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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胆小鬼by winter酱的脑汁
　　吻我，你个胆小鬼！
　　和男友分手之后，俞心被室友强行拉去玩鬼屋。
　　鬼屋对俞心而言不刺激，他还有闲心思留意起队伍里的一个帅哥。
　　那位帅哥不爱说话，和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垂着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看样子应该也不怕鬼吧。俞心想。
　　可是怎么鬼屋半途的时候，帅哥丢了？
　　俞心折回去，发现这个叫做林非轶的帅哥，正躲在一个角落里和npc大眼瞪小眼，面无表情地瑟瑟发抖。
　　俞心：好家伙，原来他是个胆小鬼啊。
　　林非轶说他害怕，图书馆停电的时候，要紧紧地牵着俞心的手；
　　林非轶说要练胆，拉着俞心一起看恐怖片；
　　林非轶说他们的毕业旅行缺人，于是俞心就成了他旅途中的室友。
　　俞心想，好奇怪啊。
　　他好像，喜欢上林非轶了。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也怕这份易碎的喜欢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选择了逃跑。
　　原来他也是个胆小鬼。
　　但林非轶却追了上来。
　　他面露不甘，滚烫的呼吸落在俞心的脸上，声音却是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不是胆小鬼，心心。”
　　“我只是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怕鬼的冰山酷哥攻 林非轶 不怕鬼温柔小漂亮受 俞心


第1章 “我可以走最后”
　　五月初的H市，阳光已经有了毒辣的雏形。
　　俞心和室友姜熙一起，挤在自己那把小巧的、带着太阳花平铺图案的晴雨两用伞下，向着校外的地铁站走去。
　　阳光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反出了一层刺目的光影，在路旁聊胜于无的、枝叶稀疏的树木间跳动，将俞心视野里的一切都渲染上了粼粼的色彩，晃得他有些眼疼。
　　他眯了眯眼，听到旁边的姜熙抱怨着：“五一哎，五一就这么热了，七八月份的时候该怎么活啊！”
　　俞心一边扶着伞，一边低头按亮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度自动一路上升，开到最大时，才勉强显示出屏保上的几个巨大的数字。他无奈地扬了扬嘴角，说：“你看，都十点五十了，大中午的，这么热很正常。我们得快点了，不是约的十一点钟吗？”
　　“你很久都没在这个时间出门了吧？”姜熙笑眯眯地调侃道，“心心，我这次不拉你出来，你是不是就要在屋里宅过一整个五一啊？”
　　面对他的吐槽，俞心不置可否：“可能吧，毕竟没什么事要做呀。”
　　他被热得微微皱起了鼻子。
　　逼仄局促的小伞只遮住了他半边身子，显得他露在伞外的手臂白得有些过分。微汗让刘海柔软地趴在额头上，和他他这些日子以来瘦了不少的身体一起，显出了点轻柔安静的意味。
　　“早知道就约早点了。”姜熙碎碎念着撩起了自己的头发。他穿着的工装裤颜色十分吸热，脸颊也晒得通红，正不住地四处张望着。
　　“没事，快到了快到了。”俞心安慰道。
　　他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乎，疲惫得现在就想直接冲进空调房。
　　明明换做以前，他也没这么容易就觉得累。但现在在这么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也许宅久了确实会有点后遗症。俞心想。
　　自从去年和前男友闻宇生分手以来，俞心周末仅剩的、和闻宇生的例行约会时间也就此取消。
　　朋友是没有交的，新爱好也是没有的。生活也只是简简单单地挖去了一小块，剩下的内里依旧苍白无色，毫无新意，更别谈改变了。
　　这也就导致，就算获得了保研名额，俞心也没有选择像姜熙一样愉快地参与各种各样的活动，来纪念自己即将逝去的大学生活。
　　他始终对任何事都兴趣缺缺。偶尔是会去学校附近的舞社跳舞，但占据他大部分时间的，都是无趣的课程和绩点，以及理不清的学生活动工作。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也被睡觉和宅居占满了。
　　本来今天俞心的预计也是如此。
　　待在宿舍，看看自己喜欢的悬疑作者更新的章节，或者再刷一遍那些经典恐怖片。
　　但姜熙认真地觉得，要是俞心再不出门，他怕是要在宿舍里生根发霉了。
　　于是，姜熙就半拖半拽地将俞心拉进了他们几个朋友一起组的鬼屋局。
　　在此之前姜熙也向他发起了不少邀请，都被俞心扯了很多理由一一拒绝了。
　　“去嘛，”这次姜熙是这么劝他的，“你不是不怕鬼嘛。我们几个想去鬼屋很久了，但是都很怕，急需一个胆大的带带。而且——而且有帅哥哦！”
　　俞心有那么点点的颜狗属性，一听就有些微小的心动。
　　不过说起来，这也并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但这一次，俞心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帅哥其实只是一小部分，只是一个诱因，一个动机。对于俞心而言，更多的应该是想向前走一步。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封闭下，似乎有些乏善可陈。虽然不至于宅到发胖，但总的来说，事情的发展方向并不是非常的乐观。
　　所以，俞心答应了姜熙的邀请。
　　两人到达的时间并不算早。当他们顶着大太阳看到校门的轮廓时，约好的几个朋友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这其中有些他认识，比如伸手和他打招呼的羊毛卷女生夏洋；还有扣了顶鸭舌帽，穿着潮牌外套的同班同学陈清源。
　　其余还有一对手牵手的情侣俞心只是眼熟，但不知道名字。
　　其中的女生扎着高马尾，化着很浓很漂亮的妆，看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男生的模样比较斯文，和夏洋一同向两人挥了挥手。
　　“Hello！”姜熙开心地招手，“我们来啦！”
　　他侧身指指俞心，向那对情侣介绍道：“他就是我室友俞心。心心，这是郑晓瑜，”他指指那位高马尾大美女，“这位是方若文。”
　　“之间见过你，”郑晓瑜微笑道，“小帅哥，我和你上过同一门选修课。”
　　“那真的很巧啊。”俞心也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
　　他有些微微的局促。但因为总是笑着，面上不是很明显。
　　不过好在几人都是同专业的同学，想熟悉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气氛也不至于僵硬。“还有谁没来啊，”夏洋左看看右看看，“咦，林非轶是不是还没到？”
　　“他说了他要晚五分钟，”陈清源看了眼时间，说道，“这个时候应该快来了吧。”
　　他们躲在校门的阴影下，稍稍减少了一些太阳直射带来的炎热感。但由于今天的气温很高，几人还是稍稍显出了点烦躁。
　　郑晓瑜忍不住用包包扇了扇风。
　　“他干啥去了呀？”夏洋掀了掀头发，问道。
　　“他说要寄个快递，但刚刚快递点人有点多。”陈清源耸耸肩，“不过应该很快就搞定了。”
　　“哎，他在那里。”说曹操曹操到，姜熙眼尖，一下子就瞥到了他们正在等待的那个人，当下飞快地扯了扯俞心的衣袖。
　　俞心顺着姜熙的意看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的校门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三三两两趁着周末出去玩的学生们在毒辣的太阳底下步履匆匆地路过。
　　但只一眼，俞心就准确无误地发现了姜熙说的那个人。
　　那应该是个没有争议的帅哥。他特立独行地没有打伞，在一群打着伞的人种显得非常的打眼。
　　俞心眯起眼，礼貌地打量了一下帅哥的脸。
　　帅哥的眼睛是非常规的单眼皮。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发型和脸的轮廓一样干净利落。配上单眼皮，整个人的五官就凭空多了点犀利冷淡的意思。
　　那高高的个子、优秀的头身比也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很是出众。而似乎是因为刺眼的阳光，他微微敛着双目，透着股又冷漠又酷的、漫不经心的感觉。
　　在这么毒辣的太阳底下，他不仅没带伞，竟然连帽子也都没带，直接顶着阳光一路走了过来。
　　他还很勇地穿着一身黑——黑色的半袖衬衫，黑色的工装长裤，系着的银色裤链和坠在耳垂上的、小小的黑色耳钉反着断面整齐的犀利冷光。
　　配饰和衣服，都和他的相貌给人带来的感觉重合得很好。
　　而这整副装扮和他的气质，莫名让俞心先入为主了对他的印象。
　　应该……是个冷淡随性型的酷哥吧。
　　俞心的颜狗属性的确让他忍不住对帅哥投以欣赏的眼神。
　　此刻他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帅哥的身上，看他疾步向校门走来。
　　帅哥的步伐带着点火急火燎的意味，似乎是怕迟到。他目不斜视，眼神
　　“林非轶！”姜熙叫了一声，“这儿这儿！”
　　那个叫做“林非轶”的帅哥掀了掀眼皮，脚尖一转，向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去哪？”他刚一站定，就开口问道。
　　嗓音听起来清冷有磁性，并不像传统意义的醇厚低音炮，但意外地和外貌倒是十分契合。
　　“去鬼屋啊。”陈清源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我不是给你发过消息，你没看到吗？”
　　陈清源说得理所当然，但帅哥的表情好像在那瞬间变了一下。
　　俞心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帅哥，因此也留意到了那一刹那的表情变化。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像是只是单纯地感到有些诧异罢了。
　　“定好了？”还没等俞心深思，林非轶就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平平，没什么特别的波动。
　　“当然呀，”姜熙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五一哎，临时抢的话，肯定是抢不到的。”
　　“林非轶你肯定不怕吧。”夏洋扶着郑晓瑜的肩，笑眯眯地看着林非轶，“我猜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不怕鬼屋的人。”
　　“你的依据是什么啊。”姜熙诧异。
　　“不记得了吗？之前我们去玩蹦极，其他人都犹犹豫豫的，就林非轶一个人，往底下看了一眼，就直接跳了。”夏洋环视一圈，津津有味地回忆道，“他怎么可能怕鬼屋啊，你说是不是啊，小鱼？”
　　“对对对。”郑晓瑜也附和道。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非轶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他垂着眼，也不接话，也不反驳，只是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校门口的地铁站。地铁里已经开起了空调，冷飕飕的风吹得俞心一个激灵。他将有些汗湿的刘海拨去两边，把额头露了出来。
　　“我是真的好怕啊，”夏洋搓了搓手臂，“要是不怕，我就直接建议午夜去玩了。今天是特地挑了个阳气重的时间，免得真的在鬼屋里缠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夏洋刻意地抖了两下，但神情依旧是轻快的。
　　“还不干净的东西呢。”陈清源笑道，“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那可说不准！”夏洋撇撇嘴，反驳道，“你没见过，怎么能说它不存在呢。再说——”她挑衅地看了陈清源一眼，“你不也害怕吗！”
　　“好了好了，”方若文失笑，“你们两个天天都这么抬杠来抬杠去的。你看林非轶还有俞心，他们两个多淡定啊！”
　　对话里出现的两人的名字，让俞心下意识地转头望了林非轶一眼。
　　“没关系，我不怕。”为了让众人安心一点，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微笑着对几人说道，“如果你们比较怕的话，我可以走最后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俞心自己的内心活动非常单纯。
　　既然自己不怕的话，那就为他们分摊一下压力，也挺好的。
　　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目光。
　　那目光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在夏日里，却像是冷淡又静默的秋日，带着并不冒犯，却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意味。
　　然后，就再也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第2章 “酷哥去哪儿”
　　“你？”夏洋诧异地看着俞心。
　　她和俞心早就认识，说话也多了些随意：“天哪，真的吗，我一直以为你会害怕的啊。”
　　“真的。”俞心解释道，“我真的一点也不怕，像x诡实录那种游戏，我都感觉还好。”
　　“好强。”陈清源油然而生一股敬意，“那我们这一波就得靠你和林非轶了。”
　　俞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眼笑笑：“不算不算，不过要是没人喜欢走最后的话，那我来就行。”
　　几人对俞心如此勇敢的行为表示赞赏。
　　林非轶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中途俞心悄悄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意外地和他的眼神对上了。
　　没有出乎意料，他的目光和本人的气质一样，冷淡中又有一些锐利。这种偷看正主被抓包的感觉让人有些尴尬，俞心慌忙收回眼神，假装这只是一场突然发生的意外。
　　这么聊着天，他们搭上了最近一班的地铁。
　　鬼屋在离学校有好几站的地方附近一条商业街里，不算太近，地铁要坐好一会。此时车厢里的位置所剩无几，将它们留给一行中的两位女生后，其余几个男生抓着一旁的扶手来稳定身形。
　　因为车厢里的冷气，扶手摸起来冰凉冰凉的。俞心抓着车厢中的金属柱，旁边就是冷着脸的帅哥林非轶。
　　帅哥的脸和金属柱子一样冷冰冰，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接近。
　　“你看起来真的不像啊，”郑晓瑜一边惊叹着一边不带刻薄意味地打量着俞心，“我还以为你看起来，是会怕鬼的那种人。”
　　俞心无奈地笑笑。
　　他早就习惯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了。
　　他的五官偏柔，面部没什么棱角。这样的外表加上单薄的骨架，就使得俞心整个人自带一股清淡脆弱的气场。很容易让许多人都很容易觉得——俞心是个很好说话的、也需要保护的人。
　　但事实可能会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
　　俞心喜欢鬼片，爱好是看恐怖小说。他曾经看着《生化危机》下饭的举动吓到过姜熙；而他本人也不怕在午夜关灯玩恐怖游戏。
　　这和外表有着极大的反差。
　　俞心并不乐于花时间解释这种问题，于是只是简单地说道：“人不可貌相嘛。”
　　他感觉到身边的林非轶动了动。俩人扶着同一根柱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下。俞心感受到了林非轶指尖温热的触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非轶，只见他的脸色一如刚刚见面时那副不太晴朗的模样，甚至还更加紧绷了些许。
　　真是个臭脸帅哥啊。俞心又感慨道。
　　他的目光里，林非轶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像是要对他说什么的样子。俞心眨了下眼，刚想认真去听，夏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那不如让林非轶走最后，俞心你走最前面吧。”夏洋说，“林非轶个子最高，比较有安全感些嘛！”
　　林非轶听到这句话后，眉梢动了动。
　　他似乎咽下了刚刚想要对俞心说的话，转而回答了夏洋的话题。
　　“我最后？”他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又好像有些干涩，也许是被冷风吹多了，嗓子哑的缘故。
　　“对啊！”姜熙点点头，他拉着俞心的手臂，笑眯眯地一口敲定，“就这么定了哈！”
　　从这句话后，林非轶就再也没出过声。
　　也没有再试图开口说什么。
　　他就这么冷着脸站在一边，不说话，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存在感变得十分稀薄。
　　倒是其他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大家似乎都是比较外向的人，让俞心这个和他们并不算是非常熟识的人都能自如地融入进他们的气氛之中。
　　这应该会是一次愉快的经历，俞心想。
　　他们下了地铁，跟着导航在一栋大厦里找到了藏得很深的鬼屋。在前台验券后，穿着日式校服的工作人员小姐姐将他们带到了门口，向几人露出了一个有些诡秘的笑容，开口道：“大家好，欢迎来到——长藤鬼校。”
　　她为了渲染气氛似的，刻意拉长了语调。
　　“天哪天哪。”姜熙压低声音，拉着俞心的手，一脸兴奋地道，“好可怕，要进去了！”
　　鬼屋的门口摆着一张黑白合照，像是毕业照的模样。穿着和工作人员一样制式校服的学生们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头，露出僵硬的笑容。
　　“那里好像有个人的脸，被画了个叉。”
　　郑晓瑜眼尖，指了指照片的右上角。方若文凑上前一看，点点头说：“是的。”
　　“没错，”工作人员——也就是那位校服小姐姐嘴角上扬，“长藤鬼校，原名长藤公立高中。是一所在一百年前废弃的学校。学校荒废的原因，听起来十分荒谬。因为……”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在长藤公立高中的最后一个班级里，也就是导致它关闭的那个班级之中，有一个‘不存在的人’。
　　“谁也不知道它是谁，从哪里来，又做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整个长藤公里高中的人，都莫名消失了。
　　“这些年来，来到过长藤公立高中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由此，‘长藤鬼校’的名声，也渐渐传开，这里也逐渐变得人迹罕至了起来。”
　　她伸手，指向鬼屋门后一片漆黑的世界：“你们是一群探险者，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想进入长藤鬼校一探究竟。”
　　俞心感觉到姜熙抓着他的手逐渐收紧，于是安抚地拍了拍他。
　　“那么接下来，长藤鬼校的秘密，欢迎你们来探索。”
　　小姐姐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又有些说不出怪异感的笑容，不容拒绝地将他们一个个送进了鬼屋。
　　“啊啊啊，我好害怕！”
　　沿着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向鬼屋的正式场地时，姜熙紧紧地攥着俞心的手，紧张地压低声音叫道。
　　“没事的。”俞心眯着眼努力辨认着黑暗中的物体。
　　他在最前面，走得小心翼翼——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他的身后就是姜熙，而姜熙的后面跟着夏洋和陈清源，再接着就是郑晓瑜与方若文，而臭着脸的帅哥林非轶，则走在最后。
　　俞心推开了一扇半掩着的、透着微微绿光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确信这不属于故事情节里，而是设施里的霉味。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男卫生间，墙上斑斑驳驳的不知道是画上去的绿霉还是喷溅的血迹，在绿色的灯光下都一视同仁地显示出了不详的黑色。
　　姜熙紧紧地贴着他，他听到夏洋在发出“有点吓人”的感慨，声音似乎有些发抖。
　　“走吧？”俞心询问道，见其余几人都没有异议，他便沿着厕所的隔间向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着。瓷砖设施看起来很新，和场景格格不入，带来明显的割裂感。在某一个隔间，他找到了一个门，于是将门推开，拉着几人鱼贯而入。
　　诡异的音乐回荡着，接下来一个房间是一间宿舍，上床下桌。铁质的床架上爬着做出来的锈迹，陈年的破旧被子乱七八糟地摊在床上。而正当俞心路过某一张床时，被子猛然掀开，一个脸上涂得惨白的npc嗖地跳了起来，冲着俞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大吼。
　　俞心呆了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身后却应景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姜熙死死地抓着俞心的手：“等等！等等！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啊！”
　　“慢慢走，不着急，别怕啊。”俞心安抚道，把那句“都是npc”吞了下去。
　　然而其余的人还是很害怕，步子迈得如同蜗牛爬行。
　　于是队伍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几人开始了龟速的挪动。
　　下一间房则变成了一个储物间，摞到屋顶的储物架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存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俞心就这么拉着几人在储物架之间穿梭。毫无意外地，某个角落，又有一个npc跳出来冲着队伍的中部一通乱吼。
　　俞心听到夏洋和陈清源的尖叫声分外突出。抓着他手的姜熙也呜呜呜地假哭了起来，说：“这就是鬼屋吗，好吓人啊！”
　　队伍继续向前，第三个房间又突兀地变成了一个装修非常现代化，只是布满了灰尘血迹的化妆间。
　　当俞心路过一个镜子的时候，第三个npc跳出来，冲他发出一声嘶吼。
　　俞心隐隐地觉得这音轨有些熟悉，颇有些迷惑地和那位npc对上了眼睛。“啊啊啊，别来抓我！别抓我！”姜熙的尖叫声传来，俞心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手从旁边的衣柜里探出来，抓住了姜熙的脚。
　　……行吧。
　　俞心无奈地拍开那个似乎是npc的手，顺利地将停滞的队伍一路拉向前。
　　一路四处打量着，俞心只觉得这鬼屋的道路实在是太长了、npc的声音也太过刺耳了点。
　　他发现，所有npc身上都别了一个麦克风，那几乎相同的吼声就从这个麦克风里传来。
　　也许是因为他始终没被吓到，npc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调戏起了反应最大的姜熙、夏洋和陈清源。郑晓瑜头一回玩鬼屋，倒是十分淡定，和方若文一同跟着尖叫连连的三人向前走去。
　　至于林非轶？
　　他似乎从进鬼屋之后，就没发出什么声音，安静得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果然酷哥就是酷哥吗？俞心脑海里短暂地掠过了一下这个想法。
　　这个鬼屋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主线剧情，所有的房间顺序杂乱无章。没有解密，只有突然出现的、老套但有效的跳吓。而在经过了停尸房、灵堂、教室等等非常不日系鬼屋的场景之后，几人需要爬过一条狭窄的通道。
　　俞心有些微的幽闭恐惧症，爬过去的时候不由得心跳加速。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闻起来十分地不舒服。
　　他飞快地从那里站了起来——面前出现了一个风格陈旧的中式灵堂。
　　俞心回头一看，发现他们的通道连接着的是一个漆黑破旧的棺材。
　　真是重复又毫不搭界的场景……俞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伸手将腿脚发软的姜熙拉了起来。
　　广播声在灵堂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闯入世界的探险者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惶恐不安地环视着四周，突然发现，1、2、3……”广播恶意地拉长了尾音，“他们之中，怎么突然少了一个人呢？”
　　俞心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将剩下的几个人拉起。当方若文也站起来的时候，俞心陡然发现，他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姜熙也显然发现了这一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中间少了一个人？”他的声音颤抖，“少了一个人？真的少了一个人？”
　　“是游戏设置吧。”郑晓瑜皱了下眉，思考道，“刚刚林非轶说他要系一下鞋带，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隐藏任务呢。”
　　隐藏任务吗？
　　俞心隐隐地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剧情设置分外简陋的鬼屋，好像不太可能在这里弄一个如此巧妙的、有些吓人的情节。
　　而且，林非轶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一下子留下配合npc的表演的人吧？
　　但疑惑归疑惑，看到其他几人都非常淡定，俞心也就没提出异议。
　　几人继续前进，向着鬼屋的终点走去。
　　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俞心想。
　　但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当他们都离开鬼屋，快乐地迎来了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时，工作人员小姐姐却诧异地看着他们，问了个问题：
　　“怎么还有一个人没出来啊？”
　　俞心和姜熙面面相觑。
　　“这不是你们剧情设定吗？”夏洋一脸懵逼。
　　“不是啊！”小姐姐比他们还要茫然，“我们没有这种情节呀！”
　　“不会吧，”姜熙呆滞地喃喃，几人面色都开始僵硬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不会，把林非轶丢了吧！”


第3章 “牵手”
　　丢好像确实丢了。
　　几个人茫然又呆滞地对视着，对这个乌龙毫无心理准备。
　　小姐姐焦头烂额地去查看监控。然后在监控里发现，林非轶还一个人站在那条狭窄通道的入口处贴墙站着。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向几人不断道歉，“我让工作人员把他带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别的办法，他们只好在大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原本他们准备在鬼屋结束之后再去吃饭。此时早已过了饭点，几个人的肚子也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林非轶出来的消息，却只看到小姐姐又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啊各位，你们的朋友说什么也不肯和npc一起出来。要不，要不你们谁再进去一下，和他好好聊聊？”
　　她似乎十分着急：“实在是没办法各位，我们还有下一波客人，时间已经快过了。”
　　“啊？”夏洋诧异，“他为啥不肯和npc出来啊，抽风了？”
　　“不知道啊，”姜熙也是十分不解，“他到底怎么了？”
　　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鬼屋里。
　　俞心环视了一圈，发现众人要么是心有余悸，要么是饿得不行。这项重任，似乎只适合交给自己。
　　他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
　　“没事，我去吧。”
　　俞心倒是没想到，自己第二次进这家鬼屋，居然是通过白嫖。
　　他推开了鬼屋的大门，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没有其他人缓慢的行动速度，俞心的步伐很快。他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一路上阴森恐怖的bgm音量调得很大，吵得他的耳朵有些不舒服。
　　他爬过那条狭窄的道路，从小洞里探出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被惊得跳了一下的林非轶。
　　这位帅哥靠着鬼屋的墙壁，红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落下线条利落的阴影。
　　此时他没有像刚遇见时那样半阖着眼，反而在俞心出现的那一刻睁大了眼睛。
　　他的身旁，有一个急的团团转的npc，见到俞心的到来，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了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的表情，显得颇有些滑稽。
　　npc指了指林非轶，又摊了摊手。俞心冲npc抱歉地笑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见到是俞心，帅哥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
　　他沉默地看着俞心，轮廓冷淡又有些锐利的丹凤眼耷拉下来，看着俞心，好像有些可怜。
　　按俞心和他接触的这一段短短的时间，也能看出来他平日里的姿态很是挺拔，没有驼背的毛病。但此刻他的背脊微微地弯曲着，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副自我保护的模样。
　　俞心觉得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奇怪，于是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说道：“林非轶？没事的，我来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林非轶抬头看了俞心一眼，他那张始终冷着的脸上表情变了变。
　　“怎么了？”俞心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向帅哥伸出了手，“走吧？”
　　眼珠子转了转，林非轶似乎是四下张望了一圈。而后，他又向前望去，和俞心的眼神相对。
　　俞心在他那双自带犀利和冷淡气场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丝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意味。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连脚都不带挪动一下。
　　怎么回事？
　　俞心更加不懂了。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又再问了一遍。
　　林非轶将眼眸偏开，似乎在有意地避开某个方向。
　　俞心逆着他的目光看去，之间那里是一张长藤鬼校的合照，上面站满了麻木不仁的校服初中生。
　　他怕照片？俞心疑惑，可他怕照片，当初又为什么要进来呢？
　　鬼屋里红灯闪烁，诡异的音乐在沉默的两人间不停地回荡，让气氛显得颇有些尴尬。
　　不应该啊？照片有什么可怕的？
　　俞心百思不得其解，他看了一眼那张用来衬托鬼屋气氛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靠着墙角，眼神坚定地凝视着空白一角的林非轶——
　　等等。
　　俞心突然回忆起今天他们几人的对话。
　　从林非轶到达的那一刻开始，关于他“胆大”、“不怕鬼”的说法，都是从其余几人嘴里出来的。而对于这些说辞，林非轶没否认——但也没答应。
　　他就这么一路什么话都没说，如同一个沉默的雕像，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俞心本以为他性格就是如此，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是说万一……这位帅哥和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呢？
　　想到这里，俞心决定尝试一下。
　　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走上前去，还为林非轶贴心地找了个借口：“林非轶，你是看不清路吗？没事，是我，俞心，我们走吧。”
　　他向林非轶礼貌地伸出了手。
　　这时，一直低头看地的林非轶终于迟钝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看起来颇有些冷酷意味的丹凤眼在那呜哩哇啦、充其量只能算是噪音的鬼叫声中的衬托中，竟然让俞心品出了一丝丝绝望和无助。
　　他一把抓住了俞心的手。
　　林非轶的手掌很是宽大，能将俞心的手紧紧地包裹住。
　　但他就这么死死地抓着俞心，好像想从俞心那相较于他而言小巧一些的手上获取前行的勇气和力量一般。
　　噢。
　　猜测得到确认，俞心恍然大悟。
　　这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帅哥，居然怕鬼啊！
　　实际上事情可能来得比俞心想象得要简单，也更加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气息。
　　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
　　虽然看起来是一副万事万物都不过眼的模样，但实际上，林非轶本人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怕鬼的人。
　　鬼屋、恐怖游戏这一类挑战人类胆量极限的活动，他向来都是能拒绝就拒绝。
　　可他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不爱看群消息。
　　当看到周末有活动时，他正闲着无聊，毫不犹豫地就回了个‘我去’。也没翻前面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好翻的呢，玩来玩去都是那几个活动，也没什么特别的。
　　个屁！
　　林非轶到现场时，才从几人的嘴里得知他们的目的地是鬼屋。听到这两个字后，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赶紧跑！麻溜的跑！
　　可是……
　　几人都已经聚在了一起，这个时候提出离开他能扯什么理由呢？
　　想要告辞的话语在林非轶的喉咙里转了几转，最后他只能咬着牙闭上了嘴。
　　忍一忍吧。
　　他想。
　　而实际上，这纯粹是对自己胆量的错估。
　　林非轶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是在鬼屋的某个角落。他的鞋带开了，只是蹲下身系了一会的功夫，起身就见不到大部队了。
　　只有遥遥传来的鬼叫，和阴森可怖的bgm。
　　毫无意外地，林非轶呆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办法挪动，甚至连工作人员的到来也没办法让他离开。
　　直到俞心到来为止。
　　林非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那个相貌柔软的男生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的明亮，像月色下静谧的水潭，泛着粼粼的光。
　　还像星星，那么闪亮，又那么好看，比鬼屋里那乌七八糟的led灯好看无数倍。
　　在那一瞬间，林非轶为这样的眼睛加上了无数个形容词。
　　心跳缓慢地加速，他紧紧地盯着俞心。
　　而后，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双漂亮的眼睛和温柔好看的微笑；还是什么都不因为，只是他忽然脑子里冒出来的、冲动的想法。
　　林非轶陡然探出身，十分逾越地一把抓住了俞心的手。
　　俞心感觉到了林非轶的手心湿润，似乎是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没事，走吧。”他轻轻地拍了下林非轶的肩，说。
　　林非轶终于挪了窝，他紧紧地抓着俞心的手，和他一起走进了狭窄的漆黑通道。
　　这条通道留下的位置并不多，两个成年男人弯下腰来爬的时候，是完全无法拉到另一个人的手的。
　　俞心看到林非轶犹豫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抓住了他的衣角。
　　两人眼神对视，林非轶的眼神还是那样毫无波澜，但又带着点企求。
　　俞心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他妥协道。
　　俞心就这么爬进了通道里——在被帅哥扯着衣角的情况下。
　　他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半袖，就算林非轶没怎么用力，但衣服的领口箍着脖子，还是让他觉得勒的慌。爬动的时候动作一个不查，俞心就被那一扯弄得呛咳出声。然后他就感觉帅哥的手松了开来。
　　“抱歉。”林非轶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会尽量克服的。”
　　“没事，是我不小心，你拉着吧。”俞心劝道。
　　但林非轶最后还是没有拉着他的衣服。在勉勉强强地从通道里挪出来之后，俞心看到灯光下，他的脸色都白了一大圈。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俞心，就像一个想找到依靠的可怜小孩。但他本人的身材修长高大，肩宽背阔，这样的眼神让俞心无端端地联想到了俞心曾经见过的、一只有些黏主人的可怜巴巴的边牧。
　　林非轶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通道后的中式灵堂上放着诡异的灵位，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这些恐怖的陈设似乎让林非轶有些恐惧。
　　见状，俞心牵过了他的手，跟哄小孩似的说道：“你要是害怕，可以闭着眼睛。”
　　话还没说完，林非轶就忙不迭地抓住了俞心的手。
　　两人手指相撞，俞心感觉到他手上传来的、略带湿意的热度。
　　林非轶的睫毛长长的，在脸上垂下一片阴影，人也紧紧地站在俞心的身后。他好像有些着急，虽然没有完全贴着俞心，但俞心已经能感受到林非轶身上传来的、有别于鬼屋里颇有些阴凉的空调的温暖气息。
　　唉。
　　俞心有些唏嘘。
　　鬼屋的实际距离其实不算很长，因为想要快点送走他们，路上的npc都躲了起来。
　　俞心牵着亦步亦趋的林非轶，心中突然油然而生一股带孩子的成就感——
　　还是一只185cm以上、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巨型小孩。
　　巨型小孩的手劲很大，把俞心的手紧紧地扣着。
　　他手心的皮肤是有些粗糙的，像是常常写字的那种，十指修长，掌心也很大，给人带来一种安稳、踏实的触感。
　　如果忽略他攥得紧紧的、还有些冒汗的手心，可能俞心还会以为林非轶连叫都不叫一下，肯定很淡定。
　　俞心能够感觉到，地铁里那道始终冷冷淡淡的目光又再次轻轻地、不带冒犯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路跟随着自己，在这黑暗的鬼屋里穿梭前行。
　　鬼屋里为了避免摔倒，房间与房间之间并没有高差。
　　但在昏暗的环境里，颇有些复杂的摆设时不时地出现在道路上，像刺客一样时刻准备着绊路过的人一下。
　　俞心心不在焉。空调让他有些冷，全身上下的热源就是林非轶的那只手。因为一直牵着，两人的手心都不断地出着微汗，让他们接触的地方有些黏腻的感觉，还有些发痒。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
　　俞心不由得胡思乱想着。
　　但走神的后果非常明显——一个不小心他就被凸出的桌腿狠狠绊了一下。
　　俞心被绊得猝不及防，直直地向前栽倒。
　　但林非轶反应很快，牵着的手陡然用力，轻易就将俞心拉了回来。
　　反作用力让俞心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林非轶的胸膛上。那柔韧的触感俞心像触电了一样跳开，黑暗下的脸红了一半。
　　“没事吧？”林非轶问道。
　　他的声音落在俞心耳畔，在带着轻微霉味、空调冷飕飕的鬼屋里，带着有些炽热的气息。
　　“没事。”俞心吸了口气，应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俞心总感觉他的声音里透着点担忧。
　　这插曲很小，俩人继续牵着手，默默无声地向前走去。
　　俞心的手骨节纤细，手背上的皮肤比较细腻，手心摸起来也是软软的。
　　曾经闻宇生还说过，他这双手相对于男性的手而言，更像一些偏大的、线条比较硬朗的女生的手。
　　他的脸颊有些发红。
　　和一个帅哥，还是属于自己取向的帅哥，牵着手在鬼屋里走着。
　　有些黑色幽默。
　　这种亲密的牵手方法如果不是在鬼屋这种地方，如果他牵着的不是怕鬼的人，如果他牵着的不是一个可能是直男的同性，那就真的像在谈恋爱一样。
　　不同房间里的bgm交替响起。远处新一批玩家似乎已经进来了，被吓到后惊恐的尖叫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设施远远地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失真。
　　俞心动了动手指。
　　他有些尴尬，但同时又有些微妙。
　　林非轶的手是踏实又安定的，可动机却又是想依赖自己。
　　他亦步亦趋的姿态总让俞心莫名其妙地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色读出可怜又委屈的意味。
　　反差还真有点大呀。
　　就这么牵着林非轶的手，俞心如是想道。
　　俞心没有回头，而身后的林非轶始终落后他一点。
　　他看不到林非轶的样子，当然也就不知道，林非轶在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灯光中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俞心的背影。
　　俞心的身材有些单薄，牵着林非轶的手腕细瘦，偏白的脸庞在灯光下染上的劣质的红色，更加衬出了他的肤色。
　　T恤偏长，露出了一小截臀部和形状漂亮的长腿。而从林非轶的角度可以看到的、轮廓柔和的下颌，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在地铁里他曾经不着痕迹地打量过的、五官柔软的脸庞。
　　不断地渲染着诡异气氛的bgm在鬼屋里回荡，林非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因为惊惧而来的鸡皮疙瘩。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俞心的身上。
　　如果俞心会读心，此刻他就能听到林非轶心里除了恐惧以外的另一个声音——
　　兔子也会像他一样吗？


第4章 “你又在害怕吗”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鬼屋的出口处。俞心轻轻抽了抽，林非轶就十分礼貌地将手松开了。
　　“谢谢。”他轻声说。
　　俞心回头看了他一眼，从门缝处透进来的、残余的光线微微映亮了林非轶的脸庞。他微微垂着头，落在俞心的眼里，就好像他对自己添麻烦的举动而感到十分懊恼。
　　“放心吧，”看着垂头丧气的帅哥，俞心非常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出去的时候，就说你有夜盲症。”
　　说完，俞心转身推开门，大厅里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朋友们的声音。
　　“你们终于出来啦！”夏洋笑嘻嘻地哀嚎道，“我好饿啊，快去吃饭吧！”
　　“就是就是，”姜熙抱住俞心的肩，“对了，林非轶，你刚刚怎么了啊？”
　　林非轶的下颌有些绷紧，他张了张嘴，好像不太说得出口俞心和他商量好的谎言。
　　“林非轶好像在黑暗环境里有点看不清，”俞心抢先开口道，“在路口系了个鞋带，抬头就看不到路了。”
　　“这样啊。”可能是满心都集中在接下来要吃的饭上，姜熙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说辞有何问题，“走吧走吧，快走吧，我都要饿死了！”
　　几人闹闹嚷嚷地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俞心偏头，正好和林非轶的视线对上。
　　他看到那个自从见面以来就没有露出过笑容的帅哥此刻抿了抿嘴，向他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稍纵即逝的笑。
　　俞心被晃得呆了一下。
　　一番争论下，几人决定去吃鬼屋附近的东南亚菜。
　　不知道是不是被俞心保护了一路的缘故，林非轶一直跟在俞心的身后，吃饭的时候还坐在了他的身边。
　　陈清源还打趣道：“林非轶，看来你对俞心很感兴趣啊！”
　　林非轶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要刀了他一样。姜熙笑眯眯地靠在俞心的肩上，说：“怎么了！我们家俞心心可好看了，谁会不喜欢他啊！”
　　一顿饭局就在这么吵吵闹闹中结束了。几人相互道别，分别回了宿舍。
　　俞心有些累了，他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他一摸手机，发现姜熙已经拉了个今天aa饭钱的群，将收款发在了群里。
　　俞心还带着些未散的困意。他将饭钱转了过去后，就看到郑晓瑜和方若文向他发来了好友申请。
　　他挨个通过后，扫了一眼群里，只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黑色的头像。
　　那个头像的主人网名叫做‘Midnight’。
　　纯黑色的头像让他看起来颇为冷漠。群里就这么几个人，俞心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微信的主人应该就是林非轶。
　　他并没有向俞心发来好友申请。
　　俞心的指尖在他的头像上方顿了顿，今天的经历虽然说可能有些尴尬，但最后看林非轶的样子，也不像是不想再和他往来，以掩盖住自己黑历史的意思。
　　这也让俞心有些犹豫。
　　要不要加好友呢？
　　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会，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俞心下意识地点了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微信号，申请理由那里也是空着的。
　　他刚睡醒，原本眼神还懵着，但在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申请的时候，他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冷。
　　想都没想，俞心就直接点了拒绝。
　　可没过一会，那人的申请又蹦了出来，这次附上了理由：【哥，说句话也不行了吗？】
　　俞心再点，那人再加，理由又变了：【就一句话，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第三次，俞心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拒绝。这次他添上了一句回复：【都分手了，我们还是少联系吧】
　　申请又迅速地发了过来：【三年的感情，哥你说断就断吗？】
　　俞心垂下眼帘。
　　夕阳从宿舍的窗外透了进来，洒在了阳台上。他捏着手里已经有些卡顿的手机，退出了申请页面。
　　没同意，也没拒绝。
　　申请还在不断地发来，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语。俞心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这时，宿舍的门发出了开锁的“滴”声，姜熙走了进来。
　　见俞心这副模样，猜测道：“怎么了？难道是闻宇生那个渣男又来找你了？”
　　俞心沉默了一会。
　　还没等他开口，姜熙就愤愤地将书包放在了座椅上：“什么鬼啊，他是不是有毛病。都大半年了还这么阴魂不散，他那么喜欢那个小学妹，干嘛还有弄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是想要恶心谁啊？”
　　“……没事的。”俞心轻轻吸了口气，“他就是又来加我好友了。我最近少出点学校就行。”
　　“无语死我了，”姜熙满脸的不高兴，“我就说啊，你应该找个新男友，比他高比他帅，气死他，让他断了那个念头。”
　　“感情的事情哪能勉强嘛，”俞心赶忙制止姜熙这危险的想法，“没碰到合适的，等以后有缘分了再说。”
　　“上次那位余学长，你做大创的时候和他认识的。他就挺温柔挺好的啊，之前跟你表白，你还不是就拒绝了。”姜熙吐槽道。
　　俞心无奈地抿了抿嘴。
　　他和闻宇生在去年九月底的时候分的手，分手的时候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闹得不太好看。
　　闻宇生觉得自己该让俞心冷静冷静，就删了好友；而俞心则是觉得，两人真的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于是在删了好友之后默认俩人已经分手了。
　　但闻宇生不这么觉得，他后来到俞心的学校门口找俞心，想看俞心反省到了什么程度。
　　结果一来，他就碰到俞心和姜熙走在一起。
　　姜熙那天戴了顶鸭舌帽，还挽着俞心的手臂，闻宇生一下子没认出来，当众就冲着俞心吼道：“俞心，你怎么能出轨呢！”
　　俞心还记得那一刻，下课时间来来往往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了惊异又八卦的眼神。
　　那种眼神并不能算是带有恶意，但那种窥探与好奇十分轻易地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而后，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计其数。从他们正式分手那一阵到现在，虽然情况稍稍好了些，但严格来算，还是属于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
　　他们两人的学校相隔很近，几乎是挨着的。闻宇生平时又喜欢在校外闲逛，于是俞心出校门的时候碰到他的概率就变得无比之大。
　　每次一见到闻宇生，闻宇生必然会大声嚷嚷、拉拉扯扯。
　　俞心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又完全不想和闻宇生复合，因此出门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到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长在宿舍里的宅人。
　　俞心把手机关了机。
　　“我们去吃饭吧，”他对姜熙说道，“你吃了吗？”
　　“没有没有，”姜熙摇摇头，“走吧，我们去吃南苑的铁板饭怎样？”
　　“可以啊。”
　　俞心勉强地笑了笑。
　　于是这一打岔，他加林非轶好友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第二次组这种局的机会也差不多无限接近于零。
　　有联系和没联系有什么不同呢？
　　最多也只是多了个路上碰见，能够打招呼的人罢了。
　　这种感觉有些遗憾，但却又没有那么遗憾。念头只在俞心的脑海里一转而过，随后消失在了纷繁复杂的思绪之中。
　　因为要写毕业论文，几天后的晚上，俞心搬着电脑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座位比较宽，氛围也更有学习的感觉，能够很好地抑制他的摸鱼行为。
　　白天他就因为追更他最喜欢的悬疑类作者写的无限流小说，而荒废了大半天的学习时间。
　　那位作者的笔名非常有趣，叫做“夏雨荷”。虽然叫着这名，但他似乎并不沙雕，只是一个冷酷更新，从不与读者互动的高冷作者。
　　他写的恐怖小说，情节抓人心弦，恐怖气氛渲染到位，连身经百战的俞心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背脊发凉。
　　他看夏雨荷的作品已经有两年了，几乎本本都不落。这次他是在重温夏雨荷写的第一本无限流，看着看着入了迷。
　　白天在摸鱼中度过，晚上确实得干点实际的活。
　　图书馆内，俞心戴着耳机，在键盘上聚精会神地敲字。然后，他就突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惊了惊，抬头一看，只见戴着黑色口罩的林非轶表情冷漠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背了个款式复古的黑色双肩包，从里面掏出电脑，而后将背包随意地挂在了椅背上。
　　俞心向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很快就又低下头去和文章格式做斗争。
　　他听到身边的林非轶将电脑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挺巧的啊。俞心没放在心上。
　　图书馆里今晚的人虽然不少，但远没有到拥挤的地步。放眼望去，还是有几张空着一整边没坐人的座位。
　　而林非轶低头看了看专注打字的俞心。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一点困难，俞心的眉头轻轻地皱着。他好像并不是一个情绪非常外露的人，就算是皱眉，眉心的褶皱也并不明显。
　　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肤色显得更加冷白透亮。T恤的领口微微有些大，可以看到锁骨的轮廓。
　　林非轶猛地收回了目光。
　　没过多久，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林非轶对面就有一个女生坐了下来。女生似乎是考研党，抽出了数学辅导就开始写起了题目，做得面目狰狞。
　　细小的敲字声在图书馆里不断地回响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俞心将今天的任务做得大差不差的时候，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着很细微，俞心以为是自己耳机漏电。但他刚把耳机拉下来，图书馆里就猛地传来了“滴”的一声。
　　而后，就和约定好了一样，整座图书馆里的灯就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卧槽？”
　　“怎么回事？”
　　自习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灯一黑，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电脑和手机屏幕的光芒。俞心懵逼地瞅了瞅四周，只看到同学们一个个茫然又懵逼的眼神。
　　“停电了吗？”对面那个女生呆呆地嘟囔道。
　　俞心敏锐地听到了旁边传来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一转头，就看到林非轶面色苍白的模样。
　　林非轶已经将口罩摘了下来，他那双总是半闭未闭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开，放在键盘上的手也在不甚明显地颤抖着。
　　……他是在害怕吗？


第5章 “你为什么这么怕鬼呀”
　　有了上次的经历，俞心一下子就猜到了林非轶这副模样的来源。出于曾经在鬼屋救过他的同情心理，俞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问道：“没事吧？”
　　林非轶受惊似的回头，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好在现在自习室闹哄哄的，没人理会他发出的这一声响动。当他看到是俞心之后，似乎是微微松了口气，整个人又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应该很快就会好的。”俞心安慰道，“忍一忍，我就在你旁边。”
　　林非轶盯着俞心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可以……我可以拉着你吗？”
　　“嗯？”俞心被他这一问弄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但他也很快明白了林非轶的意思，“你想拉着我的手吗？”
　　林非轶好像抿了抿嘴，没有否认。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仿佛闪过了一丝意味莫名的光，紧紧地望着俞心，好像在真切地恳求。
　　但俞心却有些犹豫。
　　他没有传说中那种神奇的“gay达”，只能根据概率猜测，林非轶应该是个直男。
　　林非轶并不会介意这些事情，可他一个纯正的、取向为男的人，这种动作真的不能说不暧昧。
　　可是……
　　林非轶的眼神颇有些无助，像是并没有将事情往那个方向去想的样子。俞心思绪一转，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因为小小的顾忌，而放林非轶独自害怕呢？
　　算了，拉一下而已，也不会掉什么肉。
　　俞心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好吧。”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将椅子挪了挪，伸手握住了林非轶的手腕。
　　林非轶应该长期保持着运动。他的手臂上肌肉流畅紧实，握起来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有力的脉搏。
　　俞心看着林非轶往他的方向靠近了点，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吸取什么力量一样。
　　“谢谢你。”俞心听到林非轶说。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俞心的耳畔。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但却很性感。
　　俞心实在是不擅长用这种露骨的词语形容他人。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却真真切切地、只跳出了“性感”这两个字。
　　林非轶的声音不像是醇酒一样会让人感觉醺醺然。那种冷感的沙哑，就这么清淡地划过俞心的耳畔，让他有一种被触碰到的酥麻感。
　　如果他是个1的话，会在圈子里成为天菜吧。
　　俞心漫无目的地想道。
　　他动动嘴唇，刚想说“不用谢”时，电流的声音就滋啦一声响起。而后，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际，图书馆里的灯光陡然亮了起来。
　　刚才黑暗中，站在俞心视角颇有种悄然滋生的、暧昧的气氛在灯光的骤然亮起下结束。
　　“来电了！”有人叫道。
　　俞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有些模糊，让面前的一切渲染成了凌乱的光影。
　　“嗯？！”这时，对面的女生突然惊呼了一声。
　　眯了眯眼，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于是俞心正好对上了女生震惊的、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这样”的表情。
　　俞心低下头看了眼。
　　他的手握在林非轶的手腕上，两人肩膀几乎靠在了一起。
　　此时林非轶也正低着头揉眼睛，在对面看去，仿佛林非轶正将额头抵在俞心的肩膀上一样。
　　噢。
　　俞心有些尴尬地冲吃瓜猹一样表情的女生笑笑。
　　他欲盖弥彰似的松开了手。而此时林非轶无知无觉地抬起了头，冲俞心点点下颌，就将椅子挪了回去，继续了自己的毕业论文工作。
　　林非轶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俞心刚刚百转千回的，尴尬又暧昧的心情。
　　如果说上一次鬼屋事件，是林非轶险些社死的话，那这次的图书馆事件之中，两个人显然——
　　都没有幸免于难。
　　俞心偷偷地将椅子搬回了原位。
　　女生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但不说俞心自己，先说林非轶——林非轶可能就是个纯正的直男，被如此看待，很可能会不大高兴。
　　于是俞心咬咬牙，决定不告诉他了。
　　俞心心虚地拖回了椅子，打开了文档，准备接着敲字。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看林非轶的方向，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但突然，从林非轶那里递过来了一支手机。
　　手机上是一个微信页面……准确来说是个微信二维码。二维码中央是那个、俞心有印象的纯黑色头像。
　　嗯？？
　　俞心懵逼地看向递来手机的那只手的主人。林非轶正一脸冷淡地看着他，抬了抬眼，又虚虚地点了点手机屏幕。
　　是叫他加好友的意思吗？
　　是叫他加好友的意思吧？
　　他颇有些茫然地按开手机，打开微信扫码、加好友、改备注。林非轶的手机被他自己很快地抽走，而好友申请也就在瞬间通过了。
　　紧接着，第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林非轶：【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有冒犯的话，可以立刻告诉我。】
　　俞心刚想回复没关系，林非轶的第二条消息又很快地来到了：【谢谢你这两次帮我，有空请你喝奶茶。】
　　啊，他其实挺客气的。俞心想。
　　他回复道：【没关系的，都是小事，不用请我喝奶茶啦】
　　又加了个比心的小猫咪表情。
　　林非轶的打字速度很快，消息马上就来：【你饿了吗？】
　　俞心愣了愣，林非轶这是想请自己吃夜宵吗？
　　但他的确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值得称赞，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要是答应了对方请客的要求，反而会让他有一种自己欠了对方什么东西的奇怪感觉。
　　尽管俞心晚上吃饭时，不小心把微辣点成了中辣，以导致他没吃多少就开始肚子疼，而此刻他也有些饿了。
　　但他还是继续礼貌地拒绝道：【我感觉不太饿哎，不好意思[/哭泣][/哭泣]】
　　林非轶看到消息后，眉头轻轻动了动。
　　俞心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冲林非轶友善地笑了笑，然后——
　　然后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清楚地听到。但却成功地让俞心尴尬得头皮发麻，这种只在小说里才会发生的、巧合到离奇的情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肚子发出声音这件事，本就不太雅观。更别说自己刚刚还告诉林非轶，自己不饿，拒绝了他的请客要求。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俞心在这翻江倒海的心情之中偷偷瞥眼望向了林非轶。
　　林非轶的嘴角向上翘了翘。
　　就正在俞心尴尬得脚趾抓地的时候，消息也很快到来：【现在你饿了。】
　　连标点符号，都不忘记打得板板正正的。
　　行吧。
　　俞心认命地关掉了电脑。
　　看来这一顿是躲不过了。
　　从图书馆出来后，两人并肩走在前往小吃街的道路上。
　　林非轶的话着实不多，俞心不想让气氛太尴尬，就主动挑起话题道：“哎，说起来，虽然我们是同一个学院的，但我好像很少碰到你哎。”
　　“正常，”林非轶的语气平平，他插着兜，显得气质冷淡中透着些不羁，今天他换了条军绿色的工装裤，上身还是黑色的，“我们的班级隔得远，也没选到过同一个选修课。”
　　“这样吗？”俞心恍然。
　　林非轶拨了拨刘海，他的嘴唇抿起，解释道：“我和姜熙他们是因为小组作业认识的。上个学期他选了一门课，正好我们被老师分配在了一块，所以就关系好了些。”
　　他始终在看着俞心，目光虽然不能算是毫不避讳，但也并没有闪躲之意。
　　“啊，那堂课我没选，和我一个很喜欢的课时间撞了。”俞心笑笑，“那这不就是错过了和你们认识的时间了吗。”
　　“他们……”林非轶皱了皱眉，好像有些痛苦，“他们喜欢跑火车。那天，那天……”他顿了顿，试图找一个体面点的形容词，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直接就叫我走最后了。我感觉拒绝实在是有些丢人，又以为自己没什么问题，所以……”
　　见林非轶这么吞吞吐吐，却又实诚地认下了自己怕鬼的模样，俞心漂亮的眼眸弯起，在月色下仿佛泛着些粼粼的光彩：“没关系啊，早知道我就头铁一点，主动提出来走最后了。”
　　“真的要多谢你。”林非轶看着俞心忽然露出的笑容，原本有些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不然我可能就真的丢人了。”
　　这个时间还没有真正入夏，夜晚还是有些凉快。风不大不小，正好能卷起地面上掉落的梧桐树树叶。
　　哗啦一声，那片叶子就挂在了俞心的鞋子上。
　　俞心弯下腰拾起树叶扔到一旁。而后他抬起头，就看到，林非轶的状态有些紧绷。
　　这条小路有些偏僻。大晚上的，行人也十分稀少。除了他们踩着树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和他们说话的声音以外，就只有呼呼的风声在不断地飘荡着。
　　于是，俞心就看到，林非轶的后背微微地挺直着，手臂略略僵硬地插在口袋里。
　　看起来很紧张，和鬼屋以及图书馆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俞心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开口调侃道：“林非轶，你为什么这么怕鬼啊。”


第6章 “大明湖畔夏雨荷”
　　林非轶的脚步一顿。
　　俞心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这话可能有些冒犯，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告诉我。”
　　这第二句话说出口，俞心又感觉有些不妥——明明是好好聊天的状态，这客气到生分的一句话，落在听者的耳朵里，很容易把气氛搞僵。
　　唉……
　　他果然不太擅长社交。
　　但林非轶却只是浅浅地舔了舔嘴唇，表情淡定地解释道：“从小就这样，我容易胡思乱想。”
　　“看到那些场景，容易脑补吗？”俞心松了口气，接下话题说道。
　　林非轶“嗯”了声。
　　过了会，他又似乎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呢？”
　　“嗯？”俞心呆了呆。
　　“你呢？”林非轶侧头看他，“你一点也不怕吗？”
　　“啊，差不多吧，”俞心失笑道，“我也会脑补……但这些不都是假的么？”
　　实际上，俞心也不算那种浪漫细胞完全为零，一点儿不会联想的人。
　　但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他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预设好都是幻想。按照唯物主义的思维方式，这个世界没有神也没有鬼，普普通通的生活和平平静静的日子里不会发生那些听起来颇有些离奇意味的事情。
　　它们并不是真的，也不会发生。
　　所以，他当然也从来不怕。
　　“……”林非轶摸了摸鼻子，“好吧。”
　　他的神色里颇有些不理解的意思。
　　这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小吃街的门口。俞心于是没再讨论下去，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你吃什么啊？”
　　“我随便。”林非轶耸耸肩，“我请你——你吃什么？”
　　俞心看着林非轶的侧脸，踯躅了一会，说:“你吃烤冷面吗？”
　　“你想吃我就吃。”林非轶瞥了他一眼，“去吃吗？”
　　好直接的回答……
　　俞心有些无所适从地抓了抓耳后，提出要换个东西、或者是再找个新的借口拒绝之类的话，这时他也说不出口了。
　　“那就烤冷面吧。”他说。
　　烤冷面的摊位上排了个不长不短的队伍。
　　两人站在了队伍的末尾。俞心本想排在林非轶身后，但林非轶却自然而然地让他站在了前面。
　　两人隔着合适的距离。为了不冷场，俞心问道：“你也保研了吗？”
　　“嗯。”林非轶应了一声。
　　他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也保研了？”
　　“是的。”俞心点点头。他发现每次自己挑起话题，林非轶回答后总要奇怪地沉默一会。
　　摸不清楚是习惯还是因为什么愿意，俞心选择顺着林非轶的节奏来：“你现在在哪个课题组啊？”
　　“莫宣老师。”林非轶答道，“听姜熙说，你和他在一个课题组。”
　　“嗯，当时其实没有商量过。”俞心笑道，“消息出来之后才发现，真的很巧合。”
　　“确实很巧。”林非轶点点头，表示出了赞同的意思。
　　他向前面望了眼，转头对俞心说道：“下一个是你了，你想吃什么？”
　　“我？”俞心才恍然发现这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他看看价格牌，思考了一下，还是选了个保守的答案，“就加一个火腿肠吧。”
　　可林非轶却似乎皱了皱眉：“吃鸡柳吗？”
　　俞心愣了愣：“一般吧。”
　　“吃海带丝吗？”林非轶继续问道。
　　“……还行？”俞心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尴尬地拒绝道，“没事的，我就吃这么多。”
　　“真的不加别的了？”林非轶语气里有些不认同的意味，“你不用太……客气。”
　　“没有没有，”俞心解释，“只是我晚上确实吃不下太多而已。”
　　上一个人已经拎走了自己那份，麻利地铲着烤锅的老板扬声喊道：“下一位！”
　　“两份，”林非轶没等俞心说话，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一份加火腿肠海带丝，另一份加火腿肠海带丝鸡柳还有一个鸡蛋。”
　　他又转头看俞心，俞心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张了张嘴。
　　“吃什么酱？”林非轶提醒道。
　　“啊，我吃甜辣。”俞心恍然大悟，立刻应道。
　　得到回答的林非轶对老板说道：“第一份甜辣，第二份甜辣和番茄都要。”
　　“好嘞。”老板爽快地将材料抽了出来，扔在了煎锅上。
　　滋啦滋啦的油声响起。俞心看到林非轶掏出手机扫码，有些惊讶地问他：“还可以加两种酱的么？”
　　林非轶“嗯”了一声：“你也想要？”
　　“不不不，”俞心连忙摆手，“我就吃甜辣的吧。”
　　被俞心拒绝之后，林非轶没有坚持。
　　两人并肩站着，距离拉近，俞心稍稍动一动就可能会撞上林非轶的肩膀。
　　林非轶个子很高，隔得这么近来看，俞心觉得之前自己是乐观了，他很可能得有188cm左右。
　　俞心本人有178cm，在H市不算矮，但在林非轶的面前却被衬得小只了起来。
　　他只是浅浅地打量了一下，便又收回眼神。而林非轶垂下眼，看到俞心有些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小吃街吵吵嚷嚷的声音和烤冷面的滋滋声不断响起。俞心有些困，他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却越翻越想睡觉。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突然，一阵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俞心一个激灵，视线陡然被递过来的烤冷面占满——
　　“好了。”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他已经帮俞心拿好了竹签。
　　“谢谢。”俞心慌忙点头道谢，接过了林非轶手中的烤冷面。
　　接烤冷面的时候，俞心的手指和林非轶再一次相触。塑料袋上还残留着林非轶提着时的热意，只剩下一点点，瞬间就感受不到了。
　　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一样，轻轻触及，又瞬间分开。
　　“走。”林非轶对俞心说道。
　　俞心跟上了林非轶的步伐。林非轶走得很快，夜风吹起他T恤的下摆和半长的头发，发丝飞起，露出和先前见到一样的、黑色的耳钉。
　　他的下颌骨折角犀利分明，显得十分有安全感。
　　不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很帅啊。俞心短暂地颜狗了一瞬，默默地想。
　　林非轶的气质很是特别，不能说是厌世，但却始终有种自我又随心的感觉。像是不太在乎别人目光的、会一意孤行的人。
　　他们一同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夜风干燥中带着一丝丝步入夏季的潮湿感。
　　他们院的男生基本都住在离小吃街不远的18栋，俞心自然也不例外。
　　他本以为林非轶也住在那，但在楼下，林非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俞心茫然地侧身，就看到林非轶向他挥了挥手。
　　“……你不住这儿吗？”俞心诧异地问。
　　“我在外面租房子住。”林非轶简短地解释道。
　　他也没有什么停留的欲望，道别后只微微一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林非轶走路的步速很快，没一会就消失在了拐角中。俞心望了望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反应过来——那是返回图书馆的方向。
　　啊。
　　他毫不费力地就能拼凑出来这件事的答案。
　　大概林非轶的电瓶放在图书馆，他特地和俞心一起去小吃街买了烤冷面，又特地把他送回了宿舍，再自己一个人走回图书馆，骑车回住的地方。
　　这种莫名的、被照顾到了的感觉让俞心有些不自在。也不是觉得林非轶多此一举，只是在心里涌起些许暖意的同时，多了些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的感觉。
　　俞心抓了抓烤冷面的袋子，心情复杂地在楼下站了一会。
　　风灌进他的领口，楼下一对对的情侣或者朋友在聊天亦或是告别。欢声笑语环绕在不大的寝室门厅里，显得他傻呆呆站着的样子有些滑稽。
　　过了会，俞心才如梦初醒。他脸上的热度已经褪去，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于是，他拎着烤冷面，飞快地回了宿舍。
　　刚一推开门，俞心就听到了姜熙的大嗓门：“什么香味啊心心！”
　　“烤冷面。”俞心将烤冷面放在桌上，“王钦南和丁文还没回来吗？”
　　“他们今天去轰趴了吧，估计不回宿舍了。”姜熙说，他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让我吃一口心心，我好饿。”
　　“你吃点，没事。”俞心递给了他。
　　“我就吃一口。”姜熙夹了一小块，就把碗还给了俞心。
　　俞心将书包放下，也开始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发现一直追更的夏雨荷又更新了一章。
　　夏雨荷的这篇新文是本无限流，男主刚刚和他的cp一起进了新副本——一个阴沉诡异的山村。这儿习俗古老，没有通电，当然也没有网。
　　山村里一边在举行红事，一边在举行白事，哀乐和喜乐交杂想起，透着凌乱交杂的恐怖感。
　　当天主角们在副本里的招待所歇下。但深夜，万籁俱寂之时，男主却听到了白天里曾经听到过的乐声。夜晚的乐声凄厉哀婉，像即将断掉的琴弦，透着股撕裂绝望的气息。
　　男主闭着眼睛，但一阵阴冷的风却悄然吹来。似乎是发丝之类的东西在风下微微地拂过他的脖颈。他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睁开眼睛——
　　然后这一章就断在了这个耐人寻味的地方。
　　夏雨荷的文笔非常好，将气氛渲染得十分到位。就算是俞心，也久违地有了点了背脊发凉的刺激感。
　　看完新章节，俞心又返回去看他已经快要盘包浆了的夏雨荷旧文。他一闲着就喜欢看夏雨荷的文打发时间，文里的情节设定他都如数家珍。
　　不过正当他看得津津有味时，姜熙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叫道：“对了心心，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俞心抬头问道。
　　“陪我去那家新开的猫咖吧。”姜熙笑嘻嘻地对俞心说，“我约好的姐妹放了我鸽子，现在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正好明天是周六了，你陪我好不好啊~”
　　俞心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便点头道：“没问题的。”
　　“那就这么说定啦！”姜熙抱了抱俞心，欢快地说道。


第7章 “乱麻”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姜熙就快乐地拉着俞心出了门。
　　姜熙打了耳洞，今天戴了只可爱的猫咪耳钉，他的相貌本来就是可爱那一挂，个子也不高，阳光一照，显得很古灵精怪。
　　猫咖就在学校附近，两人撑着伞步行到达时，里面还没多少人。在验过团购券后，店主小姐姐拿来了鞋套，让他们把手消过毒之后进了屋。
　　“猫猫！猫猫！”姜熙很是兴奋，一进门就找到了一只胖胖的加菲猫，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挠起了他的下巴。
　　俞心不是头一回来猫咖，但每次他都会有些无措。虽然猫和人不同，但他不擅长社交的状态可能并不仅限于对人——对猫也是一样。
　　猫咖里的猫咪很多，一个个都养得胖乎乎的。但它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的躺在猫爬架上，有的向刚刚拆开一袋猫条的姜熙聚拢了过去。总而言之，俞心身边几乎是空空荡荡，只偶尔有些吃饱了的、没被猫条吸引的猫路过。
　　他看着愉快逗猫的姜熙，找了个坐垫坐了下来。
　　但忽然，一只圆圆脸的金渐层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颇为主动地蹭了蹭俞心的裤脚。
　　俞心垂眼看去，那只金渐层的脸蛋圆圆，肚子也圆圆，整个人像一只蓬松的猫球。它张嘴咬了咬俞心的鞋套，似乎想要他抱抱。
　　唔？俞心有些讶异。
　　他伸手将猫抱了起来，猫咪很沉，应该是实心的。
　　金渐层趴在了他的膝盖上，嗷呜一口打了个哈欠。
　　它似乎只是想找个睡觉的地方，盘在俞心的腿上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俞心也不敢碰它，怕把它吵醒，只能僵硬地坐着。猫咪身上很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烫人，暖暖呼呼一大团，像个有温度的抱枕。
　　因为腿上趴了只猫，俞心放弃了喂别的猫的行为。他叫来姜熙，把自己手上的猫条递给了他。
　　“猫咪很喜欢你哎，”姜熙惊奇地看着睡着的大胖金渐层，感慨道，“没用猫条勾引它，他就自动来贴贴啦？”
　　“这只猫叫敦敦，”一旁的店主小姐姐笑道，“它就喜欢找最和它眼缘的客人，然后躺在客人身上睡觉。如果你想找别的猫咪玩可以把它放下来，它一般不会醒的。”
　　“这样吗？”俞心有些意外。
　　最合眼缘？
　　他低头看看睡得很是开心的胖猫，胖猫在睡梦中还动了动，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晃悠着。
　　想了想，俞心还是没把它从自己身上转移走。
　　“没事，让它睡吧。我觉得它挺可爱的。”他对店主小姐姐说。
　　姜熙十分花心地这里逗逗那里逗逗，一开始他抓住的那只雪白雪白的加菲已经跑开。俞心给他的那支猫条也被很快用完，还找店主小姐姐又买了一些。
　　团购的撸猫券是两个小时。猫咖的环境温馨，很容易让人感到舒适。如果敦敦没醒的话，俞心想，那他就这么坐两个小时吧。
　　也挺好的，有猫型抱枕，还那么可爱。
　　猫咖的曲调温柔的日语歌，软乎乎毛茸茸的猫咪们跳来跳去，显得气氛格外温馨。
　　可正当胖乎乎的金渐层还在熟睡、姜熙终于抓住了一只灵活的美短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俞心分外熟悉的声音。
　　“老板，四个人，验券！”
　　那声音很微哑中带着点清澈，好像刚过变声期没多久的样子。听起来似乎属于一个生活过得无忧无虑的、潇洒肆意的男生。
　　可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俞心环着猫咪的手，却陡然一僵。
　　他抬眼看去，被护栏挡住的店门口有四个人。其中为首的那一位身材高大，眉目清朗。虽然并不能说五官皆是精致好看，但多少也算是一位帅哥。
　　为首的男生身后是一个女生，女生身材娇小，扎着公主头，头上戴着一个美乐蒂的头饰。
　　她正低着头套鞋套。忽然，似乎是没有站稳，她惊呼一声，直接抓住了为首男生的手臂。而男生也顺手扶住了她，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俞心的脸色不变，但眼神早已冷了下来。
　　他怀里的猫猫不知为何突然醒了，正仰着脸向他喵喵直叫。俞心心不在焉地挠了挠它的下巴，让他发出愉快的呼噜声。
　　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他呢？
　　姜熙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当他看清来人后，顿时露出了有些晦气的表情。
　　“怎么是你？”为首的男生同时也看到了姜熙。
　　“怎么了，有问题吗？”姜熙没什么好气地答道。
　　在看到姜熙的时候，男生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环视了一圈，一下子就找到找到了角落里的俞心。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脸上就洋溢起了夸张的笑容。
　　男生大步走上前来，笑着说：“哥，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真诚，好像真的只是因为恰巧碰见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而开心。
　　但联想他到刚刚和公主头女生的互动，俞心只觉得有些反胃。
　　抬眼和姜熙的眼神相对，在得到同意的回答后，俞心立刻面色清淡地对男生说：“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别啊！”男生急了，“上次加你微信你也不回我，哥，为什么啊，你怎么什么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俞心将猫咪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向着猫咖门口走去。
　　他的手脚有些凉，刚刚被猫猫焐热的地方热意仍在蔓延，却完全无法缓解他如坠冰窖的感觉。
　　而这时，那四人中剩下两人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黄头发的男生嗤笑了一声，语气尖锐地说：“怎么了，见到阿生就跑，连句话也不肯说，多大的面子啊，俞大学霸？”
　　这话讲得很是难听。就算是俞心这么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黄头发男生旁边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生见状拉了拉男生的衣袖，不赞同地说道：“你别这样讲话吧？”
　　“没事的，湘湘姐。”公主头女生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猫咖内的情况。见状，在这时柔柔地开口，“郑铭哥也是替阿生哥着急而已啦。”
　　她的声音乍一听会感觉很可爱，可仔细揣摩一下就会感受到明显的、捏造出来的虚假感。
　　像是在假装精致可爱一样。
　　俞心的眉头反感地皱得更深。
　　这些如同在演戏一样的、诡异情景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发生了无数次。此刻再一次上演，成功地打破了他今天刚有的好心情。
　　他并不想和这几人多说，直接就准备脱鞋套出门。
　　可为首的男生却并不想就让他这么离开。
　　他毫无顾忌地一把抓住了俞心的手，将俞心拉了一个踉跄：“哥，你怎么老这样装没看到，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俞心的手腕被他扯得生疼，在眼角余光间，看到那个公主头女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闻宇生！”姜熙生气地走了过来，想要拉开俞心，“你们都分手了，干嘛还要对心心这么拉拉扯扯的！”
　　“不是吧，人家两口子的事你这个娘炮还要掺和？”黄头发男生见缝插针地嘲讽道。
　　听到这话，姜熙愣了一下。
　　俞心知道，姜熙非常讨厌别人用如此恶意的话语称呼他“娘炮”。
　　这两个人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一些刺耳的话语。
　　俞心猛地甩开了闻宇生的手：“郑铭，你说话注意一点！”
　　他甩得有些用力，一不小心磕在了猫咖的一根木柱上，发出了砰地一声，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为首的男生——也就是俞心的前男友闻宇生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好像完全无法理解俞心的行为：“哥，你干嘛啊，我想跟你好好说话，你为什么要吵架？”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带着被惯坏了的理直气壮。
　　公主头女生张了张嘴，用甜得发腻，又有些委屈的声音说：“俞心哥，你别和阿生哥吵架呀，他也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放任何一个明眼人在这里，都能看出来这是什么样的绿茶行径。可闻宇生听到这句话后，却露出了得到支持似的表情。
　　模样十分受用。
　　俞心的手背一抽一抽地疼。狗血又令人烦躁的对话就像胡乱拉出的小提琴音，刺耳撕裂。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猫咖里的猫咪有的已经害怕得躲了起来，店主小姐姐的眼神也有些紧张。只有那只觉得俞心很合它眼缘的猫咪哒哒地跑到俞心身边，冲着闻宇生喵喵直叫。
　　闻宇生的眉目间涌起了些许怒气。
　　他大步上前。但烦躁和怒火支配了他的大部分理智，导致他忽略了，脚下还有只金渐层的存在。
　　“喵——！”
　　猫咪被闻宇生重重的一脚踢中，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店主小姐姐惊恐地冲闻宇生喊道：“同学，你在干吗！”
　　闻宇生愣了一下，金渐层跳起来就躲在了俞心的身后。姜熙登登登几步站在了俞心身边，和俞心同仇敌忾地瞪着闻宇生。
　　俞心的手有些发抖。
　　他的生活从和闻宇生分手之后就变成了一团乱麻，成了一副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的模样。而罪魁祸首正一脸无知无觉的、仿佛俞心才是真正对不起他的人一样瞪视俞心。
　　那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眼神，就像长不大的小孩。
　　和曾经的许多个时刻一模一样。
　　俞心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能怎么办呢？他和姜熙在一起，也不敢真的和闻宇生起冲突。和闻宇生交往过多年的他知道，闻宇生并不是个好惹的存在。虽然不会对自己动手，但找几个人给姜熙添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可他又不能让步。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往往他退了一小步，闻宇生就会逼迫他退上成千上万步。
　　这一瞬间，俞心不自觉地陷入了连续不断的自责之中。
　　如果他没有来……姜熙可能还会享受一个完整的、快乐的猫咖之行；如果他没有来，敦敦就不会被闻宇生踢到，不会受伤。
　　旁边的金渐层已经爬了起来，在俞心身边执着地喵喵叫着。
　　而俞心从未有一刻如此绝望地痛恨起自己的无用。情绪的浪潮陡然涌起，像海啸一样，怎么也压不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在猫咖门口响了起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沙哑低沉，语调冷淡，像利剑一样陡然划破了纠缠混乱的场景。
　　很熟悉。
　　俞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第8章 “喜欢男生”
　　“林非轶！”
　　姜熙仿佛看到救世主一样惊喜地叫道。
　　俞心看了过去，只见那个依旧穿着一身黑的林非轶正站在门口。他的上衣是一个假两件，印着非常朋克风格的骷髅头，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锁链状项链。
　　他打了把很大的黑伞，此刻正一手收伞，一手随意地推开猫咖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看到林非轶后，闻宇生的表情变了变。
　　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狐疑，看向俞心问道：“他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和你什么关系？”
　　闻宇生的语气咄咄逼人，落在俞心的耳朵里，让他心里一阵烦闷。但他刚想反驳的时候，林非轶的声音就率先传来：“同学。”
　　他的声音冷感很重，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气势却直截了当地将闻宇生压了下去。
　　而后，他接过店主小姐姐忙不迭递过来的鞋套，推开栏杆抬脚进了猫咖。
　　“你不要随便揣测别人和我的关系。”俞心感觉林非轶站在了自己身后。
　　于是，他看着表情难看的闻宇生，一字一顿地说道。
　　闻宇生听到这话后不由得一滞。他的目光反复打量着林非轶，虽然俞心和林非轶的回答都十分合理，可他还是用狐疑，又有些明晃晃的不信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游移。
　　公主头女生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和闻宇生的距离。
　　“哥，这不是因为我……我太想你了吗。”闻宇生貌似权衡过林非轶和自己的身材比，咄咄逼人的语气稍稍收了一收，放软声音说，“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这样都不行吗？”
　　“不行。”俞心断然拒绝道。
　　曾经他也答应过闻宇生这看似没什么问题的要求。但不论他的姿态有多低，只要回到两人单独相处的状态时，闻宇生就会觉得自己能够肆无忌惮——
　　然后，就会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俞心不愿意回想，只知道自己不会想要承受答应他带来的后果。
　　“面子真大。”郑铭冷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闻宇生的要求被拒，表情一下子没收住，变得有些烦躁和凶狠。林非轶见状，没说什么话，只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人前面。
　　他伸手护住俞心，偏头说：“走吧，换鞋。”
　　语气不容置疑，向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这混乱复杂又十分紧绷的场面。
　　“谢谢你。”俞心轻声说。
　　他方才的呼吸有些急促，现在缓慢地平静了些许。他抬头看着林非轶，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笑。
　　多亏有他在。俞心想。
　　林非轶的眉梢动了动，他看了眼俞心，表情微微地动了动。
　　他站在俞心的身前，姿态并不紧绷，但却将俞心安安全全地、没有错漏地护在了身后。
　　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闻宇生脾气却突然上来了。他直接一把推搡在林非轶的肩上，瞪视着他说：“有tm你什么事啊？”
　　林非轶被闻宇生的发难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被狠狠推了一下后，他却只是肩膀稍微歪了歪。他伸出手直接拦住了想要越过他带走俞心的闻宇生，平日里冷淡的语气带上了点压迫感：“他不愿意，你没听到吗？”
　　俞心透过林非轶的宽厚的肩膀，看到闻宇生的表情像打翻了颜料桶似的变了几变。
　　他显然想要挣脱。但林非轶的力气很大，拦着他的手臂上凸起了不甚明显的青筋，轮廓分明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地鼓了起来。
　　闻宇生完全没办法，只得被狠狠按在原地，徒劳地扭动着。
　　“想打架吗？”闻宇生狠狠地挣扎着吼道，颇有些色厉内荏。他的面色因为试图挣脱而有些涨红，看起来不得不说，有一些狼狈。
　　此刻他再也没有了刚刚进屋时那副开朗又阳光的模样，死死地拧在一起的眉头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狰狞。
　　“可以，”林非轶的声音更加冷了，他毫不露怯地应道，“这是在别人店里，你要想打，有的是地方可以。”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嚣张、亦或是逼迫的意思，但就是这么冷淡的声音，却清晰地有着强大的压迫力。
　　俞心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许。
　　不知道是不是林非轶带来的安全感导致的。
　　他的手心已经因为紧张而出了汗，指尖也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抓着自己的衣领，俞心喘了口气，开始脱起了鞋套。
　　这时卷发女生似乎察觉了气氛的剑拔弩张。她看了眼郑铭和公主头女生，发现他们完全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只好走上前说道：“算了算了，券都验了。闻宇生，别跟他吵架了。”
　　闻宇生几番努力，却始终挣不脱林非轶的手。
　　他估计也明白今天自己不可能讨到好。见女生递来了台阶，他退开了几步，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后，语气不善地道：“等着！”
　　语气凶狠，姿态满分。
　　听到这勉强挽尊的话语，林非轶挑了下眉。然后，俞心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笑。
　　笑声里不带嘲讽的意味，但却很容易就让人品出一种莫名的、被蔑视的感觉。
　　林非轶伸手，安抚又回护地拍了拍俞心的肩，而后回身看向忿忿不平的闻宇生。
　　“等着就等着。”他的声音平淡至极。
　　“我的天哪，林非轶你实在是太帅了！”
　　离开猫咖的时候，姜熙压低声音，兴奋地对林非轶说道。
　　林非轶看了他一眼，没表示出什么，只轻轻地耸了耸肩：“小事。”
　　“闻宇生是个神经病吧。”姜熙一边走一边愤愤地骂道，“他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啊，搞得好像心心你欠他了什么一样。”
　　俞心抿了抿嘴。
　　他的心情有些难以平复，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仿佛通过骨头直直传入脑海，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神经。
　　姜熙着实是气得不行，念念叨叨着说：“还有那个郑铭，天天趾高气扬的，好像闻宇生跟你说话就是恩赐一样。什么嘛！只不过是个前男友，他高傲什么高……”
　　气氛突然凝滞了一下，姜熙的话头陡然一停。
　　“啊，不是，我……”姜熙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想找补，可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可以圆场的说辞。
　　他无措地看着俞心，满脸都写着抱歉。
　　“没事，”俞心对姜熙笑笑，而后转头向林非轶解释道，“嗯……抱歉，之前没有对你说过。我的取向是男生，刚才那位……是我前男友。”
　　‘前男友’这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俞心有些难为情，不可避免地放轻了声音。他试图让这三个字像烟一样从林非轶耳畔掠过，让他听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现实当然不可能和俞心的想象一模一样——林非轶显然听得十分清楚。
　　俞心轻轻侧过脸。
　　他不敢直视林非轶，但在余光里看到林非轶的眉毛突兀地挑了下。
　　“你喜欢……同性吗？”他听到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林非轶的语调好像不太平缓，带着点明显的、可以察觉出来的的诧异。这与他平时大为不同的反应让俞心不由得扭头看了过去，而后直直地撞入林非轶有些黑沉的视线。
　　“……是的。”俞心牵了牵嘴角，努力平静地说道。
　　林非轶眨了下眼。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继续对俞心这与常人不同的取向表示震惊。除了刚开始那相较于他平时而言，有些过于诧异的反应以外，他的表现堪称礼貌。
　　俞心的心脏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一瞬间，他似乎被巨大的空茫感撞了一下。
　　“快五点了唉，”姜熙看了看手机，犹豫着转移了话题，“要……要一起吃饭吗？”
　　俞心没有回答，他沉默着将选择权交给了林非轶。
　　如果他介意，就可以找个借口拒绝；如果他不介意，那就会答应。
　　但出乎俞心意料的是，林非轶丝毫没有犹豫就开口道：“可以。”
　　他答得太过爽快，语气也很是自然，让俞心和姜熙都愣了愣。林非轶见状顿了一下，而后他的嘴唇动了动，问：“……吃什么？”
　　姜熙“啊”了一声，忙不迭地打开了某团，一边翻一边问道：“牛排？川菜？还是牛蛙？”
　　林非轶像是沉吟了一下：“牛蛙吃吗？”
　　他看了看姜熙，又将眼神投向了俞心。
　　“我吃，不过我最近有点上火，咱们别点太辣的吧。”姜熙点点头道。
　　俞心抿了抿嘴，决定将那一瞬间的感觉当成一个错觉，应道：“可以啊。”
　　“那走吧，牛蛙店就在这附近！”姜熙笑了笑，带上了点雀跃意味地说道。
　　他快步向前走去，俞心紧随其后。
　　林非轶在俞心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和上次在鬼屋里一样，他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俞心。只不过他的脚步声相较于上次，少了些仓促和慌乱，变得平稳自然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俞心垂着眼，低着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还是怕看到林非轶觉得厌恶恶心的表情。
　　总而言之，他甚至不敢往林非轶的方向看去。
　　当然，也就没能看到林非轶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第9章 “你是个很好的人”
　　夜晚，林非轶站在了自己租住的居民楼楼下。
　　这栋居民楼的外面被漆成了砖红色。好像因为经过了些年头，那显眼的红有些褪色，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模样。
　　居民楼所在的小区紧紧地挨着学校，从这里前往教学楼只要十分钟，正好便宜了爱赖床的林非轶。因此虽然看起来有了一点年头，但一间带独立卫浴的主卧租金，仔细算起来也并不是便宜。
　　站在楼下的林非轶似乎是踌躇了一下。
　　楼里一片漆黑，小区里也十分安静。这个时间点已经彻底入夜，月光压根照不亮狭窄的走廊。里面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瞅到电梯楼层的红光。
　　如果用猜疑的角度来看待，这条楼道显然看起来十分地阴森可怖。
　　可就算会有每天一次的例行犹豫，林非轶还是不能不回家。
　　因此，过了一小会，他还是抬脚进入了楼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在他进门时没有立刻亮起，而是在几秒钟之后，才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发出了黄色的光。
　　亮起的灯映亮了林非轶的脸庞，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好歹也在几下喘息后恢复了正常。
　　他的表情总是这样。不管有多大的心理活动，面部都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就算此刻有人在林非轶身边，也不会看出——他正在害怕。
　　包括在去鬼屋的路上。
　　林非轶按了电梯，而后乘着电梯到了他住的地方。那一层的灯倒是很灵敏，只是不断地闪烁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吱呀——
　　他推开门，按了下开关。顶灯将黑暗驱散，让黑夜也多了一丝暖意。
　　换下鞋后，林非轶随意地将背包搁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白天的天气太热，虽然夜晚已经冷了下来，但被汗湿过的衣服还是有一些黏腻的感觉。
　　但他没有急着洗澡，垂下眼，有些放空地倚着椅背。
　　今天白天他并不是刻意出现在那里的。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得也算巧合。
　　中午他的姐姐林非晟请他吃饭后，他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想要走回家。而到半路上，太阳太大，对于穿着一身黑的人而言，实在是热得慌。于是他就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冰美式，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试图躲避着过分晒人的烈日。
　　冰美式很快下肚，那比中药还难受的味道让他的眉头就没落下来过。他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意外地在咖啡店对面的猫咖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俞心。
　　其实林非轶对俞心的印象很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场姜熙组的鬼屋局。那次，要不是俞心单枪匹马进鬼屋将他捞出来，还心地善良地帮他打了个掩护，他估计连面子里子都不可能剩下。
　　要深究起来，林非轶怕鬼，主要来源于自己过剩的联想能力。某些普通的场景，在他眼里就可以编出无数个恐怖吊诡的故事，然后那些故事，就会把他自己吓一大跳。
　　所以……他连回家的阴暗走廊都害怕，更别提鬼屋了。
　　虽然这过剩的想象力在某些方面上也不能说是没有好处，但面对那场鬼屋局，显然劣势很大。
　　正因为当时那复杂难言的心情，他头一回留意到俞心，其实是在俞心主动提出想要走最后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都是熟人的活动里有一个陌生人。
　　当俞心开口说不怕的时候，林非轶才意识到了他的存在，目光才偶然的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俞心是个很漂亮的人。
　　这是林非轶的目光投在俞心身上那一刻，先于所有的、复杂繁乱思绪迅速占据了林非轶整个大脑的，一个念头。
　　俞心看起来并不像是很胆大的模样。他长得一点也没有攻击性，但眉目轮廓并不是可爱圆润那一挂。准确点的话，用清淡柔和来形容更为贴切。他并不矮，但却偏瘦。肩背薄薄的，但脸实在太小巧，因而也不会显得头大。
　　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浅浅的笑。那笑容不是很明显，如同一阵风一样掠过，不留痕迹。
　　林非轶的心脏似乎被挠了一下。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态，就算鬼屋这么令人恐惧的事情也没能在那一刻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就在那一瞬间，俞心挂着淡淡的、柔和的微笑的脸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林非轶记得自己的目光就像正负极磁铁相遇一样，不自觉地落在了俞心的身上。看着他扬起清秀的眉头，嘴角带笑地和其他几个人融洽地聊天。
　　他看起来显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很漂亮。
　　很温柔。
　　不过如果要林非轶选，他肯定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认识俞心。
　　当时的情况，并不是一个多好的时机。
　　多亏了那群损友。
　　他不仅要去鬼屋，还要走最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感谢他们相信自己的胆子，还是想唾弃他们不问自己的意见就欢天喜地地决定排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他，林非轶，一个怕鬼的人去了鬼屋；
　　还要被迫走在最可怕的倒数第一位！
　　林非轶恐惧又绝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他想逃走，但碍于面子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比往日里更沉默地、犹如上刑场一样蔫哒哒地跟在几人身后。
　　——当然蔫哒哒也没几个人看得出来。
　　他一开始打的主意很简单。鬼屋嘛，也不会玩多久，快点走，闭着眼睛，一路就过去了。
　　也许还不会在俞心的面前丢脸。
　　但这个方法实施起来却很难。那条需要爬行才能通过的走廊上，原本拉着他的方若文松开手帮女朋友整理裙子，于是林非轶就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走不动道了。
　　这个鬼屋好不好玩两说，但灯光和气氛的渲染确实很到位。在有些刺眼的灯光和诡异的bgm下，林非轶感觉自己的脚不是脚，手也不是手，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就算工作人员来了他也无法挪动一丝一毫——直到俞心到来为止。
　　林非轶捏了捏眉心。
　　他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塞进桌子上的收纳盒后，脱掉了有些黏的上衣，露出了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身材并不壮硕魁梧，但肩背和手臂看起来还是有力的，应该是长时间都在保持锻炼。
　　他将衣服扔进脏衣篓，一边向浴室走去，一边漫无目的地继续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不夸张地说，俞心真的是个好人。
　　这是林非轶在那一刻，也是直到现在，心里仍坚定不移的想法。
　　就算过去了一个星期，他也始终都记得那一刻。他抬起头，看到鬼屋光怪陆离的灯光下，那个身形单薄的漂亮男生望着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俞心看着他，伸出手，他的手指白皙，像是修竹一样清秀挺直。鬼使神差地，林非轶就这么失去分寸地、一把抓住了俞心的手。
　　俞心的手很软。
　　回忆起那牢牢占据自己脑海的、俞心的笑容，以及自己十分逾越地抓住俞心手的动作，那一瞬间，林非轶觉得自己一定是什么东西上了头。
　　他其实并不喜欢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准确来说还有些社恐，社恐的来源主要是懒得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害怕，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出口的原因，他就这么越界地抓着俞心的手，将那只不大的手拢在掌心。
　　过分，真的很过分。林非轶想。
　　俞心没有一把推开他，就已经算是很礼貌了。
　　那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俞心的身后。就算bgm始终没停，远方还传来游客那比鬼还可怕的尖叫声，他都没有闭上眼睛。
　　就这么一直盯着俞心的背影，从鬼屋里走了出来。
　　印象深刻吗？
　　深刻的。
　　只是因为被搭救所以深刻吗？
　　不是吧。
　　说不明白，想不清楚。
　　林非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容易回想起俞心的背影。在鬼屋凌乱昏暗的灯光下，那个背影看起来细瘦，又很特别。
　　和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好脾气，笑得开心时，眼角会有微微的红。
　　图书馆那次，他是故意坐俞心身边的。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看到俞心的身影，脚就不自觉地动了。
　　其实有些冒昧，因为他也不清楚俞心到底喜不喜欢男生，又讨不讨厌他这个人。
　　但是……
　　那天鬼屋里的霉味和血腥味有些浓。所以他在图书馆的时候才真切地闻到了俞心身上淡淡的、夹杂了点花香和草木的香味。
　　很特别，和适合他。
　　今天他在猫咖里一眼就看到了俞心。
　　林非轶记得，俞心的双膝上躺着一只秤砣一样的实心金渐层。猫咪好像很是快乐，睡觉的时候还在砸吧嘴。
　　而俞心微微垂着眼，好像在看猫咪。他的姿态温柔，从他的眼角，林非轶好像隐隐地看到了一颗泪痣。
　　当然，隔着玻璃他也看不真切。
　　但他就是像着了魔一样，一直盯着对面的俞心。
　　猫在睡觉，俞心看着猫，他看着俞心。
　　说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这就是当时林非轶的全部心里活动。
　　林非轶撑着下巴看得竟然入了迷。
　　但突然，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这诡异但和谐的状态。林非轶低头一看，是他姐姐的电话。
　　好吧。
　　他只能接起了电话。
　　对面的姐姐先是寒暄了一通，然后告诉他暑假记得回家。当他挂断电话之后，抬头一看，却突然发现对面的猫咖店里出了问题。
　　一个陌生的男生正对俞心咄咄逼人地说着什么。俞心的表情很复杂，林非轶说不清楚，只感觉到他很难过，很愤怒，又很委屈。
　　好像还有些无助。
　　见状，林非轶直接放下了苦得不行的冰美式，穿过马路直奔猫咖而去。
　　事情的经过没什么好说道的，这种小混混林非轶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很轻易地就解决了那个色厉内荏的人。
　　他看着俞心躲在自己身后，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成就感。
　　林非轶的思绪有些混乱，一边试图理顺，一边大步走进淋浴间。
　　他自己的取向其实就是同性，这点他从初中的时候就很是清楚。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多年来也很少对什么人有这方面的欲望。
　　所以连姜熙他们也都不知道这些事，只有和他从小认识的路卿晗清楚。
　　可他看着俞心的表情，只感觉俞心似乎很是惶恐——对于他知道自己的性向这件事很是惶恐。
　　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林非轶想。
　　他其实想对俞心说：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但那时，他更想说的是：其实我也一样。
　　可话语如同梗在喉间。那一瞬间，胆怯和‘理智’陡然占据上风，硬生生地让他吞下了这句的确有些不合时宜的话。
　　林非轶的思绪有些混乱，一边试图理顺，一边大步走进淋浴间。
　　水蒸气糊住了卫生间里的镜子，雾气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林非轶在洗头的间隙眯着眼，尝试着思考自己的行为到底代表着什么。
　　但越思考，他记忆里，红红绿绿的灯光下，他拉着俞心的手，低着头，目光正好落在俞心的腰臀上的画面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是因为发现自己对异性并不存在欲望，反而在和初中室友为了猎奇而看的小短片之中，陡然发掘了自己不寻常的取向。
　　一个非常平常的开始，却并没有让他的生活出现什么变化。
　　林非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他不排斥谈恋爱，但却很少能够找到那种第一眼就让自己产生想法的人。
　　可对俞心，他也不太明白。
　　俞心很漂亮，是那种很出众的漂亮。
　　他的柔和和好脾气让他看起来没有一些骄矜特别的小美人一样，出众中又透着特别。但却像H市很少有的、暖热的春天一样，和煦地缠绕在林非轶的脑海里。
　　俞心的腰臀比很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牛仔裤的勾勒下，他的臀部显得很翘。
　　配上细却韧的腰，在气氛感浓烈的灯光下，和他柔和漂亮的下颌线一起，在摇曳的廉价红色灯光下，显出了一种奇异的韵味。
　　他又蓦地回忆起了那枚泪痣。在林非轶当时的角度下，隐隐能看到，那枚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俞心的眼角是微红的。
　　臀部的弧度是漂亮的。
　　嘴角是带着笑的。
　　而且他也喜欢男生。
　　也喜欢男生。
　　林非轶啪地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热气蒸腾。
　　而他迷茫地望着镜子。
　　出大事了。
　　他用力地搓了搓通红的脸颊。
　　如果，如果他也喜欢男人的话……
　　林非轶的心里陡然涌起了一个想法。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如此直接又如此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心里涌起来的欲望。
　　对那个叫做俞心的、漂亮又柔软的男生。


