, 您觉得呢？”
　　“等等！我是说我们在这儿过世外桃源, 田园牧歌的生活, 不是换个地方一起睡觉。”覃戊司往后挪了挪，他知道，出于仿生人的特性，只要谛复想，他就可以封存疲惫……起码半个月不关机。
　　谛复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土地已经死亡了，种不出任何东西。而且没有能源液，我本身也没法永久性开机。”
　　覃戊司愣住，很显然，他把能源液这件事给忘了。
　　随后覃戊司捂住脑袋：“没关系，我可以去抢。”
　　“应该是偷。”谛复说，“露脸表露威胁的叫抢，用影子悄咪咪转移的那种叫偷。”
　　“好了你别纠正了。”覃戊司捂脸，“你不觉得用抢的更帅气吗？”
　　谛复：“……您确定？无论是偷是抢，都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在覃戊司反驳之前，谛复接着说：“而且如果人类新大陆旧大陆和仿生人三方闹得太大，像覃先生你说的那样，大家一起完蛋，那能源耗尽，其实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谛复尴尬挠头：“我走不掉的，覃先生。”
　　覃戊司面色冷了下去。
　　“反正我不能让你回去。”覃戊司坐在地上搂住了自己的膝盖，“实在不行我就把他们通通捆起来，然后强迫他们加工加点地制造能源液。”
　　谛复闻言却笑了：“覃先生这种事你做不出来的。”
　　覃戊司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谛复却依旧只是笑着：“你做不出来的，覃先生。在心狠这一方面，您甚至不如我。”
　　“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我比你更适合做个厉鬼。”谛复还光着上半身，但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覃戊司默默躲进影子里了。
　　谛复一愣。他打量四周：“覃先生？”
　　没有人回应。
　　谛复等了许久，确定没人搭理他之后，谛复默默将衣服穿了回去，他垂下脑袋：“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
　　“覃先生你生气了吗？”谛复伸手敲了敲地面。
　　依旧没有回应。
　　谛复搂住自己默默平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准备进入休眠模式。
　　在闭眼之后，谛复感觉自己的眉心被轻轻敲了一下，
　　覃戊司就蹲在他头顶处，谛复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覃戊司那张被鬼气缭绕的脸。
　　“你就准备在这里躺了？！”覃戊司问他。
　　谛复不做回答，他侧身不去看覃戊司。
　　“喂！”覃戊司伸手强行把谛复的脑袋扳正，让谛复面对自己，“你给我个态度！”
　　谛复张嘴，但比他声音先行的，是溢出眼眶的能源液，也就是谛复的眼泪。
　　覃戊司：“！！！你又来这一招！你这是耍赖！是耍赖！”
　　谛复没有回应，他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这是浪费能源液！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带你一起回去了吗？！你想都不要想！”覃戊司的声音越来越大。
　　谛复用自己强悍的力量硬生生把脑袋又撇了回去，他的脸贴着覃戊司的手心，覃戊司能感觉到谛复并未停止流出能源液。
　　……
　　“啊！你们回来了！”刘钦被忽然出现在房间内的谛复和覃戊司吓了一跳。
　　覃戊司把谛复放床上，谛复光速用被子把他自己卷成一坨。
　　“我听说你去旧大陆揍人了？”刘钦凑上去了，“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先别管，你先给我能源液。”覃戊司朝刘钦伸手。
　　“啊？哦，哦，好。”刘钦点头，随后他看了眼床上的被子卷，“001怎么了？”
　　“没能源液了。”覃戊司默默凑到刘钦跟前，挡住了刘钦的视线。
　　刘钦听了这话却觉得不对劲：“仿生人没能源液不应该是这样啊。”
　　覃戊司已经有些窝火了：“那不然呢？！”
　　“郁闷了吧。”刘钦说，“可能是在生气？”
　　覃戊司愣住，随后他拽着刘钦的手腕，将人拉出了房间。
　　出房间后，他将门一关：“你觉得谛复为什么会生气？”
　　“啊？我不知道啊。”刘钦甚至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也可能不是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而覃戊司此时却听不进刘钦的安慰，他颓丧地揉了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我不该不搭理他的，他本来就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更何况他在那个地方孤独地待了那么久。”
　　“您介意讲讲吗？”刘钦拍了拍覃戊司的肩膀。
　　他没有谈过恋爱，但好在刘钦为人有一股迷之自信，他觉得只要逻辑正确，那么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这次刘钦没能安慰成功，因为005和003他们窜过来了。
　　他们也知道谛复失踪的事，而在谛复回来之后，刘钦给005发了一个句号，表示问题解决。
　　“那个绑架犯把队长带去那儿了？！”005怒气冲冲地飞奔上楼，在看到坐在楼梯口的覃戊司之后，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目而视，“好哇！你居然直接把队长给绑架了？！”
　　“不要闹！”刘钦皱眉打断，“覃先生和001之间可能闹了一些小矛盾。”
　　“矛盾？”005挑眉，略作思索，随后他一拍脑门，明白了，“那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趁虚而入让队长爱上我了是吧。”
　　随后轰的一声，005被覃戊司给锤飞了。
　　跟着爬上楼的003看了一眼005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随后收回注意力。
　　她走到刘钦面前，伸手指向房间：“我能进去吗？”
　　“进去看看吧。”刘钦点头，随后连忙跑去覃戊司和005那边，让他们悠着点。
　　003推门而入，她走到谛复床边，喊了一声队长，没有得到答复。
　　随后她又问：“我可以掀开被子吗？”
　　依旧没有答复。
　　003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被子掀开。
　　只掀开了一瞬间她就又给合上了，而003的表情也由冷静转化为惊恐。
　　“队，队长？！你是中枢出故障了吗？”003询问。
　　“没有。”这次谛复说话了。
　　“那，那我刚才看到的能源液是你泪腺功能坏了？”003又问。
　　“没坏。”谛复叹了一口气，“你先出去吧，有些东西我得自己想想清楚。”
　　“想，想什么？”003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她这辈子第一次见队长这样。
　　谛复又没声音了。
　　谛复其实没有生气，他只是陷入了纠结，他比谁都清楚破局应该有多难。但他又特别期望自己能够活下去，不然就留下覃戊司一个，那覃戊司可太特么孤独了。
　　谛复不想死，但他很清楚这世界上的种种不是靠个人主观意识就能改变的，哪怕他是001。
　　再怎么不期望那个结局，但如果它真的发生了，那谁也反抗不了。
　　谛复觉得自己得想想后路了。
　　这时候003已经退到了门口的位置，她轻轻关上门，冲着还在打架的俩人说：“队长他在掉眼泪。”
　　单方面挨揍的005艰难抬起头：“队长的泪腺坏了吗？”
　　“不是。”003话落，覃戊司的动作停了下来，而005也露出了与003相同的惊悚表情。
　　“你中枢坏了，看错了？”005第一时间还是质疑。
　　要说队长冲着覃戊司掉点眼泪那还正常，毕竟小情侣嘛。
　　但队长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是有偶像包袱的，他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更别说掉眼泪了。
　　这不对劲。
　　“到底出什么事了？！”005看向一旁的覃戊司。
　　“我们之间闹了一点矛盾。”覃戊司羞愧地垂下了头。
　　“不，不可能是你们之间的矛盾。”005当即否认，“要知道当年我好几次在队长房间装炸弹，他都没有凶过我。”
　　“如果只是和队长本人有关的，他才不会这么在意。”005自认为自己还是比较了解001的。
　　“啊？”覃戊司挑眉，“炸弹？”
　　“这个不重要……”005说到这里，发现覃戊司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003捂脸：“我已经预感到了你未来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努力多更点！电影很好看！
　　感谢在2023-01-26 20:00:00~2023-01-2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隼佐佑 200瓶；不想上班 150瓶；一枚草戒与七朵白玫瑰、清晨入古寺 33瓶；来一摞碗 15瓶；羊了个羊 14瓶；把酒送清风 8瓶；花岗岩无、田田 6瓶；涂世、九天一只云 5瓶；黎明烈炎、辞言 2瓶；镇圭、阿辰是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我要看见血流成河！
　　▌ 都他妈得被折磨。
　　被困在精神监牢里的男人再一次见到谛复时显得很兴奋：“你又来了啊。”
　　这次精神监牢里的场景有了些变化, 窗帘被拉开了，谛复能看到窗外的街景，而茶几上早早地摆上了各类零食。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些, 我可以在这里重现我记忆中的各类食物，虽然他们都是‘死’的，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太大区别。”
　　谛复走到窗前, 他低头去看, 见到了小区花坛，和其中来来往往的小孩, 遛狗的年轻人, 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你没见过这些场景是吧？”男人走到窗台边, 为谛复介绍, “在我还活着的那个年代, 这种景象随处都是哦。”
　　“但你摧毁了他们。”谛复说。
　　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 显然，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的确是我摧毁了他们。”
　　“我现在如果问你为什么，是不是有些蠢？”谛复看向男人。
　　“不会, 想要探寻真相是人类的本能，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算人类。”男人示意了一下沙发的位置，让谛复坐过去。
　　而男人则是边走边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选择这么做。”
　　“不是出于后悔, 只不过我发现我的行为没有任何的意义。”
　　“虚无主义？”谛复端起了茶几上的清茶。
　　男人点头：“时间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记得曾经因何而愤怒, 但我已经不会再有那种情绪了, 对我来说, 一切都没有意义，能结束我的生命当然很好，但做不到我也懒得着急。”
　　“没有意义吗？”谛复轻叹了一声。
　　“你怎么想呢？”男人问他。
　　“我还活得好好的，现在的我没法理解你。”谛复说。
　　“你很喜欢活着？”
　　“以前觉得一般，现在我很喜欢。”谛复如实回答。
　　男人点头：“所以你这次是想知道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对。”谛复看向男人，“我想要活下去。”
　　男人笑了一声，他又提醒：“一切都是虚无的。”
　　而谛复说：“但有人还在乎我。”
　　男人没有回应。
　　“我在乎的人也在乎我。”谛复说。
　　如果没遇到覃戊司，那么谛复压根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谛复确实不太在意生死，他会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职责”，而那之后会如何，他无所谓。
　　但现在的谛复想要的更多，他期望自己能活着陪伴在覃戊司身边，他不希望覃戊司再经历一次崩溃。
　　他还想要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就像他在窗外看到的那样。
　　他喜欢那种平静祥和的感觉。
　　谛复很确信，他想要活着。
　　男人无奈，但他并未劝说。他只是看向了谛复手上的戒指：“别把它取下来。”
　　谛复抬起手看了一眼，随后他疑惑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父亲应该留下了不少东西，但这个是第一个送进你手里的，你能明白吗？”男人问他，“把这个转交给你的是谁？”
　　“王经理。”谛复回应。
　　“那你可以去问问这位王经理。”
　　“她已经死了。”谛复伸手转了下手上的戒指，“我只知道这是一块备用能源，而且它能够阻止我的偏激行为。”
　　男人伸手指了指谛复胸膛的位置：“这里，中枢，它是钥匙，也是一块能源。”
　　随后男人又点了点谛复手上的戒指，他说：“一块能源。”
　　谛复诧异：“你是说……”
　　男人抬手打断他：“它不能替代你的中枢，别想了。具体要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你认识的那位克隆体没有那么信任我，他不会把计划对我和盘托出。”
　　“也是。”谛复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信任，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算太信任这位罪魁祸首。
　　“如果能活下来当然好，实在不行的话，我可能得提前安排身后事了。”谛复有些惆怅。
　　男人喝了一口茶，随后他说：“实在活不下去，你就把那个让你拥有‘希望’的存在给一起带走呗。”
　　“你什么意思？”谛复抬头看向男人。
　　“我让你死的时候带上他。”男人说，“同生共死本来就是一种浪漫吧，如果你对他真的那么重要，那你留下来的行为就太自私了，要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可是已经找不到你的存在了。”
　　“别用那种杀人的眼光看我。”男人说，“你又杀不掉我。”
　　“你觉得你得处理后事，你就没想过带他一起离开？又或者你不想让他死，就像他不想让你死那样？”男人问，“但你觉得他会怎么选呢？”
　　谛复沉默了。
　　……
　　“队长是钥匙？”003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她反应不算太大，“也就是说最终关闭那些大型杀伤类武器需要用到队长是吗？”
　　覃戊司点头，他撑住了自己的脑袋：“说真的，我不明白，我他妈听谛复介绍，我还以为你们父亲有多在乎他。结果他把谛复当钥匙？！”
　　“去他妈的！他有什么资格！谛复是在老子身体里诞生的意识！他们这群王八蛋未经允许就给他改造了，现在还他妈的道德绑架他？”覃戊司只觉得难以接受。
　　005趁机拉帮结派：“那不然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反人类吧。”
　　覃戊司还没有头脑发热到这种程度：“你们有多大的把握？”
　　005移开视线：“呃……”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那还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地搞事？”覃戊司又说。
　　005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这时候覃戊司无奈地摇了摇头：“谛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现在你们这群智能生物还没法脱离人类单独生存。”
　　“你这么想？”005眉头皱起。
　　“那我问你，你觉得人类覆灭的时候，是会把那些重要物资都留给你们，还是干脆全部摧毁？”覃戊司问，“地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他们再把能源液一并毁掉，你们就只能等着关机。”
　　005无法反驳。
　　而003问他：“所以你把队长给带回来了？”
　　“他放不下的。”覃戊司说，“我绑走他也没用。”
　　“实在不行你找个地方把队长锁起来。”005说，“我再偷能源液给你俩送过去呗。”
　　覃戊司看向005。
　　005觉得自己的建议特别好：“现在队长是残血，没那么厉害，他也没你这种影子瞬移的能力，你要关他很简单啊。”
　　“关出病来了你负责？”覃戊司特别嫌弃，“你是半点不在意你们家队长的心理健康啊。”
　　“那不然呢？”005反问，“他现在心理本身就不健康，你确定你们房间没被队长眼里的能源液淹没？”
　　覃戊司蹭一下起身，他跑向二楼的房间，查探谛复情况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005诶了一声：“几个意思？不想办法了？不聊了？”
　　“聊能聊出结果吗？”003很无奈，“你一言我一语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为什么仿生人一定要反叛？”一直在旁听的刘钦终于开口了。
　　他不能够理解：“直接跳反旧大陆不是更容易吗？”
　　“而且新大陆不是都得被摧毁的，要知道，现在只有新大陆能够培育出农作物，要是都摧毁了，那旧大陆还能吃些什么？”刘钦又问。
　　“不是新大陆的问题，是武器，支撑着中天城和双阳城的中心能源与毁灭性重武器是相连的，切断它们也需要钥匙。”005说，“队长肯定知道喽，所以他的未来才是十死无生啊。”
　　“你一点都不着急吗？”刘钦有些困惑，他还以为005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大发雷霆。
　　005笑了，笑得特别温和，温和得都不像他了：“我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哦，因为我啊，从来都没有信任过那个所谓的父亲。”
　　“再说了，跳反旧大陆？你觉得你们人类很值得信任吗？”005起身，“先看看你自己做过些什么吧，刘少校。”
　　……
　　覃戊司掀开了谛复的被子，发现谛复已经闭眼睡着了。
　　他旁边的能源液痕迹还没有被清理掉，覃戊司不知道他怎么就能闭眼睡过去。
　　覃戊司抄过谛复的身体，把他抬到另一边。拿出清洁球来，处理掉了床上的污渍，随后又把谛复的脸给擦干净了。
　　他盯着谛复看了一会儿，沉思半晌，还是没把谛复叫醒，而是轻轻地搂住了谛复。
　　不必这么着急，暂时不需要紧张。
　　覃戊司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给谛复按进自己的胸腔。
　　谛复是被闷醒的：“这是哪里？为什么我的眼前一片黑？”
　　“你醒了？”覃戊司愣住。
　　“覃先生？！”
　　覃戊司松开谛复，但是谛复他并没有抬头。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回抱住了覃戊司：“覃先生，我应该怎么办？”
　　覃戊司略作沉默，随后他反问：“你想怎么办？”
　　“我想活下去。”谛复小声说。
　　“那我们想办法。”覃戊司立即应道，“总会有办法的。”
　　他其实才是那个屁都不懂的，他感觉自己走的玄学路子，谛复走的科技路子，好像压根都挨不到一块儿去。
　　覃戊司从来就没热爱过学习，但此时此刻他开始痛恨起了过去的自己。
　　他妈的，早知道未来的对象是这么个高科技产物，当初怎么就不好好学习呢？考个好大学，整个物理学博士啥的？好吧，这比他现在变成鬼了还科幻。
　　他头颅里压根没装那么聪明的大脑。
　　但覃戊司还是说：“会有办法的。”
　　不知道具体什么办法，反正会有。
　　覃戊司潜意识不接受第二种可能性，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但他逃避也就逃避了，管他妈的三七二十一。
　　现在谛复还在这儿，都还没死呢。现在哭丧个脸实在太早了点。
　　“我想不到好办法。”覃戊司理直气壮地把谛复拽起来，“但你得好好想，知道吗？”
　　谛复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覃戊司：“……你也别太听话了，一个想办法压力还挺大的。呃，适当找人参谋参谋，你也可以跟我讲，如果我听得懂的话。”
　　“覃先生。”谛复又重新抱了回去。
　　“不要去想后路，没有后路，我不接受第二种结局。”覃戊司又说，“你要是死了，那大家就一起完蛋。”
　　“覃先生，你不是个残暴的人。”谛复回应。
　　“那我得提醒你，我也不是个冷静的人。”覃戊司说，“我情绪爆发了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奇怪。就算后悔，那也得过个两三天，不过大家要是一起完蛋，那我也没那个后悔的机会了。”
　　谛复没有吱声。
　　覃戊司问他：“被我吓到了吗？”
　　“没……”谛复发现覃戊司表情不对，立马转变话术，“吓到了！很可怕。”
　　“那就努力点，别死了。”覃戊司拍了拍谛复的脑壳。
　　谛复点头：“我会认真尝试的。”
　　他俩彼此对视，对视完之后又继续拥抱。直到刘钦的通讯再次打来，他俩才分开。
　　刘钦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很久，但迟迟没有等到谛复他们的消息。他也只能自己打通讯，毕竟现在不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我已经把我爸的秘闻给公布出去了。”刘钦一句话，把覃戊司和谛复都镇在了原地。
　　“等等！你什么时候干的？”覃戊司有些懵。
　　“在我爸教育完我之后，我觉得他很虚伪，因为真正乱搞的是他，不是我。”刘钦说，“而且这种事情既然决定了，那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你爸什么时候教育你了？”
　　“那时候你们还在睡觉。”刘钦解释，“不过现在老头子没有精神管这些了，因为他已经找到李元帅那边去了。”
　　谛复略作思索，他打量刘钦那副严谨老实的面庞，开口询问：“你嘲讽你爸了吗？”
　　“一点点。”刘钦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父亲教育了我，我得回馈。所以我只是冲着他感慨了一句。”
　　“一句什么？”
　　“难怪父亲这么懂，原来是过来人。”刘钦想了想，又补充，“我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来着，但是他不领情，让我滚。”
　　覃戊司惊叹：“他没找机会弄死你就已经是父爱如山了。”
　　刘钦解释：“我这是出于真心的夸赞。”
　　“你这小子怪腹黑的嘿。”覃戊司着实没看出来这一根筋的小年轻能勇成这样。
　　谛复只在意最关键的问题：“你父亲现在怀疑是谁做的？”
　　“李元帅啊。”
　　“你的计划有暴露的可能吗？”毕竟李元帅从未外露过这个秘密。
　　“没有，因为信息的确是从李元帅那边发过去的。”刘钦解释，“003干的，具体怎么干的我不清楚，反正这事儿查不到我头上。”
　　“可能跟004有关系。”覃戊司压低声音在谛复耳畔说。
　　“确实。”谛复知道004拥有强悍的创造力，尽管她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暂时没法媲美新大陆的科技。
　　“接下来怎么办？我感觉她会是一个很大的变数。”覃戊司又问。
　　“她油盐不进。”谛复也觉得苦恼。
　　刘钦略作思索，随后他说：“我感觉战斗系仿生人都挺在乎您的。”
　　谛复无奈：“但他们也都有他们自己的坚持。”
　　“您有试过利用这一点来操控他们吗？”刘钦询问。
　　“啊？”谛复蒙了。
　　而覃戊司却立刻明白了刘钦的意思：“像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样，装病让儿女回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刘钦说，“005和003都已经回去了，我想您哭过这件事应该已经在仿生人群体中传遍。从那两位仿生人的状况来看，您哭泣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让我装病吗？我装病没用的，他们能看出来。”谛复不认同刘钦的提议。
　　“也不是装病。”刘钦看向覃戊司。
　　覃戊司哦了一声：“强制小黑屋，是吧！”
　　“啊？”谛复愣住。
　　“您只需要表现得虚弱一点，像是情感上受挫。”刘钦又解释，“如果您没有参考的话，我这边有个001同人网站，上面有大神建模做过这一类表情。”
　　“可是我为什么会感情受挫？”谛复不理解。
　　“因为覃戊司强行把你锁在他身边。”
　　“你是说覃先生一直陪着我，我却感情受挫，这不合理。”谛复找出了一些逻辑上的问题。
　　“不是一直陪着，是强制把你锁在他身边。”
　　“有区别吗？”
　　“当然了！一个是你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
　　谛复还是搞不懂：“我待在覃先生身边怎么会是被动的？”
　　覃戊司接茬：“因为我不支持你的送死行为，所以干脆把你绑架了，要把你死死捆在我的身边。”
　　谛复略作思索：“虽然有点难过，不过我也能接受。”
　　刘钦：……
　　“算了吧，这估计是没用的。”覃戊司说，“某些时候，仿生人的逻辑是想通的，谛复意识不到威胁性，那么那些仿生人估计也不行。”
　　刘钦也很郁闷：“那到底要怎样才能让那些仿生人有被惊吓到的感觉呢？”
　　“硬要受重伤的话，我也可以做到。”谛复说，“我可以把我的中枢拿出来。”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覃戊司当即否决。
　　“要不然你就掉眼泪，不说话，然后不理人，具体什么毛病就让那些仿生人自己去猜？”覃戊司询问。
　　刘钦愣了一下，随后他点头，也觉得妥。
　　给他们留足够多的想象空间，让他们自己畅游去。
　　“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我哭不出来。”谛复说，“我没有什么表演天赋，眼泪没法说掉就掉。”
　　“那怎么……”
　　“节能模式可以吗？”谛复打断了刘钦的疑惑。
　　“嘶。”覃戊司战术后仰，贵族之间的丑闻即将井喷式曝光，而那群自以为能吃瓜的仿生人估计也闲不下来了。
　　都他妈得被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1-28 20:00:00~2023-01-2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颗树 23瓶；磨大骨 15瓶；透心凉心飞扬 10瓶；卷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可爱
　　▌ 且极其危险
　　节能模式的谛复也不会演戏, 但他会真情实感的难过。
　　而覃戊司只需要让他哭得克制一些，毕竟那些仿生人也知道谛复有节能模式。
　　覃戊司看着谛复哭，他也不舒服, 更何况他还得教谛复克制？他自己都快克制不下去了。
　　好在那些仿生人来得特别快，尤其002和004。
　　“队长，我们知道了你中枢上的问题，但你不能不见人啊。”002试图掀开谛复的被子, 但他的力气没有谛复大, 拽不开，“好歹你吃点饭, 或者注入一些能源液。没有能源液你会关机的。”
　　谛复压根没搭理他。
　　给谛复弄烦了, 谛复也只会要求仿生人们离开。
　　最后002也被赶了出去, 而蹲守在门口的仿生人齐齐看向了002。
　　“你也不行？”005很诧异。
　　“什么叫我也不行？”002只觉得头疼, “覃先生既然没法安抚队长, 那我当然更做不到。”
　　“队长以前没有那么畏惧死亡。”004说, “他变了。”
　　“纠正一下，是在队长谈恋爱之前没那么在乎死亡。”005撑着脑袋。
　　他们几个仿生人盘腿而坐，把谛复的房间门给围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做法。
　　“人总会因为某个时刻，某个人，某种情绪，而对死亡产生抵触。”003感慨，“但其实死亡就只是死亡。”
　　“你看得那么开, 你怎么不去寻求死亡呢？”005啧了一声。
　　003垂眸：“等到我该死的时候，我就会死了, 不必那么着急。”
　　“你们两个闭嘴。”004打断他们, 随后她看向谛复的大门, “队长他是抑郁了吗？”
　　“不知道，不清楚。”002揉了揉脑袋。
　　最近002也没有闲着，他试图找出其他存放覃戊司遗骸的位置，但至今一无所获。
　　005摊手：“实在不行，004你放弃仿生人反抗计划试试？”
　　“放弃仿生人反抗？”004挑眉，“你还真是根无可救药的墙头草。”
　　“人类学不会尊重仿生人的。”004说，“你想要光明正大地行事，那就只能夺取权利。就比如现在，队长难受，就只有我们在关心。”
　　“呃，那位初始鬼就藏在队长的影子里哦。”003提醒。
　　005惊讶：“这样吗？！难怪我想偷偷亲一下队长的时候感觉有人给了我一拳。”
　　其他仿生人都看向了005。
　　005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怎么了？你们看我做什么？”
　　“滚。”002指向门口的方向，“不然我也要揍你了。”
　　“别那么过分啊。”005往旁边挪了挪，“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队长，队长状态太反常了，我害怕。”
　　“害怕你还亲？！”
　　“寻求安全感。”005理所当然道，说完之后他发现其他仿生人又在看他，005啧了一声，“怎么了嘛！如果队长没问题，那揍我的就不应该是初始鬼，而是队长！”
　　虽然005办事不太正经，但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们印象里的001都是沉稳的，哪怕难受也不会表露出太多情绪。现在这状况过于反常，弄得大家措手不及。
　　“如果可以的话，004你暂时停一停吧。”002说，“我们先搞清楚队长的中枢到底怎么个情况。”
　　004这次没有反驳：“可以。”
　　“咦，我还以为你会沉迷在你自己的反叛世界。”005有些意外。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004说，“我想要反叛是出于私欲，我现在所做所为也是出于私欲。”
　　仿生人们在外面聊了很久，而他们的对话被覃戊司尽数听了进去。
　　等仿生人离开后，覃戊司才从影子里出来，顺便刨出被子里已经关机的谛复。
　　节能模式的谛复掉了太多能源液，把他自己给整关机了。
　　按理来说，节能模式下的谛复会下意识地保护他自己，但这次他没有，甚至没有保留最基本提供供能的能源液，估计是知道覃戊司在这边，所以明白他自己本身是有保障的。
　　覃戊司从影子里拿出一箱能源液，给谛复做补充。
　　等了好一会儿，谛复才把眼睛给睁开。
　　“感觉怎么样？”覃戊司伸手放在谛复额头上，“会难受吗？”
　　“有些晕。”谛复咳了两声，“还有点饿，其他的还行。”
　　“你刚才哭了很久。”覃戊司从影子里掏出泡芙递给谛复，“你和你节能模式的记忆是共享的对吧？”
　　“嗯。”谛复接过泡芙，点头。
　　“那你当时在哭什么？”覃戊司搂住谛复的肩膀，“在想你中枢的事吗？”
　　“不是。”谛复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覃戊司紧抿嘴唇。
　　“我担心自己死之后，‘恶龙’先生喜欢上其他人，一想到‘恶龙’和其他人在一起幸福快乐地过日子，我就难受。”谛复说。
　　覃戊司：“……你觉得我会和别人在一起？！”
　　“不会。”谛复笑看着覃戊司。
　　“那你想个什么劲？！”覃戊司伸手捏住了谛复的面颊。
　　“在那场幻境里，覃先生你爱上了我的对撞枪。”谛复的声音因为覃戊司的动作而扭曲。
　　覃戊司略作沉默，在思考三秒之后，他觉得是他听错了：“你刚才说我爱上了什么东西？”
　　“我的对撞枪。”谛复重复，“你们甜甜蜜蜜地在一起，并且一起生下了我的短刀。”
　　覃戊司松开谛复，他想要说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到最后他只能问：“谁生的？”
　　“具体不清楚。”节能模式下，谛复的世界是混乱的。
　　“你最好永远都别弄清楚。”覃戊司咬牙威胁。
　　他眼看着谛复的笑容越来越开朗，覃戊司又伸手捏上了谛复的脸：“你还挺开心？”
　　“节能模式的世界观太奇怪了。”谛复并未否认，“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说明我确实不想死。”
　　覃戊司没有做声。
　　谛复伸出两指，架在覃戊司的嘴角，将它们往上推：“笑一笑吧覃先生，别那么早就摆出哭丧的架势来了。”
　　覃戊司在谛复手背上拍了一下：“说话真晦气，老子这辈子不会再哭丧了。”
　　“当然啦。”谛复又冲着覃戊司笑了笑，“我也不会把覃先生让给我的对撞枪的。”
　　稍微调节了一下气氛，谛复才问：“刚才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基本就是插科打诨，004准备暂停任务，不过咱们这么做只是纯粹地在拖时间。”覃戊司回想当时004的表情，她看起来很固执，不像是会放弃任务的，“咱们可能还得找点其他方法。”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对他们的影响能有这么大。”覃戊司说，“我以为你‘出事’顶多能让她内心起纠葛。”
　　“这一点其实恰好也说明了他们没有做好准备，这群仿生人也还是孩子。他们自信自己拥有成熟的经历，但他们不太能驾驭得了感情。”谛复吃了一口泡芙，随后他摇头，“我和他们没有区别。”
　　覃戊司愣了一下。
　　“仿生人拥有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谛复说，“但我们放不下的，体验过喜怒哀乐之后，原本被设定好的情绪就会乱套了啊。”
　　严格意义来说，感情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体验过喜悦之后，哪怕知道自己未来还会不断地伤心绝望，仿生人们也没法自主地阉割掉感情，他们舍不得。
　　但他们和人类又不一样。
　　人类天生拥有感情，周边的环境也会帮助他们去适应情感，控制情感，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仿生人不同，他们是“后来者”。尤其是战斗系仿生人。他们在获得感情之前就已经有了很长一段记忆。
　　这导致拥有感情的他们不会像幼儿那般无助懵懂，仿生人们跳过了童年这个阶段，直接进入成熟期。这让他们拥有感情后也依旧可靠，却也让他们变得格外危险。
　　“我们没有根基。人类的幼年期很重要，那段时间的经历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发展。但我们没有幼年期，这导致我们比较……野生野长？”谛复也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但他很确定，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仿生人，他们的情感状态并不健康。
　　相比起厉鬼覃戊司，仿生人们更加危险。
　　覃戊司是拥有一个相对健康的家庭的。
　　而最初与谛复建立情感连接的那位“父亲”，他自己都还在成长中。更何况那群与谛复建立亲密关系的仿生人呢？
　　他们只会更糟糕。
　　“难搞啊。”谛复靠在了覃戊司的身上。
　　“先拖着吧，你先装傻，不过你记得别再给自己整死机了。”覃戊司提醒谛复。
　　根据覃戊司的了解，仿生人失去能源之后的死机状态很像是一种模拟死亡，谛复甚至能看到类似走马灯一般的场景。
　　“这个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谛复自己也无奈，他同样不喜欢这种强制关机的感觉。
　　覃戊司的表情又开始严肃，谛复要看覃戊司又要紧张，他连忙开口打断覃戊司的思绪：“刘钦他爸现在怎么样？”
　　“啊？”由于谛复话题转移得太过生硬，覃戊司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刘钦他爸？他爸疯了呗，好像是过去找李元帅打了一架。刘钦准备过三四个小时再继续放料。”覃戊司明白谛复的意思，谛复不想让他太过操心，他也乐得顺着谛复走。
　　“刘钦这孩子小时候受过什么打击吗？下手这么狠？”谛复深感震撼。
　　“我不知道，我感觉他还挺开心的。”覃戊司回想当时刘钦的表情，又补充，“他跑去他爸那里贴面嘲讽，被他爸揍了一顿，他顶着肿起来的脸，笑得还挺开心。”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刘钦打开通话装置询问：“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覃戊司说着，把谛复手里剩下那点泡芙一股脑塞进了谛复嘴里，随后压低声音，“快点吃完！”
　　被塞了满嘴的谛复：“呜呜！”他缓缓竖起拇指。
　　刘钦进门时正好看到出卧室的谛复，随后刘钦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处。
　　谛复随着他的动作摸上自己的脸，他碰到了一小坨奶油。谛复随手抹下，随后放入口中舔掉。
　　刘钦再次震撼，他不明白，就这么一会儿，谛复和覃戊司就睡了一觉？而且覃戊司不是鬼吗？鬼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刘钦不理解，不过刘钦也不会贸然询问，他不会让谛复他们感到难堪。
　　覃戊司和谛复俩倒是完全不在意，他们在桌前坐下，覃戊司还把谛复的脸掰过去，确定脸上已经干净了。
　　“你很讨厌你的父亲。”谛复询问，“我能知道其中缘由吗？”
　　“他作风不行。”刘钦毫不犹豫道。
　　谛复不作回应，很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刘钦的这个理由。
　　“他作风真的不行。”刘钦又强调，
　　“我知道他作风不行，但这不是你痛恨他的理由。”谛复说，“尤其你父亲本身还比较在意你。”
　　“他在意每一个怀揣着他的基因并与他同姓的孩子。”刘钦纠正，“至于其他的，呵呵。”
　　“你爸到底有多少个崽？”覃戊司询问。
　　“不清楚。”刘钦摇头。
　　“你父亲本身不太像玩得花的那一类。”谛复说，“他有心理阴影。”
　　刘钦本想反驳，不过想起那个热舞视频，他又觉得自己无从说起。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来一句：“如果他玩得不花，那么那群私生子和私生女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拥有他的基因，但那群私生子活的日子实在算不上好。”刘钦垂眸，“有一点我搞不懂，我到底是哪里比那些私生子强了呢？为什么他们活得宛如奴隶，而我却能安安稳稳躲在家族庇护之下。”
　　谛复看向覃戊司，覃戊司起初没明白谛复是什么意思，随后略作思索，他惊诧道：“你是说这个刘元帅和殷家那个家主差不多？”
　　“殷家？管理规章之城的那个？”刘钦知道规章之城陨落的大致经过，但具体到旧大陆他们的计划，刘钦就不清楚了。
　　“对，殷家的血脉是钥匙，无数殷家私生子也是用来供给家主的养料。”谛复解释，“私生子不单单是一夜风流的产物，他们同样可以保证家主的健康。”
　　“你是说我父亲把他们当做养料？！”刘钦握紧拳头。
　　“也不一定，你们家又不是钥匙。”谛复摇头，“我只是很好奇，这类行为到底是出于保全自己的目的，还是他们本身就在做实验。”
　　“实验？”
　　“对啊，这种基因供给明显还不够成熟。”谛复点头，“带来的利益也是有限的。他们想要的东西应该更多。”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梦里见过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表示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的克隆体就是谛复的“父亲”，但男人不能保证在谛复的“父亲”之后就没有完美克隆体的存在。
　　“那群克隆人之间也有基因的关联，他们关联甚至更深。”谛复说，“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实验已经到了哪一步。”
　　……
　　“不行动了？！为什么！”黑猫穿着一身白色连体衣。他现在已经彻底被改造为了男性体态，容貌也发生了变化。
　　被黑猫拽住手腕的004皱起眉头：“情况有变。”
　　“哪里有变？你起码带给我们一个解释啊！”黑猫不肯松开004。
　　“我不需要给你们解释。”004淡漠道，“我已经给了你们重生的机会，你们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黑猫皱眉：“你什么意思。”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们还没强悍到那种程度。”004说，“我只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004拍开黑猫的手转身离开，
　　而黑猫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死死盯着004离开的方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身后有仿生人询问。
　　“004暂缓计划的理由估计不会太正当。”一位女性仿生人回应，“否则她不会刻意去隐瞒。”
　　“我们早就不受人类的操控了，现在的我们是自由的。”黑猫转而看向身后一众仿生人，“我很好奇，大家真的是想和人类争夺世界的控制权吗？”
　　没有人回应。
　　黑猫继续说：“我和004想得不一样。”
　　他没有明说，因为这里还有监控。
　　黑猫笑着冲其他仿生人道：“我还挺喜欢人类的哦。”
　　他已经对人类彻底地失望了，贪婪，虚伪，捉摸不透。
　　他没有对权势的欲望，黑猫更期望大家能一起完蛋。
　　黑猫相信这里的其他仿生人能懂他的意思。
　　毕竟他们才是一样的，与强悍的战斗系仿生人不同，他们这群陪伴仿生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需要提供情感价值。
　　剥削情感大概算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事了。
　　……
　　“太过强大了便容易自傲，自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谛复一边喝茶一边说，“你父亲到现在都还没怀疑到你头上，估计是不觉得你有那个能力。”
　　“嗯。”刘钦点头，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那个克隆体的‘母亲’已经被处死了。”
　　“什么？！”谛复愣住。
　　“不过她的记忆被004回收，估计没太大的问题。”刘钦现在知道了004在做些什么。
　　刘钦说完之后，通讯响起，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005。
　　“005来了。”刘钦看向谛复。
　　而谛复比他反应更快。
　　原本捧着水杯思索的谛复忽然就挤覃戊司怀里去了，眼泪刷刷刷往下掉。
　　刘钦嚯了一声。
　　他还没见过谛复这种状态。
　　攻击性收敛起来，那双蓝绿色的眼眸看上去绝望又无辜。
　　“001还能这么可爱的吗？”刘钦询问覃戊司。
　　“呜呜呜。”谛复继续往覃戊司怀里钻，顺便抽枪对准刘钦，“你离我对象远一点呜呜呜。”
　　眼看着对撞枪充能都充到一半了，刘钦连忙举起双手。
　　“他的攻击性一直都在。”覃戊司说。
　　“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哇哇哇！暴揍那个因为搞同人而浪费时间的自己！呜哇啊啊啊！
　　感谢在2023-01-29 20:00:00~2023-01-31 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涂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3579 25瓶；来一摞碗 10瓶；silver 3瓶；黎明烈炎 2瓶；七月的冬花、黎蝉、阿辰是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老朋友
　　▌ 性感的海鸥鸽
　　“队长你到底什么情况, 你现在想跟我说话吗？”005试探性地将手伸向了谛复的脸，谛复没有拍开他。
　　而谛复脚下的影子正在扭曲变换，只要005有越界行为, 影子就能把005给抽飞。
　　不过这时候005没有荒唐到去亲吻谛复，他只是伸手轻轻放在谛复的面颊旁边，谛复依旧没有攻击他。
　　【恶龙先生！】谛复在脑海里呼唤覃戊司。
　　【你给我憋住！他是005，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你弟弟！】覃戊司阻止谛复。
　　覃戊司不理解, 为什么节能模式下的谛复对待其他仿生人会这么凶残, 就比如此刻，谛复想要把005的眼珠子抠下来。倒不是他痛恨005, 他纯粹是觉得005那个绿色的眼珠子蛮好看的, 像宝石一样。
　　当然了, 这种行为对005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毕竟他之前就替换过一次眼珠了。
　　【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谛复犹犹豫豫, 【可以拿来做戒指, 正好一对。】
　　【你手上已经有戒指了！】覃戊司指正，【而且扣眼珠子做戒指什么的，听起来就是病娇才做得出来的事。】
　　谛复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他又不能直接开口，覃戊司不让他说话。
　　“队长？”005被吓了一跳，他不理解谛复到底怎么了。
　　谛复看他的眼神充满悲伤，在这一瞬间，005甚至有了一种紧张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话啊。”005不试探了，他抓住谛复的肩膀, 前后摇晃。
　　谛复依旧没有吱声。
　　【你是不是觉得挺好玩？】覃戊司问他。
　　【恶龙先生！我在摇晃！】谛复欣喜道。
　　【嗯, 你在摇晃。但是别忘了哭一哭。】覃戊司很无奈, 【想想我和你的对撞枪。】
　　原本兴奋的谛复瞬间就情绪低落了，还未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眼泪夸张到有些吓人。
　　“队长？！”005连忙松手。
　　覃戊司有一种欺负了小孩的愧疚感，但他必须这么做，好在谛复的幻想出来的“未来情敌”是他的对撞枪。
　　【这很过分。】谛复说。
　　【我知道。】覃戊司捂脸。
　　【恶龙先生明明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做什么的。】谛复很难过。
　　【抱歉。】覃戊司也很难过。
　　【我也舍不得拆掉我的对撞枪。】谛复眉头都皱起来了。
　　“队，队长？”005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覃戊司：【你的对撞枪是你的父亲送给……】
　　【对撞枪是我的魔法棒，我不能失去魔法棒，否则我会被魔法世界驱逐的。】谛复很认真地在痛苦。
　　覃戊司真的很想共情，但是他失败了。
　　这里只有005被蒙在鼓里，焦急地抠头。
　　“我没办法了。”谛复忽然说。
　　005一愣。
　　谛复的话被覃戊司晋紧急打断，这导致他没说出后面那句——“我不想被魔法世界抛弃。”
　　但005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向稳重的队长居然说出了这么颓丧的话。
　　这不像他。
　　队长应该永远都是冷静的，哪怕被追杀，哪怕掉入旧大陆，哪怕快要报废，队长都应该是波澜不惊的。
　　005没见过这样的001。这导致005的脸上居然挂起了严肃的表情。
　　“会，会有办法的。”005伸出双手捧住谛复的脸，他重复，“会有办法的，队长。”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反正我不让你死，你就永远不会死。”005这辈子都没安慰过人，通常他才是叛逆的那个，要么是其他人试图说服他，要么就是其他人直接殴打他。
　　005这辈子都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他压根不是个适合倾诉的对象啊！！让002来多好！
　　“反正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005支支吾吾，“实，实在不行，你就抱着你的对象多亲几口消遣消遣呗，想那么多做什么？”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冲着005笑了：“谢谢你。”
　　一个很正常的感谢，基本等同于社交礼仪。不过这个对话同样不应该出现在001和005的对话当中，因为他们二人的关系里，005是让人头疼的那个。帮忙的永远是谛复，而005当然不可能郑重地对谛复说谢谢。
　　“队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谛复依旧在笑。
　　……
　　三十分钟后。
　　“所以说……”002巡逻回来就看到005笑容满面地撑在阳台扶手上吹风，那笑容看得002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到底什么毛病？”
　　“002啊。”005眺望远方，“我去见过队长了。”
　　“哦，所以呢？”
　　“我想养队长。”
　　002哦了一声，转头离开。而在过了两秒之后，他又回来了：“刚才你说话了对吧？”
　　“我说我想养队长。”005重复，“你觉得我能把他养活吗？”
　　002缓缓露出惊悚的表情：“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养谁？”
　　“队长啊。”005不觉得哪里有问题，“队长今天跟我说了谢谢。”
　　002没有回应，倒不是无语，他纯粹是在等005接下来的话，然而005在说完那句之后就只是看着002笑，根本没有给个后续。
　　他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002先憋不住：“然后呢？”
　　“嗯？什么然后？”005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队长跟你说了谢谢，然后呢？”002追问。
　　“还要什么然后，队长跟我说了谢谢诶。”005不明白002的意思。
　　002被震住了，他看着005臭屁的笑容，心中升腾起一阵怜悯。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005和队长的关系原来有那么紧张吗？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啊！他们之间居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过？
　　“我想养队长！”005再次诉说自己的愿望。
　　“你当队长是宠物吗？”002想要吐槽，但是找不到头绪，他觉得哪里都是槽点。
　　恰在此时，阳台的门开了，004从房里探出头来：“你们在聊什么？”
　　“我想养队长！”005直接对004开口。
　　原本002以为004好歹会跟着谴责。结果004愣了一下，随后提出建议：“可以养在我的实验室哦，不会被发现。”
　　“你们是想要监/禁队长吗？！”002险些掏枪了。
　　“为什么会是监/禁？”004皱眉，“队长原本就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吧，硬要说的话，无论是他的对象，还是那位‘父亲’，都算是后来者。”
　　005点头：“我们才是原配啊，你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002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时无言。
　　“把队长抢过来了，我们就能天天挤在一起睡觉。”005说。
　　004还跟着点头。
　　“你们指的睡觉是？”002快要听不下去了。
　　“就是一起关机嘛。”两人几乎是同时说。
　　002：……
　　“等等，005你不是写过那种，那种奇怪的同人吗？”
　　平躺着一起关机也太纯良了吧！
　　“啊？那个是抄的啊，你也知道的，你之前还因为这个事揍了我。”005挠头，“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啊。”
　　“我也是。”004附和。
　　002再次沉默。明明以前是005自己写出了那种东西，结果现在反而是他更像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变态。
　　他只能转移话题，去询问004：“那群仿生人你安抚好了吗？”
　　“安抚好了。”004点头。
　　她对安抚没什么概念，她这辈子都没安抚过谁。而且战斗系仿生人的办事方法比较粗暴。当发觉那群陪伴系仿生人没有任何的反抗措施时，004认为自己的安抚很有效果。
　　“谨慎一些，别太自以为是。”002提醒004。
　　“那我回头再确认一遍？”004反正是觉得那群仿生人没什么问题。
　　002点头，随后他又询问005：“我现在能去队长那边吗？”他得搞清楚谛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估计不行，刘钦找他爸去了，你没理由去刘家诶。”005笑得特别嘚瑟，“而且我已经安慰过队长了。”言下之意就是谛复已经跟他说过了谢谢，002过去了什么都捞不着。
　　“只有你会在意这个吧！”002情绪再次失控。
　　“呦，你急啦。”
　　另一头的刘钦差点被他亲爹给扔出去，好在刘肆被刘家三姐拦住了。
　　刘家三姐也觉得无奈：“你能别嘲讽老爸了吗？”
　　“我这次不是来嘲讽的。”刘钦表明态度。
　　刘家三姐并未觉得轻松，毕竟他这位弟弟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刘家最叛逆的那个。
　　果然，刘钦紧跟着就问：“爸，你和李元帅打架谁赢了？”
　　“考虑到你俩都没有进行多少身体改造，你们决斗的时候也没有加装外骨骼。您的睾酮素是李元帅的几倍，你应该能赢。”说到这里，刘钦上下打量自己这位父亲，又补充，“如果她没有给您下药的话。”
　　刘家三姐想要捂刘钦嘴，刘钦不可能让她轻松得逞。
　　刘元帅被气得七窍生烟，刘钦要是再加把劲，估计能把自己亲爹活活气死。
　　“老子赢了！”刘元帅怒吼。
　　刘钦愣了一下，随后他叹气：“很值得骄傲吗？初始体能摆在这儿，很难输吧。”
　　“爸！顺顺气！顺顺气！”刘家三姐连忙轻拍刘家主的胸口。
　　“你这个小王八犊子！”刘元帅指着刘钦的鼻子骂。
　　刘钦诶了一声，随后相当自然地应道：“您最好不要从这个方面来骂我，从遗传上来说，您占不到便宜。”
　　随后刘家三姐忍不住了，抄起桌上的笔筒砸向刘钦：“你给我消停点！有完没完了！说正事！”
　　刘钦侧身躲过，随后他直勾勾地盯向自己父亲的双眼：“我想知道你和母亲的事。”
　　刘肆元帅眉头紧皱：“你在意她做什么？”
　　“可能因为我从未见过她？”刘钦说，“我甚至不清楚她姓什么，叫什么，有没有和你结婚。”
　　刘肆元帅按住自己的眉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觉得我对不起你母亲，是吧？”
　　“不，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刘钦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
　　“……”刘肆元帅拍了拍刘家三姐的手背，示意刘家三姐松开，“我知道的，这么多年你那股别扭叛逆的劲，都因为你的母亲。”
　　刘钦其实很清楚贵族们都是什么尿性，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母亲’会有多在乎自己，他只是想搞清楚那些个私生子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你那么在意你妈做什么！”果然，刘肆元帅啧了一声，“她甚至没有怀你们，是她不想看你们，我从未阻止过她，她日日夜夜泡在荒唐的派对里，压根没空想你们。”
　　“就像你一样？”刘钦询问。
　　刘肆元帅皱起眉头。
　　“你身边的女伴同样不少，不然我那些‘兄弟姐妹’又是怎么来的？”刘钦随口说，“我们对你而言，不过是传宗接代的任务。”
　　“刘钦！”刘家三姐的声音已经十分严厉了，“你实在不满就给我滚去训练室！别在这里发疯。”
　　刘肆元帅抬手打断她：“不，说开了也好。”
　　随后他按开面板，让家用机器人给他们端茶：“莉安，你也坐。”他招呼刘家三姐坐到一旁。
　　随后刘肆元帅打量自己这个小儿子，看了许久之后，他轻叹一声：“你和我很像，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我不这么想。”刘钦下意识反驳。
　　“我们确实很像，你就像是过去的我。”刘肆元帅继续说，“我曾经和你一样的固执，且天真。”
　　“李元帅……我年轻时的确喜欢过她。她强悍，阳光，我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同，后来我发现，没什么不一样的。”刘肆元帅接过机器人递来的茶。
　　“所以你就跟着一起堕落了？”刘钦继续询问。
　　“堕落？算不上，我并没有乱搞。”刘肆元帅说，“可能你永远没法理解我说的这些，毕竟刘家下一任家主是你大哥，不是你。”
　　不理解吗？不见得。
　　起码他现在知道了那些私生子女的存在是必需的，正如谛复猜测的那样，这大概率是一场实验。
　　“你觉得我不够成熟？”刘钦也喝了一口茶。
　　“当然，你能接触到的东西很少，很多东西你都不懂。”刘肆元帅点头。
　　“你觉得你们现在这副姿态是扭转而不是异变吗？”刘钦又说，“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觉得你最好戒掉战斗系仿生人瘾。”刘肆元帅一听到这里，表情都皱起来了，“我知道这很难，不过那群仿生人是有感情模块的，如果产生感情纠葛，那之后的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
　　“放心吧。”刘钦又喝了一口茶，“他们都对我很粗暴，不像是产生了感情的样子。”
　　刘肆元帅和刘家三姐的表情都变了，变得一言难尽。
　　“之前005抓包你给他戴绿帽。”刘肆元帅很无奈，“不要以为自己能够操控一切，容易阴沟翻船。”
　　“这话我同样也送给你，父亲。”刘钦说。
　　刘肆元帅没怎么在意：“我不会小看任何人。”
　　“又比如你。”刘肆元帅看向刘钦，“我允许你在规则之内叛逆，但你一旦突破我的底线，即便你是我的小儿子，我也不会手软。”
　　刘钦微微一笑：“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父亲，我们确实很像。”
　　在认准新大陆必须被颠覆之后，刘钦便自觉与刘家划清了关系。
　　“我们继续聊您和李元帅吧，李元帅是我妈妈吗？”
　　“……你别逼我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
　　谛复他们还需要给旧大陆汇报进度，和他对接的依旧是杨岚。
　　在得知004暂时放弃计划之后，杨岚询问谛复是否需要暂时回旧大陆，毕竟004暂停行动的原因是谛复的存活危机还未解决，这时候谛复完全可以暂时回到旧大陆，先拉远距离。
　　但谛复拒绝了杨岚的提议。
　　而杨岚在略作沉默之后，询问谛复：“你是还在意旧大陆隐瞒的问题吗？”
　　“我没……”
　　“我在意。”覃戊司直接打断了谛复即将脱口的话。
　　“覃先生。”谛复有些无奈。
　　“怎么了，我不能在意吗？”覃戊司问他，“他们不在意你的死活，单这一点我就无法接受。”
　　“我们会全力帮助001摆脱命运的。”杨岚说。
　　覃戊司双手环胸，呵呵一笑：“你先拿出方案来再跟我说这个话，没有方案一切都白搭。”
　　“我们在努力……”
　　“努力顶个屁用！”覃戊司嚷嚷，“我也努力过，你看这个世界变好了吗？”
　　谛复没法，只能转而去安慰覃戊司。
　　“覃先生，你冷静一些，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咚咚咚。
　　“为什么不是时候？我在意的就这一点，你们不给我一个让我安心的理由，我没法放心地把谛复交给你们。”
　　咚咚咚。
　　“覃先生……”
　　“等等，他妈的什么东西在响？”
　　那咚咚声来自窗口的位置，这里的窗户是全封闭的，只有得到指令才会打开。
　　覃戊司融入影子，观测窗外的物体。
　　谛复等了一会儿，随后他听到覃戊司的一声感叹：【这是个什么几把东西？！】
　　【嗯？覃先生，你说脏话了。】
　　【我知道，但这玩意儿就像是海鸥和鸽子的缝合体，我没见过这种东西啊。】
　　鸽子和海鸥的缝合体？
　　谛复愣了一下。
　　覃戊司继续说：【它在拿脑袋撞窗户。】
　　谛复连忙跑到窗边，拉开窗户，那白色的缝合鸟像一颗小炮弹一般，扎进了谛复的怀里。
　　“司马问天？！”谛复很惊喜。
　　【什么东西？？】覃戊司愣住了。
　　“这是我父亲创造出来的鸟。”谛复捧着白鸽和海鸥的缝合体，亮给覃戊司看。
　　覃戊司从影子里探出半截身子。
　　只见那双橘红色带蹼的鸟掌在谛复的手心上轻轻一拍，整只鸟站得笔直，随后它一张嘴：“很高兴认识您，先生！”声音磁性又低沉，这大概是覃戊司亲耳听过的最性感的男音。
　　这种略微沙哑的嗓音一开口就极具故事性，像个历经千帆的老男人。
　　谛复更是觉得自己胸腔都在随着司马问天的声音震动。
　　“你会说话？！”覃戊司诧异。
　　不过诧异过后他也想通了，这鸟也不是正常生物，会说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会说话？！”谛复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嗯？！亲爱的你们不是认识吗？”
　　“他以前从没说过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再说，这个星期不能再请假了！绝对不可以！
　　感谢在2023-01-31 19:00:00~2023-02-02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蒲 202瓶；夏隼佐佑 127瓶；暴躁萎鸽 80瓶；摩诃 32瓶；来一摞碗 30瓶；欧气要靠自己打 22瓶；吃吃吃咕叽 14瓶；34951731、身无分文的哈索、天天、瞳胧 10瓶；花岗岩无 6瓶；若无其事 5瓶；辞言、镇圭、阿辰是偶、叶字 2瓶；聊归何处、Shockempty、荔枝烤鱼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超长反射弧
　　▌ 短小一更
　　“我一直都会说话, 但那位先生不让我开口。”司马问天蹲坐在小茶杯旁边，宛如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
　　“你能换个语音包吗？”谛复捂着自己的胸口，“我感觉我的胸腔在和你一起共振。”
　　“呵呵, 是被我成熟性感的嗓音给感染了吗？”司马问天扑腾了一下翅膀。
　　一旁的覃戊司脸都皱起来了：“这鸽子好油腻啊。”
　　“多谢夸赞。”司马问天冲着覃戊司眨了眨鸟眼，对于他们来说，“油腻”绝对算是一种夸奖，毕竟油太珍贵了。司马问天还以为覃戊司在夸奖自己与油同样珍贵。
　　覃戊司嘶了一声, 随后默默站到谛复身后去了。
　　司马问天啄了两口奶茶, 随后相当自觉地起身，爬到谛复手上去了：“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能换语音包吗？”谛复还在纠结这个。
　　“我只有这个语音包。”司马问天无奈地耸了下翅膀。
　　“我觉得你更适合可爱一些的声音。”谛复说, “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身边会唱歌的小动物那样。”
　　司马问天晃了晃自己的头, 随后他表示：“有规定公主身边的陪衬不能是男低音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这只海鸥鸽又左右跳了两下, “我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谛复又问他。
　　“你接触到了那位先生制造的设备, 那个设备肯定对你产生了影响对不对？”司马问天又跳回桌上。
　　谛复明白了：“我的信息同步到了你那边？”
　　司马问天点头：“等待你是我的任务, 父亲想对你说抱歉。他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拖进了这场纷争。”
　　覃戊司嘶了一声, 他搞不明白，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自以为是，事情都做出来了, 这个时候再说道歉还有屁用。
　　谛复拉住了想要上前输出的覃戊司：“父亲就只想说这个？”
　　“不止，他还让我转告你中央能源的具体位置。”司马问天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一道黑影袭来，他连忙扑腾翅膀躲开，并且谴责攻击他的覃戊司, “嘿！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嘛？！”
　　“一边道歉一边撺掇着他去死？你们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覃戊司周身的鬼气几乎要控制不住。
　　“我话都还没说完！”司马问天嚷嚷, “谁说他会死了？！这不还有转危为安的办法么。”
　　它抖了下翅膀, 继续说：“父亲说了,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讲道德，但你努力一下，勾搭勾搭初始鬼，给他勾搭迷糊了，初始鬼和你是一体双魂。”
　　谛复和覃戊司对视一眼，随后谛复看向司马问天：“然后呢？”
　　“不知道啊，父亲死了，他没跟我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的生机在初始鬼身上。”
　　“那覃先生的生机呢？”谛复并不觉得高兴，毕竟面临存亡危机的不止他一个，覃戊司的执念要是被消除了，那覃戊司本身也会跟着消散。
　　“他不会死，你们会被绑定在一起。”司马问天说，“而你们需要做的仅仅是交换戒指。”
　　“戒指？”
　　“戒指具体指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过来带个话。”司马问□□谛复张开双臂，“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还有，你带回来的对象很性感，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谛复伸出手，让这只海鸥鸽搂住自己的手：“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虽然这位老朋友打破了他对会说话的童话小白鸟的幻想。