第10章 “卖乖讨巧”
　　俞心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的手机款式很老了，电池也不太行，所以在半途就电量耗尽关机了。好在猫咖离学校不远，夜晚也不是很热，和姜熙一起慢慢地走回去，也并不是太要紧。
　　姜熙一路上都在和俞心道歉。俞心无奈地安抚了他半天，才将他安抚下来。
　　“没事的。”俞心对姜熙说，“要是认识的话，早晚会知道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姜熙还是有些恹恹的，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回到宿舍后也没有好转，最后可怜兮兮地去洗澡了。
　　俞心将手机充上电后开机。桌面刚一亮起，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后面跟着十多个未接电话。
　　是闻宇生的号码。
　　俞心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丝丝烦躁的感觉，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准备装作没看到，眼不见心不烦。但事情却总与人的愿望相悖——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又是闻宇生的号码。
　　就这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逐渐一点点地熄灭了下去。但没过多久又锲而不舍地亮了起来。就这么反复变化了多次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要我来你学校找你吗？哥？】
　　内容简洁，但却足够有效。
　　俞心深吸一口气。
　　他打了回去。
　　电话刚一接通，闻宇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那个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俞心忍了又忍，最后只冷冷地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那你怎么对他笑得那么开心？”闻宇生明显不信，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后半句又忽然放柔了语气：“哥，我真的好久没见你了。我今天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呢？”
　　“相信也得是有前提条件的吧。”俞心听起来只觉得好笑，“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很少这么尖锐直接地和别人说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柔和礼貌的。但他却一丝一毫体面都不想留给闻宇生，只想他能够远离自己的生活。
　　“哥，你什么意思啊。”闻宇生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我到底要跟你解释多少遍，我和袁子晴没什么啊。她人很好，我只是和他关系稍微好一些而已罢了！”
　　俞心一下子梗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沉默似乎助长了闻宇生的气焰。“哥，你要相信我。”闻宇生放缓了声调，有些撒娇的意思，“我一直最喜欢的人，都只是你啊。”
　　是很直球也很动听的情话，在一起的三年里，俞心不知道听闻宇生说了多少遍都没有觉得腻味。
　　而此时此刻，在安静的、只有姜熙洗澡的水声传来的宿舍里，俞心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处在通话界面的手机，将那句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上扬的、讨巧的意味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时刻，他却连脸上时刻都带着的浅淡笑容也没有了。
　　“哥？”
　　许久的沉默让闻宇生有些疑惑，他试探性地叫了叫俞心。
　　“别再联系了。”俞心说。
　　他的语气淡淡：“闻宇生，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没了我你也很快乐。”
　　“什么意思啊？”闻宇生有些难以置信，“哥，你不能……”
　　那边似乎传来了吆喝声，好像是有人在叫闻宇生一起打游戏，催得很急的模样。
　　“哎，知道了，马上来！”闻宇生冲那边喊道，转头又对着听筒说，“哥，我现在有事，下回再聊啊。”
　　说完，电话被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俞心将手机搁在了桌上，仰起脸，静静地看着雪白雪白的天花板。
　　他和闻宇生其实认识的时候比在一起的时候早很多，算来和现在已经隔了五六年。
　　俞心还记得那天，他的同桌因为有事，让他顶替自己去检查高一班级的卫生情况。他拿着打分表，在负责班级的门口，还没敲门就被一个男生揽着肩膀带了开来。
　　男生笑嘻嘻地对俞心说：“学长，等下再进来嘛，我们还没打扫完。你长这么漂亮，就行行好放我们一马吧？”
　　他和俞心贴得很近，俞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在盛夏燥热的阳光下纠缠在一起，有种亲近又腻乎的感觉。
　　那段时间，俞心刚刚从一次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取向。他不敢告诉父亲和继母，怕被传统的他们知道后，会将自己赶出家门。
　　但他又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人不一样。青春期的彷徨和无所适从的感觉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越来越茫然，又越来越沉默。
　　男生向俞心笑着，俞心侧头看向他，只看到阳光从层层树影间穿下来，映亮了他的发梢，显得阳光又真挚。
　　多么美好的人生啊。
　　俞心如此想着。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想到自己会和男生——也就是闻宇生在一起。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复杂又狗血的事情。
　　那些阳光和真挚离他真的很遥远，虽然曾经，他也以为很近过。
　　想着方才闻宇生说过的话，俞心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自嘲地笑了声，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姜熙这时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俞心吐槽道：“学校的热水为什么这么烫啊，我皮都差点掉了一层。”
　　“下次洗之前可以调一下水温。”俞心勉强笑了笑。
　　姜熙被烫得还迷糊着，一下子也没意识到俞心的不对劲。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心心，其实，没准啊，林非轶也和我们是同类人哦。”
　　“嗯？”俞心愣了愣。
　　他确实没想到过这种说法。
　　在他眼里，林非轶大概率就是个直男。
　　“真的，”姜熙叹了口气说，“我们之前开他玩笑的时候，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生。
　　“他直接就回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说到这里，姜熙忍不住啧了一声：“他连个前女友都没有啊。”
　　“可这句话能有很多种理解吧。”俞心还是不太认同，“没准是开玩笑呢。再说了，母单也很多呀。”
　　“是啊，所以我也不敢确定。”姜熙耸耸肩，“不过我觉得他还挺乐意和你交往的。你看，今天主动帮你解围，眼睛也都跟粘你身上了一样。”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俞心失笑。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林非轶当时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再说了，两人又没见过几次面。就算牵手之类的动作都很暧昧，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牵个手而已，这点距离感还没有的吗？
　　他没往心里去。闻宇生干出的这一系列事情让他颇有些心力交瘁，早已无力去考虑别的东西。
　　无所谓别的了，他想。
　　尽管没有去思考林非轶的事情，俞心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手机，发现室友王钦南发来了一条消息：
　　王钦南：【俞心，可以麻烦一下你帮我听一下在西教学楼311的宣讲会吗，下午两点？】
　　王钦南：【我高铁的班次取消了，下午赶不回来了[/笑哭]】
　　俞心下午没什么事情，尽管他几乎是一晚上躺在床上，却压根没有睡着，他还是回复道：
　　俞心：【可以的，就是去听就行吗？】
　　王钦南回得很快：【是的，麻烦你了，回来请你吃饭！】
　　姜熙早就出了门，什么时候走的俞心都不清楚。俞心打开电脑看了会文献，又在饭点出门买了个饭，吃完后只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就出了门。
　　两点钟的太阳比之前去鬼屋的时候还要可怕。俞心热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打着伞进了教学楼，又直接一头扎进了开着空调的会议室。
　　冷风一吹，俞心有些汗湿的衣服顿时冰凉地黏在了背上，冻得他一个哆嗦。他狼狈地扒了扒刘海，靠在会议室柔软的椅背上，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
　　他到的时候，宣讲会还有差不多十多分钟才开始。于是他就闭着眼靠在椅子上补眠。
　　迷迷糊糊地，身边的座位好像动了动，似乎是有人坐了下来。
　　俞心下意识地睁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林非轶那张熟悉的脸。
　　林非轶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衣服，这种淡色系显得他那张冷淡的脸少了些凌厉，多了点青春的感觉。
　　“下午好。”林非轶酷酷地点了下头。
　　“……下午好。”俞心还懵着，本能应了声。
　　“你也来听宣讲会？”林非轶问道。
　　他的语气淡淡，似乎只是在简单地寒暄。
　　“嗯，”俞心点点头，“室友有事，我来替他。”
　　然后他就看到林非轶似是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看起来很困，没睡好吗？为什么不让姜熙来，自己在宿舍补觉？”
　　林非轶这一连串询问让俞心愣了一下。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好像只是在简单地询问他为什么不做出一个更合理的、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啊，姜熙不在寝室。”俞心的脑子有些懵，他解释道，“时间比较紧，我来听一下也没关系的。”
　　林非轶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俞心也不知道林非轶是想对此作何评价，他太困了，眼皮几乎都要耷拉了下来。
　　“不打扰你了，你睡吧。”林非轶最终像放弃了自己想说的话，只用这样一种礼貌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聊天，“时间到了，我叫你。”
　　俞心“嗯”了一声。


第11章 “靠在肩上”
　　俞心垂下脑袋，以显得自己的打盹不是那么显眼。
　　其实俞心一般不在床上躺着，就会睡不着，更别说是在这样一个有人在用话筒说话的、颇有些吵闹的场合。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有一个可以信赖的的人，俞心竟然睡着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宣讲人的声音，话筒声很大，但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俞心一开始还是无所依靠的状态，那样的感觉让他睡得很不安稳。
　　慢慢地，好像有什么温暖的、硬朗的东西让他在漂泊无依之中有了一丝丝可以依靠的存在。
　　他睡得很舒坦。
　　并不是完全沉入梦境的那种舒坦感，而是一种更加特别的感觉。
　　在呼呼的空调风下，身边好像多了个温热的、并没有太柔软但靠起来却十分舒服的东西。
　　俞心下意识地动了动，更加靠近梦里那个热源。
　　他似乎感觉到热源轻轻地扶了扶他的脸——或者可能是什么别的地方，将他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有些贪恋这种奇异的感觉。
　　于是，就算他的意识已经朦朦胧胧地回归，他竟然也没有想要起来的欲望。
　　只想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在话筒的声音消失时，俞心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的位置有些奇怪，很近，好像是从斜上方传来。
　　“该起来了。”
　　俞心猛然惊醒。
　　他嗖地抬起了头，结果一下子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直直地躺着的模样。
　　而是靠在林非轶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都黏在林非轶的身侧。
　　此时此刻，林非轶正垂下眼看着俞心。他漂亮冷淡的丹凤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没有烦躁、没有不好意思，只有淡淡的、陈述事实的意味。
　　“宣讲会结束了。”
　　林非轶说。
　　声音带着微微的哑，落在俞心的耳朵里，像轻轻地勾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俞心慌忙起身，差点撞到林非轶的下颌。
　　“我是睡迷糊了吗？”俞心更加尴尬了，他有些无措地问道，“其实你可以把我推醒的……你的肩膀麻了吗？”
　　“没。”林非轶动了动肩膀，虽然他说没有，但俞心能够看到他转动手臂时滞涩的感觉。
　　“真的很抱歉……”俞心的声音很是苍白。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社死关系似乎转了个弯，从林非轶的社死变成了俞心的社死。这一转变让俞心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和林非轶这个越来越复杂的关系。
　　俞心知道自己的毛病，他总会觉得，别人欠他什么无所谓，但他一点也不想欠着别人的。不然他就会坐立难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忽然，他感觉到林非轶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非轶手心的温度顺着单薄的T恤衫传到了俞心的肩膀上，让他冷得有些僵硬的手臂好像恢复了些许知觉。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林非轶说，他的眉心蹙起，“感冒了吗？”
　　“啊？”俞心方才一直沉浸在尴尬之中，这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头昏脑涨，手脚虚软。
　　“出了一身汗，又吹空调？”林非轶似乎有些无奈，“走吧，去买点感冒药吧。”
　　俞心稀里糊涂地就被林非轶从会议室带到了药店。
　　林非轶压根没提刚刚被当成人肉靠枕的经历，姿态十分自然的，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带着俞心就进了药店。
　　“老板，有感冒药吗？”
　　林非轶简洁地向药店老板问道：“他出了汗又吹空调，现在好像有点感冒了。”
　　“好嘞。”老板麻利地开始在货架上寻找了起来。
　　俞心有些局促地看着林非轶，小声说：“谢谢你……”
　　林非轶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可谢的，只是小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算是朋友吧。”
　　“朋友？”俞心一下子有些磕巴，“是，是的，算是的。”
　　他并没有想到这些，他以为，林非轶昨天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又得知了自己的取向。就算没有那么介意，也绝不会如此表示出熟络的态度。
　　说实话，俞心真的很意外。
　　也有些惊喜。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林非轶是一个怎样的态度，只是本能地为他这样毫不生分的态度而感到开心。
　　老板将药取了出来，递给林非轶。
　　“多少钱？”俞心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想要扫码，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实在是太卡顿，一直在扫码界面转着圈圈，就是始终进不去付款。俞心有些着急地试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
　　“我们店里网是有点卡……”老板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付钱吧，你回头转给我。”林非轶见状打开了微信，干脆利落地将钱付了。
　　“啊，谢谢你……”俞心捏着手机，又干巴巴地道谢。
　　从药店里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药店就在教学楼附近。刚一出门，林非轶就四下张望了一番，说：“一起吃吗？”
　　俞心“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此时两人间的气氛十分融洽，好像真的走上了一个正常的、逐渐相熟的、交朋友的道路。
　　他不想让这种融洽的感觉就这么消失掉。
　　“那走吧，我的电瓶车停在A栋。”林非轶说。
　　俞心跟上了林非轶的脚步。“你什么时候买的电瓶啊。”他找了个话题，“过阵子我也想买一个，读研了，上课的地方离宿舍太远了。”
　　“大一就买了。”林非轶耸了下肩膀，“嗯……有的时候懒得走路。”
　　林非轶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梢扬了起来。虽然不甚明显，但俞心却感觉到了些调皮又自嘲的意味。
　　“这样啊。”俞心笑了一下。
　　“这个月刚换了个新的。”林非轶说，“本来也准备读研的时候换的……不过之前朋友借去骑，撞树上了。”
　　说到撞树上的时候，就算是林非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惨不忍睹的表情。
　　“撞树上？”俞心诧异，“他怎么撞到了树上。”
　　“带妹，和妹子说话去了，没看清路。”林非轶面无表情，“妹子没事，他骨折了，我车也没了。”
　　“这样吗，”俞心失笑，这纯粹是无妄之灾，“那他腿应该还没好吧，伤筋动骨100天呢。”
　　“嗯，”林非轶点点头，“他请假回家了。还好现在是大四，不然……”他舔了下嘴唇，表情颇为冷酷，“要直接申请休学一段时间了。”
　　“那他现在还好吗？”俞心问道。
　　“还好。”林非轶好像撇了撇嘴，“看他太可怜了，就没让他出新车的钱。不过他还欠着我一顿饭呢。”
　　还很仗义啊。
　　俞心不由得想道。
　　林非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对自己好兄弟很是无语的，这让俞心感觉到了一些些生动的、有意思的林非轶的一部分。
　　说着说着，林非轶找到了自己的电瓶车。
　　他的电瓶车是黑色的，很大，一看就十分地沉重。可能是因为新买的缘故，这辆电瓶背后并没有安装靠背。
　　他将电瓶车从包围中拖了出来，跨坐上去，转头看向俞心。
　　俞心犹豫了一下，抬腿跨上了后座。他穿着一条有些紧身的牛仔裤，深蓝色的裤子将他流畅漂亮的腿型勾勒了出来，随着抬腿的动作，显得略微圆润挺翘的臀十分诱人。
　　林非轶侧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然后猛地将头扭了回去。
　　他抿了下嘴唇，平静的面部让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看不出他内心的活动。
　　俞心无知无觉地上了电瓶车。这辆电瓶车虽然不小，但两个成年男子也只能说是被堪堪容纳。于是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俞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林非轶身上灼烫的温度。
　　他有些尴尬，向后稍稍靠了一点，抓紧了车后的抓手。
　　“坐稳了吗？”前面的林非轶问。
　　“坐……坐稳了。”俞心说。
　　他的脸微微地红着。
　　“吃北苑的盖浇饭吗？”林非轶提议道，“这个时候北苑人没有那么多，不用排队找位置。”
　　“可以啊。”俞心没有什么异议。
　　林非轶一转车把，电瓶车就飞驰了出去。惯性让俞心向后一仰，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手胡乱一抓，直接抓在了林非轶的T恤上，人也一下子前倾，砰地撞上林非轶宽阔的背脊。
　　“抱歉抱歉。”俞心第一反应又是道歉。他方才有些惊到，眯起了眼睛。此刻视线回归清晰，目光所至却是一截有力的腰线。
　　林非轶也是偏白的肤色，这肤色在平日里增加了很多他的冷淡感。而此刻他裸露在外的这一小截腰，看起来颇为柔韧有力，肌肉线条明晰不夸张，是姜熙曾经给俞心看过的，圈内某知名天菜那种类型的腰。
　　很欲，虽然不带任何色气，但就是很欲。
　　俞心的脸又红了大半。
　　他讪讪地放下了手，又欲盖弥彰似的说了句：“不小心抓到了……”
　　“没关系。”林非轶应得很快。他的语速有些急促。
　　果然还是觉得尴尬了吧。俞心有些后悔自己的慌不择路，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找补。而林非轶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不断地回响着。
　　俞心低下头，不敢看林非轶的背影。
　　当然也没看到林非轶发红的耳尖，和局促又紧张地扣着把手的双手。


第12章 “你真是个好人啊”
　　北苑这个时间点的人的确不多，两人几乎没排多久的队，就买到了盖浇饭。
　　俞心偷偷地抬眼去观察林非轶。
　　他发现，林非轶吃饭的速度真的很快，像一个进食机器人一样，动作没有变化，但盘子里的食物却在飞速地减少。
　　在俞心连一半都没吃到的时候，林非轶就已经把盘子里的盖浇饭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粒落单的米。仿佛是接收到了俞心的眼神，林非轶将筷子搁在盘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你慢慢吃。我吃得太快了。”
　　“……嗯。”俞心慢慢地应了一声，但也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但吃得太快带来的后果就是——他一不小心吞进了一粒辣椒，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林非轶见状一愣，但动作飞快地起身，轻轻地拍俞心的背。
　　“吃慢点啊。”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紧张，“你慢慢吃就行，怕我等你么？”
　　“咳咳咳……”俞心咳嗽个不停，待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都差点咳出了眼泪。
　　“吃吧。”林非轶在他恢复正常后挪开了手，说。
　　俞心的眼圈红红的，他抱歉地笑笑，便开始继续吃起了盘子里的饭菜。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俞心沉默地吃着饭，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而林非轶则往座位上一靠，开始玩起了手机。
　　他的眉目冷淡，视线下垂，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因而面色不太好看。
　　俞心有些惴惴不安。
　　林非轶最后一句话没带什么特别的语气，但俞心就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和自己相处太尴尬了？
　　明明从宣讲会出来，他们自然地聊天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尴尬。但他总是会做出一些让好好的气氛变得僵硬的事情，从而关系变得奇怪起来。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米粒。
　　不过就算不开心，他的表情还是隐藏得很好。勉强吃下了一些饭后，就对林非轶说：“我吃好啦，走吧？”
　　林非轶这才从手机里抬起了头，他看到俞心盘子里剩下一半的饭，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说：“真的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俞心笑了笑，说。
　　林非轶又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他略略一低头，脚步顿了顿，忽然一伸手，直截了当地帮俞心拎起了他的双肩包，递了过去，说：“那走吧。”
　　天已经半黑，气温降了下来。林非轶把车停得有些远，于是两人一同慢慢地走向了停车的位置。
　　他们虽然并排着，但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稳定的、不疏离也不亲密的距离。林非轶推着自己那个沉重的电瓶车，俞心再次坐了上去。
　　“姜熙今天其实没什么事情。”林非轶一边拧起把手，一边说，“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
　　“他是去干什么了呀。”俞心顺着话头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去见网友被放鸽子了。”林非轶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在群里说的。我翻了下记录看到了。”
　　“算啦，他被放鸽子了，我就不打扰他了。”俞心努力笑起来。
　　林非轶沉默了一会，过了半天，他才猛地冒出了一句话：
　　“你真是个好人啊。”
　　俞心没弄懂林非轶说的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也可能是这句话本来就很难理解。总而言之，在林非轶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们就没有更多有营养的交流了。
　　他和林非轶的微信聊天还是停留在图书馆那天。本来也是，他们并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地方，如果不碰面、不聊天，就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他不会读心术，也猜不透林非轶的内心。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
　　俞心不爱发朋友圈，但林非轶不是。
　　虽然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发朋友圈的类型，林非轶在微信分享日常的频率意外的不低，一周大概能发个三四条。
　　比如某天中午，俞心看到他发的朋友圈，是只猫咪，凑了四图。那只猫咪是他们教学楼下的流浪小猫，颜色是极深极深的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因为时常被投喂，所以看起来还有些胖。
　　他就拍了四张小猫咪啃火腿肠的照片，而后简单地配了一个猫咪的emoji。
　　非常简练的文案。
　　俞心给他点了个赞——只要他刷到林非轶的朋友圈，都会点一个小小的赞，但不会像姜熙一样兴奋地留下“你怎么找到它的”的评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有一次俞心在他曾经常去的舞社群里蹲到了一个出卡的妹子，妹子说她的年卡还有三四个月到期，可是她要毕业离开了，于是只能将卡便宜出掉。
　　俞心盘算了一下价格，觉得实在是划算。而且他真的很久很久没去跳舞了——上一次去还是四个月前，因为卡到期了。
　　于是，在做好了转卡的交接事项后，俞心在一个周六去了舞社。
　　他刚一进门，前台小姐姐就笑着向他说道：“好久没看到你来了，还以为你换地方了呢。”
　　俞心有些惊讶：“你认识我吗？”
　　他和前台小姐姐其实并没有说过什么话，虽然他常来，但由于社恐，他在舞社里几乎没什么朋友。
　　“经常来跳舞的高冷小哥哥。”前台笑眯眯，“你很显眼啊，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
　　简短地寒暄了几句后，俞心就进了舞蹈室。
　　他来的时间不算晚，因此占到了很前面的位置。正当他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时，一群似乎是相熟的女生就结伴走了进来。
　　她们无视了站在前面的俞心，直接自顾自地找到了位置。其中一个女生离俞心很近，几乎是伸手就能打到他的程度。
　　俞心有些没反应过来，侧头看了眼她。但女生非常不善地横了俞心一眼，一点要让的意思也没有。
　　好吧。
　　俞心并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见状只好默默地向后走去。
　　但这时第二排也已经没了位置，他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了个空档占了下来。但这里很容易被前面的人挡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位置。
　　“哎。”
　　这时旁边一个黑长直，穿着抹胸上衣和工装裤，看起来很酷的女生拍了拍他：“你也是被他们赶到后面来的？”
　　“……算是吧。”俞心愣了愣，然后委婉地答道。
　　“尽量少来这个时间的课。”女生耸耸肩，一脸的不爽，“她们每周就来这一堂课，每次不管怎样都会站第一排，厚脸皮得很。而且很喜欢挡后面人的镜子——你待会看看就知道了，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
　　“还能这样吗？”俞心诧异，“之前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有什么办法呢，舞社也不好管。”女生叹了口气，“我主要是只有今天有空，不然也不会来这节课的。”
　　说着说着，女生向俞心一笑，问道：“你叫什么？我叫闵雨乐，以后可以一起约啊！”
　　“可以啊，”俞心也礼貌地笑笑，“我叫俞心。”
　　闵雨乐所言非虚，俞心站在的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前面那个把他赶走的女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论他站在哪里，女生都会锲而不舍地挡在他的前面，让他看不清镜子里的动作。
　　一堂课上得俞心很是不快。他收拾着东西离开的时候，还看到那个女生颇有些得胜意味地瞥了自己一眼。
　　弄不明白女生的意图，俞心有些烦闷地整理好汗湿的刘海，背着双肩包从舞社离开。
　　课堂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舞社在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商业街里，可以抄近道回去。时间已晚，小路上人烟稀少，只有三两人从两旁路过。
　　年级群里正在发布毕设相关的通知，俞心捏着手机不断地翻看着。路上没什么车，他靠着路边慢慢地走着，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人正从他的身后快步走来。
　　俞心皱着眉头，有一个文件的提交方法他有些看不懂，反反复复地读了半天，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这时，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惊了一下，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是我。”林非轶的声音传了过来。
　　俞心呼了口气：“吓我一跳啊。”他笑了起来，侧头看向来人，“你怎么在这里啊？”
　　“去健身回来了。”林非轶随意地背着一个腰包，头发有些湿，似乎是锻炼后又洗过了脸的样子。两人隔着不远，俞心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刚刚运动完毕的热气。
　　“你常来吗？”俞心问道。
　　“……不。”林非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之前的健身房装修。我就换了个新的，头一回过来。”
　　他握着腰包的带子，俞心看到他的手有些用力。
　　俞心又环视了一圈四周——
　　昏暗的小巷，路灯要么坏了，要么闪闪烁烁的。路过的两三行人都形色匆匆——看起来是有点吓人的样子。
　　“你……”俞心小心翼翼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是不是有点……”
　　“嗯。”林非轶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嗯”了一声。
　　林非轶轻轻地眨了下眼，好像在暗示俞心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讯息俞心受到了没有，总而言之，在这阴森黑暗的小巷里，他的确是有些害怕。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他在心里偷偷地想。
　　有些愉悦，有些开心。
　　俞心见他这样，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拍了拍林非轶的肩膀，俞心说：“没事，现在我不是在嘛，你害怕的话就跟着我。”
　　林非轶看了他一眼，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一下。
　　他好像笑得很愉快，俞心和他有限的几次见面里，从来没有看他笑得这么愉快过。
　　“那就要拜托你了。”林非轶望着俞心，说。
　　他终于笑了起来，笑容很淡，却真实地表现出了自己的高兴，冷淡漂亮的丹凤眼里好像含着氤氲的光。


第13章 “类比饭搭子”
　　俞心看得呆了呆。
　　林非轶笑起来很好看，能够从那笑容中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开心。
　　“很有趣吗？”俞心有些意外。
　　“没有。”林非轶的表情又恢复了淡淡的模样，他好像不着痕迹地往俞心这里挪了挪——也不知道是不是俞心的错觉，“只是你人挺好的。”
　　他说得很是直白，又有点意味深长。
　　俞心想回一句“你又在给我发好人卡吗”，又觉得这样的语言太过暧昧。最终，他也笑了起来，说：“什么啊，这不是同学情谊吗。”
　　“同学情谊。”林非轶舔了下嘴唇，侧头看了看俞心，“难道不算是朋友么？”
　　“朋友，当然是朋友。”俞心抿着嘴笑，“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可以吧？”
　　这么直白的回应俞心也很少有。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他就不由自主地给了林非轶如此的应答。
　　林非轶抬眼轻轻地看了看俞心。他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又眨了下眼睛。
　　说不清楚是开心，还是贪心啊。
　　这时，俞心的手机响起了叮咚一声提示音。他低头一看，颇有些惊喜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林非轶侧头。
　　“我追更的一个作者，”俞心笑笑，“他更新啦。”
　　亮起的手机通知栏上正是夏雨荷的更新提醒。因为是在路上，俞心没有选择一边走一边看，而是关掉了屏幕，准备回去再说。
　　俞心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扭头就看到了林非轶有些奇怪的表情。
　　林非轶的情绪波动似乎不怎么容易显露在脸上，俞心在和他接触的时候几乎没有从他脸上真切地读出什么明显的内心活动。
　　但此刻他的表情是真的有些奇怪。好像有震惊，好像有恍然，又好像有些细微的……也许是害怕的表情。
　　俞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下意识地眯起眼，隐去眼里的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非轶呼了口气，神色莫辨，“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看他的小说。”
　　“你也知道他吗？”俞心诧异，林非轶这么怕鬼的人，竟然看夏雨荷的小说？
　　夏雨荷写的小说，恐怖程度不低。一般心理承受能力的想看还真得犹豫犹豫。像林非轶……
　　俞心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林非轶白着一张帅脸裹在被子里，面色紧绷的模样。
　　这画面太过离谱，以至于一出现俞心就觉得扯淡。
　　怎么可能嘛！
　　林非轶怎么可能会看夏雨荷的小说呢？
　　他这么怕鬼，怎么可能会看恐怖小说呢？
　　疯了不成！
　　“……只是听说过。”果不其然，林非轶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答案很合理，俞心也没有多想。巷子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踩着落叶，有种静谧的和谐感。俞心轻轻偏过头，看着林非轶的棱角明晰利落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颇有些艺术感。
　　“你的毕设是什么时候答辩啊。”俞心问道。
　　他的语气也变得熟稔了一些，没了一开始聊起相关话题时的尴尬。眉眼微微地弯起，笑意浅淡又只会让人有一种清泉一样温润的感觉。
　　“下下周五，你呢？林非轶扬了下眉。俞心发现，他在认真倾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很是直接但又并不冒犯地看着那人的双眼。仿佛在说——你继续讲，我有在听。
　　“我也是，不过我们好像不是一个答辩小组的吧。”俞心笑，“莫教授和我的导师研究方向差别还挺大的。”
　　“是的，”林非轶点头，他的嘴角撇了撇，“我们组有钟教授。”
　　“钟教授？”俞心惊讶，“他好难搞啊，自己学术水平……”他顿了一下，思考了会措辞，“可能没有那么优秀。但是真的很喜欢提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
　　“是毫无意义的刁钻问题。”林非轶强调道。他随手薅了下因为健身而汗湿的刘海，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真希望他答辩那天能少说点话。”
　　俞心“扑哧”一声笑了：“希望呀。”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条小巷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学校大门的轮廓也已经在不远处若隐若现了。
　　林非轶的姿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点。俞心刚想问他住在哪，就听到身后有个人发出了“咦”地一声。
　　这声音俞心很是熟悉。他一回头，就看到郑铭站在巷子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郑铭还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前些天见到的时候，他的发尾也都长出了些黑色的部分。如果不是那张还算是好看的脸撑着，让他的整个气质多了些落拓不羁的感觉，他就和街边那些小混混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点了一半的烟，随意地弹弹烟灰，语气怪异地说：“哟，还真是你新男朋友啊。”
　　俞心轻轻地皱了皱眉。
　　不过郑铭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眼俞心旁边身形明显比自己高大的林非轶。也许是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打不打得过，最后他只是嘁了一声，将烟头丢到地上碾了碾，转身就走了。
　　刚才因为和林非轶聊天而晴朗了许多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俞心垂下眼，向林非轶说了声：“抱歉。”
　　“你抱歉什么。”林非轶瞥了眼郑铭离去的方向，眼神颇有些不善。
　　俞心呼了口气，正想感谢他，却听他问道：“这黄毛经常这样烦你吗？”
　　他好像是在真情实意的不解。
　　“啊？”俞心愣了下。
　　他一直都知道郑铭不太喜欢自己。
　　郑铭是闻宇生大学时的舍友，闻宇生第一次带对象和舍友聚餐的时候，俞心就看到郑铭多次用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毫不掩饰。
　　每次见面，郑铭也都是冷嘲热讽的模样。俞心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也和闻宇生提过，但闻宇生却很无所谓地告诉他：“郑铭是我兄弟，他没有恶意的，你忍一下嘛。”
　　一忍，就忍到了分手。
　　所以，俞心犹豫了一会，对林非轶说：“可能吧，他不太喜欢我。”
　　他无意对林非轶倾诉自己生活中遇到的这种，颇有些难以启齿的困难。前因后果太过复杂，就连俞心自己也说不清郑铭如此讨厌自己是因为什么，就更没有对林非轶细细描述的必要。
　　这个话题就到这儿结束吧。
　　俞心想。
　　可他没想到的是，林非轶居然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不如这样吧。”林非轶如此说道。
　　他握着包袋的手又更加收紧了一点。
　　不再是紧张小巷里黑暗的环境，似乎是在紧张着一件别的事情。
　　什么？不如哪样？
　　俞心有些懵，他抬眼看着林非轶，眼神里都是诧异。
　　“不如这样吧——”林非轶的语气非常地自然，还有些理直气壮，“正好我健身的时间和你跳舞的时间差不多。不如以后我们一起过来，一起回去吧？”
　　俞心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了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姜熙。
　　姜熙抱着手机，面带羞涩地抬头看着俞心，抿抿嘴说：“心心，那个，啥，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俞心问道。他忽然想起林非轶提到过的，那个放姜熙鸽子的网友。
　　“就是，我之前认识了一个网友。”姜熙眨眨眼看着俞心，说，“隔壁学校的，前段时间本来准备见面，但他临时有事，说下次再约。”
　　“是吗？”俞心笑了笑，“所以你们最近约好了么？”
　　“嗯嗯！”姜熙猛点头，“这周末！”
　　“他确定是隔壁学校的吗？”俞心不由自主地像老妈子一样忧心忡忡地叮嘱道，“小心点，别在外面留宿，多点心眼啊。”
　　虽然姜熙并不是傻乎乎的性格。但和他偏俏皮温顺的五官不同，实际上，他是个有些冲动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姜熙笑眯眯，“我让我隔壁学校的朋友问了，的确有这个人，也确实是他。而且，而且！”
　　他兴奋地一拍手：“还是个帅哥！”
　　“你真是……”俞心无奈地一笑，“那你既然有把握了，那我就不多嘱咐你啦。”
　　“呜呜，是真的。”姜熙捏着抱枕，呜哩哇啦地哼了一会，说，“其实我一年前就和他认识了，有段时间我不是一直和有个人连麦打游戏吗？”
　　“是啊。”俞心点点头。
　　“就是他。”姜熙说，“他的声音可好听了，很低沉，像那个什么，那个什么大提琴一样。真的好戳我啊！”
　　见姜熙这副模样，俞心还是忍不住调侃道：“哎呀，这么激动，你是不是心动啦？”
　　“可能？”姜熙想了想，坦诚地说道，“但也要见了面再说呀，花痴归花痴，我又不可能只喜欢一个声音。”
　　而后他话锋一转，表情暧昧地问道：“对了心心，你有没有什么有想法的发展对象啊。没有的话没准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我？”俞心愣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在校门口林非轶对他说的话。
　　“一起吧？”
　　林非轶那时的表情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就像在提出一个平平无奇的、没什么可争议的建议。
　　他低垂着眼睛，眼神真诚。
　　那副模样让俞心心头升起的微妙感显得是那么的多余。想了想，俞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啊。”
　　可这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类比饭搭子的关系罢了。俞心一瞬间否决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没啊。”于是最终，俞心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想谈恋爱，你知道的，闻宇生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就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唉。”姜熙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第14章 “呛到了”
　　听从了舞社里那位叫做闵雨乐的小姐姐的话，俞心决定换一天上课。
　　他和林非轶商量好了日期，就继续了自己无聊的生活。
　　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乏善可陈的。他早起，在宿舍楼附近的食堂买一个榨菜包子当早餐；上午待在图书馆做毕设，中午再去食堂吃鱼香肉丝盖浇饭；下午继续去图书馆，晚上又吃青椒肉丝盖浇饭——然后回宿舍休息或者继续在图书馆待着。
　　闻宇生好像最近比较忙，从那天的电话后，就忘记了俞心似的，再也没来找过他。
　　事实上这分手的大半年都是这样，有的时候他会想起俞心，然后就骚扰一下他，给他发发短信打打电话。有的时候他忙起来，或者有什么新的娱乐活动，就不会想起有俞心这个人的存在。
　　这种状态和他们在一起时没有太大的分别，俞心也并不觉得意外。
　　而他和林非轶之间的关系，也悄悄地从“陌生的朋友”过渡到了“有些熟悉的朋友”。
　　本来俞心还觉得，林非轶性格这么冷淡，应该也不会是那种主动和人聊天的性格。但和他预想的不那么一样的是——林非轶似乎很喜欢发消息。
　　比如有的时候拍拍食堂里的牛蛙饭，配上一条消息【这个挺好吃】；又或者是那只漆黑的小猫，小猫仰着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林非轶手里拿着的香肠。
　　画风和他的朋友圈十分相似。
　　俞心看到消息就会回复。林非轶的问话总是简短又直接，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很难接下去。
　　不过，也许是因为没有认识太久，他们也不会借着话题一直说下去。只浅浅地寒暄几句后，就会结束话题。
　　就和许许多多、心思略微有些敏感的人一样。俞心会想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后来他也得出了结论——就是一个平凡的、淡淡的、互相之间有一些有趣事情发生的普通朋友关系罢了。
　　嗯，普通朋友。
　　也许以后会是关系比较亲切的朋友。
　　俞心预约了周三晚上的课，下午他和林非轶发了消息，就得到了林非轶的秒回：
　　【好，六点见】
　　六点？俞心愣了愣。课七点钟才开始，但六点见……？
　　他想了想，也许这是林非轶发来的、晚餐邀约吗？
　　俞心有些踌躇，又有些犹豫。既然对方表示出了这样的意思，那他是不是应该顺着话头问一句：“一起吃晚饭吗？”
　　但林非轶并没有让他犹豫多久，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俞心也很快地回复道。
　　【六点楼下见。】
　　林非轶说。
　　六点钟的时候俞心下了楼，一眼就看到坐在电瓶车上的林非轶。林非轶今天又是一身黑，可能是因为要健身，他没有戴什么项链，只是手腕上戴了个黑色的防水手表。
　　等待的时候，林非轶一手闲闲地支在车把上，一手握着手机随意地翻看着。
　　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比较奇怪的东西，眯起了眼睛。风吹过他的额发，更显得他的姿态随意冷淡。
　　俞心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我来了。”
　　林非轶抬起头，他用下颌指了指后座，说：“上来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高兴的模样。
　　俞心发现电瓶车的后座已经安装上了靠背，不知道是林非轶什么时候弄的。
　　不过这样也好，载人的时候会更安全些。
　　俞心爬上车，靠着后座。“走了？”林非轶问道，“吃什么？”
　　“都可以啊。”俞心说。
　　“南门新开了一家米粉店。”林非轶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快速地应道，“听陈清源说，那家泡椒鸡杂粉很好吃。”
　　“啊，我也听说了。”俞心点点头，“去吃那个吗？”
　　“嗯。”林非轶应了一声。
　　他拧动把手，电瓶车飞快地开了出去。
　　风吹起他的额发，让那张冷淡的脸显得清爽了一些。他悄悄地偏了偏眼神，在电瓶车后视镜中看到俞心因为风吹而眯起来的眼睛。
　　他们到的时间有些晚，但因为已经过了饭点的高峰期，店里的空位还不少。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人点了一份泡椒鸡杂粉丝。俞心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点了微辣，然后他就看到林非轶大笔一挥勾了个特辣。
　　“你这么能吃辣啊。”俞心诧异。
　　林非轶转了下笔：“一般般，但试一下。”
　　俞心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桌面有些油，可能是人太多老板没来得及收拾的缘故。他准备先帮林非轶擦干净桌面上遗留的汤汁，但手刚一伸出来，就被林非轶给按住了。
　　“嗯？”俞心有些疑惑。
　　“我来。”林非轶拿过他手里的纸巾，利落地将整张桌面飞快地擦了一遍。他倾身的时候俞心看到他的脖颈和微微耸动的喉结，带着年轻又有力的感觉。
　　“谢谢。”俞心抿了抿嘴，笑着说。
　　“谢什么。”林非轶扔掉纸巾，坐了下来。
　　泡椒鸡杂粉上得很快，没过多久，老板就将两碗粉端了上来。
　　俞心眼见着林非轶那碗粉上浮着一层明显的辣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慨林非轶的吃辣能力。
　　他端起粉丝，去小菜碗里舀了几勺酸豆角。刚端着碗回去，就看到林非轶开始吃起了粉。
　　林非轶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俞心早就见识过了。只见他猛地吸溜了几口，然后表情突然变了变。
　　俞心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非轶的不对劲。“怎么了？”他关心道。
　　“……没事。”林非轶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说。
　　好吧……俞心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悄悄地看了眼林非轶，却只见林非轶的脸颊有些泛红。
　　准确来说不是泛红，而是涨红。
　　他看见林非轶又吃了一口。可能是吸得有点急，这口下去的那一刻，林非轶开始疯狂地呛咳了起来。
　　俞心赶忙站起来拍他的背。林非轶一开始还是闷咳，到后来无法收住，咳得连腰都弯了下来。
　　他怎么了？俞心有些茫然，但当他看到林非轶碗里那厚厚一层红油时，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赶忙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林非轶后，扫码付款。林非轶拿着矿泉水吨吨吨地猛灌了几口，瓶底的水瞬间见底，而他的脸色也变得好了一些。
　　可恶。
　　林非轶咳嗽得满脸通红，再也不复冷淡的模样，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本来过分自信地想要尝试特辣，但这一下突然翻车，竟然还是在俞心的面前……
　　好丢人啊，真的好丢人啊。
　　他的脑海里反复转了一大圈自己刚刚的举动，只越想越觉得社死。
　　“太辣的话，就不吃了吧。”俞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林非轶把空瓶子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林非轶因为那阵疯狂的咳嗽，眼角都有些泛红。他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挽尊似的说：“没事。”
　　……没事？
　　俞心觉得，要照顾林非轶的面子，自己肯定不能将他想要挑战特辣鸡杂粉丝失败反而咳个不停这件事直白地在店里说出来。
　　于是，不知道是在热气蒸腾的低下头小声说：
　　“你在鬼屋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事实上这方法也没委婉到哪里去。
　　什么？
　　林非轶猛地抬头看向俞心，俞心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夹杂起了细微的尴尬和委屈。
　　“再点一碗吧。”俞心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哄小孩的意思。
　　林非轶倒的确被安抚到了，勉为其难地向老板再点了碗泡椒鸡杂粉丝。在他即将在“中辣”这一栏上打钩时，俞心一把按住了他的笔。
　　两人的手指在笔身上交错，紧密地贴在一起。
　　最后林非轶妥协地选择了微辣。
　　微辣果然非常地无害。林非轶又用自己那飞快的吃饭速度，迅速地搞定了这碗粉丝。
　　吃干抹净后，他把筷子一放，对俞心说：“水多少钱？”
　　“没多少。”俞心本来也不想让他给，只含糊地答道。
　　“微信转给你。”林非轶却很执着，他晃了晃手机，点开了转账界面。
　　“两块钱。”俞心叹了口气，说道。
　　林非轶这才笑了笑。
　　他飞快地转完了账。握着手机，他想了想怎么让自己不太丢脸，于是眼底里闪过一丝狡黠，站起身来，和俞心并肩一同向店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故作轻松地说道：“保密啊。”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十分有趣。俞心的脑海里恍然间掠过一个想法。
　　“行行行，”俞心不由得失笑，他抿了抿嘴唇，说，“保密，我肯定保密。”
　　出了店后，林非轶十分轻松地将陷进后停的那些电瓶车中的、自己的那辆挪了出来。俞心坐在后座上，被他带着一路到了校门口。
　　舞社和林非轶去的健身房在同一栋大厦里，只不过舞社在顶楼，而健身房在10楼。
　　在电梯里和林非轶分别后，俞心刚进舞社，就遇上了闵雨乐。
　　“好巧啊。”闵雨乐向俞心打招呼，她今天还是披着那一头长发，不过做了个挑染，显得又酷又漂亮。
　　“是啊。”俞心笑着回应道。
　　闵雨乐身边还有几个人，他们刚刚似乎在说话，关系很好的模样。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女生，但也有一位个子高高瘦瘦的男生——俞心对他有些眼熟，在舞社里碰见过很多次。
　　这个男生好像很喜欢戴鸭舌帽，帽檐投下一片阴影。但他的表情却很没距离感，嘴角都是笑眯眯的。他穿着无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
　　“哇，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另一位卷发小姐姐诧异地开口，“之前就看到这个小哥哥跳舞跳得很好，一直想打个招呼。但是小哥哥看起来太高冷了，我社恐犯了就没敢过去。”
　　她说着说着还向着闵雨乐眨了眨眼。
　　“我社交恐怖分子，行吧？”闵雨乐用肩膀逗乐似的撞了一下卷发小姐姐，撇撇嘴说。
　　卷发小姐姐笑得花枝乱颤:“行行行，不枉你又认识一个新的小伙伴哈。”
　　应和着气氛，俞心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快上课了吧。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俞心轻轻扫了眼四周，这个时候人已经来得不少了。
　　蓦地，他却意外地发现那个鸭舌帽男生的眼神，竟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俞心茫然一怔，男生的目光一瞬间撇开，消失在了舞社嘈杂的声音之中。


第15章 “去自习”
　　俞心跳完舞后，两人在楼下碰面，一同穿过了昏暗的小道。
　　他们在楼下告别——本来俞心想在校门口和林非轶分开，因为林非轶住在南大门外很近的一个小区里，走路不需要太久就能到达。
　　但林非轶每次都会执意和俞心一起，骑着电瓶车将他送到宿舍楼楼下。
　　这算……很是照顾他了。
　　当俞心站在宿舍楼门口，目送林非轶骑着电瓶车离开时，脑海里略过的思绪。
　　他的宿舍楼对面也是男寝，因此在这个时间也看不到女生宿舍楼下特有的、依依不舍的小情侣们。
　　但就算如此，俞心还是涌起了一丝丝微妙的感觉。
　　那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大致不是正常友情之间会出现的问题。
　　在林非轶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后，俞心还在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背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室友王钦南。
　　王钦南好像刚运动回来，手里提着一杯奶茶。“俞心，”他将奶茶往前一递，爽快地说，“给你的，谢谢你上次帮我去听宣讲会。回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啊，不用了不用了。”俞心有些诧异，又有些惶恐，“只是小事而已。”
　　“都买了。”王钦南笑了笑，“你就拿着吧。”
　　没办法，俞心只好接下了奶茶，礼貌又感谢地说：“那谢谢你啦。”
　　俞心和王钦南一同并肩向宿舍走去。王钦南好像在和女朋友语音，戴着耳机。
　　“是我室友。”他对着耳机说道，“你见过的，之前你说长得很不错的那两个里面高的那个室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下子有些甜蜜地笑着回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喜欢我，我不吃醋的啊。”
　　俞心一边听着，一边有些羡慕。王钦南是个直男，女朋友是外语学院的。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王钦南带着她和几个室友一起吃了顿饭。俞心记得那位女生纤瘦漂亮，穿着白裙子，气质知性优雅。
　　他们的感情非常稳定，王钦南和他的女朋友都不是那种很尖锐的人。王钦南个性爽快，女生性格温柔，两个人几乎没吵什么假，恋爱进行得平稳又顺利。
　　“……我们要不去K市吧，”俞心听见王钦南说，“那边除了车票贵，物价都很便宜，而且天气非常不错。”
　　毕业旅行吗？
　　俞心猜测道。
　　王钦南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宿舍门：“那边的民宿人均50一晚，我们攒的钱应该也够。”
　　在打开的门后，姜熙正坐在桌前玩手机。他听见了王钦南的话，随口插了句：“毕业旅行？你和你女朋友准备去哪啊？”
　　“K市。”王钦南应道，“你呢，你毕业旅行准备去哪？”
　　“不知道啊，可能和几个朋友一起吧，”姜熙耸耸肩，“我听说k市还挺好玩的，也没有很热。”
　　“是的，就是车票实在有点贵了。”王钦南叹了口气，“来去得有两千多。”
　　“确实啊。”姜熙颇有些无奈地感慨道，“我想去X市——X市的海听说很好看呢。”
　　“去年我和思思一起去过那，”王钦南赞同道，“那里的确很好玩，非常推荐！”
　　俞心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将背包放在了椅背上。
　　姜熙和朋友一起去毕业旅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俞心一下子就想起了林非轶、夏洋他们几个人。
　　林非轶会和他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吗？俞心不可遏制地想，他们要一起去X市吗？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资格去揣测林非轶的假期安排，他们的关系貌似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所以俞心也只是胡思乱想了一下子。
　　毕业旅行这个选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俞心的选择之中。他并没有做过任何打算，只准备平静地待在学校里，度过这一整个暑假。
　　姜熙和王钦南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毕业旅行。俞心坐了下来，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林非轶的消息。
　　林非轶：【回宿舍了吗】
　　简单直接的问候。俞心回复道：【嗯，回宿舍啦】
　　林非轶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对了】
　　对了什么？俞心有些好奇。
　　他捏着手机，机身有些微烫。林非轶那边又跳起来了一条消息：【明天一起自习？】
　　咦？
　　俞心愣了一下。
　　这要求乍一看有些突兀，但却又像是在情理之中。俞心想了想，好像有个人一起自习还挺好的，能够互相督促一下。
　　【好啊，什么时候？】于是，俞心回复道。
　　【九点钟？】林非轶提议。
　　【没问题的。】俞心想了想，和自己平时的时间差别不大，【要吃早餐吗？】
　　【我进来学校的时候给你带。】林非轶的打字速度飞快，几乎是瞬间就发来了消息，【你吃什么？门口的煎包吃吗？】
　　【吃的吃的，谢谢你啦，多少钱到时候我转给你。】
　　俞心也飞快地回复道。
　　他的手机壳好像越来越烫了，温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身上。
　　【行】林非轶简短地回了一句。
　　【我有事，先不聊了】他说。
　　【好，那明天见】俞心抿抿嘴，慢慢地打出了这一行字发了过去。
　　【明天见。】
　　在得到林非轶的回答后，俞心就按灭了手机屏幕。
　　“心心，你要洗澡吗？”姜熙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偏过来叫道。
　　“啊，那我先去吧。”俞心忙不迭地放下手机冲进了浴室。
　　当晚俞心早早地睡觉，第二天早晨准时来到了楼下。
　　他背着自己有些洗得起了毛边但还很结实的双肩包，迎着微微有些刺目的阳光，看到林非轶骑着电瓶车的身影在拐角处出现。
　　两边车把上分别挂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煎包，一袋则装着一杯豆浆。林非轶将车停下，向着俞心抬了抬下颌说：“走吧，我们去图书馆外面的遮阳亭那里吃早饭。”
　　“哎，好。”俞心露出了笑容，他扶着后座想爬上车，但因为动作太急，一个趔趄直接向前栽倒了过去。
　　天哪！
　　俞心的脑海中短暂地略过了这一丝想法。
　　按照这个动作，他可能会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脸着地摔倒在地上。他下意识地胡乱伸出手，但却什么都没抓住。
　　完了……
　　但事情并没有俞心想的那么糟糕。随着砰地一声闷响，他的鼻子撞到了林非轶的后背，那一瞬间，俞心差点被刺激出了眼泪。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拨了回来，安全地坐在了车上。
　　俞心有些晕乎，他只感觉腰间的手滚烫得有些吓人，那触感分明的手指尖几乎将他偏薄的腰侧整个环住。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些许——然后他就看到林非轶收回手，又握在了车把上。
　　“小心点。”
　　林非轶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俞心依旧看出来了些许无奈的意味。
　　“……嗯。”
　　俞心的脸和那只手变得一样滚烫了起来，小声应道。
　　电瓶车动了起来。
　　林非轶骑得并不算快，微风轻轻拂过俞心的脸颊。
　　俞心偷偷地抬眼望去，见林非轶那有点长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非轶的半张脸。林非轶的下颌线微微地绷着，像是有些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呀？
　　俞心又胡思乱想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继续看去，只见就像一个莫名其妙得有些美好的错觉一样，林非轶的耳尖，在明媚又有些晃眼的阳光下，似乎有些微微地发红。
　　两人在图书馆的遮阳亭下找了个位置吃起了煎包。豆浆是温热的，并不会烫嘴。俞心慢悠悠地吃着，一抬头发现林非轶好像也吃得慢了许多。
　　“你今天吃得好慢啊。”俞心不由得感慨道。
　　林非轶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嘴里的煎包吞了下去。“有的时候会慢一点。”他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故意的，俞心平时吃东西总是慢悠悠的，他不想因为自己吃得太快，而给俞心带来什么压力。
　　“……噢。”
　　俞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继续吃起了生煎包。
　　可是这份生煎包的量似乎有点大，他早晨也的确吃不下什么东西，搞定了一大半之后，就怎么也塞不下去了。
　　林非轶就算吃得很慢，也还是在俞心前面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他抬头，碰到了俞心的眼神。
　　俞心有些尴尬，想解释。但林非轶却抢险开口道：“我买的是大份，吃不下了吗？”
　　“嗯。”俞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不介意的话，”林非轶说，“剩下的我来吃吧，我还没吃饱。”
　　……啊？
　　俞心呆住了。
　　虽然但是两个男生之间换着煎包细究起来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在他和姜熙之间发生也毫无问题。可是林非轶……
　　林非轶拿过了生煎包的袋子，没给俞心拒绝的机会，就迅速地吃了起来。
　　他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一口豆浆都没喝，就干掉了剩下的所有煎包。然后，在俞心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收拾了起来，起身说：“走吧。”
　　俞心忙不迭地跟在了林非轶的身后，看到他将垃圾丢进了垃圾桶之中，发出了砰地一声。
　　“去四楼？”林非轶问道。
　　“嗯，好。”俞心用力眨了下眼，让自己从这种不该有的纠结状态中回过神来。
　　很正常的，也许林非轶根本就是不在意这些事的人呢。
　　俞心如此地告诉自己。


第16章 “你们什么关系”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晚，因此也顺利地在四楼找到了一个并排的座位。
　　俞心把电脑搁在了桌子上。
　　他一抬头，就看到对面有一个认识的人恰巧路过。
　　是陈清源。
　　他背着书包，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四处张望着。
　　随着俞心发现陈清源，陈清源也看到了俞心和林非轶。他颇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逡巡了一会后，才向他们挥了挥手。
　　俞心看到林非轶向他简单地点了点头。
　　陈清源似乎有约了，只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径往另一边走去。
　　没过多久林非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俞心无意间瞥到，发现那是条微信消息提醒。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是陈清源。
　　啊，可能是问林非轶，他和自己怎么在一起自习之类的问题吧。
　　俞心想。
　　他抽出背包里的水杯搁在笔记本旁边，掀开电脑打起了字。
　　林非轶却是瞅了眼手机屏幕。
　　消息框里的的确确是陈清源的消息。他张牙舞爪地发来了十几个“啊”之后，终于切入了正题：【你怎么和俞心在一起啊？】
　　【不行吗？】
　　林非轶眉头一动，颇为冷酷无情地回道。
　　【我可没说。】陈清源否认道。
　　他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地发了过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俩能玩到一块，你这人一副高冷样，俞心看起来倒是挺随和的。】
　　林非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连陈清源都这么说，再加上自己的所见，他也的的确确地感受到了俞心的性格。
　　是啊，俞心很随和。
　　这几天或故意或巧合的遇见，以及他主动提出来的邀约，俞心都非常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
　　好像完全不会拒绝一样。
　　这种随和不能说是坏事，但却让此刻的林非轶有些焦躁。
　　这些天来，他和俞心的相处确实很开心。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俞心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林非轶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但紧接着，陈清源却又继续发：【不过我和他一直不熟，他好像看起来挺好说话，但是总不太愿意和别人一块玩。当了这么久的同学，都只是和姜熙关系那么好。】
　　林非轶的心头轻轻地一跳。
　　【是吗？】他表面看起来不咸不淡地问道。
　　【是啊。】陈清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们怎么熟起来的啊，夏洋一直想认识他来着。】
　　林非轶的心情一下子欢快了起来。他一下子恶趣味上头，颇有些快乐地在消息框里回道：
　　【个人问题，莫怪。】
　　【……】
　　陈清源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你牛，林非轶，你牛！】
　　林非轶没有回复陈清源的消息。他好心情地将微信界面最小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浏览器，开始登录起了某个软件。
　　俞心当然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出门的时候接了点水，本来是怕早餐太干想要润润嗓子。不过林非轶很贴心地带来了豆浆，这杯水也就没有用上。
　　此时它已经有些凉了。但俞心并没有感觉很渴，于是也就只毫不在意地将它撇在了一边。
　　俞心咔哒咔哒地敲起了键盘，笔记本按键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十分轻微。
　　他戴上了耳机，打开了音乐。写论文的时候他比较喜欢听一些鼓点欢快的轻音乐，尽管耳机十分劣质，但至少能让人将音乐都听得清清楚楚，过滤掉了周围的杂音。
　　戴着耳机，俞心飞快地打着字。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然后，他的面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
　　俞心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一抬眼就看到林非轶拿起了水杯，朝俞心晃了晃。
　　他手里还拿着他自己的、容量颇有些大的1L水杯。
　　要接水啊。俞心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眼神随意地在周围环视了一圈，余光恰巧暼过林非轶的屏幕——
　　他屏幕上，是一个淡绿色的网页。那页面俞心很熟悉，好像是他常看的小说网站，但布局却又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
　　啪！
　　可还没等俞心细看，电脑屏幕就陡然被一只手按了下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这声音并不小，四周的人纷纷侧目。
　　俞心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向林非轶。只见他迅速收回了按在电脑上的手，绷着脸看向俞心。
　　是，是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吗？
　　俞心有些无措地和林非轶对上了眼神，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道歉，就看到林非轶那张似乎很冷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带了点心虚的意味。
　　啊。
　　……好吧，可能真的只是害怕被别人看到，情急之下做出的举动吧。
　　俞心告诉自己不要因此胡思乱想。他甩掉了心里的杂念，让自己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凑在他身边轻声说:“没事的，我什么都没看到。走吧，我们出去接水。”
　　然后，他看到林非轶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俞心穿过一层层的桌椅，而林非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俞心总觉得他的姿态像个犯错误的小孩，甚至可以用可怜兮兮这个词来形容。
　　出了教室，俞心就听到身后传来林非轶的声音:“抱歉……”
　　“没事的。”走廊上，俞心的音量恢复了正常，他笑着叹了口气，“是我唐突了，每个人都有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的，我理解。”
　　林非轶动动嘴唇，他的脚尖在地上碾了碾，他有心想要解释，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去接水吧。”他说。
　　图书馆十分不人性化地只有接滚烫开水的窗口。林非轶将俞心的杯子拧开，放在水管下按动出水按钮，冒着热气的水流了下来，砸在杯底上发出密集又连续的砰砰响。
　　俞心虽然很诧异林非轶竟然也会在那个知名纯爱网站看东西，但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态度，让俞心识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也许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被俞心发现的时候，因为直男的自尊心作祟，才会如此惊恐吧。
　　“你的杯子好大啊。”俞心指指他手里拎着的一升塑料水杯。
　　“方便。”林非轶瞥了一眼，“不用接很多次。”
　　“改天我也想买个大只的。”俞心感慨道，“我这个太小了，一下子就能喝完。”
　　他看到自己的杯子快满了，将水关掉。因为水温太高，他将盖子虚虚地掩着，看着林非轶拧开自己的大瓶子，准备将它填满。
　　“好烫啊。”俞心忍不住对林非轶抱怨道，“为什么学校不加一个凉水口，这样喝水也太麻烦了。”
　　林非轶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的对。”
　　他的语调里有点附和的感觉。
　　俞心小心翼翼地捏着杯沿，水有些满，晃晃悠悠的几乎要洒出来。他看到林非轶开口，刚准备说话——
　　接水的地方在厕所门口，来来往往的也有些人。有一个不知道是尿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横冲直撞地经过接水的窗口，然后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撞在了俞心身上。
　　俞心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抖，水杯里90多度的热水一下子洒了出来，烫得他条件反射似的松开手。
　　水杯嘭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水顺着惯性，一下子全部撒出，泼在他的裤腿上。
　　俞心感觉到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不知道是从和腿黏在一起的衣服上，还是从手背上传来的。
　　“心心！”林非轶一把抓过他的手。那个男生已经冲进了厕所，再也找不见了。
　　俞心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背已经疼得有些失去知觉，裤子湿哒哒地黏在腿上，滚烫地包裹着他的腿。
　　林非轶沉着脸，拉着他直接走进厕所，用冷水冲起了他的手背。
　　而后他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将俞心的裤腿卷了起来。
　　冷水的冲刷让俞心手上痛感好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红了。”林非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俞心低下头，看到眉头紧皱的林非轶。
　　林非轶的脸色很是难看，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重重地啧了一声，回头环视了一圈，似乎是想找到那个撞了俞心的人。
　　可能是他的眼神有些凶，引得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生气了。
　　尽管腿上还传来着发麻的疼痛感，刚刚那一瞬间，猛然涌入俞心脑海的想法，竟然是这一句。
　　而后纷至沓来的是迷茫。
　　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呢？
　　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系吗？
　　“我送你回宿舍，自习室的东西我收拾一下拿给你。”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语气十分地不容置疑。
　　俞心还在茫然间，糊里糊涂地被林非轶拉上了电瓶车，一路跟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宿舍楼。
　　又糊里糊涂地报出了自己的宿舍号，刷卡开门，和林非轶一起进了宿舍。
　　他的大脑里乱糟糟的，烫伤带来的疼痛甚至有些屈居次要。更加主宰着的，反而是对刚刚林非轶奇怪的、超出寻常的反应。
　　宿舍里只有王钦南，见两人进来，他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俞心他烫伤了。”林非轶向王钦南解释道，“我带他处理一下。”
　　“噢噢，没事的。”王钦南忙不迭应道，“严重吗，要不要去买药？”
　　“应该不用吧……”俞心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冷水冲冲就好了……”
　　“我去买。”林非轶说，“心心，你把衣服换了，用水冲一下。”
　　他说得很是果断，话音刚落，他就雷厉风行地走了。
　　俞心呆了呆，裤子上残余的热度让他回过神来，开始艰难地和湿黏黏地粘在身上的牛仔裤做起了斗争。
　　牛仔裤本来就比较贴身，这下打湿了，就更难脱下来了。俞心扯得表情都有些狰狞，他的小腿肤色也很白，但因为被开水烫过，泛起了明显的红。
　　他刚刚把裤子拉下来，就听到了王钦南有些揶揄的声音:“俞心，你男朋友啊？”
　　“呃？啊？”俞心被猝不及防地一问，整个人都傻了一两秒。
　　他抓着裤脚，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男，男朋友？”
　　“不是吗？”王钦南疑惑，“我看着还挺像啊，他看你烫伤，表情紧张得不行呢。”
　　“不，不是。”俞心立刻下意识地否认道，“我们只是朋友。”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用花洒的凉水冲起了小腿。
　　王钦南说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看着觉得很像，于是脱口而出了一句无伤大雅的调侃。
　　但俞心却越想越觉得意味复杂。
　　林非轶的反应，好像有一点点超出朋友之间会有的关系。
　　俞心的脑海里悄悄地浮现了林非轶当时的面庞。他表情冰冷，眉宇间都是因为那位无良的、撞了人就跑的同学而带来的戾气。
　　说是因为友谊，也并不是不可能。
　　但俞心却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腿逐渐恢复了知觉，但俞心的脸颊却变得越来越烫。


第17章 “毕业旅行”
　　林非轶回来得很快。
　　在俞心换好裤子后，寝室的门就被他敲响了。
　　俞心推开门，就看到林非轶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冰饮料，还有一管药膏。
　　“谢谢你啊。”俞心笑道，想伸手接过，但林非轶却径直走进来将袋子放在俞心的书桌上。
　　王钦南出门了，寝室里就只剩下俞心一个人。林非轶抬眼看了看四周，转头对俞心说道:
　　“坐着吧，我帮你涂药。”
　　“我自己来就行。”俞心有些惶恐，还有些不好意思，“那里我自己可以来……”
　　“我来吧。”林非轶已经三下五除二把烫伤膏拆开，“你坐下来。”
　　俞心犹豫了一下。
　　他又开始思考起了“这正不正常”、“这合不合适”之类的问题，脑子里把刚刚的思考统统过了一遍，也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
　　但林非轶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俞心。
　　他的丹凤眼微微虚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俞心头皮一麻，抿了抿嘴，小声说:“好吧……”
　　他坐了下来，挽起裤腿。小腿上的红意已经消退了些许，可泼到的腿部和被鞋子挡住的脚背上，肤色差别还是很明显。
　　林非轶皱起眉头，伸手抓住俞心的脚腕。他的手掌宽大，手心粗糙，触感清晰地穿了过来。
　　从药膏里挤了点在小腿上，林非轶用另一只手将它揉开。他的手法微微用了点力，并不算温柔细致，但利落飞快。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有路过走廊的脚步声，和楼下传来的笑闹。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来自小腿和脚踝上的触感就变得分外清晰。
　　俞心的脚腕不算很粗，林非轶一只手可以环住大半。他的掌心涂抹着药膏，在扑鼻的药味之中，俞心还微妙地问道了一丝丝、来自林非轶身上的，带着阳光和沐浴露味道的气息。
　　宿舍朝阳，窗外有阳光透了进来，落在林非轶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骨，和挺直利落的鼻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峰的线条起伏，骨节分明的手落在俞心的腿上。
　　俞心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垂下眼看着林非轶。
　　林非轶长得确实是无话可说的好看。俞心追根究底还是有些颜狗属性，而林非轶这种线条锋锐又冷淡类型的长相，正好是俞心会喜欢的那一款。
　　他始终都是以一个欣赏者，或者是朋友的角度来注视着林非轶的。
　　可现在，这种注视的目光，似乎多了别的附加价值。
　　不知道过去了好久，好像是一小会，又好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林非轶终于松开了手，对俞心说：“好了。”
　　“……嗯。”俞心应了声。
　　林非轶起身，去洗了个手，折回来又挤了点药膏。他见俞心一副呆呆地、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伸出手说：“手背。”
　　“啊，噢噢！”俞心一呆，忙不迭地伸了出来。林非轶捉住他的手，将药膏抹了上去。
　　“我没找到那个人。”林非轶一边抹一边说。
　　“没，没事的。”俞心摇摇头，“也……找不到了。没关系，应该不是很严重。”
　　林非轶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悦地说了句：“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俞心也有些不高兴，对于那位撞了人后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同学自然没有什么好好看法。
　　但纠结于这样一件事，也不能得到什么让他心里舒服一些的结果。于是他劝道：“别管他了，下次见面绕着走就行了。”
　　林非轶的脸色还是没有恢复。他帮俞心涂好后，将药膏放在了他的桌上，说：“每天涂两次，不要忘了。”
　　而后又叮嘱似的说：“我去把你的东西从自习室拿过来。”
　　“哎，”俞心赶忙制止，“没多大事的，我们要不再回去吧。”
　　林非轶皱了皱眉，神色间似乎颇为不赞同：“我去帮你拿过来，没事的，你就在宿舍里学习吧。出去布料摩擦烫伤的地方，会有些不舒服。”
　　“可是这也太麻烦你了……”俞心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让林非轶这么跑前跑后的，实在是衬不上他受的这么点轻伤。
　　与其欠下人情，不如就自己忍一忍吧。
　　他想。
　　可林非轶却不同意。他抿了抿嘴，说：“只是小事。你要是觉得麻烦我，就帮我一个小忙吧。”
　　“什么小忙？”俞心愣了下。
　　他看到林非轶似乎有些局促地捏了下裤缝，但这动作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他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林非轶的吗？俞心十分困惑，还让他这么的……难以启齿？
　　“周六……你有空吗？”林非轶问道。
　　“……有的有的。”俞心点点头。
　　“和我……”林非轶撇开了眼神，声音微妙地低了一些，“和我一起看《生化危机》吧。”
　　他仿佛鼓起了勇气似的对向俞心一下子变得有些惊诧的眼神：“你，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的。”俞心呆呆地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非轶生怕俞心反悔似的迅速说道。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林非轶紧张地捏着裤缝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俞心的肩膀。
　　这个动作忽然多了点不太像朋友的意味，真的不像朋友，而并不是什么俞心的错觉。
　　“我走了。”林非轶笑道。
　　一直到晚上，俞心那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没有恢复过来。
　　他一会想自己和林非轶是朋友，一会又无理由地想入非非，这种想入非非的情绪像被猫抓乱的毛线球一样，理不清楚。
　　而且，他还没有想明白林非轶想要约他一起看恐怖片的理由。
　　如果真的怕鬼，那大可以不看。毕竟除去恐怖片，还有许许多多类型的影片可以选择。剧本杀都可以不打恐怖本，这种程度的恐惧，其实完全不用去克服。
　　难道是因为，这种怕黑怕鬼的状态影响到他的生活了？
　　俞心搞不懂林非轶。当然，更疑惑的是为什么他连《生化危机》都没看过，还那么害怕。
　　但他一向都不会多对别人的事情做评论，只能努力地将一团乱麻似的思绪压了回去，只将这一次当成一个普通的电影邀约。
　　只是一个普通的邀约罢了。
　　俞心一直在宿舍里待到晚上，把毕设论文写得七七八八时，姜熙才回来。
　　“你去哪里啦？”俞心一边关电脑一边随口问道，他刚刚发现夏雨荷下午就更新了，而他忙于写论文没有看到。
　　“出去玩啦。”姜熙笑嘻嘻地脱着鞋。
　　“见你那个网友么？”俞心好奇地打听道。
　　“没有，他最近忙着期末呢。”姜熙摇摇头，突然换了个话题，“倒是你！心心，你和林非轶暗度陈仓，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啊！”
　　“啊？怎么了？”俞心愣了一下，“陈清源告诉你的吗？”
　　“差不多吧。”姜熙走了过来，按着俞心的椅背，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对他啥感觉？”
　　“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俞心觉得有些好笑，“熙熙，他大概是个直男啊，我能对他有什么感觉呀。”
　　“你看你，不相信我的gay达。”姜熙撇撇嘴，“再说了……算了，问你个问题，你暑假还是在宿舍待着不回家吗？”
　　“嗯，不回去。”俞心点点头，“好像学校安排了临时过度宿舍，我到时候就住那。”
　　他自从上了大学以来，暑假就基本都申请留校了。一般一年也只会在过年的时候，赶着过年回一两天自己父亲和继母的家。
　　“双人间吗？那到时候咱们继续当舍友呗。”姜熙拍了拍俞心的肩。
　　“没问题。”俞心笑道，又问，“你问我暑假在不在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姜熙说，他眯起眼，兴奋地说，“前几天我和王钦南聊天的时候不是提到过我们几个毕业旅行要去厦门嘛。”
　　“嗯嗯，是啊。”俞心还记得这件事，“怎么了吗？”
　　“我们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姜熙可怜巴巴地看着俞心，说，“上次鬼屋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你人挺好的，所以就叫我来问问你啦。”
　　毕业旅行？
　　俞心小小地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在一次鬼屋之后，他竟然也能得到这样的邀请。这让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奇怪的欣喜感。
　　“林非轶也去哦！”姜熙强调道，“林非轶也去！”
　　“你这在拉郎配啊。”俞心捏了捏姜熙的脸。
　　他盘算了一下，这些年他的奖学金和家教的钱，出去玩一趟应该绰绰有余。
　　挺好的。他想。
　　好歹是本科生活的最后一个暑假，出去玩一玩。
　　不管这四年来他走了什么弯路，经历了多少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他还是想给自己的四年来一个美好的结束。
　　“我不管嘛。你答不答应啊，心心。”姜熙委屈地看着俞心，说。
　　俞心笑了起来。
　　“没问题啊，我去。”他点头说道。


第18章 “他怎么进来的”
　　姜熙对于俞心爽快的答应感到十分开心。
　　一切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进行下去了——群聊都不用新拉，直接将之前鬼屋的群重新利用起来就行了。
　　几人已经不算陌生，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着出发时间。暂时考虑的，是毕业事项都处理完的一周后，那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没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什么令人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
　　林非轶在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在讨论时间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整个暑假都可以。”
　　因为夏洋可能要回家一趟，所以时间还会有一定的修改。几人没有着急着订票，准备等她确认后再一起买。
　　整件事顺利得让俞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就这么简单又轻松地加入了他们几个人的毕业旅行，没有受到任何排斥，也没有碰到什么突发的意外情况。
　　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
　　俞心总有种在做梦一样的感觉。这并不遥远的、显得太过美好的计划却相反地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不只是毕业旅行。
　　时间逐渐来到了毕设的deadline。
　　这几天林非轶总风雨无阻地来找他自习。每天早晨，俞心一下楼，就能看到林非轶的身影。
　　林非轶衣柜里的衣服似乎不少，这几天光是俞心见到的就有很多件。他比较偏爱深色的衣服，大部分款式也很相似，只是有细微的不同。虽然看起来颇为省事，但每一件和他的气质风格都很搭配。
　　他每天早晨都买校门口的生煎，然后顺便在隔壁店里买两杯豆浆。这样有生活气息的东西似乎是让他多了些烟火气息，让他在俞心眼里的形象越来越真实，又越来越有了点……也许叫做亲近的感觉。
　　嗯，应该是亲近吧。俞心想。
　　按理来说他们的关系的确是亲近了许多。因为自从那次烫伤事件之后，林非轶就和姜熙一样，开始叫他“心心”了。
　　俞心也说不清他是因为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熟悉到了某种程度，于是就学着和姜熙一样的称呼。
　　还是，还是……
　　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对俞心而言，这种程度实际上有些逾越。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林非轶，他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你还是不要这么叫我了”，如此类似的话。
　　他说不出口，于是就这么鸵鸟一般地放任自由下去了。
　　周六那天，俞心偷偷地睡了个懒觉，十点多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睡得太久带来的后果就是，俞心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他耷拉着眼，从梯子上慢慢地爬了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走去。
　　可能是因为周六的缘故，一直在外面试找工作的室友丁文久违地出现在了寝室里。他正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整理西装，见俞心进来，也只是简单地点了个头，而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俞心远了点。
　　俞心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和丁文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丁文知道俞心的取向，但他和王钦南不同，属于不太能接受这种事的人，这些年来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俞心。
　　俞心并不觉得很不好受。事实上，与那些一听说俞心喜欢男性这件事，就嗤之以鼻、且对俞心报以极大恶意的人相比，丁文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他也没有主动上去打招呼，挤出牙膏刷起了牙。卫生间里的镜子上溅了点牙膏的白沫，让他的脸在这颇有些年头的镜面中显得有些模糊。
　　含着牙刷，俞心捡起窗台上的抹布，打湿后用力拧干，将镜子擦了一遍。
　　丁文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最后理了理领带，就转身离开了卫生间。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砰”地一声关门声。
　　他走了。
　　俞心洗了把脸，凉水让大脑微微清醒了一些。他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顺路地走到了桌前，然后他就看到桌上手机亮起的屏幕中有一条信息——来自林非轶。
　　简简单单的：【我到了】
　　好快啊。俞心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有些讶异地想。
　　他不想让林非轶等，于是快速地换好了衣服，背上双肩包就向着楼下小跑着走去。
　　今天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高。俞心下楼的步履很是轻快。从窗户中吹进来的、带着热意的微风让还有些未散睡意的他脸庞微微发热。
　　俞心刚下到一楼就看到了林非轶。和这段时间的每一天一样，林非轶就这么闲闲地坐在电瓶车上——只是今天没有提煎包和豆浆。
　　见到俞心来，他抬了抬下颌，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俞心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下意识地向林非轶笑道：“你来啦，久等了吗？”
　　“没有。”林非轶的嘴唇抿了抿，淡淡地笑了一下，问道，“你饿了吗？”
　　“有一点儿。”俞心想了想，说。
　　“我那里没有吃的。”林非轶的语气有些无奈，“去校门口找个地方吃吗，还是？”
　　“都可以啊。”俞心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只随和地应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林非轶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在面对俞心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露出这样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包容的表情：“那就去我家点外卖吧。现在时间还早。”
　　俞心一看时间：“啊，才十点多呢，那……那走吗？”
　　他跨坐在了林非轶的身后，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已经很熟练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非轶的大腿。
　　“走吧，心心。”林非轶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嗯。”俞心点了点头。
　　虽然太阳很是毒辣，但篮球场上还是有一些打球的同学。
　　俞心在林非轶的后座上，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篮球的拍击声和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一些鞋底摩擦乳胶操场的声音。热浪滚滚地袭来，俞心小小地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他们的热情，浅浅扫了眼就准备回头——
　　等等。
　　操场上的男生们穿着各遖鳯獨傢式的球衣，在有些炫目的阳光下满头是汗地传球。而在这些人之中，俞心就正好的、恰巧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他仓促之间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是闻宇生。
　　闻宇生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球服，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买了的限量版球衣。他很喜欢这件衣服，几乎每次打球都会穿。
　　此刻他晒成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色泽，高高跃起一球完美进框。落地时，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露出了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有些令人不悦。但闻宇生的相貌有些少年气，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这就显得他的气质很是纯粹，带着青年的蓬勃朝气和无畏的冲劲，在阳光下很是惹人注意。
　　俞心猛地收回了目光。
　　他有些刻意地向相反方向偏过头去，以免让闻宇生看到他。心脏在胸口砰砰地跳动着，让他的大脑微微嗡鸣。
　　早该想到的。俞心原本轻快的心情一下子有点沉重。
　　闻宇生的学校就在俞心他们学校的旁边，因为场地比较小，所以周末的时候偶尔会来他们学校打球。
　　最近门禁变严，所以闻宇生已经很久没来了。久到俞心都忘记了那件事——直到今天，才猛然想起来。
　　千万不要看到他。
　　俞心正默默地祈祷着。
　　突然，在他的视野里，林非轶一拧车把，车子加速，飞快地掠过了篮球场。
　　“他怎么在我们学校？”俞心正有些不明所以时，林非轶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啊，”俞心一愣，“可能是让朋友带的……吧。”
　　他没有想到，林非轶竟然也看到了闻宇生。那一瞥之下，竟然能从那么多人中精准地识别一个不熟悉的人……俞心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林非轶没什么特殊意义地“嗯”了一声：“下回看到，直接打电话举报吧。”
　　他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握着车把的手微微用力，显出了点青筋。


第19章 “不行吗？”
　　林非轶说得非常在理。
　　俞心想。
　　其实俞心应该为这有趣的计策笑一笑，但他看到闻宇生之后，就突然笑不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触景生情，也可能是因为当初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无法控制地，俞心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高二的时候。
　　那也是一年夏天，只不过还没有到这么炎热的日子。
　　俞心他们班的体育课还没因为繁重的课业而取消，在例行的一千米跑步之后，有的同学去打篮球，有的同学去文具店，有的同学去学校的湖边散步。
　　那时俞心的性格很安静，常常都是独来独往的。他一个人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地方，开始看起了语文老师布置的阅读任务。
　　阳光从参差的树叶间掉落，映出斑驳的影子。不远处传来打篮球的声音，俞心也抬眼望了望，只见那是一群年轻的男生。
　　场面似乎有些白热化，几人的表情凝重，肢体语言也是紧张的。俞心第一眼瞥见的，是其中一个个子格外高的男生，他的五官在同龄人中算是十分出挑。
　　而且，俞心总觉得，这人怎么看都很熟悉。
　　但俞心并不是那种会记住所有的、有一面之缘的人的脸的人。
　　他没在意这些，只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他做事情的时候一向专注，那些喧哗声就像背景音一样，都入不了他的耳朵。
　　可不知道过了多久，俞心的眼前就忽然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位个子格外高的男生正一手挎着篮球，向自己灿烂地笑着。
　　“学长，又碰到你了。”男生笑得露出了颗小虎牙，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就算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纯粹的感情早就已经褪色扭曲，变成了痛苦不堪的样子。俞心还是记得，那个高二的下午，那个曾经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又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他们接下来的人生的瞬间。
　　男生背着阳光而立，好像携着俞心自己从不曾拥有的大方与洒脱。那是17岁的俞心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他所倾慕和欣赏的美好存在。
　　于是，一向很拒绝别人接近的他抬眼看向那个男生，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学弟，我叫俞心。你认识我？”
　　男生笑的更开怀了。
　　“我叫闻宇生。”他说，“检查卫生的时候我们见过，学长，你不记得啦？”
　　俞心回忆了一下，不算轻易又不算困难地从记忆里搜寻到了那件事:“噢，原来是你啊。”
　　“是我啊。”闻宇生一抬手将篮球扔给了靠近的队友。
　　而后，他就如此真诚又恳切地看着俞心，说:“俞心学长，那我们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吗！”
　　“心心？”
　　林非轶的声音传来，将俞心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俞心愣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校门口。他扶着靠背下了车，脑子有些空空地看着林非轶把电瓶车停好。
　　“走吧。”林非轶对他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非轶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俞心身上。
　　很讨厌。林非轶心想。
　　明明会是一个愉快的周末，可总有一些苍蝇会出现他们的生活里。
　　“没事，”他对俞心说，语气郑重，“下次他来，就给我打电话。”
　　最好不要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到你。
　　俞心咬了下嘴唇，心里弥漫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不敢深想，于是露出笑容:“好……谢谢你啦。”
　　“不要嘴上答应。”林非轶强调道，“他动粗的话，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嗯。我知道。”俞心点点头。
　　校门口的行道树枝丫稀疏，压根挡不住什么太阳。俞心掏出那把小伞，刚想撑开，就被林非轶一把拿走了。
　　俞心就看着他抖开伞，干脆利落地撑了起来。
　　“我来打。”林非轶说。
　　“啊，谢谢。”俞心怔了怔，忙不迭地靠了过去。两个人挤在小伞下，俞心的肩膀贴在林非轶的胸口处，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林非轶有些过于滚烫的体温。
　　真亲昵，像情侣一样。
　　可能是王钦南的随口一起，俞心竟然短暂地想入非非了一瞬。但这念头太过自作多情，只一下就被他打入了冷宫。
　　有些不太好意思，俞心呐呐地找补道:“下次我带个大点的伞……”
　　林非轶看了他一眼，不说可以，也不说不行。“没事。”他淡淡地说道，“够用了。”
　　够用了？
　　俞心不明所以地瞅了他一眼。
　　可林非轶没有就此发表过多的看法，只是淡淡地闭上了嘴。
　　林非轶的小区离学校的确不远，步行没一会就到了。顺着楼梯到了三楼，林非轶掏出钥匙，推门进去就是一个单间。
　　“原来是个主卧。”林非轶解释道，“房东把这里和其他的房间分开，改了一个单间。”
　　“这样啊。”
　　俞心用礼貌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林非轶住的地方还算干净，没有乱丢的杂物，也没有什么没洗的袜子之类男生宿舍里会有的东西。他的书桌整洁，书本和电脑都规规整整地放着，椅子也推进了桌洞里。甚至——他还铺了床。
　　看着林非轶床上叠好的空调被，俞心颇有些心虚地回想起了自己宿舍床上那基本上都随手摊着的被子。
　　笑话，早八上课哪有空叠啊！
　　林非轶觑了一下俞心的目光，见他没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便满意地收回了眼神。
　　他才不会告诉俞心，自己平时其实也不叠被子。只是今天俞心要来，他赶早偷偷地把床收拾得整整齐齐，以务必不给俞心留下邋遢的印象。
　　他从床底抽出了一个比较大的懒人沙发，说：“坐这儿，用我电脑看？”
　　“嗯嗯，”俞心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懒人沙发应该能够容纳下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于是点点头道，“好啊。”
　　他们在路上已经点好了外卖，还有一个多小时才送到。林非轶似乎不太想等下去，他偏头看向俞心：“要不我们现在开始看吧？”
　　“可以呀。”俞心没什么意见。
　　“帮我把电脑打开，可以么？”林非轶摸了摸下巴，转身走向房间里放着的一个、容量偏小的冰箱。
　　俞心看到桌上摆着的是一个台式机，主机的机箱塞在书桌的柜子里。桌上放着显示屏和一个静电容键盘，显示屏看大小粗略估计，应该是32寸的。俞心记得王钦南曾经在宿舍聊起过这个话题，他提起过，这显示屏的别称叫‘大眼睛’，价格可不便宜。
　　看来林非轶的家境应该比较富裕。俞心如此猜测道。
　　他微微弯腰，小心地动了动桌上的鼠标，屏幕亮了起来，露出了输入密码的界面。
　　“密码是120625。”林非轶的声音传来，“你直接进去搜《生化危机》就行。”
　　俞心输入密码后，就看到了一个冷淡风的桌面，背景颜色灰暗，是一座长着成片雪松的山脉，上面一个数字时钟在不断地翻着，随着时间跳动。
　　他找到了浏览器，刚刚将他们要看的电影搜出来，林非轶就拿着两罐可乐走了过来。
　　“看哪一部啊？”俞心偏头问道。
　　然后他的脸颊上就触到了一片冰凉。
　　俞心猛然一怔。
　　林非轶将手里的可乐放在了桌上。“怎么了？”他轻轻地看了眼俞心，好像刚刚不小心碰到俞心侧脸的不是自己一样。
　　只有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的指尖显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嫩嫩的。
　　很软。
　　林非轶悄悄地想。
　　“抱歉，刚刚……”俞心有些歉然地想要解释，但林非轶却直接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俞心那不是很明显的脸颊肉。
　　跟着魔了一样。
　　“怎么了？”林非轶看着俞心，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坦坦荡荡的模样。
　　俞心的脸颊因为外面炎热的天气而泛着红，他的皮肤很好，看起来又柔又滑。
　　“你……你掐我脸干嘛。”俞心有些懵，他呆呆地看着林非轶，似乎一下子没从这种距离的接触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就看见林非轶笑了。
　　林非轶笑得很淡，但却莫名其妙地透着羞涩的意味。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绪好像头一回这么明显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抿了抿嘴，眼神偏开，又转了回来。
　　“不行吗？”他小声反问道。
　　此刻林非轶的心脏也跳得很快，他看着俞心，没有欲盖弥彰的眨眼，只有诚挚的意味。
　　他认真地看着俞心。
　　不行吗？
　　俞心总觉得林非轶似乎并不只是在问“能不能捏脸”这种稀奇古怪、显然不是朋友之间能问出来的问题。
　　他好像在问别的什么东西。
　　俞心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故事好像在逐渐脱轨。原本牵系着理智的线，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断裂，让一切都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坠落。
　　更奇怪的是，潜意识里涌上来的，竟然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俞心对上林非轶的眼神，被什么东西操纵着似的，直接开口道：
　　“行啊。”


第20章 “害怕”
　　话一出口，俞心又有点后悔了。
　　只是这后悔没持续多久。
　　一些颇有些复杂的意味在俞心的心头转了转，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清楚的结果，让这个看起来本就有些不太寻常的邀约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俞心茫茫然地偏头看向林非轶，正好看到他咔地一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随意地说：“从第一部 开始看吧。” 
　　“好。”俞心收回眼神，点点头，挪动鼠标点开。
　　林非轶拿着两杯可乐，在懒人沙发的一边坐下。他抬了抬一边手，示意俞心过来，俞心于是听话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懒人沙发很软，一坐下去，整个人就会彻底陷进去，被柔软的沙发包围。
　　当然，如果旁边还存在另一个人，那事情就会变成——被懒人沙发以及旁边的人包围住。
　　俞心贴着林非轶的肩膀，挨着他肌肉结实的手臂。片头的音乐响起，一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人开始操作机械手臂拿取T病毒，而林非轶将一杯已经拉开拉环的可乐递给俞心，说：“喝吧？”
　　俞心“嗯嗯”两声后，赶紧接过，喝了一口。
　　冰凉的可乐让他似乎有些过热的脑神经变得冷却了一点。
　　林非轶微微地皱着眉头。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看这部恐怖片也有一些特别的目的，他还是有些发怵。
　　“这是在干什么？”他随口问道，“在偷东西？这里就是那个保护伞公司吗？”
　　“是的。”俞心点点头，一时间拿不准是向他剧透，还是让他自己看。但林非轶的注意力似乎又很快地被上面的画面所吸引，没有继续问下去。
　　电影的开头并没有那么恐怖，大部分都是剧情的必要铺垫和渲染过程。
　　有的场景会有些吓人。在那些时刻，由于俩人几乎算是挨在一块，俞心能够感受到旁边林非轶身上突然绷紧的身体，过了会，他又会很快松下来。
　　俞心忍住了想要剧透的毛病。倒是林非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剧情。
　　一直到女主角从浴室里醒来时，林非轶都还没怎么被吓到。俞心感觉他的姿态也是越来越放松，甚至女主角在别墅里乱窜时，他也只是皱紧了眉头。
　　“你不怕吗？”俞心忍不住偏头问道。
　　他其实是有点逗林非轶的意思。然后，他看到林非轶一本正经地说：“还好，现在还好。”
　　俞心扑哧一声笑了。
　　林非轶好像，对电影没有亲临鬼屋时那么害怕？
　　开头几个雇佣兵从窗外跳进来的场景，虽然有些吓人，但也没能让他表现出和鬼屋里一样的状态。
　　他只是相对而言较为平静地喝了一口又一口可乐，眉头皱起，面无表情。
　　神色间颇有些“不过如此”的感觉。
　　电影在阴暗紧绷的状态之中逐渐进行了下去，林非轶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边缘敲打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盒巧克力，塞到了俞心的手中。
　　“抹茶味的，”他很有闲心思，又没话找话似的地说道，“喜欢吃吗？”
　　俞心只拆开了一颗，马上要吃饭了，他不太想吃太多零食塞肚子。
　　他含着巧克力，微苦又醇厚的味道环绕在他的唇齿间。
　　房间里开着空调，本来应该有些冷。但林非轶就像一个大火炉一样，俞心靠着林非轶，只感觉到暖呼呼的。
　　电影里，因为丧尸病毒T病毒的泄露，看护蜂巢的人工智能红皇后将埋在地底的、保护伞生化公司的蜂巢之中所有员工都杀害并关了起来。在外面的保护伞公司高层想要知道蜂巢中发生的事情，于是派遣了一队雇佣兵小队前来调查。
　　女主角就是在蜂巢入口处和雇佣兵们相遇的，一行人一同进入蜂巢，经过了几道关卡，最终来到了红皇后的机房处，将她关闭。
　　后半段，丧尸们就从红后的禁锢之中跑了出来。在里面的女主和雇佣兵们经历了多重险境，最终也没能离开蜂巢，死的死，剩下女主和另一个人一起被保护伞公司带走。
　　因此，前半段的剧情相对而言比较平静。
　　差不多能算是林非轶都可以接受的程度。
　　林非轶也因此保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平静表情。
　　其实也还好吧。
　　林非轶不由得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以及逐渐渲染的恐怖气氛，这位怕鬼的人也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高能桥段。
　　俞心能感觉到贴在身侧的林非轶手臂绷紧。他的姿态也从一开始的放松，变成背脊略微紧绷的警觉的模样。
　　当红皇后对女主角说出那句经典的：“You'are all going to die down here.(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的)”时，林非轶直接起身，说：“心心，你的可乐喝完了吗？还想吃什么东西吗？”
　　俞心眨眨眼，看着林非轶抿得有些紧的嘴唇。
　　显示屏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一扇扇大门随着红皇后的关机被打开，一道道禁锢着丧尸的防线也相继被解开。配乐阴森紧张，好像在预示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那我暂停一下？”俞心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
　　两人的眼神对上，俞心看到林非轶眼里一下子变过了百八十种情绪。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俞心喝了口可乐。
　　绝望又倔强的林非轶坐在他的身边。
　　林非轶表情已经是无法掩饰的僵硬，紧绷的手臂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俞心眨巴着眼看着屏幕，就算是开始的跳吓，也没有让他的表情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这部电影他也看过不少次，有些情节甚至都记得。
　　显然，知道高能场景在什么时候出现，内心就很难有波动了。
　　这是对俞心而言。
　　对林非轶则就不同了。
　　他看着第一只丧尸出现，雇佣兵里面那位有些猎豹气质的女雇佣兵以为丧尸是幸存者，结果被咬了一口。
　　他抖了一下。
　　长着血盆大口的丧尸相貌可怖，俞心舔着嘴里的巧克力，莫名感觉身边的林非轶靠的更近了一些。
　　因为红皇后的关机，一只又一只的丧尸开始冒了出来。他们穿着实验室的制服，有的缺了半张脸，脸色煞白，眼窝深陷，粘稠黑腥的血从缺了一块的脑子上流下，看起来十分下饭。
　　俞心吃完了巧克力，收回了想要拿下一颗的手，眼角余光瞥见林非轶紧张地喝了口可乐。
　　丧尸相继出现，雇佣兵们且战且退，紧张地想要打开食堂里的电梯逃离。
　　但当输入密码后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大群丧尸海陡然涌出，伸出苍白诡异的手，一把将电梯门口的雇佣兵拉了进去！
　　这时林非轶一口可乐还没咽下去，见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什么东西？！
　　他瞳孔颤抖。
　　恐怖的咀嚼声在电梯内响起，俞心偏过头，看到被呛住、面色通红的林非轶。
　　“咳咳咳……”他狼狈地咳嗽着。
　　“没事吧？”俞心赶忙拍林非轶的背，帮他缓过来。
　　林非轶脸色发白，他转头看着俞心，张张嘴，好像是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口道：“后面都是这样吗？”
　　“后面……”俞心有些心虚，“你，你要听真话吗。”
　　“真话。”林非轶瞥了眼屏幕里依旧阴森黏腻的画面，笃定地说。
　　“后面比这更吓人。”俞心真诚地说。
　　林非轶的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
　　他收回之前说过的，不过如此的话。
　　过了会，林非轶再一次妥协地缩回了懒人沙发。
　　他的腿原本是大大咧咧地岔开的，这一下刻意地缩了回来，整个人盘在了沙发里。俞心见他似乎是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己一眼，然后整个人就靠得更近了。
　　不是更近，是更紧。
　　俞心捏着可乐瓶子的手有些抖。
　　和颇有些紧张兮兮盯着屏幕的林非轶不同的是，这一出之后这电影里的内容对他而言，早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吸引力。
　　取而代之抢走他全部注意力的是身边这个超大只的移动热源。此时这移动热源一改原本冷淡又有点凶的状态，颇有些紧张兮兮地依靠在俞心的身边。
　　俞心心乱如麻。
　　现在这一下，也不是尴尬，气氛微妙得让他的脚趾都紧绷了起来。
　　他们只是牵过手，还没有这么亲密的、手臂贴着手臂的动作。
　　但更令俞心惶恐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亦或是讨厌。
　　一点也没有。
　　俞心不由得舔了下嘴唇。
　　屏幕中，女主角走在蜂巢的廊道上，脚步声在空无一人之中显得格外清晰诡异。
　　脚步声、滴答滴答的水声，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诡异声音夹杂在一起，虽然空旷，但却像拉得紧紧的弦一样，随时可以断裂。
　　此时，昏暗的灯光照在蜂巢金属的四壁，女主角小心翼翼地缓慢向前，然后——
　　一只浑身血腥，看起来分外狞恶的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林非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一仰。
　　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某一个画面。
　　小巷，爬满苔藓的墙壁，地上浑浊的积水。
　　以及尽头那高大的、狰狞笑着的人。
　　女主角反身躲进了一个房间。可一转头，视野里就陡然冒出来了一个丧尸，怒吼着向她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俞心听到林非轶“靠”了一声。
　　而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林非轶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慌不择路似的一头埋在了俞心的肩膀上！
　　俞心惊呆了。
　　林非轶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他的呼吸快得可怕，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着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着，好像见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一样。
　　他的手劲很大，俞心一下子还无法挣脱，头发也有些刺人，额头仿佛想要找到依靠一样贴着俞心。
　　“没事的没事的。”俞心也来不及体会什么，慌忙用空余的那只手拍着林非轶的背安抚道，“没事的，都是电影，别怕了，林非轶，别怕。”
　　林非轶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点，但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抵着俞心的肩，握着俞心的手清晰地发着抖。
　　俞心环着林非轶的背，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避嫌了。他附在林非轶的耳边说：“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感觉林非轶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而后他的声音传来：“没事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又有些微微的暗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俞心的耳畔响起，让他的耳朵有些发麻。
　　电影还在继续响着，俞心却只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了。
　　“我们继续吧。”
　　他说。


第21章 “他不能离开我”
　　没有继续。
　　主要原因是外卖到了。
　　林非轶终于振作起来，站起身给外卖员开了个门。
　　又双叒叕失态了。
　　这是他将香喷喷的炸鸡拿进屋拆开时，全部的内心活动。
　　屏幕里血腥的场景实在是不太适合让林非轶下饭，于是俩人找了点别的搞笑视频，一边放一边吃着。
　　“这家的甜辣酱味道不错哎，”俞心一边吃着，一边评价，“不是特别腻人。”
　　“你喜欢这个吗？”林非轶随口问道。
　　“嗯嗯。”俞心含糊地点头。
　　其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非轶当时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和鬼屋那时相比，他与其说是对电影的恐惧害怕，好像还多了一种俞心看不太懂的情绪。
　　好奇倒也不是不好奇，但俞心一向很有分寸。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让林非轶说起自己不愿意提的事情。
　　忽然，脱口秀演员说起了一个很有趣的梗，俞心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眼看看林非轶，却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非轶？”俞心有些担忧地问道，“如果你实在是怕，不如我们……”
　　“不是这个原因。”林非轶摇了摇头，说。
　　除了因为失态而带来的尴尬，其实还有一点点别的缘故。
　　但……
　　他舔了下嘴唇，颇有些焦躁地皱了下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
　　过了一会，他终于是开口道：“刚刚，刚刚……只是……有点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睫微微地垂着，落下一片阴影。俞心看到他的眼神似乎空茫了一瞬。
　　是在回忆吧？
　　俞心想。
　　他看出林非轶确实是不愿多谈的样子，大概那些回忆里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于是，俞心善意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那一会还要继续吗？”他轻轻拍拍林非轶的肩，问道。
　　桌洞不太大，两个人挤着吃东西，腿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块。相贴的地方传递着互相的气息和热度。
　　空调呼呼地吹着，空气里飘着炸鸡的香味。俞心收回了落在林非轶身上的眼神，看向屏幕里表情夸张的脱口秀演员。
　　继续吗？
　　林非轶看了眼俞心。
　　他不想就让独处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
　　“……可以的。”林非轶有些犹豫，但整体还算笃定的声音传来。
　　真有勇气啊。
　　俞心想起林非轶将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应该是瑟瑟发抖吧？俞心有些不确定，这种形容听起来有些搞笑，他总觉得把这个词套在林非轶的身上，显得实在是有些违和。
　　“你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看着林非轶如此模样，俞心忽然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一下。但林非轶却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应了下来：“好啊。”
　　……好吧。
　　俞心只好收下心底那点说不清是不是懊悔的情绪。
　　吃完饭，他们又继续了先前的进度。
　　刚一坐下来的时候，俞心就感觉到林非轶握住了自己的手。
　　当然，并不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十指相扣，只是和之前鬼屋里一样，两人的手心相贴。
　　然后林非轶整个人贴了过来。
　　俞心一僵。
　　林非轶并没有和没骨头一样靠在俞心的身上——他的姿态还是收紧的。他有些累地靠着沙发后背，正好能看到还维持着坐姿，没有瘫下来的俞心的后脑勺。
　　刚才他们错过了一段剧情，但心照不宣的，他们都没有提出将进度条拖回去看一看。
　　“这些角色死得还真够快的。”
　　看着看着，林非轶吐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直起身，半贴着俞心的后背，似乎是调侃道。
　　“咦，”俞心有些诧异，“你看起来还好啊，是后面这些都不怕了吗？”
　　“不。”林非轶冷静地说，“我不是不怕，我只是麻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话，目光毫无焦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俞心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笑着回头，说：“所以你现在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俞心刚一侧过头，就正好和林非轶的脸对上了。
　　林非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的身边，正偏过头看着俞心。
　　两人猛一对视，呼吸近在咫尺。
　　俞心的脸腾地红了。
　　俞心就在这能够感受到林非轶呼吸的距离下，看着林非轶很缓慢地挑了下眉，说：“我怎么了？”
　　俞心微微向后撤了点，有些结巴地应道：“没，没怎么……”
　　他欲盖弥彰地收回了眼神，脸颊还是发烫的。“我们继续看吧。”他说。
　　林非轶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
　　俞心的面部轮廓柔和，和他的性格一样，总给人很好说话的第一印象。他的鼻尖翘又圆润，嘴唇薄，唇色也是浅淡的，却没有那种刻薄冷淡的感觉。
　　这一刻，他好像在强迫自己集中在电影上时，表情就像某种受惊的无害小动物一样。
　　林非轶虚虚地眯了眯眼。
　　他扣着俞心的手，感觉到了俞心的紧张与局促。他的手在自己的手中显得有些小，林非轶能感觉到俞心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看来坚持下去，还是有好处的。
　　林非轶如是想道。
　　计划通！
　　俞心呼了一口气。
　　此时电影里正放到了女主角被背叛的那一段。“这个叛徒最后死了。”俞心指了指屏幕，说。
　　“唔。”林非轶支着下巴，说，“看出来了，一副炮灰相。”
　　俞心短促地笑了笑。
　　气氛又回到了和谐的状态。林非轶虽然嘴上说着麻了，但对刺激的场景还是有不小的反应——俞心可以从他手心的收紧和放松，来明确地感受到。
　　他好像已经无所谓了，对于牵手什么的。
　　也许还有别的。
　　俞心甚至还会想，这样也挺好的。
　　情绪是复杂的，而某些特别的东西，也在这一刻悄然萌芽。
　　中午，球场上的人终于收了摊，吵吵嚷嚷地准备在学校里找个地方吃饭。
　　闻宇生用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地灌着水。队友向他扔了块毛巾，他随意地擦着脸，听队友问道：“中午吃什么？”
　　“我有事。”闻宇生耸耸肩，说，“我要去找人。”
　　“找谁啊。”队友有些诧异。
　　“还用问，他那个朋友呗。”有人说，“之前闻哥来这学校打球的时候都要去找他，听说是计院的学霸。”
　　“不是计院的吧，”另一个队友疑惑，“好像是哪个工科院的，我也忘了。”
　　闻宇生随手丢下毛巾，笑道：“怎么，天天打听他干什么。我走了，中午你们自己吃，拜拜。”
　　“那好吧。”提议的队友一脸失望地摊了摊手。
　　“下回再约。”闻宇生浑不在意，挥了下手，就转身离开了。
　　“拜拜。”队友们相继和他挥手告别。
　　闻宇生没有换下自己的球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离开了球场。
　　正午的太阳十分炽热，他眯着眼，掏出手机开始给备注为‘俞心哥’的人打电话。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给俞心备注什么特别的称呼，在一起三年，他都始终沿用着这一个看似有一点点特殊，但实际上又完全不够的名字。
　　这样也有好处，别人问起‘俞心’是谁的时候，他总能坦然又大方地回答：“他啊，他是我高中学长，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这一个称呼，就是不知情的、大部分人眼里，俞心和闻宇生的全部关系。
　　甚至可能在他们看来，俞心和闻宇生的亲近程度，还不如郑铭。
　　闻宇生对这一切倒是没有怎么深想，又或者可以说是毫不在乎。他向来不太在乎俞心的个人情绪，现在也只是自顾自地按下了绿色的拨通按钮，通话界面亮起。
　　但过了一分钟，却又因为无人接通而暗了下去。
　　他皱眉，又拨了一次。
　　但结果还是同样的，没人接听。
　　闻宇生顿住了脚步。
　　太阳毒辣地照下来，他又出了不少汗，打湿了那件限量款球衣。
　　电话能接通，不是拉黑了。俞心可能知道他这个手机号，之前猫咖那次，还用这个号码给他打过电话。
　　这段时间他挺忙，生活充实起来就没什么空闲去找自己那个心思敏感的前男友。他一向都不太能理解俞心那纠结又复杂的脑回路——不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
　　今天他的朋友久违地邀请他来俞心的学校打球。他和几个人一起偷偷混进来之后，打了一个上午，就忽然想起，俞心的宿舍似乎在篮球场附近。
　　好久都没见了。闻宇生那时想。
　　那就见见面吧。
　　可事与愿违，他看着连拨几次都没有拨通的电话，只觉得心情烦躁。
　　于是，他点开了另一个手机号码。那边倒是很快就拨通了，还没等对面的人说话，他就直截了当地问道：“谢文庄，你知道俞心去哪里了吗？”
　　那人有些诧异：“俞心？我不知道啊。你问他干什么？”
　　“我来你们学校了，想找一下他。”闻宇生说。
　　“我真不知道，哎，等下。”那边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那人听了一会，对闻宇生说，“我室友说他看到今天早晨俞心和我们系那个谁，林非轶，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林非轶？”闻宇生诧异地扬了下眉头。
　　他一向不太在乎和俞心相关的事，但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不小的印象。
　　那天在猫咖里，那个护着俞心的高个子男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他记得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个男生，少有的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威胁感。和别的出现在俞心面前的男生相比，林非轶的个人条件不仅更加优秀，而且……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对俞心的态度，好像并不只是单单纯纯地护着一个关系尚可的朋友。
　　“闻宇生？”那人见闻宇生沉默，便叫了他一声。
　　“啊，没事。”闻宇生笑笑，“谢谢你了，老谢。”
　　“小事。”
　　他挂了电话，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既然俞心不在，那也就没必要去找他了。闻宇生想。
　　队友还没有走出去很远，他现在赶赶也能赶得上。
　　如此思考着，他便加快步伐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一边走，他的脑海里就一边盘旋着林非轶的名字。
　　他是什么人？他和俞心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想要图谋俞心身上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闻宇生无所谓又稳操胜券地想。
　　他可不愿意，让俞心这么轻易地离开他。


第22章 “说不出口”
　　俞心看完电影才发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
　　好巧不巧的是，他对数字的记忆力还挺敏感，于是一下子就回忆起了，这是前段时间闻宇生给他打过电话的号码。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沉。
　　下午的时间有些不尴不尬，林非轶提议等吃完晚饭，正好他们可以一起去健身或者跳舞。因为有些无聊，林非轶又开始找起了电影——这次他不准备挑战高难度恐怖片，准备找个正常点的看看就行。
　　而林非轶找电影的时候，俞心就打开了手机，然后，正好看到了那一连串颇有些触目惊心的未接电话。
　　红色的号码排在屏幕上，带着浓烈的压迫感。俞心有点想要干呕，他有些眩晕地按了按太阳穴，强忍住了将这令他极其不适的通话记录删掉的冲动。
　　“怎么了？”
　　林非轶的声音突然从俞心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俞心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迅速按灭了屏幕，颇有些欲盖弥彰地笑了笑，说：“没事，刚刚在回消息。”
　　“那个人？”林非轶却扬了下眉毛，戳破了俞心试图掩饰的事实，“他刚刚又给你打电话了吗？”
　　他不傻，刚刚看到了俞心的手机屏幕。
　　那么多个未接电话，只可能来自俞心那个讨人厌的前男友。
　　想到这里，林非轶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不好看。
　　而一旁的俞心却是沉默了。
　　是的，他打来了很多个电话。
　　我很害怕。
　　俞心差点脱口而出。
　　那一刻，他的目光触及了林非轶微微皱着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
　　是可以说的吧？
　　可话到了嘴边，俞心还是怎么也讲不出口。
　　理由也很容易找，和一个知道自己性向的朋友谈论与前男友的感情纠葛的确不是十分妥当。
　　朋友，对，朋友。
　　俞心慌里慌张地在心里给自己思考好了理由。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我没接。”俞心自然地露出了有些烦恼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林非轶吧。
　　“你要保护好自己。”这时，林非轶的话音加重了一点。
　　他非常冷静地分析道：“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通话录音以及转账记录都要保存下来。如果想要防范以后的纠葛的话。”
　　“啊……嗯，我明白的，谢谢你呀。”俞心愣了一下。
　　“别光应，要记住。”林非轶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些难过。
　　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迫俞心。
　　只是希望他不要再为这样的人难受了。
　　“我记住了的。”俞心乖巧点头。他听着林非轶的语气里有些无奈，这样担忧的话语一下子让他有了点莫名的温暖感。
　　“星际穿越，看过吗？”林非轶指了指电脑屏幕。
　　他们两个人在看电影的口味上非常一致，并不喜欢看一些细腻文艺的片子，反而对大片情有独钟。
　　俞心将这归结于不怎么浪漫的工科生的共通点。
　　“看完了，不过可以二刷。”他应道。
　　林非轶很浅地笑了笑：“我也是，那我们二刷吧。”
　　晚上在舞社，俞心又碰到了闵雨乐一行人。这次俞心好运地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旁边就是那位看起来很有范的、也有些高冷意思的男生。
　　那个男生不太爱说话，一整节课下来也没有社牛地和俞心主动搭话。
　　俞心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格，见状也倒是乐得独处。
　　男生虽然看起来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但跳起舞来倒是放得很开。
　　他戴着一顶窄沿帽，穿的衣服宽松。虽然着装有些hippop的感觉，但跳起爵士来，腰胯动作都非常到位。他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飞起，身体柔韧程度让俞心都有些惊叹。
　　这样冻着脸跳魅惑动作的感觉，不得不说十分反差。
　　俞心如是想道。
　　下课的时候他似乎看到闵雨乐他们聚在一块，皱着眉讨论着什么。但在嘈杂的舞社里，他什么声音也听不清，只是在闵雨乐的眼神和他对上的时候，想简单地挥手告个别。
　　可他手还没抬起来，闵雨乐就像找到救星似的叫道：“俞心！俞心！你快来，救命了！”
　　她的声音穿过了舞社里闹哄哄的人声，准确无误地传到了俞心的耳朵里。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笑了笑，走上前问：“怎么啦？”
　　“小哥哥，你知道一个月后银泰要办一个随舞吗？”闵雨乐旁边那位卷发女生攀着闵雨乐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们想跳《alcohol-free》，但是我们八缺一。你有空吗，有空的话要不一起来嘛！”
　　这，这首歌？
　　俞心平时看的kpop也不少，在网上也见过很多随舞的视频。
　　这首歌也在他的歌单里，他很喜欢听，也早就把编舞学了一遍。
　　说不想去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想去呢？
　　每次看到那些人能够在人群中自信又游刃有余地跳舞，俞心就止不住地羡慕。但他一直都没有去主动寻找这样的机会，像只寄居蟹一样缩在自己小小的壳子里。
　　而且……他知道这首挺有名气的曲子，舞蹈动作属于柔美诱人的类型。
　　俞心心里的胆怯毫无意外地冒了头。
　　并不能说是觉得这样的舞蹈不妥。只是俞心从学舞开始，就从来没有在舞社以外的地方跳过。和闻宇生在一起的时候，直得有些过了头的闻宇生一向不喜欢他弄这些，更别提看他跳舞了。
　　他犹豫了起来。
　　闵雨乐看出了俞心的犹豫。她十分有情商地解围道：“这样吧，俞心，我们都觉得你跳得挺厉害的，肯定很适合。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要不你回去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我们答复呀？”
　　她说的很是得宜。俞心勉强地露出了个笑容，说：“好啊，我回去确认一下。”
　　“加个微信吧。”闵雨乐掏出手机，将二维码展示再俞心面前。
　　俞心也打开手机扫码。他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扫码成功的“滴”声，加上了闵雨乐的微信。而后礼貌地和几人道别，转身走向了电梯的位置。
　　直到见到林非轶的时候，俞心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的思绪混乱，早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俞心也明白自己一向如此，在碰到一件不顺心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容易追溯到时间长河里，将过往有关的事情一件件地找出来，又一个个地给自己打上类似的标签。
　　他知道，这种情绪在通常意义上是十分无谓的。但正如同人无法停止无用的精神内耗一样，他也总是控制不住地陷入情绪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比如现在，俞心就回忆起了初中的时候。
　　俞心家里不算很有钱，但父亲和继母很疼爱他的继弟，不仅花钱送他进了私立学校，还因为他英语不好，专门给他请了一位老师来补习。
　　花了多少钱俞心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时房子里的隔音不好，他住在弟弟的隔壁，能够听到从那一见房里传来的、念英语的声音。
　　俞心的英语成绩很不错，但口语一直不太好。他小学的英语老师口音很重，导致他启蒙时就没有好好学习发音，念起课文来，简直活脱脱就是标准的中式英语。
　　但弟弟的英语家教，似乎是一位名校的学生。他有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发音纯正，和美剧里有得一拼。于是俞心就偷偷地靠在墙边，像做贼一样听着那位家教的声音学口语。
　　虽然不能说越努力越幸运，但俞心的口语确实变好了很多。老师很喜欢点他起来读课文——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在班里发音最标准的同学之一。
　　某天，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俞心还记得那天，他看着老师颇有些兴奋的表情。
　　“俞心同学啊。”英语老师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们班拿到了一个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名额。老师觉得你很不错，想把这个机会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俞心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了。他很开心，随之而来的却是不可避免的惶恐——他从来没有参加过演讲比赛这种事情，除了念课文，也没有在人前念过别的英语。
　　他可以吗？
　　他能行吗？
　　他会给自己、给老师丢脸吗？
　　俞心茫然又犹豫，最后磕磕巴巴地对老师说：“老师，我回去想一想，可以吗？”
　　老师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她把报名表交到了俞心手上，告诉他如果决定好了，就填好交给她。
　　时至今日，俞心都记得那张报名表。a4打印纸光滑平整，他舍不得在上面留下任何折痕，只敢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上带回家。
　　原本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站在演讲比赛的讲台前，自信又温和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稿子流畅地讲出来。他会听到掌声，听到赞美，甚至听到批评和诋毁。
　　但最后他并没有参加。
　　那张报名表打湿了，皱巴巴地被他夹在了英语书里。
　　他幻想过的东西，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有得到。
　　俞心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脚下一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好在被眼疾手快的林非轶伸手扶住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一个阶梯。也许是因为坏掉的路灯，也许是因为心不在焉，他并没有注意到。
　　“啊啊，不好意思……”俞心忙不迭地道歉，直起身来。
　　可林非轶的手却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手臂，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看到俞心心不在焉的模样。俞心往常看着他的眼神都是认真的、专注的。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散。
　　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一样。
　　“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事。”
　　忽然，在昏暗的路灯下，林非轶偏过头说。
　　他的侧脸落在俞心眼里有些不真切，但却又近在咫尺。
　　俞心听他继续说道：
　　“方便的话，跟我说说吗？”


第23章 “不是你的错”
　　方便吗？
　　显然是不方便的。
　　俞心呐呐地应了一声，含糊地说道：“没事，就是有些走神。”
　　“不是吧。”林非轶却笃定地说道，“你不是走神，你是心情不好。”
　　他怎么知道的？
　　俞心愣了。
　　俞心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情绪不怎么上脸的人。他平日里总是见人就带笑，也心知肚明这样的笑容能给人好印象，让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多一些好脾气。
　　所以，带来的后果就是，很少有人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情。
　　包括开心，以及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的？”俞心忍不住问道。他难以想象，一个才认识这么短时间的人会这么准确无误地看出他藏着的情绪。
　　“……说不好。”林非轶竟然认真地盯着俞心的脸看了一会，让俞心有点尴尬地偏开了眼神。
　　“就是感觉你不高兴。”没过一会，林非轶就下了结论，“你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会很勉强。”
　　……勉强吗。
　　俞心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他抿了抿嘴，想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但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呢？”林非轶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了俞心想要逃避的眼神，“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我……”俞心的睫毛颤了一下，“抱歉，我……”不太方便说。
　　太矫情了。
　　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可以告诉我的。”林非轶重复道。
　　他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也不准备放过这个话题。他看着俞心，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下午都不告诉我，现在呢？
　　那似乎有些理直气壮的眼神让俞心一下子有些懵。
　　理智的弦又断了一根。
　　于是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就是碰到了一件有点纠结的事情……”
　　话说出来俞心就第无数次地后悔了。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自从他和林非轶一步步变得越来越熟悉以来，他就总是走在后悔与后悔的路上。
　　“什么事情？”林非轶松开手，搭在了俞心的肩上。
　　“舞社里认识的一个朋友。”俞心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说了，那就说吧。
　　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她邀请我去参加随舞……我有点纠结要不要去。”
　　“随舞？”林非轶发出了疑问，“这是什么活动吗？”
　　他以前没怎么了解过这些。
　　“差不多吧。”俞心解释道，“就是一个在人流量很多的地方，放一些比较热门的kpop歌曲。会跳的，就在歌响起来的时候上去跳。我们准备报名的是随舞开始前的路演，要凑够一个组合的人数来跳一个比较完整的舞台。”
　　林非轶了然地点点头：“所以，心心，你就是在犹豫要不要参加路演吗？”
　　俞心舔了下嘴唇，说：“是的，今天有朋友邀请我去……但我有些……嗯……”
　　他有些犹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太敢去。”
　　“不敢”这个词是从他听到闵雨乐的邀请后，第一个蹦进脑海的词语。
　　此刻终于说出口，俞心竟然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另一边肩膀一沉，林非轶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俞心的肩膀上。然后，坚定又怀柔似的强行让俞心转向自己。
　　“为什么不敢呢？”林非轶的音色自带冷感，但这个时候却并不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倒多了些想要带着俞心一起探究的意味，“你讨厌在人前表现自己吗？”
　　当然不是的。
　　可说起来又有点矫情。
　　但俞心却像被蛊惑了一样，真的顺着林非轶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怕拖后腿。”俞心小声说道，“怕跳错，怕……怕丢人。”
　　“失误的确是风险之一，”林非轶表示理解，同时也提出了异议，“但是因为失误就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我知道……”俞心无力地摇了摇头，“但是我……”
　　“是以前碰到过什么事吗？”林非轶问道。
　　俞心抬起眼睛，和林非轶眼神相对。他看到林非轶那猛一看很是冷淡的表情，忽然发现藏在这没什么波动的表情之下，竟然还有着一丝丝的鼓励。
　　林非轶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安抚性地揉了揉俞心。
　　你可以什么都告诉我。
　　林非轶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在心里想道。
　　他不想再看到俞心露出和下午看到闻宇生未接电话一样的表情。
　　一刻也不想。
　　俞心这样柔软又温和的人，不应该被这样繁乱复杂又带着巨大恶意的情绪环绕。
　　他的生活应该是美好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束手束脚，止步不前。
　　俞心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一些曾经从未感受过的、莫大的安全感。
　　“小时候。”他像中了什么咒语一样，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英语老师曾经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参加学校举办的演讲比赛。她把报名表给了我，让我考虑好了填好给她。
　　“但是回家的时候……我碰到了我弟弟。”俞心的声音很轻，“他那个时候……嗯……有点叛逆。报名表被他看到了，于是他就抢了过去。
　　“他在小区里大声地把每一条都念了一遍，对着他的好朋友们……很多好朋友们。”
　　俞心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曾经在家里背过课文，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口语不太好，读单词读得有些滑稽。”
　　“他记得我读单词的发音，于是那天……那天……”
　　夏日的晚风带着微热潮湿的气息在小巷里穿过。俞心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状态显得自然一些：“他就学我的口音，在小区里，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喊了一个晚上。”
　　“最后……不知道是谁的家长，被吵得烦了，出来把他们家的孩子领回去。一边走一边教训他说……”
　　“‘你怎么学的，把英语讲得那么难听。’”
　　因为有些上头的情绪，俞心的大脑一片空茫。
　　大概是记忆的保护机制，他不太想得起来当时的细节，只有那一声又一声滑稽可笑的英语，在喧闹的小区里不断地回响着。
　　初中生处在变声期的嗓音沙哑中带着尖锐，像生锈的刀子一样，割开身体，一下一下地磨着肉。
　　很疼，但却没有办法声讨。
　　因为在别人眼里，都只是无关痛痒的把戏罢了。
　　他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被嘲笑的流浪小狗一样，无措地站在欢声笑语之中。
　　他们的快乐与他无关，他只能感觉到清晰的难过。
　　俞心也忘了他是什么时候拿回自己的报名表的，只能回忆起那报名表变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滴了些可乐的痕迹。
　　和他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梦想一样，变得一点也不体面。
　　“可能是我的原因吧。”俞心重重地吸了口气，“所以我害怕了。我拒绝了老师，没有参加这个比赛。”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大概我天生就不太适合这种能够表现的舞台吧。”
　　林非轶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俞心给自己下定论。
　　晚风轻轻撩起他刚刚运动时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头上的头发，俞心一下子剖心似的说了这么一长串话，正还在抒发情绪带来的余韵之中，身体就突然往前一倾。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炽热温暖的怀抱。
　　“瞎想什么，”林非轶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你有没有思考过，是他学你学得很难听，而不是你本身讲得难听呢？”


第24章 “该谈恋爱啦”
　　“啊？”
　　俞心还没从不愉快的回忆里逃脱出来，就被林非轶的思路给震了一下。
　　他懵逼地看着林非轶松开手，看着林非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林非轶神情坦然，好像刚刚他说的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他甚至反问道，“听你说着我就觉得这些人烦的不行，再带入一下现实场景，就更觉得他们烦了。”
　　“一句正常的话从那样的人嘴里当然很不动听啊。”林非轶理所当然地说道。
　　俞心张了张嘴，情绪一下子卡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几秒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
　　“你也没对别人讲过这些事吧。”林非轶瞥了他一眼，有些揶揄地说道。
　　“……倒也是。”俞心不得不承认道。
　　他本来似乎纠结在情绪的漩涡里，但林非轶这一拐弯，让他沉重的心情好像一下子从什么地方脱出来了一样。
　　“是吧。”林非轶点了下头，说道，“那我们说回随舞的事。”
　　俞心乖乖地“嗯”了一声。
　　林非轶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俞心很快就跟了上去。
　　路灯还在滋啦滋啦地响着，一点变好的迹象都没有。小巷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一下下地回响着。
　　“害怕失败当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林非轶的声线没什么起伏，显得很是冷静，“但首先，每件事情都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只是成功概率或大或小而已。
　　“你跳舞是不是练了很久了？”
　　“是的。”俞心点点头。
　　“很熟练吗，能够学会和跳好那支舞吗？”林非轶眼睫微垂，清淡地瞥了一眼俞心，问道。
　　“能的。”俞心又点点头。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小巷的尽头。
　　尽头处就是校门口，有一家小卖部正开着。林非轶拍了下俞心的肩，径直走了过去。
　　俞心赶忙跟上，他看到林非轶对小卖部的老板说：“两罐冰可乐。”
　　“好嘞。”老板爽快地拿了出来。
　　林非轶扫码付款，将一瓶可乐递给俞心。
　　今天第许多杯可乐还冒着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冷气，细小的水珠已经在罐身上凝结了起来。
　　“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去的理由。”林非轶利落地开罐，在便利店对面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一段过去……虽然早就该忘记了，但就是像梦魇一样缠着你……不是吗？”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微微地动了动。
　　好像也在说自己一样。
　　是啊。
　　像梦魇一样，不仅缠绕在他的记忆里，还裹住了他前行的步伐。
　　可能当事人早就忘记了，但他却像个过分矫情敏感的小气鬼一样，不断地回想、不断地加深记忆，也在不断地加深恐惧。
　　“是的。”俞心轻声说。
　　他承认似的轻声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概率太小了。”林非轶叹了口气，重复道，“概率太小了。
　　“玩游戏的时候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要抽卡。但轮到自己尝试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也不愿意吗？
　　“过去对一个人确实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总归是要走出来的。”林非轶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俞心的头发，他的指尖因为刚刚拿着可乐而有些冰凉，带着一丝丝的、微妙奇异的感觉，让俞心跳完舞就平息下来的心脏又开始飞速跳动。
　　“总不能一直一直都活在过去。”他说，“心心，你的生活还在前行。过去的那些好的不好的，也都该丢掉了。”
　　林非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地飘忽了一下，语气也仿佛意有所指一般。
　　不明显。
　　俞心喝了口可乐，碳酸饮料的气体仿佛冲入脑海，让他混沌纠缠的心绪随着林非轶的话语，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终于是真心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啦。”俞心浅浅地抿着嘴，在夜色下，能够看到嘴角淡淡的、不甚明显的小梨涡，“我明白了，林非轶。”
　　林非轶也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些许的满意和欣慰。而后他自然地伸手揽住俞心的肩膀，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俞心一下子靠在了林非轶的肩上。林非轶的动作并不大，他的肩膀也只是轻轻地撞在了上面。
　　隔着两人单薄的衬衣，俞心感觉到了林非轶的体温。
　　晚风潮湿温热，穿过两人之间似乎没剩下多少的空隙。
　　“嗯！”俞心忽然觉得脸有些烧得慌。
　　他忙低下头，避开林非轶的眼神，欲盖弥彰似的应道。
　　心脏砰砰跳动。
　　俞心也不知道林非轶的话里有没有让他忘记闻宇生给自己带来的一系列伤害的意思。
　　但这一刻，原本还很孱弱的幼苗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他的心里，那些萌生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丢掉过去的。
　　那是不是……
　　俞心一进宿舍的门，就听到了姜熙压着嗓子的兴奋笑声。
　　他好像在和朋友聊天，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跳动得飞快。他的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开心愉悦，让俞心忍不住问道：“熙熙，你怎么了？”
　　“心心！”姜熙一见是俞心，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跟你说哦！我恋爱啦！”
　　俞心瞪大眼睛：“你恋爱啦？你什么时候恋爱啦？”
　　完全不是出于嫉妒之心，只是因为俞心好像从来没见到他和身边的谁有什么恋爱的苗头。这一下子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着实又些震惊。
　　“不是！我说我单方面陷入爱河啦！”姜熙捏着手机猛摇头，他的眼里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你知道的！就是那个隔壁学校的网友！”
　　“嗯？？”俞心更加惊讶了，“可我没听说你俩之前有暧昧啊，怎么，见面了吗？”
　　“是的。”姜熙颇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今天……今天第一次和他见面。结果，你知道怎么着！”
　　他抓着俞心的手臂：“他完完全全就是我的菜呀！”
　　“他长什么样子啊？”听姜熙这么说，俞心不免有些好奇。
　　“我就拿林非轶这家伙来举例子吧，”姜熙说道，“林非轶不是长着一副纯纯的酷哥样吗？”
　　“嗯，是的。”俞心点头认同。
　　说到林非轶，他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
　　“你知道的，”姜熙没注意到这些，他哼了一声，“他帅归帅，但酷哥不是我的菜。我喜欢温柔的那种，温柔又贴心，能把我照顾得舒舒服服的那种。”
　　这他倒是知道。俞心又点了点头。
　　“结果今天！”姜熙兴奋捂脸，“你知道吗！网友他！他真的太好了！”
　　“你，你详细说说？”俞心拍了拍姜熙的背，想让他稍稍平复一下情绪。
　　“他很贴心。”姜熙搓了搓脸，他的脸颊红红的，“他不仅会在见面之前带我喜欢喝的抹茶星冰乐，还提前看了天气，把我们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一路上压根什么罪都没有遭。”
　　“啊，那确实很细心呀。”
　　“而且，吃饭的时候他会帮我拉开凳子，走路的时候也会让我走马路里面。”姜熙絮絮叨叨地念着，“更关键的是——他长得也真的，超级温柔超级温柔！简直太对我胃口啦！”
　　“挺好的呀，如果他也有这个意思的话。”
　　俞心听姜熙这么一说，觉得如果这人真的是像姜熙今天描述的这副模样，那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交往对象。
　　可……
　　听姜熙讲了这么多，俞心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对。
　　说不上来，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原因，他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些事情都是从姜熙口中复述的。具体当时是什么情况，俞心也不太好妄下结论，只能从姜熙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一下他们之间相处的细节。
　　“我真的好上头啊！”姜熙哀嚎，“怎么办，心心，快劝劝我呀！”
　　“你们聊了一年了，对他的人品和性格应该不至于完全不了解。”俞心于是顺着他的话头，理智地劝道，“你可以多想想你们性格合不合适，该如何相处。如果都可以的话，他对你也有意思，就……就再试试吧！”
　　“嗯啊！”姜熙点点头，应道。
　　他的眼睛圆圆的，闪着光。
　　好像真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也许是爱情的故事，抱着极大的期望一样。
　　“夏天到了！该谈恋爱啦！”
　　他说。


第25章 “是吵架了么”
　　夏天和谈恋爱当然没关系。
　　但俞心还是无法控制地，想入非非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燥热，也可能是因为潮湿的夏季总能渲染出一点暧昧的气息。
　　总而言之，看着姜熙兴奋的、泛着微红的脸颊，俞心那一瞬间在脑海里冒过的，竟然是——
　　“有点想谈恋爱了”。
　　这想法对俞心来说无异于是不太可取的。
　　他还没有摆脱闻宇生的纠缠，没有完完全全地从那一段开头很愉快、过程很压抑、结局又复杂到让人无语的感情之中彻底地走出来。
　　谈什么恋爱啊？
　　结束了与姜熙的话题后，俞心将手机搁在桌上，在心里如是告诫自己。
　　谈什么恋爱啊，和谁谈啊。
　　不合时宜的，他的脑海里略过了林非轶的名字。
　　潮湿的夏风，安静的小巷，轻轻地将他环在怀中的人。
　　俞心好像能回忆起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砰砰砰地，在胸腔里震动，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
　　余震甚至让此时此刻的他恍惚了一瞬。
　　不能的。林非轶不一定喜欢男生。
　　他们才认识多久，林非轶就算喜欢男生，也不一定就会喜欢他。
　　俞心强行掐灭自己心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不会有结果的。
　　手机屏幕熄灭的，一片黑暗。
　　俞心的心里却忽然无端涌上了一丝难过。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复杂情绪，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
　　俞心直到最后都没有回闻宇生的电话，而闻宇生也许是娱乐生活太过丰富，压根没有想到去联系他。
　　这人一向如此。
　　俞心当晚就和闵雨乐说好了参加随舞的事情。
　　闵雨乐当然是非常欣喜的。第二天中午俞心和林非轶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俞心就发现，自己被她拉进了一个小群。
　　群里有九个人，和歌曲的人数差不多相当。
　　【欢迎欢迎！】闵雨乐率先发消息。
　　群里的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也发起了消息。
　　【哇，是那个瘦瘦的小哥哥吗？】一个顶着小樱头像的女生问道。
　　【是的是的。】闵雨乐认同道。
　　【啊啊啊，小哥哥！】小樱头像的女生很是开心，【所以我们空缺的sana位有人了吗？】
　　什么？
　　俞心愣了一下。
　　他刚还在嚼着鱼香肉丝盖浇饭里的笋条，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知道小樱妹子说的是什么。这首曲子里总共有九人，因为分到的部分和个人气质的不同，每个位置在这首歌里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点。
　　而他们说的sana，被粉丝们称为‘钓神’。
　　负责的歌曲部分，当然也是又风情万种又撩人的。
　　他，他来跳这一段……
　　俞心震了震，刚想发些什么，就看到了不断跳出来的新消息。
　　【没错。】是闵雨乐。
　　【我滴天，我就觉得很合适！】是小樱妹子。
　　【什么！哪来的大宝贝！】是个不认识的人。
　　吵吵嚷嚷一阵后，俞心看到的最后两条消息，是一个头像是只缅因猫的人发的：【那位？】
　　闵雨乐回复：【是的。】
　　……好吧。
　　答应来参加随舞已经是极限，因为自己那一点点胆怯而要求所有人都换分位当然就更不可能了。
　　他将筷子搁在了餐盘边上，开始回消息：【你们好啊[/可爱]】
　　群里顿时齐刷刷地发起了【你好啊】。俞心咽下嘴里的笋条，抬眼就看到林非轶已经把他那碗黄焖鸡给吃完了。
　　虽然林非轶的家境很优越，但他也不像某些豪门小说里的少爷一样，连看一眼食堂的食物都欠奉。
　　平时他除了话少点，身上的东西价格贵些，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不同。
　　此刻林非轶碗里干干净净，连黄焖鸡里的配料洋葱都被他吃完了。
　　他的筷子整齐地摆在托盘上，背脊随意地靠着座椅的靠背。林非轶并不胖，但骨架不小，手长脚长的，曲着腿坐在椅子上还显得有些逼仄。
　　林非轶正看着俞心，看他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修剪整齐的指甲看起来干净又漂亮。
　　见俞心投来眼神，他便随意地扬了下唇角，说：“你慢慢吃。”
　　俞心瞥了眼群聊，发现话题早就已经转向了约练舞室的方向。他于是向着林非轶点点头，说：“嗯嗯，我快点。”
　　手机锁屏了，被俞心搁在大腿上。
　　他飞快地开始扒饭，林非轶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说道：“慢点，心心，你慢点。”
　　俞心唔了一声，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有的配菜他不吃，因此盘子里还剩了一点点。他收拾好餐盘，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啪嚓！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下子磕在了地上，顺着滑溜溜的地板飞出了一段距离。
　　“啊。”俞心一下子有些猝不及防。他慌张地将托盘放回了桌上，想弯下腰捡。
　　但还没等他动手，林非轶就倾身，动作利索地随手一捞，将手机捡了起来。
　　他的身子擦过俞心的身边，一阵独属于林非轶的味道扑面而来。
　　俞心的脑子里陡然闪过姜熙那句关于谈恋爱的言论。
　　他的脸腾地红了。
　　将手机搁在桌子上，林非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把俞心这支颇有些老旧，套着的硅胶手机壳都已经泛黄发灰的手机擦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地将手机放在了俞心手心上。
　　俞心捏着手机，听到林非轶说：“走吧。”
　　“噢噢，谢谢啦。”俞心忙不迭地将手机揣回裤袋，压下通红的脸色，端着餐盘和林非轶一起走向回收口。
　　放好托盘后，俞心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们明晚都有空，想一起去附近的练舞室排一排舞。俞心想了想，明晚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在群里回了句：【好】
　　“你们约好了吗？”
　　林非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颇有些酷酷地揣着兜，神色平静又自然。
　　“嗯，明天晚上。”俞心点点头。
　　“明天晚上我也要去健身。”林非轶掀了下眼皮，“一起去，心心？”
　　“好啊。”俞心又点点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走着的时候，肩膀还会不小心碰上。
　　林非轶斜斜地背着双肩包的一边，此刻正从包侧边的口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伞。他干脆利落地抖开，动作自然地将一半伞遮在了俞心的头顶上。
　　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呢？
　　俞心竟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明明第一次见到林非轶的时候，他还是个顶着烈日，连帽子都不愿意戴的人。
　　但好像从几天前，他就开始随身带起了伞。每当两人走在大太阳底下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地把伞撑开。
　　这把伞从伞骨到伞面都是黑色的，伞骨看起来非常稳固有力，非常符合林非轶的气质。
　　到底是为什么呢？
　　俞心无从思考林非轶的转变。食堂就在图书馆旁边，他们没有骑车，是走过来的。此刻他们并肩向着图书馆走去，炽热阳光下，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
　　看起来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
　　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下午俞心没有完全地集中在毕设上。
　　他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细节还没有解决。
　　俞心拿起手机看起了小说，中午摔了一下之后，他手机屏幕上的裂纹也越来越明显了，像是蛛网一样，爬在已经有些黯淡粗糙的屏幕中。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
　　他在随舞群里旁观闵雨乐几人的聊天，发现小樱妹子就是那位开朗的卷发女生，而缅因猫就是那个看起来颇有些特立独行的、手腕上带着红绳的男生。
　　正看着，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人突然发来了消息。
　　王文臣：【俞心，你准备什么时候搬东西回家啊？】
　　是俞心的高中同学。俞心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消息就和爆豆子一样刷拉拉地弹了出来。
　　【我们市离学校还挺近的，我想直接租个车把东西都带回去。】
　　【但是那个车有点大，我东西装不完，正好你也在这个宿舍楼，所以想冒昧打扰下你，你有没有这个意向啊？】
　　消息发完后对面就陷入了沉默。
　　俞心回复道：【抱歉啊，我目前还不需要搬东西。】
　　那边消息发得很快：【啊，这样吗？你是和闻宇生学弟约好了么？】
　　骤然又看到了闻宇生的名字，俞心敲字的手顿了顿。
　　【不是，我还要在学校读研呢。】他如此回复道。
　　【谢谢你的好意啦。】
　　【好吧。】王文臣发来了消息。
　　他好像有些失望：【最近都没怎么见到闻宇生了，是吵架了么？你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第26章 “假象”
　　俞心皱了皱眉。
　　他和这位同学的关系一般般，平时甚少聊天，只是因为同一栋宿舍楼，偶尔见面的时候会打打招呼罢了。
　　甚至还不是同一个专业的。
　　俞心是个对私人空间有些在意的人，但王文臣为人却不太有分寸感，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让俞心这样性格柔和的人也会感觉到不适。
　　因为多次撞见俞心和闻宇生，王文臣倒是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但和大部分人一样，王文臣也只觉得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而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去。
　　俞心沉默了一下。就这一会，王文臣又机关枪似的发来了一大串消息。
　　【我记得大一那阵，闻宇生天天找我还有谢文庄问你的事情呢。】
　　【他倒是挺执着地想认识你的。】
　　【以前他不是天天来找你么，怎么大三就不怎么来了？】
　　【最近也挺久没见他了，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啊，我也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俞心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在屏幕上敲道——
　　【我和他现在关系不太好，不好意思啊】
　　发完这句话，他就没再理王文臣。
　　按理来说，王文臣和俞心联系最多的时候，就是他们大一的那段时间。
　　俞心原本和闻宇生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那些短暂的交集原本对俞心而言也并没有过多的深刻含义。
　　他只是当闻宇生是个相貌不错、人也很开朗的学弟。
　　但闻宇生显然不这么觉得。
　　闻宇生曾经无数次地在俞心面前说起，他第一眼见到俞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及他到底是怎么样将那些瞬间记在脑海里，又是怎样意识到自己从此喜欢上了一个男性的。
　　“哥，你知道吗？”
　　闻宇生的话俞心几乎可以背下来了：“那天你来我们班检查卫生，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怎么会有一个男生，长得这么好看啊。
　　“你的腰好细，笑起来的时候也很温柔。我以前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但是当时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都要漂亮。”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些刻意的强调。
　　“后来我在球场的树荫底下看到你——一看到你，我眼里就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从球场那次之后，闻宇生就单方面地、轰轰烈烈又直截了当地，和俞心开始了一段“友谊”。
　　这是闻宇生单方面宣称的。
　　有很多人都说俞心的性格有些孤僻。他不爱吵闹，喜欢独处，每天都独来独往的，加上外貌看起来虽然好说话，但也仍然有些距离感，一般很少有人会主动地参与他的生活。
　　但闻宇生不一样。
　　当时闻宇生整个人都充斥着少年气。少年总是带着诚挚又直接的气势，在俞心独自走在路上的时候，在俞心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会径直走到俞心的身边，笑嘻嘻地说：“学长，一起吗？”
　　后来就变成了：“哥，一起吗？”
　　俞心并不能说很适应这样的相处状态。他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尴尬。
　　可是天生就比较柔和的个性让他对这样的行为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闻宇生那时并不讨厌，于是他也就只当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个无关痛痒的部分，仅此而已。
　　他们的关系好到班里的同学以及闻宇生的球友都有所耳闻。
　　那时班里有女生看了些类似的小说，见闻宇生来，个别和俞心能说上些话的还会调侃道：“俞心，你cp来了呀！”
　　cp？
　　俞心知道cp是什么意思。
　　但他并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见过闻宇生的父母，闻父闻母都是很传统的人，看起来就不像会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欢同性的样子。
　　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俞心清楚地明白。
　　只是闻宇生并不这么认为。
　　青春躁动的因子似乎流淌在他的血液里。而他也似乎早已将俞心看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在俞心即将前往邻市上大学，他们以后一年最多也只能见面一两次的时候，闻宇生孤注一掷地找到了俞心。
　　“哥，我喜欢你。”他说得一点也不委婉，“你让我喜欢上了男生，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俞心首先是惊讶。
　　他没想到闻宇生会这么突兀地对他剖白自己的心思，他以为这段也许稍稍超出了一点友谊的相处只是他的错觉——也只是闻宇生的。
　　于是，俞心有心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你和我考上了同一个大学，”俞心说，“我就和你在一起。”
　　闻宇生并不是一个好学生，他的成绩很差，放在全校里也是倒数。
　　而俞心算是不折不扣的学霸，他在全年级nan风dui佳常年位居前十名，考上的学校也是国内的顶尖学府。
　　闻宇生想在高三一年逆袭，可能性很低。
　　俞心想借此断了闻宇生的念想。闻宇生的生活很丰富多彩，他不会为了自己一个略显刁难的理由，而放弃自己快乐的生活。
　　可俞心失算了。
　　他算是见证了闻宇生的变化。虽然是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刻，闻宇生的母亲也没狠得下心没收闻宇生的手机，也让闻宇生得以和俞心联系。
　　“哥，我又进步了50分。”
　　“哥，我考了全年级600名。”
　　“哥，我过一本线了。”
　　……
　　闻宇生虽然拿着手机，但却像是真的将他们的约定铭刻于心了一样，只将手机当成了一个报信的工具，其余的时间都在疯狂地学习。
　　这样努力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连本科都考不上的闻宇生，在高三一年的拼搏下，好歹是够着了一本线。通知书寄来的那天，他跑到了俞心的学校，孤注一掷地将那纸通知书送到了俞心的面前，说：
　　“哥，我真的很努力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其实按理来说是不能的。
　　但俞心那时刚上大学，他有些害怕社交，很艰难地适应着大学生活。他羡慕那些自信又优秀的人，因为他做不到。
　　不可避免地，他回想起了那天篮球场下，闻宇生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又看着面前他亮晶晶的眼神。
　　鬼使神差的。
　　俞心答应了。
　　“好，给你一个机会。”
　　他说。
　　时间隔得不算近，俞心也无法一条条地列举出当时影响他决定的心理因素。
　　也许是被他向往的勇敢和无畏所蛊惑。
　　也许是那种孤单的、无助的情绪在作祟。
　　也许是那些短暂的时刻，他真的对闻宇生动心了。
　　那些复杂的问题，如今再回过头思考未免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俞心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当初冷静一点、理智一点，他可能就不会遭遇这些事情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在一起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俞心其实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那时的闻宇生，并不能说是孤注一掷，更多的应该说是有恃无恐。
　　他清楚地明白，俞心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看到了俞心眼里的动摇，也感觉到了俞心存在的、那一点点心动的可能。
　　闻宇生是个很聪明的人。
　　俞心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聪明就聪明在，很会察言观色，很能利用自己的优势来事半功倍。
　　那时俞心忽略了他语气里的讨巧，也就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他天真的以为，闻宇生是一个诚挚而又热烈的人，就像一团火，是能够点亮他冰冷无趣生命的人。
　　但实际上闻宇生只是一个恶劣又骄纵的小孩。
　　等到察觉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踏进沼泽后，怎么能轻易地离开呢？


第27章 “心跳如鼓”
　　闻宇生的这个新号码，早就在俞心还在林非轶家里那天就已经拉黑了。
　　闻宇生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总是如此。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那么多个号码，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号码、换一个微信号来联系俞心。
　　说他死缠烂打，也不全是。他只要有事情做就不会想着俞心。
　　非常现实，非常冷漠。
　　可当他一闲下来，就会开始对俞心进行全方位的骚扰。
　　俞心早已数不清他拉黑了多少闻宇生的号码。不过好在这个号码拉黑后，他应该又有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了。
　　这种想法颇为苦中作乐。
　　但闻宇生自从上了大学以来，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和某些社会上的不良分子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有的时候俞心会看到他挂彩，脸上都是被打出来的伤痕。
　　他不敢惹怒闻宇生，也不敢让他和自己的朋友们扯上关系。
　　这也就是，他们纠缠至今的原因。
　　在约定的时间，俞心来到了练舞室。
　　练舞室就在他们常去的舞社里，一般来说，没有课的时候，舞社的房间都会租给会员们使用，价格很是实惠。
　　俞心到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闵雨乐。闵雨乐正对着镜子压腿，她穿着运动短裤，露出了纤细又有力的腿型。
　　卷发女生坐在地上，见俞心到了，向他招手道：“俞心！你叫俞心是不是啊，我听乐乐说的。”
　　“嗯嗯，是的呀。”俞心微笑着点头道，“你呢？”
　　“我叫方宁。”卷发女生从地上跳了起来，“这次咱们九个人里，就你和成默予两个男生。他跳的momo位。”
　　“主舞哎，真厉害啊。”俞心惊叹。
　　成默予，是那个红绳男生吗？他想。
　　正说着，那个叫成默予的红绳男生就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戴帽子，穿着一件无袖上衣。看见几人，他挑了挑眉，算是打了个招呼。
　　“编舞都会吗？”闵雨乐热身完毕，向几人问道。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便从包里掏出平板：“那我们先来排一下动线，可以吗？”
　　闵雨乐很有小组作业中组长的范，排起舞来十分高效直接。
　　中场休息的时候，俞心累得满身都是汗，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他仰起脖子，脖颈微微弯曲，成了一条漂亮的弧线。白皙的皮肤因为运动而泛红，偏向小巧的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滚动着。
　　说来这瓶矿泉水还是林非轶在路上强行塞给他的。他今天忘记带水杯了，本来准备就这么练着的，但在楼下，林非轶却强行将他拽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拿水、付钱、塞到俞心手上，一气呵成。
　　林非轶的表情非常地理所当然，俞心刚想拒绝，就听到他说：“跳舞的话，不喝水会累吧。”
　　……好吧。
　　俞心颇有些心虚地接过了水，转头就把钱转给了林非轶。
　　但林非轶没什么要收钱的意思，只将那条转账消息晾在了聊天框里。
　　俞心正喝着水，忽然成默予就坐在了他的身边。
　　成默予随意地蹲着，他的小腿肌肉绷紧，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
　　俞心偏头瞅了眼成默予，他今天才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位的舞蹈实力。平时他总看起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跳起舞来利落有力的动作，和绷紧的身体线条，都透着一股猎豹般的野性美感。
　　这时成默予也抬起头。他旋上了瓶盖，不咸不淡地瞥了下俞心，开口道：“跳了很久吗？”
　　“嗯？”俞心愣了愣，鼻腔里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音节。
　　“来舞社跳舞。”成默予随手将瓶子一搁，挑了下眉。
　　他挑眉的动作有点攻击性，也许对有的人来说会有点冒犯。
　　但俞心觉得还好，点点头道：“嗯，是的，挺久了。”
　　“哦，之前有留意到你。”成默予仰头靠在镜子上，“跳舞很不错，柔韧度很好。”
　　他的评价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俞心礼貌地笑了笑，说：“真的吗，谢谢你呀。”
　　俞心说得很客套，于是成默予也没怎么接下去。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俞心，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将俞心的反应记在了心里。
　　闵雨乐这时也开始叫几人继续练习，俞心站了起来，并没有怎么将这段对话放在心上。
　　今晚闵雨乐将舞蹈的动线都大致排了一遍。她找来的都是些熟练工，跳起舞来也是得心应手，磨合得很快。在结束的时候，虽然超了点时间，但进度已然不慢。
　　到了约定好的结束时间，林非轶就从健身房上了楼。
　　他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脸，让脸上的汗珠不再明显。
　　此刻他的发尾是湿漉漉的，带着刚刚运动完的潮气，就这么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等待着俞心跳舞结束。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整个练舞室，只能看到玻璃门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臂。
　　是俞心的手。
　　偶尔他会看到半个线条好看的腰臀。有的时候会有抬手的动作，T恤衫拉起，显出俞心细韧的腰线。
　　他就这么默默地盯着那为数不多能看到的地方，一言不发。
　　对他而言，俞心总是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不论是从相貌，还是从性格，还是从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还是身上淡淡的、草木的味道。
　　总能让林非轶入迷。
　　在最后练了一遍之后，闵雨乐就宣布结束了。
　　俞心收拾了下背包，刚想下楼去等林非轶，就在舞社的玻璃门外看到了他想等的人的身影。
　　俞心快步走上前去，他望着林非轶，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清浅的笑意。
　　林非轶看着俞心，问道：“结束了吗？”
　　“结束了，你等了多久啊？”俞心笑着点点头。
　　“刚来呢。”林非轶瞥了瞥练舞室，说，“走吗？”
　　“走。”俞心眨眨眼，两人一同并肩向门外走去。
　　从大厦里出来，俞心就嗅到了一阵潮湿的水腥味。
　　空气都似乎变得黏腻了起来。“要下雨了吗？”他喃喃地猜测道。
　　“可能吧。”林非轶仰头望了望黑沉的天空。
　　天气好的时候，被月亮照亮的地方能看到云朵的痕迹。但今天沉沉的乌云几乎连月光也遮住了，让夜晚显得又闷又热。
　　俞心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惊觉道：“啊，一小时后有大暴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虽然说是一小时，但手机里的天气预测一般都是一半准一半不准的。俞心有些担忧，但林非轶却无所谓地说：“没事，我带伞了。”
　　也行。
　　林非轶那把伞不小，做工质地也非常好。只要雨不是特别大的话，应付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快点走吧。”尽管如此，出于对大暴雨的担忧，俞心还是戳了戳林非轶，催促道。
　　但俗话说得好，越担心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两人没走出多远，俞心就感觉到了一滴甚至有些温热的水滴了下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他们所处的位置上空也没有高楼，只有一片浓墨一样深沉的夜空。
　　一滴、两滴。
　　林非轶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从书包里抽出伞撑起来，将俞心的肩膀一揽，宽大的伞沿将两人笼罩在内。
　　俞心直接撞进了林非轶的怀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豆大的雨点就一瞬间落了下来，密集的声音响起。
　　下暴雨了。
　　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地提醒着两人这一点。
　　“啊呀。”俞心有些头痛，“怎么这么快啊，说好的一小时呢？”
　　在噪杂的雨声中林非轶皱了下眉。他揽着俞心的手一紧，在俞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裹着他就飞快地往前走去。
　　俞心也努力地跟上了林非轶的步伐。
　　就算下着大雨，气温是一点也没降，反而变得更加闷热。大雨落在地上泛开了一大片空茫的水幕，模糊了俞心的视线。
　　而林非轶，手里就握着这把黑色的大伞，直直地分开雨幕向前走去。
　　虽然伞很大，但过于嚣张的大雨让水滴溅进来了不少。俞心感觉自己的鞋子不可避免地湿了点，但林非轶的伞打得很稳，微微地朝着风向侧着，挡下了不少雨水。
　　他有力的手臂环着俞心的肩，很稳。
　　也许是被林非轶保护得太好，俞心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盯着视线里的一小截伞沿。路旁匆匆穿过的、躲雨的行人看起来分外狼狈，而他就这么被林非轶环着肩膀，步伐快速但平稳地向着宿舍楼走去。
　　好有安全感啊。
　　大雨轰隆隆地落下，敲在路旁居民楼的铁皮上发出像心跳一样的砰砰声。
　　林非轶将俞心妥帖地送到了宿舍楼下。
　　因为雨太大，俞心的裤脚湿了一大片。林非轶看着俞心走进了宿舍楼下的屋檐，才冲他笑了笑。
　　“回去吧。”他对俞心说。
　　俞心扯了扯黏在小腿上的牛仔裤，抬眼看向林非轶离开的方向。
　　也许是雨幕的映衬，那笑容猛然间让俞心感觉到了一丝潇洒随意。俞心看着林非轶转过身，而后突然惊觉——
　　林非轶的上半身全湿了。
　　他又扯了扯自己的上衣，发现除了手臂上沾了些溅进来的雨水以外，连衣角都是干燥的。
　　啊。
　　俞心捏了捏衣角。
　　林非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俞心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暴雨的鼓点还要急促。
　　怎么办。
　　他可能真的想和林非轶谈恋爱了。