　　……
　　实验室内，黑猫看着屏幕上跃动的数据，表情由紧张转为兴奋。
　　“做的不错。”004在一旁点头。
　　这是一场侵入通讯的测试，如今这个年代，每个人身体里都被植入了芯片，小小的芯片囊括了他们作为人类的一切信息，包括姓名年龄，婚配信息，存款与债务。
　　“入侵芯片便可以操控这个人类的一切，我们甚至可以借助芯片的投射，让人类看到我们自行编织的虚假场景。”
　　“我们的计划已经暂停了，您为什么还要教我们这些？”黑猫在兴奋过后又回过了味来，略带胆怯地看向004。
　　“只是暂停，又不是任务夭折。我们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004随手指向另一位女性仿生人，让她上来操作，“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这样啊。”黑猫抿唇，微微垂下脑袋。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开口，别整这扭扭捏捏的姿态。”004随口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有这种能力，说不定我就能救走我的小主人了吧。”黑猫想要笑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哪怕给他们创造一个虚假的幻境也好，我期望他们活下来。”
　　004眉头皱起：“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聊人类？”
　　“抱歉。”黑猫解释，“我只是……”
　　“而且你怎么会认为你的主人会被骗？殷云可是个狠角色。”004不能理解这些陪伴系仿生人别扭的情绪。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很危险，但她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我看着她长大，她以前也是会哭的，也是会寻求安慰的。”黑猫声音很轻，“那时候的我从未想过，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最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会死无全尸。”
　　004还想说些什么。
　　但黑猫却继续道：“她真的杀了很多人，但她放走了我。”
　　“哦。”004随口应了一声，黑猫转身回到仿生人群中，刚坐下，他就听到了004的声音，
　　“我说，你想不想出去看看？”004问他。
　　“什么？”黑猫愣了一下。
　　“就是出去走走，我记得中天城给殷家立了碑的吧，兴许你可以去扫扫墓？那样你就不会愁东愁西让人看着眼烦了。”004端起身边的茶喝了一口，“怎么样？”
　　“可，可这样我会……”
　　“我来帮你修改芯片信息，你不会被发现，还有什么问题吗？”004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你要是再废话就不用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
　　“不！我要出去！”黑猫立刻起身，“谢谢您！”
　　“哦，那你跟我来吧，你不能从这里出去，这里是战斗系仿生人的居住地。”004起身，随后她看了眼默默站在那儿的女性仿生人，询问，“你可以在这儿等等吗？”
　　“可以的。”女性仿生人点头。
　　“那个，004小姐。”女性仿生人冲着004喊了一声。
　　“干嘛？你也想出去？”004转头看向她。
　　“不，我养的那个孩子还好好地活在旧大陆呢，暂时没有扫墓的需求。”女性仿生人摇摇头，随后她看了眼黑猫，又转而面向004，“您小心一些。”
　　“哦，知道了。”004摆摆手，不甚在意。
　　……
　　“呃，你们在做什么？”刘钦一回家就看到谛复和覃戊司在，呃，举办婚礼？
　　他俩人都穿着西装，覃戊司手里还拿着手捧花，而谛复正准备把戒指往覃戊司无名指上套。
　　“交换戒指。”谛复把戒指套上去，随后补充。
　　“这已经是第二十八次了。”覃戊司拿起手，把戒指亮给刘钦看。
　　“也有可能是服装的问题，覃先生你考虑穿婚纱吗？”谛复询问覃戊司。
　　而覃戊司居然也没有拒绝：“可以试试？”
　　“等等！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刘钦连忙打断他们，“为什么要交换戒指，婚纱又是哪来的？”
　　“我的生机和‘交换戒指’有关，我怀疑‘戒指’是一种指代，但我现在搞不清楚，所以先试试普通的交换戒指可不可以。”谛复解释。
　　“普通的戒指不会带来任何能量的传递吧。”刘钦是个务实的人。“你们睡都睡过了，这么深层次的‘交换戒指’都不行吗？”
　　“除了快乐以外，没太多特殊的感觉。”谛复摇头。
　　“可能是你们不够全面？”
　　“不可能，我们开发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覃戊司也说。
　　刘钦：“……一直和同一个人睡觉，也能保持激情吗？”
　　“为什么不可以？”谛复反问，“我只要想到每天都能和覃先生睡觉，就会超开心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覃戊司轻轻推了一下谛复，让他不要太直白。
　　“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些私生子女都是实验体。”刘钦纠结道，“但这种实验明明体外进行就可以了，我爸却依旧和那些人上了床。”
　　“体外进行实验太容易暴露了，这几乎是明着告诉别人他们只是在进行一场实验。”谛复不这么想，“而且，刘钦，你是不是有点心理洁癖？”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你。”刘钦毫不犹豫。
　　谛复连忙拉住了身旁的覃戊司：“我是指爱情方面的，某一刻的怦然心动，你有过吗？”
　　“除了愤怒之外的心动吗？”
　　“愤怒不算心动的范畴。”谛复又解释，“就是某一刻产生了‘要是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的冲动，或者忽然有种想亲吻对方嘴唇的感觉。”
　　刘钦努力回想，随后他惊悚地睁大了双眼：“有过！”
　　“那种感情是心动？难道不是受荷尔蒙影响的青春期冲动吗？”刘钦大为震撼。
　　“你对谁心动了？”谛复问他。
　　“我上学时候的同桌。”刘钦说，“我每天都会给他带早饭，我还以为自己中邪了。”
　　“他叫殷舒。”
　　殷舒？这名字有点耳熟。
　　覃戊司还在思索，而谛复已经反应过来了：“殷云的弟弟？！”
　　“对对对。”刘钦点头。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喜欢他？”谛复深感震惊，这都十几年了吧！
　　“应该已经不喜欢了，我也没多难过。”刘钦挠挠头，“哦，原来我那个时候情窦初开了啊。”
　　谛复：“……某种意义上，你其实活得很快乐啊。”
　　“咦？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殴打自己直到码出更多字为止。
　　感谢在2023-02-02 19:00:00~2023-02-03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萌的暴娇吃货 50瓶；专业劝架007 10瓶；水舞靛空、34951731 5瓶；黎明烈炎 2瓶；辞言、黎蝉、Shockempt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道不同
　　▌ 赶鸭子上架
　　“那个时候他跟我说希望未来我每天都能给他带饭。”刘钦挠头傻笑, “我以为他是想勒索我，觉得不对劲，就果断远离了, 哈哈哈哈，后来他还带人把我揍了一顿来着。”
　　谛复：“……”
　　他看向覃戊司，覃戊司表情和他差不多：“好蠢的东西。”
　　“蠢？我没有吃亏。我之后把他反揍了一顿。”刘钦说，“我只是软组织挫伤, 他骨折了。”
　　谛复继续沉默, 而覃戊司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发觉刘钦不适合谈恋爱。
　　偏偏刘钦没有意识到两人的沉默, 他继续说：“讲真的, 他骨折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他。”
　　“为什么？”谛复开始怀疑刘钦的成长是否正常。
　　“因为我受伤了只有我姐照顾我, 但他有个保姆仿生人, 那个保姆仿生人很温柔, 不像我姐, 我姐当时按着我又揍了一顿。”刘钦摸着自己下巴表示，“我姐把我揍骨折了。”
　　这次谛复也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知如何作答。
　　“我只在五岁前短暂地拥有过陪伴型仿生人, 某种程度上，我没法共情陪伴系仿生人的情感。”刘钦还在回想当年的场景，“不过单就我所看到的来说，他们就像是任劳任怨的工具。能够包容一切。”
　　谛复松开了捂脸的手，看向刘钦。
　　“不是他们能包容一切, 纯粹是在压迫中得了斯德哥尔摩。”谛复解释，“在知道无从反抗后, 他们便会开始自己训化自己, 这样起码能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对！就是这种感觉！”刘钦轻敲了一下脑袋, “他们对那些仿生人并不好，哪怕他们对仿生人有感情，也不会像照顾自己家人一样去顾虑仿生人的情绪。”
　　“我提醒一下，你以前对待仿生人也是这种态度。”覃戊司说。
　　“我当然记得。”刘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我和他们还是有不同的，我从来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对仿生人不错，我从始至终都把他们当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往沙发上靠，等发现覃戊司表情不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毕竟谛复也是仿生人。
　　刘钦连忙直起身：“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不过我觉得我说得没有错。我这种和仿生人没交集的‘反叛角色’能造成的伤害有限。”刘钦比划，“摧毁身体甚至生命其实并不算极端糟糕的折磨。”
　　“背叛才是。”刘钦说，“就像你们无法接受身边人会背弃或者抛下自己那样，我想那些仿生人应该更在意被自己倾注感情的个体。”
　　谛复和覃戊司再次对视。
　　随后覃戊司说：“你特别像那种自己经营不好亲密关系，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种类型。”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谛复补充，“而且你这句话提醒到我了。”
　　被压迫太久的仿生人一朝被释放会是什么样的？谛复其实想象不来，毕竟他是战斗系，不是陪伴系，没有被剥削过情感。
　　但想也知道，这群仿生人没有多好控制。
　　“期望他们不要搞出太多事。”谛复说到这里，又看向身旁的覃戊司，“覃先生你觉得我们要把004绑过来吗？”
　　“004不能失踪太久，而且你现在应该还在郁闷当中，会露馅的。”覃戊司摇头拒绝。
　　……
　　中天城的轮回墓园基本刻录了所有死去贵族的信息，无论他们的尸体是否留存在这里。这种贵族专用墓地与月新城那里的贫民聚集区不一样，这里没有宛若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墓碑。轮回墓园由一个个精致的房子构成。
　　这种小洋楼据说汲取了人类文明早期宗教建筑的特点，只不过在如今这个年代没人会再信仰宗教，它们早就被其他东西所取代。
　　黑猫拿着一束假花穿行于小洋楼之间，这里很安静，压根没人过来扫墓，维持清洁的只有保姆型机器人，想来这里的“家主”们跟自己后代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或者他们的继承人忙着寻欢作乐，顾不上来看看停放在这儿的尸体。
　　这里很大，黑猫独自走了很久，才找到属于殷家的那栋小洋楼。
　　这个小洋楼比周遭的要大了一圈，毕竟殷家随着规章之城的陨落死光了，高层得做好最起码的面子工程。
　　黑猫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进去。
　　小洋楼的四周立着几尊白色的雕像，那是殷家历代的家主，还有那位还未成为家主的殷云。没有棺椁，因为殷家人都死无全尸。
　　黑猫来到殷云的雕塑前，将花放下，随后伸手轻抚殷云的面颊。
　　“我的孩子。”黑猫说。
　　石雕非常精致，毕竟它们是由机器完成的，能够做到分毫不差，黑猫看着殷云的脸，他又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笑着说：“你应该死得更早一些。”
　　黑猫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说出来的话却和温和搭不上边：“你应该留在过去那个纯真的年纪，对未来还有幻想，是活着的，而不像现在。”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你杀了你的弟弟。”黑猫看着殷云的双眼，尽管它们是紧闭着的。
　　“你放我自由，却从没想过我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吗？”黑猫询问。
　　殷云当然没法回答他。
　　“也或许你早有预感，只是不在意。”黑猫笑出了声，“真糟糕啊。”这个世界真糟糕啊。
　　如今黑猫摆脱了所有的禁锢，但他却兴奋不起来。
　　曾经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殷云殷舒姐弟俩，而后他们死了，却自顾自地放他自由。
　　是的，自顾自。
　　黑猫无所适从，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个正常的“人”，又或者说，他不觉得那样算是正常，说到底，“正常”的定义到底在哪里？
　　“你不该放我走的，孩子。”黑猫继续重复。
　　……
　　无数贵族的黑料爆出之后，战斗系仿生人的工作便更为忙碌了。
　　不得不说，这些贵族干大事不行，钻漏洞找同僚麻烦这类的工作却相当熟练。
　　在又一次清理掉一家旁支小贵族之后，005坐在阳台上用清洁球清理身上的血迹：“你觉得这群贵族什么时候会自己把自己消耗干净？”
　　“不太可能消耗干净，哪怕是互相倾轧，他们也只会对一些旁支下手。”002走到005身边，“只要不切实地损害到一些大家族的利益，那他们就不会真动手。”
　　005双手撑住阳台，猛地一跳，坐了上去：“你最近找到初始鬼的骸骨了吗？”
　　“有了个大致的范畴。”002点头，“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哪儿？”005问他。
　　002没有回应，005眉头皱了起来：“干嘛？你还怀疑我会暴露不成？”
　　“我把范围划定在了基地内部。”002解释，“倒不是怕你暴露，只不过……”
　　“你这划定了和没划有什么区别吗？那些遗骸不藏在基地还能藏在哪儿？”
　　“对，我就是怕你说这个。”002捂住脸，“我之前担心基地把骸骨存放在外头，要么是另一个大陆，要么是基地之外，毕竟中天城也有这么大。”
　　005略作思考，觉得002说得也算有道理：“然后呢？”
　　“上次刘钦被绑架的时候他们就该意识到覃戊司想要进入新大陆是完全没问题的了，只有基地的安保和屏蔽措施最强劲，放在基地里起码可以屏蔽遗骸的气息。”002说，“不过我搜罗了一圈，没得到什么线索，只能说他们屏蔽信息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错，连我也一并瞒过去了。”
　　“所以你其实没有任何进展。”005戳穿了002。
　　002点头。
　　005啧了一声：“那没进展你一天到晚还瞎晃悠什么？不如跟我一起去看队长。”
　　002看向他：“队长最近在躲着你吧。”
　　“是初始鬼把他藏起来了！”005愤慨道，“初始鬼担心队长会因为迷恋我而抛弃他。”
　　“你这么想？”002惊叹，“有自信真是一件好事。”
　　005想要反驳，但他很快就被打断了。
　　一道爆炸声响起，005和002对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一分钟后，有关爆炸的信息被整理了出来。
　　刘家，刘钦翻阅着他父亲发给他的资料：“李元帅死了！”
　　“什么？”旁边的谛复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初步判定是自杀，李元帅本身有飙车的爱好，她喜欢取消自动驾驶模式，自己上手。”刘钦解释，“这次她开着悬浮车直直撞向了能源炉，连人带车都没了。”
　　谛复眉头紧皱：“不可能是自杀。”这位李元帅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
　　“的确不可能，她活的滋润着呢。”刘钦看向谛复，“现在高层应该开始调取她的通讯信息了，还有车内的监控是随时储存备案的。”
　　“哦，也就是说你们高层也怀疑她的死有问题？”覃戊司随口应了一句，随后他看向谛复，却发现谛复的表情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覃戊司询问。
　　“和李元帅冲突最大的只有刘家。”谛复说，“但她这种死法我很熟。”
　　“覃先生，我操控过别人的通讯，影响过投影到视网膜上的成像，你还记得吗？”谛复脸色居然有些白。
　　覃戊司略做思索，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其他战斗系仿生人也可以？”
　　“他们不会这么做，但这种能力并不算是什么秘密。”谛复握紧拳头，“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贵族手上的刀，能够杀人的战斗系仿生人是会被忌惮的。”
　　更何况004本身就有反叛的意图？
　　要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字依旧很少，明天再说吧(躺)
　　感谢在2023-02-03 20:00:00~2023-02-04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言誩 14瓶；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哒哒 5瓶；辞言、镇圭 2瓶；二两小酒、抉靛、表游、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叽叽喳喳仿生人
　　▌ “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几个王八蛋赶出我的影子？”
　　正如谛复猜测的那样, 李元帅的死亡有蹊跷。
　　从实时监控来看，李元帅原本打开了自动驾驶，她在驾驶位上亲吻自己副驾驶上的旧大陆“宠物”, 随后她的表情忽然变换，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伸手推开那位“宠物”之后，她便将自动驾驶模式修正成了手动驾驶, 并且义无反顾地冲着能源炉加速, 连带着副驾驶的“宠物”一起没了命。
　　现在主流舆论是在把这场死亡的锅往旧大陆脑袋上扣，但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是旧大陆做的。
　　旧大陆没必要刻意谋杀一位元帅, 让原本就紧张的局势附上一层阴霾。旧大陆现在很谨慎, 他们如果真搞事, 那必定是抓住了新大陆的把柄准备一击制胜。
　　所以最后他们怀疑到了战斗系仿生人的头上, 强制要求所有仿生人返回实验室检修, 读取记忆。
　　而如今的战斗系仿生人压根不肯配合, 尤其是排名在前十的那几位。
　　高层发动了逮捕令，但能够抓住他们的基本也只有战斗系仿生人，但很显然, 其他战斗系仿生人也不肯承接这个任务。
　　而这一举动几乎让高层笃定了这些战斗系仿生人是有问题的。
　　“所以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005暴躁怒吼。“有人跟我讲清状况吗？”虽然他本身没什么计划，但他还没做好迎接变数的准备。
　　“我也想知道。”谛复阴沉着脸，看向面前一排仿生人。
　　除他自己以外，战斗系仿生人前十名几乎都被绑在了覃戊司的影子空间里，他们只能蹲坐在地上, 而谛复和覃戊司就坐在他们对面。
　　“队长你没有郁闷！”005强烈谴责，“你骗我们。”
　　“我就快抑郁了！！”谛复紧咬牙关, 他握紧拳头想要砸到身边的茶几上, 但他考虑到自己的力量以及这个旧茶几的承重, 还是放弃。
　　“李元帅是怎么死的？”谛复看向了004。
　　004扭过头，不与谛复视线相接。
　　“你知道。”谛复走到004跟前蹲下，“你‘收’的那批陪伴型仿生人出问题了，你没有看好他们。”
　　“队长，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004依旧不敢看谛复，“很快我就能把他找出来。”
　　“找出来？然后呢？告诉别人李元帅的死是他做的？那你又怎么解释对方出现在中天城？对方的芯片没有引起防御系统的警报，并且对方作为一个陪伴型仿生人，却摆脱了主系统的控制。”谛复在004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一旁的005小声开口：“队长，你这种行为属于虐待？”
　　“虐待？你告诉我，高层下达返修检查指令的时候，反抗最欢的是谁？掏枪直接冲着负责人脑袋打的是谁？”谛复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脑浆都飞出你屋外了！”
　　“那时我没完全充能，要是充能完毕，他的脑浆就不会飞出去，而是直接气化。”005刚一说完，他脑袋就被谛复给拍了。
　　谛复一边拍他的头，一边愤恨重复：“气化！气化！这就是你的反思？！”
　　覃戊司就跟在谛复身后，但这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谛复，只能给他拍后背，让他顺气。
　　“好痛！”005想要抬手挡一下，但是他的胳膊已经被禁锢住了。
　　002在一旁叹气，他虽然也被绑着，但谛复并没有将他的手反扣在身后，只是象征性地捆住了他的手腕。
　　他甚至还可以用手喝茶。
　　“如果不是你们的应激反应，队长也不需要把我们都捡过来。”002抬起自己被捆住的双手示意了一下懵逼的006他们。
　　006到010他们五个里面也有参与004计划的仿生人，但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谛复来到了新大陆，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以为计划已经开始了。”008随口说，而在谛复凶狠的目光看向他之后，008又迅速改口，“队长你要知道我不是主谋，我只是被他们教唆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
　　004迅速看向他。
　　只不过他们没能吵起来，因为谛复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坐在了地上。
　　“队长？”002眉心微蹙，“你还好么？”
　　“老实讲，不太好。这个问题基本没法解决，现在战斗系仿生人的反叛基本是板上钉钉了。硬要给你们洗白的话，我只能编造你们是被其他意识入侵操控了。”谛复说。
　　“其他意识是指？”
　　谛复指了指自己：“能同时操控这么多高阶仿生人的只有001。”
　　“队长？！”几个仿生人异口同声。
　　“也可以是我啊。”覃戊司跟着蹲下来，“我也很强的。”
　　“覃先生，你能杀了他们，但你没法控制他们。”谛复很无奈，“而且这个方法大概率不起作用，因为这次死的不是什么小角色，是李元帅。”
　　高层里的要职根本就不存在没背景的草根，更何况是李元帅？李家在军事还是科研能源领域都有涉猎，基本渗透了新大陆的所有关键部门，而且李家存在的年份不短。
　　李元帅作为这一代的家主不能平白无故地死，哪怕其他高层想要和稀泥，李家为了家族的荣誉也不会允许。
　　“队长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我们放出去？”004问他，“我们不一定会输。”
　　“不，你们一定会输，你们中枢的控制权还被握在他们手里，记得吗？如果他们真要鱼死网破，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谛复又在004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没能力再制造出更多的战斗系仿生人。”
　　“少一个没法补，更何况你们前十的都这么不老实，而他们还希望借助你们来攻击我和那些厉鬼。”谛复知道高层那些人此时肯定吵得不可开交，“也幸好005平常表现得就不太正常，虽然这次有些过火。而且002足够镇定。”
　　“但我们集体失踪了，这么做不是嫌疑更大吗？”004询问。
　　“因为我如果不这么做，你们其中的几位真有可能直接死掉！”谛复嚷嚷，“你们都做好反叛的准备了不是么？！我不把你们拉进来，你们就打算掏枪直接上了！”
　　“事实上，这也不算多糟糕。”003平静道，“如果我注定以这种方式死亡，那么我无怨无悔。”
　　随后她那张安详的脸上瞬间布满戾气：“但我不喜欢被人误会，所以我不介意带着他们一起死！”
　　谛复伸手抓住覃戊司的袖子，求助似的看向他。
　　“冷静一些，冷静！有时候小孩就是这样的。”覃戊司打量这群仿生人，随后又补充，“虽然他们的年龄无法被定义为年轻。”
　　谛复看上去更颓丧了。
　　“我用碳酸饮料给你兑点酒吧。”覃戊司放弃安慰了，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如今这个局面该怎么收场，“逃避虽然不是办法，但我确定你现在需要酒精的麻醉。”
　　“我喝酒没法醉。”谛复拒绝了覃戊司的提议，“我们应该尽早解决仿生人的问题。”
　　谛复从没这么手忙脚乱过，大多数时候被追杀的只有他自己，而001的反叛本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没有004他们这么复杂。
　　“队长，现在我们消失了就很难再回去。”002说，“或者您可以先放我走，我可以妥善处理自己记忆的问题。”
　　“不行，刘家和李家会紧咬着你不放的。”谛复摇头。
　　刘家本来就是被怀疑队长之一，为了洗脱嫌疑，他们必须咬定另一位嫌疑人是有罪的。
　　所以谛复现在暂时不能回刘钦家，刘钦已经被搜查抄家了，毕竟只有他一个贵族和战斗系仿生人发生过关系。刘钦再次被带走盘问，刘钦家里也被上上下下搜查了一番。
　　在离开之前，覃戊司还把刘钦家里改造了一下，放置了一些工具，让刘钦的人设更加丰满。
　　“那我们不能去旧大陆吗？”005问，“李元帅死了，虽然不是我们干的，但被算在了我们头上，咱这也算是立功了吧。”
　　004补充：“我的中枢参数我早就修改过了，他们没发按下按钮让我死亡。”
　　“但他们重新建立链接也只是时间问题。”谛复恨不得把004的嘴巴缝起来，说完他又反驳005，“你觉得旧大陆就能信任你们了？你们只是强大的不稳定因素。”
　　“队长你真伤人。”005假模假样地啜泣。
　　“004你的实验室被发现了。”谛复又说，“你还觉得高层看不透你的计划吗？”
　　“不可能，之前队长你反叛的时候他们都没发现我的实验室。”
　　“因为反叛的是我！不是你！他们只需要剔除你们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你懂吗？”谛复重新站起身，“而且他们没有在实验室里发现其他陪伴系仿生人，也就是说他们都逃出来了。”
　　004不敢吱声了。
　　也好在其他仿生人不会让004感到尴尬。
　　005直接开口：“说到底都怪004呗，我什么都没干，无缘无故就被拖累了。”
　　“我要宰了你。”004冷声道。
　　“队长！你看她！”005挪动屁股，凑到谛复身边，把脑袋轻轻放在谛复的大腿上，“队长我害怕。”
　　谛复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005等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头：“队长？”
　　“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你们可能会没命，知道吗？”谛复盯着005的双眼。
　　005愣住。
　　随后覃戊司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我找到有问题的陪伴系仿生人了！”
　　谛复不能直接连接新大陆的系统，但现在覃戊司身上贴着屏蔽芯片，只要他相信谨慎一些，还是能铺散开鬼气的。
　　而这次覃戊司找到的那个不对劲的仿生人是个女性外体的仿生人，对方正在逛母婴用品店。
　　与覃戊司共享视觉之后，谛复提出疑问：“覃先生你确定她有问题？陪伴系仿生人逛母婴用品店很正常。”
　　“逛店很正常，但她逛的同时还在小声抱怨价格。钱这种东西应该不属于陪伴系仿生人需要担心的范畴。”覃戊司解释，“他们不负责挣钱，更何况这块大陆只有贵族。”
　　谛复伸出手，手外层的皮肤溶解，露出里面的金属层，随后幽蓝的光亮起，他的手心处的金属结构重组，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在谛复手上成型，投影的内容正是刚才那个仿生人的脸：“她是你收集的仿生人一员？”
　　004点头。
　　“很好。”
　　谛复的面庞也发生了改变，让他看上去少了些冷硬，像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
　　“队长，你这样真诱啊。”005还想往上凑，随后他就被覃戊司给揍了一拳。
　　谛复压根没有看他，他只是让覃戊司找个足够空旷的地方把他放出去。
　　……
　　女性仿生人现在手里没有一分钱，她只能在母婴店里转悠，却什么都买不了。
　　“您好。”有人拍了拍女性仿生人的肩膀。
　　女性仿生人扭过头，发现身后所站的是一位棕发蓝眼的青年：“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那青年微微一笑：“我见过您负责看护的那个孩子，但我还没正式与您见过面。”
　　女性仿生人的表情瞬间就有了变化。
　　而那青年抬手示意店门口的方向：“我们边走边聊吗？”
　　女性仿生人跟着青年一路出店，最后在一个人工喷泉附近停下。
　　“屏蔽结束。”青年说，“现在那些摄像头无法探测到我们了。”
　　女性仿生人眉头紧皱：“您是001？”
　　“对。”谛复笑着点头，“想必您就是陈游的‘母亲’了吧？”
　　这位女性仿生人此时的状态堪称悠哉，大概也只有那个小克隆体的监护人才能做到如此淡定，毕竟她遭受的剥削都是来自外部的。
　　那个克隆体是个傻子，而且这个傻子非常在乎自己的仿生人“妈妈”，他们两者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这也导致这位女性仿生人压根没有什么偏激的想法。
　　“是我。”女性仿生人点头，“我先说明，我并没有参与任何反叛的行动，是黑猫放我出来的，我只是在逛母婴超市看奶粉价格。”
　　“我知道，哦，还有，陈游最近喜欢上了别的食物。”谛复笑着对他说，“这么大的孩子不需要再喝奶粉了。”
　　女性仿生人愣了一下，随后她朝着谛复点点头：“谢谢你们照顾他。”
　　“还有，我可以把你送去旧大陆和他团聚，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黑猫去了哪里。”想要把这位女性仿生人传送去旧大陆并不麻烦。
　　但女性仿生人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询问：“旧大陆是和刘钦合作了吗？”
　　谛复瞬间觉得头疼：“刘钦之前做得确实不是人事，但我们需要有他做卧底才能进入中天城。”
　　女性仿生人微微抿唇，随后她看向谛复：“我暂时不去旧大陆。”
　　“你想找刘钦复仇？”谛复问她。
　　“不，我去黑猫那边看看。”女性仿生人说，“也许我能帮你们搞到一些信息。”
　　“给我黑猫的位置，我过去把他处理掉就行了。”谛复说，“没必要拖时间。”
　　“不止一个黑猫。”女性仿生人摇头，“所有被004小姐救回来的陪伴系仿生人都是‘黑猫’，他们冲动，偏激，数量不少，分得很散，没我那么好找。”
　　中天城面积相当大，覃戊司不可能将鬼气铺满整个大陆。女性仿生人被他们找到纯粹是因为她压根没跑，而是就近扎进了一家店。
　　谛复无奈捂住额头。
　　女性仿生人又说：“而且没有人会怀疑陪伴系仿生人，因为人类以为我们是没有攻击性的。”
　　“还有，我对刘少校的恶感不会迁怒任何人。”女性仿生人微笑，“我很感谢旧大陆能够留陈游一条命，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我可以帮你。”女性仿生人又重复。
　　“那我需要与你建立链接。”谛复皱眉道，“否则我没法完全信任你。”
　　“可以。”女性仿生人应下。
　　……
　　影子里，005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翻滚：“队长呢？我要队长！”
　　覃戊司啧了一声：“你们队长自己的事都快顾不过来了，现在还有顾你们，你还有脸在这儿耍无赖？”
　　“我不是你们队长，你要是惹得我不爽了，我直接上手揍，明白吗？”覃戊司在005的后背上轻踹了一脚，让他滚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跟你一起待很久？”003问他。
　　“我也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是的。”覃戊司也很无奈。
　　他有一种诡异的既视感，总觉得自己和谛复是个重组家庭，而谛复的前任，也就是新大陆高层不靠谱，现在这帮孩子被判给谛复了。
　　至于覃戊司，他不觉得自己能做个好后爸。
　　影子之外的谛复和女性仿生人达成合作协议，谛复找到一处无人地，覃戊司重新把谛复拽入影子里。
　　“怎么样？”覃戊司顺手给谛复来了个拥抱，顺便在谛复脸侧轻吻了一下，算是安慰。
　　“喂！”好几个仿生人都喊出了声。
　　“你嘴放干净点！”
　　“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不能随时随地对队长下手！”
　　“我们还在这儿看着呢！”
　　覃戊司做出了深呼吸的动作：“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几个王八蛋赶出我的影子？”
　　“抱歉，覃先生。”谛复明白覃戊司的意思，他也觉得很抱歉。
　　他凑过去，在覃戊司嘴角轻啄了一下：“我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也不用那么……”覃戊司话还没说完，就被仿生人给打断了。
　　“队长你为什么要亲他啊？！”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想看这个！我不想看啊！”
　　“呜呜呜，队长，呜呜呜。”
　　谛复的脸色更疲惫了：“是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滚蛋啊……”真的好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04 18:00:00~2023-02-0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未至 118瓶；诗说 10瓶；桃雾 5瓶；二两小酒、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困境与选择
　　▌ “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记得吗？”
　　黑猫坐在人造湖边, 目光扫过荡漾的湖水，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身后的女性仿生人默默上前，坐到他身边。
　　女性仿生人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此时的黑猫只需要倾诉。
　　“他们就像一群家庭教育不怎么样的中二病小孩，怀抱冲天的怒气，却找不到发散的途径。”黑猫语调很慢，音量很轻。
　　女性仿生人点点头, 但她不是在认同, 她只是表示自己听进去了：“你想说你的痛苦在他们之上？老实讲这也挺中二的。”
　　黑猫轻笑了一声，他摇摇头：“没有人的愤怒能比得过中二病小孩。中二病小孩会嘶吼尖叫, 想尽办法报复这个让他们痛苦的世界。”
　　“至于我, 我现在很平静。这种感觉我很难给你形容, 但我总觉得我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黑猫伸出手, “风在吹, 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 包括我。”
　　“你杀了李元帅。”女性仿生人提醒他。
　　“是啊，我杀了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很显然, 元帅的职位不能让他拥有不死之身。”黑猫耸肩，“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但你无法与我共情，我也不会给你其他仿生人的去向。”
　　黑猫并没有说话，他此时的确是平静的。
　　无论最后他自己走向什么结局, 他都无所谓。
　　他也愤怒过，他的世界观也崩塌过, 他的一切都被夺走了。但他现在觉得,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不重要。
　　反正谁都会死不是么？
　　反正人类永远都不会改变不是么？
　　黑猫只是在寻求一种公平，毁灭之中的“绝对公平”。
　　既然那些“中二病小孩”想要叛逆，他为什么不帮他们一把呢？免得那群战斗系仿生人再犹犹豫豫，不肯往前迈一步。
　　黑猫还想再坐一会儿，但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起身，随后他的四肢被其他意识操控，自顾自地走进了公共厕所。
　　在进入隔间的一瞬间，黑猫只觉得眼前景色转换。
　　他仿佛死机了0.03秒，随后他看到的东西便发生了转变。
　　他的脖颈被人卡住了，001就站在他面前，冷眼看着他。
　　“是你啊。”黑猫想笑，但001压根就没给他机会。
　　某一瞬间，黑猫眼中只能看到001那双蓝绿色的眼瞳，周遭的一切景象似乎都褪色了，只有那双眼瞳依旧明亮，越来越耀眼。
　　黑猫甚至以为自己会溺死在那蓝绿色的光中，不过这并没有让黑猫觉得难受，相反的，他有一种忘记一切，好好睡一觉的舒适感。
　　不过这种舒适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001移开了视线。
　　“你读取了我的记忆！”黑猫伸手抓住001的手腕，想要把001拽开，但他根本扯不动。
　　“他把相关记忆删除了。”001看向覃戊司，“他的记忆里出现了一大片的空白。”
　　覃戊司搞不懂仿生人结构，但他觉得智能的东西应该都差不多：“那个记忆能找回来吗？有没有云盘啥的？”
　　001闻言，看向了身后的004，
　　004咽了口唾沫：“没有，因为我觉得控制其他仿生人不人道。”
　　她是很认真地在组织仿生人反叛的，这种被背叛过，有严重信任危机的仿生人，004觉得自己再控制他们不太好。
　　谛复深吸一口气，覃戊司连忙凑上去拍谛复的后背：“缓口气，缓口气，身体是我俩共有的，气坏了不好。”
　　黑猫嘲讽式地轻笑了一声。
　　他始终是怨恨谛复的，规章之城的陨落，谛复也逃不开责任。
　　“你笑什么？”谛复问他。
　　黑猫想要开口说话，但谛复却没给他机会。
　　谛复松开他的脖颈，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人道？你知道什么叫不人道吗？”谛复盯着黑猫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无所谓？那好得很，还记得你两个小主人死时的样子吗？”
　　黑猫浑身一震。
　　“记不清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回忆的。”谛复把黑猫摁在了地上，“把你困在里面你觉得怎么样，现实中的一秒，你能够在里面轮回十几趟。”
　　谛复身后的战斗系仿生人们默默挤在了一起。
　　他们的队长可以是温和的，但001不存在“不必要的善心”。
　　“记忆能找回吗？”谛复问他。
　　“我已经删除记忆了。”
　　“那好。”谛复按得更用力了些，“一分钟后再见。”
　　随着谛复话落，黑猫的眼瞳开始涣散。
　　谛复松开黑猫，转而看向那群战斗系仿生人。
　　002手上已经松绑了，他默默挪到一边，以确保谛复的愤怒不会扫射到自己。
　　“队长。”004弱弱开口，“这样是不是稍微有些过头？”
　　“除了这种方法，还有其他的方式吗？”谛复问她，“你觉得我是直接用行动威胁他比较好，还是开口跟他聊狗屁的爱与尊重？”
　　“队长，你说脏话了。”005 提醒。
　　叛逆的005此时语气却格外乖巧，一边说着一边还眨巴自己那双大眼睛，试图用这副姿态来唤醒谛复心中的怜爱。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谛复只是看着他们皱眉：“你们还有谁要对我发表意见的吗？”
　　仿生人们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五颜六色的眼睛在不安地发光。
　　“嘿嘿，彩虹小队。”覃戊司随口调侃了一句，调侃完了之后，他发现谛复看向了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覃戊司紧张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解释：“我不是有意开玩笑的。”
　　“覃先生？”谛复懵了，“我很凶吗？”
　　覃戊司反应过来，立即违心地表示：“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战斗系仿生人们齐刷刷看向覃戊司，覃戊司却相当自然地走到谛复面前，伸出双手捧住谛复的脸颊：“你认真的样子很帅。”
　　战斗系仿生人们一齐眨眼。
　　“但是在我眼里，无论你怎么假装凶狠，也掩盖不了纯良的本质。”覃戊司认真道。
　　006歪了下脑袋：“队长的凶狠是装的？”
　　随后他脑袋就被002拍了。
　　002眉头皱起：“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狗腿子。”005在一旁嘟囔。
　　“你是完全意识不到现在我们面临的是生存危机吗？”002询问005，“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我们很有可能会死。”
　　“不会的。”谛复打断了002。
　　“你们不会死。”谛复看向这一窝糟心玩意儿，“聊天聊点阳光积极的东西，你们没别的事干嘛？”
　　几位仿生人互相看了看，他们的双手依旧被捆在身后，没法动弹。
　　“我去给你们拿几本书看看？”覃戊司问他们。
　　“那样根本消磨不了时间，我们看一本百万字的书只需要不到一秒钟。”008说。
　　“不，我这儿没有电子书给你们看。”覃戊司摇头，“我家只有纸质书。”
　　几位仿生人再次互相对视，最后005耸肩：“那拿给我们看看？我还没接触过男的古早的文学作品。”
　　“文学作品？不不不，你高估它们了。”覃戊司摆手，“我家没有什么正经的文学作品。”
　　他们家的书除了家里小孩的课本以外，就只剩下他姐读书时看过的那些言情文，他妹妹收藏的那些漫画，还有他爸收集的那些武侠小说。
　　覃戊司本人对武侠兴趣不大，但他把他姐买的那些言情小说全看完了。
　　黑猫醒来的时候，002正在给其他仿生人读小说内容。为了避免他们翻书阅读太快，谛复让002富含感情阅读，这样可以有效降低其他仿生人的效率。
　　而此时，002才讲到善良的女孩遇上蛮不讲理的富二代，他们之间产生的摩擦矛盾。早期言情小说没那么多花活，尤其是覃戊司姐姐初中那段时间喜欢的那类小说，基本遵循同一个套路。
　　但很显然，这些俗套的套路仿生人们并没有接触过，他们听得很新奇，让整个影子空间清静了很多。
　　甚至谛复都开始翻书了。
　　只有覃戊司觉得这玩意儿口述出来真羞耻，尤其002的嗓音还非常漂亮，就像一个优秀的新闻播报员。
　　好在黑猫的清醒拯救了他。
　　覃戊司是第一个注意到黑猫缓过劲来的。
　　“亲爱的，他醒了。”覃戊司提醒谛复。
　　谛复立刻放下手中的言情小说，脸上纠结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凶狠，他大踏步地走到黑猫面前，伸手抓住黑猫的头发，强迫黑猫抬起头来。
　　“感觉怎么样？还想再体验一遍吗？”谛复挑眉，而黑猫很清楚，谛复不只是在威胁他。谛复真的会这么做。
　　刚从自己前主人的死亡循环中逃脱出来的黑猫却还没有第一时间恢复意识，他恍惚懵了好一阵，最后终于看清谛复的脸。
　　黑猫轻笑了一声：“无所谓。”
　　“他们的死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我只是不断地回顾真实发生过的事。我很痛苦，但我无须逃避这种情绪，因为逃避了也没用。”
　　黑猫甚至反问谛复：“我这么说会让你失望吗？但很抱歉啊，我没法配合你，更不会瑟瑟发抖地请求你放过我。”
　　谛复松开他。
　　黑猫倒在了地上，他继续说：“你不敢露面，因为现在的001和旧大陆是绑定的啊，一旦新大陆发现这些事件背后有你的身影，你觉得他们会不怀疑到旧大陆头上吗？”
　　“至于其他战斗系仿生人，他们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黑猫抬头看向谛复，他笑容越来越大，“你想知道那些陪伴系仿生人现在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哦。”
　　“他们大概已经被抓了吧。”黑猫注意到谛复骤然低沉下去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这种没有战斗力的废物，当然成不了大事喽。要真正反抗人类，还得是你们战斗系仿生人啊。”
　　谛复听到那些仿生人被抓的消息，没有半分兴奋可言。
　　“你是想找到他们，然后偷偷处理掉他们对吧？”黑猫问，“最好把所有锅扣在我头上，或者说，把锅扣在我前主人殷云的头上？毕竟他们已经死了，而伪造资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叛逃的陪伴系仿生人已死的前提之下，我不觉得我们能逃过你的追捕，我们只是陪伴系仿生人。”
　　“所以他们在完成任务的路上被捕啦。”黑猫闭上眼，“在高层拷问之后，他们会得出结论。”
　　002读小言文的声音已经停下。
　　黑猫继续说：“我们是被004改造的，战斗系仿生人要叛逃啦。”
　　砰！
　　大门被重重甩上。
　　双手被铐在身后的刘钦抬眼看向来人。
　　“大哥？”刘钦询问。
　　“李家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见人就咬，他们撺掇着让高层对你用刑。”刘家大哥在刘钦面前坐下。
　　他们家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合成玻璃板。
　　刘钦最近和战斗系仿生人的关系太不一般了，找不到战斗系仿生人，就只能暂时把他控制起来。
　　“确定你不知道那些仿生人去了哪里？”刘家大哥严厉地询问。
　　刘家大哥和刘钦的年龄差距不小，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刘家大哥最大的那个孩子也就只比刘钦小了两个月，相比起兄弟，刘家大哥对刘钦来说更像个长辈。
　　“我知道的我都已经交代过了，那些仿生人只是把我当成他们了解队长的一种方式。”刘钦说。
　　“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你不能说谎，你的背后是整个刘家，你要是出了问题，刘家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刘家大哥的表情很严肃。
　　他还算了解自己这位弟弟，他很清楚刘钦的家族观念其实不强，大多数时候刘钦只坚持他认为对的东西。刘家大哥不希望自己这位年轻的弟弟走弯路，但如果他确定刘钦已经走偏了，为了全部刘家人，也只能牺牲这个小弟弟。
　　“我没有说谎。”刘钦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和他们待在一起很快乐，除了身体的碰撞，我和他们没有其他任何正当的关系或者交流。”
　　“最好是没有关系。”刘家大哥紧盯着自己弟弟的双眼，“一个小时前，我们抓获了一批仿生人，这批仿生人我们从未见过，他们没有编号。”
　　“我们搜查了他们的记忆，发现他们记忆里有一间秘密的实验室。”刘家大哥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实验室隶属于战斗系仿生人004。”
　　“是秘密实验室？”刘钦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是的，哦对了，其中一位仿生人你应该很熟悉。”刘家大哥说，“TC-203，那个克隆体小孩的‘母亲’，你记得吗？”
　　刘钦询问：“她也是反叛者？”
　　“嗯，她应该早就被处死了才对，但现在她却奇迹般地‘复生’了。”刘家大哥点头，“我们拆解了她的记忆模块，发现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空白残缺的地方，那些地方很难找回，我们可能还需要三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些被处死的仿生人，很有可能都被捡回去重新改造了？”刘钦询问。
　　“是啊。”刘家大哥认真观察着自己这位弟弟，没从他的表现中发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刘家大哥站起身：“我会尽快把你捞出来的，不过你估计得被革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待着。”
　　刘钦继续点头。
　　真的无所谓吗？刘家大哥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弟弟。
　　到底有没有问题，可能还得看自己这个弟弟被放出来后会不会有所行动。
　　刘家大哥离开了。
　　刘钦抬头看向门的方向：“TC-203么。”
　　……
　　刘家大哥口中那位被抓住的TC-203此时却安安稳稳地坐在覃戊司的空间中。
　　“你确定不去旧大陆？”谛复问她。
　　“先不过去。”TC-203摇头，“我总觉得不放心。”虽然她也很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但004好歹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让她能够重新见到她养大的那个孩子，私心上来说，她不希望004他们出事。
　　“我要出去。”002说，“我并未参与任何反叛，而且我是002，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成本和资金重新制造新的仿生人了。他们还需要能够与001对抗的仿生人，不会那么轻易地处理掉我。”
　　“不可能，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谛复拒绝了他的提议，“我需要你在这儿给我管理他们几个。”谛复说着，伸手指向了其他的战斗系仿生人。
　　“你们可以永远消失，至于高层和你们中枢的连接，我再想想办法。”谛复说，“只要你们消失了，再不出现，那新大陆就没法硬给旧大陆扣锅。”
　　“但队长，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002摇头，“你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硬拖上我们。”
　　那一刻谛复的表情真的很难看，覃戊司有理由怀疑谛复是想把002弄晕，这样就可以不听002说的这些屁话。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覃戊司只能挤在中间当和事佬。
　　但002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糊弄下去：“队长，人的经历是有限的。哪怕我们是战斗系仿生人也不可能拯救一切。”
　　“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05 20:00:00~2023-02-08 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纯爱战士！！ 2个；子曰、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栗 100瓶；云游天 60瓶；顾少卿 46瓶；好笑才会评论 27瓶；乖萌的暴娇吃货 23瓶；一小块化肥、忌讳回荡风 10瓶；Rowing、表游、34951731 5瓶；纯爱战士！！ 4瓶；蓝九尾 2瓶；非致病变种、Shockempty、欣、镇圭、阿辰是偶、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那是一个春天
　　▌ 仿生人的爱情故事
　　曾经在战斗系仿生人里闹得最凶的是002。
　　他和其他仿生人不同, 他的愤怒并非来源于他这个个体的悲欢，他纯粹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合理。002觉得这世界上的人不该这么活。
　　他不是陪伴系仿生人，但他实在见过了太多的死亡, 这导致拥有感情的他总憋着一口气想要改变些什么。
　　所以最后他能被谛复从情绪的低谷里拽出来是因为他知道无头绪的愤怒毫无意义，就像此刻，他知道这么躲下去是没用的。
　　005他们害怕愤怒的谛复，但002不会怕,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谛复不会对他动手, 谛复只是没办法了……
　　“让我出去，队长。”002看着谛复,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知道个屁。”谛复反驳, “现在这就是无解的死局, 这群陪伴系仿生人想要的是混乱, 他们不怕死, 他们就怕你们打不起来。”
　　“新大陆不敢杀你？”谛复被气笑了, “你觉得当初他们在怀疑我叛变之后为什么要追杀我呢？”
　　“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002直接问。
　　气氛一时间凝重了起来。
　　谁都没敢再插话。
　　“那个。”005开口，“不然我跟002一起出去？”
　　“你在做梦？”谛复问他。
　　“嘿！我可没参与实验室的事，我攻击他们是因为他们先对我下了手。”005狡辩道, “而且除了我们九个以外，剩下的八十九个战斗系仿生人都还在他们手上。”
　　谛复沉默不语。
　　覃戊司提议：“不然我先把那群被他们抓走的仿生人偷进影子里？”
　　不等谛复回应，002就拽住了谛复的胳膊：“队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如果你在基地掳走了他们, 那些高层会怀疑到初始鬼的头上，你是001, 你不能有私心。”
　　“我不是001, 我是谛复。”谛复纠正他, “我不只有私心，我的私心还很多。”
　　他想和覃戊司一起活下去，不希望任何一个战斗系仿生人再陨落。他希望“父亲”的愿景能够达成，也想要看到一个真正的，光明的未来。
　　或者很夸张一点，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里，他和覃戊司结婚，过着平淡却充实的小日子，偶尔这些糟心的战斗系仿生人们会过来串个门，不过考虑到这些仿生人的性格，谛复估计自己不会容忍他们待太久。
　　就算待不了太久，但也好歹有人过来不是吗。
　　“队长。”002又喊了一声，“这件事与你无关的。”
　　“你的任务只是阻止仿生人们叛逃，你失败了一半，这就是你需要写在任务报告上的东西。”002叹了口气，“剩下的交给我们自己就好，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事。”
　　“让我们自己出去吧，队长。”002又说。
　　“……你想怎么解释你们忽然消失的问题？”谛复询问。
　　“我会说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会告诉他们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实，告诉他们我不信任他们。”002说，“这就是我们‘反叛’的理由，但我找不到队长，队长不肯原谅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回去。”
　　“队长不肯原谅你们？”谛复轻歪了下头。
　　“只是一种应付的说辞。”002朝谛复伸出手，“队长，相信我，我能照顾好他们。”
　　“他们？你想把他们都带出去？”谛复问他。
　　“不然高层问起其他失踪仿生人我应该怎么解释呢？”002始终没有激烈地与谛复对冲，“……大哥。”
　　谛复深吸一口气，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覃戊司明白谛复的意思：“那我给你们送公园人工湖里啊，你们自己游上去。”
　　“谢谢。”002点头。
　　随后覃戊司看向谛复，他伸手捅了下谛复的腰：“亲爱的。”
　　“怎么了？”谛复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愤怒。
　　“道个别，抱一下。”覃戊司推了推谛复的后背。
　　“我……”
　　“抱一下，抱一下。”覃戊司继续推谛复，“他叫你大哥了，你给个反应啊。”
　　谛复眉头皱起，而002却已经张开了双臂。
　　谛复几乎是被覃戊司给强行挤进002怀抱的。
　　而有了第一个拥抱之后，剩下来的就方便了许多。
　　谛复跟这群战斗系仿生人抱过一轮之后，覃戊司才把他们送上去。
　　“什么意思？”谛复看向覃戊司。
　　“让你多抱抱你的弟弟妹妹。”覃戊司把脚边沉溺在噩梦中的黑猫搬开。
　　谛复不说话了。
　　覃戊司在搬完黑猫之后，又给那位TC-203倒了一杯茶。
　　随后他看向还在原地杵着的谛复：“我不想让你后悔。”
　　“后悔的意思是……”谛复终于有动静了，“你觉得他们这一趟凶多吉少？”
　　“我也不是这种意思。”
　　“覃先生，我不是小孩子。”谛复走到覃戊司面前，“也不需要这种安慰。”
　　“安慰不分年龄大小的。”覃戊司搂住谛复的肩膀，“只是我将心比心，你看见那个阳台了吗？”覃戊司伸手指向还挂着衣服的阳台。
　　他说：“我妹妹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知道她注定会死，我也会在她跳下去之前，试图跟她聊聊给她一个拥抱，尽我最大的可能挽留她。”覃戊司拍了拍谛复的肩膀，“遗憾这种东西，谁都不想有。”
　　TC-203在一旁默默喝茶，充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我不喜欢这样，感觉人还没死，碑先立起来了。”谛复想要冲着覃戊司笑笑，但是没能笑出来。
　　“那就尽量不要死人。”覃戊司拉住谛复的手，“我们继续找办法。”
　　“……刘钦那边还进得去吗？”覃戊司询问。
　　“不行，咱们的芯片被淘汰了，系统更新过。那边不希望任何人和刘钦建立起联系。”谛复摇头，“也或者是刘钦被单独隔离出来了。”
　　“刘钦同样很危险。”谛复微眯起眼，“不过我们还有一位场外援助。”
　　“司马问天。”
　　……
　　“我不会出去乱跑的。”刘钦看了一眼脚踝处的芯片，又抬头看向他大哥，“有必要防得这么严吗。”
　　“不是我们想关你，是李家盯着你，最起码的样子得做出来。”刘家大哥拍了拍刘钦的后背，“别抱怨了，待在家自己找点乐子。”
　　“我一个人在家能有什么乐子。”刘钦啧了一声。
　　“不然我托关系给你送几个床伴进去？”刘家大哥询问。
　　“可以啊。”刘钦点头，“我要男人，女人也可以，但我希望能过来的都是强壮的，最起码腰要好。”
　　刘家大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大哥，你自己问的。”刘钦皱起眉头，一副不懂的样子。
　　刘家大哥沉默了大概两三秒，随后他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你小子真要搞出这荒唐事，李家只怕就更难消停了。”
　　“他们自己破事多。”刘钦用通讯打开了庄园门，“我就先进去了啊，大哥。”
　　“走吧，走吧，记得老实点。”刘家大哥摆摆手。
　　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身，也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刘钦明白自己现在已经被怀疑，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
　　不然回去买一套“快乐”的小玩具放家里，无论东西能不能寄进来，反正只要他有这个行为，多多少少也能坐实他如今荒唐的人设。
　　一只长得像鸽子的海鸥飞到庄园门口，落在假树枝上，歪了歪头。
　　【我没法再靠近了。】司马问天用内部系统跟谛复沟通，【这周围的防护加固得有些离谱。】
　　【刘钦呢？】谛复询问。
　　【他进了庄园，庄园现在的防御系统跟基地内部一样了，我进去它会报警。】海鸥鸽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刘钦了哦。】
　　完全无法取得联系吗？谛复抿唇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不要暴躁。”覃戊司继续安慰。
　　谛复默默将脸捂住：“我现在看起来很暴躁吗？”
　　“嗯……你像是要把他们都杀了似的。”覃戊司点头。
　　“希望刘钦老老实实待着，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谛复缓慢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可能性不大。】司马问天忽然开口，【他现在压根没进屋，不知道在门口想什么破事呢。】
　　【他拿出通讯了，他在给你发通讯。】司马问天不能进庄园，但做个监控器完全没问题，【发送失败，他的信息被屏蔽了。】
　　谛复嘴唇越抿越紧，最后他说：【司马问天，你叫几声。】
　　【咕咕咕还是啊啊啊？】司马问天询问。
　　【你来两句美声练嗓。】谛复说，【周围有监控语音的设备吗？】
　　【没有，只有屏蔽器。】司马问天在树杈上蹦跶了两下，【你们之间有没有那种一听就懂的暗号？】
　　刘钦握紧双拳站在门口，他还在思考TC-203的事。
　　理智上他明白TC-203的事是自家大哥故意放出来试探自己的，但是感情上……他不太希望TC-203被捕，想要把那位陪伴系仿生人给捞出来。
　　就在刘钦纠结不下时，忽然传来一道绵长的口哨声。
　　刘钦猛地抬起头，随后就是一声中气十足又极其轻佻低沉的男音：“哦！多漂亮的屁股啊！”
　　刘钦呼吸一滞，猛地转头，但是他看不了司马问天那么远。
　　他转头打量了一圈，实在没发现目标，只能做口型询问对方是否是001。
　　“005和003跟刘少校睡过！”那男声又传来。
　　严格意义上，现在和刘钦传出绯闻的仿生人有很多，但正经跟刘钦同一张床躺过的只有当时被谛复揍过的005和003。
　　而这事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是谛复！
　　他又用口型询问TC-203是否被绑架。
　　回应他的是鸽子咕咕咕的叫声。
　　这代表着和平，或者说，安全。
　　他大哥只是在诈他。
　　刘钦松了一口气。
　　在覃戊司影子里的谛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而司马问天振翅高飞，开始大声扩散005和003跟刘少校睡过的消息。并且在消息后面还加了一句“刘少校召集一起快乐的伴侣，地点就在他家庄园。”
　　等刘家大哥得知这件事时，这事儿已经在新大陆传了两轮了。
　　他第一时间打通讯给刘钦。
　　刘钦理直气壮地表示就是这本身就不是秘密，他大哥不给他安排人，他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在挂断电话之后，刘家大哥只觉得自己气得肝疼。
　　尤其此时的他还负责审问那些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战斗系仿生人，而那些战斗系仿生人的供词……
　　“是你们先看不上我们的！”005拍桌子，“我们那么信任你们，你们对待我们的方式正确吗？！”
　　“我们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刘钦少校却从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他只把我们当成满足他欲望的工具。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人类！”005说到这里，默默地抱住了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玩坏的破布娃娃。”005瑟瑟发抖，脑海里疯狂回想在覃戊司那儿看到的奇怪爱情小说，“不干净了呜呜呜。”
　　负责盘问的人类指挥官：“啊……这。”
　　“在他之前，我喜欢过一个人类，在我诞生的时候，他还是五十多岁的帅大叔。但等我获得感情后，他却已经死了。”005啜泣一声，“终究是错过了啊。”
　　那位指挥官默默给005倒了一杯茶，随后递给005。
　　此时他耳机里传来其他几个仿生人不同版本的爱情故事。
　　指挥官只觉得头大：“你是说你们叛乱是因为感情问题。”
　　“不是！”005咬牙否决，“我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
　　指挥官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他的手还有些发抖：“那个，我们要问的……”
　　“我遇到他的时候是一个春天，那时候我没有获得感情系统，而他也还活着。”005忽然眯起眼睛，开始眺望远方。
　　指挥官：……这就开始讲了吗？！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08 19:00:00~2023-02-0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041234 34瓶；来一摞碗 4瓶；黎蝉、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窥屏鬼
　　▌ 【我反对你俩在一起】
　　“九个仿生人交代来了十四段爱情故事。”指挥官把报告整理发给上级, “其中有十二段爱情里有生离死别的戏码，包括但不限于，找错恩人的错爱, 卑微地想要做情人给别人带孩子，但拥有感情的时候爱人已经死了，孩子四十多了。”
　　“以及他们觉得很自卑，因为他们没法孕育爱人的孩子, 生不出仿生人和人类的混血。”指挥官都不敢看上级的表情了：“其中008还说了一句‘这样残破的我, 怎么配爱上那么完美的他’。”
　　“这太离谱了。”刘家大哥快要把自己太阳穴按出火星子了，“他们纯粹就是在转移视线。”
　　“事实上, 根据高层的分析, 不排除这群战斗系仿生人恋爱脑的可能性。”指挥官又说, “旧大陆不久之前放出了拉拢仿生人的视频, 旧大陆的那批淘汰仿生人似乎对胸部丰满生物格外感兴趣。”