第28章 “我们好暧昧啊”
　　参加随舞后，生活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除了和林非轶一起自习，他又多了个了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练舞室排舞。
　　毕设答辩的日期逐渐逼近，要交的材料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
　　资料又多又杂，俞心每天和林非轶对着那些复杂的条条款款焦头烂额，费着大劲才好不容易将资料一项项地交到了负责收资料的班长处。
　　那天下大雨，林非轶大概淋得不轻。但第二天却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俞心的面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俞心总觉得奇妙。他平时总是扮演者照顾者的角色，但和林非轶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变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虽然以他平时那种谨守距离和界限的人际交往方式，他应该拒绝林非轶这种……不太求回报的照顾。
　　可他没有。
　　并且也没有思考过为什么没有。
　　俞心就这么每天和林非轶待在一块，一起自习，一起去跳舞。这些日子里他和参加随舞的那些人相处得还算愉快，他们中有的人和俞心是同一个学校的，比如闵雨乐和方宁。成默予则是好巧不巧地和闻宇生是同一个。
　　方宁算是个社交核爆分子。闵雨乐没有方宁那么活泼，但也很能活跃气氛。而成默予则是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在上大学的时候便约着来这里学舞，关系一直都很好。
　　练舞室的空调制冷效果并不是非常好，跳舞时仿佛有蒸腾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这种向上的、昂扬的氛围让俞心这样的人都有种被带动的感觉。
　　忘记了矜持、忘记了自己到底该展现出来一种怎样的性格。
　　这天晚上，跳了几遍后几人都有些累。他们纷纷蹲在地上中场休息，而俞心觉得自己的某个动作做得不是很好，于是对着镜子又跳了几遍，试图找到一个更加自然的方法。
　　“哇呜。”方宁在一旁看着，不由得饶有兴致地叫了一声，“俞心，你扭得好好看啊！”
　　俞心呆了一下。虽然他们已经比较熟悉了，但忽然听到这种评价，俞心的脸还是腾地烧了起来。
　　“啊，没有吧……”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道。
　　“好害羞哦！”社交核爆方宁同学笑嘻嘻地支着脑袋，“真的，俞心，你很适合跳这个舞。”
　　她偏头看向闵雨乐，说：“是吧乐乐，腰细跳这个动作就是好看！”
　　“是的。”闵雨乐一边把头发扎起来，一边应道，“很钓啊，俞心。”
　　俞心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真的吗？”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难以置信，一向很沉默的成默予突然开了口：“有人评价过吗？”
　　他的眼尾狭长地上挑，语气冷淡。
　　“啊……”俞心沉默了一下。
　　“有倒是有……但他说不好看。”
　　成默予诧异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嗤”了一声。
　　“什么时候啊，Pua吗。”闵雨乐皱了皱眉头。
　　俞心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pua吗？
　　这话其实是闻宇生说过的。他一向不喜欢俞心去跳舞，总觉得俞心这样很奇怪，不伦不类的，让他看了很不舒服。
　　“谁啊这么奇怪。”方宁也皱眉，旋即又神秘兮兮地笑道，“要我是个男的啊，我就想把你关在房间里，不准跳给别人看，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
　　“宁宁。”闵雨乐用手肘捣了捣方宁，“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别乱开玩笑。”
　　“啊，”方宁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
　　“没关系的。”俞心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就在这时，成默予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了过来。
　　“有什么的？”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喜欢男的，你们两个又不是不知道。”
　　嗯……
　　嗯……？？？
　　俞心被这一波直截了当的出柜震得愣了一下。他差一点就向成默予投以惊诧的眼神，但理智和教养让他遏制住了这样不太礼貌的目光。
　　但成默予似乎很无所谓，他虽然是对着闵雨乐和方宁说的，眼角余光却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俞心的身上。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让俞心一下子也揣测不清他的意思。
　　“行了，还不知道你。”方宁嫌弃地一甩手，“你压根就没掩饰过好吗。”
　　“嗯哼。”成默予有可无亦可地耸了下肩。他随意地喝了一大口水，将已经空了的瓶子扔到了一边。
　　“还好俞心不崆峒？”闵雨乐扬了扬眉。
　　“嗯，我不介意这个。”俞心接话道。
　　何止不崆峒，他自己就是呢。
　　俞心在心里默默地想。
　　毕竟关系没到那份上，他于是也没去过多地掺和进去这个话题。排舞还在继续，他便收敛心神，继续集中在了舞蹈动作上。
　　“好了！今天就结束吧！”时间到了的时候，闵雨乐撩着湿哒哒的刘海说道。
　　“好耶！”方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俞心抬眼望了望玻璃门外，毫无意外地看到林非轶推开舞社的大门，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们有的时候会稍微有点晚，于是林非轶从第一天开始，就自然而然地会来到舞社等他。
　　俞心拾起自己的水瓶，走向了林非轶。
　　“心心？”林非轶看到俞心，嘴角扬了扬，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望着俞心，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俞心手里的水瓶。
　　俞心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太热的缘故，林非轶的脸上还挂着些汗珠。他抬手擦拭干净，对俞心说道：“走吧。”
　　“嗯。”俞心点点头。
　　方宁这时也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林非轶，不由得调侃道：“每次都看到这个帅哥来接你，俞心，你们关系真好啊。”
　　说着，她还暧昧地眨了下眼。
　　“干嘛呀。”俞心见她这样，赶忙制止道，“我们的确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闵雨乐披了件外套走了出来，听到俞心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
　　林非轶偏头看了一眼俞心。他的表情不变，但眼角却似乎耷拉下来了一点。这微妙的表情变化，细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我走啦。”俞心向他们挥挥手。
　　待两人走后，闵雨乐抱起了手臂，表情似乎有些玩味。
　　“怎么了？”方宁看了闵雨乐一眼，问道。
　　“没准咱们的好友圈里又要多一个姐妹了。”闵雨乐哼了一声，说，“我感觉俞心和那个帅哥的关系不一般。”
　　“真假？”方宁瞪大了眼睛。
　　“我gay达可准了。”闵雨乐笑笑，“你看那帅哥看俞心的眼神就不一样，就好像……就好像……”
　　她思考了一下，说：“就好像目光放在他身上，就离不开了。”
　　“哇哦。”方宁一拍手，“你说的好有道理啊，不会真的……”
　　“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成默予走了过来。
　　“哦，在说俞心和他未来男朋友。”方宁没心没肺地笑道，“怎么了？走吧？”
　　“未来男朋友？”成默予皱眉。
　　他的脸上显出了一点似乎是不悦的表情。但因为成默予平时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他这样的表情也没怎么引起两人的注意。
　　“走吧。”闵雨乐催促道，“再不走舞社就要关门了。”
　　“嗯嗯。”方宁点点头。
　　她们并肩离开了舞社，而成默予沉默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
　　只是他眉心的褶皱，好像就一直没有展开过。
　　俞心当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
　　他只和林非轶一起，依旧沿着那条昏暗的小巷，一同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你也是后天答辩吗？”俞心偏过头，问道。
　　“嗯。”林非轶点点头。
　　“我们不在同一个教室。”顿了一下，他说。
　　“我的ppt还没做好。”俞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中途发现了一点点问题，所以被导师打回去重新改了。”
　　“时间紧吗？”林非轶舔了下嘴唇，他眼型冷淡，在夜色下流转着微微的、清浅的光。
　　“就一点点。”俞心笑着摇摇头，“明天肝一下，差不多啦。”
　　“明天还出去自习吧。”林非轶问道。
　　“嗯，去的。”俞心眨下眼，应声。
　　现在他就算去图书馆摸鱼，也不会拒绝林非轶的自习邀请。
　　他一下子也不想分析自己这样的理由，只感觉最近的生活，让他感觉到了些久违的愉快。
　　就像一潭死水、一团乱麻一样的日子里，终于有了些让他感觉有些甜味的存在。
　　俞心胡思乱想了一下，差点一脚踩进路边堆积的落叶。
　　林非轶在他即将碰到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抱住他，将他拉到了一边。
　　“走路小心点。”他叮嘱道。眼神里有些小小的无奈，还有些担忧。
　　“嗯嗯。”俞心忙点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看见……”
　　夜幕仿佛给一切都罩上了朦胧的影子，林非轶扶着俞心的手一下子没有放开，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块，俞心仿佛闻到了林非轶刚刚洗过澡的清爽沐浴露味，和夏日潮湿闷热的味道一起扑面而来。
　　啊，他知道林非轶健完身一般都会洗个澡。
　　健身房的沐浴露是海盐味的。俞心晕乎乎地眨了下眼，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话。
　　我们好暧昧啊。
　　他想说。
　　我们真的不像在谈恋爱吗？


第29章 “闭上你的嘴”
　　但林非轶没过多久，就将手挪开了。两人又恢复了并肩而行的状态，就在这条黑暗的、人迹稀少的小巷里。
　　于是俞心当然不可能说出口来。
　　也当然没有发现，小巷里其实还有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
　　郑铭在两人走远后，颇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一向看不惯俞心，觉得俞心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死娘炮。认识闻宇生后，他就一直单方面地认为，是俞心将闻宇生带入的歧途。
　　他对同性恋嗤之以鼻，始终觉得俞心不配和闻宇生在一起。但闻宇生喜欢，又没有别的办法。
　　闻宇生一直没有放弃俞心，作为兄弟，他自然也是要站在闻宇生这一边的。
　　不管他有多讨厌俞心。
　　可就是闻宇生喜欢的俞心，此时此刻，却和那个猫咖里碰到的男生亲密地贴在一起。
　　搂搂抱抱的。
　　这一切都太过碍眼了。
　　郑铭的眉宇间涌上了一抹戾气，他吐出一口烟圈，将手里的烟在墙上按灭。
　　滋滋一声响。他掏出手机，和闻宇生发起了消息。
　　【俞心有新男朋友了】
　　【就猫咖里碰到那傻/逼】
　　俞心顺利地在自习室将答辩的ppt做完了。
　　他尝试着在脑内练习过几遍，自觉没什么问题，就开始摸鱼了起来。
　　夏雨荷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更新。他直截了当地在wb挂了个【没空，不更】的请假条，得到了一堆苦不堪言的读者们的吐槽。
　　【我奶奶说她想看到小时候追更的作者的最新更新】
　　【荷啊，别不识好歹，快回来更新，算我求你了！】
　　【今天荷宝更新了吗？没有，荷宝，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鸽王之王！】
　　……
　　字字泣血。
　　俞心有点想笑。
　　被诈尸式更新折磨得痛苦万分的读者们简直就是发挥了一百万分的能力来催更。他随手排了个队：【夏雨荷！夏雨荷！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坑吗！】
　　刚回复着消息，突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俞心的手一顿。
　　这个时候打来的陌生号码，没有别的可能了。
　　绝对是闻宇生。
　　俞心挂掉了电话，但他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接连挂了好几次，几乎是在挂掉的一瞬间，他又会飞快地打回来。俞心烦不胜烦，想要拉黑这个新的、不知道闻宇生从哪里弄来的号码。
　　但俞心的手机用得实在是太久，过分卡顿的界面让他手一抖——不小心拨了回去。
　　俞心惊呆了，他慌忙想要挂断，但该死的手机却恰巧在这一刻失灵了，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不论俞心怎么按，都一丝反应都没有。
　　情急之下，俞心抄起手机就往自习室外面走去。
　　他好像看到林非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想说什么似的。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边走一边继续试图挂断这通电话。
　　遗憾的是，他没有成功。
　　“哥，”闻宇生欣喜的声音在他踏出自习室的那一刻，从听筒传来，“你打过来啦？”
　　“你有什么事吗？”俞心的声音有些冷。
　　“……哥，你这话说的。”闻宇生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善的质问意味：“我们还没讲好分手吧，你现在就和别人在一起，合适吗？”
　　和别人在一起？
　　和谁？
　　俞心一开始有些茫然，但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闻宇生，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快步走到了楼梯间，压低声音强调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了？”
　　“听说你和猫咖里碰到的那男的在一起了啊。”闻宇生却是不管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语气还有些委屈，“真快啊，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忘记了我呢？”
　　……猫咖里那男的？
　　……在一起？
　　俞心懵了一下。
　　那不是林非轶吗？
　　他一下子没能把闻宇生话语里那“在一起”和林非轶这个人切切实实地联系在一起。待回过神来，闻宇生已经喋喋不休地扯到了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这样，哥？他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做？”
　　“我们已经分手了。”俞心再次强调了一遍。
　　“所以你就和他在一起了吗？要不是郑铭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闻宇生打断了俞心的话，“明天我来学校找你。”
　　他说得不容置疑，像是在威胁。
　　俞心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说:“我们学校不让外校人进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话一出口，又只觉得毫无攻击性。
　　“哥，你知道我可以混进来的。我一直都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但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呢？”闻宇生却听不懂，像耍赖一样笑道。
　　“闻宇生。”俞心深吸了一口气，“上次你说要和我好好谈谈，结果是想要在强行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难道忘记了吗？”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笑，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有些不真切。
　　俞心一边走上了楼梯间，一边听着对面闻宇生的声音。“可那是因为我想你了啊。”闻宇生不高兴地说。
　　“但我们没有这种关系了。”俞心抓了下头发，“都结束了，你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了，别这样做行吗？”
　　他一点也不擅长吵架。每次和别人吵起来的时候，他都很容易心跳加速，大脑昏涨，组织不起来具有杀伤力的话。
　　更何况，还是和一个无赖。
　　“可是当初你不是这么答应的，”闻宇生的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威胁感，“我不管，我明天就过来找你当面谈谈。你明天在哪里？”
　　“我们分手了！闻宇生！”一想到明天的毕设答辩，俞心的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毕设答辩，如果明天闻宇生不管不顾地来找他的话……
　　俞心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太阳穴突突跳动：“不是我提的，是你自己提的！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可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男人的！”闻宇生也有些生气了，终于祭出了自己的大杀招，“哥，你让我喜欢上了男人，你又不负责，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又来了。
　　又来了。
　　俞心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样呢？
　　毕设答辩即将到来的焦虑感和闻宇生那颇为吵闹的声音纠缠在一起，让他的大脑逐渐过载。
　　俞心脱力地靠在了楼梯间的扶手上。
　　这里没有空调，燥热沉闷的气息包裹着他的全身，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
　　和这大半年来每一次一样，毫无意义的争吵，和讲不通道理的人。
　　而那句话却又真真实实地戳到了俞心最难受、最难以释怀的一点。
　　对这件事，闻宇生也清楚明白。
　　他很擅长攻心。
　　就如同闻宇生多次强调的那样，他的确是因为自己，才对同性有了那方面的想法的。
　　而作为这一切的诱因，这段故事的导火索，虽然并不合理，但俞心就是为自己套上了一层重重的枷锁。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他和闻宇生也并不应该存在这种畸形的责任关系。
　　可是世界上的种种事情，都不是能够简单地用因果关系来衡量的。
　　俞心害怕于这种莫名加上的责任，又不得不在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时不断地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如果他不答应闻宇生的追求，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胆怯到底，如果他没有冲动地想要从闻宇生身上找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早点意识到，他和闻宇生其实并不合适。
　　从今天的事情，以小见大来看的话，就可以清楚地看清这一点。
　　闻宇生看似阳光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一个极度自我中心，很少考虑别人情绪的人；而俞心看似随和温柔，但实际上却很敏感。
　　假如他们之间，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那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保持社交距离就可以了。
　　但他们不是，他们是情侣，他们是恋人。
　　于是从一开始洋溢着的热恋气息褪去后，展现出来的就是底下狰狞的内里。
　　然后就是争吵、冷战、矛盾、分手。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闻宇生闹脾气，他觉得俞心小题大做，而俞心又觉得很受伤。
　　闻宇生毫不顾忌地和俞心冷战，最后基本上都是俞心受不了，来找他求和。
　　闻宇生虽然和同性谈着恋爱，但十几年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改过来呢？
　　他对俞心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高傲和优越，看不上俞心跳舞，从骨子里就嫌弃着俞心txl这个身份。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哥，我是因为你才喜欢男人的。”
　　十分无理取闹的结论。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恶劣的、毫无道理的优越感。
　　俞心不擅长争论，常常就成为了关系的修复人。他们的关系就在这颇为不正常的循环之中不断前行着。
　　除了最后一次，闻宇生率先提出的分手。
　　“哥。”
　　仿佛扳回一城了一样，闻宇生的语气变得平缓了起来。
　　带着一些旗开得胜似的意味，他继续说道：“哥，你别和他在一起好不好，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俞心的手指冰凉，听筒里随着闻宇生的话音，而响起了断续刺耳的电流声。
　　听筒坏了吧。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脑海里漫无目的地划过这一丝念头。
　　楼道里似乎隐隐地有脚步声传来。
　　先稳住他。
　　俞心告诉自己。
　　先解决答辩这件事。
　　明天就要答辩了，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如果在答辩的时候，让闻宇生闯进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明天来找你好不好。”闻宇生得寸进尺地说道，“好不好嘛，哥。”
　　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踏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真的有事情。”俞心尽量放缓了语气，“你不要这样，闻宇生，我……”
　　“你到底想怎样啊，哥！”闻宇生好像被触到了什么点一样，声音陡然拔高，“有事有事，又是有事。每次都是这样的托词，每次都说有事。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见我啊？”
　　楼梯间里真的非常安静，于是这突兀拔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声因为音量太高而出现的、让人耳膜生疼的嗡鸣。
　　俞心的大脑一团浆糊，他感觉自己呼吸之间都仿佛裹着比火焰还要滚烫的气息，将他的喉咙、大脑灼伤。
　　“你……”俞心努力平复呼吸，“我……不是……”
　　“你还说你不是！哥！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和那个狗东西分手啊？！”
　　俞心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刚想开口，手心就猛地一空。
　　他的手机就陡然被人抽走了。
　　在他有些混乱的大脑中，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俞心回头，看到了林非轶面无表情的脸。
　　“他和谁在一起需要你管么？”
　　林非轶带着冷感的、不悦的声音响起。
　　尤嫌不够，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敢来学校里找他，别怪我来找你麻烦。”
　　他的眉头皱起，眉宇间流露出了鲜少出现的戾气。
　　“闭上你的嘴，傻逼。”


第30章 “为什么？”
　　“你就让他这么对你说话吗？”林非轶的表情中含着冰冷的戾气，在面对着俞心的时候都没有收住。
　　他很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清晰地被俞心接收到了。
　　林非轶的的确确是不高兴的，他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俞心和他的前男友，那个叫做闻宇生的混账之间的状态。
　　他正在写着ppt，转头就看到俞心步履匆忙地离开了。直觉不对，他赶忙跟上，却没曾想听到了俞心和闻宇生之间的争吵。
　　他并不了解他们的过往，但只要一想到俞心那样温柔的人，居然曾经会被人这样粗鲁地对待，他就遏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凭什么？
　　凭什么俞心就要遭遇这样的事情呢？
　　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很棒的人。
　　怎么能有人利用他的温柔，来如此地伤害他呢？
　　情绪如同岩浆一样轰然席卷而来，林非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俞心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他的手心空了，听筒里仍然传来着断断续续的、闻宇生愤怒的声音，合着丝丝拉拉的电流声。
　　林非轶表情非常难看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没否认。
　　俞心茫然地想。
　　他并没有向闻宇生否认他们的关系，但俞心很确定他听到了。
　　而且林非轶的回答是——
　　“他和谁在一起，需要你管么？”
　　很霸道，又带着冷嘲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俞心的错觉，他总感觉林非轶的态度，并不是自己曾经看到的那样。
　　此时此刻林非轶的话语将他的意识陡然拉了回来。
　　走廊里的声音隐隐传来，听着有些失真，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俞心有些犹豫。
　　但他的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非轶又呼了一口气，他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点，终于开口道：“他会来找你麻烦，所以你才这么忍着，是吗？”
　　“……是。”俞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那你这几天就和我在一块。”林非轶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用怕他来找麻烦，有我在。”
　　俞心蓦地抬起了头。
　　话语里的复杂意味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一句话差点冲口而出——
　　林非轶，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只是因为是朋友吗？
　　不只是因为是朋友吧？
　　一个让他感觉有些颠覆和震惊的想法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层层叠叠的自我欺骗外壳出现在了俞心的面前。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俞心陡然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明天还要答辩呢，他如此告诫自己。
　　不，不止是明天答辩的缘故。
　　俞心咬了咬嘴唇，努力地露出了笑容：“谢谢你啊，林非轶。”
　　他抬起头看向林非轶，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没什么的，我们赶紧回去看ppt吧，明天就要答辩了。”他扯开话题道。
　　林非轶垂下眼。
　　他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了一部分，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俞心，嘴唇微微地绷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
　　“好。”
　　最终还是林非轶率先出声打破了这样有些怪异的状态。
　　他看到俞心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有些慌张和无措。最后，又眼见着俞心的脚尖无意识地退了一步。
　　吓到他了吗？
　　还是他真的想要拒绝……
　　林非轶的脑海里掠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紧紧地抱住无助的、害怕的俞心，告诉他可以选择接受自己的帮助；他想彻底断了闻宇生的念头，让他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俞心的面前；
　　他想对俞心说清楚自己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想法；
　　他想告诉俞心，他和闻宇生不一样。
　　他也想告诉俞心，他不想只和俞心做朋友。
　　从他来到走廊，听到俞心说的话之后就在想了。
　　或者更早。
　　可是明天就要答辩了。
　　林非轶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俞心什么压力，也不想在此时此刻让已经心情非常复杂的俞心变得更加难过。
　　以后再说吧。
　　林非轶选择了退让。
　　他不舍得让俞心难过。
　　“那，那我们回去吧。”
　　俞心小声地说道。
　　林非轶点了下头。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俞心的手僵硬地垂在一边，有些局促。
　　明天要答辩了，明天要答辩了……
　　俞心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最终在踏入自习室的那一刻，抑制住了大部分的混乱思绪。
　　但仅仅只是压制住了而已。
　　俞心也很明白，哪天如果他压制不住了，那些和林非轶有关的情绪，将会井喷而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他只能暂时做个胆怯的人，不去想，也不去看。
　　坐回座位前时，俞心伸手一捞，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好像还没有拿回来。
　　他侧过脸看向林非轶，恰巧地就和林非轶的眼神相对。
　　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下，林非轶愣了愣，才意识到俞心的手机好像还在自己这里。
　　林非轶默了一下，将手机放在了俞心的桌面上。手机放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却没能打破两人间心照不宣的凝滞气氛。
　　俞心抿了下嘴。
　　他想说什么，但怎么说都似乎不太对。林非轶见到他这模样，又发出了一声看似无奈，又其实有些包容的笑声。
　　很轻。
　　而后，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过一会，俞心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林非轶：【好好答辩。】
　　俞心怔怔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半晌，俞心才捏起手机回复到：
　　【好。】
　　抛开这天的插曲，毕设答辩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第二天俞心和林非轶的答辩时间差不多，只是不在同一个教室。俞心背着包，捏着自己装ppt的u盘，早早地就来到了会议室挑了个偏僻的座位，开始了答辩的旅途。
　　答辩的顺序是按名字首字母排序的。俞心的名字是y开头，很不幸地排在了倒数第三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就自己拿着手机默默地排练着ppt。
　　其实当年老师想要俞心去参加演讲比赛也不是无的放矢。俞心平时沉默寡言，但是碰到一些需要在许多人面前讲话的活动，他会非常认真地准备。
　　即使他并不能算是一个非常会说话的人，但完善的准备和认真的排练，总能让俞心完成的过程顺利一些。
　　俞心将ppt翻来覆去地练了好几遍，感觉越来越无聊。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林非轶。
　　他和林非轶的聊天框停留在了今天早晨碰面时。林非轶发了一条：【我来了】，而俞心回了一条：【好的】
　　然后他们就没了交流。
　　林非轶的首字母排序并不靠后。俞心默默地想，按照这个时间来看，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他会先走吗？
　　俞心忍不住想了一秒钟。
　　但他很克制地只想了这一秒。
　　临近答辩了，他需要集中注意力，所以……
　　他一边警告自己，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但这一眼，他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
　　会议室的窗子有些脏了，看起来有些模糊，让走廊上路过的人显得影影绰绰的。
　　但有一个人，却在那一刻吸引了俞心的所有目光。
　　那人靠在走廊上靠窗的那一边，黑衣黑裤黑头发，隐隐地能看到他随意的姿态。
　　是林非轶啊。
　　不需要过多的打量，他望过去的那一刻，就认出来了。
　　俞心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将手机摔到地上。
　　他望着置顶的聊天窗口，手指动了一动。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是发了一条消息——
　　俞心：【你在外面吗？】


第31章 “该怎么形容呢？”
　　俞心的视野里，林非轶的身子动了动。
　　然后，回复很快地到来：【等你，不用管我。】
　　俞心的手指在屏幕上的九键键盘上停了一下。
　　不用管他……什么不用管他嘛。
　　可以料想到的是，就算是在走廊上，还是从教室里看来，那个高高大大的、一身黑的男生，存在感都高得无法让人忽视。
　　俞心够了够，看到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答辩签到表，数到了自己的名字是在三个人之后。
　　【我快啦。】他给林非轶发着消息。
　　【平常心，不要着急。】
　　林非轶秒回。
　　俞心又看了眼窗外，林非轶好像是伸手薅了把自己的头发。他的姿态很随意，并不像是等得很着急的样子。
　　好吧。
　　有点甜滋滋的感觉，又有些难言和莫名的酸涩感。
　　俞心咬了咬嘴唇，努力压下异样的情绪，强迫自己集中在了面前的ppt里。
　　再练习一遍吧。
　　他告诉自己。
　　在来到走廊上等待俞心之前，林非轶的答辩才刚刚结束。
　　答辩过程倒也算是顺利。他的准备很是充分，讲ppt的时候也不慌不忙，语速平缓。别的老师见他的工作十分充分，于是就礼貌性地提了一些问题，便准备结束了。
　　但他们的答辩组里有一位比较难搞的钟教授。
　　钟教授和林非轶的导师，莫宣莫副教授的关系非常地不好。他们两个人都才30岁出头，非常年轻，据说曾经还是大学同学。
　　而据小道消息，他们之间不融洽的关系似乎源自大学时期。
　　不过时间太过久远，当事者双方也都讳莫如深，因此这些聊胜于无的八卦也就只是作为一个为两人的关系添上一丝奇怪光环的谈资，并没有什么别的实际意义。
　　更加明确的事情是，自从入职学校以来，两个人之间就从来没有过和平相处的时候。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钟教授率先对莫教授的学生或者他本人使上一些小手段，而后莫教授就会一针见血地反击。
　　可是，在两位教授评职称时，科研成果并不丰富、水平也一般的钟教授竟然弯道超车，抢在莫教授之前升到了教授的位置。
　　而钟教授似乎并不准备罢休，依旧在各个方面不断地刁难钟教授的学生们。
　　比如说现在。
　　“……不错，还算完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点了点头，以表赞许。
　　他是答辩小组组长，刚想叫下一个人，钟教授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等一下。”
　　这个30多岁，穿着打扮却还非常时髦的教授‘哒’地一声将手里的中性笔搁在了桌子上。
　　他虚眯起眼睛，面上带起了一点看起来十分友善，但细品却有些虚假的笑容：“这位同学，你把ppt再倒回去一点，前面你讲研究背景的时候，我有一点问题。”
　　嘁。
　　林非轶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他知道钟教授没憋什么好屁，但在答辩现场，他也不可能去顶撞老师。只好滑动鼠标，将钟教授说的那一面展现了出来。
　　鼠标滚轮挪动的声音十分清晰。“——这里。”钟教授拿起笔，直接指向了ppt中的某一句话，“这里，‘大部分对纳米结构进行探测的方法都没有办法达到相应的检测精度。’你是怎么下这个结论的呢？又有哪些对纳米结构检测的方法，对应精度都有哪些呢？你并没有讲到相关的内容，是不是有点疏忽了啊？”
　　林非轶看了一眼。
　　果然。
　　他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对微米结构的检测上。在这里提到纳米结构，只不过是为了从侧面展现对微米结构检测在研究领域的先进性。
　　如果认真地听过他讲的内容，就不会提出一个如此偏题的疑问，并由此来质问他工作的完整性。
　　很显然，这位钟教授，就是在刁难。
　　但林非轶倒是不慌不忙。
　　他淡定地将那些涉及到的检测方法一一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点到即止，也不多提，但语速却刻意地放慢了一点。屏幕右上角的演讲计时正不断地跳动着，转眼已经到了18分钟。
　　林非轶不着痕迹地瞥着时间，最后，他补上了一句：“因为我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微米级别的探测，纳米级别的探测并不是工作的主要内容。所以为了不偏题，以及控制汇报时间，所以这部分并没有在ppt里展示出来。”
　　他的语气平缓，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回答的全程，他都礼貌却又冷静地看着钟教授，一副泰然自若，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的模样。
　　钟教授皱了皱眉。
　　他不太想罢休，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前排却突然传来了‘滴’地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会议室里却十分清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见状，直接开口道：“好了，时间也到了。节省时间，下一位吧。”
　　林非轶将u盘扒了出来，和下一位同学擦肩而过。
　　可真够掉价的。
　　他想。
　　作为一名教授，却那么喜欢找莫导学生的麻烦。
　　但他向来不怕这些。
　　答辩结束，林非轶抄起包就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弥漫着欢乐又轻松的气息。
　　三三两两的同学小声地说着话，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好像卸下了最后一个重担，终于可以快乐地玩耍一阵了。
　　俞心的首字母显然非常靠后，结束得应该没有这么快。
　　林非轶记得俞心提起过自己答辩的地方，于是沿着走廊，快步走向俞心所在的教室。
　　那间教室就在不远处。话筒的声音有些大，顺着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大门传了出来。林非轶抬头望了望，从有些模糊的窗户里，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俞心。
　　俞心似乎正垂着头，脖颈微微弯着，在窗户里看来，皮肤白皙，弧度好看，像天鹅一样。
　　林非轶靠在走廊的窗边。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和俞心的对话框，刚输入【我在外面等你】，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却又突然地停住了。
　　昨天他对闻宇生的威胁，虽然不能说是一时冲动，但的确是有一点吓到俞心了。
　　顾忌着今天的答辩，他才没有对俞心说得太过清楚。
　　可昨天，俞心显然被影响到，说话间总有些点魂不守舍的感觉。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等他，那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发挥呢？
　　这个时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林非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地删掉了。
　　可没等多久，他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俞心竟然主动发来了消息。
　　【你在外面吗？】
　　林非轶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他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用力地眨了下眼，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等你，不用管我。】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非轶的思绪飘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点笑容。
　　只一点点的、零零星星的。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感觉，俞心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一样，稍稍被触动一下，就会迅速缩回窝里。
　　俞心的心里防线很高，这些日子里的相处，他将俞心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收入眼中。
　　林非轶能感觉到俞心的动摇。
　　但也能感觉到，这种程度的动摇并不够。
　　并不足以让俞心踏出那一步。
　　可今天，俞心竟然会主动发来消息。
　　该怎么形容呢？
　　林非轶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一下子竟然找不到什么确切的形容词，只有内心涌出的喜悦和隐隐的、害怕出现什么问题的不安感徘徊不去。
　　答辩终于是轮到了俞心。俞心给林非轶发了一条：【我去了】，就放下手机站起身，向着讲台走去。
　　林非轶看着俞心从模糊的玻璃里透出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束进牛仔裤的裤腰里，勒出了纤薄的腰身。
　　林非轶看着他经过窗户，没过一会，俞心通过话筒放大的声音从会议室的木门里传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1803班的俞心……”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没有太多成年男人的低沉，也没有变声期未过一般的沙哑。更多的像是泉水一样，清澈柔和，给人一种温软的观感。
　　林非轶很喜欢和俞心说话，很喜欢听他笑起来的声音。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很久以后才会有一点进展。但此时此刻，隔着木门，听着俞心的声音，脑海里掠过俞心或是浅淡，或是开心的笑容——
　　有点忍不住了。
　　林非轶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想。


第32章 “其实”
　　俞心的答辩过程相较于林非轶而言更加顺利一些。
　　他所在的答辩小组里都是一些很好说话的教授，一个完成度不低的工作，在他们那里没得到什么过多的刁难。
　　他四平八稳地结束了汇报，在礼貌地回答完所有的问题之后，俞心向着教授们礼貌地鞠了个躬，就拔出u盘，回座位拿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离开教室的时候，俞心感觉自己好像卸下了一个巨大的重担。
　　毕业相关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只要结果不出意料，他就能够拿到毕业证，为大学四年留下一个圆满的结束。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走廊里鹤立鸡群的林非轶。
　　果不其然，林非轶还是保持着俞心在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姿势，捏着手机一动不动的，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他在这，但亲眼见到的这一刻，俞心的心里还是涌过了一丝奇异的暖流。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一种人生即将发生重大转变的感觉，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心头。
　　比如他要毕业了，比如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对新事物的到来，人总是会有些胆怯。充斥在胸腔里的像是期待，又像是无法避免的害怕情绪。
　　俞心咬了下嘴唇，露出笑容，开口对林非轶说道：“久等了吗？”
　　“不久。”林非轶抬眼，眉梢动了动，“要回寝室吗？”
　　他将手机屏幕对着俞心晃了晃。
　　快十二点了。
　　“回寝室收拾一下东西吗？”俞心问道。
　　林非轶点了下头，说：“租的地方要收拾一下，快到期了，要搬家。”
　　“好啊。”俞心点点头。
　　“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再一起出去。”林非轶望着俞心，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可以吗？”
　　俞心又点头，说：“好啊。”
　　他的嘴唇抿着，眨了下眼，眼底是微微的笑意。
　　林非轶从窗沿直起身，俞心看到他的上衣沾了些墙灰，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拍了拍，念叨道：“我忘记了，墙上的灰很多的，小心点别靠着这里啊。”
　　然后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触感的不对劲，一抬头，就碰到了林非轶震惊的眼神。
　　除了在鬼屋，以及在林非轶家里看恐怖片的那次以外，俞心从来没见到林非轶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乱七八糟地动了动，竟然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而俞心也猛然意识到——
　　他刚刚似乎，拍在了林非轶的屁股上。
　　“抱歉！”俞心惊得差点跳了一下，他压着声音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边道歉，他的脑海里还在一边回想着刚刚的手感。
　　林非轶经常锻炼，而锻炼也就意味着身体上很多部位的肌肉都比较发达。
　　包括那里。
　　那里的手感有些弹，还有些硬梆梆，感觉十分有力。
　　所以他为什么要回忆这些！
　　俞心如梦初醒。
　　林非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故作平静地拍了拍俞心没拍掉的灰尘，说：“……走吧。”
　　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俞心没品出来，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这褶皱都要展平了。
　　林非轶的脚尖挪了挪，转身就沿着走廊向外而去。俞心赶忙跟上，亦步亦趋地缀在林非轶的身后。
　　他不敢和林非轶并肩走，因为这样，林非轶势必会看到他尴尬得通红的脸。
　　可能也不仅仅是因为尴尬。
　　中午俞心和林非轶一起吃完饭后回到寝室，发现大忙人姜熙又不在。
　　俞心回忆起姜熙似乎和他说过，今天准备去和那位网友‘约会’。
　　王钦南当然是去陪女朋友，这两天他们已经开始张罗起了毕业旅行的事情，忙的热火朝天的。
　　俞心自己的毕业旅行，因为夏洋家里有事而延期到了一个月后。那个时间虽然有些热，但几人都不怎么介意。
　　生活好像向着某种和平又美好的方向前进着。
　　俞心将书包和书包里的u盘放好，正思考着要不要睡午觉，宿舍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是丁文。
　　丁文正在打电话，听筒的声音打得有些大，对面的声音能够让俞心清晰地听到。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他的声音有些轻松，“我到寝室了，先不聊这个了。”
　　说着，他刚想挂电话，但对面那个人似乎并不想就这么停下话题。
　　“哎，听我说完啊。”那是个男声，说起话来和打机关枪一样，“丁文，我跟你说，我是真的不懂那些同性恋到底是什么思维。不是神经病吗？”
　　俞心愣了一下，丁文也愣了。
　　就在两个人晃神的一会，对面那人叭叭地说了一大堆：“我一想着身边有谁是同性恋就觉得恶心。你想想啊，有个人，想被你那啥，或者想那啥你，还是在那种地方……真的，别让我知道我什么朋友是同性恋。我之前有一次还想过，如果我室友是同性恋的话，我肯定恶心得一分钟都和他待不下！”
　　说着，他还应景地“呕”了一声。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有些嫌恶和得意的笑声，丁文沉默了一下。
　　“你可别说了。”他开口道，“我回去了啊，我室友在睡觉，拜拜。”
　　“拜拜。”对面无所谓地说道。
　　电话挂断了，丁文转头看向俞心。
　　他原本对俞心是能忽视则忽视的态度，这时却露出了一点类似是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他动了动嘴唇，说，“我朋友他……可能有些过激。”
　　俞心的眼睫轻轻地动了动。
　　“没事的。”他笑了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
　　丁文也不由得笑了一下。
　　“谢谢你。”他对俞心说。
　　其实很能理解，大众对于这样异于常人的取向的确不是十分能接受。这些年来，俞心也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有意或者无意、难听或者委婉的评论。
　　早就习惯了的。
　　但他的心中，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却悄悄地涌了上来。
　　有些人，可能并不是很能接受如此异样的目光，接受来自各方的压力。
　　就算能够接受，但一旦踏入了这样的生活，也的的确确会遭到冷待，亦或是得到父母亲人的反对和不理解。
　　总而言之，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平顺、多么美好的道路。
　　而现在，俞心其实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和林非轶的关系早已脱离了纯粹的、朋友的轨迹。
　　虽然可以说是考虑的太远，但那一瞬间，俞心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有了特别的关系，而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注目的林非轶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异样的目光下，会怎么样呢？
　　俞心无从揣测这些。
　　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终于到了两人约好的碰面时间。
　　林非轶一如既往地在楼下等着，俞心刚下到一楼，就看到了林非轶。
　　两人目光相触，俞心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他推开玻璃门，热气扑面而来。那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笑。
　　下意识地笑。
　　俞心的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该止住笑容，还是该如何。最终，他眨了下眼，看向林非轶，说道：“走吗？”
　　“去吃什么？”林非轶偏头问道。
　　“不知道啊。”俞心摇摇头。
　　太阳有些晒人，他眯起眼打开手机，试图点开某团找到一个合适的店铺。但不知道是教学楼的网卡，还是他的手机已经不堪重负在彻底报废的边缘，他的某团app就卡在了开头的广告页面。
　　俞心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就在他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林非轶忽然按下了他的手。
　　“我来找。”他说。
　　“好吧。”俞心妥协地收起了手机。
　　林非轶将手机解锁，打开app，向俞心凑近，以让两人都能看到屏幕里的内容。他的肩膀贴上了俞心的，两人的距离就又像这些日子一样靠近了。
　　下午五点多，还没到夏季天黑的时刻。不知为何，天空中久违地挂上了浓烈如火烧云一样的夕阳，衬得商业街里到点亮起的led灯都黯然失色。
　　夏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潮湿温热，有的时候会有些压抑和沉闷，但此时此刻，却像一层暧昧模糊的气场，笼罩在四周。
　　俞心感受着从林非轶身上传来的、熟悉的热度，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屏幕上。
　　“这个川菜的套餐不错。”
　　林非轶身上好烫啊。
　　“好像听同学说炸鸡自助也挺好的。”
　　他身上是什么味道？洗衣粉的吗？为什么总是闻到？
　　“火锅呢？”
　　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
　　“或者是铁板烧？”
　　他们这样……真的好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啊。
　　这个想法冒进脑海的那一刹那，俞心的脚步陡然顿住了。
　　也许是毕设答辩终于结束，身上那最后一层枷锁终于卸去，他对那些繁乱的情绪一下子就没有那么严防死守了。而此时此刻……也许不是此时此刻，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积攒的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都呼啦一下涌入了脑海。
　　林非轶的侧脸轮廓在火红的天际下泛着微微的光，他低下头，蹙着眉，似乎在认真地考虑着今天吃些什么。
　　他比俞心要高上一些，俞心需要仰一下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神。
　　“吃烧烤吗？”林非轶忽然也偏过头，看着俞心问道。
　　两人的眼神又一次在空中交错。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时刻，好像包含着种种复杂意味，又好像十分纯粹的眼神，在空气之中悄然地聚在了一起。
　　俞心看到林非轶顿住了。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潮湿又闷热的夏季傍晚，街边的霓虹灯渐次亮起。行人的欢声笑语、汽车的马达声不断地徘徊在耳边，但又像是没有真切地传进脑海里。
　　林非轶垂下眼望着俞心。
　　俞心也抬眼看着他。
　　猛然间，什么胆怯、害怕，以及对不确定的、一团混沌的未来的恐惧好像都短暂地退居幕后。大脑被一种巨大的、极具压倒性的情绪完全占据，无法遏制的冲动驱使着俞心的理智一下子失去了主宰。
　　那些可能会有的异样目光、可能会压倒他们的困难阻碍，都不见了。
　　都暂时地、突兀地消失了。
　　俞心望着林非轶，那一瞬间竟然有一些期待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林非轶轻轻地开了口。
　　“心心，这些日子里，我其实……”
　　“林非轶？”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却陡然插进了令人飘飘然的暧昧气氛中。
　　俞心过热的大脑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冷却了下来。


第33章 “是我的错”
　　俞心整个人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理智重新回笼。
　　心跳很快，俞心重重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的。
　　不能这么草率。
　　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决定在一起呢？
　　虽然说要忘掉过去，但闻宇生和他之间所有的矛盾，其实都来自于俞心最初过于冲动的决定。
　　冲动和感情主宰的选择不一定都是坏的，但真正对双方都好的决定，必然是在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
　　那些纷乱的、让人忧虑的未来又再一次地卷土重来。
　　俞心的视野里，林非轶的表情沉了一下，而后转身，看向了那个打招呼的人。
　　林非轶在俞心的面前尚能维持住表情，但一转过头，面对那个非常没有眼力见的人，面色直接黑如锅底。
　　那个人见林非轶这副表情，还一无所觉地向林非轶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阿轶，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啊。”
　　他的语气熟稔，神态也非常热情。
　　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林非轶的太阳穴还是在突突地跳动。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几乎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一卿。”他的语气冷淡，“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似乎叫做李一卿的人倒是没意识到尴尬，他笑得很是热络：“好久没碰到你了，阿轶。上大学了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吧，你现在怎么样？”
　　“一般。”林非轶心里的火烧得他燥得不行。他的眼角余光碰到俞心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努力保持距离的状态，于是在烦躁之中又多了点怒气。
　　“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吧。”李一卿继续说道，“马上大家都要走了，稍微纪念一下？”
　　“以后再说吧。”林非轶越来越烦躁，他呼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和这个没眼力见的人兜圈子，“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联系。”
　　他向着俞心扬了扬下颌，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
　　“好吧……”李一卿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回头再聊。”
　　林非轶转身离开了。
　　俞心赶忙跟上。
　　林非轶的脚步很快，但还没有到俞心跟不上的地步。
　　走出了好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僵硬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动。
　　俞心沉默着，林非轶也沉默着。
　　事情清晰而明了。
　　林非轶不说，是因为刚刚的情形已经很明白了，俞心在回避。
　　而俞心不说，也是因为他确实在试图回避。
　　他们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商业街的楼下。
　　还没决定吃什么，于是俞心不得不试图开口打破沉默：“我们吃……”
　　“心心。”林非轶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俞心的话。
　　他认真地看着俞心的双眸，黑沉沉的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孤注一掷的勇气，而是某种俞心看不懂的东西。
　　可是。
　　如果是刚刚的那一瞬间，情绪超越理智，占据整个大脑的时刻，俞心也许就会让林非轶顺着说下去，将他想说的整个故事都讲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和林非轶认识得还不够久，虽然在生活中的确很合拍，但谁也说不好随着时间的增加会发生什么。
　　他和闻宇生的关系又像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爆炸之后会引来怎么样的后果，如果他和林非轶在一起，那林非轶势必会被卷入。
　　他不知道林非轶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同性，如果只是一时的上头，那又会怎么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林非轶到底有没有将来，家庭、社会，等等的因素夹杂在一起，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座大山。
　　不，不能答应。
　　俞心冷静下来后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不能够这么草率的、简单的、又不计后果地把自己和林非轶都拉进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里。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就算现在看似美好，但未来也说不准会成为像自己和闻宇生那样令双方都感到痛苦的状态。
　　没错，这是合理的。
　　这是合理的理由，这是他应该拒绝林非轶的理由。
　　可越是这么想，俞心的心脏就越是沉重。它一路下坠，在自己不断地试图让理智主宰大脑时，一遍遍地反问自己：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这真的是正确的答案吗？
　　就这么想着，就一下子错过了打断林非轶的时机。
　　“我很喜欢你。”
　　林非轶如此对俞心说道。
　　他的眼神没有动摇，坚定又冷静。
　　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俞心说着。
　　像是尘埃落定，像是不断坠落的人终于落在了地上。
　　没有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只有一片奇怪的安静。
　　“对不起。”
　　俞心有些艰难地开口。
　　在理智和情感的交战之中，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们这样太……仓促了。”俞心勉强地笑了一下，“抱歉，可能你还要谨慎地考虑一下……”
　　“那，”林非轶轻声说，“你能和我继续当朋友吗？”
　　俞心愣了一愣。他用力地眨了下眼，忽然想笑。
　　他难受得吓人，好像有一双巨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眼眶有些酸涩，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林非轶的脸。
　　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
　　曾经他还想着，林非轶那么害怕鬼，连鬼屋都不敢去，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可实际上，林非轶并不是胆小鬼。
　　他自己才是。
　　商场里空调的风冷冷地吹了出来，驱散了粘腻闷热的潮湿感。
　　“心心？”林非轶的声音将俞心拉回了现实。
　　俞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林非轶的问题。
　　“可以。”俞心又眨了眨眼。
　　可以。
　　他就这么告诉自己。
　　做朋友吧，就做朋友吧。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再谈别的吧。
　　林非轶笑了一下。
　　他只是嘴角轻轻地扬了扬，看起来有些勉强的样子。
　　话题告一段落。
　　“吃炸鸡吗？”他问道。
　　“嗯，吃炸鸡吧。”俞心小小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进了商场，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很礼貌。
　　但却又重新生疏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两人的话都很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话题。而往往找到的话题，没说两句就陷入了死胡同似的，讲不下去了。
　　俞心清楚，是自己的原因。
　　他总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不知该如何与林非轶相处。说出的话总会加剧尴尬的气氛，只能靠林非轶来圆。
　　也许是察觉了这种状态，林非轶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低落。
　　他的低落并不明显，也没有在俞心的面前表现出非常恶劣的态度。但俞心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在校门口，俞心犹豫了一下，对林非轶说：“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吧？”
　　林非轶沉默了一下。
　　“我送你吧。”他说，嘴唇动了动，似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太热了，宿舍也不近。”
　　俞心抓了抓包带。
　　他一直不敢对上林非轶的眼神，只偏过脸，小声说：“算了吧。”
　　算了吧。
　　但在俞心的视野里，林非轶忽然往前一步。俞心惊了一下，差点吓得向后跌退，下意识地仰起脸看向林非轶。
　　然后他就撞进了林非轶有些黑，又有些沉的眼神里。
　　林非轶没有很愤怒，也没有明显的、难过的表情，但俞心看他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自己，就一下子感受到了他的失落。
　　“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林非轶一字一顿地说道，“俞心，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躲我，让我继续追你，可以吗？”
　　他停了一下：“如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林非轶就这么认真地看着俞心。
　　他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今天俞心的内心变化。他看到俞心就这么一点点的，从动摇变成重新冷静下来的模样。
　　可他不想就此退步。
　　俞心呆呆地看着林非轶。
　　不讨厌。
　　真的不讨厌。
　　他想，今天已经拒绝过林非轶一次了。
　　他已经说不出口第二次拒绝的话了。
　　校大门处吵吵嚷嚷的。此时已经快八点了，夜幕早已降临，轻飘飘地笼罩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甚至在月亮的四周，能够看到一片片层层叠叠的云朵。在清爽的夏夜下，路过的人似乎都心情愉悦了许多。
　　也就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角落里人并不轻松愉悦的心情。
　　“……好吧。”俞心最终妥协了。
　　他呼吸着有些滚烫的空气，眼前有些迷蒙。
　　就如同看不清的前路一样。
　　谁也说不清自己的选择在未来看是错是对。
　　而现在，只有一种隐隐的、事情脱轨的不祥预感沉沉地包裹在俞心的心头。
　　是对的吗？
　　又或者，他大错特错了？
　　“那走吧。”
　　林非轶却是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送你回去。”他说。


第34章 “他去我就去”
　　俞心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有一些失魂落魄。
　　宿舍楼道的声控灯很灵敏，他没有刻意跺脚，很轻的脚步声也能让它亮起来。
　　俞心就这么一路沿着这莫名显得有些苍白的灯光上了楼。
　　时间不尴不尬，出去玩的和自习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回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楼梯上，脚步声回响，偶尔有旁边寝室笑闹的声音飘过。
　　拐过一道弯，就看到了宿舍的大门。俞心掏出校园卡开门，将自己那个已经卡顿得不行的手机搁在了桌子上。
　　他的手机是大一的时候父亲买的，并不是那时的最新款式，但胜在便宜好用。那个时候网站做活动，这款的打折力度最大——这是他继母说的。
　　家里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但也并不是几百块钱也出不起的程度。但俞心很了解自己的继母，她对自己这个来自丈夫前妻的孩子一向是能忽视则忽视，一分多余的钱都不想出给他。
　　而俞心的父亲，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慈爱的角色。他的工作很忙，只要继母将家庭的表面和谐维持住，别的什么都好说。
　　因此买手机这种小事，只要继母给他一个合乎情理的理由，他就会让这件事情和平地掠过自己的大脑。
　　然后不去在意。
　　其实俞心倒是能攒钱换一个新手机，他本科的时候做了不少家教，也存了一些。但大三保研那阵，他的电脑被泼了咖啡，主板烧掉了。于是只好将攒下来的钱去换了个新的。
　　所以手机，就这么勉勉强强地用到了现在。
　　俞心有整理文件的习惯，之前做毕设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所以有很多文件都放在桌面没有整理。
　　正好晚上没有什么事要做，他一团乱麻的思绪也支撑不了自己干别的工作。于是，他随手打开了电脑，开始漫无目的地整理起了桌面。
　　宿舍里没有人，俞心鼠标的咔哒声清晰地回荡。
　　他想一股脑地将文件都丢到同一个文件夹里，但一个手抖，不小心将它们都甩进了回收站。
　　真烦。
　　俞心有些烦闷地呼出了一口气，一个个地将文件点击恢复。
　　他不可避免地想，如果他答应了林非轶，那他们会不会像其他的同学一样，在这个如此轻松的夜晚，和林非轶在一起，而不是独自一人像个傻子一样把回收站的内容放回桌面呢？
　　想着想着，他就点开了电脑里登陆着的微信。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在自然地聊天，现在俞心看着聊天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设答辩也结束了，没有去自习的理由了。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想。
　　这时，微信里突然弹出了一个新消息。
　　郑晓瑜：【俞心同学！】
　　俞心愣了一下，郑晓瑜和他曾经还算眼熟，在鬼屋之行之后终于将脸和名字对上了。但平时因为没什么交集，所以聊天框还只停留在加好友的消息上。
　　【你好呀】俞心也礼貌地回复道。
　　【来打扰你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空吗？】郑晓瑜的消息弹出来，【是这样的，我们正在组织毕业晚会。但是这次学院想要办得好一些，给了很多经费，工作量也很大。所以就想问问，你有空来参加我们筹备小组吗？】
　　毕业晚会？
　　俞心想了想，既然人家都来直接戳自己了，正好自己也有空，就答应了下来：【好啊，大概什么时候？】
　　【差不多半个月吧】郑晓瑜说。
　　随舞的时间在三个星期后，时间正好错开。
　　俞心犹豫了一下，又问：【还有谁吗？】
　　他还是有点社恐的，如果全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那还得做一下心理准备。
　　【我，方若文，陈清源】郑晓瑜回答得很快，【还有一些其他的同学，对了，林非轶也在哦。】
　　俞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郑晓瑜特地提了林非轶的名字。
　　他用力眨了下眼，回复道：【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吗？】
　　郑晓瑜：【明天上午十点，那个时候答辩的事情基本都结束了。咱们开个会。能起得来吗？】
　　郑晓瑜：【[/小猫眨眼]】
　　俞心：【能的】
　　郑晓瑜：【B331会议室哦！】
　　郑晓瑜：【[/小猫比心]】
　　总算多了点事做。
　　俞心苦中作乐地想道。
　　再说回林非轶这边。
　　林非轶到家的时间比俞心回寝室的时间晚一点点，但也没晚太久。
　　那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天早就已经黑透，路灯也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他的心情算不上喜悦，晚上差不多算是表白失败的经历，也着实让他没办法有什么晴朗的心理状态。
　　甚至让他回到出租屋路上，对闪闪烁烁的楼道声控灯的恐惧都减轻了些许。
　　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林非轶将书包随手甩到了椅子上，从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可乐，打开了电脑。
　　电脑屏幕的蓝光闪烁着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和微微垂落的眼角。
　　看起来有些低落。
　　今天林非轶碰到的那个同学，李一卿，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那个时候他们就算不上太熟悉。原本上了大学之后，他们之间就没什么联系了，只是最近有听说他们家想要向自己家寻求合作的意图。
　　他们家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由他姐林非晟处理，林非轶还没大学毕业，一般都不会参与。此刻被李一卿突然打断告白，意识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同时，又有些恼怒。
　　恼怒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以一种非常没眼力见的方式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其实，被打断后他本来不应该再继续说下去的。不论是给他们之间的关系留下最后一层没有揭开的外衣，还是以退为进慢慢打动俞心，他都不应该在那样的情况下冲动地向俞心表白自己的心意。
　　林非轶不由得叹了口气，支着额头，神色有些纠结。
　　他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毕设答辩结束了，没有了自习的理由。他今天还冲动地表了个白，这下约俞心出来玩，俞心也不一定会答应了。
　　搞什么啊……
　　还是冒进了。
　　烦闷的心情没有得到缓解，林非轶抄起手机，忍不住打开了和俞心的聊天框。
　　回去之后俞心没有再发来消息。林非轶动了动手指，打下了一句话：【你生气了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删掉之后，又换了个措辞：【你回去了吗？】
　　又觉得不痛不痒，最后一个地把字都删了。
　　【对不起，今天是我唐突了。】
　　又有些过分直白。
　　……
　　他斟酌着措辞，却斟酌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最后，他头痛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在被李一卿打断的几秒钟之内，俞心的表情变化被他尽收眼底。那一瞬间的意动和随后的退却，让林非轶清楚地感觉到，俞心可能并不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可为什么，俞心会拒绝呢？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林非轶一个用力从椅子上直起腰，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不是俞心的消息。
　　是郑晓瑜的。
　　郑晓瑜：【在不在呀？】
　　郑晓瑜：【我们毕业晚会缺人了，你有空来帮帮忙吗？】
　　林非轶知道郑晓瑜是学生会的人，这次毕业晚会也是由她来负责主办的。于是便问道：【怎么缺人了？】
　　【有企业追加赞助了，学院说要办大一点。】郑晓瑜解释道，【所以现在，一下子有些缺人手。】
　　原来如此。
　　林非轶皱了下眉，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参与这种活动。
　　还是拒绝了吧。他想。
　　但郑晓瑜的消息随后又发了过来。
　　【还缺好几个人呢，真的，不会让你去出卖色相的林哥。】
　　还缺好几个人？林非轶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主意。
　　这主意不仅可以为自己争取到继续和俞心相处的机会，还可以顺便解决一下郑晓瑜的问题。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你去问一下俞心，看看他去不去。】
　　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去，我就去。】


第35章 “直截了当”
　　显然，俞心不可能会知道郑晓瑜来找自己参与毕业晚会背后那令人‘暖心’的理由。
　　回复完郑晓瑜后，他盯着和林非轶的聊天框看了半晌，但到底还是一条消息也没有发出去。
　　五味杂陈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他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床帘只漏出了一丝丝的光，躺在黑暗里，俞心更加清晰地回忆起了林非轶的表情。
　　有些认真的、有些期待的，以及有些失落的。
　　只要一闭眼，俞心的眼里就能浮现那些画面。
　　他茫然失焦地望着床帘银色的遮光布料，而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聚焦在睡眠上。
　　这样扑面而来的浓烈情绪毫无意外地让俞心获得了一个非常不安稳的睡眠。
　　醒来时，他脖颈酸疼地躺在床上，僵硬得连手臂都动不了。
　　好像是落枕了。
　　俞心痛苦地从床上扑腾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脖子连转一转都很困难。昨晚他似乎做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梦，但醒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忘记了，连一丝一毫的记忆碎片都没有留下。
　　但梦境带来的后遗症，除了落枕还有不太晴朗的心情。
　　他僵硬着脖子从床上爬了下来，洗脸刷牙。对着又变得有些脏的镜面，俞心撩起了有些长的、被水弄得湿漉漉的刘海，果不其然地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有些丧的脸。
　　神情是蔫蔫的，眼下还有些微微的青黑，嘴唇也是苍白的颜色。
　　一看就状态非常不好。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随意地找了件衣服，拎起书包就出了门。
　　沿着楼梯一圈一圈地向下走着的时候，俞心有些心不在焉。
　　他捏了捏兜里的手机，它毫无动静，就像一只死物一样。
　　林非轶大概也要去参加那个会议。但早晨，他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可能……林非轶想和自己拉开关系了？
　　俞心咬了下嘴唇，他起床之后只喝了一小杯水，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以至于嘴巴有些干裂。
　　也许……不，不是也许，林非轶一定是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感到受伤的。
　　这样的话，他们的关系退回刚刚认识的原点，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实。盘算下来，还有些合情合理的真实感。
　　可俞心却不太能高兴得起来。
　　这种情绪让他有些唾弃自己。
　　搞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选择的拒绝，怎么现在还伤心起来了？
　　俞心努力甩脱这种双标的情绪，开始盘算起在楼下的自动售货机里买点面包当早餐。
　　他已经下到了一楼，看了眼售货机，发现他平时喜欢吃的、便宜的那款已经卖完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格子。
　　有些焦躁地抠了抠指甲，俞心心里烦躁的情绪又叠加了一层。
　　吃另外一种吧。
　　俞心妥协地想道。但另外一种口味是椰蓉，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宿舍楼的玻璃门外。
　　那一眼完全是来自这些天来养成的习惯。可他在回头的那一刻，脑海里飘过一个想法：怎么可能呢？
　　但这想法只持续了一瞬间。
　　因为俞心的视野里，准确无误地出现了林非轶的身影。
　　看到林非轶的那一刻，俞心还愣了一两秒。直到林非轶向他直截了当地挥起了手，俞心才如梦初醒般地走了过去。
　　他怎么来了？
　　俞心又茫然，又无措。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只能是用自己习惯性的方法——笑了一下。
　　他看到林非轶坐在电瓶车上，手里提着一个面包。
　　俞心踌躇了一下，才推开玻璃门向林非轶走去。
　　“没吃早餐吧？”
　　看到俞心走过来，林非轶将手里的面包递给俞心，问道。
　　俞心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很喜欢吃的巧克力味。
　　面包还是热热的，应该刚刚出炉不久。林非轶拍了下车后座，说：“上来吧，一边走一边吃。”
　　俞心眨了下眼。
　　林非轶垂下眼睫，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他的额发有些软，好像刚洗过头，柔顺地耷拉着，让他看起来少了点冷淡，多了些温和。
　　“心心，”他轻声说道，“你总不能，连让我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吧。”
　　他央求的口气一下子打翻了俞心心里五味杂陈的调料盘。俞心又咬起了嘴唇，干裂的下唇传来了一点腥味。
　　“好不好啊。”林非轶抬起眼睛看他，虽然浑身上下都带着点‘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感觉，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点细微的耍赖意味。
　　他俩站在宿舍楼下，晒着大太阳。俞心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俞心坐在林非轶的车后座上吃起了巧克力面包。
　　面包带着烘烤的香气，和巧克力的醇厚感觉和在一起，味道着实很好。不知不觉的，俞心就吃了一半多。
　　“好吃吗？”林非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区门口新开的店，前几天我试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俞心抬起头，看到林非轶正斜斜地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林非轶滞了一下，但也没闪躲，嘴角小小地上扬，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反倒是俞心，跟触电了一样偏开了眼神。
　　面包的味道实在是不错，俞心少有地把这么一大只面包全部都吃进了肚子里。
　　林非轶在大楼楼下停了下来，和俞心一起并肩上了楼。他们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许多人。有几个人看到林非轶，还伸手向他打了打招呼。
　　郑晓瑜环视了一圈四周。她今天扎了个干练的丸子头，涂着酒红色的雾面唇釉，看到两人进来，指了指会议室里摆出来的唯二两个空位，说道：“你们坐这吧？”
　　俞心礼貌地笑了笑，和林非轶一同坐了下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来分配一下工作吧。”郑晓瑜环视了一圈，说，“之前原本是打算和往年一样，简单地弄一弄。但有企业追加了赞助，所以院领导想要大办一下。这样我们原来的人手就不足了。”
　　“所以我们今天重新分配一下工作。”她转了下手里的笔，“之前安排好的，吴成君和蒋方一起负责赞助，现在要把负责节目沟通的人挪一个过去，来帮忙一起处理财务问题……”
　　郑晓瑜和其他几人讨论着分配起了工作。
　　俞心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而他身边的林非轶偏头看向俞心的侧脸。
　　昨晚他成功地通过郑晓瑜，把俞心拐进了这个毕业晚会筹备小组。怕给俞心发消息说要在楼下等会得到俞心的拒绝，于是先斩后奏地买好了早餐，在楼下等着俞心。
　　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睡前林非轶还是秉持着一贯的思维方式，终于冷静地想出了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俞心好好谈谈。
　　就算只有一点点，就那一瞬间，林非轶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俞心在那一刻，肯定有过想要答应他的想法。
　　他明白这一点，但不明白的是，俞心到底为什么会拒绝。
　　并不是对自己的过分自信，林非轶只是认为，他需要知道俞心到底问什么选择后退，而不是尝试。
　　如果有心结，就说开心结；
　　如果不喜欢，就继续努力。
　　可他现在对俞心的想法还一无所知。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林非轶想要循序渐进地，让俞心少一点害怕，能够稍微地敞开一点心扉，向他透露一点点内心的想法。
　　思考间，郑晓瑜已经将大部分的工作安排好了。她的话题转向了俞心和林非轶：“本来负责服装的是张璇，但她最近生病了，出不了门，这几天我们要定租衣服的地方，租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负责了可以吗？”
　　俞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非轶，林非轶向他微微一点头，他便开口道：“没问题的。”
　　“到时候你们就打视频和张璇线上交流。”郑晓瑜一边记录着，一边说道，“大概这几天就要定下来，可能得麻烦你们跑一趟。”
　　“好的好的。”俞心点了点头。
　　会议安排得十分快速，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郑晓瑜刻意在两人面前停了一下，对俞心说道：“回头我把张璇的微信推给你，她今天没办法过来。”
　　“嗯嗯，辛苦你啦。”俞心笑了笑。
　　郑晓瑜撂下了这句话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不大的会议室里，原本开会的同学们纷纷离开。
　　林非轶不知道怎么的，有些磨蹭地在座位上回了会消息。俞心看他皱着眉的样子，也不好打断，只能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就只剩下了俞心和林非轶两人。
　　林非轶终于从手机里抬起了头。
　　会议室里的灯似乎晃了一晃，俞心眨了下眼，心跳无意识地渐渐加快。
　　他看着俞心，嘴唇动了动。
　　“心心，我其实……”
　　砰！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俞心的心跳猛然一滞，一转头，就看到了郑晓瑜有些尴尬的脸。
　　“那个……”她的声音发虚。
　　“我，我车钥匙忘记拿了……”
　　身后传来了重重的吐气声。
　　俞心回头看去，只见林非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事。”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拿了，就赶紧走吧！”


第36章 “加冰水果茶”
　　林非轶好像有些烦闷地抓了下头发。
　　他似乎忍了又忍，最终开口道：“郑晓瑜刚刚不是说，让我们这几天把店定下来么。要不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
　　“可以啊，下午我没事。”
　　俞心点点头。
　　他觉得有些奇怪，直觉告诉他，林非轶最初想要说的并不是这句话。林非轶似乎将原本想要说的东西忍了下来，换了一个折中的话题。
　　但他又有些不敢问。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犹豫着要不要探出脑袋。
　　下一次吧。
　　纠结了一会后，俞心才逃避似的给自己找了个能安心的理由。
　　如果下一次林非轶再想和他说些什么，他一定会听。
　　“去吃饭吗？”
　　林非轶似乎已经从刚刚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自然地向俞心问道。
　　“啊……我……”俞心愣了一下，陡然拿不准到底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走吧。”林非轶已经站起了身。
　　他垂眸盯着俞心，眼眸润润的。
　　俞心明晃晃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你可以拒绝我，但我会很伤心的。
　　俞心又开始咬起了嘴唇，丝丝的腥味顺着舌尖传来。
　　肯定把嘴唇咬破了。
　　在这个时刻，俞心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毫不切题的、莫名其妙的想法。
　　见俞心这副模样，林非轶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但因为顾虑着两人还没连理清楚的关系，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不要咬嘴巴了。”林非轶轻声劝道。
　　他其实很少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就连俞心，也很少和他这么直接地对视。俞心恍然间发现他的瞳色很黑，一点棕色都没有，像黑曜石一样沉凝又漂亮。
　　林非轶的声音小了一点：“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俞心下意识地松了牙。他有些慌张地舔舔嘴唇，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
　　“……没有不愿意。”俞心妥协了。
　　他认命地看着林非轶：“我们走吧，去吃饭吧。”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吃的食堂还是他们常去的，唯一的不同就是黄焖鸡窗口里打饭的阿姨烫了个新的头发。阿姨慈祥地看着俞心和林非轶，然后勺子一抖，把鸡肉抖掉了大半。
　　俞心看着碗里堆着的、黄嘟嘟的土豆，沉思着开始怀疑人生。
　　林非轶在隔壁窗口打了碗鱼香肉丝盖饭，施施然地缀在俞心身后。然后，又施施然地坐在了俞心的旁边。
　　窄小的食堂座位让两人的手臂又一次像在会议室里一样碰到了一起，而且，由于桌下空间的匮乏，俞心的腿一动，就撞上了林非轶的膝盖。
　　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俞心将手机搁在桌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饭，偏头一看，就发现林非轶在打电话。
　　电话好像刚接通。林非轶“喂”了一声，向电话那边问道：“姐，车还停在公司地下车库吗？”
　　那边好像说了些什么，但食堂里的声音太过嘈杂，俞心压根听不清。
　　“嗯。”林非轶应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我一会过来。”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话，林非轶应声说：“还好了，答辩刚结束。”
　　然后又说：“没什么事，那我先挂了。”
　　这次俞心听清了，那头传来了几声笑，听起来似乎是来自一个女人。
　　林非轶挂断了电话，对俞心说道：“是我姐，我有辆车停在她公司车库里。她公司就在学校附近，我们吃完饭就可以去拿。”
　　俞心嘴巴里还含着土豆，他被这男友报备似的语气，给弄得心情更加微妙了起来。他呆了一小会后才想起自己没回答林非轶的话，于是赶忙将土豆咽了下去，回答道：“可以呀。”
　　林非轶笑了起来。
　　他有些冷感的丹凤眼微微弯起，眸子里带着点愉悦感。
　　“慢慢吃，”他眨了眨眼，语气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一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稀里糊涂地吃完饭，俞心又稀里糊涂地被林非轶拉着出了校门。
　　烈日炎炎，林非轶还撑着那把黑伞。俞心躲在伞下，和林非轶几乎挨在一块。
　　怎么又是这样了？
　　俞心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跟着林非轶向着他姐的公司走去。
　　他姐的公司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栋商业大厦之中，要经过校门口的一条商业街。在路过商业街的时候，林非轶见俞心的嘴唇干裂，不由分说地拉着俞心在一家奶茶店停下了脚步。
　　于是，俞心就这么捧着一杯存在感很强的超级水果茶，和林非轶一起走进了那栋商业大厦。
　　一进门，俞心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精英气息。
　　大厦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白领，领带打得整齐又漂亮。皮鞋扣地的声音克制急促，在大堂里回荡。快节奏的商业气氛让穿着T恤牛仔裤的俞心不由得有些局促。
　　这就是林非轶家的公司吗？
　　原来他们家是这样的啊。
　　俞心茫然地跟在林非轶的身后，一时间拿不准自己到底该不该换一件衣服，把水果茶扔掉再进来。
　　但身边的林非轶姿态却很是淡定，也不觉得自己的装扮有些不合时宜，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俞心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点压力，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清晰又直接地体现出了一件事——
　　他的家庭条件，和林非轶的，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肩膀微微一沉，俞心意识到，是林非轶的手搭了上来。
　　他偏头看去，直直地对上了林非轶的眼神。他好像有些无奈，思考了一下措辞。
　　“没事的，”林非轶小声对俞心说道，“不用紧张，心心，其实你要是碰到了负责游戏制作的部门上班的时间，没准你还可以看到穿lolita的180cm‘小姐姐’。”
　　“啊！”俞心呆了呆。
　　他捧着冰冰凉凉的水果茶，随着他们向前走，杯子里水果和冰块之间碰撞晃荡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刚刚才俞心还感觉有些尴尬，但林非轶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调侃人的话，一下子让俞心有些想笑。
　　他的眼睫动了动，终于还是将笑容表现在了脸上。
　　林非轶对这里显然是相当地熟悉，他带着俞心乘电梯下到了负一楼，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那辆看起来相当低调的车。
　　“我不怎么开。”他对俞心解释道，“平时在学校里开这个太麻烦了，就正好在公司底下找了个车位停着算了。”
　　俞心打量了一下，却基本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对车不算了解，只能感觉到这车子除了看起来低调外，内置似乎相当不错。
　　林非轶按了车钥匙，车灯“叭”地一声亮了起来。他示意俞心坐进来。俞心拉开车门，和林非轶同时钻进了
　　林非轶熟练地发动，车的引擎声响起。他偏过头看了眼俞心，忽然伸手点了点他的身边。
　　俞心正疑惑着，就听到林非轶的提醒：“安全带，心心。”
　　俞心这才恍然。他拿着水果茶，单手系安全带显然很不方便，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安全带的位置。
　　但俞心还没盘算清楚该怎么使用这玩意，林非轶就伸过来了一只手，利落地帮俞心将安全带拉了过来，按进了卡扣里。
　　咔哒。
　　一声轻响。
　　林非轶侧过来时，温热的呼吸落在俞心颈侧。他的身上没什么香水味，只有一点清爽的香。
　　是林非轶惯有的、俞心也分外熟悉的味道。
　　直起身子后，林非轶重新坐正。
　　他打开了车内的空调，冷风吹了进来，驱散了夏季的热意。
　　望着地下车库灰黑色的墙面，他的心情却是十分地晴朗。
　　刚刚，他看到俞心坐在副驾上，似乎微微偏着头，想藏起自己有些通红的耳尖。
　　但俞心显然是个演技拙劣的小骗子。
　　他抿起的嘴唇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明晃晃地显露出了他并不是毫无波澜的内心。
　　其实说起来，今天在会议室里，林非轶又倒霉透顶地被打断了一次。
　　再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却感觉好像错失了最开始的时机，气氛又变得不对了起来。
　　没办法，他只好强行地、僵硬地换了个话题。
　　不过没关系。
　　林非轶想。
　　他没有继续隐藏自己的想法，而是踏出了那条谨守着的、小心翼翼的界限，将自己的意图清晰地摆在了俞心的面前。
　　他还有很多机会，能够让自己一点点地，一点点地了解更多。
　　总有一天，他能够让总是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小兔子从窝里探出脑，不再胆怯下去。
　　车子发动了，俞心靠着车窗沿，看着车沿着地下车库的出口一路上行。
　　蓝天一点点地出现在了车窗之中，飘着几朵零零散散的白云。
　　空调的冷风很快就充斥在了整个车厢里，但俞心还是压不下耳尖的热意。
　　一定是刚刚太热了。
　　他有些不高兴地想。
　　可水果茶里的冰还没有融化，它一路散发着冷意，几乎减去了大半酷暑带来的燥热感。
　　俞心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又有了一点不久前刚刚出现过的、失重般的坠落感。
　　它就如同那未被扑灭的星火，一旦稍不注意，就会来势汹汹地肆意燃烧。


第37章 “触霉头”
　　林非轶一边开车，俞心一边和之前负责租衣服的张璇沟通。
　　“她说比较不错的租衣服的店都在北门路附近。”俞心吸了口水果茶，回着消息，蹙着眉说道，“你……你知道路吗？”
　　“知道。”林非轶向俞心抬了抬下颌，“心心，你帮我在我手机里输一下地址，导航。”
　　他早已将手机放在了车载手机支架上，俞心见状，忙不迭地在输入框里按下了“北门路”三个字。
　　“导航已开始。”
　　端端正正的机械女声从手机里传来：“请沿当前路段直行三百米。”
　　俞心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林非轶。林非轶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颇为游刃有余。
　　一直以来，俞心都觉得林非轶经过锻炼的手臂线条看起来既有力量感，又不至于太过夸张。他一边听着导航的声音，一边看着眼前的路，随手放下挡板，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
　　曾经姜熙和俞心感慨过，有些人在开车的时候，总会有种别样的魅力。
　　姜熙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那个时候俞心还不太懂，但现在却莫名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就……很有安全感。
　　北门路离学校还有一点距离。路上有点堵，于是林非轶偏头对俞心说道：“你连一下蓝牙吧，可以放放歌听。”
　　俞心“喔”了一声，非常不熟练地操作了一下，才连了上去。
　　“你平时都听什么歌啊？”林非轶一边开车，一边顺口问。
　　“大部分都是韩文歌，或者偶尔听一些轻音乐。”俞心翻着自己的播放列表，想挑一些比较合适放出来的歌。但他非常不灵敏的触屏却让他一个不小心，点到了那首他们随舞路演要跳的《alcohol-free》。
　　“啊呀！”俞心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歌曲舒缓慵懒的前奏响起，林非轶闻声瞅了俞心一眼，不由得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点到了。”俞心抿了抿嘴，说，“是随舞的歌。”
　　“很好听啊。”林非轶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女生清甜的嗓音就像夏日里的冰块，扔进令人沉醉微醺的酒杯里，晃荡开一阵涟漪。
　　“和酒有关的歌么？”林非轶问道。
　　“是的。”俞心点了点头。
　　欢快温柔的鼓点声逐渐堆积，渲染起了迷蒙的情绪，让歌曲一路接近副歌部分。车里的屏幕上，歌词慢慢地滚动着，林非轶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
　　喝的是无酒精 但却醉了
　　明明没有喝多少
　　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会这样
　　因你看我的眼神而陶醉
　　……]
　　迎着阳光，林非轶不由得轻轻地眯了下眼睛，好像在想象俞心跳舞的样子。
　　忽然，他笑起来，说：“一定很适合你。”
　　“很适合我？”俞心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从闵雨乐和方宁那里听到过同样的话，现在林非轶也这么说，一下子就让他有些迷惑。
　　“为什么这么说呢？”他不由得问道。
　　“……因为……”林非轶刚开了个头，就顿住了。
　　车子驶入了十字路口，他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其实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说是气质，可以说是身材，可以说是相貌，或者可以更加玄乎地说，就是一种直觉。
　　但林非轶轻轻地瞥了眼屏幕，忽然并不想只给出这样简单的回答。
　　他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向俞心，丹凤眼的眼角微微上扬。
　　在俞心的视野里，林非轶的表情依旧如同平时一样淡。但他深黑色的眼眸里却蕴含着某种细小的、引诱的意味。
　　“That’s what you do to me.”就连他的语气，也稍稍轻快了一点。
　　俞心没有再次震惊地瞪大眼睛。
　　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实林非轶说的只是屏幕上刚刚划过的一句歌词，并不是他自己原创的句子，但放在这样的语境下，俞心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这都是你对我做的事情」
　　含蓄吗？
　　像是含蓄，又像不含蓄。
　　回过神来的时候，俞心又想咬嘴唇了。
　　他该说什么才合适？
　　不过林非轶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心心，我好像还没有看到过你跳舞。”
　　“……啊。”俞心回答的声音有些机械，他不自觉地捏着怀里捧着的水果茶，冰块和杯壁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是没有。”他应道。
　　之前都没什么机会。
　　“那你随舞那天，我能去吗？”
　　红灯结束了，林非轶随手发动了车：“方便吗？”
　　俞心忍不住偏头看向他。
　　林非轶原本的目光一直望着前面，但仿佛有所感觉一样，在俞心转过目光来的时候，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简单的一瞥，眼神中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方便，方便的。”俞心的声音一下子小了点。
　　他吸了口水果茶，冰冰凉的水果茶在腮帮子里转了几圈，也没能让脸上的热度落下来。
　　林非轶整个人却是肉眼可见地欢乐了起来。
　　在车流中穿梭，林非轶这车倒也开得认真，没再试图开启什么奇怪的话题。
　　但他仍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俞心说着话。
　　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话题，比如今天晚上吃什么；
　　或者一些闲聊似的话题，比如旁边那辆车抢道。
　　没给俞心什么压力，只是随意地说着。
　　俞心也没有故作冷漠，林非轶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但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并不敢直接望向林非轶。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层阴影，看起来好像受惊之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感觉。
　　气氛从那种奇怪的状态，变得平静又和谐了起来。
　　车窗外的景物飞驰，变得逐渐陌生。
　　“……大一刚来的时候，我还在住寝室。”林非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一次懒得动，就想试试从第四阶跳下来，结果差点把脚崴了。”
　　“那你好懒啊。”俞心笑着揶揄道。
　　但他笑着笑着，忽然恍惚间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们已经说了好半天，都是普通的话语，不越界，但却好像比刚刚更加暧昧。
　　不知何时，他们竟然成了这样融洽的关系。
　　融洽到不像普通朋友，像是真正的恋人一样。
　　两人一路平稳地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俞心已经把水果茶里的茶喝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了一些冰块和水果。林非轶让俞心把水果茶就放在车里，免得一会看衣服不方便。
　　俞心听话地把水果茶平稳地搁在了车上，解开安全带，从车子里钻了出去。
　　此时是下午两点多，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毒辣的阳光晒得俞心眯了眯眼，林非轶见状，立刻抖开包里的伞，贴心地为俞心遮住太阳。
　　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俞心感觉到身边林非轶的热度逐渐贴近。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躲开。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远处，有另外一辆车也停了下来。
　　虽然同是黑色，但那辆车的外形比林非轶的要高调得多。流线型的车身，在太阳底下反射着颇有些耀目的光。
　　这辆很是打眼的车驾驶座处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衬衫的男生钻了出来。
　　他的手上戴着一块江诗丹顿手表，身上衣服看起来质地十分不凡。如果这时林非轶和俞心回一下头的话，就能发现，这人就是他们不久前刚见过的李一卿。
　　副驾也走出来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的身材并不高大，乍一看，大概比李一卿矮上好几厘米，下颌和鼻尖都显得精致又小巧。
　　男生一边站直身子，一边戴上了一个造型略有夸张的墨镜。他的目光掠过向远处走去的林非轶和俞心，忽然“啧”了一声：“真是的，不管在哪都能看到小情侣。”
　　“怎么了？”李一卿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男生的目光看去。
　　他显然认出了那里的人是谁，顿了下疑惑地问道：“你说的是那个？那是林非轶，两个男的啊。”
　　“林非轶？”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夸张地一摊手，“拜托，你又不是没见过，圈子里同性恋可多了，林非轶也是，很奇怪吗？”
　　“先不说奇怪不奇怪了，”李一卿听闻这种说法，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主要问题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姿态，神色。”男生推了下墨镜，老神在在地说，“这两人的状态，一看，要么是暧昧期，要么就已经在一起了。”
　　李一卿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插在兜里，表情陡然一变，一下子变得凝重。
　　“确定吗？”半晌后，他问道。
　　“八九不离十。”男生耸肩。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李一卿：“不是吧，你还想着让你姐和他在一起啊。可别了，林非轶这人我早就觉得他不直，你姐估计没戏。”
　　“什么有戏没戏的。”李一卿被说中了心事，表情顿时难看了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有威慑力的东西，但又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天，才丢出了一句话——
　　“我们这样的家庭，有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李一卿说得笃定，好像已经板上钉钉了一般。但男生却不太吃这一套，拉了下墨镜，看着李一卿，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离谱豪门小说反派台词……”他嘟哝道。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话题。
　　“行吧。”他把墨镜推了回去，说，“你爱咋滴咋滴，事先说好，有事别找我。”
　　“我可不敢触他的霉头。”


第38章 “多嘴”
　　那条租衣服的街道很好找，几人一下子就找到了地方。
　　林非轶用自己的手机和张璇打开视频通话之后，就将它递给了俞心。
　　对面的张璇似乎在医院，她穿着一身病号服，手上还打着石膏。在看到俞心和林非轶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亮，开口道：“哈喽呀~”
　　“哈喽哈喽，”俞心也笑着挥了挥手，“我把摄像头转过去，你来看看衣服可以吗？”
　　“好的呀。”张璇点了点头。
　　俞心将摄像头转了过去，而后和林非轶一同钻进了层层叠叠的衣服群里。
　　一走进去，一股混杂着香水和霉味的气味让俞心不由得偏头打了个喷嚏。林非轶捞住重心不稳差点栽进衣服堆里的俞心，皱了下眉向手机里的张璇说道：“这家衣服的味道有点重。”
　　张璇“唔”了一声：“你们方便再转着看看吗，我乍一看感觉质感也一般，太廉价了。”
　　林非轶不由分说地拿过俞心手里的手机，往衣堆深处走去。俞心想跟上，但林非轶却将他按在了原地。
　　“里面味道更大。”他说。
　　俞心看着林非轶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而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走吧。”林非轶瞥了一眼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换一家。”
　　这条街上租衣服的店铺质量有些良莠不齐。俞心和林非轶从街头逛到街尾，都没有找到完全满意的。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三个人颇有些愁眉苦脸地就这件事讨论了起来。
　　“第三家是还行，”张璇有些纠结，“他们家款式和质量都还挺不错。”
　　“那家可能……”俞心想了想，说道，“嗯……我感觉……”
　　林非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似乎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没事！”张璇也说。
　　“我还是闻到了霉味。”俞心犹豫了一下，说道，“感觉他可能摆出来的，都是一些看起来不错的。更多的、一般的都藏起来了。”
　　“那就想想别家吧。”林非轶很果断。
　　“第一家肯定不行。那个灰味都让人打喷嚏了，质量也一般。”张璇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或许第五家呢，那个布料质量和店面环境我看着还不错。”
　　“……确实。”俞心也想了想，赞同道。
　　“第五家，或者是第六家？”林非轶问。
　　“再去看看，你们二位方便吗？”张璇提议。
　　俞心看了一眼林非轶，见他没有什么意见，于是点点头道：“好啊。”
　　折回去的时候，俞心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算是认识的人。
　　他并不算是很擅长记忆人脸，但因为前些天突然被打断，而对这个人的印象十分地深刻。
　　是李一卿。
　　他好像也是来租衣服的，身边有一个带着夸张墨镜的男生。男生个子有些娇小，撑着伞，皮肤白得在太阳下发着光。
　　俞心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
　　他也说不好自己对李一卿是什么心态，可能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打断实在太过巧合，也太具有杀伤力，以至于俞心并不是太想见到他。
　　林非轶正拿着手机，好像并没有看到李一卿。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也……也没必要说话。
　　于是，俞心也就没有再提，只和林非轶一同走进了那家店铺。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李一卿竟然跟了上来。
　　那是他们基本敲定了在第五家店铺租衣服之后。
　　俞心刚在前台问老板要联系方式，张璇也在隔空和老板谈着折扣。林非轶就在一旁站着，像个臭着脸的门神。
　　“……再便宜一点吧，我们量大，老板，您看给打个八折？”
　　张璇说。
　　“是啊，我们这里至少有几十套衣服的需求。”俞心赶忙跟上。
　　“八五折，这真不能再低了。”老板也苦口婆心，“同学啊，我们这里还是要赚钱的！”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多亏张璇强大的砍价能力，三人最终满意地得到了八折的优惠。
　　从店铺里离开，两人沿着马路走着。俞心正和张璇告别，准备挂断电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喽，阿轶，好巧，又在这里碰到你了？”
　　俞心感觉到身边的林非轶转过了身，他简单地向张璇说了个“拜拜”，就挂断了视频。
　　“有什么事吗？”林非轶语气淡淡地对李一卿说道。
　　俞心回头，看到那个戴着夸张墨镜的男生似乎挑了下眉。
　　他不明所以，只得看向李一卿。
　　李一卿倒也不算看都没看俞心一眼，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好像带着些打量的意味，让俞心感觉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李一卿似乎捕捉到了俞心的动作，眼中掠过一抹微妙的光。
　　“你们也是来租衣服的吗？”他彬彬有礼地笑道，“阿轶，不知道有什么店可以推荐一下？”
　　“这家还不错。”林非轶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但却透着几分敷衍。
　　李一卿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好像接受了，又好像没接受。不过他的目的看起来显然不是简单地问一下租衣店铺的，当下看似自然地转换话题道：“上次就看到你们两个在一块，阿轶，是你的新朋友吗？圈子里好像没有见过他啊？”
　　圈子？什么圈子？俞心愣了一下。
　　他看过不少耽美小说，这一下子就把圈子想歪成了他们豪门少爷的交际圈。
　　林非轶，家境看起来挺优越的样子，难道说他们真的有个类似小说里的、上流圈子吗？
　　俞心的脑海里顿时掠过了刚刚在林非轶家公司大堂里看到的、泛着光的干净瓷砖地面，还有西装革履的人们。
　　他的嘴角微微地向下落了落。
　　李一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俞心的表情，他刚想开口，就被林非轶打断了。
　　林非轶直接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什么圈子？”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李一卿，这么多年没联系，你一来就说一些奇怪的话吗？”
　　听到林非轶这话，墨镜男生顿时耸了下肩，竟然忍不住笑了。不过他没笑出声，只是表情有些揶揄。
　　“林非轶。”男生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有些狡黠，但很漂亮的眼睛。他越过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的李一卿，向林非轶招了招手道，“好久不见。”
　　看到男生的模样，林非轶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精彩。但俞心还没有捕捉到，那精彩的表情就一闪而逝了。
　　“严子筠。”对态度正常的人，林非轶倒也没有多有攻击性，只简单地叫了下他的名字，算是打招呼。
　　严子筠又把墨镜带了回去。他似乎没有多说话的欲望，只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墨镜挡住了他的表情。
　　李一卿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过来。他的眉梢动了动，又换上了笑容。
　　这次他的目光直接地落在了俞心身上：“抱歉，是我唐突了。”虽然文字是抱歉的文字，但他的语气显然并没有抱歉的意思，“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呀，是阿轶的同学吗？”
　　俞心看了林非轶一眼。
　　林非轶的手臂绷了起来，好像对李一卿已经容忍到了极限。
　　“他叫俞心。”林非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语气发冷地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没等李一卿回答，林非轶就带着俞心的肩，拉着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下午四五点，太阳仍然没有落山。林非轶打着伞，和俞心一起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开始两人默默无言，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林非轶忽然开口道：“我和他其实不是很熟。”
　　“……喔。”俞心小小声地应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但亲口听林非轶说出来，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的酸涩。
　　“只是我的高中同学。”林非轶继续说道，“上了大学就没什么联系了。他们家最近想和我们家公司合作，但是我家并不是很愿意……这可能就是他最近想要找我的原因吧。”
　　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俞心想。
　　他眨了下眼睛，将心里因为李一卿的话而涌起的、细微的情绪压了下来。
　　“这样啊。”他不做他想，笑了一下，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吃晚饭啊？”


第39章 “婚礼”
　　最终他们在学校里吃的鸡公煲。
　　那家店的花椒加得有点多，俞心被辣得很是难受，拿起旁边商家送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他不经意间地一抬眼，却正好和林非轶的眼神相对。他看着林非轶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呆了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非轶却摇了摇头，过了一会，他才补了一句，“你的嘴唇很红。”
　　很红吗？
　　俞心一下子感觉有些怪，但没有细想。
　　“可能是辣的吧。”他想了想，说。
　　林非轶却是笑了一下。
　　有些话，因为不论从哪个方向来看，都太过唐突，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来的太晚了，所以店里只有能够面对面坐着的双人桌。
　　在林非轶眼里，鸡公煲上蒸腾的水蒸气中，俞心的脸若隐若现。
　　因为放得太多的花椒，俞心的脸颊红红的，眼角也带上了微红。此刻他正呼着气，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已经染上了有些艳丽的红。
　　这样俞心平时看起来素淡清秀的外表，在朦胧之中多了点勾人的意味。
　　林非轶的心跳很快，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俞心的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
　　真好看啊。
　　他心驰神往地想道。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他就快要成功了。
　　吃完饭后，没有别的理由留下，林非轶还是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的心情很是愉悦，竟然一路沿着小区里坏掉的声控灯，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插钥匙、开门。
　　门里是漆黑一片的卧室，他啪地一声按了灯，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撒在了卧室之中。林非轶将书包扔在了一边，打开了电脑。
　　因为毕设答辩这个理由，他心安理得地将某一件事延后了很久。
　　今天正好没事，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非轶的鼠标点动着，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看起来很简洁——‘无限流-瞎写的’。点开后里面有几个word文档，林非轶点开了其中一个，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排列整齐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果俞心在这里，他就会惊恐地发现一件事：
　　电脑上的文字，竟然是那位大明湖畔夏雨荷上次刚刚更新过的章节！
　　林非轶抽出键盘，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对着文件的大纲，开始飞快地打起了字。
　　他的手速很快，指尖在键盘上不断地跳跃着。林非轶打字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皱着眉，一副凝重的样子。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敲字的清脆键盘音。
　　电脑屏幕的光亮着，照在他略微凝重的脸上。
　　林非轶写小说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不算是多么有名气的作者，只能说不是糊得没人认识。现在对他而言，写小说除了他最初设想的目的意外，倒多了个解压的功能。
　　他的马甲捂得很严实，除了发小路卿晗和姐姐林非晟以外，都没有人知道他私底下还有这样的爱好。
　　当然，在那一天小巷里，林非轶看到了俞心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也就自然知道了，俞心也看自己的小说。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林非轶的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能让俞心知道自己在写恐怖无限流小说。
　　为什么？
　　原因当然很简单，要是让俞心知道自己这个怕鬼的人，竟然还更新恐怖小说，还偶尔会被自己写的内容吓到，那不是很影响自己的形象吗？
　　林非轶原本不是很在乎别人看待自己眼光的人，但俞心不一样。
　　俞心，以及这件事带来的社死的威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所以，绝对不能告诉他！
　　上一章的内容正好写到了主角cp独处的阶段。按照林非轶的往常惯例，他们在这个时候应该会探讨一些剧情相关的内容，然后找到出路，再分头行动。
　　这也就导致了他时常被诟病的一点——虽然身处耽频，他的文风却像个毫无感情的无cp写手一样，感情线基本靠缘分，甜不甜也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想按照原定的剧情线写下去了。
　　此时主角cp正被追杀得躲进了一个小山洞里，山洞狭小，他们用无限系统里兑换的道具将洞口堵住，只有一线细小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原本林非轶只会对环境和恐怖气氛进行描写，但今天，他动了动键盘上的手指，偷偷地加上了一段——
　　[
　　在漆黑封闭的山洞里，韩臻和杨殊衡的身体被迫紧紧地贴在了一块。
　　背后是冰冷的山壁，而身前却是活人的、温暖的躯体。从外面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下，杨殊衡的侧脸轮廓朦胧又清晰。因为混血而显得有些深邃的五官和灰蓝色的眼在阴沉黯淡的光线下，像蓝色托帕石一样剔透。
　　就好像这人真的是个优雅的混血绅士一样。
　　韩臻承认，杨殊衡的脸的的确确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以至于这一刻，他不由得看待了。
　　忽然，他的侧脸突然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韩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干嘛啊，杨殊衡？”
　　“没什么。”杨殊衡笑了笑。
　　他笑起来就显现出了他花花公子般的无赖气质：“就准你一直盯着我看，不准我动一下手吗？”
　　]
　　林非轶不知为何，今天文思泉涌。
　　他以极快的的手速码了半小时的字后，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发现是他姐林非晟。
　　林非轶接通了电话，林非晟的声音就听筒那边传来。
　　“周日你回家一趟。”
　　“没空。”林非轶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最近学校有事。”
　　忙着毕业晚会呢。
　　“不是毕业相关的就推了。”林非晟没好气地说道，“你悦菡要结婚了，最近地方紧俏，订不到周末的，就定了周二的酒店。”
　　庄姐，结婚？
　　林非轶知道林非晟说的是谁，庄姐叫庄悦菡，是林非晟的闺蜜，曾经给他们姐弟俩很多帮助。
　　现在她结婚，虽然有些突然，但林非轶也不可能不去。
　　林非轶沉默了一两秒：“要我周日什么时候回？”
　　“随便你，能早点就早点。”林非晟说道，她叹了口气，“你得抽出空来去当伴郎的啊，悦菡她家里人不支持这件事，到时候很多事情都得我们来帮忙。”
　　“我知道。”林非轶想了想，说，“周二婚礼的话，我周日上午晚点回家？”
　　“怎么了？”林非晟觉得稀奇，“之前叫你回来的时候你都是能多早就多早，怎么这次还拖起来了？”
　　还没等林非轶说话，林非晟就一眼看穿了本质：“是因为谁？”
　　“……”林非轶无语，“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那就是有咯。”林非晟笑了一声，“我可是你姐啊。行吧，晚点就晚点。你在干嘛呢，毕设怎么样了？还在写恐怖小说啊？”
　　“还好吧。”林非轶应了一声，“今天要更新。”
　　林非晟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我在微博看到你的读者都在催更呢。真没想到你当初因为……嗯，因为心理问题去写恐怖小说，现在还能整成这样。”
　　“这么雷的事能不能不提。”林非轶直接打断了他姐的施法，“我周一下午回，拜拜。”
　　“嘁。”林非晟哼了一声，“拜拜。”
　　挂断了电话，林非轶有些烦闷地捏了捏眉心。
　　他对林非晟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庄悦菡碰到了困难，自己理应前去帮助。
　　可让他为难的，显而易见地是另外一件事。
　　他和俞心的事情，正处在很关键的时刻。
　　而且……
　　林非轶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闻宇生这个人的身影。
　　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和俞心待在一块，就算是闻宇生真来找俞心闹事，他也不怕。但他走了之后，万一闻宇生过来找俞心怎么办？
　　不是说俞心离开了他就不能活了，只是他不想让俞心受到伤害。
　　还有那个李一卿……
　　不知为何，他总对李一卿的出现有种不详的预感。
　　可能是因为李一卿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语，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家公司最近经营出现了问题，可能会狗急跳墙。
　　但林非轶也不知道李一卿会做些什么，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多虑了。
　　林非轶越想越烦。
　　干脆把俞心绑去跟他一起参加婚礼算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道。


第40章 “温水煮青蛙”
　　当然，绑是不可能真绑的。
　　毕竟林非轶觉得俞心要是真听到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可能会给他两拳。
　　今天是周五，离周日还有两天。至少能够安排一下这几天的事情，让俞心一个人不至于太忙碌。
　　林非晟给他打来电话后，林非轶才看到了租衣店老板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文档，里面记载着他们店里可租的衣服名单。
　　林非轶呼了口气，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俞心的微信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俞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些断续和失真：“等一下哦，我用电脑给你打回来，手机的听筒坏了。”
　　林非轶“嗯”了一声，俞心就挂掉了电话。不一会语音通话邀请再次发了过来，林非轶接通，就听到俞心语气轻快地问道：“怎么啦？”
　　因为来自省内某个不算大的小城，俞心的普通话就算在大学生活了几年，都还是没有那么的标准。
　　他说话的时候，话尾会带着一点点拖音。这样的拖音配上俞心本就偏清澈的嗓子，让他平时说话间就带着种南方人的温柔气息。
　　“老板把衣服的单子发过来了。”林非轶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发在参加表演的群里，让他们填在线表格登记一下么？”
　　“好啊。”俞心点点头，“我来做一个么？”
　　“我来吧。”林非轶说，“做完了给你和张璇看看，你们要是都没问题，我就发出去。”
　　“嗯嗯。”俞心应了一声。
　　好像一下子没了话题，俞心和林非轶都同时沉默了。
　　听筒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只剩下一片安静。俞心的呼吸清浅，响在林非轶的耳畔。林非轶的眼睫动了动，主动开口道——
　　“心心，我周日下午要回家一趟。”
　　“……啊。”俞心反应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磕巴，“你，你要回家么？”
　　“嗯，我一个姐姐要结婚。”林非轶的声音有点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周日去，周二晚上或者周三回。”
　　“喔。”那边俞心的声音也低了一点，但他本人貌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祝你姐姐新婚快乐呀。”
　　“谢谢你的祝福。”林非轶笑了一声，虽然没有和俞心面对面，他的眼里也不自觉地蕴起了一丝暖意。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林非轶忍不住叮嘱道，“我的手机一直都不会静音。”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
　　林非轶抿得紧紧的嘴唇显示出了自己的紧张。
　　好像只过去了几秒，又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俞心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好啊。”
　　俞心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因为收音的问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非轶又笑了一下。他将手机搁在了一边，把那份服饰的文档顺手发给了俞心，开始做在线文档。
　　“留节目名，和参演人员名字。”林非轶一边敲字，一边说道，“老板还挺专业的，分了分类和编号。这样就省事很多了。”
　　“嗯嗯，是啊。”那边俞心似乎也在浏览，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那个群，我们好像不是管理哎，艾特不了全体，我去问一下郑晓瑜吗？”
　　“可以的，你问问吧？”林非轶应了一声。
　　他听见俞心那边也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俞心没有买外接键盘，笔记本键盘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明天我也来找你好吗？”林非轶问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如果细听，却能够听出一丝丝的认真和紧张感。
　　“一起吃饭，可以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
　　在林非轶逐渐忐忑不安起来的时候，俞心的声音才通过听筒飘了出来。
　　“好啊。”
　　林非轶今晚第三次笑了起来。
　　“吃什么？”他问。
　　“还吃食堂吗？”俞心想了想，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你已经连续吃黄焖鸡和鱼香肉丝盖饭好多天了哎。”
　　林非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但他的语气里也带起了笑意：“一下子只想到吃这些了。”
　　“那明天去商业街吃炸鸡吗，我看到有人在朋友圈里推荐了，有个很便宜的套餐。”林非轶手里敲着字，嘴巴却没停。
　　“唔……”俞心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过了会才应道，“好吧。”
　　“那我就先买团购券了。”林非轶摸出手机，三下五除二地就定了下来，“你明天早晨吃什么啊，有买好吗？”
　　“没有唉。”俞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寝室里还有一点面包。”
　　“没过期吧，要是没东西吃，我明天早晨给你带。”林非轶无奈地说道。
　　“没事的，我可以去食堂吃，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俞心却是飞快地拒绝了。
　　林非轶捋了一下头发：“这不叫麻烦吧。”
　　对面忽然又没声了。
　　林非轶也不急，慢悠悠地打着字。过了两三分钟，俞心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这不太好……”
　　“我做好了。”林非轶打断了俞心的话，语带笑意，“发给你看看，好吗？”
　　“好……好。”俞心的声音又磕巴了起来。
　　林非轶看不到俞心的脸，只能通过他的声音来想象他此刻的模样。
　　也许是红着脸的，也许是抿着嘴的。
　　当然……也希望他不要再咬嘴唇了。
　　林非轶想。
　　当晚，林非轶就将表格发在了群里。
　　群里的同学纷纷地填起了表，俞心将截止时间定在了周三，准备周二的时候再对着那些没有填表的人一个个催一遍。
　　忙完这些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室友王钦南已经在催促其他人去洗澡，俞心看了看时间，便对耳机那边的林非轶说道：“先挂电话啦，我要去洗澡了。”
　　“嗯，我也去了。”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好。”俞心应了声，而后鬼使神差地加了句，“明天见。”
　　对面传来了几声开心的笑。
　　“明天见。”林非轶说道。
　　“明天见。”俞心下意识地跟着回。
　　电话挂断之后，俞心还没回过身来。他呆呆怔怔地望了会电脑里的微信聊天框，才在姜熙的叫唤下回过神来。
　　“心心！”姜熙喊他，“你要是不去洗，我就先去了哈！”
　　“噢噢！我马上！”俞心慌忙站了起来，抓起衣服就进了淋浴间。
　　一夜好梦。
　　第二天，俞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他其实骗了林非轶，在宿舍里也没有放什么面包之类的东西。都已经起床起得这么晚了，他想，离午饭也没多久，就干脆不吃算了。
　　俞心从床上爬下来，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后，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林非轶的消息。林非轶告诉俞心，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他就会来门口等着俞心。
　　唔……
　　俞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前两天还想着拒绝和保持距离，但似乎没怎么抵抗，就在林非轶的攻势面前投降了。
　　不，也许不能说是温水。按时间来看，说是开水会更加恰当一些。
　　现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林非轶的相处早就脱离了朋友的范畴，变得过分暧昧了起来。甚至和情侣之间也并不差上些什么了。
　　但横亘在俞心心里的犹疑还没有完全消失。
　　比如他们的性格，比如他们的未来，比如他们互相之间家庭的问题，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似乎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对俞心而言，他也似乎并不能坦率又大方地将它们问出口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么样的回答，也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是自己所幻想的、美好的样子。
　　还是他不愿意设想的，和曾经一样灰暗了无生趣的未来。


第41章 “人比鬼更可怕”
　　十一点的时候，俞心准时下楼，一如既往地看到了林非轶的身影。
　　林非轶向俞心扬起了一个微笑。俞心推开门，快步地走了过去。
　　“嗨。”林非轶向俞心轻轻地扬了下眉。
　　俞心眨了下眼，他站在了林非轶的身边，问道：“我们走吗？”
　　“走啊。”林非轶指了指身后的车后座。
　　俞心坐上车后，被林非轶一路带着向校外骑去。
　　呼呼的热风一路扑在俞心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看着前面林非轶宽阔的背脊。
　　林非轶好像有一阵子没有剪头发了，初见时偏短的头发此刻已经到了能够随风飘起来的程度。他黑色的T恤随风鼓起，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点腰身。
　　……唔。
　　俞心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腹肌。
　　他的脸一热，偏开了眼神。
　　没隔几天又来商业街，俞心的心态和上次好像有转变，又好像没有。
　　他拿着林非轶的手机找着炸鸡店的位置，手机壳上还残留着林非轶的体温。
　　这家炸鸡店的位置有些偏僻，俞心当然不放心让路痴林非轶自己来找位置。他跟着导航，没过一会就在某个折角找到了这家炸鸡店，和林非轶一起走了进去。
　　炸鸡店里有个便宜的自助套餐，林非轶果断地点了两人份，还加了两杯冻柠乐。
　　“吃什么啊，蜂蜜芥末味的还是甜辣味的？”俞心翻着菜单，问道。
　　“小孩才做选择。”林非轶很轻地哼了一声，说。
　　“那你全都要啊。”俞心笑，在菜单里勾了下来，“再来一个香辣味的，和……和一个番茄味？”
　　林非轶“嗯”了一声：“还要吗？”
　　“差不多了吧。”俞心想了想，说。
　　招手叫来服务员，林非轶把菜品都点好后，将手机熄屏扣在了桌面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俞心，眉头皱着。俞心一抬头就和他的眼神相对，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林非轶用手撑着下颌，语气有些蔫，“要有三天见不到你了。”
　　俞心呆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瞪起了眼睛。
　　“你……”他思考了半天的措辞，但最后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好闭上了嘴。
　　“我没干什么啊。”林非轶眨眼，但目光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蜂蜜芥末味和甜辣味的炸鸡，俞心看着冒着热气的炸鸡，小声对林非轶说道：“哎呀，快吃吧。”
　　林非轶叹了口气，俞心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不能继续忍下去，开口道：“就……就三天，就三天而已，没关系的。”
　　“三天，很久了。”林非轶还是有点不太高兴。
　　林非轶一副闹脾气的小孩子的模样，莫名让俞心又好气又好笑。
　　“好了好了，”俞心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非轶的肩，“你多大了呀，别跟小孩子一样乱想。”
　　“好吧。”林非轶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上翘的眼角还是显露出了被安慰到的、开心的意味。
　　虽然炸鸡很便宜，但味道确实意想不到的好。
　　俞心也吃了不少，和林非轶一起好歹吃回了本。在离开的时候，俞心感觉自己的肚子鼓鼓囊囊的，撑得有些走不动道。
　　“好饱啊。”俞心靠在椅背上，因为吃完饭后涌起的食困而有些无精打采。
　　他耷拉着眼皮，看起来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困了？”林非轶问他。
　　“一点点。”俞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休息一会再走吧。”林非轶提议道。
　　“好哦。”俞心闭了闭眼。
　　他感觉有些神奇，平时他就算犯食困，也不至于会困成这样。好像每次都因为感觉不踏实，所以总是会选择撑着困意，撑着撑着，也就清醒了。
　　“心心，喜欢逛街吗？”
　　林非轶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好像微微压低了音量。
　　“不……不太喜欢。”
　　俞心虚虚地眯着眼，应道：“我好像有点宅。”
　　林非轶笑了笑：“其实我也是。”
　　“你宅吗？”俞心忍不住带上了讶异的语气，“你不是，平时还健身么？”
　　“谁说健身就不能宅了。”林非轶继续笑，“我有个朋友……嗯，就是那个追妹子撞树上把腿摔断的那个，你记得吗？”
　　“记得呀。”俞心想起了林非轶之前讲过的关于电瓶车的故事，“那个让你电瓶车报废的朋友吗？”
　　林非轶“嗯”了一声：“他叫路卿晗，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才叫不宅，很喜欢极限运动，去年夏天的时候，还去三亚玩浮潜。”
　　“浮潜啊。”俞心虽然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显然没有亲眼见过。
　　“我也会的。”林非轶忽然强调道，“我只是没有那么喜欢到处跑。”
　　“你也会呀。”俞心扑哧一声笑了。
　　我又不会拿你和他比。
　　俞心下意识地想道。
　　“我好像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俞心慢慢地说道，有一搭没一搭的，“其实说起来，我好像玩过最刺激的就是过山车了。”
　　“什么时候？”林非轶随口问道。
　　“好像……好像是初中吧。”俞心费力地回忆着，“那个时候，我弟弟过生日，要去游乐园玩，我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把我带上。”
　　他对那时的事情印象并不深刻，因为游乐园对俞心而言，与其说是惊喜，更不如说是一场乏善可陈的游戏。
　　游乐园不好玩。
　　俞心一向认真地觉得。
　　但他还是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那里的鬼屋特别不好玩。”
　　林非轶又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很喜欢这些吗？”
　　“嗯，”俞心小幅度地点点头，“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只是觉得鬼屋会很刺激。”
　　“比过山车刺激吗？”林非轶问。
　　“对我来说，是的。”可能是因为困了，俞心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一些，“就是会有点失重的感觉罢了。”
　　他对过山车的印象不太深刻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过山车并没能给他带来预期想要的刺激感。
　　那次他的父亲和继母都不愿意陪弟弟坐过山车，所以，只有俞心能够陪着弟弟一起。
　　那部过山车，是国内有名的垂直过山车，最高点和最低点落差将近50m。
　　俞心和弟弟并排坐在过山车上，看着过山车一路飞驰，停在最高点，而后轰然下落的时候，俞心的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啸风声，以及几乎飞起来一般的坠落感。
　　一点点有趣。
　　但不多。
　　那种飞驰和坠落，只是短暂地让他有了一点点脱轨的刺激感。
　　至于别的，就没有了。
　　而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俞心的心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的小臂上被弟弟掐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青紫的伤疤。
　　“我也觉得还好。”林非轶点头认同道，“就是鬼屋……我那次其实是第一次去鬼屋。”
　　他的语气虽然是一本正经的，但尾音却带了些心虚的意味。
　　俞心又笑了。
　　“说实话呀，”他忍不住说道，“在那次之前，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怕鬼。”
　　“姜熙他们不也都没想到，”林非轶自嘲地耸了下肩，好像对这个问题自暴自弃了一般，“不怪你没看出来。”
　　顿了顿，林非轶又继续说道：“我还是很好奇，心心。”
　　“嗯？好奇什么？”俞心愣了一下，睁开了虚虚眯着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怕鬼呢？”林非轶和俞心眼神相对，问道。
　　为什么不怕鬼呢？
　　俞心认真地思考了一瞬。
　　莫名的，他想到了一句话，可以合理的、妥当地解释这一切。
　　“因为，人比鬼要更可怕。”俞心轻声说。


第42章 “周三见”
　　听到俞心的话，林非轶沉默了一下。
　　“很想安慰你。”过了会，他说，“但是我想……我可能更想的是，如果你从来都没有遭遇过这些就好了。”
　　俞心忍不住抿了抿嘴。
　　“都过去了，没事的。”他说。
　　没过去的，要么总有一天会在记忆里消失，要么就会成为一个伤疤，像蜈蚣一样盘桓在自己的记忆里。
　　“没有过去吧。”林非轶忽然反驳道。
　　俞心抬眼望着林非轶，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解释不出来。而林非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俞心，继续说着——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一起。”
　　“一起互相信任，互相坦诚地面对那些不愉快的，或者是痛苦的事情。”
　　这话题有些敏感。
　　尤其是对他们两个此刻的状态而言。
　　林非轶却好像总是秉持着看似没有那么礼貌，实则还是抱有一定分寸的相处方法。
　　在说出这两句话后，他就主动地转移了话题，扯向别的方向。
　　而在闲聊了一阵后，感觉再待下去有些不合适，两人就起身离开了炸鸡店，准备回学校。
　　回去的时候当然也是骑的林非轶的电瓶车。
　　载着俞心，林非轶在宿舍楼下停了下来。
　　“我要回我住的地方了。”林非轶对俞心说。
　　他的眼神和这几天一样，总是不愿意从俞心的身上挪开。
　　“没关系的。”俞心偏开了眼，说，“你明天……明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刚才俞心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这点内容。
　　有些……乏善可陈。
　　但他的眼角余光看到林非轶在听到自己说的这句话后，露出了个有些开心的笑容。
　　那一瞬间，俞心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走了。”林非轶向着俞心一挥手。
　　“拜拜。”俞心也和林非轶一样，摆了摆手。
　　他转身，向着宿舍楼的台阶走去。身后传来电瓶车离开的声音，一两秒后，俞心悄悄地回了头。
　　明媚的阳光刺目地落在俞心眼里。
　　他看着林非轶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周六的晚上，好像一切都没有不同。
　　没有俞心喜欢的老师的课程，他于是也就待在了宿舍。王钦南自然是忙着和女朋友待在一起，而丁文也不知道去了哪。姜熙——姜熙很显然，在和网友约会。
　　他和网友的进度非常喜人，已经几乎到了只剩一层窗户纸的状态。每天俞心在碰到姜熙的时候，总会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甜蜜的、仿佛陷入爱情一般的笑容。
　　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宿舍附近的操场上好像有吉他社的人在弹唱，俞心听着，似乎是《起风了》。唱的人很是投入，歌声随着潮湿的晚风吹进了宿舍，朦朦胧胧的。
　　很好听。
　　俞心百无聊赖地想。
　　也许是因为累，也许是因为无聊，俞心洗完澡后早早地就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在拉上床帘的时候，俞心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指尖忽然停在了林非轶的消息框上。
　　唔。
　　他动了动手指，向林非轶发了一句：【我睡了，晚安。】
　　然后林非轶的消息就飞快地弹了出来。
　　【晚安】
　　林非轶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这条消息，俞心整个人就忽然多了点放松又愉悦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俞心醒来的时候，只感觉空气似乎相较于昨天更加闷热潮湿了一点。他摸出手机，发现睡前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量，一醒来却凭空掉了百分之五十。
　　……该换电池了。
　　俞心有些烦闷地想。
　　当然，也许可能需要换掉的不只是电池。
　　他爬下床，开始盘算起今天该吃什么饭。一边想着，一边林非轶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我出发了。】
　　俞心回复道：【一路顺风啊。】
　　他好像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感觉，只感觉到一点点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林非轶在这时又发了条消息：【周三见】
　　俞心的心跳悄悄地加快了些许。
　　【周三见。】
　　周三就可以再见面了。
　　只需要等两三天。
　　俞心想。
　　只要两三天……就可以了。
　　这边周日上午快到饭点时，林非轶才回到了家。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有在远离这座城市的地方上过学。
　　他家离H大也只不过是隔着一个区，地铁也只需要乘半个小时。回家速度很快，比起高中回家也慢不了多少。
　　他们家在一片并不算偏僻的别墅区。一推开家里的门，林非轶就看到他姐正对着玄关前的镜子拨弄自己的头发。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是短发的么？”林非轶瞅了眼他姐。
　　他姐原来一直留着整齐的短发，发尾好像被刀切过一样利落，看起来非常干练有气势。平时的日常装扮，就是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踩着恨天高，涂着仿佛可以吃小孩一样颜色的口红。
　　很有女总裁的感觉。
　　但现在，短发变成了过肩大波浪的林非晟，涂着深红色的口红，看起来很港风。林非轶很是疑惑：“怎么一夜之间变长了？理发店的人给你涂了什么生发药水？”
　　“接头发，我去接了个头发。你知道接头发是什么不？”林非晟看到了自己几天没见的弟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哦，像你这种脑子一根筋的直男肯定不知道。”
　　……虽然不是直男，但他确实不太知道。
　　林非轶挑了下眉，懒得接茬。
　　他和林非晟一向都是这样，说话方式非常没大没小。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口问道：“爸妈呢？”
　　“旅游呢，还没回。”林非晟一甩头发，“庄悦菡结婚，他们随礼了，但是不好来撑场子。”
　　“撑场子？”林非轶抓了把头发，“撑什么场子？悦菡姐怎么突然定了婚期，之前不是听说她和她男朋友才只是订婚吗？”
　　他记忆中，庄悦菡本身是有一个未婚夫的。两人在前两年，通过家里的关系在一起，感情一直不温不火的。
　　这半年来，听林非晟说，他们已经聊到了订婚这一步。虽然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基础，但他们也只想当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妇，对此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和之前那个？”
　　林非晟本来是要出门的，见状站定，嘲讽地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确实是的，但要分手了。”
　　“怎么了？”林非轶皱眉，“突然……”
　　“你觉得突然，倒也正常。”林非晟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本来也就是突然决定的。”
　　“什么情况？”
　　见林非晟的语气不太正常，林非轶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点。
　　“那男的有问题，但悦菡爸妈死活不信，他们家也抵死不认。再加上两家的确项目上有点合作关系，就一定要悦菡和他订婚。”
　　“所以……”林非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隐隐有些明白了这两天即将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就找了个高中同学。”林非晟扬了下眉毛，说，“准备先把婚结了再说。”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什么问题。”林非轶皱起了眉头，“出轨？赌/博？”
　　“更过分。”林非晟冷嘲似的笑了一声，而后又解释似的补了一句，“不过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那到底是什么？”林非轶无语，“你卖关子干嘛。”
　　“明天再告诉你。”
　　林非晟却不为所动地停下了话题，她拎起了搁在椅子上的包，扶上了门把手。
　　“有点急事，下午你联系一下悦菡，去她那里帮帮她的忙。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详细跟你说。”


第43章 “憧憬，恐惧”
　　俞心这边的白天，过得平静又无聊。
　　俞心在宿舍里又看了一遍夏雨荷的小说。他还看到夏雨荷更新的章节里，读者清一色的评论——
　　【过年啦过年啦，夏雨荷竟然写感情戏啦！】
　　【救命，夏雨荷被夺舍了吗，本频知名无cp作者居然要转型了吗？】
　　【夏雨荷的一小步，绿站的一大步！】
　　……
　　俞心也觉得稀奇，夏雨荷是出了名的不爱写感情。
　　他每一本里的感情线都淡得可以说是聊胜于无，cp有能磕的地方，但不多。
　　有相当一部分的读者，都将夏雨荷的小说当成无cp来看。反正他写的cp雷点也不多，情节也非常地引人入胜，这个瑕疵只能说是不能锦上添花，影响倒也没那么大。
　　但这次他却突如其来地写了点感情线。
　　虽然只是一些并不明显的片段，但这可是夏雨荷的文啊！
　　这可是写到结尾，主角cp都不一定会亲亲的夏雨荷的文啊！
　　俞心怀着无法形容的心情看完了这一章，一边看一边不由得瞎猜道——
　　夏雨荷是怎么了？谈恋爱了吗？
　　可就算是夏雨荷久违的神奇更新，也没有让俞心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里状态，只觉得生活里忽然空落落地少了一块。
　　时间缓缓地过去，俞心却感觉越来越无聊。
　　他好像一下子想不出来什么可以做的事情，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发着呆。
　　没有毕设的压力，也没有期末考试的影响，群里的演出服租赁表格也还没到催填的时刻。
　　可要说看电影之类的娱乐活动，姜熙不在宿舍，他就只能想到和林非轶一起去。
　　而林非轶不在。
　　不过好在，下午随舞群在今晚约起了训练。俞心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呼了口气——总算不至于一整天都在宿舍里，无所事事地待着了。
　　于是当晚，俞心就独自一人去了舞社。
　　虽然要答辩，但俞心也没有缺席过几次排练。这次，因为大家基本都已经学会了舞蹈和走位，所以他们这次排练的结束时间很早。隔壁舞蹈课还没下课，他们就已经准备收拾着走人了。
　　离开的时候，方宁还特地看了一眼，有些稀奇地看向俞心，问道：“你那个朋友没来吗？”
　　“他这几天有事。”俞心默了默，解释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俞心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滋味。
　　有些模糊，有些细微的难受。
　　不过方宁丝毫也没有多想，非常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和其他人告别后，俞心独自一人乘着电梯来到了楼下。
　　因为没有下课，电梯间几乎没有什么人。
　　在从电梯间离开的时候，少数的几个同乘人也都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只剩下俞心一人。
　　俞心独自从小门离开，走向了那条每次都要走的小巷。
　　他并不是头一次一个人行走在这条路上。
　　准确来说，和林非轶相约着一起之前，他每次来跳舞都是孤身一人，也不和谁说话，也没有几个同行的伙伴。
　　从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俞心就已经习惯了这样不合群的生活。一个人没什么不好，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复杂错综的人际关系，孤孤单单的，倒也能省很多事。
　　所以，俞心就算对所有人都抱着淡淡的、温和的微笑，但却始终不会主动融入大部分人的圈子，也很难和别人熟悉起来。
　　但是，也许是夜晚和独处这两个容易让人多愁善感的buff叠加，俞心一瞬间竟然有些孤独感。
　　所有的喧闹都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膜，有些失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身边空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俞心用力地吐了口气，空气里闷热潮湿的感觉相较于前几日更甚，只是在没有空调的地方走了一会，他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衣服令人不适地贴着。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到宿舍。
　　“俞心！”忽然，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俞心回头，竟然看到成默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今天往这走吗？”俞心有些诧异。他好像从来没有在这条路上碰到过成默予，本来以为他并不同路的。
　　成默予将手插进兜里。他穿着深绿色的无袖衬衫，因为闷热而将头发向后梳起，挑眉道：“是的。”
　　俞心笑了笑，说：“这样啊。”
　　成默予平时的话挺少，看起来也有些凶。俞心其实对于和这种类型的人独处的方法不太熟练，此刻，闵雨乐和方宁又不在，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尴尬。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才不至于冒犯，也不知道该怎样能让这种不熟悉的气氛变得好一些。
　　正想着，成默予却率先开了口：“你和闵雨乐她们是一个专业的吗？”
　　“不是的，”俞心摇摇头，“我是电信院的，她们是经管的。”
　　“工科啊。”成默予突然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短促，“还真没怎么看出来。”
　　“是吗？”俞心有些惊讶，他没怎么接受到过类似的评价，一时间的新奇让他回了点神，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啊？”
　　“感觉罢了。”成默予耸了耸肩，“认识几个工科院的人，他们跟你不太像。”
　　“物种多样性嘛。”俞心一听这回答，就觉得他说得实在是有点模棱两可，当下便只礼貌地回应道。
　　“这个舞还挺难的。”成默予也没继续这话题，插着兜，态度随意换了个新的，“开头慵懒的感觉，我一直都觉得找不太好。”
　　“我也有一点。”俞心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容，“好难练出她们的状态。”
　　“差不多到时候看看完成度能够到多少吧。”成默予呼了口气，说道。
　　毕竟是个体型也有些大只的成年男子，虽然成默予没有林非轶那么高大，但存在感仍然不容小觑，让俞心在客观上有了点自己的确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可是，总有哪里不对。
　　可能是夏夜湿热的缘故，俞心总感觉烧得慌。心底里的烦闷少有的一波波地涌上来，让他只想快点回去。
　　他没了活跃气氛的兴趣，笑容淡了几分：“到时候加油吧。”
　　因为俞心的不主动，在这几句对话后，小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俞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校门上。
　　校门很是宽阔，门卫室里的灯光远远地就能看到。俞心的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这个时候给他一个镜子，俞心就会惊觉自己竟然少有的，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平时总是笑着，此时此刻唇线平直，眼里也少了笑意，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发怵。
　　附近居民楼传来的人声让小巷显得更加安静。俞心的脑子有些模糊，好像被热得融化了一样。
　　好烦啊。
　　为什么这么烦？
　　明明只是一个人回宿舍罢了，又不是小学生，干什么都需要有人陪。
　　终于，在出口处，成默予的声音在沉寂许久之后再次传来。
　　“我先走了。”
　　他说。
　　“啊，拜拜。”俞心如梦初醒，向着成默予挥了挥手。
　　他看到成默予也简单地挥了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和以往一样 ，冷冷淡淡的。
　　成默予转身快步隐没入不远处的黑暗里，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他走了。
　　俞心不带感情色彩地想。
　　刚刚那段聊胜于无的同行好像并没有在他的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只是让他明确又清晰地意识到一点——自己就算不是一个人走过那条没有特殊含义的小巷，也会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不对劲。
　　他不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俞心很清楚，这一系列烦躁也好、不对劲的感觉也好，都是因为林非轶今天不在。
　　可林非轶只是回家去当了个伴郎而已。
　　压根过不了几天。
　　俞心拉了拉即将滑下来的包带，燥热的夜色下，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感觉。
　　他不对劲。
　　他真的不对劲。
　　有一部分肯定是因为喜欢，因为一瞬间冲动的感情，因为从来没有获得过的东西。
　　那种感觉更多的是奇妙新奇的体验，和当初跟闻宇生在一起时的感觉来说更加强烈，但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另一部分，说起来也许更加玄乎。
　　时至今日，俞心才恍惚间窥见了一点自己混乱纠缠的心绪之中，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东西。
　　他说不明白，只能稍稍地辨别出来它与过往所有一切的不同。
　　俞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他有些期待与憧憬。但更多的，是对无法预知的未来的迷茫，以及对一切落空的恐惧。
　　沉闷的风悄然地穿梭着，像一个巨网，密不透风地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内。
　　要下大雨了。


第44章 “麻木无望的人生”
　　在周日回家，正式参与婚礼筹备之后，林非轶才意识到，这场婚礼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戒指要现买，婚纱要现租，酒店要现定，宾客要一个个地找，场地也要加急布置。在找到庄悦菡的时候，林非轶看到这位平时总是穿着风格素净长裙的姐姐仿佛林非晟附体一般，豪气冲天地插着腰，对对面那位背头男子说——
　　“翻一倍的价格，能弄多好看就弄多好看。预算不是问题，报酬也不是问题，明白吗？”
　　林非轶默默无言地等着庄悦菡说完话后，才走上前去。
　　“悦菡姐，”他开口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庄悦菡这才意识到林非轶的存在。
　　她刚刚有些歇斯底里地喊了一通，整张脸都是红的。
　　看到林非轶后，她还在剧烈地喘着气，而后颇有些焦头烂额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阿轶，方便的话再帮我找一个伴郎来吧。”
　　“……伴郎吗？”林非轶想了想，路卿晗正好有空，而且庄悦菡也认识他，“我去找路卿晗吧。”
　　他环视了一眼婚礼酒店的大堂。大堂里的装饰都只做了一半，花朵拱门搁在门外，还没运进来。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纸板和花束，地上铺着的地毯也皱皱巴巴的，毫无准备齐全的模样。
　　这酒店从庄家的身份来看，显然是不够格的。
　　林非轶也能猜出个大概。
　　庄悦菡这些年来的积蓄并不多，就算林非晟乐意赞助她，她也不一定会愿意让林非晟给予她这么多的帮助。
　　庄悦菡的肩膀塌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太好了，那多谢你啊。”
　　林非轶见着这场婚礼要处理的、乌七八糟的事情不少，便也熄了问庄悦菡如此仓促地结婚的想法。
　　就不要让人家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费心向自己解释了。
　　谈话间，不远处走来了一位穿着西装衬衫的男人。那位男子个子不矮，看上去只比林非轶差上三四厘米，五官姿态看起来，倒也算得体成熟。
　　他一见林非轶，就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向林非轶伸出手来：“想必您就是悦菡的弟弟林非轶吧，幸会幸会。我是悦菡的丈夫林为训。”
　　他的姿态得宜，而且也算是帮了庄悦菡的忙。林非轶当然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脸色看，便也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您好。”
　　庄悦菡无心在意这些，她的眉头一直皱着，秀气漂亮的五官也显得有些愁苦。
　　“还有婚纱。”她碎碎念着，“主纱，敬酒服，还有……”
　　“悦菡姐你租好了吗？”林非轶问道。
　　“没有。”林为训摇摇头，表情有些为难，“一直在料理场地的问题，想带悦菡晚点去试的。”
　　林非轶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两个人都走不开吗？”
　　林为训会意，顿时露出了个笑容：“倒也不是。林非轶，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带悦菡去试一下婚纱吗？”
　　庄悦菡愣了一下：“可是……”
　　“咱们时间太紧了，悦菡。”林为训劝道，“婚纱也是重头戏，咱们不能马虎。”
　　“好吧。”庄悦菡这才勉强答应下来，转头对林非轶有些抱歉地说道，“阿轶，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就这样，林非轶开着车，载着庄悦菡前往之前定好的婚纱店。
　　车上，庄悦菡还在不停地接打电话。林非轶很少在她身上看到这么焦急又忙碌的状态，他印象中的庄悦菡，一直都是恬淡又安静的。
　　她喜欢油画，喜欢插画，前些年还去国外深造过一段时间。对于经商和某些自以为的‘圈子’里的勾心斗角，她一向都不太喜欢参与。
　　结果……
　　婚纱店里的人并不多，从价格来看，似乎也并不算是真正高档的那一层。
　　林非轶在一旁帮着庄悦菡试婚纱。他在这方面有一点审美，但不多。庄悦菡试了七八套衣服之后，他就已经糊涂了，觉得看什么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庄悦菡也被林非轶短暂地逗笑了。她穿着抹胸礼裙，对着落地镜左右转了转，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男生啊，就是不会挑这些。”
　　林非轶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闭上了嘴。
　　他看着旁边的男式礼服，不由得开始幻想起了俞心穿着的模样。
　　俞心的身材好，腰线和臀线都明晰又漂亮，肯定很适合穿礼服。若是为了固定，还穿上袜带的话，黑色的带子紧紧地缠绕在修长白皙的小腿上，不论从何种方面来看，都是无比地诱人。
　　如果有一天……
　　林非轶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想入非非了一会。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
　　他也想和俞心能够有穿着婚纱的那一天。
　　虽然林非轶不太会挑女式婚纱，但好在庄悦菡本人的审美非常在线。
　　没有费太大的精力，他们就定下了预计数目的婚纱。林非轶和店里的人约好，让他们晚一点直接送到接亲的地方。
　　看现在这情况，庄悦菡的父母对这场婚事貌似持着强烈的反对意见，不仅一分钱也不出，还断掉了庄悦菡的所有经济来源，也就当然不可能在庄悦菡家接亲。而林家表面上至少和庄家没什么太大的矛盾，也就更不可能提供接亲的场所了。
　　于是最后，他们定了林非晟市中心的两室一厅，作为接亲的场所。
　　林非轶填好了地址，一转头就看到换好衣服的庄悦菡正在打电话。
　　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碰到了什么麻烦事。林非轶走上前去，听到她正有些生气地对那头说：“司仪不是之前说好了吗，怎么突然又说不去了？”
　　看来是又遇到麻烦了。
　　一直到车上，庄悦菡都还在和那边争执。她显然不太擅长吵架，说得脸都红了，也似乎没占到什么便宜。
　　最终，她好像放弃了，挂断了电话，脱力地靠在了副驾的椅背上。
　　林非轶将那一声叹息收了回去，他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给庄悦菡太大的压力，于是便保持了沉默。
　　但庄悦菡似乎是因为压力太大，恹恹地主动开口道：“阿轶，我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林非轶终于还是把气叹了出来。他扶着方向盘，安慰道：“没事的，悦菡姐，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和我姐说。”
　　“嗯，我知道的，真的很谢谢你们。”庄悦菡疲惫地笑了，她的手背搭在额头上，声音轻得好像被风一吹就会飘走，“有的时候我觉得，要是我像你和晟晟一样就好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要是我能够像你们一些……也许就不会把婚礼筹备得一团糟，也不会弄这么一个仓促的婚礼，也许也不会……不会和那家伙在一起。”
　　林非轶知道她说的‘那家伙’是谁。那人是庄悦菡的前未婚夫，现在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婚约取消，庄悦菡也要和别人结婚了。
　　“以前我总是想。”庄悦菡闭着眼睛，“我想爸妈的意愿，想家里公司也许也需要我。也想我爸妈也许是真的希望我能够幸福……就算没有那么喜欢赵烨，和赵烨也也没有那么合适，我还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林非轶默默无言，安静地听着庄悦菡仿佛发泄情绪一样的倾诉。
　　“可我错了。”
　　庄悦菡仿佛带上了点隐忍的哭腔。
　　“我害怕拒绝我爸我妈的的请求，所以我答应了婚约，我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了赵烨的无理要求，他……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骗了我，在外面和别人保持很多不正当的关系。而且……而且……”
　　庄悦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她只是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轻轻掩面，长叹一声作为收尾。
　　“结果最后，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呢？”
　　她放下了手，茫然地望着面前的蓝天白云。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快地掠过，像是失控飞驰的人生，在尚且措手不及的时刻，已经消失在了能触及的视野里。
　　“我真是个懦弱的人。”
　　庄悦菡语气落寞地说。
　　“不，悦菡姐。”林非轶摇头，“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不要因为这些事否定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莫名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了一些画面。
　　还是那条他们一起走过的小巷，那天俞心始终不敢参加随舞的时候。
　　“我害怕了。”
　　林非轶记得俞心那时说。
　　那时俞心的语气，似乎有些茫然若失。
　　不知道是在单纯地感慨自己的某个选择，还是在麻木地、无望地评价着自己的人生。


第45章 “电量”
　　周二，俞心不知为何醒得很早。
　　他起来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睡梦中。
　　这时只有八点多，俞心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拿着手机，看到林非轶五点多发来的消息，告诉俞心自己已经起床了，准备忙活婚礼的诸多事项。
　　俞心嘴里含着牙刷，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
　　【很忙吧？还顺利吗？】
　　林非轶没有回复。俞心看了看时间，估计他还在忙。
　　于是，俞心按灭了手机屏幕，专心刷牙洗脸。
　　阳台和房间内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空调只在房间里开，阳台上倒是显得有些闷热。俞心抹了把脸，只感觉今天的空气湿度比起前几日来说要高上很多。
　　窗外虽然还是阳光普照的模样，但这阳光也显得有些蔫哒哒的，没了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难道是快要下雨了吗？
　　俞心将毛巾放回了毛巾架。这时林非轶的回复弹了出来。
　　【在等车来接新娘。】
　　【你起来了吗？】
　　俞心一边从阳台折回房间，一边回答道：【嗯，起来了，刚洗漱完。】
　　顿了顿，他又问：【你们要等多久啊？】
　　【不知道，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林非轶这个时候回得很快。
　　他似乎有点无聊，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弹了出来。
　　【早晨去的时候把房间收拾了一下。】
　　【现在就是在等人。】
　　【有点无聊。】
　　俞心爬上床，盖着被子回复道：【看看小说，或者看看视频呢？】
　　【有点困，看不下去视频。】林非轶发完这句话后，带了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俞心感觉他好像在耍赖，但又没有证据。
　　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可爱的猫咪表情包是怎么来的，俞心想。不过这猫咪表情和林非轶结合在一起，倒是显得怪有反差感。
　　说起来俞心好像没怎么见过林非轶在他的面前撒娇卖萌。
　　想来以林非轶的性格……撒娇这种事，也几乎不可能发生吧。
　　【啊，你几点起来的？】俞心问道。
　　【五点多，跟你发消息的时候。】林非轶说。
　　【那还真的很早了。】俞心不由得感慨。【是你亲姐姐的婚礼吗？】
　　【不是的。】林非轶解释道。
　　【是一个邻居家的姐姐，在我们家比较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所以这次，我和我姐姐，还有我发小一起去了。】
　　【那个撞到树上的发小吗？】俞心试图逗一下林非轶。
　　【显然是的。】林非轶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
　　聊天很没营养，但俞心和林非轶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十点。
　　他听到隔壁床的姜熙发出了即将睡醒的嘟哝声，而手机那头的林非轶也发来了消息——
　　【他们来了，先不聊了，拜拜。】
　　配上一个挥手的猫咪。
　　【拜拜。】俞心也回了个比心的表情。
　　他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打了个滚。
　　俞心醒得太早，以至于他现在的脑子还没有十分清醒。在床帘笼罩下的一片昏暗里，他将脸埋在了枕头里，呼出的热气让他的眼眶有些暖意。
　　明天，明天林非轶就回来了。
　　俞心乱七八糟地想着。
　　睡是没办法继续睡的了，俞心又按开了手机，看到安排毕业晚会工作的群里开始不断地弹出消息。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俞心点开群，飞快地翻到了最上面一条。
　　郑晓瑜：【@全体成员，我们约好的彩排场地因为不可抗力被取消了，现在需要去学生工作处重新约一个时间。请问现在有哪些同学方便的吗？】
　　下面已经吵吵嚷嚷地回了一些，不是说不在学校的，就是说上午有事的。
　　俞心想了想，上午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正好他的心情也还算愉快，于是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去吧，要怎么做？@郑晓瑜】
　　郑晓瑜很快就欢天喜地地回答：【啊啊啊谢谢！你去学生办事处302室，找里面的值班人员，说是电信学院的就行！】
　　她又补了一句：【有点急，你现在去可以吗？】
　　俞心回答道：【没问题的。】
　　他看了眼手机的电量，发现它已经跌至了百分之五十。
　　行吧。
　　俞心从床上爬了下来，给手机充起了电，一边也穿好了衣服。
　　电量龟速爬升。到俞心准备离开的时候，它才勉勉强强到了55%。
　　俞心莫名有些微微的不安。
　　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十分危险的电量，但对于俞心这个叙利亚战损版手机来说，不会过太久，就会到达随时关机的程度。
　　最近他的手机总和过山车一样，一会出一个新问题，非常刺激。现在他自己也想象不出，这危险边缘的电量，到底会在今天，或者是在之后的某一天，为自己带来些什么。
　　天色似乎阴沉了一点，但并不明显。
　　原本碧蓝色的天空此时不知为何染上了些灰色，像是一张鲜艳的图片降低了一点饱和度。俞心也不知道这缓慢变沉的天色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只浅浅地望了眼窗外，便背上了自己惯常背的双肩包，离开了宿舍。
　　学生工作处离宿舍楼大概有一公里，俞心并不准备步行前去。他在楼下共享电瓶车的停车点找了一圈，只发现了一辆。
　　掏出手机扫码，可识别二维码之后，却显示这辆车的电量不足。
　　俞心认命地叹了口气，向其他宿舍楼下走去。
　　但寻找电瓶车的路途并不顺利，俞心绕着宿舍区转了一大圈，才勉强发现了一辆只有25%电量的电瓶车。
　　虽然百分之二十五并不算多，但好歹也能用。郑晓瑜那边催得急，他也没时间继续寻找下去，只好骑上了这辆缺电的车，向着学生工作处行去。
　　太阳虽然不小，但似乎没了之前的毒辣。它像桑拿房一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让人有些窒息的高温。
　　而俞心虽然骑着车，但迎面吹来的热风也没过一会就让他的衣服被汗湿了。
　　不对劲。
　　俞心心中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他并不是一个生活常识十分缺乏的人，眼前这样的天气，显然昭示着接下来到来的雨绝不会小。
　　可是已经出门了，俞心也不可能就此折回去。
　　早点办完早点结束吧。
　　俞心有些无奈地想道。
　　他一边想着，一边骑着这辆比驴车还慢的电瓶爬坡。
　　在经过某个角落的时候，突然，在视线的死角中，迎面陡然窜出来了一个人。
　　俞心一惊，下意识地按下刹车。
　　轮胎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接着，俞心感觉到后胎诡异地倾斜扭动了一下，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差点将俞心甩飞出去。
　　俞心顿时松开了捏着刹车的手，勉强才在那人面前将车停了下来。
　　“怎么骑车的你！”
　　明明是自己逆向行驶，但那人却反应飞快地先发制人道：“不看路吗？傻逼！”
　　俞心还惊魂未定。他重重地喘着气，皱眉看向那人：“明明是你……”
　　“妈的，”那人打断了俞心的话，继续骂骂咧咧，“要不是没受伤，老子肯定要找你麻烦……”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停地嘟哝着。然后，在俞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一拧车把，又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溜走了。
　　徒留俞心又生气又茫然地呆在原地。
　　搞什么啊。
　　就算脾气再好，俞心也不会喜欢这种逆行又反而指责别人的低素质人士。但那人跑得很快，俞心纵然有一肚子气，也只能憋了回去。
　　更何况，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今天的一切事情都好像不太顺利，俞心不由得想道。
　　这样的想法不得不说有些玄学，还有中强烈的暗示意味。但俞心还是没忍住担心了一瞬——
　　今天还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吗？
　　但因为在马路中间，俞心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得的东西。
　　于是他也拧动车把，慢悠悠地向着学生办事处骑去。


第46章 “可以聊聊吗？”
　　说回林非轶这边。
　　因为早晨事务的繁忙，林非轶在林非晟的次卧里睡了一晚上，老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帮着林非晟布置起了接亲的房间。
　　林非晟看起来干练，房间也是表里如一地收拾得很干净。迎着蒙蒙亮的天光，林非轶将大红的‘囍’字贴在了门上。他偏头看着剪裁纸花的他姐和庄悦菡，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他们可真是把生活搞得艰苦卓绝。
　　那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还谈起了林为训和他们高中时候的事情。“你们是高中同学吗？”林非轶从椅子上下来，随口问道。
　　“嗯。”林非晟应了一声，解释道，“我们是高中同学，林为训和悦菡有一段时间还是同桌。”
　　“他以前还没有这么稳重，”庄悦菡感慨，“那个时候他很调皮，老是抢我作业抄。”
　　“现在你也想象不到，他居然会去创业，还弄得风生水起吧。”林非晟笑了笑，“说实在的，他现在也多少算是个小新贵。只是你家里人只看得上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家族，看不上林为训。”
　　林非轶在一旁听着。
　　之前听他姐说，林为训似乎是想全权包揽下婚礼的开销。但庄悦菡坚持自己来出，林为训拗不过她，只好一人一半，将费用aa了下来。
　　现在这么看来，林为训和庄悦菡高中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有了一些交情。
　　不过，要是没交情的话，又怎么可能轻易就答应下这场仓促又荒唐的婚礼呢？
　　林非轶觉着这里面应该有些故事，但他还是很有分寸感地没有继续深入打听下去。
　　他更想知道的是，到底为什么，庄悦菡会和前未婚夫分手，又火速结婚呢？
　　从庄悦菡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只能隐隐地猜测到，应该不是因为单纯的出轨。而家暴更不可能，真的是家暴的话，庄悦菡不可能会瞒着他们，而且身上也不可能一点伤口都没有。
　　至于财政因素，就更不合理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林非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边两位女士说的话。他们不知道说到了一个什么话题，林非晟生气地将手里的剪刀一摔，恨恨地说：“要不是我朋友在长岛看到他干那事，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是。”庄悦菡的声音很轻，“他做得太隐蔽了。”
　　长岛？
　　林非轶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这是个高端会所。一些比较有家底的人，很喜欢在这里聚会，或者是请客。但这里除了包含餐饮足浴之类的项目外，的确还有好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论是什么取向，还是什么年纪，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
　　所以，赵烨是嫖/x？
　　林非轶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可他看到林非晟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三人将房间终于布置好后，林非轶便坐在一边休息。
　　时间还很早，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收到了俞心的消息。正好闲着没事做，林非轶便和俞心闲聊了起来。
　　他并不是喜欢闲聊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俞心说话的时候，总是感觉很放松。他想象着对面俞心的样子，想着俞心可能会抿着嘴，艰难地和卡顿的手机做斗争，一下子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原本林非轶还因为起的太早而有些困，但渐渐地，他变得精神了一点。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支棱着，找到自己前些日子从郑晓瑜和夏洋那里偷来的猫咪表情包，假装可爱地发给了俞心。
　　“在和谁聊天呢？”
　　这时，林非晟走了过来，随口问道。
　　林非轶顿了顿，说：“本来想介绍是朋友，但应该也不是朋友。”
　　“哦～”林非晟很了解林非轶，见状脸上带起了揶揄的笑意，“女朋友啊？”
　　林非轶一挑眉。
　　他相信自己钢铁一样的老姐拥有非常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就算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得精力有些不济，但接收这么一个并不算颠覆的小消息，应该毫无问题。
　　于是，他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是。”
　　林非晟眉头一皱，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不是女朋友？那是男朋友？”她问。
　　“也许会是……好吧，如果他愿意的话，那他就是。”林非轶耸了耸肩。
　　他本以为他姐会非常淡定且自然地接受这个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林非晟的脸色却变了。
　　她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过了会，才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喃喃道：“还好悦菡没听见。”
　　这时庄悦菡在卧室里打电话。房门是关着的，林非轶只能隐隐地听到些许来自庄悦菡的声音。而他们两个人说话的音量都不大，也仅仅只在客厅这一小块区域能听得真切。
　　“怎么了？”
　　林非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和林非晟与庄悦菡认识的时间很早，也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包容心很差的人。她几乎从来都不对别人的私人问题过多讨论，对所有人都抱有着尊重的态度。
　　按理来说，她并不应该会对林非轶的取向问题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事情也不复杂。”林非晟压低了声音。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好像在感慨，又好像有些不悦。“赵烨那人，不是之前一直传说很洁身自好，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吗？”她看着林非轶，说道。
　　“……是啊。”
　　林非轶虽然不太明白，但看着林非晟对待他取向的态度，以及刚刚她所说的话，心里隐隐地有了个猜测。
　　他和林非晟眼神相对。
　　林非晟的表情古怪，她的五官和林非轶一样，都是冷淡凌厉的类型。此刻她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光，缓缓开口道：
　　“那你猜，他为什么……没有谈过女朋友呢？”
　　俞心走进学生办事处的一楼时，电梯的方向正传来一声开门的“叮”声。
　　不做他想，俞心赶忙跑了过去，却只见到了轰然合上的门。
　　他飞快地按下上升键，可已经晚了，电梯已经自顾自地向上爬动了起来。一旁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地跳动，然后缓慢地定格在了顶楼。
　　好吧。
　　俞心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楼的电梯间等待着电梯再次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电梯就这么停在了顶楼，一动也不动。
　　……真是。
　　俞心感觉自己今天遇到的倒霉事情着实有些多。细细小小的，一件接一件地垒在一起，不由得让他的心里滋生起了一些微不可闻的烦躁。
　　总之，也许有人在搬东西，也许电梯坏了，学生办事处这部仅剩的电梯目前显然没办法让俞心去到三楼。
　　空调的冷风已经吹干了由于一路上的炎热而带来的汗水，T恤衫黏在背后，冰冰凉凉的。
　　只能爬楼梯了。
　　俞心认命地沿着楼梯来到了郑晓瑜所说的办事处。楼梯间因为和电梯间隔着门，还没有窗户，里面的空气不太流通，让俞心的脸上又出了点汗。
　　办事处里，值班的同学正好坐在办公桌前敲字。俞心走上前去，问道：“同学，请问毕业晚会彩排场地是在这里填报吗？”
　　那位女同学抬起头来，笑道：“对，你是哪个院的，电信的吗？”
　　俞心点点头，也微笑道：“是的。”
　　“那你们来得还挺快啊。”女同学点了几下鼠标，“今天早晨刚告诉你们的。原来你们约好的彩排礼堂天花板塌了，估计这段时间都要修。”
　　她摊了下手：“我们学校的速度，你懂的。”
　　俞心也报以揶揄的笑，表示自己明白。
　　女同学的操作速度很快。“电信院吧，然后，你的名字和学号？”她敲着键盘，问道。
　　“俞心，学号U89110xxxx。”俞心说道。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后，女生爽快地搞定了所有的预约流程。“还是老时间，周五晚上五点到九点，四个小时，求是楼礼堂。”
　　“好的，谢谢。”俞心颔首，向女生告别，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俞心记得来学生办事处的路上，在楼下停车时，办事处楼下可以扫码租赁的共享电瓶车有些少。他有些担忧所有的车都被扫走，于是加快了步伐，沿着走廊一路向电梯间走去。
　　他本以为，今天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事情。
　　他只需要在回到宿舍，在宿舍里宅一天。也许是听着窗外轰隆隆的雨声，也许窗外会艳阳高照。然后这普通的、有些倒霉的一天就会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在他的人生里不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他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转过一个拐角，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我们可以聊聊吗，这位同学？”
　　李一卿向俞心露出了一个矜持又礼貌的笑容。
　　走廊的窗外，天空阴沉沉地压在偌大的学校里。白云好像吸饱了墨汁一样，挂在天际。浓重的水气夹在空气里，和接连不散的高温一起，从窗户的缝隙吹进，带着闷热潮湿的气息。
　　很像小说里描绘的那种大事即将到来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第47章 “终究”
　　在看到李一卿的那一刻，俞心整个人都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一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更准确地说，是没想到李一卿居然会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说要和自己谈谈。
　　谈谈？
　　谈什么？
　　俞心不觉得李一卿和自己有多熟。
　　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除了关于林非轶的事情。
　　思及此，俞心不由得有些抵触。他抬眼望向李一卿，礼貌地用疏离拒绝的语调问道：“啊，这位同学，抱歉呀，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李一卿没想到俞心竟然没有立刻答应。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垮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几乎是瞬间，他就良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的确有些事情。”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不知道你方便借一步说吗？”
　　俞心瞥了一眼四周。学生办事处的墙壁隔音似乎并不好，隐隐能听到别的办公室里传来的交谈声。而他们刚刚的对话，在安静空旷的走廊上听起来格外明显。
　　“那同学，去楼梯间可以吗？”俞心询问道。
　　就在学生办事处的大楼里，这里到处都有监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当然没问题。”李一卿一副十分大度自然的模样。
　　两人移步至楼梯间。
　　不知道是不是俞心的错觉，楼梯间里似乎变得更加闷热了。
　　他们刚停下脚步，李一卿脸上那礼貌又矜持的笑容就微妙地变化了些许。俞心也微妙地捕捉到了这份变化。他的笑容里，礼貌一点点地褪去，另一种也许能被称之为高高在上，又或者是居高临下的表情逐渐占据了上风。
　　“同学，想必你应该猜到了。”李一卿就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俞心，“我来找你，是因为阿轶的事情。”
　　……阿轶。
　　俞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李一卿老是用这个过分亲昵熟稔的方式来称呼林非轶。
　　让俞心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按林非轶所说的、以及所表现的样子来看，他和李一卿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好。但李一卿却至始至终都以一种非常贴近的方法，表现自己和林非轶其实一直都非常熟悉。
　　很割裂。
　　“所以，是什么事呢？”俞心望着李一卿，问。
　　李一卿却是笑了一声。
　　“我和阿轶是高中同学。”他无视掉了俞心的提问，自顾自地说道，“西交区的西交国际交流学校，听过吗？”
　　显然是没有的。
　　俞心默默无言。
　　这学校的名字，和他父亲和继母砸锅卖铁让他的继弟去上的学校，起名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听就是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
　　“分科之前我和阿轶就是同学。”李一卿继续说道，“高中的时候，他成绩就很不错。那个时候我们在前后桌，我还经常问他要作业抄。”
　　“我们课余活动还挺多。放学的时候，我，还有阿轶，还有他的发小——你知道他发小的名字吗？他们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也是很好的朋友。他的发小家就在我家隔壁，经常看到他们一起相约出行。”
　　“我们几个人经常一起……可以说是聚会，也可以说是出游吧。”李一卿嘴角带笑，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绕来绕去，就是不肯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目的，“高一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法国的雪场滑雪，阿轶之前不怎么玩这个，但是上手也非常快——没多久就比我们滑得好多了。”
　　“他的马术课很厉害，听说在马场里还有一匹属于他的马，枣红色的，叫安洁莉卡。高中三年，他的马术课成绩一直都是拔尖的。”
　　“你应该也能想象到，林非轶这样的人，高中的时候肯定很受欢迎。”
　　李一卿的笑容更大了，但目光却有种玩味的冷漠感。
　　“光就我知道的，班里的，学校里的，校外的，很多女生都追过他。”他慢悠悠地说，“有的很漂亮，有的很温柔，总而言之——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很惹人注意的存在。”
　　……所以呢？
　　俞心的目光落在李一卿的身上，眉梢轻轻地动了动。
　　李一卿说这些和话题毫无关联的话语绝不可能毫无用处。虽然他的表现方式有些稚嫩，说出来的话落在俞心的耳朵里，也有些尴尬。
　　但洋洋洒洒一大堆，到底还是成功地构筑出来了一个有关于林非轶的、有李一卿参与的、和俞心相隔无比遥远的高中生活。
　　俞心没有上过私立中学，也没有出过国，更没有滑过雪、骑过马。他没考驾照，也不可能又自己的车。甚至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游乐园也只去过一次。
　　他不像李一卿，和林非轶是高中同学，也不可能穿越时空，回去参与不属于他自己的、林非轶的高中三年。
　　虽然能感觉到李一卿的刻意，但俞心还是不可避免起涌起了点微妙的酸涩感。
　　对家境而言，他们并不合适。
　　从相处时间而言，他们才刚刚认识，显然称不上青梅竹马，也没办法安上交往已久的形容词。
　　这些都是客观的、无法忽视的东西，不提也就罢了，只要一提起来，就会成为一个让人烦心的缺口，让纷繁复杂的情绪从这黑洞般的缺口之中一股脑地涌上来。
　　但他还是不知道，李一卿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李一卿小小地顿了一会。
　　他似乎想从俞心的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但俞心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他压根读不出什么明确的、被触动到的意思。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
　　“恕我直言，”他的笑容一收，“这位同学，和那些女生一样——你是不是对阿轶，也有一些好感呢？”
　　这问话太过逾越，也称不上是有礼貌。俞心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同学，你这样揣测别人，不太好吧。”
　　楼梯间的闷热让汗水顺着俞心的鬓角流了下来，他有些不舒服地舔了下嘴唇。
　　“好吧，就姑且当你不是。”李一卿不置可否。他也有些热，头发黏在了额头上，模样看起来也没有一开始在走廊上叫住俞心是那样体面。
　　“但我还是想……自作多情地提醒你一下。”
　　他加重了‘自作多情’这四个字，而后伸手抹了下脸上的汗水。
　　“什么？”俞心的眉头皱得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接下来李一卿要说的话可能才是在那一大串铺垫后的、今天真正的目的。
　　“你知道，阿轶今天去参加婚礼了么？”可能是因为没有办法维持姿态的体面，李一卿的语速也变得快了一点，“这场婚礼，是他邻居姐姐的。原本，那位姐姐这些日子要和她的未婚夫订婚，但突然将订婚宴取消，火速换了一个新郎，然后仓促地举办了这一场婚礼。”
　　“你可能猜——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出轨了？”
　　李一卿的表情古怪，紧紧地盯着俞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俞心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但看李一卿说的话，和他奇怪的态度，俞心又觉得，真实的理由可能不是这样。
　　走廊里就像蒸笼一样，温度逐渐上升着。俞心呼出一口热气，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冲出喉咙口。
　　究竟会是为什么呢？
　　李一卿满意地在这次终于看到了俞心的反应。
　　他抱着手臂，嘴角扬起，说道：“当然，实际上并不完全是。她的未婚夫是出轨了，但出轨的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
　　俞心愣了一下。
　　难道说……
　　“因为一次意外，那位姐姐发现了自己未婚夫和不同的男人有着一些暧昧关系。”李一卿继续说道，“阿轶的亲姐姐去查了一下，然后发现，那位压根就不喜欢异性。”
　　“他是个同性恋，还试图用邻居姐姐，来掩盖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准备和她生个孩子，就和她离婚。”
　　轰隆！
　　李一卿的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雷响，就透过办事处的水泥墙面，隐隐地传了过来。
　　这雷声仿佛响在俞心的耳边，让他的大脑有些微微的晕眩。他抬眼，和李一卿眼神相对，清楚地从李一卿的眼里看到了戏谑，看到了玩味，看到了即将一击致命的猎人得胜般的意味。
　　“那位姐姐和他们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些年来，我倒是觉得，他们已经和家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而她，被同性恋伤害了，还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你猜，他们家里的人，对阿轶的同性恋追求者，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密集的、雨点落下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在有些密闭的楼梯间里不断地回荡，像嘈杂的交响乐，充满俞心的耳膜。
　　俞心茫然地动了动眼睫。
　　态度？
　　他的家里人，会有什么样的态度？
　　原来李一卿铺垫了这么多，是想说这句话啊。
　　俞心不知道李一卿说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林非轶家人的态度，到底会不会像李一卿所说的那样。
　　有些复杂，又有些难辨。
　　其实他应该直接向林非轶求证的。
　　俞心想。
　　但他又该怎么问出口呢？
　　问出来，显得不体面；不问出来，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多了这么一个误会？
　　可是……
　　俞心的思绪杂乱。而他能够调动的、仅剩的思绪之中，只能莫名其妙地掠过了一个简单念头——
　　这雨，最终还是下下来了。


第48章 “下雨”
　　大雨下下来的时候，林非轶刚刚好将新娘送进了酒店的大堂。
　　他站在大门口，眼见着雨从灰黑的天际上骤然落下，将整个视线都变成了一片茫茫的模样。
　　不知道俞心现在在干什么，他想。
　　之前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他也知道俞心去帮忙预定教室了。预定教室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俞心应该已经回宿舍了。
　　林非轶有些忧心他淋雨，掏出手机给俞心发起了消息。
　　林非轶：【回宿舍了没啊？】
　　林非轶：【外面下雨了，有没有被淋到？】
　　消息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复，那边的讯息空空荡荡的。
　　……雨这么大。
　　林非轶知道，俞心并不是那种常常秒回的人。这么一小会没回消息，对俞心而言，其实不算奇怪。
　　可是，在忙碌的婚礼现场，在大脑被一件件复杂混乱的事项充斥的时候，一点不太妙的预感，却蓦然窜上了林非轶的心头。
　　大雨落在铁皮窗沿上，敲出一大片密集聒噪的声音。嘈杂的闲聊声、椅子拖动的刺耳摩擦声一股脑地灌进林非轶的脑海，让他在那一刻奇怪的预感显得空虚又莫名了起来。
　　虽然面上不显，但林非轶的确有些忧心。
　　给俞心打个电话吧。
　　林非轶想。
　　他不想忽视每一个和俞心有关的细节，刚在联系人中找到俞心的名字，就听到旁边林非晟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
　　“林非轶，快点过来，这边缺人手！”
　　行吧。
　　林非轶将手机屏幕按灭。
　　他的目光暼过来参加婚礼的人群，似乎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墨镜的人影。但那人很快就混入了其他宾客之中，像一滴水汇入海洋，一瞬间就不见了。
　　而林非轶也无暇他顾，只快步向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的姐姐和庄悦菡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
　　它几乎连成了一道巨大的幕布，从灰沉的天空上直直地泼洒下来。
　　俞心站在学生办事处的楼下，在双肩包里翻找着自己那把小伞，却一无所获。
　　他忽然想起，就是前段时间，因为电脑太过庞大，而小伞又有些占位置。想着每次出门林非轶都会带伞，于是，他就将小伞随手放在了宿舍里。
　　是一个很偷懒的行为。
　　如果不下雨的话，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但这雨的声势无比浩大，几乎是一小会，就已经在地上淹了浅浅一层。俞心束手无策地站在屋檐下，雨珠溅进来，砸在他的鞋面上。
　　好倒霉啊。
　　他想。
　　刚才楼梯间里，李一卿说完那句话后，俞心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
　　他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又柔和，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又一点也不伤心。
　　“我不太清楚这些事。”俞心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却带着明晃晃的距离感，“也并不关心。我想我们应该并没有聊这些话题的必要。”
　　李一卿皱起了眉头，他不大高兴于自己的话居然只得到这样的回答。但俞心没有管这些，只冷冷淡淡地继续说道：“抱歉，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了。
　　身后飘来一声来自李一卿的冷笑。
　　俞心明白，自己应该算是得罪李一卿了。
　　可那又怎样呢？
　　方才的谈话里，李一卿整个人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和蔑视。说的话目的性明确，带着想要拿捏俞心的、恶劣的意愿。
　　俞心因此不太快乐。
　　他今天本就不太快乐。这不顺利的一路，好像是某种序曲，拉开了这倒霉一天的幕布。
　　这种不快乐，在他发现自己没带伞，而外面的雨又大得让人绝望时，再次攀升了一层。
　　望着浩浩荡荡的大雨，俞心一开始是有些呆怔和措手不及的。
　　在等了十几分钟后，雨也一点变小的意思都没有。
　　他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办事处，回去要扫电瓶车，扫电瓶车需要手机。而他的手机快没电了，只有可怜的25%还在硬撑。
　　雨声轰隆，俞心一咬牙，直接冒着雨向停车的地方冲去。
　　离开屋檐的庇护，大雨几乎是在瞬间就浇透了俞心的衣服。
　　他的头发湿淋淋地黏在脸上，只有不断地拨开，才能不被它挡住视线。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带着夏季暴雨湿热的温度，黏腻得让人难受。
　　俞心就这么狼狈地冲到了停车的地方。不过好在事情还没有坏得彻底，整个车棚里只剩下了一辆共享电瓶车——也就是俞心骑过来的那辆。
　　不知是不是该庆幸，俞心忙掏出手机扫码，租到以后，骑着车缓慢地上了路。
　　下大雨的时候，骑车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雨水不断地从头发上流下来，让俞心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地辨认出道路和来车。
　　俞心不敢骑快，只能在路边慢慢地爬动着。
　　耳膜间，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知道从哪里刮起了风，让湿透了的全身被吹得有些发冷。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翻滚着。
　　俞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电瓶车，早已无暇思考别的事情。只有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更加低落的心情和雨幕一起冰冷地笼罩在他的身上，寒意一丝丝地渗透进心脏里。
　　还会更差吗？
　　不会更差了吧。
　　短暂地，俞心苦中作乐地想。
　　雨太大了，路上压根没有什么人。因而俞心的前半段路倒也算是顺利。他骑着车，经过了一个拐角，沿着必经之路上的高坡缓缓地滑下。
　　下坡路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快了一点。俞心用尽全力注意着前面，但突然，一个举着书包的人，从马路对面嗖地一声冲了出来！
　　他似乎是想要躲雨，只闷着头往前冲，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别人，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俞心一惊，下意识地就按下了刹车。
　　但他忘了，这辆他来时就骑过的车，刹车有些问题。
　　仅仅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刹车，这辆电瓶的后轮陡然转了个诡异的弧度。
　　整辆车的平衡顿时一歪，几乎是在瞬间，就向着一边倒了下去。
　　俞心措手不及，整个人就这么随着车一歪。
　　视野天旋地转，他被甩在了地上。
　　俞心懵了一下。
　　大雨还在哗啦啦地落着，砸在他的身上。水泥地面还有些未散的烫意，粗糙的触感传来，身上不知是哪里传来好像很清晰，又好像若有若无的痛感。
　　他不是头着地，但脑袋撞上了一旁的塑料护栏。这一下让他大脑嗡鸣，整个人都像是一团浆糊。
　　是谁？
　　不知道。
　　他摔了？
　　的确摔了。
　　雨水几乎将他浸透了，湿淋淋地沿着衣服往地上落。地面上一片泥泞，脏灰色的水卷着落叶的残渣，哗啦啦地流进一旁的下水道里。
　　俞心虽然人还晕着，但理智也告诉他，在大马路上，这样会很危险。
　　他努力地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但手臂上传来一阵阵的痛感，他勉强地扶着塑料护栏，才能艰难地从泥泞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俞心伸手抹了把眼前的雨水。
　　电瓶车就在不远处。它侧摔在地上，孤零零地被雨淋着，看起来脏兮兮的，很可怜。
　　我也和它是差不多的样子吧。
　　俞心蓦地想。
　　他踉跄着上前，推起了电瓶车，再次骑了上去。那个撞人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空荡荡的马路上，除了自己，就是那嚣张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停的大雨。
　　俞心拧了拧车把。
　　没拧动。
　　没电了吗？
　　他掏出手机，勉强从页面上看到了没电自动还车的消息。还没等他做点别的什么，手机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彻底罢工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进水，还是因为没电。
　　总而言之，它就这么的，从一个电子设备，变成了一个毫无用武之地的砖头。
　　俞心就这么坐在没电的车上，拿着黑屏的手机，怔怔地望了一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终于从车上下来，一点点地推着电瓶车，将它停在了路边的某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在，离宿舍并没有那么远了。
　　俞心想。
　　他的大脑还是浑浑噩噩的，沿着马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脚上那双穿了很多年的运动鞋早就湿透了，走起路来有种泥泞的感觉。
　　这样肯定很狼狈很丢人吧。俞心又想。
　　可那又怎么样呢，狼狈成这样，别人都不会看到自己是谁吧。
　　这颇有些黑色幽默的开解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起来。风呼呼地吹着，雨肆意地下着，热意褪去，剩下的就是湿淋淋的寒意，顺着湿透的鞋、黏在身上的衣服、淋成一缕缕的头发，张牙舞爪地掌控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俞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冷，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发抖，又好像没在发抖。在这样过分浩大的声势下，人显得过分渺小，连自身的存在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可就算如此，俞心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难过。
　　那种难过的情绪，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鲜明地攀爬上了自己的心脏，死死地攥住自己仅剩下的、一点点的感知力。
　　好难过。
　　差点撞到人的难过，被人莫名其妙拉着聊一些难听的话的难过，摔跤的难过，电瓶车和手机没电的难过。
　　思绪像纸片一样纷至沓来地涌入。俞心呆呆地望着一片茫茫的路面，毫无关联地想着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想他和林非轶那说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未来。
　　家人的反对，身份的差异，了解的缺乏，以及某天也许会出现的新鲜感的消失，无趣又乏味内里的出现。
　　交缠混杂的一切，好像在剥落美好的外壳后，露出了不愿去探究的、现实的内里。
　　没有一个问题，俞心能给自己确定的答案。
　　雨水糊住了俞心的视线。他的脸颊是麻木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看不清楚。
　　雨好像是冰凉的，又好像是滚烫的。
　　以至于他一下子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第49章 “怒火”
　　婚礼的过程虽然是兵荒马乱的，但在几人的维持下，至少宴席还是平稳地结束了。
　　宾客们在三三两两地离去，留下一整个宴会厅的杯盘狼藉。林非轶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微微垂着眼。
　　他浑身上下都带着股低气压，像门神一样，插着兜靠在门沿上。
　　外面的雨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轰轰烈烈，变得小了不少，但仍然是需要打伞的程度。地面上已经积了点水，路人们行色匆匆地在马路上穿梭着。
　　“怎么了。”这时，路卿晗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步履随意地走了过来。他端详了眼林非轶的表情，笑了声，问道：“谁惹你了？”
　　“没。”
　　林非轶抬眼瞥了瞥路卿晗，简短地回答道。
　　他的目光转而又落在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中是自己和俞心的聊天窗口。
　　林非轶：【回宿舍了没啊？】
　　林非轶：【外面下雨了，有没有被淋到？】
　　……
　　林非轶：【怎么了？心心？】
　　林非轶：【淋雨感冒了吗？】
　　……
　　林非轶：【你现在怎么样？睡着了吗？】
　　……
　　林非轶：【心心，醒了可以回一下消息么】
　　林非轶：【[/猫咪可怜]】
　　最后一条停留在半小时前。
　　路卿晗随意地扫了眼林非轶的手机屏幕，在看到满屏他单方面的聊天记录时，不由得惊了一下：“我去，林非轶，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
　　林非轶不置可否。
　　“这位——这位是谁啊。”路卿晗把烟拿了下来，啧了一声，“备注是啥，一颗心？我去，你要谈恋爱了？”
　　“就你话多。”林非轶斜了路卿晗一眼，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忽然又有些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黯淡了一点点、忧虑了一点点的眼神，和微微耷拉下来的眉头。
　　路卿晗的眉梢动了动，试探性地问道：“你……你俩吵架了？”
　　“不。”林非轶摇摇头。
　　“只是他突然不回消息了。”
　　他顿了顿，轻声说：“雨下这么大……我有点担心。”
　　他看起来有些担忧，又有些不安。
　　这样不安的情绪很少出现在林非轶的脸上，他的情绪总是冷淡又直接的，很少会出现不必要的忧虑。
　　路卿晗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惊叹。
　　半晌他才说：“你可真行。”
　　又顿了顿，问道：“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去找他吗？”
　　林非轶沉默着。他望着门外始终不见好的天色，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时间。
　　从俞心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了。
　　这五个小时，暴雨逐渐转小，慢慢地变成了现在绵绵的、淅淅沥沥的模样。现在早已过了饭点，但俞心却一直没有回消息。
　　林非轶问了姜熙，可姜熙说他自己上午就出门了。问过其他室友，他们也都说自己在外面，不知道俞心在哪。
　　姜熙也给俞心发了消息，但过了一个小时后，他也告诉林非轶，俞心并没有回消息。
　　林非轶的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盘桓不去。
　　俞心不是一个不爱回消息的人。
　　他一直都很温柔，很好脾气。他知道不回消息会让别人难受，所以不论长短，他都一定会回复一些内容。
　　可能不会秒回，但不可能会不回。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真的很反常。
　　为什么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路卿晗看出了发小的焦灼，他思忖了一下，开口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林非轶也有些犹豫。
　　他怕俞心是出了什么事，没办法联系自己。但另一种无法不考虑的问题，就是——俞心也许，可能，大概……是对自己生气了。
　　会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呢？
　　林非轶一向不愿将事情再心中藏着掖着，如果真的是他做了什么让俞心生气的事情，那他就更应该找俞心谈谈了。
　　想到这里，林非轶就坐不住了。
　　好想立刻见到俞心。
　　好想好想。
　　外面的雨又开始变大了，宴会厅里没走的那几个人也似乎都加快了脚步。林非轶心里有事，嘴唇紧紧地抿着，看上去就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模样。
　　他盘算着等一会人都走了，自己就和他们告别，让路卿晗把自己顺便带回学校。
　　他知道俞心的宿舍，到时候给姜熙打个电话问一问，要是方便的话，就去宿舍里找俞心。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不论如何他也得找到俞心在哪；如果俞心生气了，那他就和俞心好好聊聊。
　　如果……如果俞心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自己，那他也会默默地自动退出，给俞心留下独处的时间。
　　一旁的路卿晗也习惯了发小的沉默寡言，只自己默默地掏出手机来玩。
　　不过，这沉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林非轶，路卿晗。”严子筠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拉了下来，翘了翘嘴角，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路卿晗看到严子筠，表情一瞬间有点精彩。他动了动嘴唇，刚发出一个“你”的音节，就被林非轶打断了。
　　“你好。”林非轶的声音冷淡，打招呼也很简洁。
　　他本以为严子筠应该应该要走了，但这位却明目张胆地在两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想了一下。”严子筠的眼尾弯起了一个很漂亮的弧度，“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一下，林非轶。”
　　林非轶终于是抬眼望向了严子筠。路卿晗的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开口道：“你，你不会又要……”
　　“想什么呢。”严子筠翻了个白眼，“我是喜欢过林非轶，但那还不都是因为他长得帅吗？长得帅的人那么多，我又不是非得逮着他一个喜欢。这次我要说的是别的事。”
　　路卿晗的嘴角抽了抽，选择闭嘴。
　　严子筠偏头看向林非轶，开口道：“你和之前那个男生，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啊。”
　　他问得直截了当，林非轶皱了下眉，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严子筠毫不在意。他继续说道：“上次我和李一卿碰到你们两个的时候，李一卿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
　　林非轶一凛。
　　他原本没想到严子筠竟然会说起关于李一卿的事情。但此刻，严子筠如此提起，却陡然让林非轶联想到了今天俞心的突然失联。
　　会不会……和严子筠即将说的话有关系？
　　很满意林非轶的反应，严子筠露出了个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只是短暂的，一下子又带上了点古怪的味道。
　　仿佛在说——
　　你也会这么紧张一个人啊。
　　“李一卿一直想撮合你和他姐姐。”严子筠收回笑，慢悠悠地说道，“上次我没认出你们的时候，口无遮拦地说了句你们两个肯定是小情侣。然后——这话好像被他放在心上了。”
　　路卿晗也不由得放下了手机。
　　他左看看右看看，‘啧’了一声：“李一卿他，他放心上了？”
　　“嗯，”严子筠点了下头，“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想使绊子。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说完这句话后，严子筠就随意地转过了身去。“对了，”他回头，补充道，“他好像去打听你那个朋友了，大概这两天，可能会去找他，你可以……稍微上点心。”
　　严子筠走了。
　　“什么鬼，严子筠，李一卿，还有你未来男朋友，他们三个怎么扯上关系的？”路卿晗不明所以地嘟囔道，扭头看向林非轶，“阿轶，你们这……”
　　他一下子噤了声。
　　在路卿晗的视线里，林非轶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眉峰起了一个有些凶的弧度。偏薄的唇抿着，绷紧的嘴角和有些阴沉的眼神，无一不显出他的愤怒。
　　他的周身弥漫起了一点让人不自觉发怵的气场，路卿晗不由得小退了一步。
　　路卿晗动了动嘴唇。
　　他真的很少，很少见到自己发小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
　　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发小。林非轶并不能算是一个坏脾气的人，平时也很少发火。但他很清楚，一旦惹怒了林非轶，让他真真正正地生气了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要不……咱跟姐姐说一下，我们先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林非轶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有一种直觉，今天俞心的沉默，大概就和李一卿有关。
　　他一向和李一卿都不是很合得来。李一卿这人，太爱装腔作势，也太在乎身份阶级问题。虽然他们是高中同学，交际圈也有重合，但他基本都不太会和李一卿有什么多余的交流。上大学后，更是好几年都没有联系。
　　虽然这些天，每次碰到李一卿，这人都没给他带来什么良好的印象。但林非轶一直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表出了一副冷淡的态度，并不想与他有交集。
　　可他没有想到，他没有找李一卿的麻烦，李一卿却惹上了俞心。
　　林非轶心中涌起一阵无名的火。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压下了不断翻腾的怒意。
　　真该死啊。
　　有的人总是想要奢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看得太重，把别人看得太轻。
　　最好别出什么事。
　　林非轶想。
　　最好，俞心不要出什么事。
　　不然……
　　“走，阿晗。”林非轶开口道。
　　他的声音虽然还算正常，但仔细听下，还能听到一丝丝的冷意。
　　“我去和我姐姐说一下。你帮个忙，开车送我回去吧。”
　　“没问题。”路卿晗的嘴角一抽，点了点头。