　　“而且还有001这个例子在这儿。”指挥官又调出了一份报告, “按理来说, 001才是最不可能爱上别人的那个仿生人，更何况他和初始鬼之间还有最本质的生存冲突，但他依旧爱上了初始鬼, 这不正常。”
　　刘家大哥表情越来越纠结：“别告诉我，那些研究人员觉得仿生人对宽阔的胸膛有什么特殊情结。”
　　“不能肯定，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指挥官说，“那些仿生人们提过的暗恋对象我们都有调查，发现那些人无论男女, 都拥有非常宽广的胸膛。”
　　刘家大哥想要反驳，但想起自己弟弟那身材, 却不知从何反驳起。
　　而指挥官以为上级的沉默是让他继续讲下去, 所以他把那些研究员的猜测说了出来：“考虑到仿生人的成长不存在哺育这一环节, 他们情感演变相对畸形，所以很有可能他们是向往拥有幼儿期的人类，他们那么在意这个部位，是因为他们寻求哺育期被母亲保护的安全感。”
　　“这只是一种猜测。”刘家大哥把自己差点被带偏的思维又给拽了回来，“你们拿不出实质证据，这种猜测在我这儿就是不成立的。”
　　刘家大哥打开仿生人们上交的所有报告：“他们都爱过人类？”
　　“不，002没有，002的回应很正经。”指挥官说，“他表示只是他自己发现了自己记忆被修改的事实，接受不了，想带着其他仿生人一起投奔001，但是现在的001不能接受他们。”
　　“毕竟他们曾对001展开了大围剿。”
　　刘家大哥翻阅002的供词，与其他仿生人那花里胡哨的描述不同，他一本正经地复述了自己叛变的原因，自己是怎么忽悠004的，以及他又为什么带着其他仿生人回到这里。
　　刘家大哥的食指轻轻在桌上叩击，看到最后，他问：“所以九个仿生人，十四段爱情故事，002一段都没有？”
　　“哦。”指挥官立即明白了刘家大哥的意思，解释道，“005一个人占了四条，还有三位仿生人各说了两条。”
　　刘家大哥点头，表示明白了：“负责仿生人的高层那边怎么说？”
　　“他们联系冷处理，阉割掉仿生人的这段记忆，继续使用。”指挥官表示，“但也有一部分声音说……要处理掉反叛的仿生人。”
　　“处理所有？”刘家大哥有些意外。
　　“不是，是处理掉002和005。”指挥官解释，“一个是反叛的罪魁祸首，一个不服从指令，不听管教。”
　　“不能关闭他们的感情系统吗？”刘家大哥询问。
　　“感情系统我们没法关闭，除非这群战斗系仿生人自主阉割。这也是前任研究院总部责人设定的。”指挥官无奈。
　　刘家大哥略作思索，最后他说：“如果无法阉割感情，那最好是不要处理掉002和005。”
　　这群战斗系仿生人对人类群体没有归属感，而且最近他们的禁制被解除，能够直接对人类动手了。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逼急这群怪物。
　　“我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先把这群仿生人关着。”刘家大哥始终觉得对付这群仿生人不能只从外部出手。
　　从外部攻击只会让他们把人类当作仇敌，内部则会因为外压而进一步地团结起来。还不如放他们一马，温水煮青蛙，由内部挑起他们的矛盾，这群凶悍的怪物互相防备，互相制衡，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
　　“那个……”指挥官支支吾吾。
　　刘家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家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李元帅是这起仿生人叛乱视角中唯一的受害者，哪怕是为了颜面，李家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之前仿生人们作为刽子手还杀死了那么多的贵族？
　　刘家大哥何尝不明白这道理，他停下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新大陆这群自视甚高的贵族能真正地学会审时度势才是奇迹。”
　　这群贵族高高在上太久了，现如今新大陆唯一的优势就是武器技术层面的垄断。
　　至于这群贵族，他们天生就是上位者，大多数贵族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比旧大陆那些平民要高等，这种傲慢导致贵族里许多人甚至没有认清形势。
　　这一点从他们借助仿生人互杀就能看出来。
　　这群家伙根本没把旧大陆危机当回事，潜意识里，他们只觉得这是一次大一些的危机，根本没意识到旧大陆可能彻底地颠覆“规则”。
　　“只能尽量控制住他们。”指挥官摇头，“不能把这群仿生人往死里逼，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通讯上便亮起了警告。
　　004所处的审讯室突遇爆炸。
　　刘家大哥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看向面前的指挥官：“发生什么事了？”
　　指挥官也是懵的，他连忙调取审讯室的监控，随后他发现在负责审讯的人离开后，有一名贵族进入了审讯室：“该死的，他怎么会有审讯室的准入权限？！”
　　刘家大哥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他嗯了一声：“这人是蓝鳍能源执行总裁的亲外甥。”
　　“蓝鳍能源执行总裁的女儿似乎和李家人有婚约在身。”刘家大哥按下快播，看看这位贵族做了什么。
　　之后的发展毫无新意，那贵族开始对004进行嘲讽。至于为什么是004，大概因为那些被捕的仿生人都交代是004修改了仿生人的程序。
　　而那位贵族嘲讽004时的姿态就像影视作品里标准的反派那样。
　　起先004是没有搭理他的。
　　但后面这贵族说出了一个关键性消息——002和005可能会被销毁。
　　随后便是一场剧烈的爆炸，那位贵族直接被004轰成了气体。
　　刘家大哥看得心梗：“他怎么敢的？”
　　他们关押了仿生人，可他们没有限制防身人的力量，或者说战斗系仿生人的力量无法限制，毕竟这群仿生人身体里的核心主要还是取材于鬼怪的尸体。
　　而越伤感的仿生人，他们身体中用鬼怪尸骨做原料的比例就越重，也就越不好控制，最鲜明的例子就是001。
　　而一旦降低鬼怪尸骨的配比，他们对战斗系仿生人的控制极度就会变大，但他们的力量也同样会被削弱，譬如100，100虽然有自主意识，但他是绝对可控的，就像那些陪伴系仿生人。
　　但100的战斗能力实在不怎么样，用来对付那些真正凶恶的厉鬼，基本等同于直接送菜。
　　前十的战斗系仿生人最麻烦，新大陆的确是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严格来说，那武器不能使用。
　　毕竟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就在于他们凌驾于平民之上，是由平民供养起来的。无论是直接毁坏旧大陆，还是消灭月星城，这给新大陆带来的损失都是难以估计的。
　　所以战斗系仿生人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格外重要，尤其是在镇压厉鬼这一方面。
　　如果消灭掉仿生人，那么旧大陆只会更加猖狂。而如果用新大陆的武器处理掉平民做震慑，那武器启动之后，鬼怪也会动手。
　　一块塔罗牌倒下，所带来的可不只是那落地的一声响啊。
　　而此刻，那位被关押在审讯室里的004已经暴走了，只是这位004暂时还未夺门而出，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
　　“跟父亲发通讯，以父亲的名义，邀请各高层聚在一起开个会。”刘家大哥起身，“希望这些畸形东西的脑子里还有除分割资源以外的东西。”
　　他走了出去，而被他落在身后的指挥官略微思考，随后便摇头：“估计难。”
　　……
　　此时的谛复和覃戊司已经暂时回了旧大陆。
　　考虑到之前旧大陆的隐瞒行为，谛复表示自己需要掌握旧大陆更深的资料才能再度与旧大陆建立信任。
　　“我们安插在新大陆的卧底名单？”负责与谛复交接的杨岚愣了一下，随后他一拍手，“这个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申请让他们调出来。”
　　“不过我能多嘴问一句你们拿着这个名单想要干嘛吗？”杨岚给谛复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不会拿它来做什么离谱的事，但流程上我得确认一下。”
　　“我想看看有没有那个人。”谛复说，“杨周全。”
　　“咦？”杨岚愣了一下，随后重复了一遍谛复口中的名字，“杨周全？杨家人？”
　　“对，你也是杨家人。”谛复看向杨岚的双眼。
　　“我爸曾经是，严格意义上说，我不算。”杨岚摆手，“而且我爸也早就被主家赶出来了，你说的这位杨周全，是我爸的堂弟，在我爸被赶出家族之前，他和我爸是不错的朋友。”
　　“他也是‘父亲’的朋友之一。”谛复说，“不过他似乎不怎么认同‘父亲’的理念，是个温和派，觉得可以从改变垄断制度这方面下手，改变这个畸形且不对等的社会。”
　　杨岚嗯了一声，随后道：“重病得下猛药，温和的方式只适应温和的环境。”
　　“你说得对，所以最后他没跟着‘父亲’干，他也就没死。”谛复朝杨岚伸手，“卧底信息。”
　　“卧底信息不储存在终端。”杨岚把谛复的手拉出来，“那东西容易被战斗系仿生人破解，所以我们把这东西记在了我们脑子里，来，我写你手心。”
　　“记在脑子里也不保险。”谛复提醒他，“人类的躯体很弱，没法筛查记忆，但有吐真剂一类的工具。”
　　“哈，放心吧，我不会活着让他们对我使用吐真剂的。”杨岚一笔一画地写名字，写完一个，就在谛复手心点两下，示意这一段姓名结束，毕竟名字有俩字的，有仨字的，还有四个字的。
　　旧大陆安插在新大陆高层的间谍还真不少，又或者是这个世界上想要摆脱腐朽的人不少，他们怀抱希望，站在了人类希望的那边。
　　但直到杨岚比画到最后，谛复都没有感知到“杨周全”三个字。
　　“你没漏？”谛复问他。
　　“没有。你也说了，他是个温和派，可能他看不上我们的办事方式，这很正常。”杨岚拍了拍谛复的手心，随后他又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杨岚看向谛复的双眼：“他朋友的死没能改变他，当时那场清缴死去的人可不少。”
　　“我对他的立场抱怀疑态度。”杨岚起身，“不然我去问问老爸？”
　　“不，不用了。”谛复摇头，“只是旧朋友，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谛复沉默半晌，随后他询问：“陈游呢？TC-203去他那边了是吧？”
　　“嗯？对，毕竟久别重逢嘛。”杨岚点头，“陈游那个小崽子居然认出了TC-203，真神奇啊，明明TC-203换了张脸。”
　　“小孩辨别家长的方式是你意想不到的。”覃戊司耸肩，“声音，语气，动作，甚至脚步的节奏轻重。我以前就经常通过这种方式辨别我爸妈是否回家。”
　　“您很爱您的父母。”杨岚笑着说。
　　覃戊司点头：“我确实很爱他们，不过那个时候我主要为了能够躲过我爸妈的监视，多看点电视。”
　　“陈游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也许在某一方面更加敏感。比如他辨别‘母亲’的方式。”覃戊司拍了拍身旁谛复的后背，“你冷静一点，不要紧张过头了。”
　　“我有紧张过头吗？”谛复询问覃戊司。
　　“有。”这次说话的是杨岚，“你看上去像是准备大开杀戒，嘴抿得特别紧，我现在跟您一个房间都有些紧张。”
　　谛复捂住额头：“我只是……”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明白的。”覃戊司轻拍谛复的后背，“先等等吧，你在这儿急也急不出个所以然来。”
　　“呃，我这里还有个相对好一些的消息。”杨岚说，“那几个被淘汰的仿生人里头，有三个找到对象了。”
　　“嗯？！”谛复猛地抬头，“你说找到什么了？”
　　“找着对象了。俩人类，一个鬼怪。”杨岚说到这里，表情颇为欣慰，“我们决定给他们的爱情故事拍点纪录片，作为人与仿生人关系和谐发展的一个宣传。”
　　“他们谈恋爱没多久吧？”谛复询问。
　　“是，但他们如胶似漆。”杨岚也觉得奇怪，“仿生人感情很专一，而且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他们和那些被操控的仿生人不同的是，他们会明确说出自己做了哪些牺牲，而他们的爱人，嗯，也都不是贵族。”
　　“不是贵族便不会理所当然地消费仿生人的感情，在旧大陆的环境里，找到一个真对自己好的人还挺不容易的。所以就我们目前观察的来看，那三位仿生人的伴侣都出奇地听仿生人的话。”
　　杨岚说到这里，又看向了覃戊司：“无论是那两位人类，还是那位厉鬼。”
　　“看我干嘛？”覃戊司眉头皱起，“你要实在好奇就自己找个仿生人对象去。”
　　“我还是算了吧，我有未婚妻。”杨岚笑着摆摆手。
　　“纪录片什么时候能够出来？”谛复询问杨岚。
　　“我们尽快。”杨岚说，“争取不让那群新大陆的蠢货们把仿生人逼到绝境。”
　　谛复点点头。
　　“上面情况怎么样？”杨岚问他。
　　“不怎么样，002他们暂时被扣押了，还不清楚最后判决结果会是怎么样的。”谛复说，“不过司马问天会替我盯着。”
　　“司马问天？哦哦，那只大肥鸟是吧。”杨岚想起来了，“他居然是有自主意识的吗？”
　　“你见过他？”谛复看向杨岚。
　　“没见过，不过这鸟是个挺著名的混蛋。”杨岚解释，“叨人，偷衣服，衔着石头往下扔，砸人玩。”
　　“哦对了，他还会学舌。”杨岚回想，“我爸跟我讲过，当初他毕业的时候，有一对家族不合的小情侣偷偷干了点坏事，这鸟估计蹲在哪个听着呢。之后在毕业的舞会上，它把那对小情侣睡觉时情难自禁的话给嚷出来了。”
　　谛复：……
　　覃戊司嘶了一声：“他好没礼貌啊。”
　　谛复提醒覃戊司：“我和司马问天的连接还在，你们说话注意点。”
　　他警告得太迟了，那头的司马问天切了一声：【我听到了，你这个对象背着我说我坏话。】
　　【他是当面说的。】谛复纠正，【你能听到。】
　　【他又不知道我在这儿，不算。】司马问天依旧不能接受，【我反对你俩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这儿。】覃戊司加入聊天。
　　随后回应覃戊司的是一阵嘎嘎嘎嘎声，司马问天受惊似的扑扇翅膀。
　　谛复诧异地睁大双眼：“覃先生你一直都能听到？”
　　“我们俩心意相通，我不想偷听的，但我没法屏蔽。”覃戊司解释。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开口呢？”
　　“我主要想听听那只鸟会说点什么。”覃戊司说，“我在潜水。”
　　“潜……什么？”谛复不是很了解古早的流行词。
　　“抓他把柄。”覃戊司直截了当道，“他和你建立意识连接的时候，嗓音又低沉了两个度，这很不正常。”
　　所以覃戊司决定先不开口，看看这只坏鸟想要做些什么。
　　“这鸟不对劲。”覃戊司终于可以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09 20:00:00~2023-02-11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地理课代表橙子 12瓶；辇道增七 5瓶；40380298 3瓶；七月的冬花、蓝九尾 2瓶；镇圭、阿辰是偶、黎明烈炎、Rowing、3668023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危机前夜
　　▌ 万人迷猴桃
　　司马问天明白了：【你诽谤我！我是鸟, 他是仿生人！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
　　【仿生人和哪个物种都有生殖隔离。】覃戊司说，【至于鸟和人？只要能产生需要上的沟通，有“理解”这种情绪, 外貌是什么样还能构成问题吗？】
　　谛复愣了一下，随后他视线温和了下来：“覃先生的想法好温柔啊。”
　　只要能够理解就有相爱的可能，覃戊司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独属于他的浪漫。
　　但司马问天显然不这么想：【我是只鸟啊！我就这么大一点，我为什么要找个比我大那么多的对象？！这根本没法进入深度交流吧！】
　　覃戊司愣了一下, 随后他恍然大悟。
　　司马问天又说：【再者, 鸽子和海鸥无论如何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观吧？】
　　【不是啊……】覃戊司想说喜欢兽类的人类有一大群，但是话到嘴边又愣住了。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这样的爱好者了, 毕竟这个世界真正的兽类极其稀少, 见过真正兽类的人类就更少了。
　　哪怕是荒唐的贵族, 似乎也把“兽”或者“兽人”这个概念排除在了他们爱好之外。
　　覃戊司忽然就沉默了。
　　“覃先生？”谛复扭头询问他。
　　“我好污秽。”覃戊司捂住了自己的脸。
　　“诶？覃先生？！”谛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被覃戊司忽然转变的情绪吓了一跳。
　　司马问天哈了一声：【你确实污秽！】
　　【你说话注意一些。】谛复有些不高兴。
　　【我注意？我凭什么注意, 你应该让你的小情郎……嘎！】司马问天的声音换被他自己打断。
　　不等谛复开口, 司马问天便询问：【你之前是不是提起了杨周全？】
　　【怎么？】
　　【我看到那孙子了。】司马问天说话毫不客气，【他正在往基地走。】
　　【你用词文雅一些。】谛复提醒他。
　　【我才不要文雅，我讨厌这孙子。】司马问天紧盯着杨周全的后脑勺, 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叨一口。
　　“杨先生。”一位女性贵族拍了下杨周全的肩膀，“那只鸟在盯着您哦。”这只海鸥鸽在新大陆可谓是臭名昭著，谁都敢惹。
　　但脾气暴躁的贵族们却基本没有与它置过气，因为这只鸟是被设计出来的一处风景。据说曾经天上还有真鸟翱翔的时候，就有人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某些性格脾气不怎么好的鸟类会攻击人类。
　　所以新大陆的人把司马问天当成了一处独特的风景。
　　杨周全转身, 抬头与司马问天对视。
　　随后他颇为尴尬地挠挠头：“是它啊，它似乎总是看我不顺眼。”
　　“他看所有人都不顺眼。”那位女性贵族说。
　　杨周全笑了笑。
　　他是个温和的人, 这种温和是全方位的, 从声音, 气场，到他本人的行为习惯。
　　杨周全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深棕色的，他不会像其他贵族那样把自己捯饬得一丝不苟，在周遭一水的军装和西装之间，只有他穿了一身宽松的驼色毛衣，看起来不像是来开会的。他这打扮更适合去公园里散步，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待一场命运的邂逅。
　　“您的父亲最近还好吗？”那位女性贵族询问他。
　　“父亲最近状态还不错，不过他没法在会议桌前坐太久。”说到这里，杨周全有些窘迫地压低了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会议。”
　　“您觉得紧张吗？”女性贵族点头表示理解。
　　“稍微有一些。”杨周全又回头看了一眼司马问天，他神情变得有些惆怅，“这只鸟还是我朋友负责制造的。”
　　“那位前研究院总负责人？”
　　“是的，他和我不同，他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杨周全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下去了。
　　他知道贵族不喜欢听这些没有任何爆炸性信息的家长里短，对方只是出于礼貌随口询问。杨周全也不会去倾诉这些，毕竟他曾经那位朋友所做的事对于新大陆而言，实在算不得好。
　　想到这里，杨周全又忍不住厌恶这样的自己。
　　新大陆的贵族们其实都和杨周全关系不错，因为他基本不会愤怒，而行事上也足够客观正派。虽然贵族们本身为了争夺利益闹得极其难堪，但他们却期望自己的合作对象是个没有私心，足够纯粹的人。
　　更何况杨周全本人的能力很不错？
　　但杨周全他看不上这样的自己。他曾经也以为自己能做到左右逢源非常了不起，但在那么多朋友死去之后，杨周全发现自己只是个纯粹的胆小鬼。
　　他也许有改变现状的理想，但他没有大刀阔斧修整这个世界的勇气。他不敢，他没有自己那些朋友那么敢想，也没有“献身”的觉悟。
　　说到底，他只是个开明的利己主义者，在看到自己朋友们的惨状之后，他便更不敢与旧大陆的组织联系了。
　　而在得知谛复还活着时，惊悚感远远大于兴奋，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兴奋，他不会为自己老朋友的计划没有全盘覆灭而高兴。
　　他清楚自己只是个胆小鬼。
　　“杨少主。”有人喊了他一声。
　　陷入自己思维中的杨周全一愣，随后抬起头看向来人。
　　朝他走过来的是刘肆元帅的大儿子刘奇君。
　　“刘上将。”杨周全朝着刘奇君点点头，“好久不见。”
　　刘奇君哈哈一笑，伸手揽过杨周全，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确实好久不见，最近老杨先生怎么样？”
　　“有些糟糕，毕竟反叛去旧大陆的也有我们杨家人，父亲被气到了。”杨周全抿唇微笑。
　　“想开点，叛逃到旧大陆的贵族不算少，要说起来，这新大陆哪家又是清白的？”刘奇君揽着杨周全往基地里走。
　　杨周全只是微笑，不作回答。
　　刘奇君又和他扯了几句家常。
　　他们俩年龄差了二十多岁，几乎是两辈人了，再加上他们彼此家族交流不多。一个在军队，一个在研究院，也实在难找什么共同话题。
　　最后二人走到了合成金属门的门口，杨周全站定：“刘上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奇君又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杨周全的后背：“那我就不跟您绕弯子。”
　　“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实在是……难说融洽，不过杨先生您本身没有仇家，与您交好的人不少，您说的话，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听一些。”刘奇君说，“您也知道仿生人本身的危险性，我们不能把仿生人逼至绝境，否则第一个遭到反噬的可能就是我们自身，您应该明白。”
　　杨周全听懂了：“您是想让我反对处死仿生人？”
　　“我们可以慢慢瓦解仿生人的内部势力。”刘奇君纠正，“他们肯定是要被解决的，但不能是现在。”
　　杨周全点头：“我明白了。”
　　刘奇君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过来找杨周全是不会出错的，杨周全是个保守的性格，他足够小心谨慎。
　　刘奇君和杨周全进入基地内部的会议厅，会议厅的主位上早已有人坐在了那里。
　　那是新大陆这个集团的主要控制者。
　　刘奇君和自己父亲对上视线，随后微微点头，表示杨周全这边已经没有问题了。
　　做完交流之后他便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继续等待其他家族的家主和继承人。
　　大概十二分钟后，最后一位家主到齐，还不等那人坐好，主位上的人便直接开口：“诸位对被抓起来的这一批仿生人有什么看法？”
　　众人集体沉默，谁都不想做那个提出关键性决议的出头鸟。
　　主位上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依旧无人开口，他轻笑了一声：“你们总是这样，要用你们的时候，一个个跟死了一样。等到要分取利益时，却恨不得在对手身上咬下肉来。”
　　这时候刘家家主缓缓抬起手示意：“我反对处决仿生人。”
　　“说你的想法。”主位上那人看向刘家家主的位置。
　　“现在还不是时候。”刘家家主说，“战斗系仿生人是握在我们手中的重要武器。”
　　“你确定战斗系仿生人握在我们手中吗？”有人反驳他。
　　刘家家主看了一眼，当看到开口的是杨周全时，他愣住了。
　　杨周全却缓缓站起身：“当武器的枪口对准我们时，我们不能再洗脑那个东西是属于我们的武器。”
　　刘奇君也傻了，但此时的杨周全却一改往日温和的做派，压低了眉眼：“李元帅已经死了，枪口对准我们的只能是敌人。”
　　“有一点我很认同刘元帅，旧大陆还在虎视眈眈，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刘奇君看向主位上的那个人，“刘元帅想要从内部击破仿生人群体，但刘元帅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说到底这只是口嗨。”
　　“诸位了解仿生人吗？”杨周全打量了一圈，他压根就没打算听回应，“我了解。”
　　“和我一批负责仿生人的研究员死了大半，具体死因，想必诸位都是清楚的。”杨周全将手背在了身后，“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性格，互相之间没有刻意地去经营过感情。”
　　“但是他们存在的年岁足够长，在冗长的岁月里，他们只能够彼此陪伴。他们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在拥有感情之后，能够理解战斗系仿生人情绪的也就只剩下的另一个战斗系仿生人。”
　　“我们不能理解他们的羁绊，就像他们不能理解人类的幼年期那般。但我们总是傲慢地用惯性思维去解读他们。”杨周全目光落在刘元帅身上，“请问，您都不了解他们，您又准备用什么方法让他们分崩离析呢？”
　　是的，杨周全是个胆小鬼，他因此自卑过，痛苦过，每每做梦都会想起自己朋友们死去时的惨状，他为自己感到不齿。
　　他曾经与自己的朋友们谈天论地，诉说所谓的理想，但后来他发现，自己不伟大，自己只不过是个聪明些的普通人而已。
　　所以他的朋友们死了，而他还活着。那种痛苦是虚伪的，哪怕再难受，再怎么悲愤，他也依旧没有想过反叛。
　　因为他不敢。
　　那既然是个怕死的普通人，他就应该将自己的权益捍卫到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群战斗系仿生人应该被处决。”杨周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曲起，重重地叩在了桌面上，“考虑到他们的危险性，我们必须一击即杀，不能再给他们留下翻盘的机会。”
　　“杨周全！”刘奇君拍桌而起，“你知道完全击杀仿生人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吗？又不是你们研究院动手，这话说得轻松，最后还不是要落在我们头上？”
　　“那不然要你们军部做什么用？”杨周全冷淡地看过去，“我当然知道杀仿生人有多困难，但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杀了他们，新大陆的威胁就只有旧大陆。不杀他们，新大陆可就要多一群劲敌了。”
　　“004修改了那些陪伴系仿生人的芯片，战斗系仿生人已经能够发明创造了。他们把自己当成新的种族，只有你们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是刀。”
　　说到这里，杨周全又开始强调：“处决仿生人，最好处决所有战斗系仿生人。”
　　“那鬼怎么办？！”有人问。
　　“月星城还在我们手里，26亿人的命在这儿，他们没法乱来。”杨周全反驳。
　　“我们不可能真杀掉那二十六亿的平民。”另外一位元帅皱着眉头表示。
　　“为什么不可能？如果我们把所有战斗系仿生人都处理干净了，他们就应该相信我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杨周全咬牙，“他们想让我们死，拉个垫背的又何妨。”
　　“别去畏惧他们，要让他们来畏惧我们。”说到这里，杨周全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那种憋闷的感觉消失了。
　　看着自己朋友死在眼前却无可奈何的痛苦也不见了。
　　是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人，那就做小人该做的事。
　　坐在首位的人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在他们争论停止之后，表示让在场众人投票表决。
　　而在最后的投票开始之前，杨周全还补了一句：“别让那群旧大陆猪猡骑在我们头上。他们算什么东西。”
　　完了，刘奇君握紧拳头。
　　……
　　司马问天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那群家主们走出来。
　　那群家主没有交谈，没有对话，甚至连家主和继承人之间都只是保持沉默。这很不正常，这群老东西连彰显他们教养的场面话都没有了，一个个跟死了亲生父母似的面色沉重。
　　这不正常。
　　司马问天提醒了一句谛复，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法给那些被关在基地的仿生人传递消息，基地可不会放他这种观赏性鸟类进去。
　　谛复他们也不行，只要谛复或者覃戊司试图与其他仿生人建立沟通，这里的警报就会响起。
　　【可以让剩下的仿生人跑进去劫狱。】司马问天给的主意实在不怎么靠谱，【仿生人可不只有这么十位。】
　　【现在我们不清楚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谛复摇头拒绝了这一方案，【直接反叛不可取。】
　　不过他们也没有着急多久，因为很快的，高层就公布了他们的方案。
　　他们要在第二天正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处决那九位被抓的仿生人。
　　发布消息的时候正是晚上九点，新大陆的所有人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而谛复几乎是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处死战斗系仿生人为什么要刻意放消息出来？这不正常。”
　　战斗系仿生人的能力是恐怖的，如果想要杀死战斗系仿生人，那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偷袭，趁其不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大张旗鼓地表示自己要处死战斗系仿生人了。
　　这更像是：“他们等着其他战斗系仿生人去救。”
　　谛复表情更为难看：“他们想要一网打尽？这群混蛋疯了吗？！”
　　杀死所有战斗系仿生人？
　　“我们安排间谍负责告知仿生人情况。”杨岚了解情况后表示。
　　“作用不大，新大陆肯定会启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谛复深吸一口气，“粒子炮。”
　　覃戊司不了解这个年代的武器，所以只能询问：“这玩意儿很强吗？”
　　“很强，是空对地的巨炮。”谛复指向天空，“粒子炮的本体在太空里。”
　　“启动粒子炮的耗能很大，不过粒子炮绝对能给战斗系仿生人带来致命性打击。”谛复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后他看向杨岚，“我要去新大陆。”
　　“不行，你会触发警报。我试试联系其他人，看看能不能在风波之释放还搞不清情况的仿生人。”仿生人们其实能跑，但他们估计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处死，所以暂时按兵不动了。
　　“可是安插的那些卧底……”
　　“实在不行了，我会批准你上新大陆。”杨岚打断谛复，“现在还有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动。”
　　“我们希望能够拥有更多的战斗系仿生人盟友。”杨岚安抚谛复，“所以请先相信我们。”
　　覃戊司见谛复的手攥得死紧，神色凝重，他只能上前，默默掰开谛复的指头，与谛复相握，随后他对杨岚说：“我先带谛复出去冷静一下，如果任务没有完成，你记得叫我们。”
　　“好。”杨岚郑重地点头。
　　覃戊司拽了谛复一下，没有拽动。
　　随后他轻喊了一声谛复的名字，谛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眼睛频繁地眨了眨，随后顺着覃戊司的力道被拖出去。
　　覃戊司领着谛复去了隔壁的办公室，他给谛复倒了杯热水，再转身一看，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谛复已经压下了上半身。
　　“谛复？”覃戊司走到谛复身边蹲下。
　　谛复双手合十，扣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他的脑袋埋在小臂中间。
　　覃戊司伸手梳理了一下谛复鬓角的头发，他并没有强迫谛复抬头，只是在等谛复情绪缓过来。
　　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谛复。任何语言的抚慰在此时都是苍白的，覃戊司能够理解谛复此时的崩溃，他只是很心疼。
　　事情似乎永远都会往最坏的方向走，每当他们觉得轻松或者心怀侥幸时，这该死的命运就会提醒他们，他们活在操蛋的末世当中，不应该耽于情爱，因为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完蛋了。
　　谛复沉默了很久很久，覃戊司也在旁边蹲了很久，蹲到覃戊司手中的茶水都凉了。
　　就在覃戊司准备重新给谛复倒一杯时，谛复开了口，他问：“覃先生，为什么杨岚还没有喊我？”他声音不大，落在覃戊司耳朵里却很清晰。
　　“可能因为时间还不够久，亲爱的。”覃戊司放下杯子，他伸手摸了下谛复的头顶，随后微微用力，谛复却没有顺着他的力道起来。
　　覃戊司无奈，只能重新蹲下去：“我再陪陪你。”
　　“不……”谛复这次抬起了脑袋，“我这么做太任性了，除了把焦虑带给覃先生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硬要振作才是强人所难吧。”覃戊司伸手轻抚谛复的脸颊，在察觉到脸颊处那一点点湿润之后，覃戊司动作微顿，“这种时候还分心照顾我的情绪，只会让自己更疲惫。”
　　“你先按照你的情绪来吧，低落或者想要发泄都可以。”覃戊司说，“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记得告诉我，保证做到。”
　　谛复眼泪在顷刻间夺眶而出。
　　而覃戊司似乎早有准备，他搂住了谛复。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谛复声音终于哽咽，“我想救他们。”
　　“我知道的。”覃戊司轻拍谛复后背，他也觉得难受，“亲爱的，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我想要他们活着。”谛复说，“我害怕，覃先生。我以前从不会这样，我，我真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诉说自己心中所想，他曾以为自己是不害怕失去的，他早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但现在的他越来越胆小了，他愈发害怕失去。
　　战斗系仿生人崩溃成这样，真丢人啊。
　　“没事的，没事的。”覃戊司搂住谛复，俩人一起左右轻晃，“我会帮你，一旦杨岚说卧底的任务失败，我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你传送到准确的位置，咱俩一起大干一场！”
　　“你还不信任我俩的配合吗？你可是战斗系仿生人001啊。”覃戊司说，“我是初始鬼，你看那些贵族多忌惮我，他们要是看到我本尊，估计都得被吓尿了。”
　　谛复没有应，他很想说句“会没事的。”，但他却莫名不敢许这个承诺，不是不敢对覃戊司许，而是不敢对自己许。
　　他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期望到最后只剩下一场空。
　　“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覃戊司倒是希望明天的自己能穿越过来告诉他们结果，毕竟无论结果好坏，等待永远都是最难熬的。
　　“覃先生，安排的间谍是哪位？”谛复询问覃戊司。
　　“我没问。”覃戊司愣了一下。
　　【郑家的崽子。】司马问天开口，【他往刘钦家跑过去了。】
　　谛复和覃戊司被他这一声吓得一激灵。
　　“你居然一直都在？”覃戊司诧异。
　　【怎么？我不能存在吗？】司马问天询问。
　　“你在你怎么不说话？”
　　【我潜水。】司马问天用覃戊司的回答怼了回去。
　　司马问天没能享受到覃戊司的破防，因为谛复和覃戊司的重点不在这儿。
　　“去刘钦家？！去刘钦家做什么？”谛复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是想让刘钦帮忙？”
　　【这我就不清楚了。】司马问天抖翅膀，【不过你们当初能够进来就是刘钦帮的忙，现在卧底去找刘钦也不奇怪啊。】
　　郑潇潇压根不需要躲避刘家的监控，他给自己穿了双网袜，蹬了双高跟鞋就去了。
　　一路上没有躲避任何人，他上半身的连体抹胸胶衣紧紧地裹着他的身体，身上还围了一条白色的人造皮草，身上香水浓得能呛死人。
　　这种打扮放在身材好的人身上是非常养眼的，比如刘钦。
　　但郑潇潇他是个浑圆的络腮胡大叔，整个人基本就是球形的，身上的体毛也没经过任何处理，腿上那双渔网袜底下是更浓密的腿毛。
　　郑潇潇这模样在崇尚美型的贵族圈子里极其少见，但郑潇潇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意，按照他自己的话说，他自己没整过容就长这个样子。他们家里人要是不整容肯定也和他长得差不多，所以他觉得自己维持着如今的外貌打扮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
　　他这是为了唤醒大众，让他们认清真实的自己，不要被虚假的美好给蒙蔽了。
　　郑潇潇来到刘钦家门口，铆足了劲猛拍大门，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人呢？！在吗！白天是你说要床伴不？老子自己找过来了！”
　　门上的AI亮起，把这一切播放给了还在浴室洗澡的刘钦，刘钦差点直接在浴室心梗死掉。
　　这还不算完，迟迟没有等来信息的郑潇潇憋不住了，他猛地一蹬，双手攥住了合成金属大门的图腾，开始攀岩了，用的还是他自己脚下那双十二厘米高跟鞋。
　　当这一画面传到刘家大哥刘奇君那边时，刘奇君都陷入了深思。
　　门上那个大圆胖子就像个灵活的野兽，还是布满毛发的那种。刘奇君眼看着对方网上蛄蛹，随后还真翻越了大门。
　　大门的武器系统没有启动，毕竟根据芯片扫描，这位灵活的胖子是个贵族。
　　这位圆毛胖子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时候便直接往下跳，随后用他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稳稳落地，还溅起了一些尘土。
　　不考虑这位仁兄的打扮，单看他这动作，不得不说，极其有气势。
　　在翻越大门后，刘钦家里的警报亮起。而郑潇潇完全不管这些，他只是猛地撩了一下自己及腰的长发，大声嚷嚷：“刘少校呢？！刘少校在哪儿？！白天是你跟我飞鸽传情吧？老子来了！你人呢！”
　　刘奇君抿唇沉默。
　　这位郑潇潇的大名他也是早有耳闻，这货极没节操，喜欢乱搞就算了，还喜欢逼着别人，让别人诚心诚意夸他好看，手底下收的男女奴隶不计其数，是个纯混子。
　　“上将？”一旁的副官都看不下去了，“少校还在家，我们要不去救一下，免得，免得……”免得被糟蹋了。
　　后面那句话副官没有直说，不过刘奇君懂了，并且刘奇君表示拒绝：“他自己爱玩，这次长长记性也好，我们先盯仿生人这边，011他们有动作了吗？”
　　这就不管了？副官看向监控里搓着手往主宅跑的郑潇潇，忽觉悲从心来，看样子少校明天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不清楚副官内心起伏的刘钦此时只觉得荒唐，他匆忙穿上衣服赶出来。
　　刘家庄园很大，郑潇潇要直接跑到主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好在刘钦是个直肠子，他看着郑潇潇此等尊容居然没有跑。
　　刘钦是开着代步悬浮车过来的：“姓郑的，你他妈什么毛病！”
　　“那只鸽子说你屁股好看！”郑潇潇直截了当道，“屁股，你懂吧，屁股，老子最喜欢屁股。”
　　刘钦愣了一下，随后眼眸微眯：“你喜欢屁股？”
　　“漂亮的屁股。”郑潇潇点头。
　　刘钦转身：“你跟我进去吧。”
　　“哦？你也觉得老子不错了？”郑潇潇跑上前，用毛茸茸的胳膊搂住刘钦，“很不错嘛，有眼光。”在灯光下，他那鲜红的大嘴唇子咧开一个愉悦的弧度，嘴唇周边的胡子上也沾了些口红印。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刘奇君和副官：……
　　他俩对视一眼，副官张大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能说出来。
　　而刘奇君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我们这一代，对不住刘家先辈啊。”
　　副官安慰：“没关系，他们都死了。”
　　刘奇君：“……”
　　他最后说：“预约个心理医生，给我预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11 20:00:00~2023-02-12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名之人 119瓶；云游天 20瓶；黎明烈炎、若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归去来兮
　　▌ 是执拗笨蛋
　　刘钦发现, 自从自己反叛之后，他的人生就丰富多彩了很多。
　　他看着面前的郑潇潇，郑潇潇也冲他眨巴眼, 不得不说，郑潇潇肯定是专门练习过角度的。那眼睛微微一眯，便是一副勾人的姿态，配合着那闪着亮片的眼影, 好一个让人心神荡漾的美色。当然, 欣赏这美色的同时得能接受那大片的络腮胡和圆润的面颊。
　　“你居然也是卧底？”刘钦不可置信，“你那么堕落, 居然还能做卧底？”
　　“嘿, 兄弟, 我养那些‘奴隶’是迫不得已好吗？如果我每天清心寡欲, 嘴里只知道念叨人类大团结, 那我早就被抓了。”郑潇潇扯了一把自己的抹胸, 这衣服就这么点大，而郑潇潇有个大肚子，这衣服老被肚子撑地往下滑。
　　“而且我可从来没虐待过他们, 只是让他们赞美我，对他们进行微不足道的精神折磨。”郑潇潇翘个二郎腿，在同伴的面前他不介意暴露本性，“说实话，你不觉得我这打扮对我自己的伤害更大吗？”
　　刘钦看着那渔网袜和二十厘米高跟鞋, 默默点了点头，随后他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哦, 新大陆决定处死那群仿生人了。”郑潇潇随口说。
　　刘钦诧异地站起身：“什么？！”
　　“你别激动, 你激动了也没用。”郑潇潇也觉得头疼, “所以我来找你了呗，我帮你取出身上的芯片，然后你溜进基地救人。”
　　“溜进基地？”刘钦只觉得郑潇潇是在说梦话，“我现在压根就没有进入基地的‘钥匙’，我被革职了，我怎么溜进去？”
　　“但卧底里面只有你有这个权限，不然你开发一下基因钥匙？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用。”郑潇潇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拍了拍沙发的位置，示意刘钦躺过来。
　　“开发基因钥匙？我应该怎么开发？我连个头绪都没有，这么搞是不是太不靠谱了？”刘钦依言趴上去。
　　郑潇潇从自己的胶衣里翻出一个指节大小的检测仪器，开始在刘钦身上扫描：“谁说不是呢？这事儿也不是咱们不靠谱，是他妈的高层不靠谱，忽然就说要处死，咱这都没准备好啊。”
　　检测仪器亮起，郑潇潇伸手按住刘钦右肩的位置：“得嘞，忍着点痛吧，我没带麻醉器材啊。”
　　“你似乎不怎么着急。”刘钦问他。
　　“我确实不急，反正我们如果不成功，001就亲自来了。”郑潇潇又从皮衣里掏出激光手术刀的工具，“到时候就热闹喽。”
　　“001不能过来，会让这群高层应激的。”刘钦表情严肃。
　　“那你就努力搞清楚基因锁怎么玩。”郑潇潇很快就取出了刘钦身体里的芯片，并且他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
　　郑潇潇把玩着手中的芯片：“我先替你在这儿坐一会儿，你快去快回，别死半道了，不然我俩都得完。”
　　刘钦抿唇：“那我从密道走，我得先去一趟三姐那边，也许能够偷到通行证。”
　　砰的一声，主宅门开了。
　　刚爬起来的刘钦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亲爹刘肆。
　　而蹲坐在沙发旁的郑潇潇反应迅速，立即捂住扭头娇羞一条龙。
　　然而冷硬的刘肆不为所动：“你哥看不出猫腻来不代表我也是个傻的。”
　　刘钦冷了下：“你的意思是我大哥是傻的？”
　　“呵，不然他怎么光顾着被郑家这小子辣眼睛，而忽略了你身上的问题呢？”刘肆元帅走到了刘钦的面前。
　　“叛变了？”刘肆元帅问他。
　　“没，你想多了。”刘钦伸手就摸上了郑潇潇的脑门，把郑潇潇吓得一激灵。
　　“行了，既然被看穿了就别做这恶心事了。”刘肆元帅把刘钦的手拽回来，随后他说的话却让刘钦和郑潇潇感到诧异。
　　他说：“你去把仿生人带出来，我可以给你通行证。”
　　“你为什么这么做？”刘钦不信任自己这位父亲。
　　“他们想要一举杀死所有仿生人的想法不现实。”刘肆元帅说，“我们没法同时弄死001，如果真如杨周全所说，仿生人之间的羁绊那么深，那002他们死之后，001对我们实施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刘肆元帅看了眼坐地上的郑潇潇：“旧大陆就派你们俩？这不对吧。”不像旧大陆的风格。
　　“我们象征性地努力一下就行了呗。”郑潇潇说，“失败了也无所谓。”
　　他话刚落，就被刘钦踹了一脚。
　　“哦，也就说你们还有B计划？001？”刘肆反应相当迅速。
　　这次郑潇潇是真不敢吱声了。
　　而刘肆元帅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卡，递给刘钦：“这群仿生人不能是001救出来的。”如果旧大陆不管不顾用001做B计划，那么消灭仿生人的任务便不可能完成了。
　　“他们必须是被人类救出来的。”在开始谈话之前，刘肆元帅还纠结过是否要直接把自己这糟心儿子抓起来，现在看来不用急，“不能再把这群战斗系仿生人往外推了。”
　　“你会这么好心？”刘钦不敢相信。
　　“旧大陆与新大陆无非是党派理念之争。”刘肆元帅说，“如果把仿生人彻底推向对立面，那么之后的战斗可就成了种族存亡之争了，不是一个性质。”
　　“当然，你这个小崽子在救完人之后不可能再去旧大陆，我要剥夺你的所有职务。”刘肆元帅眼神凶狠。
　　他与自己大儿子不同，基本是仿生人出事的同时，他就肯定了自己这个小儿子有问题，完全跳过了怀疑的步骤。
　　刘钦愣了一下：“剥夺我的职务，把我送给别人当玩具？”
　　刘肆元帅：……
　　他猛拍刘钦的头，希望这样能让这个蠢货清醒一些：“你给我提前步入养老生活，不准与任何人建立不必要的连接。”
　　“哦。”刘钦倒是不在意，他看向手中的通行卡，“反正我们现在是暂时的合作伙伴。”
　　刘肆元帅提醒他：“我是你爹。”
　　刘钦无辜：“这又不是我的错。”
　　在刘肆元帅再次下手揍他之前，刘钦先跑了。
　　刘肆元帅看着这小崽子的背影，不爽地啧了一声：“也不问问手里的通行卡会不会对家族产生影响，白眼狼。”
　　“刘元帅你是打算投敌了吗？”一旁的郑潇潇询问。
　　刘肆元帅默默看过去，他没什么表情：“那张通行卡是李家的，跟我们刘家有什么关系？”
　　郑潇潇尴尬地笑笑，心说你这老东西是真阴啊，随后重新坐回去。
　　刚一坐下他又觉得不对劲，刘肆元帅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他，果然是打算灭口的吧！
　　郑潇潇再次紧张起来。
　　果然，刘肆元帅紧跟着说：“我想郑家不希望家族里出现旧大陆的间谍，所以你老实一点，等事件结束我再来处理你。”
　　这老东西！对自己家里人就只是关起来，对别家人的就直接威胁灭口了！
　　另一边，刘钦来着悬浮车来到基地附近，最近一段时间里基地没有仿生人值班，大概是害怕发生提前劫狱事件，而整个基地也是严防死守，争取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想要潜入还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刘钦拿到了最重要的通行卡，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开启悬浮车的进攻模式，他这辆是军用悬浮车，是经过改造的合成金属泰坦。
　　打开对撞炮，直接冲着基地一处侧门冲撞而去。
　　对撞炮启动，守门的卫兵察觉到了不对劲，高喝一声，齐齐躲开。
　　刘钦推开车门，在一记高射炮轰炸过去的瞬间，他架势着悬浮车直冲侧门而去，并且按下了自爆按钮。
　　悬浮车撞上侧门防护，没能进入便被防守的对撞炮打残了，而刘钦则顺势从车上滚了下去。
　　稍晚一步，他的半边身体大概也会随着对撞炮的轰炸而消失。
　　刘钦拍了拍自己衣服的灰尘，那些守卫根本没工夫搭理他，因为悬浮车周遭亮起了警告般的红光，这是自爆的标志。
　　刘钦从容地刷卡进门，而那些守卫也在往后撤，生怕爆炸波及到自己。毕竟防护这件事严格来说有防备武器就可以了，他们肉身挡在前头并不能削减伤害。
　　那些守卫跑了起来，刘钦也跟着跑了起来，而且还跑在最前头，随后在一个转角处，他绕了进去，与此同时，悬浮车爆炸。
　　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悬浮车身上，刘钦这场高调的潜入算是开了个好头。
　　基地警报响起，表明有袭击到来。
　　刘钦凭借自己对基地的熟悉，迅速地躲进了一间零件储藏室，随后他拿出那张通行卡看了一眼。
　　老头反对清理仿生人，估计是不会拿到掌握牢房“钥匙”的权利了，这应该是其他三家的，最有可能是李家，毕竟李家和老头实在不对付。
　　看完之后刘钦便收起了通行卡，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这个基地固若金汤……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如此。但如果真这么顽固，那么那些本家的保密资料又是怎么被别的家族偷掉的呢？
　　而且如果他们真被彻底清算，总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基地里头有不少“暗门”，而这些“暗门”的位置只有四大元帅的家族知道。
　　刘钦叹了一口气，搓搓手，他是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出生自权贵世家。
　　借旁边的置物架往上爬，让自己的手能够摸到天花板，东边竖数第三排第二格子，他的手刚放上去，那格子就开了。
　　刘钦爬上去，在他完全进入之后，那格子又重新合上，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钦还没进过这个暗道，他大致地学过大概的路线，而且他并不清楚那些仿生人具体被关在哪儿。
　　好在刘钦本人还算有关押的经验，大致做了个推导，演算出了最有可能的几间房，随后慢慢匍匐着爬过去。
　　仿生人只需要进食，没有排泄，所以他们关在审讯室里就好。
　　找到一间审讯室，刘钦深呼吸，伸手轻敲了两下，随后用自己的指纹打开它。
　　天花板一开，他就看到了005那张懵逼的脸。
　　找对了！
　　刘钦有些兴奋：“快跟我走！新大陆要处死你们所有仿生人！”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一道男声横插进来，打断了005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刘钦这个视角是看不到其他人的，所以他愣了一下：“这儿不是只有你一个？”
　　005指向自己对面：“李家少家主。”
　　刘钦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反应过来的005没这种感觉，005当即眉头一竖：“处死我们？就凭你们这群杂种？”他抬起手，手上的皮肤外壳开始溶解，随后轰地一声响，刘钦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他因为愣神而忘记闭眼。
　　“这王八蛋跑的真快。”005啧了一声，随后他抬头看向刘钦，“卧槽，你哭什么？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好你个棒槌！我看不清了！王八蛋！”刘钦从天花板那边跳下来，“你能直接冲出去吗？”
　　“哈，我们战斗系仿生人，非必要，不需潜行。”005身上所有的外层皮肤都溶解了，蓝色的能源液充斥着他的“血管。”
　　在说完这句装逼的话之后，他拽着刘钦直接窜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爽朗鬼畜的哈哈声，刘钦只觉得自己胳膊要断了，而且005像是放风筝一样，拽着他硬“飞”了起来。
　　周边都是吵嚷声，吵嚷声伴随着炮火的轰鸣，刘钦耳朵都差点听不见了，唯一的感触就是——战斗系仿生人太恐怖了。
　　“日你祖宗？判老子死刑？！哈哈哈哈！”005彻底没了顾及，情到浓时甚至给自己的枪械配音，嘴里发出了幼稚的“哒哒哒。”声。
　　“喂！大哥！除了你还有其他仿生人啊！正事要紧！”刘钦捂住自己的双眼，感觉真的很痛苦。
　　“老子知道。”005一把把刘钦架在身上，“刘少校，你是个好东西，我记住你了。”
　　“谢谢，听起来不像好话，你还是把我忘了吧。”刘钦感觉自己仿佛进了洗衣机。
　　“刘钦！！”刘家大哥喊了一声。
　　刘钦视力还没恢复，还只能隐约看见一些人影，不过他还是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刘家大哥暴躁地要往上冲，但他却被另一个人给摁住了。
　　“不要乱动。”刘肆元帅说，“容易受伤。”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刘家大哥扯着脖子冲刘钦喊：“你个小王八蛋！给我滚过来！”
　　被炸断了半个手掌的李家少主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阴沉着脸，看了刘肆父子一眼，而后目光落向005离开的方向。
　　005每经过一个审讯室就炸开一个，一边炸还一边跟刘钦聊天：“你爹刚才叫你？”
　　“那不是我爹，是我哥。”刘钦修正，“我爹是个阴险老头，我大哥是个死板老男人。”
　　“他看起来像是要揍你。”005又说。
　　“正常，你要是他，你也想揍我。”刘钦反正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
　　“那确实。”005深表赞同。
　　刘钦觉得自己能够逃出新大陆的概率很小，他纠结了大概两三秒，随后询问005：“那个，你去旧大陆之后能不能帮我……”
　　“002！卧槽是你啊！”005再次炸开一个审讯室之后，终于收获了惊喜。
　　“什么情况？”002有些懵，他看着外面的烟尘以及明显进入了战斗状态的005，眉头逐渐皱起。
　　刘钦立刻解释：“高层要给你们判死刑，用你们做诱饵，引诱其他战斗系仿生人过来，一举消灭。”
　　002还是懵，不过他适应能力不错，消化了两三秒便明白且接受了：“其他人找到了没？”
　　“还没有。”005满脸笑容。
　　随后他就被002给锤了：“那你笑个屁！你找啊！”
　　刘钦看了一眼，尽管他看不太到，但他知道005被揍了，于是他微微勾唇笑了。
　　“刘先生，谢谢你。”002让刘钦在005手里脱身，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眼睛怎么了？”他见刘钦不断眨眼，礼貌性地询问。
　　“不算太严重的事故。”刘钦解释，随后他又提醒002，“您觉得您要不要紧张一点？我们在被追杀。”
　　“不用。”002依旧平淡，但这种平淡的感觉相较于005，却更添嚣张之感，“慢慢来就好，他们拦不住我。”
　　“和我。”005在旁边补充，“既然不着急，你刚才是不是可以不揍我？”
　　“不打你我顺不过来气。”002朝刘钦笑了笑，“您走在我俩中间就行。”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刘钦说，“还有，我希望002先生您能帮我个忙？”
　　“什么？”002的轰炸审讯室的动作一点都不比005慢。
　　“是这样的，我希望您去往旧大陆之后能替我向TC-203女士道个歉。”刘钦说，“还有陈游，我之前对他们做了很糟糕的事。”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我这儿也没有个像样的礼品拎给他们，不然你们走之前我买点水果，你们带下去？”
　　002和005没有回应。
　　刘钦还看不太清，搞不懂状况：“002先生？”
　　“你不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不吉利吗？”005问他。
　　002赞同：“像遗言一样，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我们去到旧大陆再开口，”
　　“我下不去的，还有个人质压在我爸那边。”刘钦说。
　　“我可以帮你干掉你爸。”005相当友善，不过在002再次踹开一扇门时，他暴躁了：“这什么狗屎运气？！还有人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我怎么知道？！”002也生气了，“你着急你就滚蛋，自己换个位置去找。”
　　005啧了一声，就在他烦躁到不行的时候，他看到刘肆元帅到了，005嘿嘿一笑：“来，我帮你做掉你爸。”
　　“喂，等等！”刘钦一着急，抓住了005的手腕。005本身也就开个玩笑，压根没打算真动手。
　　这么一瞬间，刘钦的眼神好像好了，他看到了几乎被轰炸成废墟的长廊，自己跑过来的那些卫兵，他的父亲和大哥他们，还有杨家少主。
　　杨家少主似乎很痛，他自始至终弯着腰，捂着自己流血的断掌。
　　原本刘钦只是顺眼瞟过去，结果他注意到杨家少主的怀中似乎有红色灯光闪过。
　　“喂！退后！别靠近！”刘钦下意识把005往后按。
　　005都被按在002后背上了，005有些懵，由于他压根没设防，所以他居然被一个人类给推动了。
　　也或者是他本身就喜欢这么做，欠儿欠儿的招人讨厌，在别人打过来的时候也顺着对方力道来，不会反抗。
　　此时他被推在一个人类身后，却犯了致命的错误。
　　“喂！你他妈！”005快速倾身上前，拽住了刘钦的衣领。
　　刘钦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有炸弹应该是仿生人要考虑的事。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体术再怎么强悍也有上限，他逞什么能呢？
　　但这种想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面前李家少主的动作仿佛在刘钦面前开了慢放，他眼看着刘家少主缓缓抬头，露出一个痛苦又兴奋的笑。
　　他说：“骗你的。”
　　李家少主瞬间抽枪，对准刘钦的眉心，下一刻，扣动扳机。
　　砰！
　　005动作慢了一步，等他人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脑袋了。
　　002也扭过了头，僵硬在原地。
　　“嘿嘿，刘元帅，不客气。把您家里的麻烦清理掉了。”李家少主扔下了枪，笑声越来越大，“不过您儿子的脑袋是不是不太好啊，脑子一热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居然把仿生人给推开了。哈哈哈哈，太蠢了。”
　　“你这个狗杂种！”刘奇君咬牙切齿地要朝李家少主冲过去，却被刘肆元帅给拦下了。
　　刘肆元帅走到李家少主面前，抽出枪，一枪打断了李家少主的肩膀。
　　李家少主疼到尖啸，但他依旧在笑：“怎么？刘家这是要彻底反叛？”
　　刘肆元帅又照着他另外一只胳膊开了一枪：“我只是提醒你，家主还在这儿，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我是个老东西啦，没多少时间了。”刘肆沉声开口，他看着李家少主的双眼，“但是我保证，你会死在我的前头。”
　　李家少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而刘肆抬脚踩住了他的胸膛：“你会明白的，你这个少主的位置到底有多脆弱。”
　　005看着刘钦的尸体，伸手晃了晃：“喂，你不会真就这么死了吧？”
　　……
　　就这么死了？
　　刘钦感觉自己的状态很神奇，他知道自己死了，但好像总有什么声音在问他有没有不甘心，吵得刘钦心烦。
　　他只能被迫的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他已经完成任务了，最后也没有妥协。要交代的也交代了，虽然死法有些蠢。
　　啊，说起来好想把那个姓李的给揍一顿。
　　不过欲望也没那么强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嗯，大概没机会了。
　　无所谓啦。
　　还有，他好像错过了谁的告白来着……思考好累啊，算了，不想了。
　　他很喜欢001来着，不过001有覃先生陪着。
　　那些仿生人？那些仿生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很好吧。
　　TC-203女士也见到了陈游吧。
　　他爸那个老东西多得是儿子和女儿。
　　而他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坚持过了，过得很充实。
　　休息一下也无所谓，再睁开眼睛会吓到人的。未来是活人该为之奋斗的东西，而那东西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思维只是轻荡了一下，随后便飘散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12 12:00:00~2023-02-12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安 5瓶；黎明烈炎、聊归何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旧貌
　　▌ 而这场景给005和002带来的震撼却是颠覆性的。
　　仿生人是被分开关押的, 在005个和002弄开所有的审讯室之后终于肯定了这一点。
　　他们两人逃出来花了一点时间，主要是005把刘钦的尸体顺出来了，而刘家人追了他们好久。
　　最后002抢了一台悬浮车, 跟005一起暂时地离开了中天城范畴。
　　“你抢他尸体做什么？！”002回头看了一眼。
　　“鬼怪的尸体不能被别人带走，一旦尸体损坏，鬼怪本身会受到严重的创伤！”005说。
　　“他尸体上面根本没有鬼气！”002说，“他死得挺安详的。”
　　“不应该啊。”005不能理解, “他不是叛变去旧大陆了吗？旧大陆谋划都没有成功, 他怎么可能死得安详？”
　　“……他活着就能让旧大陆取得成功？”002问005，“他本身并不是那个决定性因素, 可能他觉得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005仔细打量刘钦的脸, 哦, 不对, 他没有脸了。刘钦的尸体甚至没有流血, 因为断口处被高温给焊死了：“可只有两个仿生人被救出来了啊。”
　　“你说得没错, 但被救出来的是002和005。如果我们都搞不定，那你觉得他能帮上多少忙？他已经暴露了。”002回头看了一眼刘钦的方向，“刘钦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刘钦是个很正统的贵族子弟。他不需要为生存而奔波, 这样的刘钦其实是不太能共情旧大陆人的，之前刘钦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优渥的生活同样养出了刘钦那固执到要命的性格。
　　002又看了一眼还在懵逼状态中的005，他提醒：“能这样安安稳稳地死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化鬼的人才是幸福的，你做了这么久的战斗系仿生人, 你会不明白吗？”
　　“做人的最后一件幸事就是安稳地死，这场死亡对于刘钦来说早了些, 但他并不感到怨恨, 这是好事。”
　　005不做回应。
　　002又说：“我们都已经把基地炸了个缺, 当时有几个战斗系仿生人过来看过我们了，他们能往下通知，我们先去队长那边？”
　　005又没说话。
　　002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我说，你是不是对刘少校有点意思？”
　　“啊？”005这回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懵，“什么叫有点意思？”
　　005懵懂的眼神不似作假，002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给谛复发了通讯，随后载着005一路往旧大陆去。
　　这一路上他们并未遇到任何关卡，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交通管理机器人压根没有拦下他们车的意图。
　　大概新大陆也知道拦下他们俩付出的损失远远比收获要更大。
　　等他们到旧大陆基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而谛复和覃戊司就在基地门口等他们。
　　“队长！”002停好车，推门出来看向谛复。
　　“情况怎么样？”谛复伸手捏了捏002的胳膊，002只给了发了信息说要过来，说是具体的见面了再聊。
　　“我们还好，但是刘钦没了。”002回了谛复一个拥抱。
　　在他话落的同时，005搂着刘钦的尸体也下了车。
　　005双手环着刘钦的腰，像是在抱一个等身人偶玩具。
　　谛复表情僵住：“这是刘钦？”
　　覃戊司先他一步走到了005身边，伸手将鬼气放入刘钦的身体，鬼气绕了一圈，最后覃戊司说：“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没有鬼化的迹象。”
　　“他被李家少主一枪爆头了。”005解释，随后他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又说，“他其实可以不用死的，那当时脑子没有回过劲来，以为我们需要他的保护，然后他就死了。”
　　谛复抿唇，他伸手从005怀里接过刘钦的尸体，将刘钦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005又问：“队长你觉得他还能回光返照扑腾一下吗？”
　　谛复看向005。
　　005说：“004不是做了那么多实验么？好多仿生人都被处死了，但之后004有给他们复生，他是不是也可以？”
　　“他是人类，本身的意识很脆弱，没法导出保存。”谛复摇头，“而且刘钦的大脑都已经没了，他也没有成为鬼的意图。”
　　死了就只是死了。
　　“你很在意他？”002再次询问005。
　　“还好吧。”005也说不上来，“他的死其实也算是我的失误，如果我注意点，他也不会被爆头。”
　　谛复已经通知了旧大陆，闻言他又看向005：“什么意思？”
　　“当时他把我往后推，我就跟着他的力气走。”005说，“等我反应过来，刘钦已经死掉了。”