第50章 “你不是生来就该如此”
　　俞心是被窗外雨滴落在铁皮上的声音吵醒的。
　　那一声声“砰砰”的响，像是某种刺耳的鼓点，让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俞心头疼欲裂。
　　床帘圈画出了一片黑影，俞心就在这宛如入夜一般的场景下，揉了揉脸颊。
　　……几点了？
　　他的手机在桌上充电，没有拿上来。
　　俞心迟钝的大脑运转了一下，让他回忆起了今天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电瓶车是在里宿舍楼大概还有五百多米的地方没电的。他独自一人，冒雨走了这一段距离后，才回到了寝室。
　　回去之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充电，自己则是进卫生间洗澡。冒着蒸汽的热水让他冻得有些僵硬麻木的身子稍稍恢复了一点知觉。
　　洗完澡，他拎着脏衣服来到阳台上。在将衣服扔到洗衣机里的时候，忽然从镜子里发现，他的手肘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啊。
　　大概就是摔跤的时候留下的吧。
　　虽然没有那么冷了，但俞心的大脑还是不太清醒，整个人晕晕沉沉的，饭都没吃，就直接爬上床睡觉去了。
　　一闭眼，一睁眼，然后就是现在。
　　缩在床上，俞心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还有些犯困，身上的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酸疼。
　　原本他还想再赖一会床，但也许是因为睡得太久，他有些想去卫生间。于是，也只能忍着困意从床上爬了起来。
　　下床的时候，他看到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样和上午毫无二致的状态，让他对时间无从判断了起来。
　　俞心走向桌前，拿起手机长按锁屏键。可这往常都能过让手机重新开机的动作，此刻却变得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他又不信邪地按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好吧。
　　俞心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是“它总算是坏了”，还是“它终于是坏了”。
　　反正，这部老旧的手机，此时此刻已经是彻底的罢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刻，俞心本就不太高涨的心情，又添了了一个低落的理由。
　　其实也不能说是某一件事直接地将他的心情变成这样的。那些细小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的集合，一点点地将他的状态涂抹成了天空那样的灰黑色。
　　虽然他现在并不知道是几点钟，但却一点看时间的欲望也没有。他将手机搁回桌面，折回了阳台。
　　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俞心看到了一张有些憔悴的脸。
　　可能是因为睡得太久，俞心的眼睛还有点肿。他的两颊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没气色的苍白，还有几道不明显的、干裂的口子。
　　他没有笑，眼角耷拉着，面无表情。
　　俞心抬起手肘，发现除了淤青，还有一两道血痕。也许是在地面上擦伤的。
　　膝盖关节处走起路来，也是隐隐作痛。俞心估计，膝盖上也受了伤。但就和懒得看时间一样，他也懒得抬起腿来看一看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反正都是受伤了。
　　在乎受伤到什么程度，也没有什么意义。
　　俞心其实有些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他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又什么也不想做。
　　林非轶会找他吗？
　　他也只是简单地、淡淡地想。
　　其实理智告诉他应该找林非轶好好地聊聊，聊林非轶和李一卿的事情，聊今天李一卿说的话，也许还需要聊些别的。
　　可是俞心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手机坏了，其实可以打开电脑给林非轶发消息报平安。很简单的一件事，可他就是没有做。
　　鬼使神差的，没有做。
　　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林非轶到底有没有找过他。
　　站在镜子前，俞心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口渴。他走到桌前，拎了拎热水瓶，发现它有些过分。
　　已经喝完了吧。
　　俞心盘算着拿起它，向着门外走去，准备接点热水喝。他拿着校园卡，拎着水壶，将寝室门推开——
　　砰！
　　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俞心一愣。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疲惫，又夹杂着些不易察觉的欣喜意味。
　　“心心，”林非轶说，“你终于肯见我了。”
　　俞心吓得手一松，差点把热水瓶掉到地上。
　　“你……你……”他的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了，“你不是……”
　　他看到了靠在门边的林非轶。
　　林非轶还穿着一身当伴郎的西装，脚上也是一双黑色的、一尘不染的皮鞋。他的头发好像也上了发胶，弄得十分正式，只有几缕也许是因为时间太长了没固定好而微微耷拉下来。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来？
　　“你怎么过来了？”俞心结巴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赶忙让林非轶进门，“你今天……今天不是婚礼吗，怎么突然就……”
　　“结束了才回来的。”林非轶原本是靠着门框的，听到俞心的话后，才直起身来。
　　不知道是不是俞心的错觉，他总感觉林非轶似乎有些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林非轶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好像有些疲惫的哑，“心心，现在下午五点了。”
　　五点了？
　　俞心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看时间，但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似乎彻底报废了。
　　“我……我手机坏了。中午淋了点雨，回来就睡到了现在。”俞心有些苍白地解释道，“抱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啊？”
　　肯定有事啊。
　　话一出口，俞心就想要唾弃自己。如果没事，会下着雨跑到宿舍门口来等自己吗？
　　俞心有些罪恶感，林非轶到底等了多久了？
　　如果他提前发消息，林非轶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可怜地站在门口等自己了？
　　他的心跳得轰隆隆。那些有的没的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泄洪似的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等了多久了？
　　他为什么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回消息吗？
　　“没关系。”林非轶舔了下嘴唇。
　　他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这种不好看并非心情不好，更多的似乎是累。他的眼尾有些耷拉，平时看上去冷淡凌厉的面庞此刻都少了些攻击性。
　　看起来有些可怜。
　　俞心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赶忙慌张地说道：“要，要不给你倒杯水……”
　　“没事。”林非轶却打断了俞心的话，眼睛一抬，陡然多了些神采，直勾勾地看着俞心。
　　他黑沉沉的双眸，让俞心一阵心慌。
　　而后，就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林非轶开口道：“心心，李一卿今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李一卿？
　　俞心的记忆一下子回溯到了上午那个闷热的楼梯间里，李一卿居高临下地和他“谈谈”的时候。
　　林非轶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了？
　　是谁告诉了林非轶？在他睡着的这五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俞心茫然，下意识地呆呆开口：“他……他找我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情。他说……你的那位姐姐，之前的……”
　　有的词语实在是不太好讲出来。于是，俞心顿了顿，撇开眼神后，才用一种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表达道：“之前的未婚夫，取向有些问题。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突然和另一个人举办婚礼的。”
　　他别的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林非轶应该是知道的。
　　俞心的心跳速度还没有慢下来。在复杂难辨的心情中，似乎有一点点奇怪的东西，悄悄地穿过了环绕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的阴郁黑暗，轻盈地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林非轶，而后，直直地和林非轶的眼神相对。
　　林非轶的双眸黑沉，那其中涌动着的情绪，让俞心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可林非轶却并不想如他的愿，目光紧紧地追着俞心，不想让他在这一刻选择逃避。
　　“心心。”他的语气有些沉。
　　“你相信他说的吗？”
　　林非轶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回响，他没等俞心回答，继续说道：“或者……我直白一点。”他盯着俞心，“你相信他说的，我们家里的人会因此讨厌同性恋，从而讨厌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相信吗？
　　这一记隐隐有预料到的直球让俞心有些懵然地晕眩。
　　“不，不相信。”他摇了摇头。
　　就算李一卿说得天花乱坠，铺垫得合情合理，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相信林非轶曾经说过的“我和李一卿不熟”。
　　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而林非轶除外。
　　虽然心情复杂，胆怯和无助纠缠在一起，让他的思绪完全无法理顺。但有一个事实，是俞心一直坚定着的。
　　他相信林非轶。
　　他一直都相信着林非轶。
　　那是种莫名的信任感。俞心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在那一刻，李一卿说出那些和林非轶曾经说过的、完全不相符的内容时，第一时间涌进脑海的，就是——“李一卿在骗我”。
　　他下意识的、一点也没有思考过林非轶说假话的可能性。
　　一点都没有。
　　俞心从未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非轶在自己的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位。
　　不可或缺，无条件地信任。
　　一点也不讲道理。
　　可就是俞心明白这一切，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失控、在坠落的时候，那种迷茫和脱轨的无力感却让他感到害怕。
　　他头一回这么自私又坏心眼地没有联系林非轶。
　　也不知道是在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还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非轶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好像有些如释重负，又好像带着点被相信的愉悦感。
　　但俞心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意味。
　　“本来想再等等的。”他的声音有些沉，“但今天一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又听说李一卿对你说了那些话……我就忍不住了。”
　　他抬眼望着俞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一向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早就告诉过你的，”他说，“我喜欢你。”
　　“我从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但一直没有碰到一个能让我心动的人。”
　　“但在认识你之后，我却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我想参与你以后的生活，我想你的生命里能够有我这一个人的存在。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看到你患得患失，看到你伤心。”
　　“我的家人不会反对这些，李一卿都是在胡扯。那些他说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心心，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那些，确定的，或者是不确定的事情。不论是美好的，还是令人痛苦的东西。”
　　“和你一起。”
　　林非轶呼出了一口气。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旁边寝室里传来的、细微的嘈杂声响，连成一片，仿佛将他们隔绝在了一个异度空间。
　　俞心原本偏开了眼神，一直盯着寝室地面年头已久的瓷砖。但在林非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俞心却终于抬起了眼，与他相对。
　　林非轶的眼眸一如既往的黑且亮。
　　像夜空一样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但又浮着微微的光，像星星。
　　俞心的手无意识地发着抖。
　　他的心跳更加快速，几乎冲出身体。
　　一点也不讲道理。
　　可他应该答应吗？
　　他能答应吗？
　　俞心一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他思虑甚重，时常会从一件小事，考虑到过去，考虑到未来，考虑到很多细枝末节的问题。
　　比如说现在，他和林非轶之间，其实考虑的，早就不只是自己和闻宇生那段失败的感情了。
　　更不可能是李一卿刚刚胡扯的几句话。
　　家庭，友谊，生活。
　　影响着性格，经历，未来。
　　俞心清楚地明白。
　　和林非轶相识的这段时间，是俞心为数不多的、快乐的时光。
　　林非轶就是他的星星。
　　他太过闪耀，像光一样，让他乏善可陈的生活开始变得美好。
　　可正因为太过美好，俞心才会更害怕踏入一个新的阶段。
　　因为新的阶段意味着新的一切，新的生活，新的挑战，也许也会是新的矛盾。
　　他因此多愁善感，变得心事重重。
　　雨点砸乱了他的心跳，让他的思绪也随着心跳一起，一会偏向一个方向，一会偏向另一个方向。
　　他想起鬼屋里牵着的手心的温度。
　　又想起方才泼洒下来的雨幕之中，自己独自一人的身影，和透彻冰凉的温度。
　　他被扯进了感情的漩涡，拉扯坠落。终点不知道是光明的未来，还是另一段没有尽头的黑暗。
　　如果永远不伸出手，那就永远什么都不会拥有。
　　没有拥有，也就不会失去。
　　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被伤害。
　　俞心和林非轶两相对视着。
　　只剩雨声，只剩心跳。
　　理智假模假式地为他设置了重重关卡，告诉他，你站在了悬崖边上，底下是一片黑暗，未来是荆棘遍布。
　　可俞心却想，不是啊。
　　他不是这样的啊。
　　他不是站在悬崖上，而是站在万米高空。面前是阳光，不是阴沉灰暗的雨幕。


第51章 “一言为定”
　　林非轶认真地凝视着俞心的双眸。
　　虽然俞心的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那双眼睛在林非轶的眼里，就像会说话一样，他总能感受到俞心变换的情绪。
　　俞心好像在挣扎，在犹豫。
　　尽管很想要一个回答，但林非轶也不想看着俞心如此困扰。
　　没关系的。他想告诉俞心，没关系的，想要继续考虑下去，也没事的。
　　就算等一天，等两天，每天都等着，他也愿意继续等下去。
　　等到俞心给他回答的那一天。
　　可他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了俞心的声音。
　　“我们谈恋爱吧。”
　　他听到俞心说。
　　俞心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林非轶竟然还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你……”
　　“我说我们谈恋爱。”俞心眨了下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
　　好像说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在话语出口的那一瞬间，俞心忽然感觉今天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消失了，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就如同通顺了一般，让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起来。
　　他好像从万米高空纵身跃下，却被一片云朵接住了。
　　平稳落地。
　　林非轶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俞心的脸颊。但却似乎还有些难以相信，在半空中就顿住了。
　　不过，也只是停了一小会，林非轶笑了一下，指尖在俞心的脸颊边滑过。
　　“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林非轶问道，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俞心眨了下眼，他好像有些喝醉了一样的上头，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又说：“你不相信吗？”
　　“不。”林非轶摇头，“我相信，我很相信。”
　　他笑了，眼角弯起，脸上一点或冷淡或凌厉的意味都没有，只有开心和愉悦的情绪：“我就是怕我在做梦。”
　　“没有的。”俞心也摇头，“没有做梦。”
　　林非轶继续笑。不知道为什么，俞心总感觉他笑得有些傻。林非轶扣住了俞心的手腕，指尖温度滚烫。
　　“为什么相信我？”他轻声问道。
　　“因为你……你说过你和他不熟。”俞心感受到手腕上略微有些急切的力道，慢慢地解释道，“他找我说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我也没记住，只记得他……嗯，反正就是，感觉他在胡诌。”
　　“他就是在瞎说。”林非轶傻乐的神情收了点，冷嘲道，“自己起了歪心思，到你面前乱说话，真是欠收拾。”
　　听到那句欠收拾，俞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林非轶说得有种莫名的畅快感，让今天被无数细小的事情堆积得有些阴沉沉的心情变得愉快了许多。
　　“好啦，我知道的。”俞心居然低声安抚了一下林非轶，“我没相信他，不要紧的。”
　　“跟我找不找他的麻烦没关系。”林非轶哼笑了一声，“欺负我男朋友，我怎么能这么轻拿轻放呢？”
　　啊，男朋友。
　　俞心舔了下嘴唇。
　　你好直接啊。
　　他想说。
　　但又说得没什么问题。现在他们之间，的确就是男男朋友的关系。
　　挺好的。
　　但和谐状态也没有持续那么久，林非轶的目光触及到了俞心的手臂，忽然沉凝了下来。
　　俞心的皮肤有些苍白，而此刻在苍白肌肤上，明晃晃地印着几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一道血痕。
　　看着有些吓人。
　　林非轶望着俞心手腕上的淤青和血痕，表情难看：“怎么回事？”
　　俞心和林非轶直勾勾的眼神对上，一下子有些心虚地想要抽回手。可林非轶握着他手腕的力度虽然不重，但却牢牢地将它圈在了手心里。
　　林非轶望了望窗外，雨势一丝减小的趋势都无。他皱着眉说道：“你的手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骑车回来的时候，摔了。”俞心小声说道。
　　林非轶如此紧张，却相反地让他有些甜丝丝的感觉。
　　林非轶见着俞心如此的模样，伸手轻轻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并不柔软，但却有着坚实的安全感。
　　俞心枕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手捏着自己的后颈。他的身上带着点衣服的香水味，虽然掩盖掉了大部分他平日里的清爽味道，但仍然很好闻。
　　“有没有淋雨？”林非轶问。
　　“……嗯。”俞心本来想撒谎，但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个方向，“没带伞，所以淋到了。”
　　林非轶沉沉地叹了口气。
　　“雨那么大。”他放在俞心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将他拉到了自己两腿间站着。
　　而后他语气不悦地说了句：“李一卿那个傻逼。”
　　这是俞心第二次听到林非轶骂人了。他平时其实不爱说脏话，只有发怒的时候，才会偶尔蹦出一两句。
　　俞心觉得有些好玩，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他好奇地问道，“我以为……我以为李一卿不会把这些事到处说的。”
　　“当然不会是他告诉我的。”林非轶摇摇头。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俞心的伤处，垂着眼望向俞心，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租衣服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和他在一块的男生吗？”
　　“嗯，有印象。”俞心倒的确没有忘记，“那个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你就记得这个。”林非轶的嘴角有点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将吃醋的情绪明晃晃地显在了俞心的面前，“只记得人家好看了么？”
　　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觉得你很帅啊。
　　俞心不由得腹诽道。但他没有说出来，只好脾气地眨了下眼，说：“好嘛。”
　　林非轶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他继续说道：“宴会结束的时候，他来找到我，告诉我李一卿可能会对你不利。”
　　俞心“啊”了一声：“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不是的，”林非轶赶忙摇头，解释道，“只是他之前欠我一个人情。估计这次，只是来还人情的吧。”
　　人情？
　　俞心从没听过这个说法，不过他没有问下去，只是逐渐疑惑了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会宴会已结束就来了吧？”俞心忍不住问道，按照宴会一般结束的时间，林非轶应该至少三四点就已经到了。
　　可他自己五点才醒，那也就是说……
　　俞心一下子有些难受，他让林非轶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吗？
　　他的眼睫微微地耷拉了下来，伸手碰了碰林非轶的脸侧，轻声问道：“很累吗？”
　　林非轶默了默，最后没有否认：“其实也没多久……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罢了。”
　　“哪里没多久……”俞心一下子有些后悔自己那可耻的逃避心思了。这么潮湿黏腻，让人很不舒服的雨天，林非轶穿着西装，一个人在宿舍门口等着他睡醒……
　　想到这，俞心的眼睫耷拉了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道，“我应该……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不要紧。”林非轶摇头，他用指腹抚摸着俞心白皙光滑的后颈，像吸猫一样吸了口气，语气是一点也没有等待的不耐，“是我自己要来的。”
　　“不过……”他顿了顿，却是拐了个弯。
　　“嗯？”俞心的声音有些小小的鼻音，听起来有些可爱，有些乖。
　　“我们要坦诚一些。”林非轶温热的呼吸清晰地传递到了俞心的身上，带着有些旖旎的温度，“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坦诚地告诉对方，好吗？”
　　俞心听着林非轶的话，心跳缓缓地加速着。
　　nan风dui佳
　　坦诚。
　　坦诚吗？
　　他好像很少做到这一点，总是下意识地隐瞒，将自己受到的伤害，或者是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都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样是不是不对的？
　　既然改变了关系，那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是不是也应该改变一下了？
　　“好啊。”俞心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一定要坦诚一些。”
　　“一言为定。”林非轶望着俞心，想要得到一个他更真切的答案。
　　“一言为定。”俞心也如他的愿，认认真真地说道。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宿舍的确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林非轶今天也确实累了，而俞心淋了那一场雨，却好像并没有感冒的迹象，只是精神上有些疲累。
　　站在宿舍门口，林非轶张开了双臂，想要给俞心一个拥抱。
　　俞心乖乖地在林非轶主动之前，环住了他。
　　“明天我来找你。”林非轶说。
　　“明天见。”俞心闷闷地笑了笑。
　　他在楼下看着林非轶撑起伞，步履稳健地走入了雨幕之中。


第52章 “代价”
　　回去的路上，雨也不怎么见小。
　　泥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林非轶的皮鞋上，让它的光泽变得黯淡了些许。
　　不过林非轶却是毫不在意，来的路上鞋子已经湿了一次，现在再进一次水，也只能说是有一点点雪上加霜罢了。
　　那时虽然他坐着路卿晗的车，但宿舍区的路比较窄，车没办法进去。下车步行时，雨量正好到了一个小高峰，就算打着伞，也斜斜地和着风一同刮进了伞里，淋湿了他的半边身子，灌进皮鞋里，让袜子都黏在了脚上。
　　来之前他给姜熙打过电话，姜熙说自己也不在宿舍，而他在门口敲门也没人应，只能靠在门边等着。
　　这西装八成是要送去干洗了。
　　靠在门口等俞心的时候，林非轶曾无所谓地想过。
　　他没想过要走，俞心一刻不回消息，他就一刻不能放下心来。他也当然不在乎这一件西装，只是想快点见到俞心。
　　仅此而已。
　　不过，今天仿佛是他的幸运日一样。
　　林非轶愉快地想道。
　　想起自己和俞心确定了关系，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从前完全不能理解那些对象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恋爱脑，看爱情电影的时候更是完全无法代入，一点点美好的、浪漫的情思都涌不起来。
　　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就仿佛在冒着粉红泡泡，整个人都变甜蜜了。
　　这就是恋爱吗？
　　他乐滋滋地想。
　　俞心的手机坏了，而且看他的模样，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换一个新的。林非轶记得自己有一个备用机，虽然不是什么新型号，但用起来也挺顺畅。
　　他也不是不能买新手机送给俞心，要是有机会，他星星月亮都想给俞心摘过来。但他也明白俞心的脾气，毫无理由的馈赠，俞心肯定不会接受的。
　　慢慢来吧。
　　林非轶一边盘算着，一边感觉到自己兜里手机的震动。
　　他掏出来，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
　　会是谁？
　　他按下了接通键，刚将手机凑到耳边，就听到了李一卿的声音。
　　“阿轶，”他的语气有些急，“严子筠他最近和我有点矛盾，所以他找你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信，你还不了解我吗，我……”
　　“李一卿，”林非轶打断了李一卿的话。
　　他的声音冷淡：“不要这么称呼我，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林非轶没有骑车，他打着伞，在变小了些许的雨幕之中，步伐稳健地走着。他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细看的话，也许还有一些冷漠阴翳的意味。
　　对面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好，好吧……可是严子筠他……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
　　“哪样？”林非轶反问道，“是他告诉我你想对心心不利，还是你真的跑去找心心说了一些让人觉得恶心的话吗？”
　　“我……我没……”
　　“李一卿，”林非轶并不想给李一卿胡言乱语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干涉我的生活？”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线平稳，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男朋友面前，恶意揣测编排我的家人？”
　　他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尚存的体面。
　　“我也知道你们家什么意思。”
　　林非轶的眉眼微垂，在眼睑上落下一层阴影。
　　和在俞心面前完全不同，虽然他的眉头并未皱起，但漆黑的双眸里清晰地透着极有攻击性的冷意。
　　他缓声说，语气带着令人肝颤的意味。
　　“你觉得，你们配吗？”
　　说完，他也懒得听对面惶急的解释，直接将电话挂掉了。
　　没什么好说的。
　　林非轶觉得自己的脾气挺不好的。
　　既然惹到了他，那么该付出的东西，他也会让李一卿一件件地掏出来。
　　雨声细密，林非轶将手机揣回兜里，快步向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回到住的地方时，时间并不算很晚。林非轶给俞心点了个云南白药以及晚餐的外卖，发消息提醒他：【心心，晚餐给你点好了，还有药，你记得去楼下拿一拿。】
　　俞心却是回得很迅速：【好哦，谢谢你呀。】
　　林非轶不想让他这么客气：【什么谢谢，不用说谢谢。】
　　俞心很听话：【好吧。】
　　看着这句有些妥协的“好吧”，林非轶可以想象到他眨巴着眼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心神有些荡漾。
　　【在用电脑吗？】他问。
　　【是的。】俞心认可了他的猜测。
　　手机坏了这事也有些麻烦。
　　得想个办法。
　　林非轶思索着。
　　那边毕业旅行的群里这些天活跃了起来。因为时间的逼近，定旅店之类的的事项也提上了日程。林非轶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在商量谁和谁住在一间。
　　他随手回了句：【我和俞心，你们随意。】
　　林非轶其实很少在群里说话，每次说话的句子也都很简短，酷哥人设贯彻得非常彻底。
　　而这下突然冒泡，简单直接信息量还挺大，一下子在群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夏洋：【woo～】
　　陈清源：【哇哦，你俩？】
　　郑晓瑜：【芜湖？】
　　林非轶：【……】
　　对于群友的起哄，林非轶懒得理会。
　　他知道这几人的德行，起哄的时候是非常激动，但当真倒不会有谁当真。
　　林非轶并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自己和俞心的关系。他人的窥探和议论，就像在耳边嗡嗡的苍蝇一样，挥挥手赶走就行了。
　　可如果真的主动公开的话，俞心肯定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不开心。
　　他明白，其实俞心的性格比较内敛，也不太习惯受到关注。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高调，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受那些似真似假的流言。
　　公不公开这种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俞心不开心。
　　林非轶觉得这种思路很正确，看着群里乱七八糟的猜测，直截了当地回了个问号。
　　问号够犀利，够直接。
　　陈清源跟道：【失敬失敬】
　　夏洋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后，问道：【那我和谁？】
　　郑晓瑜回：【我和你吧，让方若文跟陈清源去。】
　　……
　　话题被成功地岔开，在住宿七七八八地安排好后，俞心终于冒了头。
　　俞心：【我没问题呀】
　　林非轶盯着这个“呀”字，嘴角微微地翘了翘。
　　抛开某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从中作梗带来的微小的坏心情，林非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被喜悦占据，一时间好像除了快乐，都无暇思考别的东西了。
　　现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了，终于正式在一起了。
　　名正言顺的。
　　林非轶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他们现在成了情侣，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
　　打住。
　　不能再想了。
　　林非轶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涌起来的那一丝丝火气压了下去。
　　他二十几年来头一回在这方面有了如此迫切的心情。但不能急，他可不想一来就把俞心给吓到。
　　林非轶默念了几声“慢慢来”后，拉开领带，将被雨水弄得微湿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椅背上。
　　先洗个澡再吃饭吧。
　　他想。
　　这时俞心的消息发了过来：【药到啦】
　　还配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药盒，搁在俞心的书桌上。
　　林非轶刚在对话框里打下【记得好好涂药】，想了想，又都删掉了。
　　他按着语音，在“滴”声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记得好好涂药，明天来找你啊。”
　　一分钟后，俞心那头也弹出了一条语音。
　　“好呀。”
　　俞心的声音里带着些衣料摩擦的声音。
　　大概是戴耳机用电脑回复的吧，林非轶想。
　　他反反复复地点着那条语音听了两三遍。
　　电流声让俞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俞心的声线清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刚在一起而给自己的错觉，林非轶总感觉自己听出了点撒娇的意思。
　　他捏着手机，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而后，他将手机随意地搁在了一边，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两件换洗衣服，就走进了浴室中。
　　浴室的水声响起。
　　过了很久，蒸腾的水汽和热意才逐渐地平息了下来。


第53章 “像柔软的风”
　　一天的奔波，也确实有些累了。
　　白天的觉似乎睡得有些不安和空虚，压根没有影响到晚上的睡眠质量。
　　俞心没有做梦，沉沉地一觉醒来，从床帘的缝隙间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他懵懵地抱着枕头，人还有些迷糊。
　　曾经的俞心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那些梦境很稀奇古怪，醒来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只有疲惫和空虚感——也许还有落枕，不安地伴随着他的清晨。
　　有些人就是容易失眠多梦，而有些人轻易就能入眠。这个中原因大概很复杂，俞心也没有思考明白过。
　　他只是想——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旁边床上飘来了姜熙的嘟哝声。
　　俞心想起，昨天晚上姜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爬上床了。
　　那时的姜熙好像很疲惫，一进门就和逃命一样冲进了淋浴间。洗完澡后俞心顺口问他怎么回事，姜熙答道：“学校最近开始管门禁了，今天我差点进不来。以后都要十一点锁门了我的宝。”
　　说这话的时候姜熙表情仿佛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俞心记得自己当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姜熙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将自己和林非轶在一起的事情，在那个不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这时对面床上传来了下扶梯的声音，听声响大概是王钦南起了床。姜熙也从床上翻滚着爬了起来，手窸窸窣窣地在床边的篮子里翻找着手机。
　　掀开了帘子，确认丁文早就起床离开后，俞心拍了拍姜熙那边的床铺，叫了叫他的名字，说道：“熙熙，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啊？”
　　姜熙的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全醒。
　　俞心笑了一声，趴在两张床之间的护栏上。
　　他虽然一向不太喜欢聊自己的私生活，但他的情绪有些浓烈，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姜熙正好就是那个合适的对象——
　　于是俞心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和林非轶在一起了。”
　　“你和……你和林非轶在一起了？”
　　姜熙前半句还茫然着，后半句却是反应了过来，震惊地叫出了声：“我去，心心，你们终于在一起啦？”
　　“什么叫终于啊！”俞心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问道，“难道你们之前就发现了什么吗？”
　　“那不然呢。”姜熙似乎是彻底地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咻咻地数落道，“光我们群里的人就不知道在图书馆看到你们多少次了。你俩成天腻腻歪歪的，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啊。”
　　腻腻歪歪？
　　俞心的脸红了。他有些不愿意承认似的嘟囔道：“也没有……没有腻腻歪歪吧。不就是正常在一起自习么？”
　　“你不懂。”姜熙“刷”地一声拉开了窗帘，盯着俞心说道，“你知道吗，那种暧昧期的人之间，其实是有一种气场的。”
　　“好玄乎啊，你说的。”俞心有些明白姜熙的意思，但却还是不太理解。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和林非轶之间的状态并不像是单纯的普通朋友，但落在别人眼里，应该也不至于过界太多吧？
　　“你不懂。”姜熙摇头，“总而言之，你们这叫做，眼神拉丝，天雷勾动地火，迟早要在一起的，懂吗！”
　　俞心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姜熙满意地笑了。
　　他爬下床洗漱，刚换好衣服，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姜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是我。”林非轶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俞心赶忙打开了宿舍门。
　　门外是穿着黑T的林非轶。见到是俞心，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早上好。”
　　俞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天下了场雨，今天的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了起来，少了点黏腻的湿润感。
　　微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吹起林非轶T恤衫的下摆。
　　俞心感觉到林非轶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一下子让俞心的心情变得愉快了起来。
　　“早上好呀。”他也笑着说道。
　　看到门口的俩人，还没离开的王钦南探出了一颗头。
　　“喔。”王钦南不由得也乐了，“恭喜啊。”
　　心照不宣的样子。
　　听到这句恭喜的话，林非轶显然是很开心地笑了下，说道：“谢谢。”
　　语气间透着股矜持礼貌。
　　林非轶进了门，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递给俞心：“你先用着，这是我的备用机。”
　　“啊。”俞心下意识地接过，愣了一下才说道，“那我到时候换了新的就还给你……”
　　“不急。”林非轶耸了下肩。
　　俞心捏着手机，手机的机身尺寸相对而言有些大，手机壳也是简单的纯黑色，背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禁止通行’图案。
　　看起来很有林非轶的风格。
　　手机的背面还残余着少许来自林非轶的体温。俞心的指腹轻轻地摸了摸屏幕，有点五味杂陈。
　　他没有拒绝，因为没有手机的确是寸步难行的。而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又不太能支持他买一部新的，只能等研究生开学后用学校发的学业奖学金。
　　现在……现在也只能暂时借用一下林非轶的旧手机了。
　　嗯。
　　等买了新手机就还他。
　　俞心如此想道。
　　林非轶将手机递给俞心后，却没有收回手。
　　他捏住了俞心的手腕，左右翻转打量了一番。
　　俞心的手臂上，昨天摔跤的淤青已经褪去了一点，但血痕仍然有些触目惊心。
　　当时的情况有些混乱，俞心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地上擦行了一下，手肘和手心都有几片伤痕。
　　一天过去了，伤口已经结痂。棕红色的血痂留在手臂上，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俞心抿了抿嘴，有点尴尬地想要收回手，可手腕却被林非轶不轻不重地攥着。
　　林非轶的眉头拧了起来。
　　“也太重了。”他皱着眉说，“要不再去买点别的药？”
　　“不用了不用了。”
　　手腕被拉着，宿舍里还有姜熙和王钦南，俞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劝阻道：“其实昨天的药我拿到涂了之后好多了，已经。”
　　林非轶紧锁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俞心笑了笑，“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就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过几天就好了。”
　　“……好吧。”
　　林非轶看起来对这句话接受得很是勉强。
　　他攥着俞心的手微微松了松，目光却是始终落在俞心的伤口上面。
　　“我没事的。”俞心不由得轻轻地拍了拍林非轶的手臂，“真的没事。”
　　“但我担心你。”
　　可林非轶却低声说。
　　几乎是脱口而出。
　　担心我？
　　俞心眨了眨眼。
　　尽管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的心脏还是隐晦地雀跃地跳了跳。
　　他担心我唉。
　　俞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干嘛这么雀跃。可那种快乐的情绪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让他的思绪都飘飘然了。
　　是不是继续礼貌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很好”？
　　又或者……闭口不言，就这么坦然地、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份关心？
　　俞心纠结了半晌，直到林非轶松开他的手，说：“走吧？”的时候，他都还没有纠结出来一个答案。
　　鬼使神差地，最后他还是没有和往常一样，给出一个“不用担心”的回答。
　　“等我拿一下书包。”
　　他抿抿嘴，笑着看向林非轶。
　　俞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浅浅的梨涡，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这样淡淡的梨涡显得他的笑容更加温和清爽，不像炎热躁动的夏季，倒更像是轻软的春风。


第54章 “复杂心绪”
　　林非轶来找俞心，当然不是为了在宿舍里聊天的。
　　他们还有毕业晚会的工作要做，上周林非轶有事，他们还没将租衣服的事项整理清晰。现在不论是林非轶家里的事情，还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都像被整理好的毛线团一样，终于清晰可见了起来。于是他们正好抽出了时间，一起找了个学校里的咖啡店，来整理租衣的名单。
　　这家咖啡店和学校里大部分的咖啡店一样，走的是中西合璧的路子。
　　此时已经快到饭点，前桌酸菜鱼的香味和后桌卡布奇诺的浓香夹杂在一起，显出了些奇怪又好笑的割裂感。
　　店里很安静，因为两人都不饿，于是林非轶点了两杯摩卡。
　　他将手机搁在了桌面上，从双肩包里抽出了自己的电脑。掀开屏幕，开始干脆利落地输起了密码。
　　尽管无意窥探，但林非轶输密码的动作很是大大咧咧和随意，丝毫没有避着俞心的意思。
　　俞心发现，他的笔记本密码和台式机密码一模一样。
　　“120625”。
　　是什么日子呢？
　　好奇只是短暂地从俞心的思绪里划过。
　　他的目光暼过桌面，有几个命名方式奇奇怪怪的文件夹，‘xs’‘xss’‘xsss1’，看起来颇有些随性。
　　没有深究，俞心收回了心思，对林非轶说道：“现在大概只有四五个人没有填表了。”
　　林非轶“嗯”了一声，将登记用的腾讯文档打开，核对着对俞心说：“心心，你对一下衣服，我来打电话问他们。”
　　俞心乖乖点头，接过了林非轶手里的鼠标。
　　鼠标还是热热的。俞心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店主发过来的服装表格，便转头问林非轶道：“那个表格在哪呀？”
　　“在这。”
　　林非轶伸手，直截了当地覆盖在了俞心握着鼠标的手上。两人双手交叠，俞心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林非轶倒是表情不变。他握着俞心的手，将旁边一个文件名为“1”的文档点开了。
　　他的姿态坦然，俞心的手背在他大手的覆盖下，忍不住局促地动了动。
　　为了隐藏住自己的尴尬，他垂下眼看着屏幕上那命名得颇为随意的pdf。
　　“这个名字……”俞心露出了个忍俊不禁的笑，“这么简单粗暴吗？”
　　“嗯。”林非轶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
　　说着，林非轶按着留下的联系方式开始打电话。
　　俞心心无旁骛地核对着表格里的项目和店主发来的文件，把有的不太规范、或者表述得不太明白的地方标注了出来，准备一会让林非轶再去确认一下。
　　一边确认，俞心悄悄听着林非轶那边的沟通。
　　林非轶讲话方式非常高效。电话一接通，他就开门见山地说：“同学，我们是负责毕业晚会的租赁服装的。之前在群里发了一个统计文档，你这边现在决定要租哪件了吗？我们今天就需要报上去了。”
　　他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带着一股客服般的冷酷感。
　　态度分明，整个人一副“别浪费我时间”的模样。
　　不过莫名其妙地，在这样的沟通方式下，他的进度很快，不到一会就打完了表格上空白的所有电话。
　　挂断最后一个后，他直接半靠在了俞心的肩膀上，问道：“你搞得怎样了，心心？”
　　“我也差不多了。”俞心感受到林非轶那颗脑袋的重量，头发蹭得他的脖子痒痒的，“就是有几个同学填了店主后来涂灰的衣服，得让他们换一下。”
　　“这几个你标红的吗？”林非轶问。
　　“嗯嗯。”俞心点点头。
　　林非轶的脑袋动了动。
　　俞心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他有些莫名的局促。
　　太亲密了。
　　不，不对，也不能说太亲密。
　　情侣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只不过，他微微转念，又觉得他们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眼里，只会让他们觉得像是对有些gaygay的好朋友。
　　因为他们是同性啊。
　　想到这里，俞心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林非轶感觉到俞心肩膀的动静，扭过头，双眸黑漆漆的。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心并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浅浅交错。
　　“靠一下。”林非轶的声音放缓。
　　没有不虞，没有责备，只有一点点央求的意思。
　　俞心怔了怔，一下子又有些五味杂陈。
　　这边俞心还在进行着什么哲学的思考时，林非轶已经再次翻出手机来打电话了。
　　依旧是那么地快速，没过几分钟，就搞定了大部分的工作。
　　俞心放下手机，他的大腿和林非轶的贴得很紧。他看不见林非轶的脸，只听到他“啧”了一声，说道：“这人怎么脑子不清醒似的，让他换一个不标灰的，转头换的又还是灰色的。”
　　他的语气没有很不耐烦，只是单纯地和亲密的人抱怨的样子。
　　像只收敛了爪牙，转头向亲密的人撒娇的小狼。
　　俞心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但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啦，别和他计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撒娇这个词汇。只是看到林非轶不太开心的模样，俞心很想揉揉他的脑袋。
　　林非轶直起身，拿起咖啡杯，喝下了一大口，杯中的奶泡一下子降到了底。
　　他的手臂搭在俞心身后的靠背上，俞心一仰头，正好能枕到。
　　林非轶将咖啡杯咔哒一声放在了桌上。
　　“吃什么？”他掏出手机扫了下贴在桌边的二维码，随口问道。
　　“中午就在这吃吗？”俞心问。
　　“太热了。”林非轶嘴角扬了扬，“不想你晒黑。”
　　“什么呀。”俞心不由得笑了下，“我晒黑吗？”
　　林非轶耸了下肩，以示自己刚刚开了个不太有趣的玩笑。“酸菜鱼？”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翻动，精准锁定了一个目标。
　　“可以啊。”俞心应道。
　　“微辣，还是中辣？”林非轶皱着眉，有些难以抉择。
　　“微辣吧。”俞心无奈地笑，“上次吃泡椒鸡杂的时候不是不太能吃辣的么？”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略有些社死的情况，林非轶的身子顿了顿。
　　“那就微辣。”他妥协道。
　　俞心“嗯”了一声。
　　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对俞心而言有些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非轶？你怎么也在这？”
　　俞心下意识地和林非轶同时回头。
　　他看到了一个脸长得面熟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
　　似乎是同专业的同学。
　　俞心从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寻找到了一些片段。
　　那位同学的表情古怪，似乎对他们两个如此的姿态有所疑惑。他眉头挑了挑，问道：“你们……你们俩的关系这么好吗？”
　　……呃。
　　俞心和这位同学实在不熟，不清楚他到底和林非轶是什么关系，于是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茫然地转向林非轶。
　　而这时，林非轶的目光也偏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触。
　　“后来认识了呗。”林非轶收回目光，表情自然地说道。
　　两人的肩膀还是挨着的。但这种程度的接触，如果换种方法解释的话，显然能被说成是相处比较随意的朋友。
　　林非轶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于是也在那个同学怀疑的目光下，反问：“怎么了？”
　　他的眼神坦荡，仿佛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那位同学又扬了下眉，笑了笑，说：“没怎么啊，就是很好奇嘛。”
　　将他应付走后，林非轶转回了身来。
　　“心心，我和他不熟。”他解释道，“不是故意想否定关系……如果哪天，你想让我们的关系公开的话，就告诉我，可以吗？”
　　公开……公开吗？
　　俞心愣了愣。
　　这个问题忽然一下跳跃进了刚刚才确认关系的两人面前。
　　俞心舔了舔嘴角，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涩意。
　　林非轶是想公开的吧。
　　他想。
　　他想，林非轶选择这样的做法，可能都是因为考虑到他。
　　从认识，到相熟，到表白。
　　好像都是林非轶在主动。
　　回忆起刚刚下意识的闪躲，俞心顿时觉得嘴角的涩意加重了。
　　又苦，又有点甜。
　　林非轶对他……真的很好啊。
　　而他却……
　　这时，腾腾的菜香一下子涌进了俞心的鼻尖。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林非轶的手就轻轻地滑过他的侧脸。
　　俞心抬眼，看到了林非轶眼里含着点温润的光彩。
　　他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许。
　　只是有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暂时因为低温而沉睡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苏醒过来。


第55章 “对象？男朋友？”
　　就这样，俞心不太平静地步入了平静的恋爱生活。
　　抛开一些乱七八糟的复杂心情，一切都十分美好。
　　白天忙毕业典礼，晚上就通过手机聊天。其实和从前一起自习的日子好像没什么差别，但又好像因为某些细微的不同，而变得甜蜜又有趣了起来。
　　嗯，甜蜜又有趣。
　　俞心想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虽然略有苦涩和忧虑的踪影，但主旋律显然是快乐的。
　　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服装的问题。毕业典礼的参与人员众多，还有很多租了沉重的礼服裙。因为林非轶有车，于是搬运服装的工作就交到了他们手上。
　　于是，这几天顶着烈日，两人一同跑了好几趟来回。
　　林非轶似乎比起在一起之前要直球许多，说出来的话常常让俞心招架不住。
　　比如：“陪我一起搬箱子好吗，不用你搬，陪着我就行。”
　　比如：“让我靠一靠，有点累。”
　　比如：“给你买了杯豆乳米麻薯，知道你喜欢，不喝我就扔了。”
　　比如：“我来给你系安全带，知道你自己会。”
　　……
　　有的挺无厘头。
　　但不得不说俞心好像还挺吃这一套。
　　于是，在某天俞心捧着杯杨枝甘露，熟练地钻进驾驶座，等着林非轶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点诡异的不对劲。
　　唔。
　　呃。
　　为什么像只米虫啊！
　　俞心胡思乱想，而林非轶顺手揉了把他的脸颊，才扯开安全带，干脆利落地按进了卡扣。
　　卡扣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俞心才猛然回魂，扭头望向林非轶。
　　林非轶也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偏头和俞心的眼神对上。
　　俞心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大写的“？”。
　　好像在说——怎么了？
　　……好吧。
　　俞心呆呆地将自己的脑袋摆正。
　　阳光刺目耀眼，落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里捏着林非轶的备用机，而林非轶就在他身边，熟练地换挡。车子从车位里滑出，穿过车流，上了高架桥，向着目的地行驶而去。
　　俞心吸溜了一口杨枝甘露。
　　嗯，芒果真甜。
　　和林非轶一起下车时，俞心还没喝完杨枝甘露。
　　他捏着奶茶杯子，钻进林非轶的伞下，和他一同走进了店里。
　　店主对他们已经很熟悉了，看到他们进来先是打了个招呼，而后忽然皱起了眉。
　　“你这个饮料不能带进去。”店主说。
　　俞心愣了下，一下子想起，为了避免饮料撒到衣服上，店门口还挂了个告示“禁止携带有色饮料入内”。
　　下意识地望向林非轶，林非轶轻轻地拍了拍俞心的肩，对店主说：“那我去吧，”而后对俞心说，“你在这等我吧，那边我一个人就行。”
　　“你……”俞心还想再说什么，林非轶就已经转头向放衣服的地方走去了。
　　店主和林非轶都已经离开，俞心又喝了口杨枝甘露，站在柜台边上等待着。
　　店内的空调制冷效果一般，和门外的热气夹杂在一起，不一会就让俞心额头见了点汗。
　　杨枝甘露倒是冰冰凉凉的，俞心轻轻靠着前台，望着不远处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
　　他不大认识车的品牌，只能凭借匮乏的审美欣赏着车身的外观。
　　只不过，他的视野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是成默予。
　　成默予好像是单独一人，穿着那件跳舞时常穿的无袖T恤衫，脖子上戴着条有些粗的银色项链。此刻他手里拿着杯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晃荡着，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正皱眉发消息。
　　要打招呼吗？
　　俞心有些犹豫，成默予并没有看到自己。而且，他们还隔了点距离，要大声喊对方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可他们前两天练舞的时候，才刚刚见过，也不算不熟……俞心纠结地想道。
　　这时，成默予似有所感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正正好和俞心的眼神对上。
　　俞心顿时如释重负地想伸手挥一挥，就当打招呼了。
　　可正当他的手伸出来时，成默予却径直大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嗯？
　　成默予插着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一个人？”他问。
　　俞心觉得这话讲得怪怪的，但他毕竟和成默予并没有熟悉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于是只礼貌地笑了笑，说：“啊，不是的，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
　　说到朋友时，俞心微妙地顿了顿。
　　他是想脱口而出“男朋友”三个字的，但那一瞬的犹豫，却让他省略了头一个字。
　　啊，为什么他会这样？
　　俞心有些愤恨，有些唾弃自己。
　　我怎么这么懦弱啊。
　　他想。
　　说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成默予抬眼，嘴唇刚一动，俞心就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嗯……其实准确来说是对象了。”俞心笑笑，说道。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忽然舒畅了些许，像卸下了一颗大石。
　　原本准备说话的成默予蓦地沉默了下来。
　　他的面部表情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过了十几秒，才缓慢地挑了下眉。
　　“女朋友？”他的语气有些重。
　　“还是……男朋友？”
　　因为知晓成默予的性向，俞心一下子也没有因为他这么直白的询问而感到震惊。
　　“其实……”俞心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说道，“是男朋友。”
　　他忽略了心中的那点奇怪感，补了一句：“之前没告诉过你们，哈哈。”
　　可就算俞心笑了两声，成默予的表情还是越来越冷凝。
　　他不说话。
　　俞心也一下子尴尬住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在店门外，一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个沉默不语，一个茫然。
　　怎么了？
　　俞心摸不着头脑。
　　他只看到成默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情绪逐渐地、一点点地加深，一开始尚能掩饰，后来却无法抑制地透出了些让俞心莫名的怒意。
　　这怒意不是针对俞心的。
　　更像是针对自己。
　　“男朋友？”
　　成默予重复了一遍。
　　俞心还懵着，闻言只是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是，是啊。”
　　成默予继续沉默。
　　他的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要向前一步。
　　俞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小倾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一只手却陡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尽管那只手和恐怖片里的鬼手一样来得突然，但俞心还是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林非轶。
　　他感觉到林非轶微微倾身，分了点重量在他的身上。而后，他的呼吸落在俞心的耳畔。
　　“一起跳舞的朋友吗？”
　　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俞心“嗯”了声，偏头看向林非轶。
　　“拿到衣服了吗？”俞心问道。
　　“嗯，”林非轶应声，而后解释道，“衣服拿到了，老板在打包。”
　　他说得十分言简意赅。
　　俞心看着他的侧脸，只见通常不爱笑的林非轶这时的表情却是更加冷漠。
　　不，不只是冷漠，还带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强烈的进攻性。
　　就算再迟钝，俞心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成默予，只见成默予原本有些低沉的表情一下子也变得攻击性十足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台阶，对视，火花带闪电。
　　我的天哪。
　　俞心傻掉了。
　　两个人目光的碰撞显得颇为剑拔弩张。林非轶的手臂搭在俞心的肩上，店内冷气和室外的热气对撞，让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起了点黏腻的汗意。
　　就好像紧紧地粘在一块，不分彼此一样。
　　他不敢去那个有些奇怪又有些自恋的原因，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似乎得做点什么。
　　“成默予，”他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对象，你们见过的。”
　　而后俞心又对林非轶说：“林非轶，这位是我一起跳舞的朋友。”
　　话音刚落，林非轶短促地笑了一声。
　　成默予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些。
　　“你好。”林非轶的声音平板板的，有些客气，又有些直白，“头一回正式打招呼，我是心心的男朋友。”
　　他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点。
　　俞心甚至还听出了些炫耀的意味。
　　成默予的手插在兜里，他的姿态紧绷，过了好一会，神色才逐渐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头一回。”听不出什么明显的语气，他平平无奇地开口道。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俞心看着成默予的背影，无奈地感觉到了些抱歉。
　　虽然他的确知道自己的性格不算是干脆利落的类型，但在这样的场景下，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为了不让林非轶不开心；
　　也因为林非轶是他的男朋友。
　　林非轶“啧”了一声。
　　他挪开了搁在俞心肩膀上的手，意味不明地说道：“真没发现还有这么个人。”
　　“啊。”俞心愣了愣。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老板的吆喝声就传了过来：“同学！衣服打包好了！你们来拿一下！”
　　“啊，来了！”俞心赶忙应声。
　　老板打包了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箱子。林非轶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大箱子，俞心只得抱起小箱子，跟着林非轶一同将它们塞进了后备箱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俞心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的位置。
　　杨枝甘露还剩一点，他搁在了一旁的插槽里。
　　另一边车门拉开的声音响起，林非轶也坐了进来。
　　“心心。”
　　他忽然开口道。
　　“嗯？”
　　俞心茫然地回头。
　　他刚做出回头的动作，下颌就被一只手捏住了。
　　而后，温热的吻，一点也不给他喘息机会地落了下来。


第56章 “灼热夏意”
　　俞心懵了。
　　他被林非轶以一个颇有些强硬的姿态拉到抬起下颌。而林非轶自己，则从驾驶座上倾身向前，让吻落在了俞心的唇上。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非轶的嘴唇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滚烫而炽热的，像是封存在冰下的岩浆，带着让人无法抵挡的力量。
　　俞心一下子什么都忘了。
　　在这一刻显然也无法想起其他的任何事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嘴唇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林非轶的吻技似乎很是青涩。虽然强硬，但却有些不得章法，像小狗一样，迫切又不知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有些急切地轻咬，在短促的呼吸之中，气息扑面而来，让充斥着空调冷风的车内一下子比车外还要热。
　　可就算是这样，俞心的手脚也开始发软。他下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裤子，将牛仔裤捏得皱巴巴的。
　　他有些不太能呼吸，试图微微张开嘴。而林非轶一下子找到突破点了一样，捏着俞心的下颌的手一紧。。
　　俞心“唔”了一声。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被林非轶穿过指尖，牢牢地扣在了皮质座椅上。
　　十指交错。骨节微凸出的手指和白皙漂亮的手指互相纠缠，如同交杂在一起的炽热紊乱的呼吸，丝丝相扣，不分彼此。
　　俞心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离自己远去，它好像飘在云端，又好像坠入泥地。无法挣脱的湿黏沼泽，和如同阳光一样灼热的天空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环绕，像是一场魔幻的戏码，可触感又无比地真实。
　　林非轶显然经验缺乏，一开始十分稚嫩，牙齿磕到了好几次，让俞心还感觉到了点疼。
　　他的指尖局促地蜷缩着，像是被利爪按住无法逃脱的小鹿，只能惊恐又徒劳地微微挣扎着。
　　不过这挣扎与其说是在求生，更多的应该像是无措的发抖。
　　渐渐的，林非轶无师自通了些，像是个自学能力很强的学生。不多时，无章法的亲吻就变得有些许熟练了起来。
　　他勾着俞心，强势而用力，让无措的俞心忍不住呼吸困难地挣扎了一下，还发出了细细的“呜呜”声。
　　俞心的指尖在小幅度地颤抖着，林非轶最后咬了下俞心的嘴角，施施然地退了回去。
　　“你……”
　　俞心喘了口气，只能发出这么一个声音。
　　他的脸颊绯红，和嘴唇一样红润。长睫微颤着，眼里好像含着一层雾一样地望着林非轶。
　　有点疼。
　　林非轶的眉毛上扬了一下。
　　他的脸上并没有带着明显的笑意，只有嘴角在微微地勾着。
　　漆黑的双眸直直地落在俞心的身上。
　　“心心，”他说，“你好乖啊。”
　　俞心怔了下，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非轶倒是没想着解释什么，只抬手擦拭了一下俞心的嘴角。
　　“……乖？”
　　俞心才反应过来，懵懵地疑惑。
　　林非轶笑了。
　　他松开手，揉了揉俞心的脸，说：“嗯。”
　　又补了句：“头一回听见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感觉很奇妙。”
　　“很开心。”
　　俞心听着林非轶这一连串的形容词，只感觉脸热得慌。
　　他的嘴巴还是麻着的，碰一碰还有点疼。
　　就在这时，林非轶有些有些低沉，又有些哑意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刚刚磕疼你了吗？”
　　他问。
　　磕……
　　噢。
　　当然……俞心默默地想。
　　俞心自己当然也不是经验丰富，但凭借差点窒息，嘴唇肿掉的结果，他以自己浅薄的知识判断——林非轶的吻技，有提升，但不多。
　　不过……
　　他局促地抿了下嘴唇。
　　他还是很开心。
　　于是他没有真的对林非轶的技术进行评价，只小小声地说道：“还好呀。”
　　“不对吧。”林非轶笑了声，“心心，我是第一次，可能不太好。”
　　他捧着俞心的脸，轻轻地碰了碰唇，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很轻，像温热的风一样。
　　俞心的脑海里默默地掠过这个念头。
　　其实就算林非轶技术欠佳，但俞心却仍然是雀跃的。
　　莫名雀跃的。
　　那么近、又那么清晰，和林非轶呼吸相闻，做这种情侣之间的、甜蜜的事情。
　　“不要紧的。”于是俞心开口道。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嘟哝了一句：“我不讨厌的。”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却足以让林非轶听到。
　　林非轶又笑了。
　　“我也喜欢。”他加重了‘也’这个字。
　　什么呀。
　　俞心想。
　　他明明说的是不讨厌，但林非轶却明明白白地将喜欢脱口而出，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情绪。
　　毫不吝啬的。
　　林非轶的指尖带着点力度滑过俞心的脸颊，像是在品味什么珍宝一样。
　　“那个人是和你们一起跳舞的吗？”他逼近了些许，问道。
　　那个人？
　　成默予吧。
　　“啊，是的。”俞心呆了呆，点头。
　　刚刚成默予和林非轶有些微妙的气氛，俞心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心中有些预感，但又没办法证实。只能将问题搁置在一旁。
　　“熟吗？”林非轶又问。
　　“一般吧。”俞心呐呐地回道。
　　林非轶漆黑的眼眸淡淡地沉了下来，他并不是对俞心生气，只是在单纯地询问。
　　也好像不太开心。
　　“噢，”他的声音有些低，“他好像很在意你有没有男朋友。”
　　“……”
　　俞心眨了眨眼。
　　看着林非轶这副模样，他莫名其妙地品出了些委屈和吃醋。
　　嗯……应该用吃醋形容没错吧。
　　所以刚刚林非轶突然亲上来，还亲得那么凶，难道就是因为……因为吃醋了吗？
　　俞心不确定地想着。
　　他好像没怎么看到林非轶如此明确地表现出这样的情绪，也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让他吃醋的机会。
　　林非轶这副模样实在是可怜兮兮，他的心有些软，于是勾了勾他的手心，轻声安慰道：“不用在意这些呀……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平时都没怎么说话。”
　　这是事实，成默予这人，人如其名，很沉默。而俞心也似乎和他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平时和闵雨乐方宁聊天聊得稍微多些，和成默予的聊天框甚至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最初那条加好友的自动打招呼消息。
　　林非轶握着俞心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亲亲俞心的唇角：“我们心心真讨人喜欢。”
　　是陈述的语气，一边说，一边嘴角也上扬了起来。
　　俞心忽然想试探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吃醋啦？”
　　然后，林非轶就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十分地理直气壮。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他就一直盯着你，还凑那么近。”
　　他的眉头又不高兴地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也不知道这么在乎你对象干什么。”
　　“好啦。”俞心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肩，哄小孩一样地脱口而出，“但你才是我男朋友呀。”
　　这话一出，俞心的脸又红了一下。
　　他的嘴唇还是木木的，残余着刚刚不算漫长，但有些激烈的亲吻的痕迹。
　　林非轶笑得更明显了。
　　“对。”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嗯嗯。”俞心小声应道。
　　“是不是啊。”林非轶又耍赖似的再问了一遍。
　　“是的。”俞心应声。
　　“是你喜欢的男朋友对吧？”林非轶问了第三遍。
　　望着林非轶闪着想要讨巧似的光的黑眸，俞心的声音又变小了点。
　　“是的，是我喜欢的男朋友。”
　　啊，好羞耻啊。
　　俞心想咬嘴唇。
　　有的人总是很难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爱意。而他貌似就是这样的人，说出来后整个人微微地绷紧了身子。
　　但林非轶倒是实实在在地被取悦道了。
　　“你喜欢我，对吧。”他得寸进尺地问了第四遍。
　　“开车呀！”俞心终于忍不住了，一推林非轶的胸口，说道。


第57章 “要长恋爱脑了”
　　听到这句话，林非轶一下子就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满脸都写着愉悦。
　　最后再浅浅地吻了下俞心，林非轶才松开了手。
　　安全带在座椅旁，林非轶倾身，将俞心那边的安全带拉开，按进了卡扣之中，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俞心将嘴唇抿得紧紧的，望着林非轶，眨了下漂亮的眼睫。
　　“走了。”林非轶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好后，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市的车流之中，和这段时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只是车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俞心靠着皮质靠背，吸了最后一口杨枝甘露。
　　底下剩下的都是柚子和芒果的果肉，还有一些西米。柚子的清涩和芒果的软糯交杂在一起，充斥着他的味蕾，让他飘飘忽忽的思绪渐渐地落到了实处。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落下。
　　俞心捏了捏空荡荡的塑料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偏头看向林非轶的侧颜，只见林非轶的轮廓在阳光下被勾勒得冷淡又深邃。
　　这可是我男朋友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非轶似乎换上了一个新的模样。
　　不装了，他彻底摊牌了。
　　俞心也想不通，这么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牵挂、什么都不在意，维持了整个本科酷哥人设的人，会这么毫不介意地变成现在的样子。
　　俞心原本以为，林非轶不会像王钦南那样，每天都恨不得和自己的女朋友黏在一起，连宿舍都不愿意回。但显然，林非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很直白。
　　这是俞心某天傍晚和他路过一个无人的小巷，却被他勾着下颌亲了个晕晕乎乎的时候，所意识到的。
　　林非轶逮着无人的机会就会亲亲，有的时候走着走着就亲上来，更多的时候，不征求俞心的意见，就会毫无顾忌地吻他。
　　然后抱着手软脚软的俞心，一遍遍地念叨着：“你好可爱啊。”
　　……可爱。
　　俞心搞不明白为什么林非轶要如此持之以恒地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但看着林非轶脸上洋溢起的、少见的快乐笑容，俞心便将自己的疑问给吞了回去。
　　并不是因为勉强。
　　只是因为，看着林非轶这样的表情，俞心的心情，也会变得快乐起来。
　　恋爱生活是很充实的。
　　毕业典礼临近，工作组的任务也变得繁重了起来。俞心和林非轶的工作早已不局限于租衣服，有的时候还要帮忙安排抽奖、嘉宾真的座位表，以及布置场地。
　　即将举行毕业典礼的那天下午，在宽阔空荡的礼堂里，高个子的林非轶被做横幅的同学征用，正和几人一同将那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礼堂的后方。
　　“鹰击天风壮，鹏飞海浪春。”
　　一旁也来帮忙的陈清源忍不住吐槽道：“这标语是谁写的，可真古老。”
　　“得了吧，你这没有文化细胞的工科生。”旁边一个女生揶揄道，“这句话的寓意挺好的啊，难道真的搞一个无厘头的段子吗。那院领导可不得找我们麻烦。”
　　俞心听了一耳朵。
　　他正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扶着林非轶的大腿，帮他稳定住身形。
　　横幅有些重，挂着的位置又高。俞心能感觉到自己手底下，林非轶用着力的肌肉。
　　“小心点。”他看着林非轶脚尖都有些微微踮起的样子，提醒道，“不要摔下来了啊。”
　　林非轶只“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放弃了那个颇有些危险的动作。
　　“你好听话啊林非轶。”陈清源将话题猛地转了个方向，“从来没见到你这么听谁的。怎么，是我们心心有什么魔力吗？”
　　这时，林非轶刚贴好一边小角。他啪地一声拍了一巴掌粘得有些不牢靠的透明胶，语气冷漠地说道：“谁是你们心心了？”
　　“啧，”陈清源无语，“都是男的，你怎么还吃上醋了？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俞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女生就突然“噗”了一声。
　　这一声动静不小，三人同时都转头看向了她。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女生心虚地摆了摆手。
　　“……总觉得你好像想要说什么。”陈清源狐疑地看着女生。
　　俞心眨了眨眼，也有点心虚。
　　女生叫吴雨晴，这些天他们也稍稍地打了点交道。俞心无意间看到过她的手机屏幕，那时她正看小说，主角名字……正好是夏雨荷那篇小说的主角。
　　唔。
　　已知夏雨荷写的是耽美。
　　那么吴雨晴也看耽美。
　　那么她可能……
　　俞心小小地猜测，她也许可能大概是在……磕cp？
　　他偏了偏头，正好和吴雨晴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
　　她嘴角好像还带着诡异的微笑，和俞心对视时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笑容收了回去。
　　只是她的目光还不断地在林非轶和俞心之间飘来飘去。
　　“心心，新透明胶递给我一下。”林非轶倒没有对讨论发表什么看法，只向俞心伸出了手。
　　他的另一只手扶在俞心的肩膀上，以稳定身形。
　　“噢噢，好的呀。”俞心从一旁的椅背上拿起一卷新的透明胶，递给了林非轶。两人的手指交错，他感觉林非轶似乎暧昧地摸了摸。
　　不着痕迹地。
　　俞心舔了下嘴唇。
　　刚刚来之前，路上的小树林里，林非轶还揪着他亲了好几口。怕被别人发现，倒也没有太过分，只浅尝辄止。但俞心只感觉自己的嘴唇上还留着林非轶的味道。
　　他们在这边递胶带，一旁陈清源倒是和吴雨晴聊了起来。
　　“他们关系好好哦。”吴雨晴说。
　　“是挺好啊。”陈清源应。
　　“可是之前没见到他们待在一块啊。”吴雨晴不解。
　　“那你见林非轶之前和谁待在一块吗？”陈清源一针见血。
　　“我们系，没吧。”吴雨晴摇头。
　　陈清源“啧”了一声。
　　“好神奇，”他说，“林非轶竟然还会成双入对的。”
　　吴雨晴被噎了一下：“你这什么形容词，不对劲啊。”
　　“我知道你们想的啥。”陈清源白眼，“腐女嘛，我懂，但我就跑个火车。他们就是关系好，你可别瞎想。”
　　“……你确定只是你跑火车么？”吴雨晴的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他们称呼好亲昵的啊！”
　　“不一直都这样么？”陈清源不懂，“我和我舍友也经常这么装着叫对方的啊？”
　　“能一样吗？”吴雨晴无语。
　　陈清源这没脑筋的直男似乎啥也没看出来，但她却发现了些微妙。
　　绝对和好朋友之间故意装基来逗对方不一样。
　　那边的两个人，一个扶一个贴。
　　俞心仰头看着林非轶，露出漂亮的下颌线，漂亮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担忧；
　　而林非轶则是专注地贴着横幅，偶尔低下头和俞心相视。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都笑了起来。
　　会心一笑啊，会心一笑。
　　一旁的陈清源还在叭叭叭地解释着什么。但吴雨晴已经没有闲心思去听了。
　　这两人真的没什么吗！
　　就这样，真的只是朋友吗？！
　　贴横幅的事告一段落。晚上两人在食堂随便搞了点东西，林非轶一如既往地将黄焖鸡米饭光了盘，而俞心则是吃了碗酱肉盖饭。
　　当回到礼堂时，那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林非轶叫上几个人一起，将存放在储物室里的衣服搬到了后台。
　　衣服早已整理完毕，两人一个个地将用透明袋粘好的盒子用剪刀裁开，按照类别摆好。
　　就算后台有制冷能力很强的空调，但忙完这一切后，俞心的额头上已经有了薄汗。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林非轶，林非轶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此刻汗水已经顺着鬓角落了下来。
　　俞心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小声对林非轶说道：“林非轶，过来擦一下吧。”
　　林非轶隔着一个纸箱将脑袋凑了过来，俞心展开卫生纸，帮林非轶细细地擦干净了鬓角和额头上的汗。
　　他的指尖轻轻地在林非轶的脸上掠过。后台有些黯淡的灯光在他的脸上落下分明的剪影，让他的五官显得立体又有侵略性。
　　但双眸又是浅淡地落在俞心的身上。
　　俞心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他收回了纸巾，捏在手上，说：“我去找个地方丢一下吧？”
　　“给我。”林非轶却是伸出手，“我去丢，你拿着单子在这等着。”
　　“喔。”俞心听话地将擦过汗的纸交给了林非轶。
　　林非轶直起身子，向着后台另一角的垃圾桶走去。
　　他穿过后台一片片的灯光，脚步声回荡，在礼堂舞台彩排的声音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俞心则是拿起手机，在表演群里发消息。
　　【@全体成员，租了衣服的同学，在后台来找我拿衣服登记哦！】
　　林非轶身边微热滚烫的气息隔得有些遥远，早已不可闻。
　　好想一刻都不和他分开啊。
　　点击发送键时，俞心忽然恋爱脑地想道。


第58章 “晚会”
　　他刚发出去，林非轶就回来了。他站在俞心身边，伸手搭着俞心的肩膀。
　　“表在你那吗，心心？”林非轶走了过来，问道。
　　“嗯嗯。”俞心将搁在箱子上的登记表拿起来整理整齐。
　　林非轶毫不避讳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和空调的凉风和在一起，让他起了点鸡皮疙瘩。
　　他看着单子上一排排的人名和服装编号，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同学！”
　　这时，一个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俞心立刻回魂。他和林非轶同时抬起头，看向后台门口的方向。
　　那是个本院的女生。女生被他们两个这么一看还愣了愣，动动嘴唇才开口：“你……你好，请问是在这里拿衣服吗？”
　　“是的。”俞心点点头，“同学你叫什么啊？”
　　“秦晶晶。”女生说。
　　俞心很快地找到了她的名字。
　　林非轶也低头看着。“灰蓝色女式拖尾礼服？”他念出了名字后面跟着的服装款式，而后直起身来，说，“我去拿。”
　　俞心将表格递给女生。
　　“在借出这一栏签个字和时间就行。”俞心说道。
　　女生“嗯嗯”两声，随即埋头签字。
　　林非轶抽出礼服，抱着它走了过来。他将礼服塞到了女生的怀里，帮女生将掉在地上的裙摆搭了上去。
　　“谢谢啦。”女生笑。
　　陆陆续续地又有很多人到后台来拿衣服。俞心和林非轶忙得焦头烂额，后来还叫陈清源来帮了一长段时间的忙，才应付过去了这一波高峰期。
　　此时，晚会早已开始。礼堂里嘈杂鼎沸的人声透过木质的大门传到了后台之中。俞心拿着表格一个个地核对着着存放情况，一转头就看到林非轶跨过层层叠叠的衣料，将一件巨大的礼裙递给了一会要独唱的小姐姐。
　　“基本都拿走了吗？”俞心偏头望向林非轶，问道。
　　“还差几个。”林非轶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对对数目吗？”
　　“嗯嗯。”俞心点点头，翻着手中的表，“一件粉色的女士礼服裙，两件男士衬衫——还有吗？”
　　“没了。”林非轶从纸箱和衣堆里走了出来，站在俞心的身边，低头看着俞心手中的几张翻得有些皱的纸。
　　“我让朋友带了奶茶。”他说，“一会干完活之后，叫他拿过来。”
　　“谁呀？”俞心好奇。
　　“我发小。”林非轶说，“路卿晗，撞树上那个。”
　　“他的骨折已经好了呀？”俞心听着林非轶的回答，不由得笑了。
　　“早就好了，活蹦乱跳的。”林非轶耸耸肩。
　　他们聊得很随便，声音在让地面微微颤动的音响声中很小，但却能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不远处，主持人和接下来要上场的表演人员忙碌地准备着。而他们在后台的小角落里，旁边连练习节目的人都没有。
　　林非轶靠着墙随意地坐在了地上。
　　俞心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箱子灰好多。”林非轶又开始拍起了手臂。偏头看向俞心的时候，忽然道：“你鼻子上有点灰。”
　　“噢哦？”俞心愣了愣，在口袋里捞了捞，发现最后一张纸刚刚已经用掉了。
　　“没纸了。”他有些无奈地耸了下肩。
　　林非轶也捞了捞自己的口袋，最后两手空空地抽了出来。
　　“算啦。”俞心笑。
　　“一点灰，不要紧的。”
　　林非轶盯了会俞心的鼻尖。
　　偏过眼神，又转头盯了会。
　　“干嘛呀。”俞心忍不住打断他，“怎么一直看。”
　　“没怎么。”林非轶泰然自若。
　　“只是想拍下来。”
　　俞心“啊”了一声，然后严词拒绝道：“头发都是乱的，脸上还有灰，不要拍不要拍。”
　　他的眼睛亮亮的，在后台半黑的角落里忽闪忽闪。
　　林非轶笑。
　　他拿起手机，很是恶趣味地将镜头对准了俞心。
　　俞心慌张地拿手挡脸，但还是听到了咔嚓一声。
　　“林非轶！”他的耳廓都染上了一层红，叫道，“不行不行，你……”
　　“看。”林非轶却是大大方方地将手机递了过来，“心心你看，我没有乱拍。”
　　“……”
　　俞心撇撇嘴。
　　他慢慢地将挡着脸的手放了下来，而后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因为背光，整个画面显得模糊又黑暗。在层层影子中心，是一只白皙的手。
　　手的主人好像有些惶急地捂着脸，只露出了一个小巧圆润的鼻尖。整个人的轮廓在过黑的背景光中有些不清晰，带着种朦胧又模糊的意味。
　　“好看的吧。”林非轶的眼尾颇有些快乐地上扬着。
　　俞心看着他副模样，忍不住想笑。低头看看那张照片——
　　嗯，还是挺有氛围的。
　　“我用来当头像好不好？”林非轶轻轻地撞了撞俞心的肩膀，说道。
　　“啊！”俞心诧异，“别人会不会……一眼就认出来是我啊。”
　　“无所谓。”林非轶耸肩，“你好看，不怕别人认出来。”
　　“哎呀，”俞心皱了下鼻子，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林非轶，“不要乱夸我。”
　　林非轶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俞心的脸。有些冰凉的手背和温热的脸颊接触。
　　“没有。”他说。
　　“没有乱夸。”
　　礼堂里的歌声稍稍停歇，毕业晚会也逐渐接近尾声。
　　林非轶低头换起了微信头像。俞心抱着双膝，望着散落着几只纸箱子的空荡后台。
　　“大学的生活，在弹指一挥间终于落下了帷幕。”
　　“要说再见之时，体会到了千思万绪，在这分别的时刻纠缠不清。”
　　“四年的时光，四年的故事，我们将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在此时此刻，画下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男女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后台的大门飘了进来。礼堂里回荡着温馨伤感的伴奏，和背景音下嘈杂的人声。
　　“……别离是新的开始。”
　　“此刻的伤感，是我们开始续写新篇章的前奏。”
　　“七月，我们将远行，带着对大学生活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期许，走向我们的新生活！”
　　“七月，我们将带着这四年给我们留下的礼物，接受风雨的洗礼。”
　　“雏鸟已长成雄鹰！”
　　“我们，也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未来！”
　　俞心感觉到林非轶揽住了自己的肩膀，轻轻一拉，让俞心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看。”林非轶向他展示手机屏幕。
　　头像果然换成了他们刚刚拍过的照片。
　　林非轶露出了个淡淡的笑，说：“之前的头像我从高中就开始用了。”
　　“今天是第一次换。”
　　礼堂里的伴奏已经接近尾声。
　　“如今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
　　“回首再来，已是白雪满头。”
　　俞心的指尖落在了林非轶的手腕上，他攥着林非轶的手，在鼎沸的人声，和盛大的背景音伴奏之下，和林非轶肩靠着肩。
　　“这样呀。”他小声应道。
　　眼里似乎有些朦胧的酸涩。
　　“再见！我最亲爱的母校！”女主持的声音慷慨激昂。
　　“再见！我最亲爱的同学！”男主持的声音里也带上了颤音。
　　“毕业晚会，到此结束！”
　　砰砰的礼花声一下子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礼堂里响起了如同潮水一样的欢呼声。
　　林非轶微微地靠着俞心，轻声嘟哝道：“我还以为会有人唱难忘今宵。”
　　“那是春晚呀。”俞心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
　　林非轶就眨眨眼。
　　“都一样。”林非轶说。
　　“都是辞旧迎新嘛。”
　　嗯。
　　辞旧迎新。
　　俞心蓦然想起了一句话——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林非轶拉着俞心站了起来，站在后台的门口，看着礼堂里洒落漫天的礼花，和一张张似乎是无忧无虑的笑脸。
　　这时没人会往他们这个隐蔽的角落里看。
　　于是林非轶轻轻地勾住了俞心的手。
　　在这盛大的、弥漫着欢庆气氛和离愁别绪的场景之下，林非轶勾着俞心的小指。
　　像是在拉勾一样。
　　灯光绚烂，好像曾经所有不愿回想的过去，都在这明亮的、不留阴影的灯光下，转身向着与未来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些难以理解、难以摆脱又未曾被治愈的过往，在欢腾的笑声之中，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不再那么令人痛苦、不再沉沉地笼罩在他的未来上。
　　像是真的，又隐隐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仅仅只是一个美好的错觉。
　　但是错觉又怎么样呢？
　　俞心想。
　　他可能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未来，这就足够了。


第59章 “猫咪的醋你也吃？”
　　晚会顺利地结束了。
　　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以至于那天晚上俞心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他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
　　显然，除了谈恋爱以外，没有。
　　已经是凌晨一点，但俞心在失眠。他平时的睡觉时间很健康，从来不会熬夜。但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又很兴奋。
　　俞心趴在床上，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林非轶和他的聊天框。
　　他们今天没聊什么，和往常一样，只是早晨林非轶说：【我来了】
　　然后俞心回答：【我也来了】
　　特别简单。
　　白天布置会场其实很忙，也没必要在和林非轶面对面的时候，还非要用手机发消息。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俞心的目光落点不是聊天内容，而是林非轶的头像。
　　在小图下，黑乎乎的画面像是什么随手乱拍的东西一样。细细看去，只能看到白皙的手指，其余的都是一片模糊。
　　看起来很特立独行。
　　很林非轶。
　　而这手看起来并不很粗犷，可以说是一双有些秀气的男生的手，也可以说就是一个女孩子的。
　　这种暧昧不清又没有明确指向性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的小秘密，让俞心的心潮微微涌起，海浪在平静的沙滩上冲出了一片片的痕迹。
　　他发着呆，眼睑微微阖着，却又毫无困意。手机屏幕里莹莹的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和俞心一点一点的脑袋一起，逐渐变得黑沉了起来。
　　但在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一条弹出的消息又陡然让它亮起。
　　俞心惊得弹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条来自林非轶的消息——
　　【明天一起去之前那家猫咖吗？】
　　……猫咖？
　　俞心迷迷糊糊地回忆起了前段时间。
　　那天好像他是和姜熙一起，还碰到了闻宇生那几个人。过程很不愉快，最后还多亏了林非轶的解围。
　　喔。
　　还有那只叫做敦敦的胖胖猫咪。
　　俞心确实也有点心痒痒了，他刚想回复林非轶，就又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林非轶：【某团有打折券。】
　　莫名地品出了点引诱他一起出去玩的意思，俞心趴在床上打字：【好啊。】
　　【老时间。】
　　林非轶秒回：【我来找你。】
　　俞心的指尖在表情包的区域滑动着，挑挑拣拣地选了只毛茸茸的银渐层。
　　俞心：【[/猫咪点头]】
　　林非轶：【[/猫咪亲亲]】
　　看着屏幕上林非轶发来的三花猫咪，俞心抿了抿嘴。
　　情绪变得隐秘又快乐。俞心将手机定了个闹钟，放到了一旁的挂篮里。
　　他卷着被子，整个人窝了起来，只露出了一颗脑袋。
　　明天早晨又会再见了。
　　他想道。
　　第二天的天气是一如既往地晴朗。
　　6月份的H市似乎没有阴天，天空是一片澄净的蓝，飘着几朵稀薄浅淡的白云。俞心从宿舍楼里出来，钻进了林非轶的大黑伞底下。
　　“车停在外面。”林非轶低头对他说道。
　　“开车去吗？”俞心挤在伞下，闻言仰头问。
　　“嗯，太热了。”林非轶点点头。
　　他好像放弃了不戴帽子不打伞的自由生活，今天扣了顶鸭舌帽，头发被帽边压得服服帖帖的。那顶黑色的帽子上缝着一串“BOOM！”的英文，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冷淡。
　　俞心不爱戴帽子，总觉得帽子将头发闷得有些不舒服。他贴着林非轶的手臂，和林非轶一起向着宿舍楼外停车的地方走去。
　　自从开发了开车的功能，再加上炎热的天气催化，林非轶似乎变得更加懒得动自己的电瓶车了。他向学校打了个申请，登记了自己的车牌号后，就正大光明地将自己的车子开了进来。
　　宿舍楼外，俞心一眼就看到了林非轶那辆熟悉的、造型低调的车。熟练地钻进副驾，安安静静地让林非轶帮他系安全带，听话地任由他亲了两下自己的嘴唇。
　　其实林非轶的嘴唇和他偏凌厉的外表不同，也是软软的，很烫。和着身上清爽的味道，是独属于林非轶的气息。
　　“你记得路吗？”
　　林非轶问。
　　“啊，不记得了。”俞心摇摇头，开始找导航，“我也路痴啊。”
　　“至少比我好。”林非轶笑了声。
　　俞心也笑。
　　“找到了。”他说。
　　“准备出发，全程2.5公里，11分钟，XX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导航机械的女生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俞心将手机搁在了一旁的支架上。林非轶将车从路旁的停车位里顺滑地开了出来，迎着阳光一路向着导航的方向开去。
　　“记得上次，好像有只猫很喜欢你。”一边开着车，林非轶还一边和俞心闲聊，“你一直抱着它。”
　　“……啊？”俞心愣了一下。他的记忆里，那天猫咖，林非轶明明是后来才进来的。
　　他怎么知道？
　　或许是意料到了俞心的疑惑，林非轶又补了一句道：“那天我其实在对面。”
　　“那……”俞心的脑瓜子转了转，忽然意识到，“你早就到了么？”
　　“嗯。”林非轶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
　　早就到了……俞心眨了眨眼。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林非轶说得那么简单，但当事人并没有想要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俞心便也没有继续自恋地猜测下去。
　　就……就当巧合看到了吧。
　　俞心的耳廓有些热，强行让自己想道。
　　他们的时间比较巧，避开了早高峰，因而也没有遭遇什么堵车，就到了猫咖的门口。
　　林非轶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了。两人打着伞就来到了猫咖门口。
　　猫咖内的装饰还是和当初无异，漆成米黄色的墙壁和软软的抱枕靠垫显得十分温馨。店主小姐姐给他们验过优惠券，便打开了护栏，让他们进门。
　　“最近客人挺少的。”她叹了口气，随口抱怨道，“这个点应该只有你们两位，一屋子的猫猫都属于你们啦~”
　　俞心客气地笑了笑，安慰道：“会好的，最近考试周嘛。”
　　小姐姐也无奈地笑了下。
　　一进门，刚刚还在咔啦咔啦地抓抱枕的敦敦就哒哒地跑了过来。
　　它好像还记得俞心，在他的脚边快乐地转着圈圈。然后直接往俞心脚边一摊，摊成了一圈猫饼，卷着身子喵喵叫，一副求撸的模样。
　　“它声音好夹啊。”林非轶一脸嫌弃地伸手将它抱起来，让俞心总算能够挪动一下自己的脚。
　　敦敦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扭了扭胖胖的肚子。就算它圆滚滚的，但还是被林非轶轻松地捉着，不高兴地窝在他的怀里。
　　林非轶抱着敦敦，找了个小沙发坐了下来。敦敦的整只猫饼瘫在林非轶腿上，显得很是大只。它生无可恋地摊着肚皮，伸着爪子，活像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小媳妇。
　　“煤气罐罐。”林非轶吐槽道。
　　敦敦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非轶的嫌弃，迈迈小短腿，跳到了俞心怀里。
　　“它只是圆了点。”俞心笑着替她解释道。他揉了揉仿佛找到快乐老家一样的敦敦的后颈皮，敦敦快乐地发出了呼噜声。
　　林非轶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他的手从俞心身后越过，揽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了俞心的肩上，在俞心耳边小声说道：“连猫都要和我抢你。”
　　俞心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他舔舔嘴唇，偏头吐槽道：“林非轶，你……你难道还吃猫咪的醋呀？”
　　“嗯。”林非轶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俞心怀里的敦敦似乎是不满地“喵”了一声。
　　俞心乐了，他撕开了手里的猫条喂给敦敦。“小猫咪没有坏心思呀。”他用调侃的语气，安抚道，“你不用吃醋的。”
　　“不好。”林非轶却不答应，“心心，你揉他脑袋，摸他肚子，但你不揉我。”
　　他的眉头欲求不满地拧了起来，嘴唇微微地向下撇着。
　　俞心低头，看到他肩膀上的林非轶仰起了头，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虽然是很冷很酷的长相……但和猫咪吃醋的样子，也让俞心一下子心脏怦怦跳。
　　为什么会觉得他很可爱呢？
　　俞心揉着敦敦肚皮的手指动了动。
　　林非轶看着俞心。
　　终于，俞心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脸上泛起了点局促的、不好意思的红。然后，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了摸林非轶的肚子。
　　准确来说是腹肌。
　　俞心能感觉到他的手底下微硬的触感，以及林非轶因为这突然袭击而微微地收缩了一下的轮廓。
　　呜呜。
　　俞心又羞涩，又蠢蠢欲动。
　　他的指尖轻轻地按了下，还没等迅速地撤出，就被林非轶一把抓住了。
　　“干嘛呀？”俞心忍不住狡辩道。
　　“你……你自己说的啊。”
　　林非轶眯起眼望向俞心。
　　俞心坐在身边，半个身子陷进了猫咖柔软温暖的蓝色小沙发里。
　　暖色的灯光落在脸上，勾勒出他圆钝的鼻尖。他的唇色淡淡，但却有咬嘴唇的习惯。咬过后的嘴唇会泛起微红，显得格外诱人。
　　真可爱。
　　林非轶想。
　　虽然旁边有许多旁观猫咪，但店主小姐姐在门口，背对着他们，什么也不会看见。
　　于是，他抓着俞心的手将俞心扯了过来，然后亲了上去。
　　俞心瞪大了眼睛。
　　这吻相较于之前的许多亲吻而言，都并不算深入。但他的心跳却跳动得很是猛烈。
　　不是吧！
　　在这里吗！
　　林非轶倒也算是有点分寸，没有亲多久，只是浅浅地咬了下，就坐直了身子。
　　而一旁的敦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它只是一只小猫，不明白这两个人类在做什么。
　　它只是十分有危机意识地、不满地“喵”了一声。


第60章 “过往”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马路对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几位女生停下了脚步。
　　“天哪，这一对小哥哥颜值真不错哎！”
　　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一边兴奋地压着声音尖叫，一边咔嚓咔嚓地对着那边的猫咖拍了好几张照片。
　　“什么啊，吴潇潇，你看到什么了？”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好像颇有些不喜欢拍照女生一惊一乍的模样，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你看啊！”拍照女生倒没搭理这些，忙不迭地将手机里的照片调了出来，“你们看，又帅又有cp感！”
　　她们一行人有三四个，都是打扮时髦好看的漂亮女孩子。闻声，几人便都看热闹似的凑在了一起，看向拍照女生的手机。
　　手机里是一张照片。虽然画质很清晰，但想要捕捉到的马路对面的场景，还是有些许的模糊。但就是这样模糊的图片，却能清楚地看到中央的、坐在猫咖沙发里的两个男生。
　　其中一位穿着白色的T恤衫，身材略显纤细，正仰着头望向黑衣男生；
　　而另一位，则穿着一身黑衣服。他的身材相较于白衣男生要高大很多，从这个角度来看，正好能将白衣男生圈在怀里。此刻他也低着头，目光落在了白衣男生的身上。
　　黑衣男生扣着白衣男生的手，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个人脸的位置交叠，压根看不清他们在做些什么。
　　“好像在搂腰哎。”拍照女生一边盯着照片看，一边嘟囔着。
　　一开始抱怨的女生看到照片后，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说不定是在接吻呢。”她抬头望了一眼那边的猫咖，猜测。
　　……
　　女生们三言两语地谈论了一番。
　　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生活中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让他们之间发生更多的故事。
　　于是，只浅浅地赞叹了一下，女生们便准备离开了。
　　她们中有人穿着不太好走路的小皮靴，慢悠悠地向前挪动了一会后，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回了头。
　　“晴晴，你怎么不走啊？”
　　在方才拍照的地方，一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娇小漂亮的女生放下了手机。
　　她回身向几位友人抿嘴笑了起来，撒着娇说道：“刚刚有点事啦，我马上。”
　　“行呗。”
　　一行人中，有人似乎对此不太满意，催促道：“你快点，别老是磨磨叽叽的。”
　　双马尾女生垂了垂眼。
　　在其他友人们纷纷转过身不再等她，向前走去的时候，她却是打开了手机，翻动着相册里的照片。
　　她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双指在屏幕上划弄了一番，才按灭了手机屏幕。
　　接着，那张看起来颇为纯稚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点古怪的笑容。
　　“我来啦！”她扬声说道，几步赶上前去。
　　“慢死了慢死了。”女生们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只是有些不悦地抱怨道。
　　她们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走去，欢声笑语不断地响起。
　　而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并无人在意。
　　猫咖中，林非轶和俞心分开时，俞心整个人像煮熟了一样，整个人都红透了。
　　“在外面呢。”他小声地抱怨道。
　　但声音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味。
　　林非轶笑了声，用手背擦了擦俞心的嘴角，说：“放心，没人看见。”
　　腿上的敦敦因为一小会没人撸它，不满地喵喵叫了两声。俞心挠了挠他的胖下巴，它才得意地呼噜了两声。
　　“干嘛。”林非轶不高兴，“你还争宠啊？”
　　他靠着俞心，整个人都贴在俞心的身上，像只欲求不满的大型宠，警告敦敦道：“再喜欢也没用，他是我的。”
　　“你几岁他几岁呀。”俞心听着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和一只小猫咪计较啥。”
　　林非轶“唔”了一声。
　　没反驳，但还是伸手揉起了敦敦圆滚滚的胖肚肚。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猫咖的畅玩券时间也久。于是两人抱着一只大胖猫，舒舒服服地在猫咖里消磨掉这一个上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家原来离这里这么近呀？”俞心问。
　　“嗯，大概开车也就半个多小时。”林非轶点点头，说。
　　他的目光透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不知道投向了什么方向。“小时候我和我姐还在附近读过书。”林非轶随口说道。
　　“你的姐姐比你大多少呀？”俞心好奇地问。
　　“三岁。”林非轶撇了撇嘴，说道，“我和我姐小时候经常打架。”
　　“啊。”俞心笑，“没想到你们姐弟之间也是这种相处方式。”
　　他没问林非轶到底是谁打谁，想来小林同学也并不想丢面子。
　　“全天下的姐弟都一样。”林非轶哼了一声，“长大了就不打了。”
　　他顿了顿，说：“那个时候，我和我姐，还有最近结婚的那个姐姐，经常在一块。”
　　“小学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学校。我姐和悦菡姐在初中部，我在小学部。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快一米七了，我姐姐就经常拉我去撑场面。”
　　“撑场面？”俞心好奇，“假扮男朋友吗？”
　　“有的时候。”林非轶耸肩，“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帮他们拎包，赶走她们讨厌的人……之类的。”
　　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了一丝丝无奈，但没有嫌弃，只是有一些对曾经无忧无虑生活的怀念感。
　　“是吗？”俞心忍不住笑了笑，“你小时候，还挺有……嗯，男友力的呀。”
　　男友力。
　　嗯，男友力。
　　林非轶笑了笑，他将俞心的手抓起来，十指相扣。
　　“还好吧。”他自然地衔接上话题，“就是我个子比较高，比较突出。”
　　俞心想了想一米七在他小学那时的存在感，不由得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牵着手，没一会掌心就有些微微的湿润。
　　林非轶的手指摩挲着俞心的手背指节，好像把玩一个很有趣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
　　俞心有点甜蜜，心不在焉地摸敦敦的脑袋：“你们小学初中高中的时候，都在那个什么……国际学校读书吗？”
　　“李一卿跟你胡扯的时候说的吗？”林非轶挑了挑眉，“小学的时候是在隔壁的学校，初中的时候，一开始是在的，后来因为一些事转学了，高一下学期才回来读书的。”
　　林非轶垂下眼，继续说道：“我是中途转学的，所以去不了太好的公立学校。那所初中很一般，我跟着那边的人学抽烟，还差点被我姐打了一顿。”
　　……转学？抽烟？
　　俞心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林非轶抽烟时的模样。
　　可能有些冷淡，有些漫不经心，在烟雾弥漫之中投来漠然的一瞥。
　　又凌厉，又颓废，又朦胧。
　　是帅的。
　　但那时林非轶还在初中，初中生抽烟，总的来说并不是什么非常合适的行为。
　　而且……
　　林非轶的家境其实很好，从小也都生活在H市，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呢？
　　俞心不明白，只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看出了俞心的疑惑，林非轶却是毫不在意地解释道：“那段时间家里生意出了些问题，几乎破产了。学校的学费很贵，我们负担不起，所以只能转学。”
　　“那你……”俞心不由得皱了下眉。
　　淡淡的忧心弥漫上心头。
　　这种破产带来的，也许就如同从云端跌落至泥泞一样，其间落差自然难以想象。
　　在林非轶嘴里说得很是普通的‘转学’‘抽烟’等等话题，放在当时，可能就是一场场巨大、让整个生活都为之动荡的巨变。
　　现在林非轶好像不甚在意，用简洁的语言轻松地说出曾经也许十分刻骨铭心的事情。
　　俞心微微皱起眉。
　　他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却又实实在在地有了些莫名的情绪。
　　而林非轶的表情依旧很是平静。
　　他只是眉头微微地动了动，淡淡地说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垂眼望着俞心，语气忽然带上了写低哑微沉的气息。
　　“心心，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问。


第61章 “那可不一定”
　　“担……担心？”
　　俞心愣了下，重复了一遍林非轶说的话。
　　“傻了？”林非轶一挑眉，用手背碰了碰俞心的脸颊。
　　“没傻。”俞心眨眨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在林非轶期盼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小声说，“……嗯，你以前，是不是碰到过……碰到过很多事情啊。”
　　“每个人都碰到过很多事情。”林非轶却是不甚在意，松开手，将俞心揽进自己怀里，反过来安慰道，“只是一些故事罢了，早就过去了。”
　　顿了顿，他为了让俞心安心似的继续说道：“没什么的，当时也只是家里生活困难了一些，也没有怎么样。又不像那种小说。”
　　“那种……家道中落，受尽白眼，莫欺少年穷呀？”俞心靠着林非轶，忍不住笑了下。
　　“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啊。”林非轶扬了扬嘴角，“真的没那么夸张，就是我爸妈那个时候被我叔叔坑了，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所以就没钱了。”
　　俞心“啊”了一声。
　　“听着吓人而已。”林非轶揉了揉俞心的肩膀，“我爸妈也是有家底的人，不至于没钱到那种程度。过两年他们又回去把我那叔叔赶下台了，现在公司还是我们家的。”
　　“唔，”俞心听着觉得神奇，不由得感慨道，“但其实听起来也真的很像小说哎。”
　　敦敦喵呜了一声，俞心伸出手指去勾他的爪子。
　　林非轶垂眼看着敦敦不安分的爪爪。
　　“确实挺像。”他承认道，“但没那么夸张，心心，你不用担心。”
　　“好吧。”俞心抿嘴笑了。
　　敦敦试图往俞心身上爬，但胖嘟嘟的身子压得俞心有些不舒服。林非轶伸手将它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暑假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林非轶问道。
　　“我吗？”俞心愣了下，而后摇摇头道，“我不回去。”
　　林非轶控制住乱扑腾的敦敦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但却又没说出口。
　　过了会，他才开口。
　　“到时候咱们再商量。”他说，而后用手背顺了顺俞心略微翘起了点的额发。
　　俞心“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对这暑假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期待是期待和林非轶以恋爱关系度过的这一段还算没什么课业压力的时间；
　　而担忧呢？
　　涉及到的方面太广，俞心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形容。
　　只希望，那些他所担心的细碎扰人的事情，能够少一点发生吧。
　　下一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随舞了。
　　随舞之后再三四天，他们就要准备去毕业旅行。安排得说满不满，说空也不空的行程让俞心感觉到了些许快乐又充实的感觉。
　　去完猫咖，晚上又是一个练舞的日子。
　　在舞社里，俞心也碰到了成默予。成默予见到俞心时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也不主动和俞心说话，平静得就好像那天的事情只是俞心的记忆失误罢了。
　　也好。
　　至少这样会不那么尴尬。
　　一如既往地练了一个多小时，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俞心照常在一旁听着闵雨乐方宁和成默予聊天。
　　“我们考试也都差不多了。”闵雨乐说，“都还好，没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挂科。”
　　“你肯定不会啊。”方宁无语，“我倒是担心我的高数会挂，好烦哦。”
　　“别瞎想。”闵雨乐拍了下方宁，“不过好像成默予他们人文专业的还有一场，是吧？”
　　成默予听到，点了下头。
　　俞心有些诧异。
　　他原来只知道成默予和闻宇生在同一所学校，但现在听他们一说，才发现，这两人竟然还是同一个专业。
　　不过，这种说起来不太好听的巧合，不提也罢。
　　他在旁边沉默，但成默予倒是多望了他几眼。
　　眼神有些复杂。
　　有隐忍，有克制，也有懊悔。
　　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俞心也无从知晓成默予的变化。
　　他只能看到成默予站在离自己有些远的地方，始终不主动与自己搭话。
　　不论有没有误会，就都这么过去吧。
　　俞心想。
　　毕竟成默予人也不坏，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忘掉那些事情，就这么相处下去吧。
　　抛开这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生活就这么地在练舞之中平静地度过了。
　　到随舞那天，俞心屈服于黏人系男友林非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而是搭上了林非轶的车。
　　车里已经零零散散地放了些俞心的东西，他放着的一包纸，他和林非轶没有喝完的瓶装可乐，等等等等，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一样。
　　很奇妙的变化。
　　俞心靠着椅背，偏着头望着林非轶的侧脸。
　　开车的时候，林非轶的神态是专注的。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疏淡却不散漫，带着微微的冷感。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林非轶随手打下挡光板，遮住直射眼睛的太阳。明媚得有些刺眼阳光为他的侧脸勾勒出了清晰锐利的轮廓，落下一片齐整的阴影。
　　俞心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唔。
　　好有魅力。
　　不论看多少遍，颜狗俞心都会如是想道。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俞心就知道，自己很喜欢林非轶的长相。那种又酷又冷的感觉，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的特别，带着自己独有的感觉。
　　而且……
　　俞心的思绪小小地歪了歪。
　　姜熙老说他纯，就算有个谈了很久的男朋友，但还是素着的。刚和闻宇生分手那阵，姜熙还特地给他发了很多认识的优质1，向他一个个地点评着这些帅1们的优点。
　　平心而论，帅是帅的。但俞心看过后也早已忘记了他们的长相，时至今日，只记得姜熙贼兮兮地说过的某一句评语：“这人的脖子看起来很有力量，那啥的时候一定很爽。”
　　单纯的俞心觉得这说法太过瑟瑟。但此刻看着林非轶，他倒也觉得分外认同。
　　林非轶穿着上衣的时候，脖子和肩颈的线条就会显出些流畅但又不夸张的肌肉感。向下则是微微将上衣撑起的躯体，肩宽腰窄，十分有魅力。
　　俞心想着，一下子有些收不回眼神。
　　穿着衣服身材就这么好了，那没穿衣服……
　　打住。
　　他警告自己。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不矜持。
　　似乎是感受到了俞心的目光，等红绿灯的时候，林非轶偏过头，伸出手捏了把俞心的脸颊。
　　“别紧张。”他说。
　　“一会随舞加油。”
　　随舞地点在两公里外的商场之中。俞心和林非轶从地下停车场走上来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音响设备早已准备好，而俞心也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之中的闵雨乐等人。
　　“在那。”俞心勾着林非轶的手，向着队友们走去。
　　见到俞心，闵雨乐和方宁顿时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成默予也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顿在了俞心和林非轶交握的手上。
　　那一瞬，俞心感觉到了成默予的眼神往林非轶身上一瞥而过。很淡、很迅速，而后他就垂下了眼。
　　表情似乎有些难看。
　　那两人略有些不愉快的冲突就是在不久前发生的，俞心显然不会忘。
　　但他们并没有再起冲突的欲望，只是目光交错了一瞬，就再无沟通。
　　“俞心，你和你朋友啊！”
　　方宁笑嘻嘻地说道。
　　俞心抿着嘴，有些羞涩地笑了一笑。
　　林非轶松开手让俞心走过去。
　　俞心问道：“什么时候到我们啊？”
　　“快了。”闵雨乐一挑眉梢。
　　她今天的装束活脱脱的是一副美式辣妹。抹胸上衣，黑色短裤。马尾高高地绑着，看起来又漂亮又洒脱。
　　“我们的节目需要等一下。”她对几人说。
　　“先不要乱跑，等跳完再逛。我们就在这等着，到时候叫到了，就上去。”
　　几人纷纷应声，表示了解。
　　林非轶站在俞心的身边，和俞心一同看着场中忙忙碌碌的人群。在最中央，第一首节目的表演人已经站好了队形。
　　“开始了啊！”负责放音乐的人喊道。
　　欢快清爽的音乐响起。俞心感觉到林非轶微微侧下身，问道：“这是什么歌？”
　　“《Hype Boy》，”俞心答道，场中穿着百褶短裙的女生姿态轻盈，裙摆飞扬，“刚刚发布没多久，她们学的好快呀。”
　　“挺好听的。”林非轶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而后将话题转了个弯，“上次在车里听到的那首歌，就是你们要跳的吗？”
　　“嗯嗯。”俞心点了点头，问道，“你去看过mv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林非轶却不是随口一答。
　　“没有。”林非轶摇摇头，说。
　　“嗯？”俞心有些讶异地仰头看向他。
　　“因为想……第一次就看你跳。”林非轶笑了笑，说道。
　　他的语气很自然直接，丝毫都不觉得这种故意撩人的话有什么不妥。
　　室内火热的气氛之中，俞心舔了舔嘴唇。
　　好直球啊，林非轶，你真的好直球啊。
　　两人对话之时，一旁的闵雨乐看着看着，偷偷地“啧”了一声。而方宁则直截了当地露出了“磕到了”的表情。
　　“我也好想谈恋爱啊。”方宁一边偷偷觑着，一边星星眼地感慨道，“说句实话，我总觉得他们在一起了。”
　　闵雨乐抱着双臂，眉头一挑，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我也觉得，气氛太不一样了。他们俩总有点子腻歪劲在，显得很和谐。”
　　“身高差，体型差。”方宁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说，“真的好磕，真的太好磕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成默予的神情微微阴了一点。
　　他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站在两人的身边。
　　“他们是同学吗？”闵雨乐随口问，“该不会早就认识了吧？”
　　“大学校园，青涩恋情。”方宁已经开始胡猜了，“是同学的话，那岂不就是从大一开始就认识了？俞心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啊，这也太久了吧！”
　　这时，成默予终于忍不住“嘁”了一声。
　　当方宁忍不住用“你什么毛病”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那可不一定。”
　　“什么？”方宁愣了下。
　　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第62章 “微醺酒意” 除夕加更
　　在连续几首歌曲表演完毕后，气氛已经热烈了起来。
　　他们的曲子在第七首。当轮到他们的时候，俞心和闵雨乐几人一同走进场地中央，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为了方便路演，中央地带被清出了一片空档。俞心就站在空档处，身边只有一起跳舞的小伙伴，而不远处就是乌压压的人群。
　　有些奇妙。
　　在俞心不算漫长的人生中，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和少少的几个人一起，站在空旷的场中央，不远处就是乌泱泱的人群。
　　他虽然是个乖孩子，成绩在班级里也是第一，但因为太过沉默和谨小慎微，像国旗下的讲话那种活动，老师总偏爱第二名。
　　俞心记得第二名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圆圆的眼睛，总喜欢扎着蓬松的高马尾。她的父母很疼爱她，每次国旗下的讲话都会拜托班主任录视频，然后在家长会的时候骄傲地说，这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公主。
　　那位女生的性格又阳光又可爱，活力四射的，像是个小太阳。后来她好像一直保持着好成绩，考进了首都某985大学，人生灿烂多彩。
　　俞心很羡慕她。
　　那些对闪耀的、不属于他的过去的羡慕和一丝丝微小的嫉妒，是他看着家长会时自己空落落的座位，和在台下仰望那个优秀的女孩子时滋生的。
　　而这一刻，俞心的心里蓦然涌起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原来她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俞心抬眼望向人群。
　　也许是因为心灵感应，也许是因为林非轶这人实在是有些出挑。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举着手机的林非轶，在手机遮挡下，那张平日里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流露出一丝笑意。
　　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俞心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嘲笑，亦或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这样的姿态展现自己的怯意好像根植在自己心中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前半个人生之中，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
　　像魔咒，像挥之不去的阴影，像这些年来始终逃不脱、甩不掉的疾病。
　　这些东西始终困扰着他，让他成为一个无趣又懦弱的人。
　　他应该紧张得忘记动作，肢体僵硬，失去了展现排演好的东西的能力。
　　他本应如此。
　　可是，就算没有刻意望向那个方向，俞心都能够感觉到林非轶的目光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很轻，但却始终停留着，从不曾离去。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奏响起来了。
　　俞心的心跳越来越快，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被调动起来的兴奋感。
　　夏日，海滩，慵懒的阳光，和加冰的鸡尾酒，弥漫开来的夏日气氛让场子里响起了一片欢呼。
　　[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有一个很神奇的变化
　　总是会笑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却总是像中了魔法一样
　　……]
　　热意和微醺在弥漫着湿意的空气之中，就如同缭绕在心脏上的暧昧情愫。
　　人群中的林非轶举着手机，对焦在俞心的身上。
　　俞心今天穿着一件有些轻薄的丝质蝴蝶袖白衬衫，松松地将下摆扎进腰里。
　　林非轶一向知道俞心的腰很细，穿着牛仔裤，轻易就勾勒出了诱人漂亮的弧线。他的手臂线条并没有带着夸张的肌肉感，也不是瘦的皮包骨的那种，抬手间的线条很是漂亮。
　　他跳舞的时候和平时的神态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平时他的目光总是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的，但在音乐响起的时候，那种像水一样蔓延的柔软目光一下子变得凝聚了起来，像勾起的指尖，又轻又有力量。
　　[
　　心跳声渐渐变大
　　爱情也变得很容易
　　所以日渐沦陷于你
　　That’s what you do to me
　　……]
　　林非轶目不转睛地盯着俞心。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落了下来，泛着细碎的光影，无形之中似乎让气氛显得更加轻柔暧昧。他的双腿修长笔直，腿形也好看，在牛仔裤的勾勒下，显得脚腕纤细，轻盈又漂亮。
　　鼓点之中，他的刘海在额上落下一片阴影，随着动作被利落地甩起。
　　下一个好像是他的c位part，俞心在队形之中陡然穿插至了最前方。
　　林非轶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
　　我用眼睛喝下你这杯香槟和红酒
　　我的tequila margarita
　　mojito配上青柠
　　甜丝丝的含羞草鸡尾酒 椰林飘香鸡尾酒
　　]
　　俞心的眉眼微微上扬。他圆润温柔的双眸抬起，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只隔着欢呼鼓掌的人群，穿过伴奏的鼓点和林非轶遥遥相对。
　　落在林非轶的眼里，像是白天里闪烁的星星，所有的光影都在为他伴舞。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轻轻地触碰。
　　俞心笑了。
　　笑容浅浅。
　　鲜花初绽，虽是艳丽的样子，但却清淡得像一阵风。
　　[
　　I’m drunk in you
　　]
　　林非轶心跳加速。
　　胸腔里鼓噪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我为你心醉神迷。
　　我只会为你心醉神迷。
　　舞蹈结束后，和着人群中的鼓掌声，俞心又钻回了林非轶身边。
　　他跳得微微出了点汗，脸颊红彤彤的，一边喘着气一边望着林非轶，笑着问道：“怎么样呀？”
　　可能是因为刚刚剧烈地跳过舞，他的笑容没有了平时的浅淡感，反而多了些明媚的气息。此刻眨着眼笑，眉眼弯弯，嘴唇也是润润的，让林非轶很想当场亲他。
　　不过不行。
　　废了老大劲，林非轶才将这无法抑制的冲动给压了下来。
　　他牵住俞心的手，问道：“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们吃个饭就回去吗？”
　　“嗯。”俞心点点头。
　　人有些多，他不知不觉地就贴在了林非轶的手臂旁。
　　林非轶将录像停了下来。
　　他随意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但那一瞬间，他似乎与什么人对上了眼神。
　　林非轶一向敏锐，尽管人群十分嘈杂混乱，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短暂的对视。
　　那眼神奇怪就奇怪在，它并没有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却像在暗处爬行的阴暗物一样，悄然地附着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他，还是他们。
　　林非轶有些不舒服。
　　可他再次往那个方向张望去的时候，那眼神的主人就淹没进了人群之中。
　　再也找不到了。
　　希望是他多虑了。
　　林非轶想着，牵住俞心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对俞心不利，他也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而正如他一瞥间察觉到的那样，不远处，袁子晴放下了手机。
　　其实对于袁子晴来说，不论是前几天还是今天的突然遇见，其实严格意义来说都是意外。
　　她身边的姐妹们都在看kpop。因为觉得新潮有意思，也为了在姐妹的聊天中抢占先机，她打听之后，了解到最近有一场随舞，于是便忙不迭地和朋友一起来看。
　　结果一看就碰到了认识的人。
　　严格来说，并不算认识，只是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罢了。他们两个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们甚至没有单独说过话，就算是她和闻宇生成天腻在一起，被许许多多的同学朋友误会成是一对的时候，俞心也从来都没有找过她。
　　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样子。
　　虽然觉得俞心对自己的态度平静得有些古怪，但袁子晴并没有什么想要探究他思路的心情。
　　处理这样逆来顺受的人，她一向很是得心应手。
　　当初她找上闻宇生的原因很简单——她很喜欢闻宇生的脸。虽然这人的性格不太敢恭维，但她也想和这张脸来谈谈恋爱。
　　尽管闻宇生有男朋友，但很显然，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闻宇生这人并不是只喜欢男生的那种类型。她从中作梗，制造了一些鸡毛蒜皮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小误会。然后——
　　成功地让俞心和闻宇生分了手。
　　但分手后没多久，她就有些腻味。
　　闻宇生明显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人。他不会照顾自己的心情，也不会事事顺着自己。袁子晴觉得，如果她和闻宇生谈恋爱的话，八成会被他气死。
　　俞心到底是怎么忍这么久的？
　　虽然袁子晴不太看得上俞心这人，但她对俞心的新男友，那个好像有些冷漠的、特立独行的帅哥有了兴趣。
　　那位帅哥长相虽然和闻宇生不是同一种类型，不太好拿来对比。但不得不说的是，不论是从气质还是五官还是身材，这帅哥都甩了闻宇生好几条街。
　　俞心还真是走运啊。
　　这样懦弱无能，也不知道反抗的人，居然还能够连着和两个帅哥谈恋爱。
　　袁子晴不无嫉妒地想道。
　　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嫉妒之心，也不掩饰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就凭俞心的段位，她抢了一次，也能抢第二次。
　　想到这里，袁子晴的心情变得愉快了起来。
　　她将刚刚拍到的、林非轶和俞心的照片收藏好。
　　照片里的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林非轶低下头看着俞心，而俞心仰头看着林非轶。
　　虽然因为拥挤的人群，她没有拍到他们交握的手。但照片里，他们的动作简单却透着缱绻，眼神交织，仿佛能拉出丝来。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
　　袁子晴满意地点开了和闻宇生的聊天框，动动手指，将照片发了过去。
　　【阿生哥，这不是俞心哥吗？】
　　挑点事情吧。
　　让这位帅哥知道，他逆来顺受的小男朋友身上，到底沾了怎么样的麻烦。
　　而屏幕那边，也很快地回来了一个问号。


第63章 “楼下”
　　商场里有一家味道很好吃的火锅，俞心和林非轶一起排了很久的号，终于吃上了一顿。
　　他们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点了微辣，但因为店里的辣度非常强劲，两人吃得嘴唇和脸都是红红的，不停地呼着气。
　　林非轶原本颜色很淡的薄唇都是通红的，让他偏冷漠凌厉的脸上多了些血色，整个人都红润了起来。
　　他绷着背，身子前倾，目光集中在面前翻滚的红油锅里，给俞心捞锅里剩下的冬瓜。
　　锅里蒸腾的水蒸气让店里都蒙上了一层雾，他们两人并排坐着，桌上也已经只剩下了几个空碟。
　　林非轶一边将冬瓜倒进俞心碗里，一边顺口问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俞心嗯嗯两声，应道，“你呢？”
　　“差不多了。”林非轶将漏勺搁在了桌边。
　　俞心咬了口冬瓜，感觉有点不对劲。一偏头，就看到林非轶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啦？”俞心含着冬瓜含含糊糊地问道，“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好看。”林非轶撑着脸，又是一记迅猛的直球。
　　“噗。”俞心差点把冬瓜吐出来，忍俊不禁道，“什么呀，老这样说话。”
　　林非轶却不以为意地偷偷地伸手，一言不发地在凳子上将五指插进俞心的指间。
　　俞心吞下了最后一口冬瓜。
　　“走吧。”他转头对林非轶说道。
　　林非轶却将俞心的手攥得更紧，他的目光落在俞心的眼中，显出了点明晃晃的渴求。
　　“去我那好不好？”林非轶如是问道。
　　去他那？
　　俞心愣了愣。
　　他家出租屋吗？
　　想着似乎从那次看电影后，俞心就没去过他屋里了。
　　现在他们可是情侣哎。
　　“好啊。”俞心点点头，说。
　　达成一致后，两人一同离开了。
　　俞心坐在副驾上，看着林非轶将安全带抽过来，扣好，然后和自己交换了一个火锅味的浅吻。
　　俞心的嘴唇还是辣辣的，被林非轶不轻不重地咬了下，有点刺痛。他舔着嘴唇，也许是刚刚的火锅太热，也许是之前跳舞跳得有些上头，现在他的精神有些莫名的亢奋和激动。
　　地下车库里一片安静，偶尔有人路过的脚步声空旷地回响。
　　林非轶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很偏僻的角落，灯照不清车里的景象，只余下一片昏暗的朦胧。
　　林非轶微微撤开身，准备坐回座位，探手开车里的灯。
　　他的嘴唇和脸都因为火锅而泛着红，黑亮的眸子在昏暗中反着一点光。
　　鬼使神差的，俞心忍不住扬起脸凑上去，在林非轶的唇角浅浅地亲了一下。
　　其实也没多用力，只是浅浅地擦到了一点。但林非轶的动作却陡然顿住了。
　　在俞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压下身来，将措手不及的俞心按回了座位上。
　　俞心惊得“唔”了一声。
　　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因为车里这小小的插曲而多出什么别的动静。
　　缀在顶端的LED灯幽幽地亮着，将车库泾渭分明地切成了明暗两半。角落里的车位中，灯光只能照亮一个个各式各样的车头，车内的一切都隐藏在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某一辆车中，传来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在一切归于平息的时候，车内两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似乎还没有完全分开。
　　俞心喘着气靠在椅背上。他的衬衫原本扎在裤腰里，但现在被扯出来了大半，搭在被牛仔裤勾勒起的诱人臀形上。
　　一只手藏在了衬衫下摆里，似乎在抚摸着他细韧的腰。手的主人——也就是林非轶斜靠在驾驶座上，隐在黑暗中的脸庞上弥漫起了一丝笑意。
　　俞心小小地哼了一声。
　　他的鼻尖和眼尾都是红红的，乖乖地任由林非轶不怀好意地抚着他的腰。
　　“第一次。”林非轶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分外清晰。
　　“嗯？”俞心带着鼻音发出疑问。
　　“你第一次主动亲我，心心。”林非轶笑了声，说。
　　他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俞心的腰际，温度滚烫灼热，俞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掌心纹路。
　　虽然一开始凑上去的时候，以及刚刚林非轶从驾驶座上翻过来这样那样的时候，俞心都晕晕乎乎没感觉到不好意思。但此时此刻，林非轶如此直白地说的时候，俞心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点羞怯。
　　“也，也没你说的那么特别吧……”
　　俞心小声辩解。
　　林非轶又笑了。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俞心笑，眼里盛着光。如果忽略他有些不老实的手，这副模样看起来倒也十分纯情。
　　俞心在不甚清晰的灯光下看到林非轶的裤子上似乎隆起了一个有些明显的弧度。他的视线不清，只胡乱地在大脑里判断了一下大小问题。
　　……好，好像挺可观的啊。
　　顺着俞心的目光，林非轶也向下望了望，在发现俞心的落点后，不由得“嘁”了一声。
　　“看什么啊。”他一边揉着，一边语带笑意地说道。
　　“什么也没看。”俞心口是心非。
　　林非轶抽回手，捏了捏俞心的脸。
　　“还不是时候。”他说。
　　“嗯？”俞心愣了下。
　　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
　　不过他只想了一瞬就明白了林非轶的意思，顿时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嘴唇。
　　林非轶没有在意俞心微小的沉默。他帮俞心拉好安全带，打开了车灯，发动汽车平缓地从停车位驶出。
　　而俞心呆了一小会，忽然想到自己的衬衫在刚刚的胡闹中被林非轶扯了出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办法，只能缩在座位上，悄悄地将衬衫扎了回去。
　　一路上很顺利，没有堵车。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楼下。
　　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虽然俞心知道因为门禁，他待不了多久，但还是不想提出离开。
　　他想和林非轶多待一点时间。
　　这一次和林非轶一同走在这些微有年头的楼道里，俞心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如何。
　　走廊上很安静，两人从电梯上下来，脚步声夹杂着细微的、邻居家有烟火气的喧闹声回荡着。声控灯忽闪忽闪的，俞心怕林非轶害怕，挽住了他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了房门口。
　　林非轶掏出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清脆。俞心就这么跟在林非轶的身后，走进了这间林非轶常年居住的小屋。
　　这一次来，俞心发现和上次相比，房间显得没那么整洁了。
　　好像是昨天穿过的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团着，电脑桌上摆着几袋零食和一个可乐罐子，和上次干净的状态显示出了鲜明的差别。
　　俞心换上了林非轶递过来的拖鞋。
　　他上次好像也穿的是这一双啊，俞心不确定地想。
　　正当俞心换鞋子的时候，林非轶似乎意识到了房间的凌乱，踢掉运动鞋，立刻开始了收拾。俞心一抬头，就看到他将前天的衬衫扔进洗衣机里，姿态镇定中又有些微不可查的仓促。
　　俞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他趿拉着拖鞋，帮林非轶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他捏着一摞纸，扬声问道：“林非轶，这些你还要吗？”
　　林非轶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点点头：“这个还要。”
　　“嗯嗯。”俞心一边应着，一边将纸整理整齐，又抽了几张卫生纸把桌上的灰擦了一擦。
　　还没忙完，他就感觉到身后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然后一个熟悉的身躯贴了上来。
　　林非轶将下巴搁在了俞心的肩上，闷闷地说：“忘记收拾了。”
　　“这么说，你上次是特地整理了一下房间的吗，小林同学。”俞心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养，偏了偏身子调侃道。
　　“没有，”林非轶狡辩道，“只是那个时候我刚刚收拾完罢了。”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还有，心心，我比你大。”
　　“啊，”被林非轶双手圈得紧紧的，俞心局促地舔了舔嘴唇，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呀？”
　　“你的qq上有标。”林非轶解释，“你是9月，我是1月，比你大半年多。”
　　“干嘛，你还要争大小吗？”俞心缩了缩脖子。
　　一说出来，他一下觉得有些诡异。
　　他把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把纸也扔进了垃圾桶。
　　但林非轶似乎不怎么乐意放手，他亲了亲俞心的脖颈，将脑袋埋了进去，低声道：“不好吗？”
　　“大林同学不好听。”俞心摇头。他拍了拍林非轶，小声说，“没洗澡呢，身上黏糊糊的。”
　　“不要紧。”林非轶依旧不愿意放开。
　　俞心撇撇嘴。
　　小林同学真粘人啊。
　　他想。
　　就正在他们黏黏糊糊的时候，俞心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俞心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跳动着的，是姜熙的名字。
　　姜熙不常打电话，通常都只会发消息。
　　估计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我去接一下。”俞心对林非轶说道。
　　遖颩喥徦
　　林非轶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俞心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怎么啦？”他问。
　　“心心！”那头姜熙的语气仿佛火急火燎似的，“你今天在哪，先别回宿舍！”
　　“嗯？”俞心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闻宇生他不知道怎么的，又混进我们学校了！”姜熙说道，“他现在在宿舍楼下等着，刚刚碰到我，一直逼问我你在哪。反正，现在你先别回来，我给保卫处打个电话，叫他们把闻宇生赶走。”
　　什么？
　　俞心握着手机的手指抖了抖。
　　闻宇生？
　　这个许久未烦扰过他的名字又再一次地跳到了他的面前，带着曾经在他的生活里环绕不去的痛苦阴影。
　　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学校找他呢？


第64章 “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
　　时间回到晚上9点。
　　H大不远处的一家酒吧之中，闻宇生坐在卡座前，仰头将高脚酒杯里冒着冷气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他的面前摆着几杯颜色各异的酒，一字排开。几只形状不同的空酒杯也随意地搁在一旁，似乎都是他先前的战果。
　　“可以啊，阿生。”一旁的郑铭笑道，“这度数，一口闷，真有你的。”
　　不过他转而又皱了皱眉道：“阿生，怎么老是喝这么便宜的酒啊？”
　　闻宇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此刻正烦着，压根懒得搭理。
　　闻宇生的神色也算不上好看，目光也有些阴翳，酒吧红红绿绿的灯光让这张五官算是清爽的脸蒙上了一层不甚明朗的意味。
　　烦死了。
　　他舔了下牙齿，想。而后有些烦闷地将高脚酒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旁边那杯粉红色的鸡尾酒一抖，上面嵌着的柠檬也差点掉了下来。
　　“怎么了？”郑铭有些不解地看向闻宇生，不知他这脾气从何而来，“陈哥又找你麻烦了？”
　　闻宇生不语，又端起一杯，狠狠地喝了一口。
　　冰块乒乒乓乓地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而辛辣的酒精从他的喉咙灌进胃里，带着火烧一样的刺激感。
　　他的心情很差。
　　今天，许久未曾联系的袁子晴发来了消息。一个视频和几张照片，令人意外的是，主角竟然是俞心。
　　视频里的俞心跳着他似乎曾经听过，但也不知道叫什么的歌。俞心纤细的腰和漂亮的腰臀弧度，让他一下子心潮澎湃。
　　尽管经常纾解，但欲望还是久违地涌了上来。
　　要仔细说来，虽然谈了三年恋爱，但他和俞心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
　　闻宇生当了十几年的直男，初一见到俞心，才有了萌动的、对同性的感情。一切的一切，追求和在一起，都出自于脑子里一瞬间涌起的冲动，但冲动过后，他又不太乐意接受事实。
　　俞心漂亮，是那种特殊的漂亮。这么多年来，闻宇生从来没见到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能够和俞心一样好看，一样对自己胃口。
　　原本他不是gay的，在俞心的勾引下，他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闻宇生也不是没看过相关的小视频。可他不论怎么看，用那个东西都会让他觉得很恶心。
　　但俞心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那长相，那身段，闻宇生觉得，就算他现在接受不了和男人做，但总有一天他做好心理建设后，也要把俞心搞到手。
　　肯定能给他带来极致的体验。
　　在一起的这三年他对俞心也没有过什么好脾气。俞心好说话，他也知道。他很受用这样的好脾气，自己的心情已经够复杂了，也没空顾及俞心百转千回的想法。
　　三年来，他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并不重要。这段时间他们吵过很多次架，也分过很多次手。每次分手，他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俞心乖乖听话，和他复合。
　　在最后那一次分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有了点明显的冷淡。而分分合合之间，到了最后一天——俞心保研面试的前一天，他们在恋爱存续期间里，吵了最后一次架。
　　那天的吵架他不太记得了，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细细回想，似乎是因为他和袁子晴的关系太过亲密，被别人起哄成一对时，他没反驳。而流言传到了俞心的耳朵里，俞心便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否认，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
　　俞心并不是会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类型，那天也只是声音大了些而已。闻宇生就烦他这样，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是不接受，我们就分手好了。”
　　然后俞心说：“好。”
　　很简单。
　　很直接。
　　也很冷静。
　　闻宇生自认为，像俞心这种有些逆来顺受，又有些软和的性格，自己很好拿捏。前段分分合合的时候，他也总是卖点惨，弄点可怜兮兮的苦肉计，就能成功地让他松口，答应复合。
　　只是这次分手后，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他闹过，指责过，怀疑过俞心出轨，多次骚扰过俞心，甚至还用了一些威胁的手段。但俞心只是从一开始温和又冷淡的拒绝，变成了后来疾言厉色的模样。
　　没关系。
　　他想。
　　既然俞心一直没有找到新的男朋友，那在这样软硬兼施的手段下，他不信俞心不会屈服。
　　俞心这样的人，又会有什么反抗能力呢？
　　唯一一次，唯一一次短暂的动摇和危机感，就是那天在猫咖里看到那个人时产生的。
　　大概是因为直觉，他总感觉这人对俞心有些不正常的意图。
　　而且……
　　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向谢文庄打听过那人的名字，那人叫林非轶，很陌生，从来没从俞心的嘴里出现过。
　　但闻宇生就是将他记在了心里。
　　后来，虽然在楼道里从俞心那边传来的那句“傻逼”确确实实地惹到了他。但那段时间他忙着期末——如果再挂科，他可能就要被退学了。
　　退学之后他爸妈可能会絮叨，也可能会找他麻烦。
　　他可不想被找麻烦。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考试后，他还没来得及放松几天，就收到了袁子晴的消息。
　　看到视频的时候，闻宇生初初有些意动，但随即涌上来的则是不悦。
　　他很讨厌俞心这样，总让他有种自己被绿了的感觉。以前他也不喜欢俞心去跳舞，和他吵过好几次架。
　　而退出视频的时候，他看到的那几张照片，则是直接点燃了他的怒火。
　　照片里是俞心和林非轶。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俞心整个人几乎都贴在林非轶的身上。林非轶垂着眼，俞心仰头看着他笑。
　　笑得那么开心。
　　他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
　　袁子晴的问话虽然是小心翼翼的，但却成功地让闻宇生更加怒火中烧。
　　【阿生哥，我是无意间碰到的。那个男的和俞心哥关系好像……好像不太一般。你有空的时候，要不去问问他们呀？】
　　什么不一般，这明摆着就是有问题啊！
　　闻宇生带着满腔的愤怒到酒吧里哐哐点了一大排酒，一边喝，一边脑子里翻腾着的，都是如何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喝着喝着，郑铭就来了。
　　郑铭倒是不在乎期末考试的问题，这几天玩得乐不思蜀。他昨晚好像还和几个人一起玩了些有点花的活动，白天回寝室后，直接一觉睡到了现在。
　　现在，郑铭一屁股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又问道：“怎么了？还是俞心那家伙？”
　　一语中的。闻宇生又将那杯粉色的鸡尾酒一口闷掉，冷笑一声，说道：“他妈的，你之前说的没错，俞心的确跟那人搞到一块去了。”
　　听到这话，郑铭挑了下眉。
　　“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也冷笑了一声，“阿生，这不得让他给个说法？”
　　说法？
　　对，说法。
　　一条明晰的思路，杀过占据大脑的怒火，让他的思维渐渐地变得清楚明白了起来。
　　“……不是我说。”郑铭还在念念叨叨的，“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到处勾搭人，真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去找他。”闻宇生当机立断地打断了郑铭的话，放下酒杯，猝然起身。
　　“……啊？”郑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个走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闻宇生就丢下了他一个人，带着一身酒气，大步地向着酒吧外面走去。
　　说回现在。
　　出租屋内，俞心挂掉电话后，垂着眼一下子没了言语。
　　“我给保卫处打电话。”
　　林非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俞心回过头去，只见俞心已经拨通了电话。听筒里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俞心抠了抠手指，抬起眼望向林非轶。
　　“喂，您好。”那边接起来后，林非轶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这样的，东区20栋楼下有一个非本校的醉酒学生堵人。”他说，“可以麻烦您把他遣送出校吗？”
　　遖颩喥徦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含含糊糊地听不太清。俞心只看到林非轶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似的，应道：“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掉了。
　　林非轶随意地将手机搁在了桌上。
　　“他想干什么？”他的语气淡淡，没有什么起伏。
　　“可能。”俞心的嗓子有些干涩。
　　“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想堵我，或者是叫人来找我吧。”
　　今天本应该是快乐的一天。
　　俞心想。
　　他胸腔里跳动的火苗，本来已经从星星点点变得即将燎原。
　　但听到闻宇生的名字，知道他来宿舍楼下找自己的时候，俞心还是忍不住手指发麻，曾经做好的心理建设一下子毁了大半，只剩一点还岌岌可危地支撑着他的理智。
　　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你快乐的时光只是偷来的。
　　你还不能无忧无虑地、开心地生活下去。
　　可是……
　　俞心忍不住攥了攥站在自己身边的，林非轶的衣角。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始终不敢开这个口。
　　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回放着以前所设想过的、令人担忧的过往。
　　怎么办呢？
　　他想。
　　他该怎么办呢？
　　林非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下，俞心的脸色自从姜熙说出那句话后，就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整个人都像丢了魂，又回到了那天在猫咖里那种茫然又憔悴的模样。
　　就连笑都那么勉强。
　　俞心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那种犹豫挣扎，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一下子就让林非轶心疼了起来。
　　其实对于当初的事情，林非轶作为旁观者七七八八地看了个大概，也有了点和别人不同的猜测。
　　于是，他伸手将俞心揽进了怀里，托起俞心的脸颊。
　　“说说看。”他冷静地问道。
　　“心心，说说看，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主动和他分手呢？”


第65章 “屋里，夜晚”
　　林非轶捧着俞心的脸，指尖用力，不让他有一丝丝的逃避心理。
　　这种坚定又不容置疑的感觉，莫名地让俞心感到了点温柔的安全感。他目光失焦了一瞬，又重新聚拢，像是终于有了点神采。
　　“我是你对象。”林非轶强调道，“那些事情，你不用一个人承担。我们本来不就应该相互扶持，互相坦诚的吗？”
　　啊。
　　也是。
　　俞心想。
　　我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在现任面前谈前任有些尴尬，但俞心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也还是开口道：“一开始我和他……嗯，他叫闻宇生。一开始，我和闻宇生在一起的时候，他看起来性格很阳光热诚，又很开朗。”
　　“然后，”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很羡慕那样的人，也很欣赏……所以，他追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林非轶“嗯”了一声，不带任何责怪意义地问道：“然后呢？”
　　俞心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和我想的不一样。”
　　俞心说。
　　“那些东西，都浮于表面。”他的声音轻却沉重。
　　“答应他之后……我发现我没办法轻易地抽身了。”
　　俞心很少用这么重的语言来形容一个人。
　　此刻他的双眸里少有地闪着些冷淡的、意味不明的光，好像在下评判，又好像在单纯地控诉。
　　“他的那些——包括阳光，开朗，包括乐观真诚。”俞心说，“都是假装的。”
　　“闻宇生是一个非常自我中心的人。如果你顺着他的意，那他就会表现出非常和善的模样；如果稍微有一点点让他不顺心，他就会很暴躁。”
　　“我试着忍了，”他的语气有些沉，垂下眼睫，“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林非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俞心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想分手，但在我提之前，因为一次争吵，一次很小的争吵，闻宇生率先提出了要和我分开。”
　　“我答应了。”
　　“我以为结束了。”
　　他勉强地笑了下，仿佛是在为这段挣不脱的过往蒙上一层看得过去的颜色。
　　“但没有。”
　　“没过多久，他就来找我复合。我不想答应，于是就拒绝了他。他又纠缠了好几次，换着手机给我打电话，我都拒绝了。”
　　“然后，有一天。”
　　俞心抬眼望向林非轶。
　　他的双眸里含着颇为复杂的情绪，比较明显的是闪烁的不安。
　　“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彩信。”
　　“彩信的照片里……是姜熙。”
　　林非轶的眼神猝然一凝。
　　“偷拍？跟踪？”他沉声问道，“他是想拍姜熙来威胁你吗？”
　　“嗯。”俞心应了声。
　　“那张照片隔着很远，隐隐约约的，但就是让我看清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想威胁我，告诉我，再不复合，也许遭殃的，就会是我的朋友了。”
　　林非轶的眉头紧皱。
　　半晌，他说道：“真下作。”
　　俞心扯了扯嘴角，面色有些无奈和惶然。
　　“所以后来，我一直不敢和他提分手。他就这么……就这么用这种奇怪的小计策，想要把我拴在他的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闻宇生身边的人也都不太干净，我怕他真的对我的朋友做些什么，所以，我就一直忍着。”
　　“直到我快保研的时候。”
　　“我知道他和校内外一些闲散人员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俞心轻声说，“他的家里也有点钱，平时出手很阔绰，那些人就经常和他在一起玩。”
　　“但我快保研那阵子，闻宇生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林非轶一挑眉：“所以……”
　　“他的零花钱缩减了很多，”俞心缓缓地说道，“渐渐的也只能保持对自己大方。除了他的室友，那个叫郑铭的人，你也见过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和他交往了。”
　　“所以你……”林非轶了然。
　　他低头，赞赏似的亲了亲俞心的鼻尖：“所以你是因为，他没办法再找姜熙的麻烦，所以你这次才坚定地……没有和他复合吗？”
　　俞心小小地“嗯”了一声。
　　“我没有办法，”他的语气有些无助和难受，“我不想让他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可我也不想让我的……我的人生就这么被绑死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我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做。”
　　“没事，你做得很好。”
　　林非轶抵着俞心的额头，安慰道：“以前的事情都不要管了，现在你不理他就行。有我在呢。”
　　有他在呢。
　　俞心抿了抿嘴。
　　他的眼眶更加涩得慌了，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靠着林非轶，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以后不论他想要做什么，都告诉我。”林非轶向俞心强调道，“不要一个人担着——相信你男朋友。”
　　“嗯，”俞心忍不住闷闷地笑了，“相信……相信我男朋友。”
　　他紧贴着林非轶的胸膛，和他劲瘦的窄腰，整个人晕晕乎乎了会，才反应过来：“啊！”
　　“怎么了，”林非轶亲吻他的发顶，问道。
　　“……门禁。”俞心呐呐地说，“现在回去，好像进不了宿舍了。”
　　然后他就听到林非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那怎么办呢？”林非轶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委屈我们心心，今晚留我这里住一下吧？”
　　不管怎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俞心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和林非轶敲定了留宿的事情。
　　姜熙发来消息，告诉俞心闻宇生已经被保安请走了。
　　【不如你就在林非轶那里睡吧，还能摸把腹肌什么的，挺好。】姜熙如此说道。
　　什么腹肌不腹肌的。俞心十分违心地反驳道。
　　毕竟是第一次留宿，家里也没有准备好什么东西，林非轶领着俞心一同来到了楼下的便利店。
　　“牙刷，杯子，毛巾。”林非轶在货架上快速地挑挑拣拣，“还有什么吗？”
　　“那边有一次性毛巾，买那个吧。”俞心指了指旁边。
　　“又不是以后不来了。”林非轶泰然自若地反驳道，按下了俞心想要拿一次性毛巾的手。
　　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俞心抿起嘴唇，有些烧得慌。
　　“还缺什么？”林非轶又问了一遍。
　　“还缺……”俞心的声音小了点，轻轻地提醒道，“还缺换洗的……”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林非轶一下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像在这里。”林非轶的目光逡巡了一会，在货架上找到了俞心将说未说的东西。
　　一袋一次性内/裤。
　　“什么尺码？”林非轶问。
　　“……M码。”俞心有些尴尬地应道。
　　“行。”林非轶点点头，又从货架上拿了几听可乐，一起去结了账。
　　两人一同走在漆黑安静的小区街道上。林非轶拎着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一大袋东西，另一只手则牵着俞心。
　　晚风又开始变得潮湿了起来，俞心和林非轶十指相扣，听着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现在还害怕吗？”俞心问道。
　　“害怕。”林非轶扣着俞心的手紧了紧，又更加贴近了一点。
　　“但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他笑道。
　　“什么呀，”俞心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下他，“你怎么天天说土味情话呢。”
　　他的语气带了点嗔意。林非轶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在责怪，于是笑意一收，抽出手，改为揽着俞心的肩。
　　夜空中没什么云彩，月光清凌凌地落了下来。
　　两人的影子在道路上被拉得很长，相依相偎，就是一副亲密地揽在一起的恋人模样。
　　上了楼，两人进门后，俞心换上了拖鞋，偏头问林非轶：“要开空调吗？”
　　“肯定要。”林非轶将运动鞋踢到了一边。
　　这房间装修得比较早，没有装中央空调。林非轶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遥控器，将空调调低了一度。
　　他将那一袋子东西搁在了桌上，回身抱着俞心连亲了几口。
　　“哎呀。”俞心推推他的胸膛，“在外面跑了一天了，身上都是汗，很脏的。”
　　“那就去洗澡。”林非轶毫不在意地又亲了一口，俞心呜呜了两声，颇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你先去。”林非轶说。
　　“……啊。”俞心怔了一下。
　　怔了那一秒，他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林非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俞心的停顿。
　　“想什么呢。”他搓了搓俞心的脸。
　　“都说了还不行。”
　　“还需要学习呢。”


第66章 “灯火”
　　这边是一片甜甜蜜蜜，但那边的闻宇生却并不是很好。
　　他从酒吧里出来，带着一身酒味。又找着谢文庄，让他帮忙带自己混进了H大。在闷热的晚风之中，站在俞心的宿舍楼底下发呆。
　　从到楼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刚刚因为等着烦，他点了根烟，靠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抽了起来。在酒吧点的鸡尾酒有些劣质，那酒精味在他的口腔里盘桓不去，更加增添了他的烦躁。此刻烟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那种水果香精味才褪去了些许，让他能够稍稍冷静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闻宇生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烟。
　　烟只剩一支了。
　　他不知道俞心什么时候回宿舍。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平时都有谢文庄帮他盯着人，但这些日子，他少请了几顿饭，谢文庄对他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了起来。
　　今天谢文庄只帮他去宿舍看了一眼，告诉他俞心不在，就走了。只留下闻宇生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带着一身酒气，面孔也很陌生，看着人来人往。
　　像个傻子。
　　可一张张脸在他的视野里来来去去，闻宇生始终没看到俞心的到来。
　　都快十点了。
　　闻宇生越来越不耐。
　　听谢文庄说他们宿舍十一点的门禁，那俞心为什么还没回？
　　闻宇生“啧”了一声，随手将烟头往地上一丢。这个颇有些没有公德心的动作让几个刚准备刷卡进门的同学忍不住投来了些许嫌弃的目光。
　　闻宇生一挑眉。
　　他的表情坦然，一点捡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每一个进门的人身上，赤裸裸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但这样的打量倒也算是十分有效——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姜熙。
　　姜熙好像心情很愉悦，一路眼睛都快笑得眯起来了，甚至路过闻宇生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个人。
　　还是闻宇生先叫住的他。
　　“姜熙。”
　　他的语气不善，声音也不小。
　　姜熙一听，惊悚地回头，看到是闻宇生的时候吓得差点一跳。他摘下耳机，皱眉看着闻宇生，语气很冲地说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闻宇生一脸的无所谓。
　　他的目光一转，逼视般地落在姜熙身上：“俞心呢？他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关你屁事啊。”姜熙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不回寝室？”酒精有点上头，闻宇生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
　　“你谁啊，这么命令人？”姜熙也不吃他这一套，抬手就刷卡准备进门。
　　空气中的酒味和烟味交杂，冲鼻的气味让闻宇生的脸色愈发阴沉。
　　兜里只剩下了最后一支烟。这里离他的学校并不近，他走路的时候不抽点什么，就会感觉不太舒服。
　　但一支显然不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闻宇生的脾气就更难压抑住了。他戾气十足地“嘁”了一声，直起身子，朝着姜熙吼了一句：“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玻璃门关闭的声响。
　　闻宇生看着扬长而去的姜熙，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但姜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他也只能无能狂怒地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句“傻逼”。
　　不过随着那句怒吼，回宿舍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选择了远离他。这一下，闻宇生的身前就隔开了一个明显的真空地带。
　　闻宇生退后一步，又靠在了墙上。
　　瓷砖倒是没有那么烫人，相较于潮湿闷热的空气，反倒还有些许的凉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凉意让他上头的情绪稍稍清醒了些，一下子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与世隔绝的感觉。
　　准确来说倒不是与世隔绝，更多的是感觉自己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闻宇生也不是不认识除了俞心以外的H大人，一直都不觉得这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学霸和自己有什么区别。但此刻，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也没有人搭理他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点茫然的情绪。
　　他仰头靠在墙上，酒意一波波地激荡着，愤怒和茫然交互拉扯，让他的思绪变得不明晰了起来。
　　很烦。
　　很讨厌。
　　俞心到底在哪。
　　闻宇生昏昏沉沉。
　　他不在乎身边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他，只想放空大脑。视野里形形色色的脸不断地掠过，面目模糊，但一个都不属于俞心。他等着等着，甚至有些不信邪。
　　为什么？
　　是不是要到门禁了，俞心为什么没有回来？
　　他凭什么不回来？
　　那一瞬间，也许是脑海里掠过点“俞心可能和林非轶在一起”的想法，他竟然还有了些伤春悲秋的情绪。
　　闻宇生一下子感觉酒和烟有些糊脑子。
　　怅然若失。
　　但是他显然没时间厘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因为校保卫处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同学。”保安蓄着一脸大胡子，面色凶恶，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的样子。
　　“查一下学生证。”
　　完蛋。
　　闻宇生的表情变化无穷。
　　他混进学校来打了一两次球，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更别提准备什么了。
　　不过，他是有点醉，但人还没傻。面前这拿着电棍的保安显然自己对付不了，更别提被抓住了可能会被扭送回学校。
　　还会处分。
　　于是，在权衡之下，他选择压下了自己心中翻滚着的不甘。
　　只能走了。
　　他可不想招上一堆事。
　　然后闻宇生就被见惯了偷溜进来的外校学生的保安给拉走了。
　　闻宇生只感觉自己自己像脑子不太好的模样。
　　趾高气扬地来，在楼下站了半天，最后还只能灰溜溜地走。
　　妈的。
　　一面都没见到。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狼狈地想。
　　这一面都没见到，就被赶走的挫败感。
　　俞心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自欺欺人地想。
　　他脾气那么好，也不会怎么反抗，为什么自己会一面都没见到他呢？
　　闻宇生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之中充斥着太多刺激的、脱轨的东西。他很少在意身边人的感受，也很少思考过自己的人生该走向何方。
　　他一向都是随自己的心意而来，喜欢的东西就要拿到手上，不喜欢的就丢掉。
　　可他现在，却又生出一点无根的危机感。
　　那些危机感和一些早已产生的情绪一起纠缠在一块，让他心中生了点戾气。
　　闻宇生的思想百转千回。
　　这几天的天气很好，月光清凌凌地落在了道路上，复又在两旁宿舍楼和路灯的灯光下消失不见。
　　一片明亮，却又并不是晴朗的白天。
　　黑夜沉重地压在闻宇生的身上。
　　他回身看了看亮着许多盏灯的H大宿舍楼，又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空。
　　不知道哪一盏是来自俞心的。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的手捏得紧紧的，青筋暴起。
　　刚刚压制下去的怒气又开始翻涌了起来。
　　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边闻宇生像丧家之犬，那边俞心却满脑子都是刚刚林非轶说出的话。
　　学习？
　　学什么习？
　　难道是学习做那种事吗？
　　俞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呆呆地瞪着林非轶，一下子不知道对他的直球该作何回答。
　　林非轶狡黠地笑了一笑，将懵逼的俞心推进了卫生间。
　　他将刚买好的毛巾拆开，向俞心问道：“要洗一下毛巾吗？”
　　“啊……嗯。”俞心眨了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将毛巾接过，在盥洗池上冲洗了起来。
　　林非轶却是回房间翻箱倒柜。不一会，他就拿着一件T恤和一条裤子走了进来：“穿这两件，可以吗？是我以前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俞心瞥了一眼。
　　“可以啊。”他应道，低头洗着刚拆开的、崭新的毛巾。
　　一边是水声，一边是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林非轶。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个成年男人的体型也不可能会小。俞心觉得自己一转身，也许就会正对上林非轶的脸。
　　俞心将毛巾洗好拧干，一转头发现林非轶已经给他在卫生间的架子上腾好了一个空地。
　　“挂这儿。”他说。
　　“嗯嗯。”俞心含糊地应了一声。
　　“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林非轶教他用热水器，“干净衣服放在架子上了，换洗的衣服可以用这里的勾子挂着。”
　　“好哦。”俞心忙点头。
　　他的心情略有些异样。在自己的男朋友家洗澡——虽然不是和男朋友本人一起。这样的体验不能说是暧昧，更多的透着点亲密的感觉。
　　“有什么事就叫我。”
　　退出卫生间时，林非轶对俞心说道。他的手握在门把上，淡淡地笑了笑。
　　“好哦。”俞心也笑了，“我要洗澡啦。”
　　“我在外面。”林非轶拍了拍俞心的肩，而后关上了门。
　　一门之隔。
　　俞心靠在门边。
　　心跳很快。
　　他开心地抿了下嘴。
　　好像闻宇生出现所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一样。


第67章 “孤立无援？”
　　卫生间里的水声响了起来。
　　林非轶一屁股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半个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门内透着亮光，但因为太模糊，林非轶连一点隐隐约约的人影都看不到，只有洗澡时落在地上和身上的水声透过玻璃门飘了过来。
　　场景引人遐思，但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他知道俞心的前男友在隔壁的工程大学读人文专业，正好也有朋友认识那边的人。于是趁着这个时间，他向那位朋友打听了一下。
　　林非轶：【你知道你们学校人文专业大三有个叫闻宇生的人吗？】
　　朋友回复得很快：【这人我听说过，蛮不学无术的，成天和外面的人混，各种找事。我们那边都传，他好像玩了点不该玩的东西。】
　　然后又补充道：【绣花枕头一包草。外面那些人都不怎么喜欢和他打交道，当初要不是看他有钱，不可能理会他的。】
　　【行。】
　　林非轶面无表情地回复到。
　　只要不在俞心的面前，他好像就失去了做表情的欲望。此刻神情淡淡，如果有别的人在这间出租屋内的话，或许还会警惕地意识到一点明显的危机感。
　　他生气了。
　　这前男友的确是个麻烦。
　　林非轶靠着椅背，想。
　　熟悉俞心的人，应该都会感觉到，俞心总是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远小于自己的朋友。而且他虽然性格温柔，但碰到这种原则上的问题，也绝不会一味地退让。
　　他温柔，但他不是毫无底线毫无原则。也不是会因为‘喜欢’和‘爱情’而被一叶障目，甘愿挣扎在这样一个泥沼中的人。
　　俞心不是这样的人。
　　他绝不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如果闻宇生拿俞心自己来威胁，俞心大概率会和他硬刚到底，自然也不可能会复合。
　　但闻宇生却拍了姜熙的照片。
　　而俞心不可能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为数不多的、真心对自己好的朋友。
　　料想过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还真没猜到，他竟然对俞心用了这么下作的威胁方法。
　　这么一来，俞心和闻宇生这样的人这长达三年拉扯的原因，其实也明了了。
　　越想，林非轶的心情就越愤怒。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冷静了。一想到俞心竟然被这样的人伤害了这么久，无法求助，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该走向何方。
　　怎么能这样。
　　林非轶靠着椅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闻宇生竟然敢这样。
　　虽然浴室里传来了阵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但在林非轶最终压下心中的怒火后，水声却渐渐地停了。
　　吱呀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俞心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颇有些宽大的灰色T恤，和一条在脚踝处堆起了一点的长裤。因为刚刚洗了个头，他的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额头上，鼻尖和眼尾泛着点红，看起来温软又充满着生活气息。
　　“洗完了？”林非轶站起来，“那我去吧。”
　　俞心“嗯嗯”两声，问道：“有没有吹风机呀？”
　　“有。”林非轶从厕所的抽屉里抽出了吹风机，“心心，你在外面吹吧。”
　　“好哦。”俞心点点头。
　　在林非轶走进浴室后，俞心就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了墙边的插座里。吹风机的线很长，他直着身子，心不在焉地在热风中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地吹着，穿过他的指尖和发尾。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传来，俞心偷偷地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要洗多久呢？
　　俞心乱七八糟地想道。
　　他的心情一半是低落，一半则是被莫名其妙的感觉所充斥。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心脏被高高抬起又重重砸落，最后又被轻轻地捧在了手心，逐渐进入到了目前这样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之中。
　　其实他也早就知道闻宇生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地就被自己抛在身后。
　　新生活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来到他的身边。
　　只是……
　　俞心听着水声，握着机身有些发烫的吹风机。
　　这里是林非轶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的是微妙的、林非轶的气息。那种感觉不好用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只浅浅地环绕在俞心的周围。
　　他不必如此害怕。俞心想。
　　能解决这一切的。
　　他现在也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人了。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掉后，俞心拔掉插头，将吹风机搁在了桌上。
　　漫长的洗澡时间，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发生一些戏剧化的的场景，以及一些暧昧又脸红心跳的事情。
　　他们只是平平静静地各自洗了个澡而已。
　　林非轶洗澡洗得有些久，吹风机都冷了大半的时候，他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拿毛巾随意地呼噜着头发，问道：“心心，吹风机呢？”
　　“啊，这儿呢。”俞心从桌上拿起了吹风机。
　　林非轶折回卫生间将擦过头发的毛巾扔进洗衣机，而后看着俞心，嘴角一弯，说：“心心。”
　　“嗯？”俞心望他，不知道他想要干嘛。
　　“帮我吹头发。”林非轶理直气壮。
　　“好好好。”俞心忍俊不禁，“怎么吹？”
　　“那边有插头。”林非轶指了指床头柜。
　　于是林非轶坐在床沿，而俞心半跪在床上，举着吹风机给林非轶吹头发。
　　林非轶的头发不太长，短短的，发质还有点硬。俞心拨弄着他半湿着的头发，不敢太用力，也不能太轻。
　　他的指尖在林非轶的发间穿梭，指腹柔软。
　　好像很舒服，林非轶微微仰着下巴。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鼻梁上，渲染起一层光晕。
　　俞心一边吹着，一边就心不在焉了起来。
　　“过两天就要出发了。”林非轶随意地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啊，”俞心回神，“那我明天得回宿舍换衣服……”
　　“就穿这件。”林非轶却说，“我觉得挺好的。是我之前买的，尺码买小了，也没退。你穿着也不大。”
　　“唔，确实不大。”俞心抿了抿嘴，应道。
　　只是这样穿着男朋友的衣服……
　　俞心忍不住想入非非。
　　林非轶笑了声：“怎么，不乐意啊？”
　　“没有没有。”俞心捏着吹风机的手一抖，慌忙摇头。
　　吹了好一会，林非轶转回身来，拍了拍俞心的腿，说：“好了，我放回去。”
　　“嗯嗯。”俞心应了声，拔下插头。
　　他坐在床上看着林非轶将吹风机放回卫生间，有些宽大的衬衫垂到了床上，显出了些oversize的感觉。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窗外的一片黑沉中，亮着点点的住户灯光。
　　这下一定回不了宿舍了。
　　俞心盯着踢踏跳动的秒针，想。
　　林非轶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俞心呆呆地坐着，漂亮圆润的双眸泛着一层浅浅的温润光泽。他的姿态是跪着的，T恤盖住了他的臀，长长的裤子露出了点指甲修剪整齐的脚趾尖。
　　见林非轶出来，他皱了皱鼻子，抬眼一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屋里只有一个枕头吗？”
　　“目前是的，明天我们去买一个新的。”林非轶的嘴角轻轻地动了动，露出了个淡淡的笑，转身在柜子里抽出了一卷被子，“我枕这个。”
　　“脖子不会不舒服吗？”俞心有些担忧地皱了下眉。
　　“一个晚上，不要紧。”林非轶倒是无所谓，“而且应该还好，这个被子还挺高的。”
　　“……好吧。”俞心只好妥协。
　　林非轶看着他这副乖乖听话的样子，把被子往床头一搁，将俞心抱在了怀里。
　　俞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非轶拉着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他站立不稳，手一下子撑在了林非轶的小腹上。
　　硬梆梆有有力的触感从手心上传来，俞心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
　　林非轶笑了，手搭在了俞心的腰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干嘛。”俞心的声音低了下来。
　　虽然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了两人的头上，白得晃眼。但俞心还是从这似乎无所遁形般的灯光下，感觉到了逐渐缠绕而起的暧昧气氛。
　　“想亲你。”林非轶有些哑。
　　“也不止想亲你。”