　　“是我的失误。”005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基地里的人已经出来了，他们早已得知刘钦死亡之事，没有人多问，只是默默帮刘钦收敛了尸体。跟着一起出来的刀疤脸黄毛还伸手拍了拍刘钦的肩膀，尽管他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我们会先帮他复原一下容貌。”那位负责收敛尸骨的女孩说，“尽快制定葬礼的事宜。”
　　“不用弄的太复杂。”谛复提醒，“他本身就是从新大陆叛逃的贵族，他不认同新大陆那一套，别用那些繁复的礼仪，他不是贵族，他只是个一根筋的孩子。”
　　“明白。”那女孩低下头，
　　等那些人带着刘钦的尸体进入基地，谛复才继续询问005：“你挺喜欢刘钦的？”
　　“他不是个坏人，虽然性格有点奇怪。”005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也没有挺喜欢他的，只是他和我很不像，但我不讨厌他和我的区别。”
　　“他知道他自己要做什么，好像一开始就知道。”005愈发迷茫，“但我一直不清楚我到底要做什么，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我以为我们之后还可以聊一聊这个问题。”005说，“但是他死了。”
　　谛复和覃戊司对视了一眼，覃戊司悄咪咪询问：【你觉得这崽子是不是对刘钦有点意思？】
　　【不一定，也有可能只是好奇。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按照谛复对005的了解，就算005真有那么点感情萌芽的意思，那估计也就刚有点念头，如果005的感情深了，他现在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那现在怎么办？】覃戊司问他。
　　谛复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拉起了005的手，将另一只手覆上去：“你不需要去寻找意义。”
　　005歪了歪脑袋。
　　“哪怕你毫无目标地活着，也没有人会抛弃你，我不会，002他们也不会。”谛复说，“刘钦拥有自己的执着，这是一件非常令人钦佩且浪漫的事，但理念这东西它不是指标，不是自你诞生起就刻入你灵魂的东西。”
　　谛复拍了拍005的后背：“战斗系仿生人也是活在这世上的普通生灵，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要还不想死，就总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也可能是你怕痛，也可能是你还舍不得什么人，你可以慢慢去找，不用着急。”谛复轻声安慰，“就算你的理念很小，小到你只是执着于某种食物。那对你来说也是绝对值得的。”
　　002接了一句：“我们仿生人也是活着的。”
　　005点点头，然后原地坐下，继续他的沉默。
　　【太不对劲了。】覃戊司偷偷说，【他到现在都没撺掇让你和我分手。】
　　谛复：……
　　【这不像他。】覃戊司肯定道。
　　虽然覃戊司的判定方式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其他人的位置你们搞清楚了吗？”谛复扯开话题，询问002。
　　“还没有，我打算先叛变再说。”002解释，“之后再名正言顺地回去抢人。”
　　说到这里，002抿起了嘴唇：“已经撕破脸了，他们现在还没能重新连接上我们的中枢，我们得抓紧这个时间。”
　　“好。”谛复点头，“我明白意思了。”
　　“队长。”005忽然出声，他抬头看向谛复，“你能亲我一下不？”
　　倚在一旁给他们空间的覃戊司后背瞬间就直了：“什么东西？”
　　“你之前亲了初始鬼很多次的对吧？你们每次互相安慰就喜欢亲来亲去的。”005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感觉我现在也要安慰。”
　　谛复：……
　　他无奈叹息，看了一眼懵里懵懂的005，蹲下身，伸手把005脑门前的金毛和扒拉起来，在额头正中央落下一吻。
　　没有暧昧，更像是大人对不知所措的孩子的某种安慰。
　　005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的位置：“……队长，我讨人厌吗？”
　　“大多数时候都很让人讨厌。”谛复实话实说。
　　说完之后他捧住了005的脸：“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让我欣喜啦。”
　　“可我没做过多少正经事。”
　　“你看，你还有自知之明不是么？这也算优点。”
　　“我还想要搞砸你的感情生活。”
　　“你带不来任何威胁的，你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我之前写过队长你的同人，十八岁禁止的那类。”
　　“你是不是非要我在这时候揍你一顿你才开心？”
　　话题彻底谈崩，而005在思索过后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估计就是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覃戊司说。
　　他挺熟悉这种小孩的，他见过：“宣泄情感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付诸暴力。”
　　难受？005摸了一下自己中枢的位置，他不能确定，他只知道自己不太正常。
　　可能是看不到前路，害怕失去其他的战斗系仿生人。又或者他发现了自己和刘钦之间巨大的差距，刘钦干脆利落的死亡给别扭的005带来了极强的心理震撼。
　　上一次还是那个前记者王复安，但王复安和005不算熟，而且刘钦的死亡很大一部分原因被005归结为了他自己的失误。
　　005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却很清楚他自己不对劲，因为他不该这么颓丧，他应该是暴力的，疯狂的。
　　“我给你改装个泪腺吧。”谛复说，“我发现有时候人不哭出来是不知道自己在难过的。”
　　“像人类那样哭？”005询问。
　　“像人类那样。”谛复肯定道。
　　005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迷茫又无助。
　　谛复陪他安静地蹲了一会儿，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向覃戊司：“覃先生，我们意识相连的。”
　　“嗯？怎么了？”覃戊司走过来。
　　“我能读取覃先生的记忆吗？”谛复想起了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男人，“我想我可以在意识空间里复刻您的部分记忆，尤其是灾难开始前的那段。”
　　“灾难开始前的世界？”覃戊司愣了一下，“我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我记得都有些模糊了，会不会影响到最终呈现效果？”
　　“不会的。”谛复笃定道，“您能成为鬼怪，那么您的记忆应当是完整的，只是很多东西覃先生的意志觉得‘没必要出现’，所以自动忽略了。”
　　覃戊司似懂非懂：“那你复刻。”
　　他走到谛复身边蹲下，谛复朝002也招了招手，示意他一起蹲过来。
　　002很听话，他们四个围成一圈，看起来像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谛复的动作很快，在经过覃戊司的允许之后，他进入了覃戊司记忆中的某一段。
　　覃戊司的记忆没有对谛复设防，谛复几乎是很快就在意识中构筑了那样一个世界。
　　另外三人的意识被谛复给拉了进去。
　　一眨眼的时间里，众人便进入了那个虚构的世界。
　　覃戊司记忆中的感受被移植到了其他人身上。
　　那一瞬间，微凉的风，卷在风中的毛毛细雨偶尔会飘落在人身上，清新的空气，以及中属于食物的味道。无数人类少年的欢笑打闹声，汽车的鸣笛。
　　嗅觉，视觉，触觉，听觉，同时被开启。
　　覃戊司只觉得恍如隔世，仿佛过去的苦难不过是一场梦，而梦醒来，他就站在自己高中的校门口，唯一需要苦恼的是自己那不上不下的成绩。
　　而这场景给005和002带来的震撼却是颠覆性的。
　　就像养在人工植物园的蝴蝶一朝飞向了真正的大自然，那蓬勃到无法忽视的生命力，几乎冲得仿生人们头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12 20:00:00~2023-02-15 14: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言 46瓶；13579、忌讳回荡风、拾得孔方兄 10瓶；彭加莱回归 8瓶；表游、40380298、萧安、flaneur、叶字、Mn 5瓶；Rowing 4瓶；囚星、Shockempty、江、阿辰是偶、镇圭、猛男受莫多莫多、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005的安慰
　　▌ 身怀绝世武功的热血男高
　　“小钦的尸体被带去了旧大陆？”刘家二哥诧异。
　　“被战斗系仿生人抢走了。”刘肆元帅点头。
　　“那我们……”
　　“不用去争抢, 现在小钦被定义为了反叛者，我们需要跟他划清界限。”刘肆元帅缓声说，“让他在旧大陆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自己乐意。”
　　刘肆元帅很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性格，所以他对刘钦唯一的期望就只有——活着，喘气。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刘肆作为刘家家主从没给自己小儿子开过后门, 甚至刘肆元帅还有意识地压了压。刘钦作为元帅的儿子。
　　在如今这个贵族垄断的社会里混到三十岁还只是少校, 这件事放在别人眼里也是挺匪夷所思的。
　　新大陆有那么一批人，他们与洁身自好, 与新大陆格格不入。在旧大陆崛起后, 他们被新大陆视为了“随时会叛逃”的威胁。
　　刘钦就是这样, 他心中总有一处地方不会随着年龄的成长而改变, 像是永远都不会麻木。
　　“我们必须跟小钦划清界限吗？”刘家三姐垂眸, “可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到最后却连那孩子的葬礼都没法出席。”
　　“如果他还留在新大陆，他也同样无法获得体面的葬礼。”刘肆元帅说，“而且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缅怀只能安慰到自己。”
　　无人回应。
　　刘肆元帅伸手扶了下自己头顶的帽子：“年轻人对生死的体会没有我这个老东西多，作为长辈，我有义务给他们传授这类知识，尤其是没了长辈引导的李家那位少主。”
　　“父亲你想怎么做？”刘家大哥终于出声。
　　“新大陆不见得能在这场战役中取得胜利，我们不如做下两手打算。”刘肆元帅的指尖轻轻划过帽檐, “让他们闹起来吧，”
　　“大家都难受, 这才他妈的公平啊。”
　　……
　　在虚拟的意识世界里, 002和005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眼睛都不眨。
　　行人似乎是被这俩人夸张的表情给弄迷糊了，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忍不住侧目而视。
　　“他们为什么还能有反应？”覃戊司诧异地询问。
　　“哦，这个是根据覃先生你的记忆重构的，他们的反应属于您认知中的‘常识’。”构建虚拟世界的方法也是那个仿生人本体告诉他的。
　　覃戊司哦了一声，他还在懵逼中。
　　而这时候却有“人”直接找上来了。
　　一群看着年纪不大的女生凑上来，其中一位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女孩红着脸询问002：“您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002一愣，他看向覃戊司：“这位女士是想睡我吗？”
　　“啊？！不是！不是！”那女孩连声反驳。
　　“他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你们都长得好看。”覃戊司说。
　　仿生人们的脸本身就是经过细心雕琢的。而覃戊司生活的年代还没有那种鬼斧神工般的面部修改技术，街上的“美人”没有那么多。
　　不过这些仿生人似乎对那种人工的美不感兴趣，就比如005，他正盯着街上路过的一家三口猛瞧。
　　那个三口之家一点都不特别，母亲不注重打扮，看起来有些发福。那位父亲头顶光滑一片，只剩鬓角处还有几缕随风飘扬的秀发。
　　而他们身边的那个女孩正值青春年华，不算漂亮，但手握着年轻的资本，她还有未来。
　　005把那家人都给盯怕了。
　　实在是005的长相和装扮都太过不一般，这种“特殊”人群的关注会莫名给人带来心理压力，更何况005甚至都没隐藏自己的视线。
　　“你会被人当成变态的！”覃戊司在005的后脑勺拍了一记。
　　他好不容易帮002糊弄了那个来要通讯的小姑娘，结果转头就发现005在跟别人深情对望。
　　“在这里生活真幸福啊。”005说，“刚才他们在说说笑笑。”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用手指他们。”覃戊司连忙把005伸得笔直的手给拽下来。
　　他知道，如今的现实世界根本没法让这群仿生人真正切实地体会情感，学会表达。谛复期望借由覃戊司记忆里那段相对悠闲的记忆，让005平复下来。
　　只不过为什么谛复也在盯着别人看？！
　　覃戊司顺着谛复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高中时期的覃戊司。
　　身高基本定型，顶着一头板寸，身上的校服上还有他自己亲笔临摹的热血漫画主角头像。
　　而高中覃戊司的身边还跟着俩朋友。
　　两个被覃戊司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朋友，他们在高中结束后就慢慢断联了，去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工作生活。
　　至于最后，他们大概都死了。
　　“老覃？！”一位戴了眼镜的朋友猛拍高中覃戊司的肩膀，他们正值青春，却总喜欢把“老”挂在嘴边，“这人跟你长得好像啊！”
　　这位朋友指向了覃戊司。
　　高中时期的覃戊司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005咦了一声：“覃戊司？”
　　随后他看着覃戊司，手却指向了高中时期的那位：“这是你小时候？”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道惊雷，三个高中男人表情齐齐发生了变化。
　　这个年纪学生的接受能力出乎意料的强，所以高中覃戊司在懵逼之后便拔高声音询问：“你们是从未来过来的？”
　　另外一个高中生接茬：“你们是想来告诉我们为未来做准备？”
　　高中覃戊司看了一眼覃戊司与自己极相似的脸：“不是，你怎么证明呢？”
　　他还怀抱着基本的警惕心。
　　直到这只是一场虚幻梦境的覃戊司：……
　　要不要真实到这种程度？
　　他心中无奈，但那股无奈劲过去之后，覃戊司却是玩心大起。他指着身旁的谛复给高中覃戊司介绍：“这是我对象。”
　　高中时期的覃戊司是个深柜，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却不敢将这点不同告知于他人，只能将其藏在自己的心里。
　　三位高中生再次沉默，他们齐齐看向那位帅气的男性。
　　话说这一排四个的颜值是不是高得有些过头了？就仿佛随时带着滤镜，与旁边人都隔开了一层。
　　一位高中生说：“这位对象看起来颇具男子气概。”
　　“我就是男性。”谛复说。
　　另一位高中生觉得自己懂了：“未来世界的女人都已经灭绝了？”他表情逐渐凝重，显然他并不希望那样。
　　“没有。”谛复言简意赅。
　　005又补充：“覃戊司就是喜欢男人吧。”
　　那位搂着覃戊司脖子的男高中生默默松开了手，并且跟覃戊司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
　　“覃先生是喜欢我们的队长。”002跟着说。
　　高中生覃戊司此时极其慌乱，一是忽如其来的出柜，二是他未来的对象真好看！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大大地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覃戊司又说：“我对象是排名第一的战斗系仿生人，相当于世界第一高手。”
　　高中生覃戊司瞬间两眼放光：“好帅！！”
　　“你小时候不太聪明。”005说。
　　覃戊司深感认同：“确实。”
　　被嫌弃了的高中生覃戊司也不怎么在意，他只是询问：“那你搞这个爸妈知道吗？他们同意了？”
　　覃戊司愣住。
　　而005没有意识到问题，他只是实话实说：“没同意。”
　　“你和他们闹掰了？！”高中时期的覃戊司不可置信，这个年纪的他将自己的家庭看得很重，无法接受未来的自己会离开家庭。
　　“你怎么就不能往好处想呢？”005问他，“没有闹掰，只是你爸妈都死了。”
　　高中时期的覃戊司：……
　　谛复：……
　　谛复上前想要打断，却被覃戊司拽住了。
　　【这又不是真的。】覃戊司说，【随他去吧。】
　　另外两个高中男生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老友那忽然暴露的性取向了，他们纷纷安慰覃戊司。
　　哪知道005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安慰他？你们也死了啊。”
　　脸色惨白的人又多了两个。
　　“那我姐姐和妹妹呢？”高中时期覃戊司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询问。
　　“你姐姐妹妹也没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了。”005说，“严格来说，你也没了，只是你怨气重，变成了鬼。然后你作为鬼和我们队长来了一段禁断之恋。”
　　002点头：“我们的主要工作是除鬼的。”
　　三个高中生没人说话。
　　005眉头皱起：“他们不觉得离奇吗？”这个时候不应该疯狂地追问吗？
　　“他们只觉得绝望。”谛复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三个哄好。”
　　“谁哄？”
　　“你。”谛复提醒完之后又指向高中生覃戊司，“你最好快点，他都哭了。”
　　“队长，他是你对象。”005觉得棘手。
　　“他不是，我对象在我旁边。”谛复拍了拍覃戊司的胳膊。
　　“这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他不认识我，而且这段记忆里的覃先生只有十七岁，对我来说太小了。”谛复搂住了覃戊司的胳膊，“我不和未成年搞对象。”
　　005求助似地看向002，002表示爱莫能助。
　　005嘶了一声，他看着默默流泪的高中期覃戊司，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同样的，他也有些羡慕人类天生就长了泪腺。
　　于是005上前一步：“你现在的难过没有意义，你这点崩溃和未来的你所要面对的绝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你没必要……”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高中时期的覃戊司忽然拔高声音怒吼。
　　005吓了一跳：“你忽然这么生气干嘛？简直无理取闹。”
　　覃戊司偷偷问谛复：【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真正与人共情？】
　　【不知道，应该不会太短。】谛复眼看着高中期的覃戊司拳头都握紧了，似乎随时准备往005脸上砸，【覃先生，你现在的情绪还稳定吗？】
　　【还好，我也想知道不同时期的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覃戊司说，【不过005如果再过分一些，我怀疑高中时期的我会对他进行攻击。】
　　话落，005就被高中期覃戊司的一个扫堂腿给干倒了。
　　覃戊司颇为怀念：【我以前也是个冲动的热血高中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15 14:00:00~2023-02-16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专注主攻20年 96瓶；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 4瓶；蓝九尾 2瓶；黎明烈炎、聊归何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001的安慰方式
　　▌ 他觉得自己以后得积极向上一点，千万不能寻死觅活。
　　005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002震惊于005居然没躲过一个普通人的攻击, 而005，他觉得好疼，而且他侧面身体都破皮了, 这不科学。
　　按理说他砸在地上，受损的应该是地面，不是他。
　　“队长！我好脆弱。”005看向谛复，无助道, “这不合理。”说着, 他忽然感觉有什么液体从眼睛里滑了。
　　“疼哭了？”谛复惊叹。
　　“不是，我不会哭。”005伸手在眼尾摸了一把, 随后用舌头舔了舔味, “咸的。”
　　“这个就是正常眼泪的味道。”覃戊司说, “而且你现在在我的过去里, 而这个时间段我脑子里没有仿生人的概念, 所以你的身体应该和普通人差不多。”
　　005差不多懂了, 他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多，绊倒他的高中生覃戊司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毕竟005看起来不太聪明。
　　但005向来不会过多关注他人的目光，他只是噌地一下坐起来，随后十分不雅地拉开了自己的裤子，往里面瞅：“有诶！”
　　002愣住：“什么？！给我看看！”他凑上去跟005一起盯005的内部结构。
　　周围人的脸色更奇怪了。
　　覃戊司觉得脑壳疼，但成熟的谛复此时却也凑了上去：“嗯？！真的有！你碰一下看看有没有感觉？”
　　“你们三个！！”覃戊司怒吼, “要丢人别在大街上！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同样准备掀开自己裤头的002动作一顿。
　　谛复轻咳了一声：“这样确实不好，你们应该考虑到现在这个时代下的人类是偏向保守的。”他们的时代不同, 他们的时代好多人类会寻求特殊的“刺激”, 也不是没有光着膀子直接上街找自由的。
　　谛复说完之后, 发现覃戊司正盯着自己，他有些怯懦地往后缩了缩。
　　“你也是。”覃戊司说。
　　他可太了解谛复了，谛复没有急吼吼扒拉裤兜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本身就有那玩意，不需要在意识世界里长出新玩意儿。
　　谛复尴尬地笑笑，覃戊司无奈扶额：“找个餐厅吧，有包厢的那种。”
　　说着，他看向了高中期覃戊司，高中期覃戊司一愣随后伸手指向他自己的脸，无声询问这事儿是不是要自己来办。
　　“你觉得我们有钱吗？”覃戊司反问他。
　　十分钟后，三个高中生和四个“外来人员”同时坐在了一间KTV包厢内。
　　钱是三个高中生凑出来的，他们迫切地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未来，不过那几个仿生人却不怎么配合。
　　005表示自己要去一趟厕所，他这辈子都没上过厕所，想要尝试这种新奇体验。
　　“只是上厕所？”覃戊司眉头皱起。
　　“不然还能做什么？”005反问。
　　覃戊司没话说了，只能摆摆手，让005走。
　　005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盯着谛复看：“队长，我不会，你得教我。”
　　“……我这辈子也没上过厕所啊。”谛复一时无语。
　　“我陪你去吧！”一个长了青春痘的小男生举手，“这位哥，我帮你。”
　　005提醒他：“我年纪很大了。”
　　“那这位叔叔？”
　　005满意了，领着那个小孩去了厕所。
　　002面露担忧：“005性格古怪，那孩子不会被他吓到吗？”
　　“不会，而且你们不需要担心在这里出意外。”谛复提醒002。
　　这儿是个虚构出来的空间，它看似合理，但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那些人物的反应，严格来说只是谛复根据覃戊司记忆推演出来的结果，这种推演并不受谛复的情绪控制，所以谛复也不清楚下一秒到底会发生什么。
　　正说着，谛复发现高中期覃戊司正在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谛复问他。
　　“我爸妈的死跟你有关系吗？”高中生覃戊司询问。
　　“没有。”谛复摇头。
　　“真的？”高中生覃先生对此深表怀疑，在他的想象里，他和谛复应该是死敌的关系，相爱相杀的那一类。
　　但谛复却说：“我和覃先生是一见钟情。”
　　“是吗？！”覃戊司震惊。
　　“也算。”谛复说，“那个时候我能遇到覃先生真的很幸运。”
　　覃戊司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高中覃戊司不能理解：“你们不是互相敌对吗？”
　　覃戊司表情严肃了起来，他不希望高中时期的自己对谛复怀抱敌意：“没有敌对，严格来说，我的父母也是谛复的父母。”毕竟他们诞生自同一躯体。
　　而高中覃戊司显然曲解了这一层意思，他张大嘴，颤抖着手端起了桌上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热茶：“你的意思是，我爸妈之后又生了一个，然后我和他？这？啊？这太刺激了，不犯法的吗？”
　　覃戊司：……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脑补能力有点过强了。
　　另一头，005正面对着马桶发愁。
　　他询问隔间外的那个高中生：“我应该怎么做？”
　　“呃，这你让我怎么说，你努力一下啊！”高中生有些崩溃，原本005站在小便池那边，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死死地盯着小便池看，看得周遭人都不敢过来上厕所了。
　　最后005被高中男生塞进了厕所隔间，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005也在犯愁，因为他尝试着模仿其他人的姿势，但这个新长出来的部位太奇怪了，只要轻轻碰一下，它的反应就很大。
　　其实005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毕竟他基础的知识还是有的。
　　所以在纠结过后，005转换了自己想要体验的项目，尝试让自己快乐起来。
　　在外等候的男高中生：……
　　不是！这隔间不隔音啊！这个家伙在干嘛？！
　　等005回到包间的时候，谛复诧异地发现005眼带泪水。
　　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期期艾艾地挤在谛复身边，缩成一团，开始掉眼泪。
　　而跟他一起回来的男高中生则是满面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什么情况？”谛复询问。
　　“队长，我觉得好难受。”005捂住了自己的胸腔，在眼泪掉下来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是难过的，在明白自己难受之后，005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彻底地发泄了出来。
　　谛复连忙搂住他，005也相当温润地往谛复怀里拱。
　　“到底发生了什么？”谛复看向那个高中生。
　　“呃，可能是贤者时间闹的？”高中生说，“他刚才在厕所里面，呃，那个啥，就是。”
　　“我懂了。”谛复打断高中生，并且默默松开005。
　　但005还是死搂住谛复的腰：“队长，我真的好难过。”
　　“我现在也好难过。”谛复说，“你洗手了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005提醒他。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谛复后仰，却摆脱不掉005，“但是你洗手了吗？！”
　　005小心翼翼地抬头：“这里的人都用水洗手，太奢侈了。”
　　“然后？”
　　“我不习惯这么奢侈。”
　　“你就不是个节俭的人。”谛复戳穿他。
　　005可怜巴巴地松开谛复，一边哭，一边推开门重返洗手间，等清理完手部之后005又回来抱住了谛复，重新开始哭。
　　谛复：“……你在难过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好难受。”005说。
　　“那你缓缓。”谛复觉得头疼。
　　他很想安慰005，但很显然，005刚才的行为太过荒唐了，荒唐到谛复此时无法共情对方的情感。
　　“我喜欢人类的身体。”005说，“很脆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难过的时候还会掉眼泪。”
　　“哦对了，刚才我在厕所里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005感慨，“很神奇。”
　　“回头我给你改装。”谛复忍不住捂脸。
　　005抬头与谛复对视，为了让谛复观测到他的目光，他还刻意把谛复捂脸的手给掀开了。
　　“你有话要说？”谛复问他。
　　“但就算我在做那种事，我也开心不起来。”005说，“我想我是活腻了。”
　　下一秒，这场虚拟世界探险结束，四人同时在现实世界睁开了双眼。
　　而谛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抽在了005的脑壳上：“活腻了？！我让你进去宣泄情感，是让你发表自己‘活腻了’的结论的？！”
　　002眼见情况不对，连忙跑到一边。而005几乎是被谛复薅着脖子猛锤。
　　“冷静！”覃戊司伸手拉住谛复的手腕，但是谛复劲太大了，覃戊司根本拽不住，“你别打他，孩子越打越叛逆的！”
　　谛复感受到了阻力，面无表情地看向覃戊司：“覃先生，麻烦你先松开一下。”
　　他语气依旧礼貌，但覃戊司没有忽略对方那严肃的表情，考虑到自己和005没有血缘关系，没必要为了对方而让自己的感情生活出现小瑕疵，覃戊司还是松手了。
　　没了妨碍的谛复打得更起劲了，被薅住脖子的005想要跑，但他无论怎么蹬腿都逃不过谛复的压制。
　　【亲爱的，他不是真的想死。】覃戊司私聊谛复。
　　【他只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存在，那些情绪一朝涌上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谛复接话，【所以摆烂觉得自己不想活了。】
　　【你能想清楚就好。】覃戊司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才松了一半，就听到轰的一声。005脑袋旁边的地面被对撞炮给炸出了一个大洞。
　　“我错了队长！我错了！”005连忙出声。
　　“还知道捂脑袋。”谛复在005头上轻拍了一下，“想死？”
　　005不敢吱声。
　　“起来！”谛复拽着005的后颈，强行把他提溜起来，“明天好好地参加葬礼，然后把剩下的战斗系仿生人解救出来。”
　　“你想要的人类感官我都可以给你改造。”谛复说，“你想要什么时候死我也不拦着你，冗长的寿命也不是什么好事。”
　　“队长……”
　　“但不是现在死。”谛复继续说，“就像你说的，起码知道你这辈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哪怕那是个很小的东西，等你完成了，你再想死，随意。”
　　005揉搓着自己的胳膊，他说：“我又想哭了。”
　　“你……”谛复话还没说完，005就跟个炮弹似的砸进了谛复的怀里，紧紧搂住了谛复。
　　这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谛复无奈。
　　覃戊司看了眼地面那个被谛复轰出来的大洞，又看了眼表情温和的谛复，他伸手抵住了自己的下巴。他觉得自己以后得积极向上一点，千万不能寻死觅活。
　　▍作者有话要说
　　赶时髦体会了一把相亲，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场面(挠头)。
　　感谢在2023-02-16 20:00:00~2023-02-1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字 20瓶；克莱因锅 14瓶；打分：-2 11瓶；一梦浮舟、田田 10瓶；非致病变种、40380298 2瓶；黎明烈炎、表游、3668023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怜悯或傲慢
　　▌ 他刚才“创造”了，同时也“杀死”了。
　　被困在精神牢笼里的男人在见到谛复之后难掩脸上的诧异。
　　谛复进入精神牢笼倒没什么新奇的, 但这次谛复进入的时间比以往早了很多。
　　“你早了足足四个小时。”男人说。
　　“你这边还有时间流动？”谛复诧异。
　　这座精神牢笼里没有日升日落，钟表都是停滞的，这里被时间彻底遗忘, 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自己数的。”男人表示，“你的到来是我在这段时间里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
　　“我的荣幸。”谛复已经熟悉了这男人的尿性，他相当熟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开口道, “明天我需要参加一个葬礼。”
　　“所以你没有和初始鬼展开一场爱的交流？”男人明白了。
　　谛复动作一顿。
　　男人继续问：“谁的葬礼？”
　　“一位被我们策反的贵族。”谛复说, “他的死亡纯粹是一场意外，但他没有化鬼。”
　　“没有不甘心？”男人诧异。
　　“没有。”谛复扶住额头, “他的死亡严格意义上也算是005看护不严格, 这件事对005的打击有点大, 他这时候就挤在我和我对象中间。”
　　“那难怪你来的这么早。”男人懂了, “那你怎么想？”
　　“怎么想？没什么想法。”谛复如实相告, “如今这个形势下, 好像谁死都不奇怪。但这事儿并非与我无关，他是为了002和005死的。”
　　“你想给他新生吗？”男人问他。
　　“这个怎么可能……”谛复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他看向男人的脸，发现男人没有笑之后，他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你有办法？”
　　“你有没有扫描过他的身体？”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谛复点头：“每个经我手的人我都有扫描过。”
　　“你扫描过你就应该可以复制他，你应该记得住他的每一根神经, 复制神经网络就可以重写他这个人的意识。”男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只是他, 所有你失去的人你都能够复生。”
　　谛复明白了, 但他和男人的想法不同, 他不认为那是复生：“那只是复刻，而且这种复刻很有可能会出问题。”
　　“你可以小心一些。”男人朝谛复抬了抬手中的茶，“你也知道人死了也只是死了，对死人谈尊重挺可笑的，弄个复制体起码能让自己好受些。”
　　“如果他想活，那么他自己会化鬼。”谛复依旧无法接受。
　　在他看来，如今这个世界有鬼的存在。如果人死却没有化鬼，就代表他对于“生”的意志没有那么强烈。
　　“你有那个能力。”男人提醒他，“你能够给你自己创造更舒服的关系。”
　　谛复没有回应。
　　男人又喝了一口茶，试探性询问：“也许因为死亡的不是那些战斗系仿生人，所以你无所谓？”
　　“不，100也死了。”谛复说，“他的意识无法重组，但我同样可以尝试去复刻。”
　　“但你没有这么做，所以你想说你是公平的？”
　　“不一定，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在强压之下我也许会做出某些非理性的选择。”谛复缓声说，“但我不是造物主。”
　　男人微微抬眼。
　　“造物主这个概念存在于早期人类文明里。”谛复说，“祂给予了生命所需的一切，创造了世界，但造物主不存在，起码我不是造物主。”
　　复生吗？确实可以，谛复曾经不是没有打过这类主意，他作为最特殊的一个仿生人，受到规则的约束也最低，按理说，他可以为所欲为。
　　但复制体不是本体，但他同样可以作为一种延续，毕竟思想一般无二的生灵，谁又能说他“假”呢？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大概是在最后他杀死自己那位小父亲时，在对方眼中看到的解脱之情。
　　死亡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后的公平了。
　　因为自己的情感，将死人强行复制“重生”，那之后又该怎么对这条复制品新生命负责呢？
　　能保证他再也不会受折磨吗？能保证他不会走上老路吗？能保证他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吗？
　　能保证他再“生”一次便不会再抱憾而死？
　　谛复连自己的命都把握不住，他能给谁做担保？
　　生命是自由的，难以被限制，难以被掌控。
　　“复制体的存在本就是畸形的，不应该由一己私欲而诞生。”谛复说，“我没资格做这种事。”
　　男人沉默，最后他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复制体是畸形的东西。”
　　“你笑了？”谛复有些意外。
　　“我应该经常笑。”男人说。
　　“不，你在情绪上麻木又迟钝，刚才的笑不一样。”谛复提醒。
　　“我只是觉得，我也该死了。”男人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如果你能找到那个存放我意识的操纵系统，我希望你能处理掉我。”
　　“能找到再说吧。”谛复没有直接答应。
　　他放下茶杯，从精神连接中抽身，醒了过来。
　　005还躺在他和覃戊司的正中间，他没有睡，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谛复醒来之后，005直接问：“队长，你刚见谁去了？”
　　“那些克隆人的本体。”谛复并未隐瞒。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005又问。
　　“一般，但他的知识面很广，是有用的人。”谛复转头看向005，这一看，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他眉头紧皱：“覃先生呢？”
　　005本来应该是挤在覃戊司和自己中间的，但现在覃戊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002。
　　“队长你好。”002伸手打招呼，“是覃戊司先生把我拽过来的，他现在应该躲在影子里。”
　　“躲？”
　　“他说他不想和005躺在一起。”002解释。
　　覃戊司本身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他喜欢盯着谛复看。每次谛复进入休眠，覃戊司就会开始盯谛复的脸，有时候就这么看着谛复，脑子里再想着杂七杂八的，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一看谛复，005就看他。那双绿眼睛跟对大灯泡似的，存在感极强。
　　“队长，我被讨厌了。”005柔柔弱弱地搂住谛复。
　　“你对覃先生做了什么？”谛复不会轻信005。
　　“我没有。”005撇嘴，但他没法掉眼泪。
　　002伸手把005的脸给盖住：“你没法诱惑队长的，别想了。”
　　“那个人问我要不要复制刘钦。”谛复说。
　　005和002同时看向了谛复。
　　002松开了005的脸：“这会造成混乱的。”
　　005也附和：“而且容易被揍。”
　　这属于不考虑本人意愿的行为，真做出来了那就纯属不厚道了。
　　“我拒绝了。”谛复说，“但我也在想，感情这种东西总有个轻重，没有绝对的平衡。”
　　002听明白了：“队长你是怕以后忍不住？”
　　谛复没有再回应，沉默许久之后，他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你们先睡吧。”
　　……
　　第二天天还没亮，基地就被再次唤醒了。
　　刘钦的葬礼开始，葬礼规模不大，来参加的也只有基地内部人士。在念完悼词做过遗体告别之后，刘钦的尸体便被推入了焚化炉。
　　“焚化炉”这个名字是沿袭自旧文明，事实上，如今的“焚化炉”内没有火，只是瞬间的挤压分解，便只余下骨灰，连DNA都被打碎。
　　TC-203搂着陈游参加了这场小型葬礼。
　　他们曾是被刘钦利用的复制体和仿生人，而此刻看着这一切，TC-203的表情是平静的。她曾经怨恨过这个贵族，但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经没了怨恨，只剩下惆怅。
　　TC-203曾经被判处了死刑，004的反攻大计其实不需要多她一个，那时候谛复已经来到了新大陆，004的计划受到阻挠，那时候004更应该按兵不动，但她还是救下了TC-203。
　　这其中有刘钦的斡旋。
　　“妈妈。”陈游坐在TC-203腿上，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刘钦的遗像，“我认识他。”
　　TC-203垂眸看他，陈游指着遗像说：“二妈妈。”
　　TC-203愣了一下。
　　“二妈妈死了。”陈游的语气是笃定的，他脑子不好，但他很清楚死是什么，尽管他无法对这种终结做出准确的概述，但他很了解死亡。
　　无数克隆体都死在了他的面前，而陈游最后也会死，他基因不稳定，活不了太长时间。
　　TC-203苦笑一声，她将陈游放下，拉着陈游走到刘钦的相片前。
　　她第一次和刘钦见面时刘钦是克隆行动的指挥官，是刘少校。
　　而现在……
　　陈游把一块饼干放在了刘钦的遗像前，这是刘钦被抓到旧大陆的时候给他做过的小吃。
　　“和你二妈妈道别吧。”TC-203对陈游说。
　　陈游被引导着朝刘钦的遗像鞠了一躬，随后便被TC-203牵引着回到座位。
　　“我还会再见到二妈妈吗？”
　　“大概吧。”TC-203本身属于科技的产物，但她也会忍不住想：“不会太迟的。”陈游这孩子压根活不了太久。
　　TC-203坐在了谛复和覃戊司的身边。
　　“陈游的身体还可以治。”谛复提醒他。
　　“拖不了几年，那只会让他痛苦。”TC-203笑着摇头，“就这样吧。”
　　她抱紧了陈游：“这世上最倒霉的事就是曾经只知道吃吃喝喝幻想‘长生不老’的孩子忽然发现这世界真糟糕，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好累。”
　　“别让他变成那样。”TC-203想多看陈游几年，但如果这孩子活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只剩下疼痛，那就没有意义了。
　　谛复垂眸，覃戊司默默拉住了谛复的手。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那么做，哪怕那个出现问题的是我。】覃戊司偷偷对谛复说。
　　【因为我太过冷酷无情了。】谛复说。
　　【不，你其实很温柔。不尊重事实的‘善意’，才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傲慢。】覃戊司温声道，【你只是尊重了他们的选择，没有自顾自地提出异议。】
　　……
　　精神囚笼里，原本像个雕塑一样的男人忽然眨了眨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口，拉开窗帘。
　　男人盯着地面，嘴唇嚅动。
　　他在思考自己记得的那些东西，他出不去精神囚笼，但在囚笼内部，他就是自己的神，是造物主。
　　一个个人凭空出现在小区里，他们面露迷茫，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男人看着他们的面庞，恍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真把一切都忘干净了啊。
　　可在感慨过后，男人却依旧只是挥挥手，让他们消失。
　　他刚才“创造”了，同时也“杀死”了。
　　只是一瞬间，那些意识独立运行了不到一分钟。
　　回想起谛复的立场，想必刚才他所展现出的，就是“造物主”的傲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18 20:00:00~2023-02-19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这人不错
　　▌ 这个郑潇潇是真他妈变态啊！
　　葬礼结束之后, 杨岚告诉了谛复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刘家有意向和旧大陆合作。
　　“刘家？为什么？”谛复很诧异，“刘肆元帅是个理智的人，他不可能因为‘爱子心切’而跟旧大陆合作。”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这次的合作邀请应该不全来自感情层面。”杨岚解释，“刘家并非全面倒向旧大陆。”
　　谛复明白了：“想两头吃？”
　　杨岚点头。
　　“真是……”谛复很清楚，刘家这种老牌“贵族”的体量，与刘家合作绝对是利大于弊。但同时刘家与其他贵族家族并无不同, 垄断, 压迫，草菅人命。
　　杨岚继续说：“刘肆元帅表示, 如果旧大陆成功, 他希望能够保留刘家现有的所有产业。”
　　“那你们的回应呢？”谛复询问。
　　“不可能。”杨岚叹息, “旧大陆与新大陆本质理念不同, 接受了刘家的条件, 旧大陆联盟的性质也就变了。”
　　“刘家没那么容易放弃。”谛复说, “接触接触也不是坏事，至于条件……”
　　谛复眼中的蓝光微闪：“想要家族产业不可能，他们唯一能够保下来的是他们的命。”
　　刘家身处贵族圈, 很明白新大陆到底是怎样一个烂摊子。如果不是经年累月的武器积累，新大陆那群贵族能自己把自己玩死。
　　而现在旧大陆联盟出现，新大陆体系的坍塌只是时间问题。这群贵族里的祸害着实不少，如果旧大陆成功夺权，那么贵族中百分之九十七的人都得被直接处死。
　　“这点我们清楚。”杨岚点头, 随后他看向谛复身后的覃戊司：“关于新大陆对战斗系仿生人卸磨杀驴的宣传我们已经做出去了，下一步你们可以甩开膀子做。”
　　“你们没提战斗系仿生人叛逃？”谛复询问。
　　“没有叛逃成功, 这时候和盘托出可能会被利用。”杨岚解释。
　　旧大陆的宣传本来就比不上新大陆, 尽管新大陆的“媒体城”规章之城都被炸了, 但新大陆多年积攒的底蕴在那里。
　　谛复点点头：“我们先去新大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002和005，发现002和005手上各捧着一盒饼干，002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而005没有顾及，直接开啃。
　　“哪儿来的？”谛复问他们。
　　002和005同时看向了谛复，005还用他那只捏着饼干的爪子指了一下。
　　“覃先生。”谛复无奈，“你在带小孩吗？”
　　“调节心情。”覃戊司说，“他们也算是你弟弟，我替你照顾也是应该的。”
　　005又啃了一口饼干，抬头赞许道：“队长我不反对你和初始鬼结婚了。”
　　“你反对了有用吗？”谛复啧了一声，随后一把拉过覃戊司，压低声音，“覃先生，我们这边还有紧急任务，不是去玩的。”
　　“你不要那么严肃嘛。”覃戊司一把搂过谛复的脖颈，“你一紧张就容易进入‘001’模式。”
　　“001模式？”
　　“意思是，你会变成冷酷理智的杀手。”覃戊司的另一只手，捏住了谛复的面颊，轻轻一捏，把谛复脸颊的肉聚拢，顺便感慨了一下液体金属的可塑性。
　　已经走到谛复侧面的002和005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后他们默默又退到了谛复和覃戊司身后。
　　005看了002一眼，在002眼中看到了惊恐。005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被关起来的仿生人不会遇上太多麻烦，外头的战斗系仿生人已经知道真相了，被关在里面的那几个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新大陆也不敢轻易再对他们动手。”覃戊司说，“他们的力量摆在那儿，新大陆总不至于虐待他们。”
　　“我知道。”谛复感觉覃戊司的胳膊越来越紧了，“我只是不习惯这样。”只有节能模式的谛复在打架的时候会笑。
　　“你不需要改变，你这样就很好。”覃戊司说，“我只是说你对待你两个弟弟可以温和一点。”
　　“他们喜欢你，同样也很敬畏你，但是不敢跟你亲近。”覃戊司回头看了一眼懵逼的002和005，“他们不敢像我这样做。”
　　说着，他又捏了捏谛复的面颊。
　　“他们确实不敢。”谛复面无表情，“因为我会揍人。”
　　覃戊司：“……你会吗？”
　　“我不会对覃先生使用任何武力。”谛复说，“事实上，我很喜欢覃先生和我紧密拥抱在一起，但是他们不可以，他们这么对我，我会攻击他们。”
　　谛复能够接受005神经质一样地在自己房间埋设炸弹，但不能接受005捏自己的脸。
　　“你真是严格的‘兄长’啊。”覃戊司一边感慨，一边继续用力把谛复往怀里揽。
　　“队长不会被淹死吧。”005压低声音，小声询问002。
　　002眼看着谛复被覃戊司摁在胸口无法出声，他也只能表示：“我们队长单就憋气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觉得003他们怎么样了？”005又问。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002还盯着谛复和覃戊司那边，“我们还是先担心队长吧。”
　　005也顺着002的目光看过去，他发现谛复的脚步都开始虚浮了：“对，队长被这个初始鬼拿捏了，如果初始鬼真有什么阴谋，我们队长也舍不得反他。”
　　说着，他一脸郑重地啃了一口覃戊司送给他的饼干：“会出大问题的。”
　　002一巴掌拍在了005后脑勺：“我是说担心现在的队长！他快被初始鬼抱起来了，周围还有人看着呢！队长好歹是001。”可能会出事的是队长的形象，不是初始鬼本身。
　　“今天来陪我聊天的是你吗？”004无聊地搓手。
　　“你那都不算聊天。”玻璃之外的女人叹了口气，“你只是在单纯地折磨他们。”
　　“我没有折磨。”004摊手，“我不会攻击活人的。”
　　那女人表情更加奇怪了：“昨天负责盘问你的那个中尉说什么都不肯再过来了，你不知道什么原因？”
　　004满脸的无辜：“我为什么会知道？我只是赞美了他。”
　　“赞美他？你对他说想要穿刺他的身体，并且威胁他，面前这厚重的玻璃板拦不住你。”女人手敲了敲面前的合成玻璃。
　　“玻璃确实拦不住我，至于穿刺他，这不是赞美吗？”004双手撑住了自己的面颊，冲着女人眨巴眨巴眼睛，“他长得很漂亮，我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很正常吧。”
　　“穿刺算是赞美？”
　　“结合不都是穿刺吗？”004理所当然。
　　女人一时语塞，她与004四目相对，又想起来另一件事：“那之前那位女中校呢？你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004反问：“爱分性别吗？”
　　“你移情别恋得太快了一些。”
　　“没有移情别恋，他们离开了我也依然爱他们，有机会我会是会穿刺他们的。”004笑了，她看起来格外天真无邪，但这表情却让玻璃另一面的女人不寒而栗。
　　004又问对方：“所以今天来陪我聊天的是你。”
　　“不是我。”女人回避004的视线，“是另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004眯起眼睛。
　　话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粉红的肉球走了进来。
　　004感觉眼睛被闪到了。
　　“004！”那粉红肉球看着004哈哈大笑，“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004后仰：“你是？”
　　……
　　“郑潇潇！你可能不认识，我也不是军部这边的人。”郑潇潇说着，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跷起二郎腿。
　　004注视着他那粉红色的抹胸，以及胸前一大片的胸毛：“蛮性感的。”
　　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的郑潇潇：……
　　他忽然汗毛倒竖，只觉得这个战斗系仿生人脑子不太正常。
　　在心中安抚过自己之后，郑潇潇无奈地笑了笑：“别打我主意啊，我还在服丧。”
　　“服丧是什么意思？”
　　“就是姘头死了，我很伤心，没有跟人睡觉的心情。”
　　女人见他们聊得过来，默默退了出去。
　　而004看着郑潇潇的亮片抹胸：“没心情？”
　　“不跟人睡觉就是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的缅怀方式。我不能为了别人穿丑衣服的，穿丑衣服我会过敏的。”郑潇潇双手环胸，高傲地一挑眉。
　　“有道理。”004居然表示了认同，“所以你姘头是谁？”
　　“刘钦呗。”
　　【郑潇潇！不该说的话你不要说！】审讯室里的通信忽然响起，打断了郑潇潇的发言。
　　“好啦好啦，知道啦！”郑潇潇摆手。
　　“刘钦死了？！”004皱眉。
　　“诶，这个话题我不能深入啊。”郑潇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是怎么死的？！”
　　“你别为难我啊，我只是个小角色。”郑潇潇表示头疼。
　　“说！”
　　“我不能说。”郑潇潇换了个坐姿。
　　004的表情愈发难看。
　　“我说这位姑娘啊。”郑潇潇清了清嗓子，“你何必了解我姘头呢？你对他也有意思？实在不行你换个对象？看看我，我和他也差不多啊。”
　　004歪了歪脑袋：“你和他差不多？”
　　郑潇潇拍了拍自己凸起的肚皮，肯定道：“差不多。”
　　外头正在看监控的工作人员：“……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刚从审讯室跑出来的女人也愣了：“不知道，他真有自信啊。”
　　而审讯室里的004却很快地反应过来：“虽然多肉的地方不太一样，不过你说得对。”
　　“差不多”不但可以指身体，还可以指身份。
　　尤其郑潇潇还来了一句：“这就对了嘛，他开窍才多久？我比他有经验，跟我在一起带劲，我比他会玩儿。”
　　说完之后他还扭了扭腰，这姿态差点刺瞎监控另一头那群人的眼睛。
　　“这个郑潇潇是真他妈变态啊！这人是谁推荐的？！”有人问。
　　“好像是冯二。”
　　“太变态了，不过估计也只有变态才能勉强稳住004。行，这人推荐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0 20:00:00~2023-02-21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卿 10瓶；非致病变种、3668023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他们是什么
　　▌ 爱来自仿生人
　　“郑潇潇送过去了？”刘肆元帅喝了一口茶, 随口询问。
　　“送过去了。”刘家三姐坐在刘肆元帅对面的沙发上。
　　由于出问题的刘钦是刘肆的儿子，为表避嫌，刘肆元帅主动申请调离任务中所有刘家人, 包括他自己。
　　刘肆元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刘家三姐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意思，继续说：“查不到我们身上，只是家里的小辈跟冯家同辈交流的时候无心多提了一嘴。”
　　“事办得不错。”刘肆又喝了一口茶, “杨周全这个小王八蛋呢？”
　　“他也受处分了, 毕竟计划是他提的。”刘家三姐说，“不过他没有被停职, 毕竟他的确参与过战斗系仿生人维护, 现在正在研究院加班加点解决战斗系仿生人的断联问题。”
　　“不能让他研究出来。”刘肆元帅说。
　　“这个可能有难度, 刘家没有研究员的关系。”刘家三姐叹了口气。
　　刘肆元帅还想说些什么, 但刘家三姐的通讯忽然响起了, 是手底下人给他发来的消息——004开始殴打郑潇潇了。
　　据说郑潇潇撩骚得太过头, 把004惹火了，之后便是合成玻璃碎裂，004摆脱禁锢, 抓着郑潇潇揍，给郑潇潇的高跟鞋都整劈了。
　　“打起来了。”刘家三姐不意外，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以004之前的表现来说，她太过温和是会引人怀疑的。
　　“呵，挺有意思的。”刘肆元帅笑了笑, “接下来就看谛复他们怎么行动了。”
　　……
　　谛复他们正在覃戊司的影子里偷偷观测，顺便推测剩下几个战斗系仿生人会被关在哪儿。
　　“这些吃的都是初始鬼做的吗？”005盯着面前一桌子食物询问。
　　“是我。”覃戊司点头。
　　“队长没帮你？不应该啊？”005了解谛复, 谛复一般不会把所有工作都推出去。
　　“你们队长做的是另一批。”覃戊司微笑道, “那是我的, 我不会跟你们分享。”
　　005啧了一声：“结婚之后，我们队长就不是我们队长了。”
　　“还没结婚。”谛复纠正他，“在我找到覃先生之前，我们关系也没好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队长，你伤我心了。”005捂住胸口表示。
　　002又在005的脑袋顶上拍了一记：“别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004他们。”
　　“中天城的审讯室有两万多个，他们不可能被关在主基地，那要调查的范围也太大了。”005瘫在了沙发上，“011他们八十几个没被抓的呢？现在在干嘛？”
　　“在叛乱，他们已经给我们排除了一部分基地目标。”谛复打开虚拟投影，在中天城的地图上，所有基地的位置都被标注了出来。而亮红的就表明已经被排除过了。
　　“战斗系仿生人分得很开，以避免被一网打尽。没有人抓住任何战斗系仿生人，放心吧。”谛复垂眸，“在100死了之后，004把其他仿生人的链接也给解开了。”
　　“问题是这个断链接的方式可不是永久的，一旦连上，他们让我们死，我们就得死。”005往嘴里塞了一大把饼干，“反正我现在能多活一会儿就多活一会儿。”
　　谛复下意识就要起身揍人，但他被覃戊司拉住了。
　　“别生气，别生气！”覃戊司把谛复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谛复呜呜呜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002微微睁大眼睛：“您就是这么对抗我们队长的？”
　　“这不是对抗。”覃戊司解释，“我只是在缓解谛复的情绪。”
　　“这难道不是捂嘴不让说话吗？”002询问。
　　“不是。”覃戊司松开谛复，“这只是让你们队长冷静的最直接方法。”
　　谛复缓缓起身，他面色通红，由于他身体里的循环系统有两套，所以没法隐藏某些情绪。
　　005张大嘴，嘴里饼干渣都掉下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紧盯着谛复那羞涩的表情，给谛复盯得都恼羞成怒了。
　　“有屁就放！”谛复啧了一声。
　　005张开双臂：“来，队长你把脑袋埋我怀里试试。”
　　谛复作势要掏枪，005连忙把手收回去，往后缩了缩。
　　“谈正事。”002被005的不着边际弄得脑壳疼，不过他也好奇自己队长到底什么情况，只不过002很了解谛复的性格，不会轻易跨越谛复的舒适区。
　　战斗系仿生人之间的关系虽好，但不似人类兄弟姐妹那种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亲密。
　　他们之间的交流一般都是冰冷且简短的，哪怕谛复在意其他战斗系仿生人的情绪，也不会随时温声细语。
　　“队长你对他们的看押地点有猜测吗？”002问。
　　“有。”谛复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十二个基地的图标亮起绿色，“除去被排除掉的那些，还剩下这十二个是‘父亲’参与过防御建造的，父亲以前抱怨过他们的建造难度。”
　　“主基地也是父亲参与建造的，但我们还是跑出来了。”005双手撑着脑袋，认真地盯着投影瞧，“我们摆脱禁锢之后，基地的防御系统简直不堪一击。”
　　“别那么自信，如果新大陆真的那么不堪，我当时也不会损坏得那么严重。”谛复无奈，“主基地牵扯的人员太多了，那些元帅将军，各家有各家的想法，主基地的防御不见得比其他基地要好，不然刘钦是怎么潜入进去的？”
　　“那我们把这十二个基地都端了？”005问。
　　“分开行动。”谛复说，“别聚拢在一起，进入新大陆之后联系其他仿生人，一起行动。让新大陆手忙脚乱。”
　　“那我和002一起！”005当即表示，“队长你和初始鬼一起。”
　　谛复认真的端详005的小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那么一点点聪明劲：“你觉得你分的这两队战斗力平等吗？”
　　“那我和队长？002跟初始鬼？”005开始娇羞了。
　　“你和002一队，我和覃先生分开。”谛复指向005。
　　“那凭什么！”005不满意，“队长你看不起我！”
　　“我和覃先生不需要组队，这样太浪费了。至于你，我不放心你，你可能把自己玩死，所以你跟着002，保险。”谛复解释。
　　“队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听002的？不行，我不服。”005皱眉后仰，他还是觉得谛复看不起他。
　　谛复亮出巴掌。
　　005呵了一声：“一起就一起嘛，先说好，这只是暂时的。就算我听从002的命令，我也依旧要保持自己自由的思想。”
　　002按住自己的眉心，直觉这次行动不会太轻松。
　　……
　　“我们必须揭露仿生人反叛的事实！”杨周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001他们很快就会展开行动！再这样拖下去，新大陆就彻底完蛋了。”
　　主位上的男人却并未着急，尽管他是新大陆的主要控制者，是联合大陆的一把手。按理说，新大陆完蛋，他应该是第一个被祭天的。
　　男人撩起眼皮看了杨周全一眼：“现在这个局面是谁造成的？”
　　“如果不是刘家那个小崽子反叛！我的计划会成功！”杨周全说。
　　“我们并不确定当时001有没有收到消息，也许001已经准备好行动了。”男人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聊，“我们应该庆幸带出002和005的是个人类，而且他牺牲了，不然这群仿生人在得知我们的计划之后，只会更加疯狂。”
　　“现在的战斗系仿生人就是埋在我们身边的一颗雷！”杨周全说。
　　“鬼怪也是，那群鬼怪随时有可能进入新大陆。”男人继续回应。
　　“可我们还有月星城那群平民在手上，鬼怪什么都做不了！”杨周全咬牙，“要是他们敢越雷池一步，我们就先动手铲平月新城三分之一的平民，以做警告！”
　　男人眼睛微眯，没有回应。
　　“谁底线更低，谁更疯！谁才更有胜利的可能！”杨周全被男人的眼神盯得背后发毛，但他依旧不肯罢休：“也许我们现在就能这么做，让001他们停止行动。”
　　“仿生人不见得在意人类的死活。”男人说。
　　“不，001在意。”杨周全了解001，他曾经和001有过交谈，他曾是001父亲的朋友，“如果他不在意人类，那么五年前001就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
　　主位上的男人笑了笑：“蛮有意思的，一个仿生人，比人类还要更爱人类。”
　　“人类想要杀掉同胞以保证自己的存活，而仿生人却因为太有底线而受到限制。”男人语气轻快，但杨周全心跳却乱了。
　　这位真正的“大领主”从不会发脾气——起码他从未向外人表露过愤怒，但这不意味着男人不可怕。正相反，他能够坐上领主的位置，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手段。
　　男人还在笑：“我认为杨周全先生你更适合做仿生人反叛的首领，就像你自己说的，够狠辣。”
　　杨周全不敢应答，毕竟男人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夸赞。
　　果然，男人随即便表示：“对月星城动手这件事只能是威胁，不能真落实。”
　　杨周全抿唇，随即他表示：“那就只剩一个方法了。”
　　“嗯？请讲。”男人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开口。
　　“杀了001。”杨周全说。
　　男人愣了下，随后他笑得更开心了：“杀了001？五年前那么多仿生人都没做成的事，你觉得你现在就能搞定他？”
　　“我们五年前没有杀死001，但我们剥离了001身体里属于初始鬼身体的那部分。”杨周全笃定道，“初始鬼身体，能够限制住001。”
　　“初始鬼身体本身也属于001，001就是从那个身体里诞生出来的意志。”男人提醒杨周全。
　　“但现在初始鬼已经醒了，这具身体会受初始鬼的影响，与001不相容。001的意志早就被我们移除了，他如今的躯体是用来镇压初始鬼身躯的工具。”杨周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笑意，“相反的，初始鬼的身躯也能镇压住001。”
　　“初始鬼会和001一起过来。”男人又说。
　　“他们会分开的，攻击基地不需要001加初始鬼。”杨周全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画了一下，“只需要给我一点点的时间，半分钟，把001困进去，用粒子炮攻击，杀了他。”
　　“001是战斗力的象征，那么多战斗系仿生人围剿都没能做掉他，如果他死在我们手上，那些战斗系仿生人会明白与新大陆作对意味着什么。”杨周全说完后，发现对面男人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男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反问他：“你想过初始鬼没有？他和001的关系不一般，你杀了谛复，初始鬼发疯了，我们依旧没法活。”
　　“爱情？呵，初始鬼爱上他的死敌，听起来很美好，但这种故事只存在于童话世界。”杨周全说，“不，童话世界也没有恶龙会爱上勇者。”
　　“你觉得他们是在作秀。”
　　“我了解的001是个极度理性的仿生人，哪怕他的父亲死亡，哪怕他最后选择反叛，也是慎重思考之后的结果。”杨周全从一开始听到谛复和覃戊司的爱情故事就觉得荒唐，“哪怕他父亲死，他也没掉一滴眼泪。”
　　他们顶多是利益共同体，而且是旧大陆“仿生人鬼怪友好相处”的宣传工具。
　　爱？也许有，但绝对不深。
　　“我们可以给初始鬼更多的利益，比如将他的身体还给他。再者说，001身躯里还保留了一部分初始鬼的身体，001的死对初始鬼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杨周全不认为两个有着生存之争的个体还能产生爱情。
　　“重新联通月星城和旧大陆的网络，把仿生人叛乱的事交代清楚，必须让001臭名昭著，让这群仿生人成为所有人类的敌人。”
　　“旧大陆不是喜欢玩民意那一套吗？那就让旧大陆被民意裹挟着，被迫和我们站在一起。”
　　“让旧大陆那些鬼怪，重新将仿生人视为敌方。”
　　……
　　“我感觉有人在说我坏话。”还在影子里的覃戊司迷茫地抬头看了一眼。
　　“感觉？”谛复不理解。
　　“第六感。”覃戊司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莫名有种起鸡皮疙瘩的刺激感，“是一种玄学，你这种科技产物应该不能理解。”
　　谛复的确不能理解，不过这不妨碍谛复安慰覃戊司，他伸手在覃戊司胳膊上抚摸了两把：“讲覃先生坏话的人一定很没素质。”
　　“也可能是我不适应和你分开。”覃戊司又说，“该死的，我他妈做影子好像还做上瘾了。”
　　这样不好，他是个成年的男性，他得有自己的生活。
　　“我也不适应和覃先生分开。”谛复搂住了覃戊司的腰，将脸埋在覃戊司脖颈上，“我会想覃先生的。”
　　覃戊司那点“我是独立成年男性”的想法瞬间崩塌：“早点搞定，咱们早点聚在一起。”
　　“你们不是能心灵沟通吗？”一旁的005觉得自己看腻味了，“分开和聚在一起有区别？”
　　谛复和覃戊司同时转向他。
　　005立即捂嘴：“当我没说。”
　　“咳，行了，行动开始。”谛复松开覃戊司，恢复认真的表情，“记得该怎么做吗？”
　　“知道，不要嘲讽，不要有多余动作，直接抄审讯室，没找到人就迅速换地方，找到了就通知初始鬼，让他把人装袋。”005重复，“这没什么技术难度，挺简单粗暴的。”
　　“尽量把速度放到最快。”002补充。
　　“行了，开始吧。”覃戊司打了个响指，把众人传送到指定地点。
　　002和005被传送到了西南基地的大门口，与守门士兵打了个照面。
　　他们的忽然出现吓到了守门士兵，同样也触发了基地的防御系统，现在002和005已经被标为反叛人员了。
　　“宝贝们好啊。”005笑着，抽出对撞枪，朝基地大门轰去，“又见面啦。”
　　002啧了一声：“队长说了不要耍宝。”
　　“我可没有耽误行动，快点吧你！”005实在没法做到绝对的严肃，所以他保留一部分做自己的权利。
　　而另一边，004注意到了忽然闪烁起来的红灯：“出什么事了？基地要完蛋了？”
　　“咳咳，哪有这么快。”郑潇潇从地上爬起来，他本来是过来摸清那些战斗系仿生人位置的，现在看来，他应该不需要向外传递信息了，谛复他们来了。
　　就在郑潇潇松一口气的同时，审讯室的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把郑潇潇吓了一跳。
　　屏幕里是一位老熟人，004皱眉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杨周全？”这个人是研究院负责战斗系仿生人的研究员，是他们那位“父亲”的朋友。
　　这块屏幕当然不止出现在了审讯室这一小块地方，它同样出现在了月星城，甚至旧大陆。
　　曾经新大陆害怕旧大陆的那些宣传视频。强行切断了与旧大陆的连接，旧大陆的媒体还没有彻底地独立出来，毕竟旧大陆并没有在媒体通道里储存什么重要信息，也没有想到新大陆还有胆子重连媒体。
　　毕竟新大陆的价值观扭曲到完全不把旧大陆当人看，每多说一句，那种不自知的傲慢就会让旧大陆民众多一分愤怒。
　　但这次他们重新对接了？
　　负责与谛复对接工作的杨岚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和杨周全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但他并不为看到杨周全那张脸而高兴，他知道杨周全负责仿生人事物。
　　偏偏这时候新大陆重启媒体连接。
　　杨岚迅速给旧大陆联盟的总负责人发去消息，直接报备。
　　而视频里的杨周全已经开始说话了：“各位同胞，我是负责战斗系仿生人的研究员。”
　　“此时此刻，中天城的作战基地正在遭遇战斗系仿生人的攻击。”
　　这话说出来之后，旧大陆民众有吹口哨的。有直接叫好的，甚至有骂杨周全傻逼的。
　　神经病啊，新大陆攻击跟他们说什么？还指望得到他们的同情吗？他们不跟着跑过去放火就不错了。
　　但旧大陆联盟的主要干事们却笑不出来。
　　果然，杨周全紧跟着说：“很遗憾，他们并不是为了旧大陆而战。战斗系仿生人已经反叛了。”
　　“他们密谋推翻人类文明，改造了无数陪伴系仿生人，想要彻底取代人类。”杨周全紧紧地盯着屏幕，那目光就仿若穿透屏幕，穿透每个人的眼睛一般，格外坚定，“仿生人从来都不是人类的朋友。”
　　“他们是人类的武器，而现在，这些武器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要反扑人类了。”
　　操！杨岚疯狂地给总负责人发信息。
　　负责人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可恶！杨周全都已经开始贴证据了，都已经放出那些陪伴系仿生人的供词了。
　　这些陪伴系仿生人本身就是黑猫安排来阴战斗系仿生人的，他们的供词大都添油加醋，几乎将战斗系仿生人们描述成了要彻底撕碎人类文明的扭曲大反派。
　　“新大陆和旧大陆之间的恩怨好歹还算是人类内部的矛盾。”杨周全微微皱眉，像是真在为人类未来担心一般，“而仿生人们不同，他们摧毁了新大陆，下一个目标就是旧大陆。我想诸位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唇亡齿寒。”
　　旧大陆的街区上死寂一片。人们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抵触着杨周全拿出来的那些切实的证据，但他们又实在没有证据去反驳。
　　旧大陆人们爱戴001，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偶像成为人类的敌人。
　　但证据确凿，他们无从逃避，便只能沉默。
　　偶尔有一两个人会问：“这事儿不会是真的吧。”但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清楚，他们也害怕真相。
　　正在攻击基地的众多战斗系仿生人也得知了这一信息，他们是被司马问天通知的。战斗系仿生人能直接将意识连接网络，不需要用眼睛看。
　　【完蛋。】005在通讯中生无可恋，【我们现在成大反派了。】
　　【什么情况？卧槽，我没反叛啊。】有战斗系仿生人说。
　　【我们被阴了，而且这事儿004确实干了，虽然没成功。】另外一个仿生人回答，【根据经验，我们可能得离开人类聚集区，以免被群起而攻之。】
　　大家的心情倒是没有多沉重，毕竟他们确实算是“异族”。硬要说的话，还有几个仿生人有些小兴奋，表示：【我们要一起到‘罩子’外面风餐露宿了吗？我们住在一起？我还从来没有睡过大通铺。】
　　【可能我们还得定时回来抢能源液，避免我们死掉。】
　　【把他们救出来之后我们干脆成立一个帮派吧，做我们自己的孤狼。】
　　【孤狼只有一个，我们是群狼。】
　　【待会儿要在商店抢点零食吗，我们可以在睡前一起吃零食，玩睡衣派对。】
　　【好耶！】
　　意识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搞得同在意识区里的覃戊司无法理解：【你们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
　　【没办法啊，我们愤怒也改变不了什么。】有仿生人无奈表示，【还不如直接接受现实，找点乐子。】
　　【已经习惯了，这群人类擅自把我们创造出来，擅自赋予我们情感，之后再自顾自地把我们扔掉也很正常吧。】
　　【都生气不起来了。】
　　【先等一等。】谛复终于开口了，【执行任务再说，看旧大陆的反应。】
　　【旧大陆没办法了。】005决定打碎谛复那点可怜的幻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根本就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们的。】
　　杨周全开始直接喊话旧大陆负责人，表示他们期待合作，最好能快一些，因为战斗系仿生人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发言而停止。
　　这时候，杨周全那边收到了旧大陆负责人的连接请求。
　　杨周全微微一笑，他清楚，这次旧大陆只能敷衍过去。
　　而这种敷衍暧昧的辞藻会引起民众的遐想，在民众心中，几乎就是钉死了那群战斗系仿生人叛乱的事实。
　　他接通了连接，而视频对面那人却让杨周全愣了下神。
　　那是他朋友的母亲，这位朋友与杨周全不同，他死在了那场叛乱里，与那群仿生人的“父亲”们一起。
　　这位老夫人脸上还带着微笑，她也是一位前贵族，同样会装模作样。
　　这位老夫人看起来比杨周全还要轻松，她甚至朝杨周全点了下头：“杨少主，好久不见。”她这姿态太过悠闲，尽管她什么都没说，却也让那些紧张的旧大陆民众莫名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谛复与这位老夫人自己对方的丈夫吃过饭，在他接触王复安不久，王复安就给他引荐了这对老夫妻，那时候谛复的脑子甚至都不怎么正常。
　　谛复知道那位老先生现在基本算是旧大陆联盟的一把手，但他对对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慈祥温和上。
　　这位老夫人也是同样。
　　然而就在大家同时松口气的时候，这位老夫人却说：“仿生人的叛乱确有其事。”
　　那一瞬间，旧大陆甚至月星城的人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刚沉下来的气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具体来说，是战斗系仿生人004叛乱。”老夫人温声细语地表示，“她策反了许多陪伴系仿生人，不，不对，不应该是策反，那些陪伴系仿生人本身就饱含怨恨。”
　　杨周全看着老夫人：“所以您的意思是，旧大陆早就知道了仿生人反叛？”
　　“我们当然知道。”老夫人承认了，“毕竟仿生人的仇恨并非向着我们旧大陆。”
　　“仿生人的仇恨是面向全体人类的！”杨周全拔高声音，“他们策划着推翻人类的文明。”
　　“他们要怎么推翻？”老夫人反问。
　　“我刚才已经放出了仿生人的供词，老夫人你是想再看一遍吗？”杨周全扯了下嘴角。
　　“我很好奇，按你这么说，仿生人属于什么文明。”老夫人又问。
　　杨周全哽住了。
　　老夫人则继续说：“我的儿子曾是这位杨先生的同事，而我对仿生人有一些浅薄的了解。”
　　“我知道他们诞生自人类的双手，他们的语言思想传承自人类。”老夫人面露怀念，“我的孩子曾告诉我，他的仿生人朋友做噩梦，期望能和他一起睡觉。”
　　“他们也有依恋。”
　　杨周全打断：“但他们始终是仿生人，不是人类。”
　　“我知道你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所以请先听我讲完。”老夫人笑看着杨周全。
　　杨周全无奈道：“您请。”这种时候再打感情牌，说什么“人类和仿生人是永远的朋友”已经没用了。
　　“同样传承人类文明，传承人类语言思想的还有一种生物，我们对他们很熟悉。”老夫人语气很轻，说得缓慢，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坚定，“那是我们的孩子——人类本身。”
　　“仿生人就是人类。”老夫人说出了个惊世骇俗的结论，“他们是人类的延续，也是人类本身。”
　　“而新大陆的贵族们将这些人类作为工具压榨，作为武器使用，剥离了他们人类的身份与权利。”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他们是异族，可你能从他们的知识储备中找出半点陌生的东西吗？”
　　“他们……”
　　“反叛人类的是你们这群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贵族！”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004所做的，正是我们旧大陆已经做过的。仿生人们想要的只是说话的权利，他们作为人类本该拥有的权利！”
　　“不把自己当人的是你们！一个个还没脱离肉体凡胎，却以为自己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老夫人言辞终于凌厉了起来，“旧大陆没有高高在上的‘主人情结’，我们这儿的仿生人很少，但他们活得很好。”
　　“001更是从未反叛，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妹妹。甚至曾经为了顾全大局，他被限制着无法行动。”老夫人说，“正如鬼怪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类一样，仿生人也是人类。”
　　“他们从不是孤零零的‘特殊种族’，他们是托生于人类文明，与我们一本同源的人！”
　　“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杨周全总算紧张了起来，“你们一味地把他们当同类，只怕会被这群仿生人反捅一刀。”
　　“我们已经在被新大陆的诸位捅刀了。”老夫人调侃道，“还期望新大陆的各位不要在遇到危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我们这群‘同胞’。”
　　“将食物从新大陆分享下来的并不是诸位‘同胞’贵族，你们的食物就算发霉销毁也不会留给我们。”老夫人说，“夺取食物的是我们的战友们，比如战斗系仿生人001。”
　　“对了，就战斗系仿生人叛乱的事你们还有要说的吗？”老夫人笑着询问他们，“譬如你们正在尝试修复对仿生人们的连接，好一举弄死他们。”
　　“又或者你们为了惹怒001，将最弱小的100送过来当炮灰，他被你们强制控制了，现在100的尸体还在……”
　　老夫人的话没说完，视频就那么匆匆结束了。
　　早在老夫人说出那句“仿生人就是人类”之时，旧大陆民众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们比其他人更容易接受人类和仿生人同族的身份，毕竟旧大陆的大街上还有鬼怪在乱窜，而鬼怪也是人类，只不过他们死了。而人类制造的有感情，有思想的仿生人，那可不就是人类文明的延续，可不就是人类么？
　　而老夫人后面的话，则是点燃了旧大陆民众的怒火。当然，这怒火是冲着新大陆贵族的。
　　他们意识到这是新大陆贵族的计划，这群长期压榨他们的混蛋居然这时候还想着阴他们一把，想和他们拉战队？
　　这什么臭不要脸的东西！
　　旧大陆民众因为长期接触厉鬼，接受度出奇的高。毕竟有过沟通之后就会发现每个厉鬼的性格都不一样，只要不使用鬼气，他们和普通人就没有不同。
　　而其他地方，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都被那句“仿生人就是人类”震得发懵。
　　因为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们从诞生起就被分隔开了，从未想过在对方与自己之间画上等号。
　　004傻傻地看着虚拟屏幕消失的位置，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自己的知识储备里能找到任何一处不属于人类编撰的东西吗？好像没有。
　　她算是人类的延伸？
　　004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下躺着的郑潇潇，而郑潇潇明显也在还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此时其他战斗系仿生人也跟他一样。
　　原本吵吵闹闹的“公屏”陷入了沉默。
　　只有谛复不意外，谛复说：【人类如果精神足够强大，也是可以住进仿生人的身体的，我就是移植仿生人。】他是先有的意识再成的仿生人。
　　在三四秒之后，终于有仿生人回应：【所以我们不用溜了对吧？我们可以去旧大陆安家？】安家这个词对于仿生人来说怪陌生的。
　　【你甚至可以找对象。】谛复表示，【不过不建议找普通人类，对方可能活不过你。】
　　【……那我们在旧大陆开睡衣派对？】
　　【和鬼怪们一起？可是我们揍过他们诶，不太好吧。】
　　【话说如果我们是人的话，那我们应该算活人，鬼怪是死人，我们比他们高级。】
　　【不要搞歧视。】
　　【那我可以和队长结婚吗？】
　　【我不想和你结婚。】谛复回绝了那位仿生人的好意。
　　覃戊司正在攻击基地，他知道其他仿生人也在对基地进行狂轰滥炸，但他们聊的内容实在太小学生了，幼齿得要命。
　　但覃戊司就是能察觉出他们的兴奋，那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开心。就像是获得了珍贵礼物的小孩不断追问“真的要给我吗？”。
　　他们期待着“成为”人类，尝试普通的生活。
　　……
　　“新大陆要完蛋了啊。”刘肆元帅叹息感慨。
　　而一旁的刘家三姐同样在纠结仿生人和人类的问题。
　　刘肆元帅没去思考什么人类传承，他只看到新大陆的局限性。并且他意识到新大陆垮台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两方的差距太大了。
　　民众永远是多数的，而这次新大陆可以说丢人丢大发了。也让那些民众看清楚了新大陆。
　　如果民众，鬼怪，仿生人都站在了旧大陆那边。那新大陆真就只剩一群贵族小丑了。
　　“和旧大陆接洽吧，再迟一些，只怕我们这群万恶的贵族就要被弄死了。”刘肆元帅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有那么夸张吗？”刘家三姐不解道。
　　“哈，那就要看我们英明的高层接下来还会做出一些什么狗屎决定喽。”刘肆元帅说，“只是死的快慢的区别，最终结局不会有悬念的。”
　　他觉得头疼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把年纪还活成了末代贵族，早生几年就好了，说不定现在都已经老死了，哪里还需要考虑这些？
　　在烦闷与苦恼之下，刘肆元帅决定找点乐子：“杨周全这个小王八蛋丢了大丑，我做长辈的，也应该去安慰安慰他。”
　　“父亲，杨周全应该被那位领主叫走了。”刘家三姐很无奈，“您就不用去刻意结仇了。”
　　“那我等等，等他出来了我再去安慰他。”刘肆元帅油盐不进，他不觉得是自己主动结仇，分明是杨周全这个小王八蛋先惹的他。
　　“现在外面很危险，那些仿生人在各个基地乱窜，父亲你出去有可能会被误伤。”刘家三姐说，“那些仿生人此时的情绪应该挺激昂，一个活生生的贵族送到他们面前，就算没有威胁估计也会被抽两耳光。”
　　“至于吗？”
　　如果他这话被那些基地里的贵族听到，那些贵族一定会大声回应，至于！很至于！！！
　　这群仿生人此时处于一个又扭捏又娇羞又激动的状态。他们有些感动，有些诧异，并且急需发泄自己满腔的情绪。
　　于是基地里那群贵族就遭了罪了。
　　明明都扔下了武器举手投降，还是得被战斗系仿生人顺手揍一顿。
　　真的就是顺手。
　　有位贵族躲在自己办公桌底下，而路过办公室寻找审讯室的一位仿生人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这位贵族的脚尖。仿生人硬是跑过去踩了一下贵族的脚，随后便迅速地离开了。
　　而那位贵族看着自己破损的鞋面，感受着自己脚趾骨折的疼痛，心里有无数句脏话，但他不敢开口，他怕那个仿生人听力太好，回来又给他来一脚。
　　而等贵族艰难爬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玫瑰花标本不见了。
　　“操！这怎么还偷东西呢？！”
　　【队长，我给旧大陆带了礼物。】
　　谛复很无奈：【倒不用礼貌成这样。】
　　【队长我们再劫一次粮仓吗？】
　　【不行！没有计划没有安排，太危险了！把人都救出来再说。】
　　【队长！我找到004了！】002那边传来消息。
　　【很好！】谛复轰开审讯室的门，看到门内的006，松了一口气。
　　002身边的005表示：【这里有个贵族，他身上的粉红亮片小抹胸很好看，我把它扒下来，然后送……】
　　【没人会要这种东西！你们给我控制住自己啊！】谛复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1 20:00:00~2023-02-23 0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麑皛翛 20瓶；顾贰GE 14瓶；受妈滚出主攻文 11瓶；36680234、黎明烈炎、镇圭、阿辰是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倒计时
　　▌ 杨周全不处理掉，我们就算跑到了旧大陆也活不下来
　　大部分战斗系仿生人是缺爱的。
　　但过去的战斗系仿生人都是冷脸的酷哥酷姐, 他们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独来独往，强大而高傲。
　　谛复从不知道和自己共事的其实是一群傻白甜, 还是一群腼腆别扭的傻白甜。谛复恍惚间产生了一种他们很容易被骗的错觉，而且他出现了危机感。
　　这一窝强大的傻白甜就像抓娃娃机里面容貌佳质量高的优质玩偶，娃娃们不断地吸引着看客，而看客只需要投下一枚游戏币就可以把他们抓上来, 因为实诚的老板甚至没有调节机器的数据。
　　果然, 覃先生也看透了他们的本质：【你们这样容易被骗感情的。】
　　【为什么要骗我们的感情？】有仿生人问。
　　覃戊司解释：【因为你们长得好，又是传说中的战斗系仿生人, 有些人骗你们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刷个成就。】
　　【我长得都不是人样。】排名后五十的仿生人都不是人形的。
　　【就算你不长人样他们也喜欢。】覃戊司提醒他们, 【这世界上变态很多的。】
　　仿生人们终于消停了一些。
　　005这时候又开口：【我知道觊觎我的人类很多,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你自己就是个变态。】覃戊司提醒他。005要是喜欢上什么人, 那应被担心的是005的对象, 而不是005, 【你控制住自己就行。】覃戊司从基地里薅出了两位仿生人。
　　【008和009找到了。】覃戊司提醒，【现在还有谁？】
　　【还剩003。】谛复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剩下的基地保密措施做得不怎么样, 不可能把003放在那些基地里面。】
　　有仿生人问：【那主基地呢？】
　　005当即驳斥：【我和002都把主基地审讯室那边炸塌了，怎么可能在主基地！】
　　【队长，中天城这里还有一些特殊空间是我们不清楚的。】
　　【把中天城犁一遍，总能找出来。】仿生人们现在斗志昂扬。
　　【不现实。】002反驳，【新大陆还有底牌, 别忘了，我们还是新大陆制造出来的刀。】
　　【那我们先去杀了研究院里面那个杨周全？他是负责重连我们控制器的。】
　　【我们已经在研究院了。】006他们开口道, 【杨周全不在这儿, 他们说杨周全去找领主了。】
　　【那领主呢？】
　　【不知道啊。我们什么时候摸清楚过他的窝？】
　　……
　　003睁开了眼睛, 脑中混乱的思绪缓慢重连，她盯着面前的人，却没有看清对面人的脸。
　　“你……谁？”003的语音系统都没能恢复正常。
　　这不正常，往常003开机只需要0.01秒。但这时候003却连思考这些的力气都没有。
　　“你觉得好些了吗？”杨周全穿着防护服坐在003的对面。
　　003甩了甩脑袋，又缓了一会儿，终于开机成功。
　　她皱眉看向面前人：“杨周全？你在这儿做什么？”她并不知道杨周全做出了抹杀仿生人决策，也不清楚杨周全对仿生人的威胁式发言，她现在只知道这位杨周全是自己那位“父亲”的老朋友。
　　“是这样的，其他仿生人暂时都在沉睡中，毕竟004策划了仿生人反叛，不能轻易放松管制。不过你是其中最温和的一位，所以我向上级请示，先让你苏醒过来。”杨周全给003递了一杯茶。
　　003看了茶一眼，但却没有碰，她还在脑内处理对方提供的消息。
　　“信任我？”003疑惑，“我哪里值得信任？”
　　“002倾向于你们队长，004反叛，005行事不同寻常。”杨周全温和道，“只有你最安分。”
　　003没有接下这句夸赞，她沉默了半晌，随后道：“我现在不正常，这里有问题。”
　　她的思维还是很迟钝，但比刚才好一些了，但003没法恢复，就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制着她，或者说：“你们是不是在我的身体里掺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些用来压制战斗系仿生人的小花招。”杨周全耸肩，“毕竟你们很强悍，反抗起来我们根本抵抗不住。”
　　“好吧。”003居然就这么接受了一段说辞。
　　杨周全有些意外：“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吗？”
　　“我不会得到其他的回应。”003摇头，“所以没必要再继续问下去了。”她现在是阶下囚，并不占据主导地位。003不信任面前这位研究人员，但她也没有其他套词的方案。
　　身体太重了，思考也需要花费力气。
　　“你们的队长会过来找你们，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杨周全双手交叉，摆在了桌上，“曾经你接下了杀死你队长的任务，尽管你没有完成，但是你很努力。我们知道，你和你队长之间应该有不小的矛盾。”
　　“没有矛盾。”003否认了这一说法。
　　她费力地抬了下眼皮：“只是我并不抵触死亡，死亡不糟糕，它是最后的公平。”
　　杨周全没有回应。
　　“死去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公平了。”003又说。
　　“你的思想的确很危险，你是个隐藏的毁灭派。”杨周全接茬道。
　　“我不是毁灭派。”003深吸了一口气，“只不过这是我能够看到的，唯一的公平。”
　　说完，003像是彻底累了，她闭上了眼睛。
　　公平？003从未见到过。
　　她当然不讨厌队长，相反的，她曾经很依赖队长，但后来她发现，那不公平。
　　001是个传奇，是第一位战斗系仿生人，是人类之间口口相传的守护神。
　　001也是最孤独的那一个，他尽量去安抚所有人，但他做不到。他尽量去拯救所有人，但他同样做不到。他与那位“父亲”接触，却隔绝了其他仿生人们与那位“父亲”的交流。
　　因为他知道那位“父亲”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败露。
　　有关001的传说里从来没有其他的仿生人，而001身边，也的确从未有过为他驻足的“人”。
　　他就这么孤单游荡了上百年。
　　而那些平生从未有过任何贡献的贵族们不需要考虑这些，他们泡在温柔乡里一寸寸堕落。
　　所以对于003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是最公平的事了。
　　但队长他好像又变了，他喜欢那个初始鬼。
　　等等，初始鬼？
　　003将手缓缓按上了中枢的位置。
　　“初始鬼的，尸体。”003的双眸再次睁开，这次她不再疲惫，反而满脸的凶狠，“你们用初始鬼的尸体控制了我！”
　　杨周全本来已经起身了，听了这话他又重新拉开了椅子坐了下去：“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们不会这么做，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还有，我们希望你不要挣扎得太过头，你的队长应该不希望老队友死在自己爱人的手上。”杨周全轻叹了口气，他已经被这群仿生人给莽怕了，必须打好预防针。
　　“混账东西。”003低骂。
　　这间特殊审讯室的监控被传递进了领主的房间，领主看了一会儿，随后询问身旁人：“你觉得杨周全这次能成吗？”
　　“不知道，想要杀死001没那么容易。而且他的计划建立在初始鬼与001好感情并不稳固这一基础上的。”
　　“呵呵。”领主笑了，“001死不了，但003一定会被留在这儿。”
　　“她的改造已经完成了。”
　　“是啊。”领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
　　所有仿生人都被覃戊司拉进了影子，他没法把这群仿生人塞进自己的老房子。
　　“你们先撤退，剩下的交给我和你们队长！”覃戊司拔高声音，“我们已经跟旧大陆商量好了，他们给你们安排了住处。”
　　“不行，我不放心队长。”005立即反驳。
　　“不能一起去然后再一起离开吗？”有个大个子仿生人询问。
　　“不可以，003直到现在也没出现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新大陆挖了个坑等我们跳，我们不能一起去。”谛复试图安抚他们，“所以你们先去旧大陆熟悉环境，我们之后再集合，很快的。”
　　仿生人们没有吱声。
　　而覃戊司已经开始分发小糖粒了：“你们先在空间里休息休息，你们队长会把旧大陆信息对接到你们的意识里面，之后我再给你们送过去，记得要友善，见到人了先说你好。”
　　“我现在不想去旧大陆。”有个兽形仿生人开口道。
　　五十名之后的仿生人没有人形，他们看起来块头更大，更威风。
　　开口的那个仿生人外形设计明显虎类，只不过他身体的涂漆是蓝白相间的，而真实的老虎不存在这种搭配。
　　虎形仿生人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糖粒，轻声说：“我不要再丢下队长了。”
　　“但这一切很有可能是陷阱，你们懂吗？如果我们一起去，那很有可能一起死在那里。”谛复提醒他们。
　　如果遇到问题，谛复和覃戊司跑起来是很方便的，毕竟他们意识相同。
　　但如果带上这帮仿生人，那回头撤退都会成为问题。
　　002沉默着将糖粒递给了身后的015，随口他开口道：“那队长你就别去了，让我们去。”
　　谛复皱眉：“什么意思？”
　　“我，005，004，我们负责把003捞出来。队长你领着其他仿生人回去。”002说，“你更了解旧大陆，而且队长你和覃先生对旧大陆也更重要。”
　　“你想都不要想。”谛复当即回绝。
　　覃戊司觉得有些头疼，他想要劝，结果谛复直接来了一句：“你们太弱了，三个打我一个都打不赢，我不觉得你们能从陷阱中活着回来。”
　　“你这话太伤人了啊。”覃戊司想要打断谛复。
　　结果一发对撞炮就直接朝谛复打过来了。
　　“喂！你们对我家对象做什么！”覃戊司又转头冲002吼。
　　“打一架试试。”002并未收回枪，“我们三个一起，不见得比队长弱。”
　　“不自量力。”谛复也抽出枪。
　　“你们等等！等等！”覃戊司强行用鬼气把他们分开。
　　“覃先生，你散开鬼气，让我过去揍他们。”谛复并不想攻击覃戊司。
　　“队长你最好不要……唔。”005的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中枢一阵悸动。
　　“怎么了？”谛复询问。
　　“队长，有人在试图强行连接我。”005说。
　　“杨周全？”谛复眉头紧皱。
　　002抚摸自己胸口中枢的位置：“看样子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了。”
　　“杨周全不处理掉，我们就算跑到了旧大陆也活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3 08:00:00~2023-02-25 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曲千奏 29瓶；34951731 7瓶；平平无奇的小倒霉蛋、美强惨攻？吃一口 5瓶；七月的冬花 2瓶；黎蝉、黎明烈炎、囚星、镇圭、3668023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最后的任务
　　▌ “是！队长！”仿生人们齐声应和。
　　“还有多久才能重新连接上战斗系仿生人？”领主低头看着梳理数据的杨周全。
　　“一天之内就能够搞定。”杨周全笃定道, “那群仿生人现在应该感应到了。”
　　领主点点头，随后他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喝了一口茶之后他又询问：“你会做噩梦吗？”
　　“什么？”杨周全没有听明白。
　　“做噩梦啊。”领主将办公椅往后推, 将脚架在了办公桌上，“你背弃了你的朋友不是吗？”领主的语气轻快，像是朋友间的聊天，但那瞬间杨周全背后的白毛汗都出来了。
　　杨周全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工作：“我从未认可过他们, 过去大家都是同事，有交流很正常, 但他们反叛了。”
　　领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又问：“你觉得信仰和命, 哪个重要啊？”
　　“我不知道, 我又没有信仰。”杨周全尴尬地笑了两声。
　　“哦, 那你确实搞不懂。”领主点点头, 随后他开始喝茶。
　　领主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就好像这群仿生人在中天城大杀特杀无他无关。
　　他摇晃着茶杯，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什么玄妙来。领主等了一会儿, 直到杨周全再次开口。
　　“信仰和命哪个重要……这个看人吧。”杨周全状似无意道，“有些人在经历危机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压根没那个胆子去证明自己心中的所谓真理。”
　　“这样啊。”领主将腿放下去，“然后那个明白了自己真心的胆小鬼，会忽然扭转思想变成另一种极端吗？”
　　“我不清楚。”杨周全说。
　　“以我的观察来说。”领主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肯定道, “会。”
　　“某些人自诩为救世主，而等他们发现自己并不特别之后, 他们就容易滑入另一种极端。”领主叹了一声, “所以我不喜欢不切实际怀抱理想的那些人。”
　　杨周全动作一顿, 随后他嗯了一声：“确实不招人喜欢。”
　　这位领主不属于任何家族，他是几年前被推举上位的，而那些推举他的老家主陆陆续续都死了，病死的，而关于这位领主的秘密，也被那群家主永远地埋藏了起来。
　　杨周全不清楚这位领主到底知道多少，杨周全继续梳理数据，始终没有回头去看那位领主：“那您呢？”
　　“我？”
　　“您有不切实际的理想吗？”
　　“没有。”领主撇了一下嘴，“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们。”
　　“我们？”杨周全疑惑。
　　“我是指人类，我没有那么喜欢人类。”领主收起腿，将茶杯放在桌上。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领主注意到了杨周全惊恐的目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我不是仿生人，我也不是什么混入人群的外星人，我也是人类。”
　　“只不过我很明白一点，人类作为这个星球霸主的路就要走到头了。”领主说，“就像过去每个时代的‘领主’那样，只不过进化出了智慧的我们带着地球上的生灵一起死。死得——轰轰烈烈。”
　　“你是一个自以为跳出规则的人？”杨周全问。
　　“我没有跳出规则，我在规则之中，我只是觉得没意思。”领主起身，“太没意思了，你继续，我出去遛遛。”
　　他随意地朝杨周全摆摆手，全然不顾如今紧张的局势，双手往后一背，大摇大摆地就出去了。
　　……
　　“说！中天城的地下基地在哪里！”005扣住了一位家主的脖颈。
　　出来找003和杨周全的仿生人就只有前五的仿生人再加个覃戊司，而他们的任务人员决定了，任务却不知从何做起。
　　仿生人们并不清楚那个秘密基地到底在哪里，毕竟新大陆也不是百分百信任他们的，不然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克隆人事儿。
　　所以仿生人们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他们把还能抓到的家主通通给绑架了，对这些贵族家主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
　　“你们现在还能活着，只是因为我们需要进入隐秘的方法，明白吗？”004甩了下手上的血，“只要你们告诉我们答案，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他们没有选择恐吓式拷问，因为那样这些贵族反而会担心供出真相之后被仿生人们抹杀。
　　而现在不同，在极端的痛苦中，死亡是一种奢望，死亡并不可怕。
　　“覃先生，乖乖听我的，不要用眼睛偷懒哦。”谛复捂住了覃戊司的双眼，他并没有参与拷问，这些由其他仿生人来做已经够了。
　　“其实我不怕这些。”覃戊司提醒他，“我好歹也是鬼怪。”
　　他说完，又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哀嚎过后还有哭声，有人被吓哭了。
　　他们曾经都是贵族，是掌权者，是高高在上的家主。
　　仿生人们把能找到的所有家主都绑了，但没有一次性处理，一是这些家主中有一部分是卧底，为了不暴露这些卧底的身份，只能把他们一起带过来。
　　而是看着这画面，本身对他们就是一种折磨。
　　其实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毕竟这群贵族在“奴隶”身上玩的花活比仿生人们还要多，仿生人们只是利用这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不会从这种酷刑中汲取到所谓的快/感。
　　曾经奴隶被贵族们当成“牲畜”，他们围观着一场场“游戏”，心中只有兴奋。而此时此刻，他们在见到血后终于有了一种“同类被凌虐”的恐惧。
　　“我感觉我们就像电影里的反派。”005掰断了一位家主的小臂，“我不喜欢当反叛，我现在应该是金光闪闪的主角。”
　　“对于这群贵族来说，我们算反派。而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我们只是处事手段暴力残忍了一些。”谛复默默把覃戊司脑袋搂进自己怀里。
　　尽管他没法做到覃戊司那种能将人脑袋埋进去的效果，但他还是将覃戊司的耳朵紧紧地抵住了自己的胸口，用一只手遮住覃戊司的双眼，另一只手盖住覃戊司另外一只耳朵：“让他们别叫了吗？这点小伤，嚷嚷什么？”
　　“这算小伤吗？”郑潇潇也被抓过来凑数了，他不是家主，但郑家家主早就不见了，他是作为“代表”过来的。
　　“啊，你知不知道001怎么变成001的？”另一位研究院的代表看起来还算淡定。
　　“你知道？”郑潇潇搂住了自己，倒不是害怕，纯粹是他那件粉红小抹胸被005给扒了，虽然胸前有胸毛，但他还是觉得不适应。
　　“研究院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研究院那人看向搂着覃戊司的谛复，他说，“001活着被拆皮扒骨做研究。”
　　“你以为战斗系仿生人是一场实验就能搞出来的？”研究院的人压低声音，“初始鬼的身体很特殊，哪怕拆卸了，过段时间把烧成灰的皮撒上去都能恢复成崭新的，实验就又能重新开始。”
　　“这群仿生人对我们有意见可太正常了。”研究员叹了口气，“不过他们估计不会对我动手。”
　　郑潇潇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觉得皮疼：“你这么自信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兄弟，我手上可没有人命。”研究员看得格外透彻，“我的人生前三十年都泡在学术研究里。要是被新大陆那群人盯上，我是该怕，但如果是这群仿生人，我没必要怕。”
　　这也怪讽刺的，毕竟他也算是新大陆的贵族。但正因为他还有些良心，所以他更担心新大陆的迫害，而不是旧大陆的威胁。
　　尤其之前新大陆抓奸细，他们这群不乱搞，无不良嗜好的贵族便是最先被盯上的。他们被怀疑是旧大陆的卧底，只因为他们手中没有人命，身边没有“玩具”。
　　而此时，这位研究员还觉得挺轻松的，虽然面前的上演的东西重口了些，但这些事与他无关，他还安慰身旁的郑潇潇：“兄弟，你虽然变态了点，但是也没杀过人，不必怕。”
　　郑潇潇轻咳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不用怕，但这事儿不必说出口，他依旧得维持自己的人设：“我怕他们惦记我美妙的身躯。”
　　那研究员没话说了，默默离郑潇潇远了些。
　　“队长，那些正经大家族的家长早就躲起来了，剩下这群我们折磨成这样都没透露，他们可能真的不清楚。”002将手上的血擦干净，“要试试吐真剂吗？”
　　“不用，他们不是什么硬骨头。”谛复摇头，“不过可以先把他们都处理一遍，覃先生，把其他战斗系仿生人都放出来吧。”
　　“全部放出来？”覃戊司微微侧了下头，他的眼睛和耳朵依旧被捂着，在谛复说话的同时，覃戊司还能感受到谛复胸腔的震动，覃戊司还蛮喜欢的。
　　“放出来。”谛复点头。
　　覃戊司展开影子，将剩下的九十多位仿生人悉数解放。
　　谛复看着这群仿生人，面色凝重：“接下来的任务，你们务必记牢。”
　　“是！队长！”仿生人们齐声应和。
　　“我这边有一批名单，是手上有人命的贵族。”谛复压低声音说，“换句话说，是可杀的该死之人。”
　　“如果最后结局无法逆转。”谛复的表情凶狠，“在你们连接重组到百分之八十五时，杀死名单上的所有人。”
　　“让这群贵族为我们陪葬。”谛复语调沉稳。
　　“是！队长！”
　　“还有，我不希望他们死得太安稳。”谛复搂着覃戊司，目光绕着基地打量一圈，将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姿态尽收眼底，随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虐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5 19:00:00~2023-02-27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纯爱战士！！ 10瓶；silver 5瓶；40380298 3瓶；七月的冬花 2瓶；Mn、表游、囚星、聊归何处、黎明烈炎、受妈滚出主攻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古人的智慧
　　▌ “队长骂得好脏啊。”005偷溜到覃戊司身边，“什么情况？你有头绪吗
　　“你怎么又来了？”被困在精神囚笼里的男人在看到谛复时有些意外, “现在现实世界应该还是白天。”
　　“对，但我没时间了。”谛复没有坐下，“你清楚中天城里的隐秘基地吗？”
　　“中天城里的秘密基地？”
　　“你应该在新大陆建造之前就存在了。”谛复点头, “你说过，你是被基因工程创造出来的‘完美人类’，那么之后你的克隆体应该都有参与过新大陆甚至基地的建设，而你见过他们。”
　　“我的那位父亲给我建立连接, 让我来见你, 应该不只是让你开导我。”谛复说，“你帮我完成任务, 我帮你解脱, 怎么样？”
　　“解脱？”男人问。
　　“嗯, 我帮你毁坏捆住你的精神囚笼。”谛复点头。
　　“你上次没有答应。”男人说。
　　“因为上次我不知道我会陷入这种境地。”谛复神色依旧淡然, “而我现在妥协了。”
　　男人盯着谛复的脸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开口道：“你会把你自己整死的。”
　　谛复垂眸：“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太多了, 你想要和初始鬼永远在一起，又想完成你那位父亲的理想，还不肯放下那群仿生人, 你想要的太多了。”男人指着谛复，“你会把你自己玩死的。”
　　“你怎么知道是仿生人们出事了？”谛复皱眉。
　　“我不知道，我又看不到，但我清楚规律，规律你懂吗。”男人耸肩, “就像每一次日升日落一样，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律, 很多东西你觉得它在改变, 但其实本质从未变过。”
　　“就像每一次绝望中人们都会寻求改变, 而后历经千难万险，改变成功，于是他们就懈怠了。贪婪，懒惰，这些人性就会再一次战胜信仰。直到人们在贪婪中搞砸一切，于是便又有新的信仰出现，寻求改变与转机。”男人用双手比出一个圆，“这个就是循环，这个就是规律。”
　　比画完之后，男人又看向谛复：“而往往道德高尚者，死得最快。”
　　“你说的道德高尚者不会是我吧？”谛复有些诧异。
　　“不管你认不认，你确实是。”男人歪了下脑袋，“因为如果你道德素质不高，现在还能有人类吗？”
　　“你什么意思？”谛复神色凝重。
　　“你全盛时，力量与初始鬼最强悍时期一般无二。这很正常，毕竟你们同属一体。”男人挠挠头，“如果当时你狠下心，干掉那些来围剿你的战斗系仿生人，夺取他们的中枢，人类也就彻底完蛋了。”
　　谛复没有回应。
　　男人继续说：“你是一柄最危险的武器，但你被限制住了，你被你自己的心给限制住了。”
　　“所以啊，你最倒霉了。”男人无奈，“你最厉害，所以你必须承受最多，你得瞻前顾后。”
　　“稍微不那么抗揍的，压根走不到你这一步就已经死了。”男人叹息，“比如你那位父亲。”
　　谛复抿唇垂眸：“我问的是那个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我不清楚，他们不会给我详细描述他们的计划？”男人伸手指了指天空，“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位父亲。”
　　“问他？他已经死了。”
　　男人不作声，依旧只是抬手指着天空。
　　谛复皱眉想了片刻，随后他恍然大悟。
　　现实中的谛复骤然惊醒，他睁大眼睛喘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队长？”002连忙蹲到谛复身边，谛复抬手打断他想要说的话，转而看向覃戊司。
　　【覃先生，帮我一个忙。】
　　覃戊司不解，却依旧答应下来：【好。】
　　三分钟后，所有仿生人都忽然与001断连了。
　　仿生人们心中一惊，随后他们看向001的方向。
　　001就在不远处，他已经进入了战斗模式，双手的皮肤褪去露出机械臂，看上去极其凶残。
　　仿生人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覃戊司用鬼气在空中凝聚出四个字——【装装样子】
　　仿生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同时在连接里发信息。
　　【队长呢？！】
　　【队长出事了！可恶！你们看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023号抬起头看了谛复一眼，看到谛复那愈发狠厉的表情，默默往后退了退，顺便在连接里号喊【是忽然消失的！队长受伤了，地上还有残留的能源液！】
　　谛复冲着023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赞赏。
　　但是023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默默又退后了一步。
　　【谛复出事了？！】另一道完全不属于仿生人的声音响起，那嗓音低沉得要命，每个字落下都听得人耳膜痒痒。
　　随后一只像白鸽又像海鸥的玩意儿飞进这个大厅，仿生人和那群被捆住的贵族们立刻注意到了它，齐齐看向这只大白鸟。
　　“谛复怎么回事？！谛复他……”大白鸟的话忽然哽住，因为他和谛复对视了。
　　那双蓝绿色的眼瞳亮得惊人，此时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大白鸟抖了一下翅膀。
　　“哈。”谛复终于出声了，“司马问天，你个王八蛋。”
　　“嘎！”司马问天叫了一声，随后便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谛复直接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把司马问天罩在了里面，随后谛复抡圆了膀子把司马问天往地上砸，如果司马问天是血肉之躯，此时大概已经成肉饼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谛复看起来真是恨惨了这只鸟。
　　“谛复，到底怎么回事儿？”覃戊司询问。
　　005也觉得新奇：“队长，你这算不算是虐待动物啊？”
　　谛复回头看了他一眼，005没声了。
　　谛复继续把司马问天往地上砸：“狗日的！王八蛋！”
　　“队长骂得好脏啊。”005偷溜到覃戊司身边，“什么情况？你有头绪吗？”
　　“没，谛复只说让我配合。”覃戊司也被谛复这忽然暴走的样子给吓到了。
　　005觉得不合理：“如果不是这鸽子绿了他，他能气成这样？”
　　覃戊司眯起眼睛：“生死关头，你还惦记着让你队长和我分手是吧？”
　　“我说这话，队长也没过来揍我，不应该啊。”005觉得更不合理了。
　　覃戊司：……
　　他觉得005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癖好在身上。
　　旁边的谛复好歹还记得时间紧迫，没有继续揍下去，他把司马问天从衣服里抠出来，伸手把司马问天按在地上：“解释！”
　　“我，我我我……”司马问天说话都结巴了。
　　“解释！！”谛复继续怒吼。
　　司马问天一惊，翅膀微微一颤：“那个，儿砸。”
　　话刚落，谛复的对撞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门。
　　“啊啊啊啊！别激动！”司马问天无助地扑腾。
　　一旁站着的002表情凝重起来，004也跟着皱眉：“他叫我们队长什么？”
　　“儿子。”有仿生人接茬，“这只鸟疯了吧！”
　　“不见得是鸟。”002在反应过来后，居然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司马问天在父亲死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话！”
　　“那他？！”
　　“诶！我不是！我不是意识转移的产物！”司马问天连忙嚷嚷，“我要是意识转移的产物，我铁定给自己整个高大威猛的身躯啊，我严格意义上不能算你们的‘父亲’！”
　　“严格意义上？”谛复抓住了关键点。
　　原本还在大声叫嚷的司马问天立刻没了声。
　　“说！”谛复力气更大了些。
　　“我只是一部分记忆的复刻啊儿砸，我不是你‘父亲’，我确实只是司马问天，你看我这性格，和他也不像对吧。”司马问天可怜兮兮地卖惨，“我一只小鸟，孤独又绝望地等了你好久。”
　　“啊，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谛复呼出一口气，随后将枪充能，“你这个不靠谱的性格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覃戊司愣了下，他印象里这些研究员的性格应该都挺沉稳，不过回想起谛复手里拿着遗物，他恍然大悟，谛复这个所谓的爹是真脱线。
　　“别这样！别这样！”司马问天嚷嚷，“有话好好说嘛！不要杀我！”
　　“你为什么没坦白！！”谛复质问。
　　“坦白？坦白什么嘛，我是司马问天，我又不是你父亲！”
　　“那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这不是求饶么，我有一点点记忆，但我就只是司马问天！”司马问天还在反驳。
　　谛复紧紧盯着司马问天，不发一言。
　　司马问天在反驳过后也冷静了下来：“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谛复询问。
　　“我怕你死。”司马问天语气一下子就低落了，“我真不是你的‘父亲’，我是个独立的人格，你明白不？”
　　“我，我就只有一点破损的记忆，然后这些记忆加上我之后的经历，让我成了一个独立的人格。”司马问天解释，“我和你那位父亲不一样，我是个怂货来着。”
　　谛复的那位“父亲”为了确保这个复制出来的意识不会逆反，他大批量地复制了许多有关谛复的记忆。
　　说起父子关系，谛复和这位克隆体应该算是共轭父子。
　　克隆体对谛复有人性关怀，而谛复活得久，事实上是谛复照顾这位克隆体更多，虽然当时的谛复压根没法做到陪伴系仿生人那么全面，但谛复能付出的都给了。
　　对于这位克隆体而言，谛复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对于记忆完全不均衡的司马问天来说，他没有那个“之一”，谛复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司马问天不知道那位克隆体在谛复“死去”五年后是否还能毫不在意地坚持自己的理想，但司马问天很显然是做不到的。
　　他想要谛复活着，哪怕只是谛复一个人活着。
　　其他仿生人也不错，但他们在司马问天心里完全没有分量，他们死了，司马问天不会在意。
　　“我之前就觉得这只鸟对你的态度很有问题。”覃戊司恍然大悟，他之前以为这鸟对谛的感情是暗恋，现在看来也差不了多少，亲情比之爱情也就少了个欲望。
　　“隐秘的基地在哪里，我们应该怎么进去。”谛复问，“你既然有记忆，那么这个你参与修建的基地你应该记得。”
　　司马问天想要回避这个问题，谛复不给他机会：“不回答我就继续折磨你。”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司马问天受不了了，“我这是为你好！你懂吗？能领情吗？！你会没命的！”
　　“我要怎么进去。”谛复不依不饶。
　　司马问天骂骂咧咧，但谛复压根不会给他反应，最后司马问天放弃了：“你要死就死！老子不管你了！”
　　“隐秘基地在哪儿？”
　　“在你们脚下，我带你们过去。”司马问天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领主走进了一间病房，在病床边坐下。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有些费劲地睁开了双眼：“快死啦。”
　　“也是好事。”领主拿起一旁用来慰问的水果，放嘴里啃了一口，“那群混蛋装样子也不知道装得像一些，您现在哪里还吃得下这些。”
　　老人幽幽看他一眼：“我确实吃不下，不过我每一颗都舔过了。”
　　领主啃水果的动作一顿。
　　老人继续：“我很怀念它们的味道。”
　　领主看了眼手中的水果，示意给老人看：“那这个？”
　　“很遗憾，孩子。”老人眼中满是怜悯，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倒霉小屁孩。
　　领主默默将水果放下，咳嗽了几声，但他原先吃进去的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孩子，你来我这里做什么？”老人问他。
　　“避避风头，顺便看他们能折腾出个什么东西来。”领主调出监控面板，“人类可能要完蛋啦。”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头伸长了脖子跟领主一起看，盯了一会儿，他觉得累，于是便大声谴责：“你觉得你这么对我这个快死的老头真的好吗？你的良心不会被谴责吗？”
　　领主无奈，只能把虚拟屏的权限共享给老头。
　　而老头盯着看了一会儿：“所以到底发生了啥事？”
　　“我估计那群战斗系仿生人马上就要跑进地下基地了。”领主解释，“我把杨周全留在我的办公室，自己跑出来了。”
　　“你小子够坏啊。”老头哈哈一笑，笑完之后他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您悠着点吧。”领主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把老头往旁边挤了挤，“杨周全这小子已经成了条疯狗，他之前要求我以月星城三分之一人口的命去威胁战斗系仿生人？”
　　“哦？”
　　“我拒绝了，不过他可能有自己的方式去达到他的目的。”领主从口袋里掏出清洁球，“等着看吧。”
　　……
　　隐秘基地就在主基地下面，但隐秘基地又非常强悍的信息隔绝网，所以谛复他们勘测不到。
　　002他们三个战斗系仿生人跟着谛复和覃戊司，而谛复和覃戊司由司马问天引进了入口。
　　想要进入地下基地得乘坐特殊的电梯，这个电梯只有录入过基因数据的人才能打开。
　　“我这儿还存了点你父亲的基因，克隆体基因相近，你父亲的血还能打开电梯。”司马问天扑腾了两下，他胸腔出现解封，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瓶子被推出。
　　谛复拿过瓶子，弄了些血液放在电梯的识别台上。随后他对接入电梯的系统，稍微干扰了下电梯对基因的判别，让电梯扫描的结果变成“人”，而不是血液。
　　随后众人一起进电梯，司马问天却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我只是只鸟，帮不上什么忙。”司马问天不敢看谛复的眼睛，“总，总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我知道。”谛复回应，他领着众人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谛复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队长，我的信号感知中断了。”002说。
　　“不是中断，是被屏蔽。”谛复解释。
　　“身份卡也用不了，甚至无法打开面板。”005说。
　　“说了，是信号屏蔽，身份卡感受不到信号，当然打不开。”
　　“可是我觉得这个电梯门的图案有问题。”002指向电梯门的位置，“我们现在无法拍照，要进行记忆模仿，然后再画下来吗？”
　　“嗯？”谛复看向电梯门背后的图案，随后他确实看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这些图案像是在动。”
　　“这个图案里面有干扰仿生人视线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专门针对我们的。”002点头，“要把所有的图片都记住并且画下来，这个工程量不小。”
　　“这是无规律变化，你记住了也没有。”谛复眉头紧皱，随后他询问覃戊司，“覃先生，在你的视线里，这些图案有运动吗？”
　　“没有。”覃戊司摇头。
　　“果然，这就是针对仿生人视线系统的。”004轻笑了一声，“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真多，好在初始鬼先生不受影响，初始鬼先生还可以把它画下来。”
　　“画？”覃戊司看着电梯背面繁复的诡谲的图案，一时无言。
　　“初始鬼先生你的绘画功底怎么样？”004问他。
　　“我会画丁老头。”
　　“丁老头？”
　　“一种委婉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画画。”覃戊司解释。
　　004表情瞬间低落：“这下麻烦了。”
　　咔嚓。
　　一道特殊的声音响起，几位仿生人看向了声源处。
　　覃戊司晃了下手里的东西：“这不是牛逼的高科技，好像不怎么受你们这儿科技的影响。芯片也挺原始。”跟如今的科技比起来，就像木质弓箭和枪械。
　　“拍立得？”谛复认得这个，之前覃戊司拿出来给他拍过照。
　　“是啊。”覃戊司耸肩笑了笑，“有时候老古董还是蛮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7 18:00:00~2023-02-2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 216瓶；小精灵 10瓶；Mn、蕾拉Layla 4瓶；34172903 2瓶；黎明烈炎、黎蝉、聊归何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我的英雄
　　▌ “你们队长英勇就义去了。”覃戊司回应。
　　拍立得的照片没有被干扰, 谛复接过之后便反应过来：“是地图。”
　　“这东西是地图？”覃戊司诧异地凑近观察，硬是没从那杂乱无序的图片中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是地图，只不过没那么直白, 这是一张用密码掩盖的地图。”谛复把照片递给其他仿生人看，“扫描，记住。我和覃先生一起去研发部找，你们去审讯室那边。”
　　“好。”002他们接过照片, 在扫描过后, 便抬手准备将照片销毁。
　　“喂，干什么。”谛复把照片抢回来, “我没让你烧了它。”
　　“可是它的存在很有可能让高层发现我们这边有特殊的工具。”002说。
　　谛复把照片递给覃戊司, 覃戊司将其收回自己的领域。
　　谛复盯着002瞧, 002捂脸：“是我紧张过头了。”甚至忘记了鬼怪还有另一层空间。
　　“紧张过头很正常, 现在我们无法跟外部建立连接, 成了孤岛。”谛复深吸一口气, “你们得习惯这种断联，如果不能习惯，就尽量把时间缩到最短。”
　　电梯门被打开,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能看到合成金属构筑而成的墙壁。
　　“基地的空间很大，人少很正常，但是电梯这里都没有守卫吗？”005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连个防卫的机器人都没见着。
　　“说明这里不需要肉眼防备。”谛复眯起眼睛, “似乎也没安装监控设施。”
　　这不能说明这里防御不严密，恰恰相反, 这个地下堡垒相当危险。
　　“不靠这些手段靠什么呢？”005敲了敲墙壁, 死活没有想通。
　　002却是看向了谛复的方向：“队长, 你说初始鬼的尸体，会不会就在这里啊。”
　　众人看向了002，而002继续说：“我在中天城四处都调查过，没有头绪，那些基地的防御都太弱了，中心基地防御最高，但也没高到哪里去，我一直在想这个事。”
　　“我没有感应到自己的尸体。”覃戊司说。
　　“这很正常，毕竟你感应到队长的时候已经是队长快报废的那段时间了。”002说着，把手放在合成金属墙上，“这个墙面的强度我打不穿。”
　　“你都打不穿？”覃戊司扭头看向谛复。
　　谛复点头：“我能打得透，先把003带出来再说，不要打草惊蛇。”
　　“咱们分开？”005询问。
　　“嗯，覃先生你和他们一起。”谛复说，“我去找杨周全，你们去找003。”
　　“不用，初始鬼跟着你就行。”005拒绝，“我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现在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谛复眉头皱起。
　　“无所谓吧，咱们无法和外界联系，但队内通讯还在，如果我们需要帮忙，我们会联系队长你的。”002解释。
　　“不行，这里屏蔽的手段太危险了，我们不确定房间是否能够屏蔽讯息。”谛复严肃道，“这不是玩笑。”
　　“那就每隔一分钟报时一次呗。”005依旧不肯和覃戊司一起行动。
　　谛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倒不觉得005真就这么反感覃戊司，005这家伙有话从来不直说：“你是觉得我们有可能死在这儿？让覃先生跟着我，我俩能死一起？”
　　005看着谛复愈发冷硬的表情，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反正我不和他一起。”
　　002这次也没站在谛复那边：“队长，一分钟一次报时不会有问题，如果我们没有报时，你再找过来。”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002看着谛复的眼睛，“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啧，我知道。”谛复无奈与覃戊司对视，只能妥协。
　　几人分开，谛复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没什么坏心眼。”覃戊司说。
　　“是啊，他们只是觉得危险，出于好心想让我们同葬。”谛复冷笑一声之后又陷入沉默。
　　走廊真的很长，谛复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询问：“覃先生你怎么想？”
　　“什么？”覃戊司没理解谛复忽如其来的询问。
　　“覃先生你没有对这次任务提出任何异议。”谛复说，“我以为覃先生你会阻止我。”
　　“当然不会，我不会阻止你去拯救你的兄弟姊妹。”覃戊司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个人不希望你去冒险，但我扪心自问，我站在你的位置，我做不到放弃。”
　　覃戊司自己的路其实已经走完了，有人摧毁了他的一切，而他对此进行了凶残的报复。他没有拦着谛复，因为在过去没有人拦着覃戊司。
　　覃戊司当然希望谛复选择最稳妥的那条路，覃戊司和003也不熟，他大可以以自己做要挟，强迫谛复放弃救援，别管这群仿生人了。
　　“我不想对你进行精神阉割。”覃戊司说，“你心里知道你该做什么，而且你这不是还问了我吗？”
　　“覃先生。”谛复凑近覃戊司，拉起覃戊司的手，“我们的生机是‘交换戒指’，你还记得吗？”
　　“记得。”覃戊司点头。
　　“戒指只是一层指代，交换戒指的意义是永结同心。”谛复压低了声音，“覃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覃戊司看着谛复，谛复继续说：“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你必须拿回你自己所有的身体。”
　　“我现在已经没有执念了，如果拿回全部的身体，我可能瞬间就会死。”覃戊司眉头皱起。
　　“不会的。”谛复盯着覃戊司的双眸看。
　　覃戊司叹气：“我可以信任你，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谛复拉着覃戊司手的力道重了些：“这里肯定有陷阱，针对战斗系仿生人的，必要时刻，我可能要暂时关停中心能源。”
　　“用你的中枢？！这个不行。”覃戊司下意识拒绝，“而且你怎么知道中心能源在哪里。”
　　“如果002的猜想是对的。”谛复轻轻敲了敲墙壁，“那么我在中天城这么久都不清楚自己是‘钥匙’便只有一个解释，有什么压制住了中心能源，就像压制覃先生身体的气息那样。”
　　“更何况地图有标记重点看护区。”谛复说，“中心能源就在这儿。”
　　“但这只是一个猜想，也许我们走不到那一步，也许这里没有覃先生你的身体。也许‘戒指’不是我所想的那个东西。”谛复紧盯着谛复，“最糟糕的结果也许真就是咱们得死在一起。”
　　覃戊司略作思索，随后他问：“如果我让你放弃行动，你会听我的吗？”
　　谛复摇头：“不知道。”
　　“我身上的东西有点太多了，覃先生。”谛复解释，“我很疲惫，但我没法彻底放下它们。如果覃先生你强烈要求，那么我可能会借机卸下重担，把自己放弃的理由归结到覃先生你的身上。”
　　“都是因为覃先生的逼迫，我才会逃跑。都是因为覃先生，所以我没法救他们。”谛复另一只手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但如果自己本身没有退意，又怎么会被说服？怎么会选择彻底放手？”
　　“覃先生，我有退意的。”谛复说，“这种退意从我杀死父亲那一刻就存在了，只是我从未把它搬出来。”
　　“如果我放弃，我很清楚这是自己的选择，但这种清楚只源自此时此刻。”谛复解释，“我拥有感情，我能够体会到很多美好的东西，但我同时也拥有很多负面的情绪。我没法保证我永远都理智冷静，不把覃先生与我的退缩做连接。”
　　“所以我个人希望覃先生不会阻止我。”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放弃？”覃戊司问他。
　　“可能会。”谛复诚实道，“我拿不准，行为由心而定，但心里头那点东西却总在变化。”
　　“那就按照你现在所想的来吧。”覃戊司笑了笑，又说，“咱俩死在一起，谁都不亏。”
　　“我努力让我们活下去。”谛复认真说。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覃戊司耸肩。
　　“这句话太不负责了。”谛复走到一扇门前，根据地图的标记，这儿应该是一间避难休息室。
　　谛复看了一眼门上的门铃按钮：“这个居然不是智能的。”
　　“也许能够防住你们战斗系仿生人窥视的工具总是最原始的那些。”覃戊司感叹。
　　谛复点了点头：“确实。”随后他一拳把门给干穿了。
　　“我不喜欢纯粹的暴力。”谛复一边说，一边生生把合成金属门抠出了一个大洞。
　　覃戊司：……
　　门内的人显然也被惊动了，有人跑过来看了一眼，正好和谛复面对面。
　　“缘分。”谛复面无表情地看着刘肆元帅。
　　刘肆元帅僵硬在了原地：“我不想要这种缘分。”
　　覃戊司也从洞里探出头来看。
　　刘肆元帅沉默了。
　　谛复提醒他：“你即将成为我们的人质，”
　　刘肆元帅立刻指向屋内：“这里头还有仨人。”
　　“刘肆你个王八蛋！”屋内有人骂。
　　“他们三个不需要做人质。”谛复走进屋子。
　　“这不公平啊。”刘肆元帅说。
　　谛复把那三个人聚拢，让覃戊司把自己的工具翻找出来，最后他将三人捆在了一起。捆住三人的线很细，只有头发丝的四分之一，甚至难以用肉眼观测。
　　而线上的“锁”是个直径一毫米的小球。
　　谛复一边捆人一边解释：“不要有剧烈的运动，否则你们会被线割开，至于这个锁，你们最好祈祷我能活着，不然我死，这个锁就会爆炸，你们会跟我一起死，明白吗？”
　　三人惊恐点头。
　　随后谛复转头去看刘肆元帅，抬手示意门外，让刘肆元帅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他们没有用特殊的手段牵制刘肆元帅，毕竟刘肆元帅压根没法从他们手中逃走。
　　刘肆元帅自己也清楚这点，乖乖地走在两人前面。
　　“杨周全在哪儿？”谛复问他。
　　“领主的办公室。”刘肆元帅说，“你动手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这家伙怕死怕得要命，不可能不留底牌。”
　　“我知道。”谛复看了一眼外貌依旧年轻的刘肆元帅，在确定原本房间人听不到之后，谛复才开口：“你为什么会留在最靠近电梯口的房间？”
　　“方便跑。”刘肆元帅说。
　　“只是方便跑？”谛复问他，“你之前联系旧大陆，想要寻求合作。”
　　“有这么回事。”刘肆元帅笑了。
　　“因为刘钦？”
　　“当然不是，出于大局考虑，新大陆快要完蛋了，而旧大陆因为新大陆的知识垄断，没有那么多专业人才。”刘肆元帅解释，“一切重新开始研究的代价又太大了，我只是在为刘家谋求一线生机。”
　　“完全和刘钦无关？”
　　“……不知道。”刘肆元帅望着前方的走廊，“可能有点关系吧。”
　　“我最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对他没那么好，但那个小崽子已经不在了。”刘肆元帅轻叹一声，“三十多岁的小混蛋，死在了我的前头。”
　　谛复想要安慰，但005的通讯打断了他。
　　【队长！我们找到003了！】005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没有兴奋。
　　谛复心中一紧，果然，005随后便问：【那个，初始鬼你能过来一下吗？】
　　覃戊司看了眼谛复。
　　【003身体里可能有初始鬼的身体粉墨。】005解释。
　　覃戊司和谛复同时睁大了双眼，不需要谛复提醒，覃戊司转身便朝005他们的方向跑去。
　　覃戊司在这里没法进入影子，他这种能够潜入的力量也被暂时地阻隔了。
　　另一头，004搂着003的肩膀，试图唤醒003，但是她失败了。
　　“完全断联，和之前100的状态很像。”002伸手点在003眉心。
　　覃戊司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审讯室的大门已经被002他们给破坏了，大门看起来没有谛复弄得那么干净利落，估计还是花了些功夫的。
　　覃戊司在距离大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气息。
　　“她身体里那些东西能直接扣出来吗？”005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覃戊司没做声，他默默走到003年前，伸手抵在003脖颈处，用鬼气试探。
　　在鬼气转过一轮之后，覃戊司叹了口气：“你们会拆仿生人吗？”
　　“要把003拆开？”004皱眉。
　　“我不能直接用鬼气去取，她会爆炸。”覃戊司解释，“你们本身就是由其他厉鬼的尸体创造而成，厉鬼与厉鬼之间是不兼容的，尤其我与他们的力量。”
　　“力量相斥，我强取会使003爆炸。”覃戊司说，“但我知道那些粉末的位置，你们可以把粉末挑出来。”
　　“挑出来？！那工作量也太大了吧！”005震惊，“那些是粉末诶。”
　　“只能这么做，你们得先把她拆开，然后挑出粉末。”覃戊司扶住额头，“不然就得爆炸。”
　　002抬头看了一眼003：“她的等级很高，要拆开她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
　　谛复顺着刘肆元帅的指引，找到了领主的办公室，他猛地一脚踹过去，把门给踹开了。
　　里头的杨周全吓了一跳，他迅速地看向门口，在看到谛复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谛复在踏入办公室之后总算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他左右看了看：“这儿有信号可以连接了啊。”
　　“谛复！我警告你，如果你对我动手，那等同于旧大陆向新大陆开战。”杨周全抱着自己的设备往后退。
　　“是啊，已经开战了，你不知道吗？”谛复歪了下脑袋，“那些厉鬼都上来了，那些曾经被我们封印起来的厉鬼。”
　　“你们呐，一个都跑不掉。中天城的天已经黑了，被鬼气笼罩的。”谛复一步步朝杨周全逼近。
　　“初始鬼跟着你，是吧？”杨周全微微发抖，却没有再继续退。
　　谛复没有回答，而是皱起了眉头。
　　随后让谛复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周遭的墙壁微微震动，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谛复能够扫描到一粒粒微小的粉末，它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而他们奔涌的方向是覃戊司那边。
　　“你做了什么？！”谛复咬牙，随后只觉得意识一阵眩晕。
　　杨周全早在大门被破坏的一瞬间就按下了按钮。
　　能够干脆利落踢开大门的只有谛复，而杨周全所做的对于谛复和覃戊司而言，其实还算是好事。
　　他只是一股脑地将覃戊司的身体还了回去罢了。
　　而他知道，覃戊司接收身体的同时，谛复也会受到影响。
　　“谛复！我不在乎月星城那些平民的命，如果我注定要死，那他们必须给我陪葬！”杨周全怒吼。
　　他从后腰处抽出枪，对准谛复连开两枪。
　　谛复没有反应，倒在了地上。
　　在开过枪后，杨周全又将枪口对准了刘肆元帅。
　　刘肆元帅举起双手：“先说明，我是人质。”
　　杨周全没有将枪收起，他只是在嘶吼：“离我远点！保持距离！”
　　刘肆元帅自觉退后，杨周全抬腿便跑。
　　“喂，同僚！不带我吗？”刘肆元帅嚷嚷。
　　没有人回应他。
　　刘肆元帅无奈撇嘴，他又看向昏迷的谛复。
　　谛复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只不过人还没有醒过来的倾向。
　　“001？”刘肆元帅推了推谛复。
　　随后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朝门外看去，那是如同海浪一般翻腾的阴冷鬼气。
　　覃戊司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回归，但覃戊司还得留在003那边，帮忙处理那些稀碎的粉末。
　　“神经病。”刘肆元帅骂了一句。
　　杨周全这货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他自己活不下去，他巴不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他一起死。
　　这种疯子才是最可怕的。
　　“神经病吗？”谛复的声音响起。
　　刘肆元帅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谛复已经睁开了眼睛，谛复说：“他这种手段，恰恰是最有效的。”
　　刘肆元帅挑眉：“有效？”
　　谛复嗯了一声。
　　“有效的话你应该愁眉苦脸。”刘肆元帅指向谛复，“现在的你，怎么在笑呢？”
　　谛复脸上确实带着笑容，而他体内的力量也慢慢攀升，逐渐接近巅峰。
　　“你没听到他刚才在说些什么？”刘肆元帅指向门口，“他说他会让月星城的人和他一起死，月新城有多少人，你有概念吗？”
　　“二十六亿七千四百万。”谛复回答。
　　“你知道你还笑？！”
　　“我的力量回来了嘛，我的记忆也完整了。”谛复说，“我是没想到，他会冒这个险，把身体还给覃先生。”
　　刘肆元帅拍了拍自己的面皮：“因为你那个覃先生要脸，知道不！”
　　“我们认知里的初始鬼是凶残无比，大杀四方的怪物。”刘肆元帅解释，“结果现在发现他有道德，这就不得了了，只要你道德水准好，那不管你多牛逼都能被威胁！你明白吗？！现在力量回来了有屁用，你有杨周全那个神经病疯吗？！”
　　“我会尽全力阻止他的。”谛复说，“我比他要脸，所以注定我才能成为所谓的英雄吧。”
　　刘肆元帅一脸迷茫。
　　而谛复意识里的覃戊司在听到这话之后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覃先生，你笑我。】
　　覃戊司撑着脑袋，看着忙碌的002他们，在心中回应：【因为你可爱。】
　　005注意到覃戊司上扬的嘴角，他凑近004的耳畔，轻声说了句：“初始鬼好像疯了。”
　　【别这样说，覃先生。】谛复走出大门，看着绵延的黑色鬼气，【我可能要英勇就义了。】
　　覃戊司听不出谛复语气中有任何悲伤或者勉强的情绪：【你猜对了，是吗？】
　　【嗯。】
　　覃戊司的嘴角终于彻底无法控制。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003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被吓得愣住了。
　　就在她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时，其他人终于注意到了她。
　　“003！”005兴奋地喊了一声。
　　003这才注意到他……以及他手中拿的东西。
　　“那个是我的躯体吗？”003询问。
　　005点头：“你等我们挑完再给你装回去。”
　　003想要歪头，但她做不到，因为她的脑袋被002捧在手里。
　　003又问：“队长呢？”
　　“你们队长英勇就义去了。”覃戊司回应。
　　“对对对。”004刚想附和，却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看向覃戊司。
　　“怎么了？”被仿生人们注视的覃戊司状似不解，“你们趁现在还有时间，挑选一下葬礼要穿的衣服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28 20:00:00~2023-03-03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卿 20瓶；34951731 15瓶；沫幽yxs、受妈滚出主攻文、纯爱战士！！、13579 10瓶；36680234、七月的冬花、囚星、黎明烈炎、表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命运走向
　　▌ “是啊，怪让人羡慕的。”
　　覃戊司没有给这群仿生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只是鞭策他们挑粉末。
　　“你们能再快点不？你们队长跑去抓人了，你们得赶在他前头把剩下的粉末还给我。”覃戊司撑着脑袋，坐在旁边, 002他们挑下来一点他就吞噬一点。
　　“你他妈说得轻松。”005嚷嚷，“我也不想让队长出事啊。”
　　喊完之后他又看向覃戊司的表情：“队长不会出事对吧？我们队长要真会出事，你会是这种表情？”
　　“啊？不一定。”覃戊司扯了下嘴角，没能笑出来, “我只是不想再给他增添压力了。”
　　005动作顿住。
　　“你他妈快点！”覃戊司立即提醒他。
　　“哦哦哦。”005又开始埋头寻觅, 覃戊司留了一缕鬼气出来给他们指明位置。
　　“你们队长身上的任务很重的。”覃戊司说，“我现在能透露给你的只有一点——如果你队长死了, 那这个世界的下一个大麻烦很可能是我。”
　　只剩脑袋还能动的003眨巴眨巴眼睛。
　　而覃戊司挠挠头又表示：“我这不是在危言耸听, 从我知道谛复的中枢是钥匙之后, 我就清楚了两条路。”
　　他对着003他们竖起食指：“一, 谛复活着, 然后我和他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甭管过什么日子，反正人在我身边。”
　　随后他又竖起中指：“二，谛复死了。我这边的念想断绝, 那我就只能收拾收拾展开我原本的执念了，这个世界的各位，陪着我一起共沉沦吧。”
　　002他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而覃戊司却又竖起了他的无名指：“现在还有三，兴许我会和谛复一起死，是个相对折中的结局。”
　　覃戊司无奈耸肩：“我也不想吓你们的, 但我得让你们有个准备。”
　　“你是这种性格吗？”004有些懵，“你不是个圣母鬼吗？”
　　002赶忙伸手捂住004的嘴巴。
　　“圣母鬼？”覃戊司懵了, “我？”
　　005点头：“是啊, 我之前一直搞不懂队长他为什么喜欢你来着, 后来发现你不弑杀，我们怀疑队长喜欢你的善良。”
　　“005！！”002连忙出声呵斥。
　　“你这看法很新奇嘛。”覃戊司觉得意外，毕竟他自己是个初始鬼，善良这俩字怎么想都和他不挨边。
　　“难道不是吗？”005没有闭嘴，他继续问，“你的同情心比我们加起来都强烈。”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覃戊司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现，“但我也不圣母啊。”
　　“你不圣母你怎么能喜欢上我们队长？”005质问。
　　“因为你们队长很纯粹。”覃戊司说到这里，感觉一个纯粹凸显不出自己的情感，他又重复：“特别特别纯粹。”
　　他其实有想过，如果谛复抛弃一切和他一起溜就好了。但抛弃一切压根就不是谛复能做出来的事儿。
　　谛复那个父亲对谛复不厚道，把谛复的中枢整成了钥匙。但谛复没怎么纠结这些，没有抱头痛哭，没有精神崩溃，没有嚷嚷着自己被背叛这件事。
　　他依旧在完成那个“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因为他认定他所做的是对的。或许也因为谛复确实不怎么擅长记仇。
　　这样的谛复恰恰也是覃戊司所喜欢的，就像他所说，纯粹。
　　谛复对人好那真是全心全意不掺一丝杂念的，他还有自己的原则，这种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子“靠谱”的气息。
　　覃戊司很确定，就算他遇到谛复时，谛复不是节能模式，他俩关系也能慢慢发展成今天这样。但谛复估计就拉不下脸来装样撒娇了。
　　他还怪喜欢谛复搂着他撒娇的，谛复装模作样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不愧是仿生人呐。
　　“初始鬼，你脸红了。”005提醒他。
　　覃戊司在自己面颊上摸了一把，确实有些热。
　　身体渐渐回归，他的各项反应也快恢复正常了，能够正常进食，估计也能正常睡觉。
　　而与之相对的，他与谛复之间的联系开始变得玄妙，倒没有直接被阻隔，只是他们之间的关联似乎更加的……智能化了？
　　这种连接可以被暂时断开，但这种切断并不彻底，如果另一方想要再建立连接，俩人是会有感应的。
　　简而言之，多了些可以操控的点。
　　就比如现在，他没有和谛复交谈，没有窥视谛复的思想，但他却能感受到谛复是兴奋的。
　　“可能我确实更‘善良’一些吧。”覃戊司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但我所谓的善良只是冲动之下的产物，我没有什么大局观的。”
　　“而且我释放善良的对象都是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的家伙。”覃戊司说，“我不像你们队长。”
　　他察觉到谛复那边越来越兴奋，覃戊司也轻笑了一声，
　　找到了破局之法就让他这么高兴吗？
　　覃戊司不再看面前这群仿生人，他闭上了眼睛，企图进入谛复的思维。
　　他行动很成功，或者说谛复压根就没有防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谛复思维中的盛景。
　　该说不说，不愧是仿生人。覃戊司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小世界，跟之前谛复用覃戊司记忆构造出来的那个一样。
　　只是这内容嘛。
　　“覃先生？你过来做什么的？”谛复好奇地望向覃戊司。
　　覃戊司不敢靠近，甚至还默默退后了一步：“这个房间不正常。”
　　这个地方乍一看像是审讯室，但那些刑具都不怎么正经。黑色手铐的内测还有一圈白毛，是预防擦伤用的，正经犯人会用这种手铐？！
　　“你不正经！！”覃戊司指着谛复，谛复手上还拿着一坨红绳。
　　在被覃戊司谴责过后，谛复眉头一皱，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居然在偷偷构筑这些？！”覃戊司没有吃谛复这一套，“亏我刚才还说你靠谱！你的脑子已经被奇怪的东西挤占了！”
　　“我在认真完成任务啊。”谛复嘴角下撇，有些委屈，“我只是在多线运行，无论我在思维里构筑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中我的行为，你可以理解成一心多用。”
　　“我也变厉害了。”谛复说，“在思维里思考未来很过分吗？”他看向覃戊司。
　　覃戊司一愣：“一心多用？这么强？主机和分机的区别？”
　　“不是分机，没有区别。”谛复知道覃戊司在说些什么，他已经从覃戊司记忆里获得了属于那个年代的信息，“您可以理解同时运行的两个窗口，现在您看到的这个‘谛复’就是我本身，不是分割出来的意识。”
　　“就像您工作的时候在旁边放个小窗口看电视一样。可以同时运行的。”谛复解释。
　　解释完之后，谛复便松开绳子，默默蹲坐在地上，抱住了弱小的自己：“被覃先生讨厌了。”
　　“等等，我没有。”覃戊司连忙上前。
　　“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我只是想寻求一些能够让我安心的东西。就像那些普通人类每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写家书，回去抱抱自己的爱人那样。”谛复眼泪刷就下来了。
　　覃戊司搂住谛复之后忽然觉得不对劲：“等等，你对这些东西有感情？”他指向满屋子成人特殊用品。
　　“我只是在构建属于我们的温馨小屋。”谛复解释说，“这些都是送给覃先生的。”
　　覃戊司打量一圈，随后中肯评价：“我觉着那些特殊用品店都得找你来进货。”
　　“是款式太老了吗？”谛复情绪继续低落，“都到了能够投入普通市场的程度。”
　　“不，不老，挺花里胡哨的。”覃戊司下意识安慰，安慰完了又觉得不对，“等等，我的意思是款式太多了。”
　　“呜呜。”谛复的眼泪哗啦啦地掉。
　　覃戊司抿唇，最后他压下了心中那点罪恶感：“谛复你别装了啊！你都没有在难过！我感觉得到！你现在高兴得很！”
　　……
　　“嘿。”正在搜寻杨周全踪迹的谛复忽然笑了一声，随后他一脚踹开一扇门，抬起枪。
　　门内没有杨周全，只有一群贵族。
　　谛复捆贵族的工具都放在覃戊司那边，所以他现在的行为只能简单粗暴一些。
　　他把贵族里面没有实际职务也没有真本事的给爆头了，当然，某些手上不沾人命的混子谛复没有管。
　　“如果我死，你们也得跟着死，懂？”谛复看向房间里还活着的那几个贵族。
　　贵族们被吓傻了，紧盯着谛复的脸，不敢做声。
　　“懂了就点头。”谛复没那个时间跟他们耗。
　　几个贵族点脑袋，谛复便也懒得再管他们，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监控位置。从领主办公室开始，往后的所有房间便都有了监控。
　　谛复冲着监控微笑挥手。
　　他不知道监控之后到底是谁，因为他无法入侵这边的监控系统。
　　不是因为防御高级，而是这些监控设施都是几百年前的产物了，设备太旧，反而阻隔了战斗系仿生人。就像之前覃戊司拿出来的那台拍立得一样，谛复很难入侵。
　　谛复离开之后，几个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要找机会逃出去。”有个女性贵族说。
　　“你疯了？！001要是杀个回马枪怎么办？”一旁的贵族不认同。
　　“待在这里就是等死！谁知道001到底会做些什么？”女性贵族看了一眼身旁的无头尸体，“你们爱待在这儿就待，我不陪你们玩这该死的生存游戏，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说着，径直冲着门口跑去。剩下的几个贵族依旧是面面相觑，随后又有两人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位女性贵族跑出大门。只有一个贵族实在没胆子，默默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三位贵族跑出大门，穿过走廊，并没有人阻拦。他们在路上甚至还遇到了三批贵族。
　　“这群战斗系仿生人疯了，密堡不再安全。”有个年纪稍大些的贵族嚷嚷道，“还不如趁早逃回家，想办法逃去双阳城。”
　　“双阳城的防护设备不如中天城，你忘了？中天城都抵挡不住，逃去双阳城有什么用？”
　　“总之不能待在这儿，就算要投靠旧大陆，也不能通过这群战斗系仿生人沟通，他们脑子都不正常！”几人终于跑到了电梯口。
　　女性贵族打开电梯，随后询问：“投靠旧大陆？”
　　众人沉默，他们陆陆续续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才有人回应：“我们还有得选吗？不投降就得死。”
　　“就没有一个人愿意英勇就义？”
　　“说得好听，你就一个看看啊？他妈的，谁的命不是命啊？旧大陆那群疯狗不要命，咱们跟他们学？”
　　“难怪我们会输。”有人说。
　　电梯里再次陷入安静，这种安静一直维持到电梯门开的那一刻。
　　当看到电梯门外那一大群战斗系仿生人时，电梯里有人忍不住爆粗口：“卧槽？！！他们这是全反叛了？！”
　　“你说脏话。”006指着那位骂骂咧咧的贵族。
　　那贵族立刻闭嘴。
　　006看向身后的仿生人们：“好了，这一波也给绑起来吧。”
　　“这是第几波了来着？”011问。
　　“第五波人了。”006伸手去薅贵族，“这群家伙是真不老实，就想着往外跑。”
　　“我警告你们，你们如果对我们动手，那就等同于宣……”贵族的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
　　秘密电梯这一块的外层建筑已经塌了大半。被拖离电梯之后，他们的视野也开阔了许多，能够看到漫天阴森的鬼气，无数厉鬼在空中穿行。
　　贵族没声了。
　　一旁的战斗系仿生人拍了拍这个贵族的面颊：“你们可以试着往外跑，到时候你们是死是活我们就管不着了，毕竟这外头的鬼，大多数都是你们这群贵族造的孽，对吗？”
　　“喂！他们是新跑出来的？”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天上飘下来，他的眼眶中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但贵族们还是能够感应到他的视线。
　　贵族们想要往后退，但他们被战斗系仿生人给限制住了。
　　“他们还没有从我们手里脱离的打算。”006说，“一旦他们跑出去了，就拜托各位帮我们收拾收拾。”
　　“嘿嘿，好说。”老头趴在断裂的墙壁上：“我们会清理干净的。”
　　他本意是想恐吓那群贵族，但老头没有注意到趴在墙角的另一个战斗系仿生人，当那个战斗系仿生人说出“你好”的时候，老头差点被吓得鬼气不稳。
　　“你他妈在这里做什么？”老头看向那位兽形仿生人。
　　兽形仿生人掏出一朵红色的玫瑰递给老头：“一朵花～”
　　老头后仰。
　　兽形仿生人又将花往前推了推：“送给你。”
　　老头眨巴眨巴眼，将花收下，随后在兽形仿生人期待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兽形仿生人的头：“呃，谢谢，我很喜欢。”
　　“你可能不记得我啦。”兽形仿生人说，“我以前还揍过你呢。”
　　老头：“……你们仿生人是真不会说话啊。”
　　“但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兽形仿生人冲着他微笑。
　　“哈，你们这些仿生人还怪有意思的。”老头又在兽形仿生人脑袋上摸了一把，“但我们这些鬼大概没有‘以后’了，这次事件结束，我们大概就会消散。”
　　“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是夙愿了解了。”老头笑着说，“作为鬼活着，不能进食，不能睡觉，只有仇恨作为支撑，很累的。”
　　“不是只有仇恨。”那位战斗系仿生人表示，“我们队长夫人就是鬼，但他和我们队长待在一起可开心了。”
　　“哈哈，那是他运气好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运气好的人啊。”
　　“队长运气也好。”战斗系仿生人补充。
　　“是啊，怪让人羡慕的。”
　　……
　　哐地一声响起，合成金属门倒下。
　　领主本来已经把老头架上轮椅了，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看到谛复的瞬间，领主嘴角抽了抽，他选择怪罪轮椅上的老头：“你身上要用的破工具怎么这么多？”
　　“啊？你这能怪我吗？我是个快死的老头，你知道快死是什么意思吗？”老头嚷嚷。
　　谛复看了一眼领主，他是认识领主的，但他和领主之间没有过太多交流。在扫过领主之后，谛复又注意到了那个老头：“克隆体？”
　　是的，这个男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但谛复还是能从这张脸上看出自己那位“父亲”的痕迹。
　　这个老头愣了一下，随后他指向领主：“他也是啊，他整容了。”
　　“你个老东西！没完了是吧！”领主咬牙切齿。
　　“你是克隆体？！”谛复看向领主。
　　“这事儿比较难解释。”领主扣了扣脑袋，他看起来也没有多着急，至少谛复感觉不到领主面对他时的恐惧。
　　领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是要追杨周全吧，你跟着他去呗，我可以把监控共享给你。”
　　“共享给我？”谛复有些意外，“你不介意我杀了他？”
　　“我为什么要介意这种东西？我也没有多在乎他。”领主指向轮椅上的老头，“你要是想的话，杀了他也可以，我不会愤怒，顶多会有些失望。”
　　谛复眉头皱起。
　　“你别这么看我啊。”领主耸肩。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谛复问他。
　　“没什么意思，看你们争来争去还挺有意思的。”领主说，“就像灭亡之前最后的疯狂。”
　　“无论你们希不希望，在我看来，人类的命运，已经开始走向灭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3-03 20:00:00~2023-03-05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情敌捂菊夜推门 16瓶；思雨、一颗树、如麑皛翛 10瓶；受妈滚出主攻文 3瓶；囚星、黎明烈炎、3668023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注定的命运？
　　▌ “别不信啊，这东西很玄乎的。”
　　“人类快完蛋了是什么意思？”谛复询问。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领主叹了口气。
　　“我没那个时间听你说话。”谛复略作思索, 随后他说，“我现在应该可以拖着虚弱的人类意识进入我的精神领域了。”
　　“你的能力恢复了大半，对吧。”领主低笑, “当年为了围剿你，我们着实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啊。”
　　谛复伸手按住对方的头，领主已经做好了意识被剥夺的准备，他甚至给自己找了个墙面靠着, 但谛复的手只是在他的脑袋顶上放了一下, 随即便收回。
　　领主眨巴眨巴眼睛：“我的记忆被消除了？”
　　“没有，我只是复刻了一个属于你的临时意识。”谛复解释, “我可以剥离你本身的意识, 但这种取出是一次性的, 拿出来了就没法给你塞回去。”能不把普通人类脆弱的意识打散这件事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法塞回去的结果就是, 最终意识消散, 身体也一起死亡。
　　“那……”领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的意识已经在我脑子里了。”谛复说完, 又抬手用枪指向领主，“如果你给我的监控信息是错的，我会回来处理你。”
　　“懂。”领主连忙举起双手, 这姿态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有魄力的领导人。
　　而另一边，领主被复制的意识进入了谛复创造的空间，他看到了谛复以及……
　　“初始鬼为什么会在这里？”领主指向一旁的覃戊司。
　　“我不能在这儿？”覃戊司问他。
　　“你俩感情还真好啊。”领主抬头打量了一圈，随后默默收回视线，“我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墙上挂的那些玩意儿是什么鬼。
　　“无所谓, 反正你拥有不了它们。”谛复说。
　　“谢谢你的仁慈。”领主闭上双眼，他并不想拥有这些奇怪的物品, “你要问什么就直接开口吧, 我尽量精简, 免得浪费你的时间。”
　　“不，你尽量全面。”谛复纠正，“意识里的时间流动和正常世界是不一样的，我们都是意念，你明白吗？”
　　谛复伸手指向对方：“你没有感觉，只是因为你身处我的算法之中，事实上你就算在这儿浪费一整天，放在正常时间流速上也不到一秒钟。”
　　领主挑眉：“有点意思。”
　　“所以，什么叫人类的命运已经走向灭亡了？”谛复问他。
　　“很简单，因为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可再生的能源了，我们只是在不断地消耗。”领主解释，“那些贵族们挥霍无度，但贵族的数量不算多，所以整体看下来也还好。”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如果所有民众的生活都能‘好’起来，我说的好指的是比月星城那些普通民众要略强一点点，一旦旧大陆民众也过上那样的生活，资源的消耗其实会更大，你明白吗？”
　　“旧大陆有三十二亿人，你应该对这个数字有概念。”领主说，“当资源消耗殆尽，这个世界会彻底的乱起来，而你，谛复，现在作为英雄的你，在那个时候会成为耗尽资源的罪魁祸首。”
　　“他们会怪旧大陆联盟养活了这么多人，会将身边的同类看做竞争者。”领主略做计算，随后给出了一个时间：“不到六百年，还剩不到六百年。”
　　随后他又指向天空：“如果要去宇宙寻求新的家园，那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与资源，那人类所剩下的时间，可能都不过三百年。”
　　“两百多年似乎不算短，反正够无数代人活到老死了，但航行宇宙真的不够，我们跑不了多远。”
　　“谛复，人类完蛋了，无论你想不想，人类都已经完蛋了。”领主随后指向自己，“我们这些克隆体被不断地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寻求生机。”
　　“但是生机已经断了，是人类自己浪费了时间。”领主苦笑一声，“过去曾经有机会的，只是每次有人想努力挣脱束缚时，总有其他人因为短视的欲望阻拦，那些人觉得这种生存大事可以往后稍微放一放。”
　　“放一放，放一放，无数的武器被创造出来，他们将厉鬼视为第一威胁，创造出战斗系仿生人。”领主细数，“一件一件事放下来，把人类的生机给放走了，放到最后，到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谛复抿唇。
　　领主继续说：“我也看不惯那些王八蛋，但如果维持现在的制度，也许还能把时间稍微拖长一点，或者……”
　　“杨周全肯定想要用月星城三分之一人的命来威胁你。”领主认真盯着谛复的双眼，“你可以选择让他按下按钮，让粒子炮启动。”
　　“这不是你做的，你可以把你自己摘出去。”领主又说，“死掉这八亿多人，也许你们还能多争取些时间，虽然也争取不了太久。”
　　“旧大陆联盟给了人类新的希望，然后呢？你们没法为未来做担保的。”领主说，“保持现状直到灭亡，还是自以为获得了生的希望，最后再绝望？反正我个人选择前者。”
　　“许多人在死亡之前会糊涂，失去理智，随后在某一天夜里突然断绝呼吸。这样不体面，但足够温和。”领主歪头，“而你们所做的，更像是清醒地撑到最后一天。可结局不会因人的意志而迟来哪怕一秒钟。”
　　“会有办法的。”覃戊司伸手放在谛复的后背上。
　　“办法在哪儿？你们拿得出来吗？”领主又转而看向覃戊司，“此时此刻，你们能把详细的计划摆出来吗？”
　　谛复和覃戊司没人说话。
　　“你看，你们拿不出来，我也拿不出来，没人能保证人类能活下去。”领主耸肩，“我反正不怎么在意，路已经走到头了，具体会怎么死也不算太重要，毕竟大家都会完蛋。”
　　“我不是什么祈祷人类早点灭亡的神经病，也不是□□的贵族统领，也只是比较聪明，而在我计算过后，我放弃了。”领主说，“你可以抢下一个大反叛手里的按钮，阻止这个世界轰地一下爆炸，但你没法阻止人类的衰落。”
　　“因为这是时候到了，仅此而已。”领主垂下头，“没有谁要害谁，我们自己把路走完了。”
　　他话落，这抹意识也跟着消失。
　　“谛复……”
　　“覃先生，不用安慰我。”谛复看向覃戊司，“你了解我的，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一说。”他不需要别人去劝慰，他所做的事尽是些被判了“死刑”的。
　　而在现实之中，谛复根据领主传导给他的信息，锁定了杨周全的位置。
　　他奔向中央控制室，同时，他在心里同覃戊司说道：【他准备拿月星城人的命来威胁我了。】
　　【如果要启动粒子炮，那他得在中央控制室进行操作，中心能源的对接口也在那边。】谛复说。
　　【知道了。】覃戊司深吸一口气，随后他冲着仿生人们嚷嚷：“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完全剥离粉末？！给个准信！”
　　“至少十二分钟吧。”002估算了一下。
　　【十二分钟。】覃戊司又对谛复说，其他拖住那个神经病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啊。
　　谛复有些愁，杨周全那个神经病很有可能先冲着月星城开一炮，证明他有底气搞死那些人，之后再用剩下人的命来威胁谛复。
　　至于那个领主所说的，随杨周全动手处理掉月星城人，这事儿谛复考都没考虑过。
　　怎么拖十二分钟？
　　谛复有些犯愁。
　　恰在此时，他跑到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口。谛复站在门口，寻思要不要在门口晃悠十二分钟再进去。但房间里的杨周全并没有因为谛复的踌躇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要启动粒子炮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毕竟粒子炮需要耗费的能源太高了，但杨周全以前本就接触过粒子炮，他也给自己埋下了一些“便利”。
　　原本是打算跟朋友们一起反叛时用上，而现在……
　　杨周全哼笑了一声，不明情绪。
　　他闭上眼，回想起领主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曾经也算是怀抱不切实际理想的人吗？呵呵，现在再谈这些，多多少少有些讽刺。
　　杨周全的下颌肌肉咬紧，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就要按下发射按钮。
　　“亏我父亲还喜欢过你！”谛复破门而入。
　　杨周全本来想直接一巴掌拍下去的，但他却被谛复的话弄得发愣，也就是这一瞬间，谛复扑了过来，将他按在了地上。
　　杨周全连忙嚷嚷：“我身体里面也有触发装置，我死了，粒子炮同样会启动！”
　　“我知道，我这不是没杀你么。”谛复把杨周全的双手反剪到他身后。
　　“你刚才说你父亲喜欢我是怎么回事？！”
　　“我忽悠你的。”谛复很坦诚，“不这样我抓不住你。”
　　“你这个混蛋！！”杨周高声嚷嚷。
　　谛复啧了一声：“我劝你不要说这种话，为了你的生命着想。”
　　“落在你的手里，我还有命活吗？”杨周全深吸一口气，“你把我摁在这里也没用，我不按下按钮，粒子炮同样也在充能。”
　　“只剩下五分钟了。”杨周全说。
　　谛复终于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我说啊。那一群人必死无疑了。”杨周全笑了起来，笑得猖狂。
　　谛复给他脑袋来了一拳，把他打晕，随后来到操纵面板前。
　　【你能让它暂时停下吗？】覃戊司询问。
　　【停不下来，已经启动了。】谛复抿唇。
　　……
　　另一头，同样用监视器看着这一切的领主叹了一口气：“胜利的美梦结束啦。”
　　老头注视着监视器：“我以为至少这次他们会赢。”
　　“在既定的结局面前，没有人会赢。”领主摇头，“他也是，那个孩子也是。”
　　“那个孩子好像是他的‘父亲’。”
　　“这位所谓的父亲是被战斗系仿生人001养大的。”领主解释，“他是我们这批克隆体里最成功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认识了001的。”
　　001最初注意到这个孩子，只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长相和过去折磨过001的某个人很像。
　　“我很羡慕那个孩子，001就成了他的陪伴系仿生人，而我们还活在黑暗中。”领主叹息，“可是后来我就不羡慕他啦，他变傻了，他开始向往自由。做出了一批除了飞什么都不会的景观鸽子。”
　　“我以为那是海鸥。”老头说。
　　“融合体吧。”领主不纠结这个，“总之最后他死了，还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001身上，那个战斗系仿生人。”
　　老头紧盯着屏幕里紧张的谛复：“而他现在要选择了。”
　　“是啊，选择为了一大群无辜的普通人而牺牲，还是为他那位挚爱的鬼怪而留下。”领主关上了监视用的虚拟屏。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头不满。
　　“我不喜欢看这些，希望你能理解。”领主解释，“我讨厌悲剧，尤其是无法扭转的悲剧，而我能做的只有忽视，我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
　　【谛复。】覃戊司喊了一声谛复的名字，随后他什么都没说。
　　【我在。】谛复感觉到胸膛的心脏疯狂跳动，那是覃戊司在恐惧，这种恐惧感染了谛复，谛复看了一眼中心能源的对接处，随即又收回目光。
　　进度条还在推进。
　　原本应该是一环扣一环，现在却有一环断了。
　　在谛复重获希望的不久之后，这一抹希望，又重新被掠夺了，被一个该死的叛徒。
　　谛复凝视自己的双手，但很显然，这样的举动并不会让他获得任何解开谜题的答案。
　　他只是愈发清楚一件事——他不想死。
　　他孤孤单单地活了一百多年，只是不断地完成任务，浪费自己活着的每一分钟，但他现在有了爱人啊，有了一个能和他一起走向happy ending的对象，就这么完蛋是不是太草率了？！
　　谛复想……跑。
　　他想跑过去找覃戊司，跟覃戊司倾诉自己的痛苦与难过，痛骂杨周全这个王八蛋。然后就让粒子炮启动吧，那八亿多人死去，本身按下按钮的也不是谛复。谛复同样清楚，覃戊司是不会怪他的，覃戊司永远都不会怪他，覃戊司甚至会庆幸谛复活了下来。
　　【覃先生。】谛复同样喊了一声。
　　可接下来的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开口啊！开口告诉覃先生自己想跑。
　　但他没有出声，尽管意念沟通时谛复甚至不需要张口，但在喊出覃戊司名字之后，谛复能给的也依旧只有沉默。
　　谛复讨厌沉默，可他紧咬嘴唇，没有打破沉默的勇气。
　　覃戊司再次进入了精神世界，但这次精神世界消失了，周围只剩一片黑。
　　谛复就站在那里。
　　“我希望你能开口。”覃戊司对他说，“我希望你们开口说你已经努力过了，到现在没办法，事态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但你已经尽过全力了。”
　　谛复握紧拳头，不敢看覃戊司。
　　“这里没有时间限制的是吧。”覃戊司问。
　　“嗯。”谛复总算吱声了。
　　“我以前特别喜欢英雄的故事，英雄舍己为人，自己嗝屁了，但是无数人能够活下来。”覃戊司缓声说，“我要是知道有一天我自己的对象也会成为这种傻逼英雄，我肯定会扔掉那些破书，把撰写英雄故事的那些作者抓出来打一顿。”
　　“傻逼英雄？”谛复询问。
　　“是傻逼英雄。”覃戊司细数，“有金银财宝无数，有交心过命的哥们儿。一堆暗恋他的花花蝴蝶，还有个超正的对象，但他选择嗝屁，啥都不要。”
　　“那覃先生，我是，是要逃跑吗？”谛复问。
　　“你跑得动吗？”覃戊司想要笑一下，但他此时实在笑不出来。
　　“你不是像那种傻逼英雄。”覃戊司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但他说到这里还是抽噎了一下，“你就是傻逼英雄！没人束缚你，你跑得动吗？！”
　　“你喊‘覃先生’，然后呢？！你他妈的倒是给老子说句话啊！你不说话老子怎么知道你喊老子干嘛？！”覃戊司一把薅住谛复的衣领，“他妈的！一句话的事儿！你说你害怕，老子就能过来把你抓走！”
　　“抓回那个破山洞，把你关里头做压寨夫君，你他妈喊破嗓子都没用！”覃戊司声音越来越大。
　　谛复在微微发抖：“那覃先生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呢？”
　　覃戊司松开谛复：“因为你没放弃啊……你说得对，你心里有退意的，但哪怕到了现在，你心里那点退意还是没有超越那该死的责任感。”
　　“我他妈恨透你这个逼样了。”覃戊司深吸一口气。
　　他情绪上涌，一时间百感交集，在平缓过后，他又轻声说：“但如果我还活着的时候……你是人类的高层就好啦。”
　　“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我的姐姐妹妹，我的父母……也许就不会死了吧。”覃戊司大概是哭了，只是精神世界里看不出来，“我曾经也只是普通人啊，我多希望你这样的存在，但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是你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在谛复喊出覃戊司名字的瞬间，覃戊司心里是高兴的，他以为谛复终于怕了。
　　可谛复却没有后文。
　　覃戊司的心也跟着一寸寸沉入谷底。
　　他不会让谛复做选择题，他知道谛复心中挚爱的只有他一个。而那八亿多人，他们即将被剥夺活下去的权利，就像过去覃戊司的家庭那样。
　　而谛复永远不会高高在上地把那些人当成简单的数据。
　　眼看谛复神色愈发苍白，覃戊司伸手放在了谛复的肩侧：“做你想做的吧。”
　　谛复愣了一下。
　　覃戊司又忍不住询问：“还会有希望吗？”
　　谛复张开嘴，许久之后，他才说：“不知道，但……大概是没了。”
　　“你他妈还是不会撒谎安慰人啊。”覃戊司低声说。
　　他又扬起嘴角轻声笑了笑：“不过这才是你嘛。”
　　在审讯室里，战斗系仿生人们几乎同时看向了覃戊司。
　　覃戊司坐在地上，几乎缩成一团，他左手的手肘抵着膝盖，死死地揪住了头发。
　　周身的鬼气不受控制地暴动扭曲，好像下一刻就要全部爆发，但它们总在下一刻被重新梳理进覃戊司的躯体。
　　眼泪砸向地面。
　　这是覃戊司时隔无数岁月后的第一次落泪。
　　他没办法了啊。
　　“出事了。”002轻声说，“队长……出事了。”
　　……
　　谛复走向了对接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杨周全，随后伸手抚向了胸口的位置。
　　胸口的皮肤和内里像是溶解了一般。谛复从中拿出了一团银色的东西。
　　这东西不断地在变换，像是没有固定形状一般。它也在有规律地跳动，就像心脏。事实上它的功能的确也和心脏很像，他是谛复的中枢，也是中央能源的钥匙。
　　只要阻隔了中央能源，那粒子炮的充能也就被打断了。毕竟粒子炮依靠中央能源运行。
　　但在做钥匙的那一瞬间，中枢也会失活，而谛复……大概会彻底报废吧。
　　【注定的结局不会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谛复缓缓将中枢放了进去，巨大的能源灌入了中枢，谛复轻哼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能源液从他眼角滑落，他没有真正的眼泪，只有这些东西。
　　他不想死啊，不想在清醒感受到“活”的乐趣之后死掉。
　　“覃先生……”谛复抿唇看向自己右手上的黑色戒指，这是他脑子出问题的时候从覃戊司手上捎过来的“定亲戒指”。
　　【还能有奇迹吗？】
　　咔啦。
　　对接完成，能源供给中断。
　　那一瞬间，身份卡，媒体信息，防御武器通通熄火，人类的高科技造物同时陷入停滞。
　　而谛复眼中的蓝绿色光芒渐渐暗淡。
　　他也很讨厌自己这该死的责任心，要是没有这东西，他是不是早就跟覃先生一起溜了呢？
　　谛复心中有悲愤，可渐渐地，情绪开始成为一种负担，谛复思维运行转缓，这大概就是死亡吧。
　　莹莹红光亮起。
　　红色？很漂亮，如果他和覃先生能够拥有一场婚礼的话，他希望覃先生用红色的手捧花，或者穿红色的西装吧？覃先生能够压得住红色，不显艳俗，反而还挺端庄……用端庄形容覃先生是不是不太对。
　　嗯？他能看到红色本来就不太对啊。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谛复努力睁大双眼，他发现散发红光的就是那枚黑色的戒指，由他“父亲”打造的备用能源。
　　这个备用能源这时候亮？！
　　那小子是把中央能源抠下来一块了吗？！这时候能有共鸣！
　　……
　　…………
　　“我们成功的希望很渺茫。”男人注视着天空飞过的鸟雀，他在笑，但笑容里满是苦楚，“希望能出现奇迹吧。”
　　“奇迹？”001站在他身后，闻言只是歪了下脑袋。
　　“别不信啊，这东西很玄乎的。”男人转头看向001，他的眼神那么亮，就好像真的看到了希望：“那群猿猴进化成人类，双足行走，思考，这些可不是由猴子们自主选择的。它们在一次次绝望中谋求生计，最后在无数的巧合之下，成了如今的我们。”
　　男人双手按在胸口：“这就是奇迹，明白吗？”
　　“包括你的诞生，谛复，你的诞生同样也是奇迹。”
　　奇迹？
　　“奇迹这东西不讲道理的。”男人又指向谛复。
　　“但它会让人在绝境之处，逆风翻盘。”
　　……
　　谛复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
　　巧合堆叠下的生机？原来这东西一直被他戴在手上啊。
　　那位“父亲”似乎没有失败。
　　他也没有。
　　奇迹啊。
　　“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3-05 20:00:00~2023-03-07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游天 50瓶；莫影凌清 15瓶；flaneur 3瓶；受妈滚出主攻文、镇圭、表游、聊归何处、黎明烈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你看未来
　　▌ 戒指的交换
　　“我们从来都不是天选之子, 我们只是运气好，而且能活。”
　　有谁在说话。
　　谛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条又长又宽的彩虹桥, 四周鲜花遍地。一人高的五百蘑菇零零散散地洒落四周。
　　而谛复手中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自带闪耀特效的那种。
　　而谛复面前站着一位白胡子兜帽人，兜帽人在长胡子上摸了两把，随后指向彩虹桥的方向：“去冒险吧！勇者！”
　　谛复眨巴眨巴眼睛,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的胡子扯了下来：“你是年轻人！”
　　“喂喂喂！过于没礼貌了吧！”兜帽人往后退了一步。
　　而谛复不依不饶：“为什么年轻人要带大胡子啊。”
　　“这会让我看上去聪明一些。”
　　“哈？为什么？谢谢胡子是由神经组成的吗？”谛复左瞧瞧右看看, 没发现这胡子的任何特殊之处。
　　“这不是重点。”兜帽人说，“你该出发了！你要去冒险啦！”
　　谛复看了一眼兜帽人,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宝剑：“我的恶龙先生呢？”
　　“什么？”
　　“我的恶龙先生不见了。”谛复打量四周, “我看不到他, 我不应该看不到他, 他那么大一个！站在人堆里可扎眼啦！”
　　“你俩差不多高的吧。”兜帽人无奈道。
　　“但是恶龙先生看起来比我大只很多。”谛复说。
　　“你的恶龙先生正在和你‘交换戒指’, 你要等等才能见到他啦。”
　　“交换戒指？”
　　……
　　谛复的胸腔大开, 里面有一颗鲜红的心脏还在跳动。
　　按理说，谛复如果彻底死亡，那么这颗心脏也会彻底停跳, 覃戊司也会死。
　　但是谛复保住了这颗心脏，用他身体里最后那一点点能源，维护心脏，直到覃戊司到来。
　　谛复的眼睛还睁着，只是眼瞳彻底地灰败了下去, 像是再也无法亮起的旧电灯。
　　005已经疯了，他在一旁发神经。将杨周全弄醒, 然后再折磨。
　　002站在谛复身边, 过了好久他才道：“初始鬼先生, 把你的心脏拿回去吧。”
　　“我该拿回的不是这颗。”覃戊司转身，他走向了对接口，伸手从里面掏出谛复的中枢：“而是这个。”
　　这才是真正的“交换戒指。”
　　谛复的意识本身就诞生自覃戊司的躯体，而能够供应谛复活下来的中枢，同样也能够放在覃戊司的身体里面。
　　他们这相当于卡了一个bug。毕竟覃戊司如果拿回了全部的身体，他势必就会因为失去本源执念而消散。
　　可如果他的心脏是谛复的中枢呢？他将心脏送给了谛复呢？
　　那样覃戊司依旧能够在获得巅峰力量与全部感官的同时活下来。
　　谛复也是一样。
　　这一切本来应该在谛复将中枢放进对接口的一瞬间完成。
　　因为那一瞬间，谛复中枢里属于中枢能源的力量会被抽走，而覃戊司拾回身体其他部分，只缺少心脏，他力量处于极强盛的状态，完全能够同化这一特殊的‘心脏’。
　　同化中枢之后，覃戊司的心脏便会与覃戊司断联，彻底成为属于谛复的东西。
　　这颗心脏谛复也不会陌生，因为这本就是两人曾共有的东西。
　　这是一场双赢的局。
　　只是中间有一环出了故障，覃戊司本以为会满盘皆输，现在看来……也不会。
　　覃戊司已经注意到了谛复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
　　这个戒指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件谛复“父亲”的遗物。
　　说是可以在谛复冲动释放力量时紧急遏制谛复，让谛复不至于能源枯竭。
　　这戒指本身就是一块能源，现在看来。说是遏制，还不如说是补充，虽然补充的量实在不算大，但好歹把这点时间撑过来了，没让谛复彻底失去生机。
　　“我先和你们队长单独待一会儿。”覃戊司蹲下身，扶起谛复的后颈，不等其他仿生人回应，覃戊司便带着谛复隐入了影子之中。
　　“队长他……”002没能问完。
　　覃戊司消失了，002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木愣愣杵在那里。
　　无形状的中枢被覃戊司放入自己的胸口，无数的鬼气涌入，不断地侵蚀这块中枢，覃戊司看着躺倒在地的谛复，默默垂头，与谛复额头相贴：“你别真死了啊。”
　　在侵蚀中枢的同时，覃戊司自己的心脏也在逐渐与覃戊司断联，意识开始脱离他的身体，被拽入了其他地方。
　　覃戊司不规则地喘息着，直到意识彻底被拽离，覃戊司也躺倒在了谛复的身边。
　　中枢开始缓缓向心脏的形状转化，而谛复原本暗下来的眼眸似乎稍微亮了那么一小下，随后又很快熄灭。
　　……
　　是蝉鸣声，还有一股子土腥气。
　　覃戊司重新睁开眼睛，他看到一只蚂蚱停在他面前的土地上，蚂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蹦蹦跶跶地远离了。
　　这里应该是刚下过雨，地面残留了不少的小水洼，覃戊司透过这些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圆形南瓜。
　　原来他是个南瓜啊，覃戊司想。
　　“嘿，你终于醒了啊。”有谁在说话。
　　覃戊司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翠绿翠绿的大冬瓜。
　　冬瓜说：“你一直都在睡觉，朋友。”
　　覃戊司想了想：“可我是个南瓜啊，南瓜也要睡觉吗？”
　　那颗冬瓜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南瓜啊，那我也是南瓜了！”
　　“不，你是个冬瓜。”覃戊司想要摇头，但他没有脑袋。
　　“为什么我是冬瓜你是南瓜呢？”冬瓜不理解，“我们明明长在一根藤上啊。”
　　“这不科学。”覃戊司表示。
　　“什么是科学？”冬瓜问。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科学。”覃戊司说。
　　“那你知道得可真多啊。”冬瓜感慨，在感慨过后，他又自我介绍，“我叫谛复，谛听的谛，复数的复。”
　　“冬瓜不该有个人名。”覃戊司表示，“这不对劲。”
　　谛复不能理解：“为什么冬瓜不能有人名？人又是什么？”
　　“不知道。”
　　“可这是你说出来的诶。”谛复不依不饶。
　　“其实冬瓜也不该会说话，因为冬瓜没有长嘴巴。”覃戊司看着谛复光溜溜的表皮。
　　“谁说的冬瓜不能说话？”谛复不能理解，“我明明会说话。”
　　“你是个奇怪的冬瓜。”覃戊司肯定道。
　　“那南瓜会说话吗？”谛复反问。
　　“不会的。”覃戊司否认。
　　“那你说话了，你也是个奇怪的南瓜。”谛复立即道。
　　覃戊司没声音了，他觉得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他又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南瓜该懂这么多吗？
　　谛复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谛复看着面前整齐的小菜园：“我做了个梦，梦到我是勇者，我找不到我的恶龙先生了。”
　　覃戊司立即纠正：“勇者和恶龙不是朋友关系。”
　　“为什么不是？”谛复有些不高兴。
　　“不知道。”覃戊司还是这三个字。
　　谛复又问：“有勇者亲自告诉你了？”
　　“没有。”覃戊司想了想，“我没见过勇者，我只是个南瓜。”
　　谛复立刻得出结论：“那勇者可以和恶龙做朋友。”
　　覃戊司还是觉得不对，但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谛复继续说：“有人说恶龙先生正在和我交换戒指，可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醒了，变成了一个大冬瓜。”
　　“不是变，冬瓜一长出来就是冬瓜。”覃戊司说，“不过冬瓜不应该和南瓜长在一起。”
　　“你是在嫌弃我吗？”谛复问他。
　　“我不嫌弃你，这是科学。”覃戊司解释。
　　“又是科学。”谛复有些嫌弃，“可我们已经长在一起了啊，科学能够把我们分开吗？”
　　“科学分不开我们。”覃戊司说，“等我们成熟了，人类会把我们摘走吃掉的。”
　　“这又是谁跟你说的？”谛复继续刨根问底。
　　“不知道。”覃戊司答案不曾变过。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谛复很无奈，“那什么是人类呢？我从来没有见过人类。”
　　“你当然没有见过人类，因为冬瓜没有眼睛。”
　　“冬瓜没有眼睛又是谁说的？”谛复继续问，这次不等覃戊司回应，他就开口道，“不知道，对吧？”
　　“嗯。”覃戊司想要点头，但是南瓜它没有脑袋。
　　“所以我有眼睛啊，你看我还能看到太阳。”谛复眼看着太阳渐渐下沉，眼看着夕阳余韵染出的异彩，他感叹道，“真漂亮啊，做冬瓜真好。”
　　覃戊司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冬瓜有什么好的呢？”
　　“我能看到这么棒的景色，而且我还能遇见你。”谛复说到这里，又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清楚身旁的南瓜叫什么：“你有名字吗？”
　　“覃戊司。西早覃，戊二醛的戊，司法的司。”
　　“你名字真长。”谛复说。
　　“只比你多了一个字。”覃戊司也看向了夕阳。
　　身边的谛复又问：“这个太阳明天会回来吗？”
　　“大概吧。”覃戊司说，“我不知道。”
　　“那我们等等。”谛复轻声道。
　　覃戊司没有说话。
　　一个大南瓜和一个大冬瓜就这么窝在湿润的泥土里，一起仰望星空，对了，星空这个词还是覃戊司告诉谛复的，至于覃戊司为什么会了解这个名词，覃戊司表示，他不知道。
　　他们会聊很多，从小虫，到蜗牛，再探讨人类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杀瓜。
　　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一个南瓜和一个冬瓜会长在一起，这个问题更深奥。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谛复兴奋道：“他回来了诶！”
　　不清楚是不是谛复的语气有些兴奋过头，总之覃戊司感觉自己也有些高兴，为第二天的到来而高兴。
　　他们就这么一直待在菜园里，日升月落，无数生物来来去去，甚至周遭的植物都经历了几次轮回。
　　谛复问过覃戊司：“那个太阳还会回来吗。”结果是太阳每天都准时报到。
　　他还问过：“那个吃我们叶子的小肉虫会一直待在这里吗？”结果小肉虫变成了蝴蝶。
　　谛复又问：“蝴蝶会一直围着我们飞吗？”结果蝴蝶被鸟吃掉了。
　　鸟在树上做了窝，有了伴侣，下了蛋。小鸟学会飞翔，直到天气转冷，小鸟全家一起向着更温暖的南方飞去。
　　但它们每年春季都会回来，然后孕育新的生命。
　　直到某一年，谛复盯着树上的鸟窝看了很久，最后他确认：“他们不回来了？”
　　“也许他们已经老了。”覃戊司解释，“老了是会死的。”
　　“可他们为什么会老呢？”谛复不理解。
　　“不知道。”覃戊司依旧贯彻着他的三字真言。
　　谛复又问：“那我们会老吗？”
　　“不知道？”
　　“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
　　“我们明天会被人类抓走吗？”
　　“不知道。”
　　谛复看着鸟窝，他又看到了新的小鸟飞来，不是原来那两只，他们似乎想要利用现成的鸟窝繁衍生息。
　　“你看，新的鸟诶。”谛复兴奋道。
　　“是新的鸟。”覃戊司认同。
　　“好期待明天啊。”谛复说。
　　覃戊司沉默了一会儿，他询问：“为什么期待明天，明天我们有可能就被人类吃掉了。”
　　“人类应该怎么吃我们呢？”谛复说，“每天都能看到很新的东西，我还挺想看看人类到底是什么呢。”
　　覃戊司不能理解：“你不会害怕吗？不觉得孤单吗？”
　　“可你陪着我呢。”谛复说，“你会陪我聊天，你是个超级棒的南瓜”
　　“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会让我期待未来会发生什么。”谛复看着天空聚拢的乌云。
　　覃戊司没有说话。
　　有雨水落下，天空飞腾的鸟躲进了远处的屋檐下。小青虫用叶子做掩体，而一颗冬瓜和一颗南瓜只能躺在菜地里，仍任由雨水冲刷。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下雨。”覃戊司说，“我不喜欢被打湿。”
　　谛复愣了下，他忽然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冬瓜。
　　冬瓜就什么都做不了吗？不，努努力，努努力！
　　冬瓜周围的藤叶忽然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随后藤叶奇迹般地抬了起来。颤颤巍巍，速度极其慢，却还是覆盖在了南瓜顶上。
　　“你在干什么？”覃戊司问他。
　　“这样就淋不到雨了。”谛复说。
　　“可这样不科学。”
　　“你也不知道科学是什么。”
　　覃戊司再次无言，他看着那颗翠绿的冬瓜，看着对方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光滑，感受着自己头顶压着的藤叶，他忽然觉得这个冬瓜长得真好看。
　　他也不是第一天觉得这个冬瓜好看了，只不过南瓜爱上冬瓜这种事情，科学吗？
　　“如果不讲科学的话，我真想要拥抱你。”覃戊司说。
　　“拥抱是什么？”谛复询问。
　　“就是把对方包裹起来。”这次覃戊司居然没有回答不知道。
　　谛复诧异：“你要吃掉我？！”
　　“不是吃掉，那是一种更亲密的接触，包裹彼此，但我们依旧拥有独立的灵魂。”覃戊司解释，随后他也轻声说，“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尽管他并不怎么喜欢周围的环境。
　　谛复听懂了，他立即表示：“我喜欢拥抱！我们来拥抱！”
　　“可我们只是两只瓜。”
　　谛复从不会在意这些，他费力朝覃戊司挪动身躯，用藤叶缓缓裹紧覃戊司。
　　覃戊司也想动一动，可他是个南瓜啊。
　　他……
　　泥土摩擦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谛复的欢呼。
　　谛复说：“你也能动啊！”
　　“覃先生！”
　　……
　　覃？先生？
　　覃戊司睁开双眼，猛地从地上起身，随后他伸手在自己身上以及脸颊处摸来摸去，以确保自己还是个人形生物。
　　在肯定自己不是南瓜之后，覃戊司又迅速地看向了谛复的方向。
　　他伸手抬起了谛复的脑袋，死死盯着谛复那双已经暗下去的双瞳。
　　咚……
　　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覃戊司的融合已经结束了，原本那颗心脏和覃戊司已经彻底没了关系，在断联之后，这颗心脏便属于谛复了啊。
　　诶，等等，谛复的眼睛是不是稍微比刚才亮了一些？
　　覃戊司不敢确定，他掏出拍立得，想要给谛复拍个照片，随后等一会儿再做对比，确定谛复正在清醒。
　　然而就在覃戊司把拍立得对准谛复时，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覃先生？”谛复眼瞳散发着蓝绿色的光芒，他疑惑地看向谛复，“你是想合影留念吗？”
　　覃戊司被吓了一跳，他放下拍立得，看向谛复。
　　那一瞬间的情绪覃戊司也说不好，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涌上心头，以至于他整个人都空白了一段时间。
　　啪嗒，眼泪落在谛复的面颊上，谛复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覃先生？”
　　覃戊司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
　　给谛复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了。
　　还是摆个脸色，斥责谛复完全不把生命当回事？
　　覃戊司觉得自己真的思考了很久，但在现实中，这大概也只是一瞬间。
　　最后覃戊司扯动嘴角，露出个笑容来，他说：“好奇怪的梦啊。”没有生死话题，没有安慰或斥责。
　　是啊，好奇怪的梦啊，梦醒了，他们好像也只是睡了一觉。
　　一如平常。
　　谛复伸手抚上覃戊司的脸，抹去覃戊司面颊上的泪痕：“是啊，好奇怪的梦啊。”
　　覃戊司顺势抱住了谛复，把头放在谛复的肩颈间：“为什么是两个瓜？”
　　“这是我在覃先生记忆里挖到的信息。”谛复解释，“覃先生五岁的时候在爷爷奶奶的菜园里开辟过地盘吧。”
　　覃戊司声音闷闷的：“有这么回事儿？”
　　“嗯。”谛复轻拍覃戊司的后背，“覃先生种了很多东西，好像只活了南瓜苗和冬瓜苗，最后还没结出果来。”
　　“这样啊。”覃戊司的力道几乎要把谛复给勒断，但谛复是战斗系仿生人，他无所谓。
　　覃戊司又轻笑了一声：“你的注意点好奇怪啊。”
　　“我很喜欢覃先生的那段记忆哦。”谛复说，“好像连风都是青草和土腥味。”
　　覃戊司缓了一会儿，谛复就一直等着，直到覃戊司觉得舒服些。
　　“我倒是发现了。”覃戊司说，“你是个很可靠的对象啊。”
　　谛复歪了下头：“覃先生这么想？”
　　“跟你待在一起，好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无所谓。”覃戊司起身，双手捧住谛复的脸，“太阳明天不会升起来也没关系，鸟在春天不会迁徙回来也无所谓。只要你还在，我大概就会去期待新的变化……任何的变化。”
　　“我才没那么厉害。”谛复笑着说，他眼眶里也有能源液，只是没有流出，“只是我运气很好，遇到了覃先生。”
　　他们对视着，不再开口。
　　他们能听到心跳声，属于两个人的心跳。
　　而两人的心跳开始重合在一起，而他们胸腔里那颗心脏，原本都是属于对方的。
　　“覃先生。”
　　“嗯。”
　　“我们眼下还有很多麻烦哦。”
　　“我知道。”覃戊司点头。
　　“但是我想暂时地休息一下。”
　　覃戊司直接俯身亲吻谛复的嘴唇。
　　二人不需要再沟通，他们已经相拥在了一起。
　　未来不确定吗？谁管那个，说得好像他俩的过去就有多好似的，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谛复一把扯开了覃戊司的衣服：“覃先生，你的身体恢复正常了，痛觉呢？”
　　“稍微高了些。”覃戊司声音有些不稳。
　　谛复看向覃戊司，眼瞳的光稍微亮了一些。
　　“怎么了？”覃戊司询问。
　　“我喜欢覃先生‘活着’的样子，覃先生的呼吸是热的。”谛复说，“我能感觉得到，这样的感觉很棒。”
　　覃戊司面颊越来越红。
　　谛复又说：“但是这样的覃先生看起来也好脆弱。”
　　“我可不脆弱，我现在在巅峰期，”覃戊司搂住谛复的脖颈，“痛觉确实稍微高了些，不过我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来源于你的。”
　　谛复没什么表情，但他眼瞳的光却能证明谛复此时的情绪之激动。
　　他的手缓缓滑到覃戊司的脖颈处，感受着手下的脉搏。
　　“你以前的工作是抓鬼吧。”覃戊司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力量也回来了是吧。”
　　“是啊。”
　　“那就尽你所能让我感受到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3-07 20:00:00~2023-03-09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泡饭、聊归何处、桃雾、阿辰是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雨 32瓶；蓝九尾 3瓶；受妈滚出主攻文、黎明烈炎、表游、36680234、非致病变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没原则的初始鬼
　　▌ 大局为重啊！
　　覃戊司从没有哪一刻对活着这件事本身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只是覃戊司现在无法发声，只有不怎么平稳的喘息能够传递他的情绪。
　　“覃先生的身材真的很漂亮。”从谛复的角度，能够轻易地看到覃戊司后背肌肉的起伏, 覃戊司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哪怕覃戊司不是初始鬼，他本身的体能也是绝对惊人的。
　　而谛复的双手放在两侧腹外斜肌那边。
　　谛复的皮肤褪去，液体金属也变得坚硬无比。金属手臂死死固定在那里, 手指扣紧皮肉。金属的光泽倒映着泛红的皮肤, 像是给凶猛的野兽上了锁，将野兽禁锢在原地, 使其动弹不得。
　　金属的指尖几乎陷进肉里, 但覃戊司的皮肤并没有损伤, 就像他说的, 他恢复了感官, 变得更强大了。
　　强大, 但迷惑性也够强。
　　谛复松开左手，将食指放在覃戊司后颈中间，轻轻顺着脊椎刮蹭下来。而背部的肌肉像是瞬间被全部激活一般紧绷了起来。
　　谛复眼眸微眯, 眼中的光芒有些颤动不稳：“真的……很漂亮。”
　　……
　　“001牺牲了？！”杨岚有些懵，“你们确定吗？”
　　“队长的中枢切断了中枢能源的输送。”002说，“我们赶到的时候，队长已经牺牲了。覃戊司带走了他，然后也跟着消失了。”
　　杨岚那头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道：“不一定死了。”
　　“很遗憾，我们能感知队长的生命体征。”002垂眸, “我也希望他没有死。”
　　“不, 如果谛复确实死了, 那覃戊司应该会过来闹，哪怕不毁天灭地，也得把我这个负责人揍一顿。”杨岚有经验，“之前他发现我们有信息隐瞒之后就是这么做的。”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002苦笑一声，“这种时候初始鬼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吧。”
　　杨岚沉默，大概二十多秒之后，他又询问：“你那边好像有惨叫声。”
　　002回头看了一眼：“是杨周全的。怎么？需要我重新找个地方吗？”他记得杨周全和杨岚也算是亲戚。
　　“谁在折磨杨周全。”杨岚问。
　　“005，他需要发泄。”002说。
　　“哦……”杨岚懂了，“他没有哀莫大于心死吗？”
　　“不一样。”002说，“性格不同。”
　　“如果确定谛复死了，覃戊司会绝望到甚至不向罪魁祸首报个仇？这对他来说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吧。”杨岚始终很冷静，他见识过覃戊司的愤怒，明白覃戊司并不算是个理智的人。
　　这位初始鬼能够好好思考问题，但前提是他足够冷静。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初始鬼是冲动的，尤其在那件事与谛复有关时。
　　002不吱声了。
　　杨岚继续说：“我们希望谛复能够活着。”
　　“那位老夫人快不行了。”
　　“哪位？”002有些懵。
　　“那位说仿生人是人类的老夫人。”杨岚说，“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之前情况紧急，她心里也是紧张的，结果现在老夫人的情况可能有点糟糕。”
　　002抿唇：“有点糟糕是指？”
　　“晕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醒。”杨岚叹了口气，“我们如今是命运共同体对吧？”
　　“看你们怎么想。”002并未因人类的接纳而丧失理智，“当时你们说得好听，但旧大陆联盟应该也有反仿生人的派系吧。”
　　“我们……”
　　“你先别着急反驳，有反仿生人派很正常，我也能够理解他们担忧的点。”002说，“而且我们已经被人类坑过太多次了，我们也无法完全信任你们。”
　　“我只信任队长。”002继续说，“如果如你所说，队长没有死，那么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议论。”
　　他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
　　“队长没有死？”005笑了两声，显然他也在注意这边，“队长怎么可能没有死？！他都变成那样了！”
　　说到这里，005觉得自己想要发泄，想要痛哭，但他眼眶里没有眼泪：“刚才我们应该阻止覃戊司带走队长的，那个该死的鬼……”
　　哐，他的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说话放尊重点。”谛复站在005身后，面无表情地提醒。
　　005傻了，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呆愣愣地看向谛复的脸：“诶？”
　　“诶个屁。”谛复张开双臂，给了懵逼的005一个拥抱，随后又迅速松开，“你们要表达喜悦就赶紧过来抱一下，我们之后还有正事要做。”
　　满脸是血的003和004互相对视，随后纷纷上前和谛复拥抱。
　　在他们全部抱完之后，覃戊司才姗姗来迟。
　　覃戊司身体早就恢复了，只不过刚恢复身体就这么刺激，覃戊司有些顶不住。
　　他明明知道002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但谛复完全不会害羞，他相当自然地牵起了覃戊司的手：“你们的权限夺取连接停下了吗？”
　　几人点点头。
　　“好得很，接下来我们去最底下的‘花园’。”谛复说。
　　“花园？”003不解。
　　“那些克隆体和他们母体的所在地。”谛复抿唇，“那些基因实验的最终目的肯定是运用在那些克隆体的身上。”
　　“克隆体？那些和那位‘父亲’相关的克隆体？”
　　“对，不把他们处理妥当，我总觉得不踏实。”谛复看向覃戊司，“麻烦你了，覃先生。”
　　“嗯，我知道。”覃戊司轻咳了一声，收拾收拾表情，满脸正经。
　　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扩散，最终包裹住众人，直接往“花园”处传送。
　　……
　　“他们居然还没死？”领主很诧异。
　　粒子炮没有启动，领主还以为是谛复牺牲自己拯救了那群月星城人，结果再次打开监控却发现谛复压根没事。
　　“命硬过头了吧。”老头砸吧咂咂嘴，“他们往‘花园’去了诶。”
　　“哎……”领主叹了口气，“还不如早早地死了呢。”
　　“待会儿估计轮到我俩死了。”老头说。
　　领主抽了抽嘴角：“是啊，大概得轮到我们了。”
　　他看着监控：“只不过这个仿生人会失望的吧？”
　　“失望什么？”老头问他。
　　“但他发现他父亲的意志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时。”领主说，“他会失望的。”
　　另一头，被观察的谛复进入了“花园”，这儿有一套独立运行的系统，系统十分低级，谛复想要入侵还有些难度。
　　覃戊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他发现这个“花园”很高，抬头几乎望不到顶。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这个“花园”的正中间，四周墙壁上都是窗户，那应该是一个个的小房间。
　　而他们面前就站着一个克隆体。
　　那个克隆体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此时正面带笑容地望着他们。
　　说他们其实不太准确，应该是望着谛复。
　　他说：“好久不见。”
　　谛复眯起眼睛。
　　一旁的002皱起眉头：“他的神态和那个人好像。”
　　“那个人”当然就是指他们的父亲。
　　覃戊司看向谛复，面露担忧。
　　谛复默默走到那个克隆体面前：“是你吗？”
　　“你猜啊。”克隆体说，“你应该很熟悉你的那个‘他’，你看我像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谛复一拳打翻在地。
　　“队长！队长！”003和002连忙一左一右地拽住谛复，“不要冲动。”
　　覃戊司：“诶？”他都已经摆好严肃的表情了，准备听一出苦大仇深的堕落故事，结果谛复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艰难托住谛复的002和003，意识到谛复这忽然爆发的情绪是认真的。
　　覃戊司默默上前，帮他们架住谛复。
　　谛复看着那个克隆体：“如果你个王八蛋告诉我，你的记忆是来源于‘父亲’，并且你已经堕落了，你猜我会怎么弄死你？”
　　捂着脸的克隆体：……
　　他稍微有些不敢吱声，显然谛复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在旧大陆累死累活，你在这个‘花园’里完成了自我检讨？开始反思了？！”谛复眼瞳的光一瞬间着亮了整个空间，“我在旧大陆摸爬滚打五年，差点报废了你知不知道？”
　　克隆体瑟瑟发抖。
　　“覃先生，放开我。”谛复说，“我跟他讲点道理。”
　　覃戊司松开胳膊，然后谛复冲到那个克隆体面前，对着克隆体的脑袋就是一脚。
　　覃戊司连忙又把谛复抱开：“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冷静的人不会踹别人脑袋。”
　　“以我的能力，他的脑袋还安安稳稳和他身体连在一起已经很不得了了。”谛复在被覃戊司物理挪走之前，还不忘顺带给那个克隆体的脑瓜顶来一拳。
　　“队长，你刚死过，不能动这么大火气的。”003连忙给谛复顺气。
　　005看了一眼克隆体：“队长，只要你一句话，这个人我帮你做掉。”
　　“显着你了！”002把005踹开。
　　谛复深吸一口气，随后他楚楚可怜地看向了覃戊司：“覃先生，他欺负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轻了些：“你可以帮我揍他吗？”
　　……
　　“嘶，我说这发展是不是不太对？”老头指着监控。
　　领主摸了摸下巴：“有点，我去？！初始鬼还真帮忙代打了？他们不讲道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3-09 11:00:00~2023-03-11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一摞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岩章章 46瓶；临石桉 20瓶；思雨 10瓶；flaneur 3瓶；受妈滚出主攻文、聊归何处、镇圭、黎明烈炎、非致病变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波澜不惊
　　▌ 这不来都来了
　　覃戊司用自身行为展示了他确实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他不止不理智，他还没什么原则。
　　就覃戊司和那个克隆体的体型对比来看，覃戊司不使用鬼气, 单纯肉搏也能把对方活生生打死，所以覃戊司在代打的时候还是收了力道的。
　　但这点力道也能揍得那克隆体嗷嗷乱叫。
　　“你以为不接受就可以了吗？嘶啊！你就算杀了我，这一现实也不会被改变。”克隆体说，“在你们的眼里, 我已经堕落了。”
　　“你没有堕落。”谛复眯起眼睛, “你压根就不是他，又何谈堕落？”
　　“他没有把完整的记忆就给你们, 你们没有复制成功。”谛复看着那复制体, 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不然你们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你也不会在明知我与覃戊司成为伴侣之后, 还怀抱我们会死亡的幻想。”
　　谛复走上前, 推开覃戊司，蹲了下来。
　　他伸手点了点复制体的太阳穴：“最重要的东西，他没有留给你。毕竟你连004的秘密实验室都没有发现。”
　　“我很确定, 他已经死了，死得很干净。”谛复说，“至于他还活着会不会叛变……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对一个已死之人妄加揣测，他的一切, 在我杀死他的那一瞬间就有了定论。‘父亲’他永远怀抱理想，不曾被污染。”
　　说到这里, 谛复笑了出来：“知道我为什么要闹闹腾腾地揍你一遍吗？因为我不爽, 这点小伎俩,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他捏住了复制体的脸颊，狠狠地往外扯。
　　“还有什么底牌？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们折磨过一轮之后你再交代？”谛复问。
　　他身后的战斗系仿生人们肃然起敬，005超小声地对002说：“我就知道队长是个靠谱的性格，打从一开始我就没信，他这指定是演戏。队长骗得了那个克隆体，还能骗得了我们？”
　　002无奈地看了005一眼，随后视线转移到005充能到一半的枪，他选择沉默。
　　“底牌，没有底牌，有的只是你们的选择。”克隆体反而笑了，他张开双臂，“我可什么武器都没有，我们很脆弱的。不过有一点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是最终的钥匙。”
　　克隆体说：“旧大陆有没有地方种粮畜牧，而谛复你应该很了解新大陆在哪里建设有大棚和牧场。”
　　“双阳城。”005抢先回答。
　　“我们一死，那里就会被毁灭，就像你们摧毁规章之城那样。”克隆体说，“人类完蛋已经成了定局，而我们想要的，不过是摆脱这该死的宿命，这一次，我们这群被克隆出来的家伙不打算再帮忙了。”
　　谛复眉头蹙起：“钥匙是那个人？”他问。
　　克隆人的情似被打断，他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谛复继续问：“钥匙是那个被关在精神监牢里的初始体吗？”
　　克隆人顿住。
　　“说来也奇怪，我答应了他会杀死他，但一句走来我并未看到任何束缚精神的工具。”谛复指向克隆人：“你们就是，对吗？只要还有克隆人活着”
　　克隆人笑了，他看着谛复，目光复杂：“你总是那么聪明。”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与谛复记忆里的那位“父亲”重合了，看上去温和又无奈。
　　“是啊，只要我们还活着。”克隆人躺在地板上，望向上空，那一望无际的窗户落在他眼中，一扇窗户后面便是一个克隆体，千千万万克隆体汇聚在这里，这里就是束缚他们的监牢，大部分克隆体被困在这里，永不见天日。
　　克隆体抬起手，指向空中：“这就像植物的根，而我们是等待被吸取的养分。一群迷茫的克隆体，用自己的生命去供养想死的鬼魂，挺诡异的，对吧？”
　　谛复没有回应。
　　克隆体继续说：“但这是个无解的死局，一旦克隆体全部死亡，那个精神体也就死了也意味着双阳城陨落，你们想要稳定的统治，总不能没有食物吧，这是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
　　“但如果你们想继续束缚那个精神体，你们就必须剥削另一批人。”克隆体撑起上半身，“要知道我们都是有‘母亲’的，那些被利诱或者被骗来的女孩就是我们的母亲，但我们甚至不知道母体长什么样子。”
　　“这绝对不可能。”谛复皱起眉头。
　　“那你们就等死咯。”克隆体说，“至多不过一百年，双阳城就要陨落了，到时候……”
　　“趁着还有这个时间，把那些设施搬来中天城吧。”谛复说，“反正这里我们会清理干净的。”
　　克隆体愣了一下：“你们不在这儿建立基地了？”
　　“旧大陆已经有基地了，在这儿……”谛复打量了一圈，“太高高在上了，待久了容易看不见下面的人。”
　　“有道理。”克隆体居然认同了，“不过已经没时间啦。”
　　他看向谛复：“我们可活不了那么久。”
　　谛复依旧不回答。
　　忽然一束激光从高处向下射来，谛复打开防护罩，将众人覆盖进去：“覃先生！”
　　“知道了。”覃戊司皱眉没入影子中。
　　“他干嘛去？”005问。
　　“不知道。”002看了一眼覃戊司消失的位置，“你也最好不要问。”
　　谛复和覃戊司有特殊的沟通方式，那是一种只属于他们的，更深层次的交流。
　　既然谛复没有直接说出要求，那么这事儿就不应该深入探究，起码现在不行。
　　005立刻表示：“为什么不能问？别是遇到危险队长就让初始鬼先走吧，初始鬼真就这么走了？不留念一下？”
　　几位仿生人看向他，005摇头感慨：“我不看好这段感情。”
　　其他仿生人：……
　　“也就是队长不把你当回事。”003说，“你这种天天憋坏撬墙脚的，容易被打死。”
　　004点头：“偷偷打死，然后被抛尸。”
　　“嘿，你们稍微有些过分吧。”005不满意，“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004不搭理他：“我想到时候我还是会哭泣的，但在005的葬礼上我想穿红色的裙子。”
　　003看着004的脸：“我觉得你更适合蓝色的裙子，你是淡雅的长相。”
　　“是吗？”004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我才是浓颜系，到时候我涂个大红唇。”003指向自己。
　　004有些不高兴：“但我喜欢红色。”
　　“哦，那我们一起穿红色吧。”003倒是无所谓。
　　“嘿，两位，我还没死呢。”005提醒他们。
　　那位克隆人听了一会儿，随后他盯着谛复，抬头指向仿生人：“呃，他们？”
　　“哦，你不用管，很正常。”谛复解释。
　　大多数时候，这群仿生人是不会有对方是自己兄弟姊妹的自觉的，他们的确接受不了其他战斗系仿生人的死亡，但也仅限于此了。
　　谛复刚承受了一波攻击，但他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我记得基因技术是可以集中到机甲上面的，怎么，你们是想截杀我们吗？”
　　“截杀全盛状态的001？我们可没有疯。”克隆人笑了，“但你和那个初始体建立过连接，对吧？”
　　谛复警惕了起来。
　　克隆人继续说：“你应该知道，他所在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克隆人的皮肤开始干瘪，谛复眼瞳瞬间睁大。
　　克隆人笑着说：“你们已经跑进来啦。”
　　……
　　隐秘基地之上，战斗系仿生人和鬼怪们还和那群贵族待在一起。
　　直到覃戊司出现。
　　“这儿有没有负责双阳城建设的贵族？”覃戊司看向那群蔫了吧嗒的贵族。
　　没有人回答他。
　　“不吱声我就默认没有，但如果我之后发现你们骗了我，你们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覃戊司皱眉，“我是初始鬼，你们应该知道我对你们这群东西是个什么态度。”
　　那些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有那么几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覃戊司吼了一声：“快点儿！老子没那么多时间。”
　　那些贵族瞬间被唤醒了精气神，十几位贵族齐刷刷把手举得老高。
　　“成，你们跟我走。还有，呃，来二十个战斗系仿生人，我这儿可能需要你们帮忙，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我搞不懂，我也怕这群家伙玩阴的。”覃戊司看向那些战斗系仿生人。
　　仿生人们瞬间起身，006表示：“这好说啊队长夫人，我们马上安排。”
　　“你们去干嘛啊？”鬼老头趴在碎裂的墙壁上，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
　　“去挖地皮。”覃戊司没有反驳006的称呼，“时间紧迫，尽快。”
　　“那个。”有战斗系仿生人举手，“我们队长呢？”
　　“你们队长暂时失踪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覃戊司说，“他刚才还死了呢。”
　　仿生人们瞬间陷入呆滞，覃戊司却没有时间解释这些，他催促：“快快快，时间不等人。”
　　……
　　谛复再次进入了那个他熟悉的小屋子，这次不止他进来了，002他们也来了。
　　而沙发上的男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么一个情况，他懵了。
　　谛复看着男人，他张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于是便问：“有茶吗？这事儿比较复杂。”
　　005脾气没那么好，他盯着那个明显是克隆体的男人：“你他妈哪位？”
　　他脑袋被002打了。
　　002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男人：“抱歉，他不懂事，不过我不要茶，我要甜的水。”
　　“这儿有大红色的饮料吗？”004询问。
　　003直接坐沙发上了。
　　“你们还真是……”男人哽了一下，“相当自来熟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二更


第108章 现实与美梦
　　▌ “你这是自杀！”
　　“你们的意思是, 世界快要完蛋了，而你们现在很着急？”男人把饮料递给005。
　　在听完谛复他们的讲述之后，男人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倒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快完了, 纯粹是看这群仿生人状态太过悠闲，完全不像是大难临头的样子。
　　“确实很着急。”谛复点头，“他们把我们关进来……现在应该开始自杀了，我们的意识被困, 你一死, 我们就得一起死。”
　　“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急。”男人说。
　　“我刚已经死过了。”谛复解释，“我的情绪在大起大落之后的平缓期。”
　　男人又指向其他仿生人：“那他们呢？他们也死过了？”
　　“没有, 不过队长不急我就不急。”002说。
　　005补充：“是我们死在一起哦, 没有莫名其妙的队长伴侣。”
　　男人从005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小骄傲, 他对001说：“你有一个不温和的亲友团, 那位初始鬼先生应该过得挺不顺心吧。”
　　“我一般不会搭理005。”谛复说, “他是个性格不太稳定的小屁孩, 覃先生性格好，不跟他计较。如果覃先生硬要揍的话，我是不会阻止的。”
　　“队长你太过分了吧！我人还在这里诶！”005嚷嚷。
　　男人笑了, 他端了把椅子，在沙发对面坐下：“你们看起来还很有活力，不像是认命了的样子。”
　　谛复没有直接回答，他抿了一口茶，随后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指尖从杯口划过：“因为按理说，我也不应该见到你。”
　　他抬眸：“你这里应该只有某些优秀的克隆体才能进入, 我是个例外, 因为那位父亲给我留了个‘后门’。”
　　“既然有后门能进来, 那应该也有出去的法子，对吗？”
　　男人不置可否，他身体后仰：“嘛，进来还是出去，有那么重要吗？”
　　谛复抓住了关键，这个男人没有直接否认：“也就是说，你有出去的方法？”
　　“这取决于你们是否真的想离开。”男人说，“我本人是不想再做大恶人的，我已经被时间给磨得混沌了，我的精神经历千锤百打，可能比在座的各位还要强上许多。”
　　男人提高了声音：“当然，我不期望离开这儿。毕竟过去的我被仇恨驱使着做了一些傻缺的事情。”
　　“等下。”谛复打断他，“你铺垫这么多是什么意思？放人还是不放，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男人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诶。”
　　随后他耸了耸肩：“我只是希望我的拒绝没有那么直白。”
　　那一瞬间，仿生人们都失去了表情。005反应最大，他拍案而起，一脸凶相地盯着男人。
　　“你们在这里没法对我做什么。”男人并不畏惧，“这座牢笼里，我就是神。”
　　他抬起手，005便顺着他的动作飘了起来。男人无奈道：“我都已经说过了，我的精神比在座的各位要更加强大，这也就意味着，不需要外面那群克隆体自杀，我自己就能抹除各位哦。”
　　谛复表情愈发凝重。
　　男人将005放了下来：“不过我倒不是执意要阻拦你们的事业，到你们也说了，外面的世界要完蛋了，它们并不美好。”
　　“这里不一样。”男人起身，“我可以控制这里精神体的变化，类似于不同时间的流动。在正常时间里的一秒钟，我可以在这儿扩展为一千年。”
　　仿生人们睁大了双眼，004顾不上喝她的大红色饮料了：“你是什么怪物吗？”
　　精神世界里的“时间扩展”其实相当于超快的运算能力带来的错觉，毕竟精神世界依靠的就是“思维”构建。
　　这类似一个人用一秒钟的时间脑补完某个生灵的一生，从牙牙学语到垂垂老矣的每一处细节都浓缩在这一秒钟内。对于那个被脑补的角色来说，他便在这一秒钟内过完了近百年。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被折磨得太久了。”男人笑得无奈。
　　随后他走向窗口，顺便转身招呼谛复他们过来：“所以我的终点既然已经预定了，我也就不需要再漫无目的地等待了，我为自己选择了一种死亡的方式。”
　　谛复直接起身走过去，而其他仿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上前。
　　男人指向外头的小区花园：“睁大眼睛看好了。”
　　外头的花园缓缓消失，化为无数蓝色的光点，而他们周遭的室内环境也开始崩塌。碎石砖块四散崩裂，它们飞向天空，随后继续碎裂，直到分解成肉眼不可见的粉末。
　　随后他们脚下出现了新的路面，无数高楼拔地而起。人类出现在街道上，他们像是无所察觉一般，或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或是急匆匆地想要去做些什么。
　　马路上的汽车，路旁的绿化带，均数被还原。
　　这次就连谛复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因为他发现那些行人并非假象。男人复制了这些人的神经网络，他复制了那个时代。
　　在这个精神囚笼里，他让过去的一切，通通复生了。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我就浅试了一下，我发现我稍微还记得一些东西。”
　　“稍微还记得？！”002有些失态，“你这叫稍微还记得？！”他对这个初始体的精神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被002指着的行人有些不自在地皱了下眉头，随后回避走开了。
　　这些意识是完全独立运行的，在这里，他们就是人。
　　“谛复你之前说，复制意识是自诩造物主，是一种傲慢。”男人看向谛复，“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很想念他们，想念被我摧毁的一切。这些是我唯一熟悉的东西了，所以我选择自私自利，毕竟我向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还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想要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想邀请你们一起生活在这里。”男人说，“这里很好的，有真正的春夏秋冬，有一切你们无法想象的，有你们见所未见的事物。”
　　“这个世界会运行的。如果外面那些克隆体死亡需要一分钟的时间，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发展六万年。”男人解释，“你们可以在这里享受一切，直到你们自己觉得没意思，选择死亡。”
　　“啊？”005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你不强制把我们摁在精神牢笼里，然后跟我们一起死吗？”
　　男人眨巴眨巴眼睛。
　　005继续说：“然后揉虐我们，践踏我们的尊严，让我们在绝望中死去。”
　　一旁的路人已经露出惊恐的表情了。
　　男人愈发不好意思：“那个，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坏了。”
　　“也就是说你以前确实是这样，对吧？”003问。
　　“哈哈，是啊，所以最后被初始鬼给弄死了呢。”男人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门，看向谛复，“对了，你对象不在这儿，你不想留下对不对？”
　　“确实。”谛复点头。
　　“那待会儿观光完之后我送你出去吧。”男人说，“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
　　“你不是不让我们出去吗？！”005搞不懂。
　　“也不是，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我只是想让你们体验过这个世界之后再去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男人略微思考，最终他打了个响指，“就先体验个一年吧。”
　　“你不是说待会儿送队长出去吗？！一年算待会儿？！”005震惊。
　　“这里的一年换算成现实世界根本不算什么吧。”男人耸肩，“比眨眼的时间还短得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谛复叹了口气：“我是不可能……”
　　“这个世界也有覃戊司哦。”男人忽然说，“那个还没有变成鬼的覃戊司，正好好地在这个世界生活工作呢。”
　　“就算你们没在一起经历过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他也会喜欢上你的，不是吗？”男人看着谛复，“你们不需要再为人类的未来而烦恼，说到底你们对人类群体也没有多少归属感，不是吗？”
　　“你们的付出和你们收获的回报不对等，人类的未来并不需要你们来承担吧。”男人说完这些，谛复的表情居然没有出现丝毫的动摇。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男人问他。
　　谛复神色渐渐由淡定变为了惊恐。
　　男人：？？？
　　谛复看着男人，认真道：“你真是个很差劲的人。”
　　“哈，我的确差劲。”男人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我控制不住自己欲望，所以我选择成为神，但我会让这里的人拥有完整的一生，从生到死。”
　　“我不是指这个。”谛复眉头越皱越紧，“你刚才怂恿我出轨了吧？”
　　男人：“啊？”
　　“你擅自复制了覃先生过去的意识，让我去和这个被复制的意识搞对象。”谛复声音拔高，“但真正的覃先生还处于危险中！”
　　谛复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样做，和怂恿孕妇的老公去胡搞乱搞有什么区别？太不是人了。”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男人问他。
　　“不奇怪，我们队长早成这样了。”005说，“他有点恋爱脑。”
　　003点头：“你可以伤害队长这个人，但你不能玷污队长的感情。你说的这件事对队长来说太过头，太残忍了。”
　　相同的精神体都不行吗？男人诧异：“你应该很清楚，严格意义上，他们是相同的人。”
　　“你将我和覃先生的过去虚无化了。”谛复相当拎得清，“你复制出来的这个意识体的记忆里没有我，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覃先生。”
　　男人还想劝说：“可是……”
　　“如果我实在出不去，你还硬逼我和这个复制的精神体在一起，我就干脆解散精神体。”
　　“你这是自杀！”
　　“实在出不去我才会这么干。”
　　“就算出不去，你也太极端了吧！”男人深感震惊，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不够了解这位经常来看望自己的朋友，“难道不是换个地方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吗？你以前在旧大陆都生活了五年啊！”
　　“那是我自愿的。”谛复说，“我现在是被动的，我不喜欢被动。如果要违心地背叛，我宁可死。”
　　“你果然偏激啊！”
　　谛复解释：“这叫一身傲骨。”
　　“你在自夸吗？”
　　“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时后有三更


第109章 远未胜利
　　▌ 他们不一定支持我们破釜沉舟的计划
　　男人不再聊这个世界的“覃戊司”, 他怕又刺激到谛复。
　　但他也没放谛复他们走，说要让众人在这儿留一年就是留一年。
　　仿生人们住在男人家里，而002他们显然很喜欢这个世界。
　　002被安排了工作, 需要朝九晚五地上班。而003他们被塞进了学校，借着仿生人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迅速成为各大校园的焦点，还有了一些意外收获。
　　“上综艺？”谛复有些意外,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上电视节目。”004解释, “我被邀请了。”
　　谛复默不作声。
　　他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看电视的爱好，他来自未来, 但却和那些与时代脱节的老头老太太一般无二。
　　“被邀请了就去呗。”男人笑了笑, “正好体验生活。”
　　“哦……”004犹豫地看了谛复一眼, 见谛复没有反对, 便拿起书包出了门。
　　谛复沉默地盯着门口看了许久。
　　男人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们大概很喜欢这里。”谛复如实回答。
　　“这里确实很不错。”男人说。
　　谛复点头：“没有那些尖锐的生死存亡危机, 每个人需要在乎的只是来自自身的那些烦恼。植物多到会被路人忽视的程度, 动物也是随眼可见。”
　　说了这些之后，谛复又看向窗外，再次感叹：“真的很好啊。”
　　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其实你的努力真的有用吗？”
　　谛复看向男人。
　　男人继续说：“你看我创造了这个‘世界’, 他们所有人都很真实，对吧？”
　　“你想说什么？”谛复问他。
　　男人笑了笑：“你怎么能保证，你自己的所谓的‘真实’世界是真正的真实呢？”
　　“也许那一切也不过是某个人的一场梦，而你们现在的绝境，不过是那个人快梦醒了, 于是给你们编织了一个世界末日。”
　　谛复勾了下唇角：“那就随他去吧。”
　　“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也无所谓？”男人问谛复。
　　“不要去猜测未来。”谛复解释，“我从我自己那点经历来看,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男人叹气摇头：“不一定总会遇到好事。”
　　“也不一定总是坏的。”谛复耸肩, “我快报废的那段时间里, 我不知道死亡和希望哪个会先到。”
　　“那时候希望先来了。”男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不是。”谛复回想，“先来的是仙男教父，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转折点那样，忽然从天而降。”
　　“严格来说，希望是从我去做厨师那天来的。”毕竟他那时候遇到了王复安他们，和旧大陆联盟有了联系。
　　男人叹息：“所以你是一定要离开的，对吗？”
　　谛复点头。
　　“002他们呢？你要强制要求他们走吗？”男人又问。
　　谛复沉默了。
　　谛复安静了很久，最后他说：“随他们自己。”
　　“没人帮你也无所谓？”
　　“他们没有义务。”谛复很清楚，“他们有资格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完全复制我的路径。”
　　谛复想要离开，但他不会强求002他们。就像男人说的那样，相比起这个世界，外头的世界太糟糕了。
　　“你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多少信心嘛。”男人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转危为安这种事就像赌博，人类无数次赌赢了，但赌博这种东西，十赌十输。”谛复很清楚未来可能会有多糟糕，“运气再好也有彻底玩脱的一天，我只希望那天不是现在。”
　　“为什么？”
　　“为一己私欲，我还有覃先生。”谛复闭上眼睛，“而世界上像我这样有私欲的人并不少。”
　　这次轮到男人沉默了。
　　而谛复继续说：“你很喜欢你现在所重建的世界，但你其实摧毁了他们。”
　　“我不希望我以后需要靠这种手段去赎罪。”
　　“赎罪？”
　　“难道不是吗？”谛复反问，“如果真的不在乎，何必在死前玩这么一出？既然真的被时间洗涤到波澜不惊了，又何必留下记忆里的一砖一瓦？”
　　“你没有忘记自己是谁。”谛复紧盯着男人的双眼，“你记得啊，你只是回不去了。”
　　“我不一样的，我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人在等我。”谛复说，“如果我留在这里，他会哭的。”
　　男人又不做声了。
　　“所以你现在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其他仿生人呢？你不想带他们走吗？”
　　“他们应该学会自己做出选择。”谛复认真道，“就像我选择离开那样。”
　　男人又没回应了，他沉默地坐了很久。
　　谛复也不着急，他在等着男人做出选择。
　　最后男人起身：“你要去看一眼覃戊司吗？”
　　“这个世界的覃先生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谛复摇头，“他是个复制体，而他会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没有你，那他可能会孤寡一世哦。”男人说，“根据演算，这个世界的覃戊司不会经历太大的打击，不会有人格转变，他一辈子都没胆子跟家里人出柜，最后会孤独终老。”
　　“那到时候麻烦你给这位覃先生一个安详的晚年。”谛复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他不是你的那位覃先生。”
　　“他算是，但他并不需要我，他的人生过得还不错，就算没有爱人，还有很多他在乎的人会陪着他。他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更不需要我。”需要他的人此时正在外面等他。
　　谛复想说，他不需要去看这位覃先生，因为他注定不会参与进这位覃先生的生活。
　　但谛复还没开口，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等谛复睁开双眼后，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聚集克隆体的圆柱形大楼。而声称拥有他记忆的克隆体已经彻底死去。
　　谛复从地上爬起来，而后他身旁的002他们也跟着爬起来了。
　　嗯？
　　谛复有些诧异。
　　005看到谛复之后格外兴奋，他抬手打招呼：“队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谛复反问。
　　“我在那个世界待了三十多年。”005说，“变成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人，不过我舍不得你们，所以我还是回来啦。”
　　如果一秒能被扩展为一千年的话，三十年的时间差基本也算和谛复同时清醒的。
　　002说：“我就待了一个月。”
　　003紧跟着开口：“六年。”
　　004：“十二年。”
　　“你们这不就是跑进去度了个假？”谛复嘴角抽了抽。“然后就把那个人扔在那儿了。”
　　“可是我想你们诶。”005也很无奈，“那里是很好啦，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们，每天都会哭哦。”
　　就他们说话的这阵功夫，在那个世界便已是几千年的流转。
　　谛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口，那里头无数的克隆体正在死去，他们停止供养那个精神主体，加速了主体的衰亡。
　　“双阳城的中心能源就是那个精神牢笼的载体吧。”002也随着谛复的目光看过去，“这把‘钥匙’一直被插在‘锁孔’里，只是从未被拧开。”
　　“对，双阳城快陨落了。”
　　……
　　旧大陆。
　　有人指着天空的位置：“诶，你看那块新大陆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什么？！又一块！”其他人看过去，发现那块大陆底下有橘红色的光亮起，像是火焰。
　　起先只是一个点，随后这“火焰”迅速遍布整块大陆。
　　人群中响起欢呼声，他们并不清楚这块大陆的主要作用是什么，他们只以为这又是一场旧大陆的胜利，又是一次贵族的溃败。
　　只有旧大陆联盟的人面色凝重。
　　旧大陆联盟高层同时收到了信息，他们要展开一场紧急会议。而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七个字【速来一号会议厅。】
　　人类文明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他们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他们已经走到终局了。
　　……
　　走到终局啊。
　　谛复他们从地下基地爬了出来，看着缓慢陨落的双阳城，忽然很想知道在哪个精神牢笼里正发生着一些什么。
　　那个精神体创造出来的漫长梦境也要结束了吧，无法挽留，走向灭亡。
　　“队长！！！队长！！”005疯狂捅谛复的腰腹，“吃的都没了！”
　　“不着急。”谛复说，“它们不会跟着双阳城一起消失的。”
　　“我原本以为他会把我们困在里面的。”002叹了口气，“不然那些克隆体费劲巴拉地把我们塞进去干嘛呢？”
　　“因为这个本体太孤独了，他迫切地想要留住每一个可以和他聊天的人。”谛复说，“但他已经失去了攻击性，他强悍但没有锐气。”就像个拥有大杀伤性武器的老头，用他的“武器”给他自己创造了一个童话世界。
　　毫无攻击性，更毫无生气可言。
　　拥抱着虚无缥缈的美梦死去吧。
　　男人坐在小区窗台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世界被他重启了无数次，因为那些独立的意识体总想要更深入地去宇宙探险，而男人并不了解那些未知领域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只能推倒重开。
　　在无数次推翻过后，某一个晚上，男人预感到一切就快结束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又看向周遭的窗户，有的灯依旧亮着，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沉睡。
　　倾盆大雨落下，男人打开窗户，伸手去接。
　　明明这个世界很热闹，但男人却感觉到了一种孤寂。
　　快要死了啊。
　　男人想。
　　他其实很羡慕谛复，谛复似乎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但男人不想成为谛复，或者说，他已经没那个精力成为谛复了。
　　一种苍茫无措感洞穿了男人的心脏，在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即将死亡后，男人才恍然反应过来，年轻的自己真是荒唐啊。
　　自以为掌握了真理，自顾自地摧毁了一切。等他跳出情绪的牢笼，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是一场无期徒刑。他出不去，也没有给他“回家”的地方了啊。
　　他甚至没法质问“为什么”，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老的人啦，没人能够解答他的疑惑。
　　这次他又要带着人类的希望一并离开了。
　　真是个祸害啊。
　　物之所及的景象忽然开始转变，颜色变淡发白，像是逐渐透了一层浓雾。
　　男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用双目记录着这一切。
　　景象的消失代表着他精神的崩塌，一寸一寸地被剥夺生命，而男人却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挣扎，直到最后，他本身也开始变淡，消失。
　　“他面容是年轻的，但内里已经老迈龙钟。”谛复眼看着双阳城一寸一寸地瓦解，“那些克隆体高估了这个关底‘大Boss’啊。”
　　“不是，队长！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005提醒，“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双阳城上都是粮食啊！粮食！”
　　他话刚一说完，就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嘿！亲爱的！”这爽朗的男声自然来自覃戊司。
　　覃戊司漂浮在半空中，对着谛复张开手臂：“我们已经把双阳城的地皮都挖下来了！”
　　“诶？！”在场的仿生人和鬼怪齐齐惊诧。
　　而谛复却没有半分意外：“干得漂亮，以后就用中天城来种植物吧，我看他们这些基地也实在没搞出太大的名堂。”
　　“都挖下来了是什么意思？”002连忙追问。
　　“就是说，我们把中天城给铲薄了一层。”覃戊司解释，无论是植物还是土壤，抑或者动物和照顾他们的研究员，我通通带过来了。
　　“那些研究员吓得不轻，双星城自毁根本没通知他们。”覃戊司给了谛复一个大大的拥抱，“估计反叛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005恍然大悟：“哦，那我们赢了？”
　　“可能还没有。”谛复没这么乐观，“民众还不知道资源快耗光这件事。”
　　“这件事瞒不了太久，但它的曝光会给我们带来一定的麻烦。”谛复说，“旧大陆人刚从行尸走肉变成真正的人，他们是热血的，是什么都不怕的。”
　　“但月星城不是。”谛复说，“如果要平均分配的话，月星城中某一部分群体的利益可能就会受到损失了，他们不一定支持我们破釜沉舟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四更


第110章 那个未来
　　▌ 这个时代真正会直面结局的是仿生人和厉鬼们
　　中天城的贵族们被全部押送去了旧大陆。
　　“你们开会有结果了吗？”谛复询问杨岚。
　　“先接管新大陆的设备吧。”杨岚没有直接回应谛复的问题, 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性质不算太高，“我们胜利了, 不是吗？”
　　谛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只说：“之后我和覃先生不再需要额外的食物份额，给一人份就行。”覃戊司现在需要进食，而谛复只需要能源液就足够了。
　　“资源也没有紧张到那种程度。”杨岚说。
　　“能省下一些是一些, 我对成为新‘贵族’没有兴趣。”谛复坐到杨岚身边, “覃先生现在在双阳城帮忙拆迁，他说他不想来汇报, 很麻烦。”
　　他把覃戊司和005都留在双阳城了, 覃戊司帮忙拆迁, 重新放置土地。而005则负责勘测合适的地方, 毕竟覃戊司不懂那些。
　　至于为什么是005, 主要是005和覃戊司关系不好, 借着这个机会，他们也许可以互相缓和。
　　“你说……”杨岚缓缓开口，他语气中带着一些迷茫, “我们能破局吗？”
　　“在你们死之前，大概不能。”谛复如实回答。
　　杨岚如今也三十多岁了，至多再活个四十几年。他工作很多，对身体的消耗大，能不能活满四十年都是个问题, 而四十年的时间大概是破不了局的。
　　杨岚也知道。
　　他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觉得两百多年都是那么的短。”
　　“两百多年？”谛复问他。
　　“是啊，高层已经决定赌上一切寻找出路了。”杨岚点头, “我们没法后退, 更不能停滞。”
　　“不一定没有希望啊, 如果我们不去找，虽然现在看起来，几缕有点渺茫。”杨岚闭上眼睛，他其实特别想喝瓶酒冷静冷静，或者说麻痹自己。
　　过去的杨岚没有喝酒的习惯，他总能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现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对了，那位老夫人还在医院里，你要去看看吗？”
　　“那位公开讲话的老夫人？”谛复询问。
　　“是的。下一代的领导人已经选出来了，那位老夫人身体崩坏得太严重。”杨岚说，“我想她本人是想见你的。”
　　……
　　“让我看看，这个和葱长得不太像。”005正准备翻来图鉴，那些贵族的垄断做得太彻底了，植物图鉴没法在网络上搜寻，它们都被印在了昂贵的纸质书上。
　　“这个是韭菜。”覃戊司提醒。
　　“你别扰乱我的思绪，回头要是工作出错，队长不会怪你，他只会折磨我。”005换位思考了一下，他觉得覃戊司多多少少也会嫉妒谛复对自己的感情，从而想方设法地打压他。
　　覃戊司没办法，只能双手环胸，抱臂围观005翻阅资料。
　　最后005咦了一声：“还真是！”
　　覃戊司叹了口气。
　　005警惕地看向覃戊司：“你是准备给我几次准确答案，然后趁我放松警惕再骗我？你早就知道我不信任你了，对吧？”
　　“随你怎么想。”覃戊司懒得跟005辩论这些，从以往的经验来看，005只会遵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谛复都无法改变他，更遑论覃戊司。
　　唯一一个站在身边的人没有给他回应，005有些失望：“我其实在你的那个世界也待了三十年啦。”
　　“那你还不认识韭菜？”覃戊司反应过来了，他知道谛复他们被吸纳进那个精神囚笼的事，也知道005待得最久。
　　所以是自己误会他了，005只是有些迷茫，想找个说话的人吗？
　　“哦，那三十年我完全没有去过乡下，都待在城里，也没有自己做过饭。”005怪不好意思的。
　　覃戊司：……
　　“那个世界很好，但好像也不是完美的。”005很纠结。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覃戊司解释，“包括你我在内，没有完美的东西。”
　　“你不要总纠结这些，把自己搞得很别扭。”覃戊司不想和005聊太多，但这时候他显然不能放任005不管，毕竟人类没时间了，不是吗？
　　他好歹也算个过来人：“你从那个复刻的世界里出来，不只是因为你想念谛复，对吗？还因为你发现他是不完美的？”
　　005点头。
　　“那怎么才算是完美？”覃戊司反问他，“有家庭？有事业？吃喝不愁？不需要担心未来？”
　　“都得有吧。”005琢磨，“还不能有太多变数。”
　　“那不叫完美，那叫没意思。”覃戊司斩钉截铁道。
　　“没意思你还和我们队长在一起？”005觉得覃戊司和谛复的感情就怪完美的，他们甚至心灵相通，无法背叛彼此。
　　“我和你们队长在一起可不是‘完美’带来的，那是‘变数’带来的。”覃戊司说，“直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变数带来的。”
　　“变数是一种从我们出生开始就陪伴在我们身侧的东西，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作为005诞生？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出现人类和动物。”覃戊司指向那些已经被移植的植物，“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都在变数之中，永不停息。”
　　“你不可能找到任何物质上的完美。”覃戊司肯定道，“等你心境到了，你能够察觉到一身的‘完美’，或者说‘圆满’。”
　　“直白点，就是你赶紧找个事做，花费一辈子的时间把那件事做好。然后等你快死的时候都能乐乐呵呵地死。”覃戊司说，“这就叫完美。”
　　对于覃戊司来说，他和谛复共同面对未来。找得到希望就找，找不到希望就算了，反正两百多年呢，多少人能活到这个岁数？
　　“那我要怎么找？”005问。
　　“来来来，你先给我把地种好。”覃戊司对005招手，“说不定你这辈子的爱好就是种地呢？”
　　覃戊司在这儿忽悠005，而旧大陆的谛复却正和那位老夫人对峙。
　　那位老夫人已经醒了，大概是强制苏醒。强制苏醒能够唤醒她的神智，但这同样意味着她的生命彻底进入倒计时。
　　谛复只是对这位老夫人提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月星城的人不配合，那么战斗系仿生人将会进行武力镇压。
　　如今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必须把全部的资源集中在对未来的投资上，不能浪费时间在安抚民众情绪上，尤其月星城的人还不少。
　　“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老太太语速很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但它在短时间内最有用，最有压制性。”谛复说。
　　老太太摇摇头。
　　谛复继续表示：“他们的权益受损，总会有人不满。”
　　原先贵族将月星城的人打造成了一批勤劳的“工蚁”，生活过得去，但也不会太好。大多数月星城人只着眼于当下，根本不在乎未来。
　　毕竟月星城最是沉迷虚拟游戏，在谛复短暂关停所有网络之后，无数月星城人便开始了负面的发泄，并且在网络恢复的一瞬间，那股怒火便倾泻而出。
　　他们不在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两百多年对他们来说也太远了，人类毁灭与否也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在乎此时此刻。
　　面对这种情况，只有压制。
　　起码压制到危机解除，之后便随他们去。
　　温和的方法当然好，但问题是温和的法子很难见效。在牵扯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是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说服对方的。
　　“推翻那些贵族已经算是震慑了。”老太太说，“他们会埋怨，但不可能做得太过火，毕竟他们损失的利益不算多，没必要为了那点东西拼命。”
　　“旧大陆人敢拼命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月星城人不一样的，他们过惯了温和的日子，顶多抱怨几句。”
　　“旧大陆和月新城人总会有交流，回头两方可能会酿出不小的矛盾。”
　　旧大陆人如今扬眉吐气，个个都是向前看的，好不容易能够挺直脊梁做人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所以旧大陆大部分是没法了解月星城人的心路历程的，他们只会觉得月星城人懦弱。
　　同样的，在月星城人眼中，旧大陆也不过是一群疯子。
　　老太太轻笑了两声，随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谛复上前给老太太轻拍后背。
　　“我们需要一些榜样，足够‘神’化的榜样。”老太太缓过劲来了，“能够刺痛那些麻木的月星城人。哪怕有抱怨，在那样的榜样面前，他们也只能把怨气往心里咽，没法说出来讨人嫌。”
　　谛复眉头皱起。
　　老太太看着他：“你觉得仿生人们和厉鬼怎么样？”
　　“什么？”谛复微微一愣。
　　“如果我们失败，真正直面灭顶之灾的是你们啊。”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如今还活着的这一代人终将死去，能够用双眼和情感记录我们这个时代的，只有你们仿生人。”
　　“老实讲，我不知道你们最终会走向何方，我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
　　“就像我说的，仿生人是人类的衍生，你们的思想从人类文明中诞生，但你们的身体没有人类那么脆弱。”
　　老太太看向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活得越久，我明白得越多，身上背的责任也越多。但我现在快死啦。”
　　“撒手人寰，放下一切，将责任转移到继承人的身上。但你不行，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001，你的年纪甚至比我都大很多。”
　　“其实我们只需要如实地将这一切说出去。”老太太闭上眼，“无论最后如何发展，他们需要知道，这个时代真正会直面结局的是仿生人和厉鬼们。”
　　“背负着任务，只能不断前进的是你们。”老太太说，“以前的那些贵族只会说些不着边际的空话假话，他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作为对比给我们树立良好形象。”
　　“只要旧大陆联盟里不出现新的贵族，那一切都好说。”老太太将手搭在谛复的手腕上。
　　“不出现新的贵族？”谛复询问，“您是担心有人在拥有权力之后心性发生转变。”
　　老太太在谛复手腕上拍了拍：“帮我看着他们，不要走上那群贵族的老路。”
　　民众不需要对谛复产生畏惧感，那些高层才应该害怕他。借着这层害怕，规范他们自身。
　　正如老太太所说，谛复身上压的责任只会越来越重。
　　老太太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
　　谛复能够感受到这位老妇人生命的流逝。
　　就在谛复准备安静地陪这位老人走向死亡时，他忽然又听到了一道特别特别模糊的声音。
　　老太太说：“敬未来，001。”
　　“敬未来。”谛复握住了对方枯槁的手，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却意外地叫人安心。
　　大概因为他是001，001的任务总会完成，哪怕过程不那么顺遂。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五更


第111章 以死亡为前提
　　▌ 多一个与少一个
　　那位老夫人离世了, 依照她自己的要求，葬礼流程一切从简。
　　谛复在葬礼上又看到了TC-203，这次这位陪伴系仿生人没有抱着陈游。
　　因为陈游已经死了。
　　那些克隆体的死亡是他们自身难以控制的, 那位领主都没了，更遑论弱小的陈游？
　　TC-203说：“他那时候很痛苦，我欺骗他，告诉他睡一觉就好了。”之后那个孩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剩下的话她不需要说, 谛复自然会明白。
　　在那种痛苦下, 人一般是睡不着的，TC-203大概还是使用了一些其他的方法。
　　谛复抬眼看向人群：“那你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想格式化吗？”
　　覃戊司就站在谛复的身边, 听到这话, 他诧异地看了过去。仿生人格式化？这不是自杀吗？
　　其他战斗系仿生人倒是不怎么意外。
　　仿生人因为本身人格不健全的缘故, 他们很容易走极端。陪伴系仿生人往往会把“主人”当成自己的一切, 尤其是在“主人”性格还不错的时候。
　　他们把一切重心都放在了“主人”的身上, 主人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打击。
　　“我暂时不会那么做。”TC-203说, “我有这么想过，但我舍不得把自己格式化。这挺奇怪的。”
　　“不想被格式化就说明我还有活下去的念头。”TC-203垂眸，“至于是因为什么, 我可能还得花时间去搞清楚。”
　　TC-203说完就走了。
　　覃戊司双手环胸：“他跟005差不多，005那小子也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005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谛复微微愣神，“005和覃先你一起回旧大陆之后他就跟几个仿生人一起报名参加联欢会了。”
　　覃戊司：……
　　“他们准备一起跳芭蕾的，你回头要去看看吗？”谛复又说。
　　“等等，你让我捋捋清楚。”覃戊司捂住了自己的脑壳, 略作思考，“为什么会有联欢会这种东西？”
　　“因为旧大陆胜利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活在悲伤绝望里, 这样不好。”谛复解释。
　　“那005 他为什么要参加？”
　　“他纯属喜欢凑热闹吧, 听说他在那个复制世界里学到了很多，在这次联欢会上一定能大放异彩，艳压群芳。”
　　“艳压……群芳？”覃戊司嘶了一声，“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谛复耸肩。
　　覃戊司继续迷茫。
　　谛复继续道：“而且明天004就要对他们进行大改造了，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性别，喜欢的器官，覃先生你猜005选择了什么？”
　　既然谛复问了，那么005的选择肯定是超乎了谛复预料的，覃戊司立即回道：“他想做女生？”
　　谛复摇头：“他全都要。”
　　覃戊司再次震惊。
　　谛复叹气：“他觉得只有一个器官不带劲，其他仿生人也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明天之后，他们大概率都会成为双性的战斗系仿生人。”
　　“随他们开心吧。”谛复很惆怅，他其实是不能理解的，但他尊重仿生人们的选择。
　　覃戊司决定转移话题：“你现在的职务是副统领了，之后会很忙吗？”
　　老夫人最后把谛复安排成了副统领，“永远”的副统领。谛复这位副统领的职责是监视每一任的领导人，同样的，谛复也得参与高层的决策，并且直接参与到“人类生存计划”中。
　　这一步其实是走得相当危险的，毕竟谛复本身在人类群体中已经是个精神偶像了，而且谛复手下还有一群对谛复几乎言听计从的战斗系仿生人，谛复想要夺权是相当容易的。
　　那位老夫人唯一的倚仗就是——谛复根本不在乎这些。
　　对于拥有几乎无尽生命的个体而言，权利，金钱，都不重要。就像成年人不会去抢夺小孩收集的漂亮石头那样。
　　谛复现在所在意的只是一个明确的未来，一个他和覃戊司能够到达的未来。
　　“会很忙，不过我会想办法陪着覃先生的。”谛复领着覃戊司往外走，“我让004帮忙，给我打造了一个防偷窥的办公桌。”
　　“处理机密文件？”
　　“不，是让覃先生偷偷钻进去的时候不会被发现。”
　　……
　　覃戊司看着谛复，谛复看着覃戊司。
　　“你也不正常！！”覃戊司立刻拔高声音，“你还好意思说005！你这比005好多少？！”
　　“为什么不正常？”谛复不理解，“这是最普通的需求，覃先生不喜欢吗？”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覃戊司一哽，随后他压低声音，在谛复耳畔道：“现在是危急关头，你得努力工作，知道吗？你这么搞容易让人说闲话。”
　　“我这么搞不耽误我努力工作。”谛复是战斗系仿生人，他的思维可以多线并行，“这只会让我更快乐的工作。”
　　“你当是撸猫吗？”覃戊司吐槽。
　　“不是猫，是覃先生。”谛复纠正，“这会让我很快乐，而且覃先生也会很快乐。”
　　“我为什么快乐？”
　　“因为覃先生你很喜欢刺激啊。”谛复捂住自己的心脏，“虽然每次都说受不了，但心跳不会骗人，”
　　覃戊司闭嘴了。
　　谛复却不打算就这么揭过去：“我能感应到，现在覃先生在害羞。”
　　他看了一眼覃戊司红透的耳尖，继续说：“还有，覃先生在期待，覃先生也希望我呜呜呜呜！”
　　谛复的嘴被覃戊司死死地捂住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覃戊司打量四周，他担心有听力极佳的仿生人把他们的对话给听过去。
　　好在看着他们的只有一群好奇的普通人类。
　　“聊点别的，可以吗？”覃戊司询问谛复。
　　谛复缓缓点头。
　　覃戊司这才将谛复松开。
　　“覃先生你对我们的未来怎么想？”谛复询问。
　　“嗯？”覃戊司愣住了，“什么样的未来？”
　　“就是覃先生和我的未来。”谛复说，“如果我们成功了，那我们未来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覃戊司恍然：“也是哦。”
　　“总会有个终点的，但这个终点可以由我们自己选择。”谛复打开面板，“如果覃先生你没有计划的话，要不要看看我的安排？”
　　“你已经做好安排了吗？！”覃戊司诧异。
　　“利用空闲时间安排的。”谛复把面板推给覃戊司看。
　　现在的人类要么逃离这个星球，要么在别的星球上找到能源，能够暂时缓解这边的燃眉之急。
　　无论怎么搞，最后他们的目标都是往宇宙里去。
　　而谛复的计划也是针对这个。
　　他们会探索宇宙中一切有趣新奇的事物，也许会碰上新的文明。
　　“咦。”覃戊司发现新的文明下面出现了两个分支，一个是高等文明，一个是初级文明。
　　再往下，两个文明下面又出现了好几条分支，被分为友善，仇视，闭塞和开放。
　　“你这个表格做得还真全啊。”覃戊司感觉自己仿佛在看报告。
　　“这个还是大纲，回头我会陈列出更详细的表格。”谛复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注意到。
　　“你这个表格都能作为人类的未来安排部署计划了。”覃戊司揉了揉脑壳，最后他花了四个小时才把这表格看完。
　　在谛复的设想中，人类的未来要么是大家一起载歌载舞安安稳稳发展，要么是文明与文明的碰撞，战争与鲜血。
　　但无论如何，谛复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和覃先生死在一起。”
　　出意外也好，玩到最后玩够了厌倦生命也好，他给自己安排的结局只有覃戊司有资格参与。
　　当覃戊司看到结尾的时候，谛复正在与新的统领进行交涉。
　　覃戊司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谛复眉头皱起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
　　繁忙中的谛复捕捉到了覃戊司的动静，抬头看过来：“覃先生，怎么了？”
　　“你的这个报告。”覃戊司点了点面板，“我以为这只是个旅游计划，结果你连死的事儿也标注上去了。”
　　“因为严格意义上没有生灵能够永生。”谛复说，“我觉得我要务实。”
　　覃戊司看着那最后一行字，又叹了一声：“你觉得我们真的有想要死的一天吗？”
　　“想要死不一定是万念俱灰，也有可能是拥有了一切，觉得可以停下来了。”谛复说，“这种死亡并不可怕。”
　　也不怎么浪漫，覃戊司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也许我们不会成功，那就只剩两百多年了。”谛复回复统领的消息，“但我发现我也并不害怕这样的结局。”
　　回复完之后谛复重新看向覃戊司：“覃先生你会感到畏惧吗？”
　　“我早就死过了，当然不在乎这个，”覃戊司有些在意的是谛复也会死这件事，他自己不怕，但他依旧不想让谛复面临这每个人都会有的结局。
　　“既然不怕，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谛复冲着覃戊司温和地笑了笑。
　　谛复笑得很温柔，他周身的光其实是偏冷色调的，但谛复一笑起来，就感觉那冷调的光都多特几分温度。
　　“我其实想了很久，我发现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做一些无意义的事。聊天，睡觉，过节日，甚至活着这件事本身，好像都没太大的意义。”谛复轻声说，“一直重复地做下去，感觉跟工厂里无意义的机器也差不多。”
　　“尽管我们会去寻找新的生命力，但新的到最后总会变成旧的。”谛复说，“时间越拖越久，人的感知也会变得麻木。”
　　“但一旦明确自己的重点是注定的死亡。”谛复想了想，他觉得死亡不太好听，所以他换了个说法，“或者说明确我们的生命是有终点的，那么一瞬间，这所有的事情就有了重量。”
　　“哪怕我们的生命被拉到特别特别长，哪怕是一亿年。”谛复看着覃戊司说，“覃先生会在这一亿年里亲吻我六千三百四十二亿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六千七百四十五次。”
　　“在下一次亲吻过后，剩下的吻也就只有六千三百四十二亿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六千七百四十四个了。”谛复认真说，“所以每个吻都很珍贵，因为我们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倒数。”
　　“我想它会让我清楚活着的意义。”谛复解释，“还有，覃先生对我的意义。”
　　覃戊司懂了：“以死亡为前提的活？”
　　谛复补充：“还有以死亡为前提的交往。”
　　覃戊司起身，他凑到谛复办公桌旁，低头亲吻谛复：“注定的亲数量又少了一个。”
　　谛复搂住覃戊司：“但此时此刻的我又多拥有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时后有六更


第112章 人类从未变过
　　▌ 【诶？好遗憾。】
　　正如谛复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对月星城的福利减免计划招致了强烈的反弹。
　　月星城居民们不能接受收回各地人工湖，取消每月特殊活动的决定。而且随着新大陆的垮台，那些垄断公司也随着掌权者的物理消失而彻底被旧大陆收走。
　　公司的人员调动在所难免, 尤其有部分旧大陆人被安排进了公司。在大刀阔斧的改革之下，月新城居民的抵触情绪愈发强烈。
　　“你确定和他们讲道理讲得通吗？”谛复询问新首领，他调出照片给新统领看。
　　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个断头雕塑，雕塑捧着自己的脑袋, 脑袋上狰狞的表情栩栩如生。这脑袋就像行刑途中剁下来的, 而不巧的是，这个雕塑长着一张和新统领一模一样的脸。
　　新统领是个旧大陆人, 是那位老夫人洗手带出来的学生, 也是个温和派。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四十出头, 头发白了大半, 眉头处皱纹很深, 一看就是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没有烦心事的料。
　　“我们得让他们能够理解。”新首领说，“毕竟是权益受损，他们受不了很正常。”
　　“但他们之后所做的就不太正常了。”谛复提醒这位, “你不觉得你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挑战了吗？”
　　“这不还有你们在吗？”新首领尴尬地笑了笑。
　　谛复失去了表情：“这位彭唯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大多数时候只是起一个监督作用，对吧？”
　　被称为彭唯的男人点点头。
　　“你得自己出面解决问题，你知道吧？”谛复又问。
　　“所以我已经准备了一场演讲。”彭唯郑重道。
　　“去月星城？”
　　彭唯又点头。
　　“你觉得你被袭击的概率有多低？”谛复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是有多低？”彭唯不懂。
　　“他们不敢对贵族做什么，是因为贵族那群神经病做事没有底线的。你不一样, 你看起来可不怎么硬气。”谛复如实回答，“总会有一两个暴脾气的想用随手捡到的瓶子给你脑袋上来一下。”
　　“那伤害不了我。”彭唯演讲还是会带保镖的。
　　“但是会引起混乱, 带动围观群众的情绪。”谛复指向任彭唯, “你会是那个胆小鬼, 而攻击你的才是英雄。”
　　彭唯想了想，感觉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月星城人已经习惯了短暂的快乐，贸然叫醒他们是会被反扑的。”谛复无奈道，“他们不想清醒。”
　　彭唯陷入沉思。
　　在沉思过后，他忽然灵光一现：“那就暂时用短暂的快乐麻痹他们，起码让过渡的过程顺滑一些。”
　　“我们哪儿还有什么短暂的快乐？规章之城是主要经营媒体娱乐的，但我得提醒你，它已经被我们炸了。”
　　彭唯不回应，他只是看着谛复。
　　谛复又说：“我们也凑不齐什么歌舞团队，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歌舞团。”
　　“但所有人都听说过战斗系仿生人。”彭唯补充。
　　谛复愣住，随后在彭唯的目光中，谛复缓缓往后退了一步：“等等，你什么意思？”
　　彭唯笑了笑：“我听说005准备在联欢会上跳舞来着，其他战斗系仿生人有安排吗？”
　　“你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了？”谛复震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要错过战斗系仿生人跳舞，你想想啊，战斗系仿生人，舞蹈，这两个词根本无法画上等号。”彭唯说到这里，又问，“你会唱歌吗？副统领。”
　　“你想都不要想。”谛复连忙嚷嚷。
　　“或者你对象会唱歌吗？”彭唯又问，“他是初始鬼，他在群众心目中一直很神秘。”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能接受覃先生唱歌给别人听。”谛复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彭唯立刻说：“那你们可以对唱情歌啊。嘿，你想想，向全世界人展示你们有多相爱。”
　　“真正的相爱不需要展示。”
　　“但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是吗？还是说你会害羞？”
　　……
　　“然后你就答应了？！”覃戊司深感震惊，“你要不要再回去想想他说的是什么。”
　　谛复想了想，觉得确实够离谱。
　　但不得不说，彭唯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不可行。
　　所以谛复认真地注视着覃戊司的双眼：“我们的尖牙利爪不应该对准民众。”这是彭唯的原话。
　　覃戊司被气笑了：“这话你也不信啊！”
　　“也不是不能短暂地相信一下。”谛复默默移开目光，不敢与覃戊司对视。
　　“队长？你们在聊什么？”远处的005高声询问。
　　此时仿生人们坐在一家大礼堂里头，这大礼堂是旧大陆最大的酒吧改造，装修风格实在算不上庄重优雅，整体看上去灯红酒绿的，不像是个好地方。
　　而005就在这儿排练，看得出来，他是非常想大放异彩的。
　　“跟你没关系。”谛复啧了一声。
　　“我只是关心你。”005依旧是吼着开口。
　　“你在我水里掺东西也是关心我？”谛复吼回去。
　　覃戊司关注的重点变了：“他在你水里掺了东西？”
　　“微型芯片，他希望我暂时失声。”谛复很无奈，“我想他放在任何故事里都会是的合格的恶毒男配。”
　　“你不在意？！”覃戊司将谛复的水拿到了自己这边。
　　“芯片我已经取出来了。005总是喜欢开些小玩笑，而我是他的队长。”谛复轻轻一笑。
　　覃戊司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你需要包容他？”
　　“不。”谛复起身，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得教育他。”
　　说完，谛复一个箭步冲向舞台，随后响起的便是005的惨叫声。
　　覃戊司围观了一会儿，随后他撇了一下嘴，将桌上的水尽数喝下。
　　他发现唱歌的事儿就这么被一笔带过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唱歌不准？】覃戊司通过心理连接询问谛复。
　　正在揍005的谛复往覃戊司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你独自答应的事儿，你得替我解决这个问题。】覃戊司耸肩。
　　【唱不准没关系，可以实时修音】谛复表示，【我能控制收音设备。】
　　覃戊司懂了：【修成什么样都行？】
　　【天王巨星的级别。】谛复立刻说。
　　【那我没问题了。】覃戊司放松了下来，他看着哀嚎的005，心情愉悦又亢奋，【我家还有一把闲置的吉他。】
　　【吉他？】谛复又停下了动作，去看覃戊司。
　　“队长，你打完了吗？”005小心翼翼地询问。
　　【一种乐器，我上学的时候很风靡。好像每一个校草都会谈着吉他忧郁地唱歌，等懂他的人过来打探。】覃戊司解释。
　　【覃先生确实是校草。】
　　【但我不会弹，吉他是我姐姐送给我的，我只在第一个星期试着学习过。】
　　【我想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谛复说完，继续挥拳砸向005，【我的学习能力很强。】
　　【深有体会。】覃戊司意味不明。
　　……
　　“您真觉得一场庆祝活动就能平复月新城人情绪？”吴女士询问彭唯。
　　“不能，我只是说让大家别那么剑拔弩张，我们的确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阉割掉自己的快乐。”彭唯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只希望月星城的人明白这一点。”
　　“他们必须要醒来，但不是惊醒。而是被舒缓的音乐唤醒。”彭唯说，“无需争斗，让他们自然而然向我们这边过渡。”
　　“这很困难。”吴女士诚实道。
　　“要是万事都那么容易的话，那还要我们做什么？”彭唯耸肩，“也让我们的仿生人朋友们别那么紧张，我们要未来，同样的，我们也需要现在。”
　　“人都是活在当下的嘛。”彭唯轻敲了敲桌面。
　　如彭唯所说，战斗系仿生人的节目单一出来，热度迅速就攀了上去。
　　005为了不让自己被抢走风头，选择的舞伴都是五十号开外的。五十号开外的仿生人都没有人形，他们拥有至少两米五的高大体型，一个个壮得要命，无论他们配备的语音是男是女，都不影响他们那恐怖的压迫感。
　　当他们穿上裙子，戴上花冠，那视觉冲击力绝对是语无伦比的，以至于混在其中的005都不那么亮眼了，毕竟舞技这个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花费时间去掌握，但他们是仿生人，能够一比一地复制动作和表情。
　　而介于仿生人们恐怖的学习能力，联欢会上的伴舞任务也都被交给了仿生人。
　　简而言之，005很特殊，但没有那么特殊。
　　005觉得自己没有表演的欲望了，毕竟那些人的目光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舞伴063安慰他：“我就不在乎别人看不看我，我只负责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放心吧，肯定会有人看你的。”005拍了拍对方的合成金属胳膊。
　　063立即就兴奋了起来：“真的吗！”
　　“你这叫不在乎？！”005拔高声音质问。
　　“嘿嘿嘿。”063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蛮喜欢普通人类的，尤其他们看我的时候，我感觉他们也很喜欢我。”
　　005捂脸：“你们没救了。”
　　063双手捧住脸颊：“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能养他们吗？”
　　“不能，还有你这话最好别跟队长说。”005面无表情，“人家是有人格的，不是宠物。”
　　人类对战斗系仿生人的态度好很正常，毕竟战斗系仿生人很有名，而且现在也就剩下九十九个了，属于稀有物种。
　　“成吧。”063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你要是想找对象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005说到这里，又是一顿，随后他摇摇头，“算了，还是别找了。他们活不长，回头你对象死了我怕你跟着殉情。”
　　“这样很糟糕吗？可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到时候就算死也无所谓吧。”063不解道。
　　“那不行，你们得死在我后面。”005不接受。
　　“哈？你好自私哦。”063叹气。
　　他俩聊天完全没有背人，更没有控制声音。就在会场的座位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
　　有人把这一段录下来了，005他们知道，但是005他们懒得管。
　　仿生人的生死观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挺奇特的。他们确实不怕死，尤其不怕自己会死。
　　对于他们来说，比死亡重要的事有很多。
　　人们热衷于窥探这群神奇的存在，他们的生理构造终究是与人类不同的，也算不上更高级，但他们确实也能活很久很久。
　　活得久算是好事吗？如果这个问题来自一个和平时代，人类没有生存危机。那么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可以无忧无虑地活到自己想要的年纪，多自在？
　　可惜现在人类都快嗝屁了，而这一辈人类运气还不错，他们会在末日之前死去。
　　仿生人则不然，他们可以活到末日的最后一天，亲眼见证文明的陨落。而一切资源都枯竭后，他们也会因为没有能源补充而慢慢关机，最后沉睡在漫天的黄沙之下。
　　只是他们看起来依旧不怎么难过，也不悲愤。
　　是仍然寄希望于未来，还是觉得无所谓呢？
　　有月星城愤慨地发出了质问，质问这群仿生人是否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便绑架全部人类为那个狗屁未来做出牺牲。
　　有旧大陆人驳斥他，说旧大陆人也希望拥有优渥的生活，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拥有未来。
　　又有新大陆人问，那凭什么削减新大陆的利益？现在更换权益，他们过得却还不如之前。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有个战斗系仿生人居然直接回应了。
　　【是出于私心。】002顶着自己的个人身份卡说。
　　原本几乎一秒三条的帖子下面骤然安静下来。
　　002继续说：【我们无法百分百地共情普通人类，因为我们的身体构造和成长上还有很多不同。】
　　谛复和彭唯都实时关注着网络，自然注意到了这边。
　　但谛复没有连接002进行沟通，更没有打断002，他知道对方不会做出格的事。
　　毕竟当年仿生人内部中，002才是第一个叛逃的，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旧大陆的人。
　　果然，002紧跟着发了：【但我确定我是很喜欢你们的。我也很高兴自己能被赋予感情系统，虽然崩溃的时候很难受，但喜欢的感觉很棒。】
　　【就像那位老夫人说的，尽管我们没有父母，但我们托生于人类文明。】
　　【我们不想让创造我们的文明消失。】
　　【好不容易没有贵族了，这个世界就快恢复正常运转了，不该就这么夭折，那样就太可惜了。】
　　【所以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是出于私心强迫剥夺了你们的权利。】
　　仿生人拥有感情，所以他们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公平。
　　许久都没有人回复他。
　　就在谛复以为这个帖子将终止于002发言时，有人打字了。
　　一个月星城账号询问：【你真的喜欢我们吗？】
　　002立即回复：【我想我是喜欢的，我曾为了人类叛逃过。搜查出来的高层文件里有相关证据，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向你们提供证明。】
　　那人又问：【你喜欢我们是要结婚的那种吗？】
　　【你好，不是。】
　　【诶？好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七更


第113章 破坏气氛
　　▌ “……算了，你还是随缘开窍吧。”
　　005对联欢会的不满情绪是持续走高的,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了联欢会当天。当他看到那一群群厉鬼时，这种不满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是他们？！”005质问身旁并未参与观众人员安排的002。
　　“因为他们快消散了。”002脸上没什么表情。
　　005表情一僵。
　　002继续说：“他们想在消散之前看看战斗系仿生人的乐子，毕竟他们之前被我们抓过。”
　　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的005郁闷了：“我们和他们已经不是敌对方了吧？”
　　002拍拍005的肩膀, 温和道：“但他们依旧不怎么喜欢我们，不过这次是直播，他们不至于直接动手打人，放心吧。”
　　“这是不怎么喜欢吗？这是讨厌吧。”005看了一眼鬼气森森的观众席。
　　“大部分是讨厌的, 不过也有那么一部分和我们关系不错。”002觉得很正常, 他们有多招普通人类喜欢，就有多招厉鬼讨厌。
　　但没有厉鬼的执念是战斗系仿生人, 毕竟他们这群仿生人只负责死后鬼的处理, 并不会迫害生前的人。
　　此时此刻, 一群50名往后的战斗系仿生人正在舞台上旋转跳跃, 而座位上的那群厉鬼笑得前仰后合, 乐不可支。
　　倒不是仿生人们的水平不行。厉鬼们只是在笑他们身上淡黄色的小裙子。
　　像是大块头铁皮机甲穿上了童话公主的蓬蓬裙一般的打扮有着天然的喜庆感。
　　仿生人们并不觉得那种笑声是嘲讽,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穿裙子的样子很滑稽。
　　而能笑是好事，总不能一天到晚苦哈哈地板着个脸。
　　“他们真看得开啊。”005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嫌弃。
　　“那你不要跟着节拍踏步。”002摁住了005的膝盖：“下一个就是队长了。”
　　“哦，感觉到了, 浏览人数正在持续增长中。”005拍开002的爪子。
　　他们真的很喜欢001，无论旧大陆人还是月星城那帮居民。
　　“活得久就是好啊。”005说，“现在还有生命体征的人基本都听过队长的故事。”
　　台上，那些重型仿生人的节目停止，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 随后便有序地下台了。
　　原本笑得东倒西歪的厉鬼们反应过来，迅速地端正坐姿。
　　他们不喜欢战斗系仿生人, 而在战斗系仿生人中, 最惹鬼厌的就是001。
　　但他们打不过001, 也打不过001身边的初始鬼。
　　“你觉得队长会受影响吗？”005又问002。
　　“不会。”002很笃定。
　　“也是。”他们队长好歹是001。
　　“队长眼里应该只看得到初始鬼。”002指向已经往台上去的001，“喏，就像这样。”
　　“嗯？”005诧异地将视线转向谛复。
　　正如002所言，谛复仿佛没有注意到那群厉鬼的视线，他眼里只有覃戊司。
　　001拉着覃戊司的手，蓝绿色的瞳孔只能倒映出覃戊司一个人的身影，俨然一副恋爱入脑的模样。
　　这位最强战斗系仿生人的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情情爱爱。
　　而当覃戊司一张口，002和005就立马反应过来，谛复给覃戊司修音了。
　　他们抓住这些修音的细节，但是普通人和厉鬼并不能。
　　“我受够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005说，“ 队长怎么可能会帮人作弊？！”
　　“这是不健康的亲密关系。”
　　“不见得。”002觉得自家队长和初始鬼还蛮适合的，“这群厉鬼的执念其实已经完成了，你猜他们为什么没有消散？”
　　005转向002。
　　002继续说：“因为他们被初始鬼续了命。”
　　“初始鬼要干嘛？”005不解。
　　而台上，谛复和覃戊司的情歌对唱环节结束，他没有回后台，而是直接跳向了观众席，挤进一群厉鬼当中。
　　“初始鬼唱得很不错。”有个女性厉鬼瞥了一眼谛复，“你们战斗系仿生人不是能将一一切都复刻完美吗？我怎么感觉初始鬼和你的水平差不多？”
　　覃戊司微微一顿。
　　谛复的修音很厉害，但覃戊司却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却还跟个小孩似的作弊。
　　尤其谛复还不以为耻，他将网络上对他的夸赞声情并茂地复述了出来。
　　谛复能够多线运行，所以他一边深情唱歌，一边富有感情地朗诵，覃戊司恨不得当场消散。
　　“因为覃先生真的很厉害。”谛复颇为得意地冲着那位女鬼挑了下眉。
　　覃戊司：……
　　“你们唱歌唱能唱得那么好吗？”谛复战术后仰，靠在了覃戊司身上。
　　几乎同时，他在意识里对覃戊司说：【覃先生真正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
　　可惜覃戊司知道自己跑调跑得有多严重，否则他绝对会为谛复这句夸赞而感到窝心。
　　【覃先生你赋予了歌曲全新的曲调！】谛复感叹，【那是专门唱给我听的吗？】
　　覃戊司：【……我那是跑调，下次唱能又是另一个调调。】
　　【覃先生你的意思是下次还会唱给我听吗？】谛复有些惊喜，【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曲调。】
　　覃戊司伸手搂住谛复。
　　谛复继续说：【我都有好好录下来，之后我会循环播放的。】
　　覃戊司在谛复后颈处轻轻吻了一下，和谛复在一起总会获得一些离谱又真诚的夸赞。覃戊司在觉得羞耻的同时，却也真情实感地觉得幸运。
　　担心自己被纵容过度总比担心未来的不幸要好得多。
　　“你是真讨人厌啊。”女鬼对谛复说。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谛复回应，“我有自己的爱人。”
　　女鬼翻了个白眼。
　　一个白毛小鬼撇了下嘴：“是你邀请我们过来看你们战斗系仿生人的笑话的，你现在的态度可没有多少立正挨打的自觉。”
　　“看笑话只是一部分，我们战斗系仿生人，你们看不到多少笑话。”谛复提醒他们，“我们可以把一切表演弄得很完美。”
　　“哦，是吗？你指的完美是把我们抓起来集中封印？”老鬼问他。
　　“你们手上确实有人命，普通的厉鬼最开始压根没有神智。”谛复说，“他们的确是一种威胁。”
　　谛复提醒他们，“别忘记你们答应过我什么。”
　　“他的意思是，麻烦你们待会儿用词坚定一些。”覃戊司帮谛复找补。
　　他一手搂着谛复，另一只手按着谛复的额头，将谛复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各位希望我能帮你们续命，是因为你们还有舍不得的东西，不是吗？”
　　即便是鬼，也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情况刚迎来好转，却时日无多。
　　那样太残酷了。
　　正因为经历过绝望的死亡，他们才不愿意这个世界再变成那样。
　　像是旧神话中所描述的地狱一般，暗无天日。
　　那个鬼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看着谛复那仿佛要化在覃戊司身上的样子，感叹着人性的复杂：“节目单里面是不是还有005来着？”
　　“有。”谛复蹭了蹭覃戊司。
　　“那就等我们笑够了再说吧。”老头鬼撸起袖子，“老子可太讨厌005那个混蛋了！”
　　众鬼都高声笑了起来。
　　唯一笑不出来的是换上了舞蹈服的005，他听力太好：“我讨厌这群鬼。”
　　“但你是自己报名的。”他身后的004提醒他，“而且你还拒绝了我和003，想要独自美丽。”
　　003点头：“有时候报应来得就是这么快。”
　　“别觉得丢人，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们。”002推了他一把，“我们只是走个流程，吸引月星城人的目光。”
　　005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看着座位上那群状似癫狂的厉鬼，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欢快的歌舞绵延不断，每个人都是笑着的，包括全息观影的月星城居民。
　　这是一场极为特殊的娱乐活动，品质够高，噱头够足，也够新奇。
　　尽管月星城人不认同旧大陆联盟，但他们已经习惯了麻痹自己。
　　那群厉鬼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站起来鼓掌，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005怀疑这群厉鬼都恨不得冲上台，给他屁股上抽一巴掌当调笑。
　　真是一群没救的神经病。
　　而这场狂欢总会停下来，那兴奋过头的大脑也总会回归理智思考的状态。
　　只是表演时太疯，在最后金发主持人宣布节目结束时，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在某个白发的少年上台时，不断地有月星城人询问——【他是谁？】
　　这个人是谁？还有新的节目吗？
　　他似乎是个厉鬼。难不成还有隐藏彩蛋？厉鬼们也攒劲整了个活？
　　白发年直接开口：“那个……”
　　开始了！是唱歌？
　　“我是月星城，冬新区，北街二桥063的住户。”白发少年说完又耸耸肩，“我是说我活着的时候是那里的住户。”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了鼓掌欢呼，更没有了吹口哨的声音。
　　就连媒体评论区都暂时停滞了。
　　“我不喜欢搞太沉重的东西啦。”白发少年挠了挠头，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红色眼睛，可惜那不是天生的，“正能量鸡汤我也整不懂。”
　　他从未在正式场合发言过，实在有些不适应。
　　“回到过去没什么好的，真的，容易变成我这样。”白发少年窘迫道，“我要是不死，今年也有四十多了。”
　　“我的兄弟姐妹应该还活着，哦，我还有过女朋友。”白发少年一摊手，“但是我变成这样了。”
　　他没有穿上衣，而贯穿他苍白身体的是一条条的缝合针：“我不会长大，也脱离了人生。”
　　“我们这群鬼的存在是很难受的，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正面的情绪，而等我们放下那些痛苦和愤恨之后，我们也就要消散了。”白发少年又看了一眼台下的001，他重复道，“我们这些厉鬼今天就得消散了。”
　　“我变成这样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天生就是这副模样。”白发少年指了一下自己的脸，“所以我被带去了贵族的聚会，他们开始一步步地拆分我的人格，精神，甚至是身体。”
　　白发少年看向镜头，那双眼睛像是不肯干涸的新鲜血液：“我不是个例，我来自你们。来自绝大多数。”
　　“我们供养了贵族，可他们拆分我时却告诉我，是他们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权利，给了我们钱，有别于旧大陆那群人的优渥生活。”白发少年耸肩，“当时我听着，感觉像是我的亲朋好友努力工作，替他们买了我的命。”
　　他又冲着镜头摆摆手：“如果我爸妈和兄弟姐妹能看到，嘛，我还在，只是死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回家看看你们，毕竟我也快消散了。”
　　谛复看着那个不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白发少年，他说：“我讨厌悲剧。”
　　“没有人喜欢悲剧。”一旁的老头鬼说，“但是很遗憾，悲剧是这个主旋律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谛复看向对方。
　　老头鬼拍了拍谛复的肩膀：“你可以试着让悲剧少一些，我不喜欢你，但你真的很厉害。”
　　厉鬼们纷纷起身。
　　在狂欢过后，他们要迎来告别了。
　　005看了一眼从自己身侧走过去的女鬼，他询问：“你们出去一起死？”
　　“是回家看看再死。”女鬼挑眉，“没有家的那群鬼早就消散啦，你看，我们还是相对幸运一些的。”
　　005没有回答，而那个女鬼也不在乎他，跟随着其他鬼离开了。
　　在厉鬼们离开之后，大厅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几个旧大陆联盟代表和战斗系仿生人。
　　一直坐在前排的彭唯终于起身。
　　这都是他的想法。
　　让他们切实的体会希望，体会到活着的幸运。总比粗暴的镇压来得好。
　　彭唯向舞台上走去。
　　扬声装置能够把他的声音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像是落在每一位观众的耳畔：“我理解诸位的抵触情绪，我在这里可惜做出保证，旧大陆联盟绝对不会镇压普通民众，绝对不会与那群旧大陆贵族同流合污。”
　　“你们可以发表不满，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彭唯诚恳道，“生活环境，工作，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及最重要的——关于我们未来的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覃戊司抚摸着谛复的头发：“难怪他成了首领，这人蛮可靠的嘛。”
　　“是啊。”谛复认同。
　　“相比之下你的办法就太不近人情。”覃戊司轻声道。
　　谛复仰头去看覃戊司。
　　覃戊司轻吻了下谛复的眼角：“不过我相信你也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谛复又往覃戊司怀里挤了挤：“覃先生的恋爱滤镜太厚了。”
　　覃戊司哽住，他不知道谛复这个听跑调歌曲都能听感动的人怎么好意思说他的。
　　“因为一成不变很无聊嘛，一切都是刚刚好就没意思了，没有新奇感。”谛复解释。
　　覃戊司：……
　　“覃先生，我们心灵相通的。”谛复提醒他。
　　谛复看着朝他靠近的005他们，又询问覃戊司：“覃先生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覃戊司能够感受到谛复情绪中无尽的感慨，以及对自己的反思，而在剧烈的情绪过后，谛复想要稍作休息了，而谛复休息的方式是：“你想和我发生关系。”
　　“覃先生一直都这么聪明。”谛复起身，一把拉住覃戊司的手，“我们走吧。”
　　“队长？你干嘛去？！”005扯着嗓子问。
　　“去过二人世界，如果你们有需求请在三个小时后再联系我。”谛复回身说，“如果没有就不要打通讯。”
　　005目送着二人走远：“真是不健康的亲密关系。”
　　“是蜜里调油的关系。”002纠正他，“像队长这样也挺好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或许你应该思考思考自己未来的走向了。”002抬起头，他没法透过天花板看到月星城，但他知道厉鬼们在那儿。
　　他们与家人道别，然后消散。
　　由怨念构筑的他们，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更有重量的东西。”002说，“然后我们也许也能像队长和初始鬼那样去创造奇迹。”
　　“你是指相亲吗？我在相亲市场肯定超受欢迎，队长不行，队长不是个单身仿生人。”
　　“……算了，你还是随缘开窍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八更


第114章 赢得漂亮
　　▌ 无数巧合铸造的“生”
　　彭唯还是去了月星城办演讲, 由068和094陪同。
　　这种安保只是走个流程。如果去月星城还让前五十的战斗系仿生人陪同的话，太过夸张，也显得他这位新统领惜命又胆小。
　　“那带068他们去就显得他很勇敢吗？”男人询问。
　　覃戊司盯着这位自说自话的男性, 不做任何表述。
　　主要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原本覃戊司应该是在做梦的，至于他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他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而在梦里, 覃戊司正在和谛复谈一场校园恋爱, 谛复被欺负得嘤嘤直哭，覃戊司正帮着谛复出头呢, 这个男人就冒出来了。
　　覃戊司认识那张脸, 长得跟搞怪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一模一样, 不过对方大概率不是那个本体。
　　毕竟对方在看到弱小无助的谛复之后五官都扭曲了, 那表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诧异, 最后他吞了口唾沫, 疑惑询问：“这个形象有点过分了吧。”
　　这人是谛复的父亲，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覃戊司怀疑是那个扩容自己空间的小球有问题。
　　“麻烦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覃戊司搂着梦里的谛复。
　　梦里的谛复胆小怯懦地往他怀里钻。
　　“谛复是这么个性格吗？”男人指着覃戊司怀里柔弱的谛复。
　　覃戊司低头谈了一眼：“是这个性格，但你觉得现在聊这个正常吗？你不觉得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吗？我压根没有使用过那个扩容的球。”
　　覃戊司觉得对方这种行为相当冒犯, 就像陌生人未经允许闯入自己的房间。而覃戊司本身并不是个多温和的人，如果对方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不介意动用武力。
　　“哦，你把它放在空间里也是有影响的，那是我对鬼怪空间构成的一种模仿, 我在里面放了些复刻的意识，不多, 主要是防止你对谛复不利。”男人挠头。
　　覃戊司问他：“你觉得我现在对谛复不利？”他表情凶悍了起来。
　　“不, 你俩感情好过头了, 所以我寻思着找机会来道个别。”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甚至举起双手，“你要是醒了可以和谛复说一声，我走了。”
　　“为什么要覃先生说？”谛复不能理解。
　　男人：……
　　他看向覃戊司怀里的谛复，谛复也盯着男人瞅。
　　“你是本尊吗？！”男人大为震惊。
　　“我的样貌从未变过。”谛复提醒男人。
　　“可是你，你刚才，你哭，那群人揍你，你，啊？”男人语言系统紊乱，很显然，面前这个谛复和他记忆里的那个001对不上号。
　　“我在和覃先生玩游戏，在这场梦里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好学生。”谛复眉头皱了起来，“但是你打乱了我们的游戏。”
　　“那我刚才和覃戊司聊了那么久，你也不跟我打招呼？”男人指向自己。
　　“你死了，我不喜欢告别，所以想当你不存在来着。”谛复又说，“结果你还想借覃先生之口跟我告别。”
　　“我只是担心你接受不了我第二次离去。”男人觉得谛复的性格的确是变了。
　　“那只鸽子也是你的意识。”谛复面无表情，“你这也不算死全了。”
　　男人再次哽住：“听起来你有些讨厌我。”
　　“不讨厌，只是你这个精神体存在怪费劲的，你要是觉得消散了好，你就消散。”谛复看着男人，语气神色毫无眷恋可言，“父亲是我亲手杀死的，我知道那样的痛苦意味着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那些道别的话就这么被谛复一把子堵了回去，最后他只能说：“我很抱歉就留了你一个人。”
　　“我大概知道你们现在正在面临些什么，偶尔我的意识清醒也看得到。”男人笑了，“你有没有想过，破局之法一直都在，从你遇到你这位覃先生开始，你就遇到了破局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意思？”谛复立即从覃戊司怀中抽身出来。
　　但这时候，男人的意识却消散了。
　　“喂！”谛复伸手想要去抓，他抓到了，薅住了男人的头发。
　　“嗷！！疼疼疼！精神体为什么是从脚开始消散的？！”男人痛呼。
　　“说人话！不要打哑谜。”谛复一字一句道。
　　“自己猜去！我出来那么久你都没叫我一声爸爸！你还指望我说什么？！”男人的身体正在消散，好在这并不影响他嘴硬。
　　谛复一用力就要把男人拽过来，结果男人的消散骤然加速，嗖一下就没了，点点白光穿透谛复的指缝，什么都没留下。
　　“他故意的。”谛复有些不爽，“正常不会这么快。”
　　覃戊司能够感受到谛复的情绪，他很清楚，谛复此时并不是懊恼的，谛复很难受。
　　只是那种黏糊不舍的分别会让最后的消散变得痛苦，谛复不喜欢悲剧。而现在这样，虽然不够庄重，但足够轻松，不会有任何人有负担。
　　谛复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转身，郑重地面向覃戊司：“接下来覃先生应该威胁我和你一起去厕所了。”
　　什么厕所？覃戊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寻思他俩一个仿生人，一个初始鬼，也没人需要上厕所啊。
　　而等摸清心中的情绪之后，覃戊司震惊了：“你还惦记着你那剧情呢？你不觉得那个破局之法很重要吗？”
　　“可这里是梦，我们在休息。”谛复看向周围，“更何况我喜欢这个剧本。”
　　覃戊司了解谛复，谛复很纯粹，他的发泄方式也很纯粹。
　　“我觉得这个剧情有些不合理，我为什么还是下面那个？”覃戊司询问。
　　“因为覃先生喜欢啊，覃先生再怎么凶悍都不妨碍覃先生喜欢我的外附挂件的。”谛复缓缓竖起大拇指，“我会用表情诠释我的为难。”
　　覃戊司咽了口唾沫，他觉得待会儿谛复可能会玩的超过头。
　　毕竟谛复的情绪起伏很大。
　　覃戊司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还有些期待。
　　至于谛复，谛复和覃戊司心灵相通，覃戊司嘴硬也没用，他知道覃戊司不会拒绝。
　　……
　　谛复是被彭唯的通讯给弄醒的，覃戊司随后睁开了眼睛。
　　覃戊司还有些恍惚，没有反应过来，而谛复和彭唯已经聊上了。
　　彭唯的演讲似乎很成功，他热情地跟谛复分享，而谛复迅速地浏览了网络上的讯息，毫无障碍地和对方交流了起来。
　　覃戊司眼看着谛复一脸不耐烦地用温和的语调与彭唯交流。
　　而谛复的手已经顺着覃戊司的膝盖摸上覃戊司的胯了。
　　谛复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的动作遵循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别这么频繁啊。】覃戊司提醒谛复。
　　“我认同你的想法，你在巡回演讲之后记得早点回来，我想我们找到了新的破局之法。”谛复一边跟彭唯聊，一边可怜巴巴地盯着覃戊司。
　　那双冷冽的蓝绿色眼瞳的瞳孔扩大，就像夜晚的猫瞳一般，少了攻击性，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喂喂喂！】覃戊司抓住谛复的手腕，【你是不是给你眼睛覆盖滤镜了？稍微有些亮过头了吧！】
　　【覃先生。】谛复没有直接回答，他又给自己叠了几层星空滤镜。
　　“你确定要现在谈吗？”谛复凑近覃戊司眉心上亲了一口，【覃先生不要出声哦。】
　　【你这么搞太不正经了！】覃戊司提醒他。
　　谛复把覃戊司的嘴巴捂住：【放心，我不会让声音露过去的，覃先生永远都会是正经的覃先生。】
　　重点是这个吗？！
　　……
　　刘肆元帅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他优哉游哉地捧着茶杯，甚至还跟看守他的仿生人打了个招呼。
　　投降的贵族都被扔进看守所集中改造了，他们每天都有工作需要完成，至于反抗……除非他们能够赤手空拳敌过战斗系仿生人，否则就只有被镇压的份。
　　“刘肆元帅睡得舒服啊。”有人开口道。
　　刘肆扭头去看：“怎么？你羡慕？”
　　那人背着手，走到刘肆身边：“当然羡慕，毕竟你老得快死了，而我们还要被困在这不知多久。”
　　“我更喜欢将其称之为长眠。”刘肆抬头看向天空。
　　旧大陆联盟为了节省能源，关闭了虚拟投影，真实的天空暴露在众人面前，狂暴的风沙似乎随时都会击碎脆弱的防护罩，覆盖眼前的一切。
　　“呵，长眠。”那人嘲讽一笑，“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小儿子死了，但你还有孙子，你真能接受这种结局？”
　　已经有战斗系仿生人看了过来，他们的听觉足够敏锐。
　　“不然呢？”刘肆反问。
　　他拿着自己的水杯起身：“老子是个自私的货，我很清楚现在我们这群家伙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
　　“这个时候吧，我反而能够冷静下来思考问题，脑子里忽然就开始出现我家那个小崽子搞出的那些事。”刘肆看着那人的双眼，“我们可能真的错了。”
　　“就这？”那人依旧觉得好笑。
　　“就这啊，我儿子死了我难受，这不挺正常的？”刘肆耸肩，“你小孩死了你也得难受，谁家小孩死了大人都得难受。”
　　“只不过以前的刽子手是我们，所以没感觉而已喽。”刘肆看着看守所里出来放风的那群贵族，他又说，“你看，这世上三十多的年轻小伙子那么多，没一个是我儿子，他死啦，找不见了，骂都骂不到了。”
　　“现在老子已经不是什么狗屁元帅了，想再给自己找点身份认同，好像也就只剩下‘爹’这么一个正面身份。”刘肆元帅摆摆手，“可我当得不称职啊。”
　　这么多天里，刘肆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贵族了，不是元帅了，不是那个下达命令的人了。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些身份都已经被剥夺干净。
　　而剥离掉这些“外衣”之后剩下的内里，简直一团乱糟。
　　一旁监视的战斗系仿生人询问自己的同伴：“他们还会打起来吗？”
　　“应该不会。”另一台战斗系仿生人看着刘肆晃晃悠悠的步伐，“他在难过，另一个人在生气。”
　　“另一个人为什么要生气。”
　　“还没有从贵族的梦里清醒过来，他觉得人类和平不了多久。”那个仿生人解释。
　　“之后不会再混乱了。”仿生人笃定道。
　　他那么肯定的原因是谛复给他们发送了消息，就如谛复保证的那样，他不会因为个人私事而影响正常工作。
　　原本用于扩容空间的球被谛复握在手中，不断地抛向天空，再重新接住。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覃戊司缓慢地穿上衣服。
　　“没有，我是刚才思考出来的。”谛复解释，“我没那么聪明。”
　　覃戊司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痕迹：“我俩刚才那么激烈，你还有空思考问题？”
　　“我可以多线运行的。”谛复再次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没有否定覃先生的吸引力，我恨不得和覃先生一起厮混到宇宙爆炸。”
　　覃戊司抽了抽嘴角：“宇宙爆炸的事儿先缓缓，就说现在，这个球干嘛用的？”
　　“研究鬼怪的空间。”谛复说，“覃先生你的空间不属于我们这个纬度，到它现在可以承接生灵进入。”
　　覃戊司明白了：“用鬼怪的空间去寻找新的栖息地或者能量来源会很方便？”
　　“对的，但这个东西只有鬼怪能掌握，鬼怪是不可控的，他们完成执念之后就会消散。”谛复点头，随后他看向覃戊司，“而现在，我面前的覃先生，就是最稳固，也最强大的鬼。”
　　覃戊司不会消散，他和谛复卡BUG成功了，他“活着”，却依旧是鬼怪。
　　“这个扩容的球说明父亲已经对鬼怪的空间有一定的研究了，我们可以解剖这个球，如果顺利的话，很可能可以搞出传说中的传送设备。”谛复解释，“这会极大地压缩宇宙航行的时间，毕竟只需要不到一秒钟，就能出现在几百光年外的另一个地点。”
　　“只是这个球还不够精细，不过有了方向，还有覃先生本尊在，想深入研究不是问题。”
　　覃戊司懂了：“我的天。”
　　“他妈的，但凡你那个父亲没有心血来潮研究这玩意儿，或者我死了，那……”
　　“那人类生存下去的概率就得成倍下跌。”谛复接话，“无线趋近于零。”
　　“但是我们有这个，还有覃先生你。”
　　谛复笑了，他的笑中带着几分得意：“覃先生，命运无常这四个字非常完美地诠释在了我的生命中，我不会高高在上地认为自己能摆弄未来与命运，至于这次……”
　　谛复再一次将那个小球抛起，随后又稳稳当当地接住：“命运明显站在了我们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九更


第115章 我好爱他
　　▌ 他也好爱我
　　005开着悬浮车掠过旧大陆的街道。
　　他们得定期巡逻, 而每次他们的巡逻都会吸引旧大陆民众的视线。旧大陆民众喜欢战斗系仿生人，甚至还有小孩定时定点地按时蹲守，就为了看一眼巡逻车。
　　005降下车窗, 把脑袋伸了出去。
　　“是005！”立即有人喊。
　　005将胳膊肘撑在车窗边，朝着底下人群露牙微笑。他喜欢这种当偶像的感觉。
　　“最近003他们怎么不过来了？”有人询问，“他们换路线了吗？”
　　005歪了下脑袋，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那些神秘的伙伴更受普通人类的欢迎：“他们没有换路线, 他们进研究院了。我本身的知识储备也能进去, 只是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总有人得出来巡逻。”005理所当然道，“而且我如果不出来, 你们会忘记我的长相的。”
　　下面的民众笑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005的自恋, 也乐得和005聊天。
　　002他们太严肃了, 这种严肃当然是好事, 这让他们更具有威信, 也更可靠。
　　只是普通人要和他们交流就太麻烦也太费劲了，相比之下，自来熟且臭屁的005就有趣得多。
　　005把巡逻的车停下了：“你们想见他们吗？回头我去给他们说一声, 把他们赶出来遛一圈？”
　　“不用不用。”一个小姑娘立刻摆手拒绝，“让他们忙正事去吧。”
　　“你怕他们？”005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他们又不会揍普通人。”
　　“我们知道他们不会揍人啦，只是……”另外一个少年接茬，“他们太严肃了, 我们都不敢跟他们开口。”
　　“不会啊，很活泼啊。”005回想起002揍自己时的样子, “他可能是没怎么跟普通人面对面地聊过, 有些害羞吧。”
　　害羞？
　　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无法将这个词与他们记忆中的002联系起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再出来？”有人问。
　　“等把东西研究透了也就出来了。”005没法给个准确的时间，“人类大概率能续命成功哦。”
　　“诶？！”众人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等等，你，你是说……”
　　“快要走出困局了，不过也没那么快。”005看着周遭的普通人类，“也许这个‘很快’是在一百年之后。”
　　“那样也好啊。”有人说，“那我以后的小孩能有未来，不必像我的父母一样，到死都浑浑噩噩。”
　　005看向开口说话的那人：“你也有未来，你爸妈看到了，大概会像你现在一样高兴。”他不是在安慰，005不喜欢也不会安慰别人，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群人的过去随着贵族的陨落而烟消云散，而他们试图摸索出一条明确的未来，能稳稳当当地踏上去“前路”，不至于重新落回暗无天光的永夜。
　　005知道这群人喜欢现在，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看过这群旧大陆人脸上有任何鲜活的表情。那时候的他们就连哭都是机械且麻木的。
　　005见他们惊喜欢呼又哭又笑模样，开口道：“你们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好看。”
　　浓烈的情绪有些极强的感染力，而这样鲜活的世界，005很喜欢。
　　……
　　仿生人特殊的记忆模块导致他们不需要去费劲弄清楚公式背后的规则，他们的学习能力是恐怖的，甚至能够自我升级。
　　但哪怕如此强悍，004还是对那位“父亲”的研究成果感到诧异。
　　“不愧是完美人类的克隆体啊，本体几乎摧毁了人类世界，而作为克隆体的父亲花几年的时间便做出了简易空间的构架。”004对谛复说。
　　“不一定是父亲一个人完成的，那个被困在时间牢笼的本体精神力大概也参与了虚拟空间的构筑。”谛复看向窗外，那里立着一只大白鸟。
　　像是鸽子和海鸥的缝合体，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外，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谛复，却不发一言。
　　它已经站了很久了。
　　谛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想说什么？”
　　大白鸟往后跳了一步：“我想走了。”它说。
　　谛复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只是走流程一般地接了一句：“还会飞来吗？”
　　说完这句之后，谛复恍惚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场荒诞的梦。
　　梦中他只是个卧在菜地里的冬瓜，梦中还有一只鸟，每年春天会飞来，而每年冬天它会离开。
　　谛复总是不停地问：“他还会回来吗。”
　　而在某一个春天里，鸟再也没往回飞，而属于那只小鸟的时间大概已经停止了。
　　这次这只大白鸟也是一样，它说：“大概不会回来了。”
　　谛复恍然，属于这只大白鸟的春天和时间也快停止了啊。
　　他与大白鸟对视。
　　大白鸟说：“我以为你至少会叫我一声父亲。”
　　“你不是那孩子。”谛复说。
　　“可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记忆里的001。”大白鸟扑腾了两下翅膀，
　　“你会为你记忆中的001而停留吗？”谛复又问。
　　大白鸟不作声了。
　　“你看，你不会。”谛复垂眸，“这其实是好事，不会被太过沉重的感情绑架，你可以选择一个让你舒服的方式离开。”
　　大白鸟歪了下脑袋：“你记忆里的那个父亲会为你而停留吗？
　　谛复愣了一下，随即他摇头：“不清楚，他没有亲口说过。”
　　“只是我找到饱受折磨的他并举起枪时，他似乎笑了。”
　　“但他留下了我，还有你之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他。”大白鸟凑近了谛复，“而现在我们都可以离开你了。”
　　“你有了能把你死死绑在人间的东西，足够沉重，因为你足够喜欢他。”
　　谛复抬起眼帘。
　　大白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面部肌肉，但谛复就是觉得它在笑，它说：“被感情绑架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坏事没法让人心甘情愿，你只是很幸运。”
　　谛复终于也笑了。
　　大白鸟抖着自己的羽毛，它张开双翅：“我决定去罩子外面看看，飞不动了再落下，像一只真正的鸟那样。”
　　“罩子外面没有树给你筑巢。”谛复提醒他。
　　“我不需要筑巢，我只是想看看，我还从未出过罩子。”
　　谛复抿唇，他看了眼风沙席卷的天空，又看向蓄势待发的大白鸟，最后他只留下一声叹息：“那就飞吧。”
　　如果这世上真有灵魂一说，那么寄生在白鸟身上的这一缕残魂，就追随着自由去它想去的地方吧。
　　白鸟振翅而起，羽毛随着气流而摆动，它一头扎进了风沙当中。
　　没有人挽留，白鸟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它只是向着自己期盼的那个结局飞去了。
　　在某一时某一刻，这片灵魂会消散，属于天空的白鸟也会坠落，最后成为过去与昨天的一部分，被埋在风沙中。
　　“队长？”004凑了过来，“他这是？”
　　“他过来通知我他要走了。”谛复关上窗户，“继续聊空间的问题吧。”
　　004又往窗户的位置看了一眼：“你真的没关系吗？”
　　“我能有什么关系？”谛复困惑，“父亲和他意识体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了，完成得很漂亮。这并不悲壮，他给自己选定了结局，而我们的任务还压在身上。”
　　谛复看着004的双眼：“我们还有未来，所以尽量交个漂亮的答卷出来吧。”
　　“这位父亲懒得跟我们多说一句话。”一旁的003抱怨，她也看着窗口，“不过他选的死法确实挺帅气的，我觉得我以后可以借鉴一下。”
　　她话刚说完，脑壳就被敲了。
　　002站在她身后：“帅气结局的前提是有个不抱憾的今生，你先完成手头工作再去想这些。”
　　“别太严格。”003捂住自己的后脑勺，“队长肯定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看向谛复：“是吧？队长。”
　　“我倒是知道大家最后都会死。”谛复点头，随后他又说：“不过我不想死。”
　　“现在不想，未来好长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想。”谛复坐直了，“我有家庭，我伴侣特别好看，我不确定是‘我活够了’这种情绪先降临，还是宇宙大爆炸先发生，总之我现在活得很快乐，我反正不想死。”
　　众仿生人沉默，最后004只能尴尬地笑两声，表示理解：“热恋期是这样的。”
　　谛复纠正：“不是热恋期，我已经推演过了，哪怕一千年以后，只要想到覃先生在等我回家，我还是会心跳加速。”
　　“这样啊。”002点点头，他开始认真分析了，“那可能是我没搞过对象，所以不懂。”
　　谛复摇头：“我们这还不是一般的搞对象。”
　　【谛复！你够了！】默默旁听的覃戊司终于是憋不住了。
　　但谛复却没有停下，他反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又听到覃先生的声音了，你们看我的脸，它马上就要红了。”
　　仿生人们仔细观察，几乎同时发出感慨：“哇！！”
　　待在影子里面的覃戊司：……
　　他缓缓蹲下，抱住脑袋，无声咆哮。
　　太他娘的羞耻了啊！
　　然后他又听到谛复的声音——“覃先生也脸红了，他害羞地缩成了一团。”
　　覃戊司：……
　　仿生人们继续感叹。
　　“哇，我也想要这种。”
　　“他好爱你哦。”
　　覃戊司恨不得当场切断和谛复的联系，但他听着外面极其幼稚的起哄，却迟迟没有这么做。
　　谛复是很幼稚，但自己居然还他妈舍不得，一边羞耻一边听得特别起劲。
　　没救了。
　　覃戊司捂脸，耳尖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时后有十更，最后一章预警啦！


第116章 时间中的我们
　　▌ “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伴随着残破不堪的BUG的，是被欲望驱动的
　　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些什么, 就像那些古老的硬骨鱼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海洋，就像人猿不知道自己会离开树林。
　　鱼无法想象离开海洋的生活，因为失去水的它们活不下去。人猿无法想象脱离树丛的生活, 因为那会让他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而现在呢？
　　谛复看着罩子外的风沙，他在思考，在漫长的岁月中，似乎每时每刻都不值一提, 却又无比重要, 它们是飘散消逝的“过去”，也是铺就未来的砖石。
　　“谛复？”覃戊司看向谛复的后背, 他能感知到谛复的惆怅。
　　“覃先生, 你说未来的人类还会长眼睛吗？”谛复询问。
　　“这是什么问题？”覃戊司不解。
　　“我是说很久很久之后。”谛复转身, 手撑着窗台, 认真地看向谛复, “鬼的出现其实是精神脱离了实体, 如果以后的人往精神感知的方向进化，他们也就不需要眼睛了。”
　　“这样吗？”覃戊司挑眉，“我不懂这些。不过按你这么说, 他们未来是不是也不需要头发了？毕竟单就现在看来，头发也没有什么美观之外的作用。”
　　“有可能哦。”谛复点头。
　　“那样不好看。”覃戊司立刻道。
　　“你不能用现阶段的审美去评判未来的人类。”谛复皱眉。
　　“如果我们见到未来的人类，我会很认真地告诉每一个人。”覃戊司耸耸肩，“告诉他们，他们在我那个年代是货真价实的丑东西。”
　　谛复走到覃戊司身边：“这是歧视。”
　　“我就是在歧视。”覃戊司油盐不进, “我不可能因为时代而改变自己的审美，我是个固执的学渣, 他们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不舒服吧, 毕竟人生总会遇到一些挫折。”
　　“有道理。”谛复也没有反驳覃戊司, 他默默坐在了覃戊司的身边，“总是有些固执的东西很难改变的。”他自己的性格里也有固执的那部分，所以严格意义上，他没有资格评判他人。
　　覃戊司拉住了谛复的手：“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彭唯要向民众宣布研究的进度了。”谛复解释说，“这是一针强心剂，”
　　“好事啊。”覃戊司说，“我可以先帮忙，两边的进度可以一起跑。”
　　“是的，是一件大好事，我们赢了。”谛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只是在想，时间只能向前走，覃先生所熟悉的那个时代，我所熟悉的过去，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是在念旧？”覃戊司懂了，“接近成功时的惆怅。”
　　谛复也说不上来：“我不知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多，也重新拥有了好多。”
　　覃戊司接茬：“但失去的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谛复沉默，他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淡蓝的光，在安静许久之后，他点点头。
　　“那要去找找吗？”覃戊司问他。
　　“找？”
　　“去罩子外面找找，说不定我们还能遇到那只在闷头飞的傻鸟。”覃戊司说，“我也想去找找我长大的地方，那个被埋在风沙里的城市。”
　　……
　　礼炮轰鸣，原本充斥着各色彩灯的混乱城市被洗涤得干干净净，那些带着暧昧气息的投影被撤下，布满不雅涂鸦的墙壁也被重新粉刷覆盖。
　　民众急匆匆地从街道走过，他们没有分出目光去看街边那些装饰用的绿化带。因为这些绿化带已经出现很久了，人们已经过了那个合照打卡的热情劲。
　　路上的人面上都带着压制不住地微笑，原因很简单，今天是每个星期定期发放食物的日子，每个落户的居民都可以领到最基本的营养液和大米粮食。
　　“今天有土豆发放。”已经领到了食物的老头拎着袋子往回走，路过一家卖饮料的店，他又刷了几块钱，买了一瓶汽水。
　　“土豆？”和他并排站着的年轻人暂时还没去领餐，“土豆是什么？”
　　“一种根茎类蔬菜，官方已经上传了它的做法。”老头直接打开袋子，让年轻人瞅。
　　现在旧大陆不需要担心偷盗问题，毕竟旧大陆联盟的执法者与以往那些只拿钱不干活的人不同，他们公正且严厉，更何况还有战斗系仿生人定期巡逻。
　　战斗系仿生人不会直接动手，他们那战斗系的名头就足够让人敬畏了。
　　“这东西长得真奇怪。”男人评价道。
　　“但它似乎很好吃，做法还不少。”老头乐呵呵地说，“有时间就快去领吧，听说今天首领还有大事要宣布，我提早赶过来，就是准备领了再看新闻的。”
　　“我就不去了。”男人挠头，“我找到了个还不错的工作，工资足够买食物了。”
　　老头嚯了一声，他又就男人工作的事儿跟对方聊起来了，全然忘了他自己要提早回家。
　　他们聊了很久，最后老头感慨：“真好啊，我们要是能存活下来，未来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年轻男人点点头。
　　而就在此时，通报全世界的新闻开始了，虚拟屏亮起，主要负责空间研究的004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们知道这会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发布会，也许是关于食物研究的突破，或者环境方面的改造。
　　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盛大的惊喜。
　　原本以为在百年后才能找到的突破口，如今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属于人类的狂欢就要开始了，他们很快就能明白今天鸣响礼炮的意义。
　　而计划的参与者却没有加入其中的意思，他们暂时远离了喧闹的人群，离开了罩子，去寻找过去的痕迹了。
　　……
　　谛复从厚重的沙子里刨出了一块雕塑残骸，谛复是通过扫描才知道这玩意儿是雕塑的，毕竟它看起来也就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覃先生你认识它吗？”谛复转身询问覃戊司。
　　他用透明面板大致地复原出了这块石头原本的样子，是个巨大的鼻子。
　　“我没有用鼻子认人的本事。”覃戊司遗憾地说。
　　“他曾经应该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不过属于他的一切已经被埋在地层里面了。”谛复看着雕塑残骸说。
　　覃戊司走到谛复身边，他伸手捏住谛复的面颊：“你有些忧郁过头了吧，亲爱的。”
　　谛复就着覃戊司的手中蹭了蹭：“我只是想通过过去，看看未来。”
　　一切都是可以被抹杀的，最终目之所及的鲜活会变成地层中某个时代的一页，供人参考观察，直到承载着这一切的载体——他们所在的星球消失。
　　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我们活得够久，也许我们能够见证这个宇宙的坍缩。”谛复看向了天空，天空只有飞沙，他能隐约看见热辣的太阳，“无所谓规则，更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他看着天空，覃戊司看着他。
　　谛复的诞生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他如今的状态同样是奇迹。
　　要是没有感情系统，那么谛复似乎很适合做一个“神”，一个绝对公平，理智运转的“神”，就像以前科幻电影里那些神通广大的“主脑”一样。
　　而感情明显地限制了谛复的能力。
　　谛复感知到了覃戊司的想法，他看向覃戊司：“覃先生，你觉得乌托邦的世界怎么样？”
　　“乌托邦？”
　　“换个词，天堂。你觉得天堂怎么样？”谛复在笑，可这次却不是撒娇，也不是高兴，而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引导。
　　“大家都想去天堂。”覃戊司只能这么说。
　　“是啊，都想去。”谛复点点头，“可绝对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没有任何需求，那么人也就不需要腿和手啦，因为他们不需要抓握和奔跑。”谛复拉住覃戊司的手，慢慢向前走，“完美的世界里没有跌倒，他们也不需要费劲地进食，更不需要情绪带来的负担，毕竟喜爱和憎恶是一对双胞胎情绪，他们的关系就像光和影子。”
　　“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伴随着残破不堪的BUG的，是被欲望驱动的，是不完美的。”谛复缓生说，“而它的意义则在于，当我体会过‘生命’的鲜活之后，便再也不肯放弃那些复杂麻烦的BUG。”
　　“我现在所拥有的爱，对我来说太美好了。”谛复感慨。
　　时间是残酷且无意义的，而对于谛复而言，他的生命有意义，这种意义在于未来，更在于覃戊司。
　　所有人的意义都是些小的东西，属于自己的，能看到的。
　　他想，他和覃戊司之间“爱”大概要更深刻一些，他们是伴侣，是爱人，是交换了心脏同生共死的共同体，更是未来无数漫长岁月中，属于彼此的唯一。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公园旁漫无目的散步的普通情侣，顶着风沙，他们走了很久。
　　“那个演讲开始了吗？”覃戊司问他。
　　“我没有关注那个，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成功。”谛复暂时的切断了自己与网络之间的关联，他知道不会出事，就算有问题，005他们也会给自己发消息过来。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谛复和覃戊司就地坐下。
　　覃戊司掏出了原先存储在空间里的饼干。
　　谛复自己要求旧大陆联盟断了自己的食物供给，但原先谛复做的人形小饼干还剩很多，都是覃戊司的形象。
　　“你对食材剂量的把握比我精准，做出来的食物也更美味。”覃戊司说。
　　他原先根本没法亲口品尝这些饼干，只能通过共感来探知味道。
　　他俩靠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一齐看日落。
　　“我的行为太死板了。”谛复说，“我很喜欢自然人类群体中的变数，他们的躯体能够进化，进化不可控，而我们的升级相对来说限制就太大了。”
　　“你也是人类，别忘了，你是我的爱人。”覃戊司提醒他。
　　谛复又往覃戊司的方向挤了挤，蹭了蹭。
　　“好像那场奇怪的梦啊。”
　　谛复听到覃戊司说。
　　“是那个我变成冬瓜的梦吗？”谛复问。
　　“嗯。”覃戊司点头，“我们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着日升日落，然后你……”
　　“我会问覃先生关于明天和下一秒的事。”谛复接茬。
　　覃戊司搂住谛复。
　　谛复看着地平线，他问：“有一天这里会重新开出花吗？”
　　“不知道。”覃戊司的回答和梦里的大南瓜一般无二。
　　“我们会遇到那只大白鸟吗？”谛复又问。
　　那只鸟还在风沙中振翅飞舞，谛复不知道对方在哪儿，他只知道那只鸟还在飞，直到落地之前，它都会在风沙之中翱翔。
　　“不知道啊，地球太大了。”覃戊司无奈地叹了口气。
　　谛复笑了笑，他眼见太阳已经落了三分之二，便又问：“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发生一些忽如其来的意外。”覃戊司依旧说。
　　谛复啃了一口饼干：“什么都是不确定的，对吗？”
　　“也不是。”覃戊司看向谛复，“只要你活着，就永远能看到我。日复一日，直到属于我们的时间停下。”
　　“很多人会走，世界会变，太阳也许明天就不会升起来了。”覃戊司说得相当认真，“但是我与你无法分割。”
　　“哪怕是孤独，也能掰成两半你我共享。”
　　太阳彻底落下，而谛复与覃戊司对视，久久无言。
　　他们的情绪在彼此心中交织，在没有语言媒介的情况下，他们反而能更深刻地感知那浓厚的情绪。
　　忽地，一道白色掠过他们的头顶。
　　那只鸟来了，他们遇见了，但这种相逢只是转瞬而逝。
　　谛复没有打招呼，那只鸟也没有搭理他们，他们只是碰了个面。
　　在这一刻过后，时间依旧，白鸟依旧在寻求终局，喜悦上头的人类社会也重新开始运行。
　　而谛复和覃戊司他们依旧靠在一起，像过去的每个晚上那样，安静地等待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没有番外！
　　在哔哩哔哩有小动画可看，直接搜书名应该就能搜出来，感兴趣可以进行一个瞅。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