第68章 “好梦”
　　俞心“啊”了一声。
　　他的脸红红的，按在林非轶身上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是撤开还是继续留着。他的手心下，男生长期保持着锻炼的腹肌轮廓可以被清晰地感觉到。
　　林非轶捉住了俞心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六月
　　“宝宝。”他的嗓音喑哑，“你真的好漂亮啊。”
　　他的双眸也仿佛比平时暗上几个度。这样低沉磁性的声音落在俞心的耳朵里，让他的整个耳廓都麻了。
　　好肉麻啊。
　　干嘛这么叫他。
　　俞心除了局促，更多的是一丝丝面临未知而感到的不安。他眨了眨眼，小声说道：“什么呀……你不要……”
　　林非轶扣着俞心的后脑勺就亲了下去，身体力行地截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俞心呜咽了一声，被林非轶不容置疑地揽在怀中。这几天林非轶逮着没人的机会就会做这种事，于是技术也逐渐精进，已经不会再和第一次那样磕到牙齿了。
　　但他仍然不是那么熟练，学会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技巧方面仍略显不足。横冲直撞的，俞心不一会就感觉有些缺氧，晕乎乎的。
　　他似乎一直都有着强势的本能，没有诱惑，而是略带强硬地让俞心张开嘴，让俞心被迫乖乖地迎合着他的举动。
　　俞心的手无措地攀着他劲瘦的腰，双眸中泛起了一点水雾。他闭着眼，微长的睫毛颤动，像是安静的小动物一样，顺从地被大灰狼按在自己的利爪下。
　　林非轶的手撩起T恤，俞心裸露在空调下的肌肤被冷风一吹，起了点鸡皮疙瘩。他被亲得脑子浑浑噩噩，感觉到林非轶的手转而下移，托着他的臀向上抬了抬。
　　也许还捏了一下。
　　不过俞心也没脑子去感受了。
　　他被缠绵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每一个呼吸间都是林非轶的味道，颇有安全感又过分强势地环绕在他的周围，让他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只想乖乖地躺在林非轶的怀里。
　　这种沉沦的欢愉感，让俞心的脑海里掠过一丝惊惶。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林非轶的指尖像是着了火，而俞心就是那甘愿被点着的木炭。
　　有什么地方硌着了。
　　俞心感觉到。
　　他明白这是什么，但手脚都软了，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便也茫然地放任自由。
　　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知道。
　　有些隐隐的害怕，又有些小小的期待。
　　可在俞心感觉自己快要烧着了的时候，林非轶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捧起俞心的脸颊，帮他擦拭干净嘴角，又爱不释手地吻吻他的鼻尖。
　　俞心懵懵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和林非轶的眼神对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停了？
　　但下一秒，仅存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么问，实在是显得太欲求不满了些。
　　于是，他的眼睫抖了抖，感觉着自己身下那个硬硬的、形状颇可观的东西，只故作平静地看着林非轶，一言不发。
　　“干嘛看我。”林非轶笑。
　　每次接吻后，林非轶总喜欢笑。那种似乎是欣喜的、又或许是快乐的笑容，总能极大限度地让俞心那最后一点点对于失控与坠落的害怕消弭于无声。
　　俞心抿了抿有些肿的嘴唇，不知该如何搭话。
　　不过没等俞心说什么，林非轶就先开了口。
　　“抱歉，”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次……等准备好了再来。”
　　俞心呆了。
　　他的眉梢跳了跳。
　　好像在便利店里的确没有买工具的样子。
　　“这样吗。”俞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乐得笑出了声。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他又想起林非轶刚刚提到过的“学习”。
　　呃……
　　他更想笑了。
　　“不然呢？”林非轶也笑。他的表情似乎是故作的不满，重重地压着俞心的腰，两个人紧紧地贴着。
　　从他的视角，看到的是俞心比正常男人偏细的腰。因为T恤被撩起了一点，腰上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顺着微折的腰线，往下弧度漂亮，只一眼望去，他就有些忍不了了。
　　谁不喜欢这样的俞心啊？
　　林非轶有些忿忿地想着。
　　但他还是将自己胸腔中激荡的兴奋感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能操之过急。
　　更何况……他……
　　林非轶有些羞耻地止住了话头。
　　他不满地把俞心的脸颊亲了个遍，在俞心无辜地想要擦脸的时候，抓住了俞心的手。
　　“不许嫌弃我。”林非轶盯着俞心，说道。
　　“不会不会。”俞心忙摇头。
　　方才的气氛已经褪去了大半。林非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问：“刷了牙吗？”
　　“没有。”俞心摇了摇头。他手软脚软的，想要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跌进了林非轶的怀里。
　　林非轶撑着俞心帮他站直，还把掉在地上的拖鞋帮他拨弄正。
　　“站稳点。”林非轶说。
　　但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只是单纯的提醒。
　　俞心踢踢踏踏地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他刷着牙，感觉嘴唇有些木，有些肿，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一样。
　　好腻歪。
　　俞心不无快乐地想道。
　　他听到房间里传来走动的声音。林非轶走路的脚步声很重，还带着拖鞋的擦地声，强烈地彰显着这人的存在感。
　　俞心吐掉嘴里的泡沫，喝了一大口水漱口。
　　说来有趣，他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在门口踱步的林非轶。
　　小林同学面无表情，看到俞心出来的时候，才停止了这无头苍蝇乱转的状态。
　　“刷完啦。”俞心眨了下眼，说。
　　“那我去刷牙了。”林非轶点点头。
　　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道：“对了，心心，我电脑密码你记得的，一会要是无聊可以玩。”
　　……一会要是无聊？
　　俞心直觉有点怪，不是只刷牙吗？
　　一转念，他又意识到了点什么，目光下移，而后恍然大悟。
　　“你……你快去吧。”俞心的脸烧红了，呐呐地说道。
　　“嗯。”林非轶的嘴角翘了翘。
　　他按着俞心的肩膀，在他的嘴唇上又落下一吻，尝到了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然后，他将俞心轻轻地推出了卫生间，随着砰地一声响，门被关上了。
　　俞心有些玄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没敢把门打开。
　　他转回了房间，坐在了林非轶的椅子上。
　　动了动鼠标，熟悉的锁屏界面出现在了眼前。俞心眯着眼，按照熟悉的记忆输入密码，解锁了屏幕。
　　和乱七八糟的笔记本不同，林非轶的台式电脑显然走的是极简风格，桌面没几个图标。俞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思考间，最后还是习惯性地点开了浏览器。
　　窗口弹了出来，俞心随意地扫了眼收藏夹栏。
　　……咦？
　　在收藏夹栏上，明晃晃地摆着俞心惯常看小说用的网站之一。
　　因为夏雨荷就在那个网站更新，他也常常在这个网站里找文看。这一下子在林非轶的电脑里看到，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割裂。
　　俞心记得，当初在图书馆里的时候，他曾经看到林非轶打开过一个类似的界面。但当时他没有细问，后来更是抛在了脑后。
　　不过现在怕是实锤了。
　　林非轶也在这个网站看小说。
　　尽管如此，俞心还是有些奇怪。他平时都没怎么听林非轶提过网站里的小说，也从来都没有和林非轶聊过类似的话题。
　　会不会是随手收藏的呢？
　　摸不着头脑，俞心准备等林非轶出来的时候再问。
　　百无聊赖地转悠着鼠标，俞心也实在感觉没什么想要玩的东西。
　　算了。
　　他将电脑锁屏，坐着椅子转了一圈，靠着椅子上的颈枕仰头望着天花板。
　　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过分安静的室内，被无限地放大。俞心好像隐隐地听到了一点来自林非轶的、压抑的喘息。
　　两人只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声音藏匿在流动的空气之中，让有些冷的空气好像也渐渐地变得灼热了起来。
　　俞心的心跳跳得很快。他抱紧了双臂，只感觉热流从空气之中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行……
　　他的眼眶泛起了点湿意，憋不住地轻喘了一口气。
　　声音传到了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的动静忽然大了一些。过了不知道多久，水声传来，而后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响。
　　俞心茫茫然地抬眼，只见林非轶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
　　林非轶的眼尾还带着薄红，额上不知是刚刚洗了脸还是出了汗。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缩在椅子上的俞心。
　　俞心的眼皮子抽了抽。
　　大脑短路下，他的思路诡异地拐了个弯，试图切换话题——
　　“你也在dp看小说啊？”


第69章 “天平”
　　林非轶一边眉毛挑了起来。
　　俞心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呆呆地看着林非轶。
　　“……是啊。”
　　半晌，林非轶才开口道。
　　他的嗓音又是低哑的，只应了一声，也没接后面的话，而后轻轻地抬手碰了碰俞心的脸颊。
　　俞心的脸是烫的，林非轶的手背也是烫的。
　　“偶尔会看一点。”又过了会，林非轶补充道。
　　“啊，”俞心努力露出笑容，“我经常在那看小说……你听说过，夏雨荷吧。”
　　“你提过。”林非轶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古怪得带着明显的不对劲。
　　俞心将蜷着的手脚从椅子上挪了下来，晃悠了一下才站稳。
　　他觉得林非轶对于‘小说网站’和‘夏雨荷’的反应不太正常。但他的大脑有些乱乱的，一下子也没能深思。
　　气氛太诡异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吧。
　　“困了吗？”林非轶问道。
　　“……有点。”俞心点了下头。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困意。
　　“那收拾收拾就睡觉吧。”林非轶揉了揉俞心的脖颈，说。
　　浑浑噩噩地去了趟卫生间后，俞心已经上下眼皮子打架了。
　　林非轶趁着这会又搬出了一床被子，瞥了眼放枕头的那边，说：“心心，你睡这。”
　　俞心胡乱地应了一声，钻进了被窝里。
　　旁边的床微微一沉，林非轶半支着身子将房间的灯关上后，也钻进了被子。
　　俞心裹着空调被，在一片黑暗中，感觉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触感，是林非轶的。
　　林非轶扣着俞心的手，将他拉进怀里。两人不远不近地贴着，黑暗里能够看到对方的轮廓。
　　“晚安。”林非轶轻声道。
　　“晚安。”俞心乖乖地应声。
　　俞心闭上眼。
　　床温暖柔软，手腕上林非轶的存在感也格外清晰。
　　困意袭来。
　　于是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的时候，俞心只感觉身上压了点沉重的东西。
　　微微一动，他才发现横在自己肩膀上的是林非轶的手臂。
　　他没睁开眼，此刻茫然地抬了下眼皮，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了林非轶的脸。
　　……唔？
　　俞心一怔。
　　他努力把眼睛打开，一下子就认清了他们两人现在的姿势。
　　林非轶抱着他。
　　而他缩在林非轶的怀里。
　　俞心用力眨了两下眼，以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他看着林非轶的脸，一时间觉得，人生和小说真是有很高的重合度。
　　睡了个这么好的觉，醒来又是在男朋友的怀里。俞心怀着点愉快的晨间心情，开始明目张胆地近距离打量着林非轶的脸。
　　闭着眼睛的时候，林非轶看起来攻击性就少了很多。他的睫毛有些长，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地颤动着。
　　俞心本来就有些未散的睡意，此刻盯着林非轶的脸看，看着看着眼神就有些茫了。
　　他的眼皮逐渐耷拉了下来，渐渐地几乎重新睡去。
　　忽然，他身边的林非轶动了动。
　　俞心一下子就清醒了，一睁眼，就和林非轶的眼神对上。
　　林非轶还有些困，哼了声，一伸手臂就把俞心抱得更紧了。他的脑袋蹭在俞心的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宝宝，几点了？”
　　“不知道，还没看呢。”俞心被勒得睡意全无，回道。
　　伸了只手，林非轶捞起了床头上的手机，睁开眼瞟了下，说：“九点多了。”
　　真能睡啊。
　　俞心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他们两个。
　　不过就算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林非轶也没有起床的意思。手机一扔，直接就把俞心整个人闷在了怀里，呼了口气：“不想起来。”
　　俞心“呜呜”两声。
　　“不能呼吸了！”他小声说着，推了推林非轶的胸口。
　　林非轶勉为其难地松了松手。
　　“一会直接去吃午饭好不好。”他声音含糊地说道。
　　“不能赖床到那么晚。”俞心尚存一丝理智，“才九点呢，过会就起来吧。”
　　于是乎，在俞心的强烈要求下，林非轶最终还是放开了俞心，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俞心的肢体记忆让他脚尖一拐就进了卫生间，挤着牙膏就开始刷牙。
　　没刷几下，肩膀上就是一沉。林非轶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俞心的腰，把脑袋搁在了俞心的肩膀上。
　　“好困。”林非轶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俞心含着一嘴的泡沫呼地笑了一声：“你不刷牙吗？”
　　“等一下。”林非轶一步也不想动，耍赖道。
　　“快去快去。”俞心吐了口牙膏，用手肘撞了撞树袋熊林非轶，语带笑意地说道。
　　林非轶没全醒，但倒也挺听话。松开手从柜子里拿下了牙刷牙膏，也开始刷起了牙。
　　俞心一边刷着，一边瞥了眼林非轶。林非轶面无表情，刷牙的力道大得似乎要把牙齿按碎。俞心忍不住抓了下他的手臂，提醒道：“刷牙不要太用力了。”
　　林非轶含糊地“嗯”了一声，到底动作还是轻了下来。
　　将自己和房间收拾好后，两人出了门。在钻进车的副驾时，俞心看到了姜熙的消息。
　　姜熙：【那个谢文庄刚刚来宿舍了】
　　姜熙：【明里暗里地问你在不在】
　　姜熙：【他不是和闻宇生那个傻逼关系很好吗，我没回答他，就说你不在】
　　姜熙：【闻宇生最近是不是又要来烦你了？】
　　俞心想了想，回道：【大概是吧。】
　　他翻了下未接电话，但却并没有发现昨晚有人打来。他已经拉黑过闻宇生之前骚扰他的号码，想来在这短时间内，闻宇生还没弄到新的。
　　【熙熙，你就跟他说我不在。】俞心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别的你不用管，闻宇生这个人沾上很麻烦的。】
　　【就说你别怕给我添麻烦。】姜熙连发了好几个噘嘴表情，而后回复道。
　　【听话。】俞心叹了口气，强调道。
　　【好吧。】姜熙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了。
　　过了会，又说了一句：【你可别瞒着林非轶。有事一定要找他帮忙，他还是挺能耐的，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啊。】
　　“怎么了？”林非轶倾身帮俞心系安全带，顺嘴问。
　　“今天闻宇生熙熙打听我在不在。”俞心没有隐瞒，说道，“可能还没有放弃找我。”
　　林非轶皱眉。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打着，半晌道：“不如这样吧。”
　　“嗯？”俞心愣了愣。
　　“咱们吃个饭，就去你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林非轶偏头对俞心说道，“这段时间，你先住我这，等我们把他的事情搞定了再说。”
　　嗯？
　　俞心呆了一下。
　　“啊，所以……”他眨眨眼，有些诧异地目光飘忽了一下，“我们……”
　　“你也可以理解成住在一起。”林非轶笑了声，“知道我们还没在一起多久，但这是特殊情况啊。”
　　“心心，我想和你一起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只是……”
　　俞心却还是犹疑不决。
　　他总觉得自己欠林非轶太多了。
　　这段时间，包括他们在一起之前，和在一起之后，林非轶都为他付出了很多。但他能够带给林非轶的，好像大多数只是情绪价值。
　　他们之间的付出是不对等的。
　　平常生活里的照顾还好，但现在这样直接住进林非轶那里，着实让俞心有些想不过去。
　　无关坦诚，也无关喜欢。只是……
　　他觉得有些愧疚。
　　虽然对他而言的最优解，就是向林非轶寻求帮助。但乱七八糟的情绪这么一纠缠，就让俞心开始犹豫了起来。
　　他其实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这么一直下去，保存证据，靠他自己也能解决，只是会拖长一些罢了。
　　但林非轶显然不愿意这样。
　　被保护的感觉固然好，俞心也不会拒绝来自林非轶的小帮助。可这样太过不对等的付出，让俞心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如果……万一……这些让他快乐开心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捧杀的飘飘然梦境。
　　又如果，这样不对等的付出会影响到他们之后的关系呢？
　　俞心不想这样，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但是……他真的不想为他们的关系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地雷。
　　“只是什么？”
　　林非轶问道。
　　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地认真。
　　俞心抠了抠安全带，抿着嘴唇，过了会才说：“感觉老是在麻烦你……我也没有帮你做过什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了这个说法，林非轶的眉梢一扬，而后无奈地笑了声。
　　“其实没必要计较这么多的。”他看着俞心，说道，“如果每一个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界限划得明明白白的，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俞心舔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可是也不是算的明明白白的呀，只是每天你陪着我，我又住你家……”
　　“这都是暂时必要的。”林非轶却不认同，他的语气加重了些，“更何况，心心，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给我。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怕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
　　“你不要觉得愧疚，也不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用你的主观判断觉得自己的付出不多。”
　　“这都不重要，明白吗？”


第70章 “怕不怕鱼死网破？”
　　俞心一下子被林非轶说得愣住了。
　　他想了想，一边觉得林非轶说得有道理，一边又觉得不能这样。
　　两方情绪拉扯，让俞心的大脑嗡嗡的，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决定。林非轶揉了揉俞心的脸，缓声道：“听我的，好吗？”
　　是。
　　林非轶说得对。
　　暂避闻宇生的最好办法，也的确是这样。
　　想了想，俞心只好点点头道：“好吧。”
　　他应了下来。但心中的顾虑却没有完全消退。
　　万一……林非轶参与这件事这么深入，闻宇生哪天纠缠上他了，怎么办？
　　“我们先去收拾。”林非轶发动汽车，“免得晚了他又过来碰到你。我这段时间让朋友去找他，和他谈谈。”
　　俞心“嗯”了声。
　　他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刚刚那不算争执的争执就这么被两人放过了。俞心靠着椅背，慢慢地捋顺自己的思路。
　　既然如此。
　　既然林非轶一直在努力为他的未来，和他们的未来努力……那他也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林非轶一个人身上。
　　这样是不合理的，也是不正确的。
　　俞心垂眼望着自己的手心。
　　他绝不能让闻宇生伤害到林非轶。
　　绝对不可以。
　　林非轶将车开进了学校，停在宿舍楼下。
　　他们一起上了楼，时间不算早，宿舍走廊和楼梯上穿梭着去吃饭的同学们，有的宿舍门还是开着的。
　　不过他们到宿舍的时候，姜熙竟然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见两人一同进来，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收拾点东西。”林非轶说。
　　姜熙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将探出的半颗头收了回去。过了会又伸头问道：“你们要住一起了吗？”
　　“暂时的。”林非轶解释道，“只是怕闻宇生来找。”
　　“噢噢噢，”姜熙明白，提醒道，“闻宇生这人好像脑子有点毛病似的。以前学校管控不严的时候老喜欢来学校堵心心。而且好像还认识些不太正经的人，心心一直怕他带人来找我，所以一直忍让。你们要小心点啊！”
　　俞心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熙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顾虑。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刚想说什么，就被姜熙抢了先。
　　“心心啊，”姜熙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感觉，“知道你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有的时候，其实不必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也不必想那么多，真的。”
　　心情更加复杂了。
　　俞心笑了笑，说：“好的呀，谢谢啦。”
　　林非轶在一旁听着，见两人的谈话结束，便开口道：“有书包吗？”
　　“有个双肩包。”俞心点点头，从挂钩上取下书包，说，“我装几件衣服吧。”
　　“嗯，别的东西都有。”林非轶的手按在俞心的肩上，“带衣服就好。”
　　俞心拉开衣柜门，将衣服一件件地装进了双肩包里。姜熙就这么搭在床沿看着他们收拾，看着看着忽然来了一句：“咦，心心，这是你的衣服吗？”
　　他的神色有些狐疑地在俞心的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恍然大悟地惊呼道：“不会吧，这衣服难不成是林非轶的？”
　　“是的是的。”俞心将最后一件衬衫塞进了包里，然后刷地一下拉上了拉链，脸有些红，声音都小了点。
　　这种男友衬衫的感觉……
　　俞心半是心虚半是甜蜜地眨了两下眼。
　　而林非轶在一旁笑了下，眉梢眼角也带上了些愉悦。半只熊崽
　　“嘻嘻，真甜啊，嘻嘻。”
　　姜熙也诡异地笑了起来。
　　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
　　林非轶背起俞心装东西用的双肩包，拉了下俞心的手，和他一起向楼下走去。
　　“先吃饭吧，心心。”林非轶稍显亲密地站在俞心的身边，但没有牵着他的手，只是和他挨着肩。
　　“嗯嗯，正好饿了。”俞心点点头。
　　他们来时的话题短暂地被略过了。
　　已经到饭点了，宿舍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俞心垂着眼，听着在楼梯间回荡的嘈杂声音中自己和林非轶的脚步声。
　　他试图在自己的思绪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确切的、能够让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矛盾得到妥善解决的办法。
　　胡思乱想间，楼梯不知不觉地见了底。心不在焉的俞心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地以为后面还有一阶，一脚踩下去，差点崴了一下。
　　林非轶赶忙抓住俞心的肩。
　　“没事吧？”他问。
　　“没事的。”俞心摇摇头。
　　他看到林非轶一抬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
　　俞心也下意识地顺着林非轶的方向看去。
　　却没曾想，看到闻宇生站在宿舍的玻璃门外。
　　俞心眼珠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怎么还能进来？
　　闻宇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狠，眼神死死地定在俞心和林非轶肢体接触的地方。俞心的肩膀下意识地一缩，但没有挣开林非轶的手。
　　他的目光就这么落在闻宇生的身上。
　　一如后面他们开始分分合合的这段时间，以及分手后的日子里，闻宇生每次生气时的表情。
　　身后的林非轶冷嗤了一声。
　　“还真挺不巧的。”他的语气冷冷。
　　俞心攥住了林非轶的手。
　　“走。”他轻声说。
　　他就这么攥着林非轶的手指，快步走向宿舍楼的大门。
　　滴。
　　刷卡声清脆地响起。
　　俞心一把推开了玻璃门，门外正午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的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闻宇生的身上，此时距离更近，他看到闻宇生看起来有些憔悴的脸。
　　闻宇生似乎是没睡好，眼下有了点黑眼圈，让那张看起来阳光纯粹的脸蒙上了一点阴郁的色彩。他的胡子好像也刮的有些潦草，像是赶着出门一样，下巴上有些地方还有点胡渣。
　　闻宇生也捕捉到了俞心的眼神，他的眉头紧紧地拧着，一开口就是不太中听的话：“俞心，你他妈昨天到哪去了？”
　　“我和你什么关系，闻宇生？”俞心反问道。他的声音不是很用力，但却基本保持着冷静。
　　“你好像没有这质问我的立场。”
　　林非轶没说话，只又将手搭在了俞心的肩上。
　　“正好，两个人都在。”闻宇生冷笑，“真稀奇啊俞心，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勾搭上了新的人？还去那样跳舞，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浪吗？”
　　俞心听着这话只想皱眉。
　　他怎么知道随舞的事情？
　　而且他不知道闻宇生到底怎么搞出来这样的逻辑，能把跳舞和“浪”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俞心也不想和闻宇生讲道理，和这样的人没有道理可讲。
　　“闻宇生，既然你听不懂，我就再强调一遍。”俞心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很少说重话，平时就算生气，说话也是迂回婉转的。先前顾虑良多，而此刻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却又被前男友骚扰的处境，让他少有地生了气。
　　既然闻宇生坚持骚扰，他不会只让林非轶一个人站在前面，而自己躲在他的身后，像自己刚刚设想过的未来一样，懦弱地依靠着林非轶的帮助。
　　他不想这样，不想只是做一个吸血虫一样的附属者，只会给林非轶添麻烦。
　　寻求帮助是一回事，这又是一回事。
　　俞心捏紧了手指。
　　他一直在犹疑不决，因为有些事情做起来并不只能带来单纯的爽快，显然还附加着许许多多不可控的后果。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俞心正是因为这原因，所以才逃避着。
　　但现在非做不可了。
　　“我和你早就分手了。这里是学校，也不是你能随便闹事的地方。我要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俞心不闪不避地迎着闻宇生的目光。
　　“你之前骚扰我的记录我都有保存。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将这些记录都公开在你学校的表白墙里，让你的朋友们，都看看闻宇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宇生的眉梢动了动。
　　他和俞心隔着台阶，遥遥对视，目光交汇间，他心中的不安感一下子变得更加汹涌了起来。
　　俞心的眼神乍一看没什么攻击性，但平静之中，却又透着些闻宇生几乎没见过的坚决。
　　他从来没从性格柔和的俞心那里得到过这样的眼神——不论是愤怒的、伤心的、还是茫然的，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俞心的眼神里带有此刻那么明显的坚决之意。
　　这种陌生的坚决之意，竟然让闻宇生感到了些恐慌。
　　按闻宇生的作息，他是绝不可能这么早就起床的。
　　往常他至少中午十二点才会起来，然后在外面玩到凌晨一两点才会回。
　　但昨晚，他被H大门卫赶走后，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都不一样了。
　　又茫然，又烦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叫上了几个朋友开黑。打了两局，把射手打成了0-4-2，毫无参与感，甚至让心情变得更加不愉快了。
　　毫无心理负担地扔下朋友，闻宇生酒意仍有些未散的余韵，于是干脆爬上床试图睡觉。
　　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俞心这样……他怎么能允许俞心这样。
　　一直以来他都将俞心看成自己的一个附属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是有的，占据了他对其他人喜欢的80%以上。
　　只不过，他所有付出给他人的感情，只占自己大脑的5%不到。
　　今天，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些危机感，一些终于要失去这个曾经毫无意外地属于自己的附属物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让闻宇生很烦躁。
　　烦躁到在床上辗转半晌，却又一点睡意也无。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随手一摸手机，发现居然已经到凌晨一点了。
　　不行。
　　不能这么下去。
　　闻宇生如是想。
　　于是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向谢文庄许诺了一顿饭，才又被带进了学校。而说巧不巧的是，他刚一到楼下，就看到了俞心。
　　当然，还有那个碍眼的林非轶。
　　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俞心和林非轶说说笑笑。
　　林非轶还把手搭在了俞心的肩上。
　　看起来暧昧又亲密。
　　也让闻宇生本就没有努力控制过的情绪一下子又沸腾了起来。
　　直到俞心用冷静又强硬的眼神看着他，像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仅让他清醒了些。
　　也越发地衬得他像只满身湿淋淋的、狼狈的丧家之犬。


第71章 “短暂安宁”
　　说完刚刚那些话，俞心的眼帘微微垂了垂。
　　他垂眼的动作很短暂，而后他复又抬眼，不带情绪地问道：“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可以吗？”
　　虽然是在征询，但俞心却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他轻轻地勾了勾林非轶的手，拉着他就准备离开。
　　闻宇生急了。
　　他闹心了一晚上，可不想就这么把俞心放走。于是一个箭步拦在了俞心的面前，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分：“俞心，你什么意思，什么我骚扰你？！”
　　“闻宇生，你心知肚明的。”俞心却不留情面地道。
　　他拉着林非轶想要绕开闻宇生，但闻宇生却不依不饶地又堵了上来。
　　林非轶的表情冷了。
　　他伸手护在俞心的身前。
　　“没听懂吗？”他的眉心冷冷聚拢，显出了点冰冷的、压迫感十足的怒意。
　　“好话都说了，现在我来说点难听的。”
　　“如果你继续再纠缠，那我们不如让保安来一起谈谈。”
　　“你想受处分吗？”
　　林非轶呈现出一个环着俞心的姿态，毫不介意地将回护之意写在了脸上。
　　“现在，回你的学校去，明白吗？”
　　闻宇生的表情堪称精彩。
　　俞心看到他的面色红红绿绿地变了一圈，有愤怒，也有不甘，也有隐忍。乱七八糟的情绪一闪而逝，而俞心也懒得继续观察他的模样，只一拉林非轶，和他一同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只不过不是靠近，而是逐渐变远。
　　闻宇生大概是走了。
　　俞心悄悄地转过了头，只看到了闻宇生步履急促的背影。
　　暂时应该没事了。
　　俞心想。
　　他有证据在，相信闻宇生在想到什么新的歪主意之前，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可以有一段安定的休息时间了。
　　俞心和林非轶一起回到车里，林非轶将书包放在了后座，才钻进了驾驶座上。
　　“心心。”一边帮俞心系着安全带，林非轶一边叫了声他的名字。
　　“嗯？”俞心茫然抬眼望他，“怎么啦？”
　　“刚刚说的话，直戳他痛脚。”林非轶瞥着俞心，笑了声，笑声中有着些许赞同的意味，“真厉害。”
　　俞心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抿了下嘴唇，说：“他其实挺好面子，也挺怕被处分的。所以……”
　　“所以，就拿捏他了么。”林非轶半是揶揄半是愉悦地说道。
　　林非轶将自己的安全带扣好，转动方向盘，将车从侧方停车位轻松地开了出来。窗户外一栋栋院系教学楼和食堂掠过，露出的半个天空蔚蓝，飘着几朵浅淡的白云。
　　侧靠在椅背上，俞心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不擅长和人吵架，一旦到了争执的环节，他就会失去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然后轻易就落入下风。
　　尤其是和闻宇生。
　　和闻宇生吵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赢过。
　　这次他倒是占了些上风——一部分是在林非轶的支持下。
　　林非轶真是个神奇的人啊。
　　俞心茫茫然地想。
　　他总是那么坚定冷静，让自己在无措的时候，能够找到明确又清晰的稳定感，像是渔船寻找海上的灯塔一样。
　　“你存了那些记录吗？”林非轶问道。
　　“嗯，”俞心点点头，“都存了，从第一次分手开始，到半年前那次……都存了。”
　　“在旧手机里吗？”林非轶皱了皱眉，“它是不是开不了机了？”
　　“我复制了一份在网盘里。”俞心笑着摇了摇头，“昨天还看了一眼。”
　　自从闻宇生开始骚扰他，俞心就将这些证据整理好，细心地存在了手机里。
　　怕手机坏，还特地在网盘地留了一份。不过也好在他留了个心眼，不然那个进水坏掉的旧手机，可能会坏了大事。
　　这长久以来的忍让和记录，似乎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似的。
　　当然，也或许是等待着未来，他彻底摆脱闻宇生的时刻。
　　“缜密。”林非轶眉头舒展开来，夸赞道。
　　俞心靠着椅背，嘴角轻轻地扬了扬。
　　他因为这一系列事情而不太愉快的心情好了些，主动问道：“我们要去吃什么呀？”
　　“鸡公煲？烧烤？心心，你选一个吧。”林非轶眯了下被阳光晃了一下的眼睛。
　　“你不是有点上火吗？”俞心偏头瞅了眼林非轶的嘴角，今早起来的时候，那里就似乎有些结痂。
　　林非轶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眨了下眼，默了下才说道：“那吃什么呢？好像都有点上火。”
　　“吃饺子吧。”俞心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他侧着脸，看着林非轶颇有些心虚的表情，只觉得很可爱。
　　嗯，他心虚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弄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爱好，俞心也懒得去思考。
　　林非轶点了下头：“好，可以，校门口那家饺子馆？”
　　“嗯嗯。”俞心也同意。
　　“吃完我们就去超市。”林非轶提议道，“饺子馆就在超市的马路对面，我们买点旅游要用的东西吧？”
　　“旅游？”
　　俞心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过了会才反应过来。
　　“毕业旅行吗？啊，对……”
　　“心心，你是不是没有看群。”林非轶耸了下肩，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还是说，你忘记看今天的日期了？”
　　“大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俞心忍不住感慨道。
　　也许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多，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毕业旅行的日子已经快要到来了。
　　林非轶也觉得有趣似的笑笑：“就说你日子都过迷糊了吧。待会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顺便把枕头也买了。只用买枕芯，我那有枕套。”
　　说着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脖子，似乎昨晚的确睡得不太舒服。
　　俞心见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说：“昨天没睡好吗？”
　　“没事。”林非轶转了转肩膀，“就一点点，还好。”
　　在开着车，俞心于是收回了手。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林非轶又补了一句道：“一会回去帮我按按肩膀呗？”
　　俞心眨了下眼。
　　他看到林非轶仍然是目不斜视开车的模样，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说了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请求。
　　“好。”俞心抿嘴笑了下。
　　坐车的间隙，俞心还是去翻了下毕业旅行群。只发现他们已经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他们说前几天在市内玩，最后两天去鹭岛哎。”俞心随口说道，“分开订了两个民宿，位置他们说挺好的。”
　　“嗯，不过我们和他们一起玩两天。”已经到饺子馆门口了，林非轶放慢车速，开始停车，“后面就只是和他们住一间民宿，其余时间我们一起自己玩。”
　　“你都安排好啦？”俞心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平时也不算一个特别喜欢操心的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随波逐流，不太离谱就算成功。此刻被事事安排得如此妥当的感觉，忽然一下子涌了过来，让俞心觉着新奇又快乐。
　　大概这就是当米虫的幸福感吧。
　　俞心舔了下嘴唇，他最近有些唇炎，嘴唇上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还没结痂。
　　此刻舔起来还有点腥味，浅浅地刺激了一下他的味觉。
　　虽然还有两三天，但他的期待已经压制不住了。俞心瞅着林非轶，眼睛亮亮的。
　　林非轶停下车，倾身勾了勾俞心的侧脸。俞心被他的动作带着下意识地向他靠了点，而后就被林非轶揪着往脸上亲了两大口。
　　“哎呀！”俞心措手不及，惊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听到林非轶短促地笑了两声，抿起嘴，忍不住说：“你偷袭啊。”
　　“嗯。”林非轶的语气突出一个理直气壮。他拍了拍俞心的肩，说：“走了，吃饭了。”
　　俞心对林非轶这种转移话题的行为，从心里表示鄙夷。
　　不过，他只是瞥了眼林非轶。在对上林非轶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啥也没说，只皱下鼻子，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一斤白菜猪肉，一斤羊肉饺子，可以吗？”林非轶进饺子店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纸，转头问俞心。
　　“嗯嗯。”俞心瞅了眼，点点头。
　　这个时间店里人倒不是很多，两人找了个偏僻安静点的座位，就开始等待起了饺子上桌。
　　等待中途，俞心一边翻着群里的讨论一边思考着自己和林非轶的行程，顺便看一看x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翻着翻着，看了一堆他们昨晚大半夜发在群里的x市美食。蒜蓉蛤蜊看起来鲜嫩多汁，让本来就有些饿的俞心更加馋了。
　　顺手将一旁的辣椒油分别倒进两个料碟，又加了几滴醋。俞心将林非轶那份推了过去，说道：“蘸料倒好了哦。”
　　又补了句：“我刚刚看到群里的图哎，x市的蒜蓉蛤蜊看起来好好吃。”
　　可俞心说完，却没得到林非轶的回答。
　　俞心有些讶异，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林非轶。
　　然后他发现，林非轶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林非轶的目光很是专注，他半直着身子，手肘撑在桌上，只拿着半个手机背对着俞心。
　　他的姿态并不是绷紧的。
　　但俞心很熟悉林非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自然。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单手打着字。眼睫微微地颤着，眼珠子定定地落在屏幕上。
　　怎么了？
　　俞心茫然。
　　他有些好奇，想知道林非轶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是情侣关系，这样的行为看起来也似乎并不过分。
　　可是……
　　俞心有些怕林非轶会有被窥探的感觉，也怕林非轶会介意这样的举动。
　　犹豫踌躇之下，俞心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凑过去，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一样偷看林非轶的手机屏幕。
　　林非轶还在聊，连饺子上上来也没有发现。俞心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饺子，发了下呆。
　　好想知道林非轶在聊什么。
　　好想知道是什么让林非轶这么聚精会神。
　　俞心蓦地觉得，自己的独占欲似乎在长年累月平和的情绪之中冒了尖，生了根，一发不可收拾。
　　他真的做不到完全尊重彼此的隐私，当一个有“分寸”的人。
　　看一下？
　　不如就看一下？
　　不着痕迹地呼出了一口气，俞心终于是靠到了林非轶身边，一边用手戳了戳林非轶，说道：“小林同学，饺子来啦。”
　　他的目光滑过林非轶的手机界面，却陡然看到了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东西。
　　画面里是微信的聊天框。
　　和姜熙的。
　　消息基本都来自姜熙，是一大排视频。
　　而林非轶的回答很简洁，只有一句：【谢谢】
　　但重点不在这。
　　重点在于——就算只是瞥到了一眼，俞心还是看清了那些视频的内容。
　　那些视频的形式很熟悉。
　　虽然俞心平时都没什么欲/望，但类似的、同性之间的小视频，也看过不少。
　　甚至刚分手的时候，姜熙为了刺激俞心那时几乎超脱肉体束缚、无欲无求的心灵状态，姜熙甚至还拉着俞心看了一晚上。
　　那天看完之后，俞心还是一点对帅1的渴望都没有。但多多少少的，他还是记得一些和姜熙看过的内容。
　　而此刻，俞心没费什么精力，就从记忆里搜刮出了曾经姜熙给他看过的、某几个片子的内容。
　　正正好的，和林非轶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内容对上了。


第72章 “竟然不害怕”
　　好家伙。
　　俞心整个人傻了一下。
　　林非轶被俞心一戳，差点惊跳起来，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往桌上一盖。可怜的手机和桌面的玻璃亲密接触，发出了清脆的“砰”声。
　　他的眼神和俞心相接。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只有蒸饺的热气缓缓爬升，气氛语气说是尴尬，更不如说是僵住了。
　　大脑缓慢地转动，俞心懵懵地理清了刚刚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所以，刚刚姜熙给林非轶发片？
　　然后林非轶说谢谢？
　　而且林非轶好像还躲着自己的模样？
　　好奇怪。
　　说是正常，又不太正常。
　　俞心费劲地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
　　他有些难以说明这里面的问题，但却又清晰地觉得很怪。
　　对面的林非轶也眨了几下眼，看着有些心虚的模样。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做第一个说话，打破沉默的人。
　　而在这颇有些诡异的情形下，脑子里塞满浆糊的俞心还是率先开了口。
　　“你……你们一起看这个？”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言不妥，又找补道：“不不，我不是说一起，我是说……”
　　他看到林非轶又眨眼。
　　“……是我问他要的。”过了几秒钟，林非轶才终于开了口。他的语气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啊？”俞心愣了。
　　“你问他……”
　　“对。”林非轶打断了俞心的话。
　　他的抬了抬眼，又闭了闭眼。这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后，他才难以启齿般地说道：“是我问他要的。”
　　“其实这好几次，我都有点忍不住。”
　　“但又不能……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做。上次接吻的时候，好像就把你嘴唇弄伤了。”
　　“我怕你受伤……嗯，心心，我怕你受伤。”
　　“所以你就……？”俞心瞪大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
　　“嗯。”林非轶点了下头。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我怕你受伤，所以，严谨起见，我想……我得看一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学习一下。”
　　学习一下。
　　俞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从片里学习……
　　学习……
　　学什么啊！
　　俞心又觉得离谱，又觉得有种诡异的合理。他看着林非轶这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忽然想笑。
　　什么呀！
　　“所以你就向他要这个东西了呀？”俞心忍不住了，“小林同学，你真是！真是……”
　　他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礼貌的、稍微体面点的词语保存一下林非轶的自尊心。于是强行地止住了话头，只睁着眼看林非轶。
　　“我知道！”林非轶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所以我才没让你看啊。”
　　饺子的热气还在腾腾地冒着，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欢乐了起来。俞心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躲着我，鬼鬼祟祟的，就是为了看……看视频？那种视频，能学到啥呀？”
　　“总得看看别人的经验吧。”林非轶把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看看别人怎么弄的，至少人家真刀真枪地上了。”
　　“可大部分都是删减版的呀！”俞心无奈，他压下笑意，正正经经地解释道，“这些东西，就算不删减，里面的某些内容也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会夸张很多，参考意义不大。”
　　“但……”林非轶似乎想反驳，但话说道一半，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心心，你好像很懂啊？”
　　……？
　　懂？
　　俞心梗住了。
　　这次尴尬的人换成了他。他心虚地眨了下眼，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
　　作为一个有正常需要的人，他看过一些东西有什么稀奇的吗？
　　没有！
　　于是俞心终于给自己找了点理直气壮的底气，语气颇为镇定地说道：“以前的确了解过，怎么啦？”
　　“哦，”林非轶的声音微微拉长了点，“那么心心，你应该懂这些吧。”
　　“……就一点。”俞心用了个比较合适的量词，“就是稍微，略懂一点点，比你好不了多少。”
　　“哦，”林非轶又用刚刚的语气说道，“心心，懂艺术加工，懂夸张的表现手法。对吧？”
　　“干嘛呀，阴阳怪气的。”俞心瞪他，不明白皮球怎么又踢到了自己这里。
　　“那到时候，就要靠我们一起努力了。”林非轶的表情回归自然，甚至露出了些笑容。他夹了只饺子，放到俞心碗里。
　　“吃饺子吧，再不吃都凉了。”
　　这大热天，怎么可能凉得那么快。
　　俞心闷闷地夹起那只饺子，蘸了下料碟，咬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捂了下嘴。
　　“你是不是要谋杀我。”他含含糊糊地道，语气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意。
　　林非轶勾了勾俞心的侧脸，指尖触到了柔软的肌肤。
　　“我哪舍得啊。”他专注地看着俞心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点轻颤的眼睫，和圆润漂亮双眸里每一点情绪。
　　“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对吧？”
　　这一记直球让俞心脸热得慌。他用舌尖抵了抵被烫到的上颚，只“噢”了一声，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料碟。
　　这一打岔，刚刚插曲一下子就过去了。
　　饺子还热着，俞心夹了个羊肉馅的，不敢再大口吃，只小口地咬了一半。
　　先吃饭。
　　俞心想。
　　尽管这话题有些危险，但他还是觉得，回去的时候，应该和林非轶好好地讨论一下这件事。
　　好好地讨论一下。
　　俞心偷偷地给自己打气道。
　　吃完饭，穿过马路就到了超市。
　　这家超市不算小，林非轶在入口处推了个推车。一进门，俞心就看到了一排打折货架，明晃晃地摆在面前。
　　“那里有可乐。”俞心眼尖，指着货架顶上摆着的一排排细高的红色罐子，“你不是喜欢可乐吗，要不要买一点回去屯着呀？”
　　“可以。”林非轶点点头，越过俞心，抬手就把可乐拿了下来，想要扔进购物车。
　　俞心却拦下了他：“等一下，看看保质期。”
　　林非轶单手拿着这一打可乐上下打量着，却一下子没有找到。俞心忍不住托着林非轶的手把可乐捧起，点了点杯身上面的一小块浅浅的凸起。
　　“这里，保质期是……12个月，那还有一个月过期。”俞心眯起眼看，而后笑了笑，说道。
　　林非轶挑了下眉，又多拿了两听。
　　“这么多，差不多了。”他满意地将三听可乐放在了推车里。
　　俞心觉得林非轶有时候有些好玩的小孩脾气。“36罐，你一个月给全喝了呀？”他拍了拍林非轶的肩，“悠着点买吧。”
　　“不是有你吗。”林非轶不在乎地耸了下肩，“我们一起，这些差不多了。”
　　“好吧。”俞心只好笑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林非轶又往推车里放了薯片、饼干、咖啡，等等一大堆七七八八的零食，将推车塞得满满当当的。
　　推车车轮咕噜噜地在瓷砖地面上转着，它好像有些生锈，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滞涩的嘎吱声。但林非轶力气很大，暴力地掌控了这个略微有些不听话的小推车，轻轻松松地推它在货架间穿来穿去。
　　在他又拿起一袋旺旺仙贝的时候，俞心赶忙拦他：“别呀，别买那么多，吃不完的。”
　　“保质期很长，”林非轶瞥眼袋子，据理力争，“可以慢慢吃。”
　　“但是仙贝受潮了就不好吃了。”俞心叹气，“小林同学，下回咱们出来再买，好吗？”
　　他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哄人的语气。林非轶抬眼看他，嘴角撇了撇，好像有点委屈：“好吧。”
　　这小朋友还挺听话。
　　俞心好笑地想。
　　他倾过半个身子，翻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边翻一边碎碎念道：“吃的够了，咱们得买一些旅游用的日用品。”
　　“我这有自拍杆和太阳伞。”林非轶也凑了过来，“防晒霜也有……回去看看有没有过期。”
　　“多久没用了呀？”俞心问。
　　“大半年？不记得了。”林非轶皱眉思考了下，摊手，“反正应该还是好的，平时都没什么要用到的时候。”
　　“那倒是确实。”俞心点点头。
　　如果X市不是出名的热，他也不会想起来防晒霜这种东西。
　　林非轶在推车里划拉了半天，忽然扬了下眉。
　　“买点那个吧。”他一边说，一边推着推车，方向一转，就朝着内衣去走了过去。
　　“嗯？”
　　俞心懵逼地跟上，然后看到林非轶停在了一整个货架的一次性内/裤前面。
　　“买这个？”他下意识地问道。
　　“嗯。”林非轶点头，“都去旅游了，也没必要每天换洗，这样还方便。”
　　“噢……”俞心呆呆地应道。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各种型号、各种颜色、各种尺寸的内裤盒子。
　　一整排深蓝色的纸盒面上，露出八颗牙齿微笑、肌肉形状看起来颇为完美的男性摆着看似颇有魅力的姿势。但却因为这连连看一样的摆法，而显出了写复制粘贴的搞笑感。
　　林非轶皱着眉盯着包装盒，一点点地看过去，问：“心心，你的尺码多少？”
　　“……L。”
　　俞心尴尬地梗了一下，只觉得气氛诡异非常。
　　今天连着发生了好几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虽然再平常不过，但总能让俞心脚趾忍不住蜷起，很想抠个三室一厅。
　　这内/裤，明明只是每个人日常生活中都会用到的东西。但却因为它的私密性，平白赋予了点暧昧模糊的意味，让不仅诡异，还缠上了些许拉扯感。
　　俞心抿着上唇，眨了两下眼。
　　林非轶好像经过了刚刚和姜熙要资源被看到的洗礼后，情绪淡定了很多。此刻非常平静地从货架上抽出了L码的两盒，扔进了购物车。
　　“没找到XXL的。”他语气如常，“心心，你帮我一起找找看好吗？”
　　俞心牙酸地点头。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了货架上。盒子映着的微笑肌肉男看起来阳光向上，富有男性魅力。
　　但俞心只感觉这一双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感觉分外不自在和焦灼。
　　XXL码似乎穿的人很少，俞心在货架的角落才勉强找到了几包。他揪了其中两包，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进了购物车里。
　　“找到啦。”他叫住了在另一边寻找的林非轶，“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了。”
　　林非轶摇摇头。
　　他的手落在俞心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走吧，结账。”
　　他们推着这满满一车东西去结了账。最后买了两个大号塑料袋，才勉强将这些都装起来。
　　林非轶没让俞心提，他一个人将两袋轻松地拎了起来。俞心看着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和略微显现的青筋，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将两大包东西塞进了后备箱。
　　坐进副驾时，俞心心不在焉地扣好了安全带。
　　要回林非轶那了。
　　俞心想。
　　人总是倾向于在一些比较私人的地方解决问题。
　　直觉告诉俞心，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好吧，不是直觉。
　　是肯定会发生什么。
　　俞心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非轶发动了车。
　　他的心脏砰砰跳着。
　　预感强烈到已经扑面而来。
　　但比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更加诡异的是——
　　他竟然不害怕。


第73章 “高空坠落”
　　俞心不敢去深思自己的逻辑。
　　他只乖巧又安静地缩在副驾上，看着林非轶一路把车开得飞起，拐过几个弯，就到了小区。
　　不知为何，俞心总感觉林非轶开车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快到当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好像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心心，帮我递一下背包。”
　　林非轶的声音拉回了俞心的注意力。
　　“噢噢噢！没事，我自己来。”俞心忙不迭地应道，然后钻到后座把书包艰难地抽了出来。
　　林非轶也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就去后备箱把采购的两大袋东西拎起，锁好车，站在了俞心身边。
　　“走，上楼。”他说。
　　跟上林非轶的脚步一路上了楼。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俞心是有些心不在焉，林非轶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目光淡淡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哪个位置。
　　走廊里有些热，俞心看着林非轶都被闷出了一身汗。进门后，林非轶将两大袋子东西放在桌上，俞心按开了空调，调低了两度。
　　“我去洗个澡。”林非轶顺了把自己的头发，不长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向后，“太热了。”
　　他的行动速度很快，话还没说完就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两件衣服，往卫生间里走去。
　　“那我把买的东西收拾一下。”
　　俞心扬声道。
　　回应他的是林非轶一声简单的“嗯”。
　　大概是同意了吧。
　　俞心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分着类搁在了桌上。
　　袋子有点大，俞心掏了半天总感觉里面还有东西，于是哗啦一声将剩下的都倒了出来。
　　但手一抖，里面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啊？
　　俞心茫然。
　　他对这玩意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林非轶胡乱塞进去的零食吗？
　　俞心弯下腰，将那盒东西捡了起来。在看到封面上印的图案后，手一抖，差点又把它扔地上。
　　……是一盒t。
　　……还是超大号的。
　　这玩意一下子让俞心感觉无比烫手。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将它搁在了桌子上。
　　不是，林非轶什么时候买的？
　　好像预感成了真。
　　俞心本来还在思考着怎么将这堆零食妥善地放在林非轶的储物柜里，但这突然出现的小盒子像一只狂暴的哈士奇一样，把他的思绪全都搅乱了，且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正常。
　　他呆呆地把塑料袋折好。
　　虽然早有预感，也觉得自己不会害怕。但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面对这样的事情，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好像被调了音量键一样，在俞心的感观里无限放大。俞心啪地一声将塑料袋按在了桌子上，忽然有了点不想管这一大堆乱七八糟东西的冲动。
　　水声还在不间断地响着。俞心看着满满当当的桌面，最后还是想要整理的强迫症占了上风。
　　还是收拾一下吧。
　　俞心飞快地将零食码好，东西一件件地放进了该放的地方。这期间他还又找到了一盒那玩意，以及少许别的工具。
　　于是收拾完毕后，桌面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一小摊烫手山芋。
　　怎么处理？
　　俞心头痛了。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该搁在哪，只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对劲。林非轶还在洗澡，他也不好直接推开门问：“林非轶，你买的计生用品要放哪？”
　　这说法也太尴尬了吧！
　　卫生间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了。
　　正当俞心纠结的时候，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卫生间，就看到了林非轶只穿着条裤子的样子。
　　他的臂弯里挂着一件衣服，上身直接光着。俞心的整个视野都被面前明晃晃的、形状漂亮的腹肌占据了。几滴水珠顺着下颌，一路滑下，顺着他身上的肌肉轮廓，从人鱼线一路到更深处的地方。
　　林非轶裤子穿得有些松垮，一边裤腰挂在髋骨上，看起来模样冷淡随性，又带着令人口干舌燥的力量感。
　　俞心忍不住舔了下嘴唇，眼神都直了。
　　他的脑子里冒了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妈呀，梦中的身材啊。
　　他呆呆地看着林非轶随手梳了下有些湿润的头发。
　　这人抬眼，目光和俞心相触，竟然还露出了笑容。
　　“心心，”他问，“你把我买的这些东西放桌上，是想……吗？”
　　林非轶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听得出他在开玩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俞心梗了一下，脸烧得慌。
　　“没有！”回过神来，他顿时反驳道，“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说着说着，俞心就想越过林非轶去卫生间。可房间的走道就那么点大，林非轶伸手一抱，就把俞心捉到了怀里。
　　他抢着俞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亲了亲俞心的嘴唇。
　　“等你洗完。”
　　林非轶说。
　　他的声线并非是带着气泡音的感觉，但有些低。落在俞心耳朵里，也不知道是因为林非轶的存在，还是因为本就如此，他只感觉酥酥麻麻的。
　　“嗯嗯嗯嗯……”俞心胡乱地应了两声，赶忙就跑了。
　　卫生间还没通风，里面弥漫着刚刚洗完澡的水蒸气和热意。俞心把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心不在焉地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雾气蒸腾而起。
　　温热的水流下。
　　俞心一边想，自己刚刚把那些东西放在了桌上；一边想，林非轶刚刚还跑过来亲了亲自己；一边又想——买了这些东西，又看了小视频，是不是就真的要……
　　越想，俞心的脑子就越混乱。
　　真的要吗？
　　他不知道林非轶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他自己倒不是一知半解的。某种意义上，他也大概清楚之前的准备工作要做些什么，不然就会受伤。
　　按理来说，比起来真到那时候让林非轶做，俞心觉得，还是自己乖乖弄好比较没那么尴尬。
　　但……但万一弄好了，林非轶又像上次一样说要学习一下，怎么办啊？
　　俞心举棋不定。
　　他抓着花洒，表情空白了一小会，最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没事的。
　　不就是事前准备吗。
　　对吧！
　　循着记忆里的步骤，俞心一点点地开始了尝试。
　　他并没有亲手实验过，但真的动手，也发现并没有那么难。只要克服了内心的羞耻感，一点点慢慢来，就不会很难受。
　　水声不知道响了多久。
　　俞心尝试着用手指，唇齿间溢出了点细微的“嗯”声。
　　那种陌生的、异样的感觉……
　　他咬着唇，指尖动了动。
　　那不断响起的水声藏住了俞心的声音，他的双眸里蒙上了一层微微的水意，在雾中忽闪忽闪的，眼睫不断颤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俞心一半有些昏沉，一半又有些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地做好了准备，但心跳越来越快，一点怯意蔓延攀爬而上。
　　他抽出了指尖。
　　有些犹豫。
　　可这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俞心猛然回神，就听到林非轶的声音传来：“心心，洗这么久吗？”
　　“……啊！”俞心赶忙应，“我，我马上就出来！”
　　他抽出毛巾擦了擦身子，刚想在架子上捞换洗衣服的时候，却捞了个空。
　　……忘拿了。
　　俞心的嘴角抽了抽。
　　进卫生间之前，被林非轶一打岔，他着急着逃离尴尬的现场，于是就忘记了还有换洗衣服的存在。
　　完蛋啦。
　　俞心不信邪地抬眼看去，架子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在原地呆站了一下，他只好把门打开了一点缝，小心翼翼地凑向门外，叫道：“林非轶！能，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好。”从椅子上起身的声音传来，林非轶询问道，“在你包里吗？”
　　“嗯嗯。”俞心抓着门把手，等着他帮自己把衣服拿来。
　　房间里响起翻动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俞心从门缝处看到还没穿上上衣的林非轶，于是伸出了一只手去，示意林非轶把衣服递给他。
　　然后，俞心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非轶就攥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从卫生间里拉了出去。
　　“啊！”俞心措手不及地叫了一声。
　　他撞进了林非轶的怀里，毫无壁障地贴上了林非轶的胸口，只感觉到林非轶有些高的体温，比卫生间里余下的水蒸气还要炽热。
　　林非轶手上哪有衣服的踪影。
　　他一言不发地按着俞心的后颈就亲了下去，吻得很重，俞心一瞬间有了点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无处可逃，无路可去。
　　俞心下意识地攀着林非轶的背。
　　这才是真的像从高空坠落。


第74章 “纯情男大”
　　真正毫无阻碍地肌肤相贴的感觉很不一样。
　　俞心此时此刻才觉察到这不同。他像一脚踩在漩涡边缘的人，被巨大的吸力扯着，想要随波逐流，却又想勉勉强强地保持着理智。
　　林非轶已经不仅仅满足于亲吻，他的手向下，抚摸着俞心柔韧纤细的腰。
　　那种细腻私/密的浴望，随着逐渐升高的气温一起蔓延。俞心毫无抵抗能力，腿都软了，只能用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着林非轶，才不至于摔倒。
　　也不知道是这副乖顺听话模样的俞心取悦到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非轶的呼吸声变得重了些，而后俞心就感觉他略微粗糙的手落到了某个敏感的地方。
　　俞心短促地“唔”了一声，双眸因为羞意而含起了水雾。
　　小林同学还有些生涩和稚嫩，他不得章法地触碰了半天，才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当他揉按了一下后，表情却忽然微微地变了一下。
　　他和俞心嘴唇贴着，而后俞心就听到他说：“宝宝，你自己……”
　　俞心茫茫然地动了动眼睫。
　　“嗯……”他慢慢地应了一声，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很是柔软。
　　林非轶笑了几声。
　　他的笑声与其说是愉悦，更应该说是一种被完全调动起来的兴奋感。
　　“我们宝宝都这么努力了。”他啄着俞心的鼻尖和眼角，“那我也得更努力一些啊。”
　　很快，俞心就体会到了努力的含义。
　　学霸的学习能力总是很强的，就算一开始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但后来就变得熟练了起来。
　　小白兔的双眸里含着氤氲的水气，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就算被大灰狼按着，动弹不得，却仍乖乖地蜷在大灰狼的怀里，任由大灰狼索取。
　　他的眸中水雾越来越浓，最后顺着脸颊落进床上铺着的、蓝白条纹的被子上，泅开一点不明显的水渍。和滴落的汗水一起，让室内的气温不断地升高。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小白兔虽然乖，但恐惧神经倒也没有完全消失。一开始还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后来承受不住，直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但大灰狼虽然说得好好的，但真正上起手来，却又显示出了点凶恶野兽的掠夺本性。
　　小白兔越哭，他越想让小白兔露出更加可怜无助的样子。
　　理智和本能牵扯，停留在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上。而毫不知情的小白兔实在是受不了了，崩溃地一口咬在了大灰狼的肩上。
　　平衡在顷刻间被打破。
　　大灰狼终于压制不住吞吃掉小白兔的本能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白兔都快哭懵了，大灰狼才勉强结束。
　　“睡一觉吧。”
　　大灰狼轻轻地拍着仍在怀里战栗的小白兔。
　　小白兔好像已经失去了辨别敌人的能力，只想追着那点温暖的热源，像是抓住了唯一安全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
　　缓缓地进入了不太平静的梦乡。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俞心又没有做梦。
　　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亮着。
　　几点了？
　　俞心的脑子是懵的，身上又酸又疼，但意外的没有什么黏黏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一时间也不太想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揉了揉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
　　“醒了吗？”林非轶的声音传来。
　　俞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而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说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行。林非轶听到俞心应答，又和顺毛似的揉着俞心的脖颈和肩，轻声道：“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
　　“……嗯。”
　　俞心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转着滞涩的身体关节翻了个身，看到穿着衬衫的林非轶坐在床头。
　　林非轶正划拉着手机，似乎是在点外卖的样子。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俞心还是看到了他露出来的肩膀上有一个显眼的牙印，还有几道抓痕。
　　……嗯。
　　他咬的。
　　也是他抓的。
　　俞心并不心虚地想。
　　想着想着又有些气。虽然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那么黏，大概是林非轶抱着他去洗了个澡。但那种微妙的不适却不是洗澡能够解决的。
　　其实之前的确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放任的意思。但俞心和林非轶相比也只是半斤八两，压根没有想到林非轶……林非轶竟然会这么疯啊！
　　俞心愤愤地抱着被子。
　　他都不知道说了几句“不行”，林非轶就和听不懂似的，一次比一次凶。最后地板上和床上也都是一片狼藉的。
　　唔。
　　想到这里，俞心这才后知后觉地瞅了眼被套。被套已经从蓝白条纹变成了灰色的，地板也变得干干净净，想来这些都是林非轶在他睡着的时候做的。
　　……好吧。
　　俞心选择了消气。
　　林非轶呼噜着俞心软绵绵的头发，见俞心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抽手捏了捏他的脸，问道：“心心，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呀。”俞心的声音沙哑又有点含糊，“不要太辣的。”
　　“那我随便点一个。”林非轶划拉屏幕，“中午吃的饺子，那晚上吃骨汤麻辣烫？不加辣。”
　　“好。”俞心闷声应，而后又随口问道，“几点了？”
　　“九点了。”林非轶一边下单，一边说道，“你从下午六点开始睡的，睡了三个小时。”
　　俞心“啊”了一声。
　　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抬起眼控诉地看着林非轶。
　　他想说点什么，以声讨林非轶的过分行为。但那种事情……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毫不丢人地说出口。
　　于是，最后他放弃了用语言描述，而是只直直地看着罪魁祸首小林同学。
　　小林同学十分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他只觉得窝在被子里的俞心看起来十分可口，忍不住凑下身子亲他的唇和眼睑，亲得俞心出离愤怒：“干嘛呀！你太过分了！”
　　“好吧好吧。”林非轶屈服地坐直了身子，表情竟然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对不起宝宝，我下次注意。”
　　俞心瞪他，很想说没有下一次了。但又转念一想，其实那种感觉也并不是难受。
　　反而还能感觉出几分食髓知味的快乐。
　　于是他闭了嘴。
　　林非轶见着俞心反复变化的表情，只觉得俞心哪哪都可爱。
　　脸可爱，表情可爱，那里也可爱。
　　他起了坏心思，直接钻进了被子里，把裹成一团的俞心抱起来揽在了怀里。俞心“呜呜”两声，猝不及防地就落入了林非轶的怀抱。
　　“外卖一会就到了啊。”俞心回了下神，下意识地阻止道，“你别……”
　　“我不会。”林非轶下巴搁在了俞心的肩上，“想抱着你，不好吗？”
　　俞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嫌弃地偏过脸去。
　　林非轶这一下又变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哈士奇，贴着俞心蹭了蹭。
　　“我去拿一下手机。”俞心用手肘推了推林非轶，说。
　　“我帮你拿。”林非轶放开了手，倾身去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俞心从林非轶的手中接过了手机，划开屏幕就看到了姜熙的消息。
　　姜熙：【上了没？】
　　俞心觉得好笑，回复道：【你猜】
　　姜熙好像住在手机上了一样：【你下午消失了好久，还这么反问我，我猜你俩肯定那啥了】
　　不愧是姜熙。
　　俞心感慨地想，而后回复道：【[/小兔点头]】
　　过了会，姜熙才发来了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finally！！心心！！你俩终于！！】
　　俞心忍不住笑。他看着姜熙发来了一大堆打滚尖叫的表情，赶忙安抚：【哎呀，你别这么激动啊！】
　　姜熙继续发疯：【你懂我的心情吗】
　　【啊啊啊啊，你懂吗！】
　　【有种我家的崽终于从纯情男大变成成熟男人的感觉啦！】
　　林非轶听到俞心的笑声，也凑了过来。
　　“什么纯情男大。”他嘁了一声，否认道，“我怎么就纯情男大了？”
　　他拿过俞心的手机，回复到：
　　【纯情男大？】
　　姜熙瞬间反应了过来：【哇去，不会是某林姓选手吧？】
　　林非轶继续发：【注意言辞！】
　　姜熙回：【恼羞成怒？】
　　俞心见状忍不住笑得靠倒在了林非轶的身上。
　　“干什么啊。”林非轶搂着俞心，让他不至于从自己身上摔下去，“有这么好笑吗？”
　　“你还要学习，你怎么就不纯情男大了。”俞心撇撇嘴，挖苦道。
　　“啊，你嫌我技术不好吗？”林非轶抱得更紧，委屈地说道，“你不喜欢吗？”
　　俞心就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一把捂住他的嘴：“啊啊啊！你好讨厌！”
　　林非轶不说话了，被俞心捂着嘴巴，却还在闷笑。
　　他就像拿到了喜欢玩具的小孩，又幼稚，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好吧。
　　虽然身上的酸疼还没有褪去，俞心还是勉强地原谅了林非轶下午的可恶行为。
　　没办法。
　　看在摸起来手感很好的腹肌的份上。


第75章 “启程”
　　俞心在林非轶的家里呆了两天。
　　期间，也只是回宿舍拿了趟东西。其余的时间，都是和林非轶一起，待在他的小出租屋中。
　　虽然这间主卧让一个成年男人住绰绰有余，但塞了两个人就显得有些逼仄了。林非轶当初布置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冷不丁地多了个对象，连电脑桌和餐桌等等布置都是按着单人的尺寸布置的。
　　但两人挨挨挤挤的，倒也有了点一起过日子的生活气息。
　　到那天出发之前，林非轶把自己的大行李箱给翻了出来。俞心从柜子里将林非轶的衣服和自己的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在整理方面有一点点的强迫症，行李箱的左半边是他的，右半边是林非轶的。一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白色，另一边的衣服则是要深很多。看起来泾渭分明，却又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林非轶蹲在一边帮俞心递衣服，看着俞心把每一件衣服严丝合缝地塞进行李箱。
　　两个人形成了种和行李箱里衣服一样的和谐感。
　　收拾完毕，俞心站起身来，还不小心晃了一下。
　　林非轶扶住他，帮他捏了捏腰。问道：“还没休息好吗？”
　　俞心气结：“那还不是因为你昨天……”
　　林非轶默了默，表情却没多心虚。
　　他淡定地松开手，把并不十分沉重的行李箱合上。俞心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和有力的手臂，不免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手腕被他扣着，到自己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没放手的事情。
　　太可恶了。
　　俞心愤愤。
　　从第一次之后，林非轶好像精力就变得用不完似的，每天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俞心用还没好拒绝了他好多次，但昨晚实在是拒绝不过去，何况他也是个贪图男色的人，半推半就地，就让林非轶得了逞。
　　然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俞心扶着腰，瞪了林非轶一眼。
　　林非轶毫不心虚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因为火车的时间比较早，俩人也起了个大早，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是同时买的票，但app却把几人排在了两个不同的车厢。
　　俞心和林非轶拿到的是DF两个位置，正好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非轶把俞心推到座位上做着，手上一个用力，将行李箱举起来，放在了置物架上。
　　“哎哎哎，”前面的夏洋招呼他，“林非轶，江湖救急，帮我也放一放可以不？”
　　“行。”林非轶应声，帮夏洋把她的小行李箱也放了上去。
　　夏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似的：“不是吧，你俩只带一个行李箱啊？”
　　还没等两人回答，她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你俩不会是同居了吧？”
　　“什么呀。”俞心笑了。虽然夏洋他们后来也都知道了俩人的关系，但这句话显然是她在开玩笑。
　　姜熙也从前座回了头：“哈哈哈哈，一个行李箱，可真有你们的。”
　　“得了。”林非轶一掀眼皮，“坐好，车要开了。”
　　那两人知趣地坐了回去。林非轶也坐了下来，拆了包薯片，投喂俞心。
　　俞心叼住薯片，感觉到火车启动的推背感从背后的座椅上传来。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地开始了移动。
　　旅行开始了。
　　这边一副欢乐的模样，而那边闻宇生却刚刚睡醒。
　　他又没睡好，半睁着眼，表情很是痛苦。
　　昨晚，他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很简单，他站在俞心宿舍的楼下，对面俞心和他的新男友林非轶一同从宿舍里走出。
　　俞心看到了他，眼神和他相触。他刚想上前，却从俞心的眼里明晃晃地感觉到了一丝无情的冷嘲之意。
　　并不尖锐。
　　只是不屑。
　　俞心的表情很是平静，他的目光也只是在闻宇生的身上掠过，一瞬即消失了。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没有过多特殊含义的眼神，却狠狠地刺伤了闻宇生。
　　他在俞心面前，一向是带着天然优越感的。他不觉得会学习是什么厉害的事情，反正他高三只学习了一年，也能考上不错的一本。
　　反而俞心，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人也懦弱，没什么脾气，放在那就是一个可以任由人揉圆搓扁的面团子。
　　闻宇生觉得自己是能在俞心面前保持高傲的。
　　直到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高傲好像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逐渐瓦解，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闻宇生躺在床上，揉着头发，头痛欲裂。
　　床下传来了室友趿拉着拖鞋的声音。闻宇生辨认了一下，想起这是某个他并不熟悉的室友。
　　这室友有一个女朋友，每天都起得很早，和女朋友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他的成绩很好，保研名额大概算是稳上加稳。
　　也许最近自己的不对劲，源自于俞心找了新欢吧。
　　闻宇生思考着，觉得很合理。
　　在俞心找新男朋友之前，一切都没有变得这么复杂。
　　一切都是那个男的出现之后，才改变的。
　　所以，他应该挽回俞心。
　　闻宇生将思路串联在一起，得出了如下的结论。
　　他应该挽回俞心，重新和俞心在一起，自己的生活才能重新回归原来的、自由无拘无束的轨道。
　　想到这，闻宇生突然意识到，宿舍里那位，和女朋友的关系就经营得很好。
　　不如问问他？
　　闻宇生说干就干，他一掀床帘，就对正收拾着书包的室友“喂”了一声。
　　室友顿了一下，抬头：“你叫我？”
　　“对。”闻宇生点头，“问你个问题。”
　　室友好像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应道：“可以，你快点问吧，我一会有事。”
　　“行，”闻宇生对他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但此刻有求于人，也忍下了自己的脾气，“你和你女朋友闹分手的时候，都是怎么挽回的？”
　　“闹分手？”室友又皱了下眉，思索了一下，说，“我跟我对象没闹过分手。”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么说有些敷衍，又补充道：“但分手的话，送点礼物，讲点好话，挽回一下，应该就行了吧。”
　　这回答显然不是闻宇生想要的。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你走吧。”
　　室友瞥了他一眼，拉上书包拉链，也懒得和他多聊，背起书包就走了。
　　随着砰地一声响，宿舍里就只剩下了闻宇生一个人。
　　他用手肘撑在床沿上，支着脑袋，沉思了起来。
　　室友的话，在他眼里几乎约等于没说。
　　讲好话，他也讲过；挽回，他也挽回过。但这半年俞心就跟心肠变铁了一样，不论他怎么说都不乐意和他复合。
　　闻宇生烦躁，打开了手机。
　　Wx里是郑铭发来的消息，叫他今晚一起去喝酒。闻宇生正烦着，也懒得回，随手将通知栏里的信息划掉，却看到tb发来了一条推送。
　　【七夕最适合送给对象的礼物在这里！】
　　七夕？
　　是啊，七夕快到了。
　　闻宇生恍然。他本想一键清空通知栏里的所有消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下又顿住了。
　　七夕……礼物……
　　他又想起室友说的话：“送点礼物，说点好话，就差不多了。”
　　好像这三年，他都没怎么送俞心一个像样的礼物。
　　既然要求复合，就得弄些不一样的。
　　闻宇生点进了那条通知，找了枚看着似乎还行的戒指。店家可以提供一张贺卡，可以把祝福语写在上面。
　　闻宇生很满意，只是在付钱的时候，看着标价上的160r肉疼了一下。
　　他最近经济有些吃紧。倒不全是家里生意出问题的原因，准确来说，是他妈妈发现他在学校里鬼混，连着两年加权成绩都只有岌岌可危的六十几分，所以扣下了他一大半的零花钱。
　　晚上还要去喝酒。
　　过几天还有几个兄弟约了他。
　　闻宇生看着支付宝里扣掉的160块钱，心下非常地不痛快。
　　不过要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钱花了也就花了吧。
　　他自我安慰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76章 “你谁？”
　　从H市到X市的车程大约有八个小时。
　　漫长的车程到了一半的时候，俞心已经玩了一轮保卫萝卜，开始有些困了。林非轶泡了两碗泡面，一碗某达人给了俞心，剩下的麻辣牛肉面留给了自己。
　　俞心吃了一大口面，转头就看到林非轶呼噜呼噜地几大口就吃了一半。
　　“这么快啊。”俞心忍不住一边吸面，一边含糊糊地问道。
　　“嗯。”林非轶应了声，又是几口把面吃完，还喝了半碗汤。
　　他靠在一旁玩手机，等着俞心吃完后，伸手拿过俞心面前的碗，说：“我去趟厕所，顺便丢一下。”
　　“好。”俞心点点头，应了一声。
　　趁着林非轶去卫生间的间隙，俞心掏出了手机。还没看几下，就发现了一条来自夏雨荷的更新。
　　哇哦！
　　俞心快乐地点开看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夏雨荷最近像是被什么人夺了舍。
　　某一章写攻调戏受不说，后面还写到两个人不断暧昧，互生情愫。这一章甚至还让俩人来了个天雷勾地火的kiss。
　　评论里都在惊叹于夏雨荷的转变。俞心也觉着稀奇，但不知道评论些什么好，只在心里浅浅感慨了下。
　　他看到“作者有话说”那里，夏雨荷说因为榜单任务，一会还有一更，便愉快地捏着手机等了起来。
　　可左等右等，不仅没有等回夏雨荷，也没有等到林非轶。
　　俞心皱了下眉，看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不会吧？不会掉厕所里了吧？
　　俞心想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在火车的卫生间里，怎么可能会待上这么久？
　　除非……除非有了什么麻烦事。
　　想到这里，俞心就坐不住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里的标识打在“有人”的位置。旁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用了。
　　俞心礼貌地敲了敲门，叫道：“小林，你还在里面吗？”
　　“在。”林非轶的声音隔着一层门，听起来闷闷的，“我马上出来。”
　　随着咔哒一声掰动标识的声音，“有人”变成了绿色的“无人”。门被推开，林非轶绷着张脸走了出来。
　　“怎么了？”俞心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林非轶顿了顿，勉强应了声。
　　俞心心下有些疑惑。他们回了座位，俞心又掏出手机，继续玩保卫萝卜。
　　等会再看夏雨荷的更新吧。
　　他想。
　　俞心卡在了某一关的保卫萝卜。他老是让自己那只萝卜被小怪兽啃到，拿不到三星，让记录上空了个框框。
　　强迫症很难受，于是倔强的俞心选择死磕它。
　　可就愣是过不了。
　　坐在座位上，他又皱着眉头玩了两遍，结果还是不太尽如人意。
　　俞心有些烦躁，按灭了手机屏幕，偏头一看，却发现林非轶的姿态又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两人是并排坐着的。去卫生间之前，林非轶一直都是靠在偏向俞心的那边。但现在，他却似乎十分刻意地换了个位置。
　　他侧着身子，拿着手机，眉头皱着，俞心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尽管时间地点位置都不同，但俞心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前两天在饺子店里，林非轶遮遮掩掩躲躲闪闪地隐藏自己看小视频的场景。
　　几乎像是再现了一样。
　　哈。
　　俞心了然。
　　他怕不是又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吧！
　　这两天他真是被折腾狠了，此刻憋了股要逗林非轶的心思，毫不犹豫地就悄悄地探过头去。
　　俞心的动作很轻，目光集中在屏幕上的林非轶压根没有发现他的靠近，还不断地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毫无警惕心的林非轶，最好接近不过了。
　　一点也没受到阻碍，探过身的俞心顺利地看到了屏幕。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变了。
　　仿佛一道雷劈在他的脑袋上，把他整个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就是在做梦吧？
　　“你？？”俞心惊得指着林非轶叫了一声。
　　林非轶陡然回神，手机差点都甩了出去。他抬起头，和俞心大眼瞪小眼，空气一下子陷入了一片凝滞。
　　俞心回想了又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嘴唇无意识地抿了又抿。
　　方才俞心看到的，是某站的后台更新页面。
　　而页面里的文字，显然来自于某本小说。
　　在俞心这简单一瞥之下，倒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有两个名字：
　　韩臻、杨殊衡。
　　这两个名字俞心分外熟悉。
　　还能是谁！就是夏雨荷小说里的主角啊！
　　“你……你是夏雨荷？？”
　　半晌，俞心才开口道。
　　他的嗓子都有点劈。
　　显然是被这惊人的发现震到一时间无法接受。
　　林非轶眨了两下眼，颇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小声道：“……对。”
　　“你是夏雨荷，你写恐怖小说？”俞心懵逼过后，后知后觉地脑仁痛了起来，他指着林非轶，勉强才把语言说顺溜，“你，林非轶，你写恐怖小说？？？”
　　“……对。”林非轶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他瞅着俞心，想伸手拉俞心，但被俞心给制住了。
　　“等下，你先等等。”俞心拍开他的手，气一下子上了头。
　　什么呀！
　　林非轶这是什么马甲呀！
　　俞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也在林非轶面前提过“夏雨荷”这人，也提过那个小说网站。但林非轶还真愣是一点信息也不透露，要么打哈哈，要么用别的事情打岔，就是不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位大明湖畔夏雨荷！
　　行啊！林非轶！
　　“我们先把这事理清楚。”俞心深吸一口气，“你写小说。”
　　“嗯。”林非轶见没办法，只能老实认下，“夏雨荷是我。”
　　“你不是怕鬼吗？”俞心难以置信，“你怕鬼你写恐怖小说，你怕鬼你怎么写的恐怖小说啊？”
　　“……是的。”林非轶可怜兮兮，“我怕鬼，想写点那种东西壮胆。但是发现写了之后还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本来想着不写算了，但有人看，又觉得有点意思，就还是写了下去。”
　　俞心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
　　他心跳声大得像是雷鸣一样。
　　当接受这个事实之后，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另一种瞬间压过了对旅行的期待的情绪。
　　俞心有些难过。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涩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点不被信任的难受。
　　明明有很多个机会，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林非轶就是在明知这一件事的情况下，选择了隐瞒。
　　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许也不能说小。
　　可能真的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但俞心在这一刻的情绪就是蓦地涌了上来，几乎淹没他的理智。
　　林非轶见俞心这样，一下子就慌了。
　　他赶忙抓住俞心的手，低声说道：“心心，是我的错……”
　　俞心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只定定地看着他。
　　“我……是这样的。”林非轶解释道，“是我的错。我就是觉得，我这么怕鬼，但又在写恐怖小说，这样会很……很丢人。”
　　“就是丢人。”他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才，才不敢告诉你。”
　　“前两天……玩的太开心了，忘记更新。今天是截榜日，我就想偷偷在卫生间里更新。结果……结果发了一章之后，网络就一直不好，发不出去第 二 章。”
　　俞心吸了口气。
　　“这样吗？”他轻声道。
　　理由是合理的，但他的心情一下子有些不太好。
　　俞心有些迷茫。
　　他相信着林非轶说的坦诚。所以尽管有些事情会有些纠结，但他都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林非轶。
　　可林非轶却没有。
　　虽然林非轶给的是一个十分合理的原因。但这件自己的男朋友，有这么大一件事情瞒着自己，并且还试图继续瞒下去的事实，让俞心一下子难受了起来。
　　按理来说，林非轶对他真的很好，他因为这样的事情向林非轶置气，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起来。
　　俞心衡量不清楚。
　　不是什么大事。他想。
　　他也不愿意让林非轶因为这样的事不开心。
　　那就过去吧。
　　毕竟男朋友就是自己喜欢的作家，挺好的。
　　想到这里，俞心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好吧。”他带上了轻松的语气。
　　“没事的，你下次可别瞎想了。”
　　林非轶看着俞心的模样，默了默，而后也笑了笑。
　　他的手轻轻地扣着俞心的手腕。
　　车厢的喧闹声和高铁车轮碾过铁轨的细微声音传来，像是将两人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好。”林非轶应声道。


第77章 “同一杆秤”
　　快到晚饭的时候，高铁才停在了X市。
　　拖着行李箱，一行人一同下了车。方若文看了看手机，说：“我们不如把行李先放回去，再吃饭吧。反正也是准备在岛内吃，行李拖着太费劲了。”
　　郑晓瑜挽着方若文的手，赞同地点了下头。
　　见几人都没有异议，他们决定直接在站内换成地铁。
　　俞心在捣鼓着zfb里的地铁公交卡，林非轶凑了一颗头过去，帮俞心点了点屏幕。
　　“这样就可以了。”他说。
　　俞心“嗯嗯”两声。
　　他感觉到林非轶勾了勾他的手，贴贴之意溢于言表。俞心乖乖地摊开手，林非轶就牵了上去。
　　车站里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俞心只感觉林非轶的手心微湿，大约是被一下车就扑面而来的、海滨城市带着咸味的潮湿空气热的。
　　从X市的岛内到岛外乘地铁的时间并不久。下地铁没过多久，食物的香味就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让饥肠辘辘的众人纷纷忍不住了。
　　“好饿啊！”夏洋叫道，一脸郁卒，“我想吃蒜蓉蛤蜊！如果我不能马上吃到蒜蓉蛤蜊，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都会被辜负的！”
　　“你得了。”陈清源和夏洋日常互怼，“快点走吧，东西放完了我们不是说要去吃烧烤嘛。”
　　“好呗好呗。”夏洋耸肩。
　　她的行李在俞心手上。俞心原本两手空空的，但总不能自己什么都不拿，让队伍里的女生拎沉重的行李。
　　于是夏洋就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地调研着周边美食：“一会我们下楼吃那家吧，闻着味就感觉好吃！”
　　“好啊好啊。”郑晓瑜笑了起来，表示对夏洋判断力的信任。
　　他们住的地方在不远处，是一栋三层小楼。
　　楼里有几间房。夏洋住一楼的单间，陈清源和姜熙则是占了一楼的双人间。方若文和郑晓瑜在二楼，而俞心和林非轶则住在了顶楼。
　　帮夏洋放好行李，俞心就和林非轶一起去顶楼放他们的。几人约好半小时后在楼下集合，一起去旁边的烧烤店里吃海鲜烧烤。
　　林非轶没让俞心拿行李，他自己一个人轻轻松松地就将这箱子拎了上去。
　　这间民宿里的房子装修得非常网红风，基本陈设也倒是齐全。俞心看到林非轶将行李箱拉开摊在地上，便上前说道：“衣服我们就放行李箱里面吧，把其他东西清出来就行。”
　　“嗯。”林非轶听话地点头，开始扒拉。
　　俞心见他把东西扒拉得乱七八糟，强迫症又犯了，拍了拍林非轶的手，说：“你坐着吧，我来收拾。”
　　林非轶退后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了俞心。俞心从箱子里拿出牙刷牙膏，递给林非轶：“小林同学，你放卫生间里吧。”
　　“好。”林非轶笑了声，接过东西，大步向着卫生间走去。
　　俞心心无旁骛地把东西一件件地收好，摆整齐。起身的时候，看到林非轶正呆坐在床沿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俞心有些茫然。
　　林非轶的动了动嘴唇，而后开口道：“心心，你是不是在生气？”
　　……生气？
　　俞心愣了愣。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林非轶到底说的是什么。但他已经决定不想就这件事情再做什么文章，于是摇摇头道：“没有啊，你别瞎想了。”
　　“不。”林非轶却是执着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高兴了。”
　　顿了顿，又再解释道：“真的……真的很明显。我看出来了，对不起，心心，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没有的，”俞心又摇头，“只是小事，真的没关系。”
　　他抬头看向林非轶耷拉下来的眼尾，忍不住还是说道：“不会的，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我不会……”
　　“可是我感觉你在忍。”林非轶却打断了俞心的话，“你不是完全不生气，但你不愿意告诉我。”
　　是。
　　俞心张了张嘴，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不高兴，他是在强颜欢笑，他的确有些过不去这个坎，但又不想因此对林非轶生气。
　　原本他就是想，让这件事过去，一段时间后，自己也会忘掉的。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自然的解决这不大不小的矛盾。
　　难道不好吗？
　　可林非轶显然不愿意这样。他颇有些执着地盯着俞心：“我不想你生闷气，心心。我也不是从来都不会犯错，如果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你不要憋着，好吗？”
　　“但这件事，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啊。”俞心却是不认同，“和其他的事情相比，我怎么能因为它生气呢？而且，我们不是要去旅游了么？”
　　我们要去旅游了。
　　这么好的事情，就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来扰乱心情了。
　　林非轶抿了抿嘴。
　　他好像有些微微的挫败和难过。俞心看在眼里，也难受了起来。
　　又把事情弄成这样。
　　俞心垂着眼，埋怨自己道。
　　他的本意明明不是如此，但却让两人原本尚好的气氛变成了现在这样有点尴尬的样子。
　　为什么呢？
　　俞心的指尖蜷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回这气氛。
　　林非轶抬头看向俞心。
　　他伸手搂了下俞心的腰，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宝宝，”他的声音很低，“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
　　俞心坐在林非轶的腿上，靠着他的肩膀默默不语。
　　有点点委屈，也有点点涩意。
　　“我……我想一想。”他感受着林非轶怀抱的温暖，小声说道。
　　“我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林非轶答应了。
　　气氛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俩人又坐了会，在约定的时间下楼和朋友们会和。
　　烧烤店就在民宿旁边，他们没走几步就到了。烧烤店里烟雾缭绕，酱料的香味盖过了海风的咸腥味，显得十分有生活气息。
　　店主帮他们拼了桌，几人点了一大堆菜，愉快地聊起了天。
　　“不是我说，这里的美食真的好多啊。”陈清源笑嘻嘻地感慨道，“我老家在S省那边，真的很少吃海鲜，这次肯定要吃个够。”
　　“海鲜还是不要吃得太过。”方若文提醒道，“可能会拉肚子。我听说这边的沙茶面很好吃，明天要不我们去试试看？”
　　“择日不如撞日。”夏洋提议，“我看到旁边有一家，不如我们买几份来吃？”
　　这提议一出，桌上的人都纷纷蠢蠢欲动了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方若文拍了板：“不如俞心，你和小瑜夏洋一起在这看着桌，我们其他几个人一起去买？”
　　“我也要去。”夏洋有异议，“我要去挑。小瑜你和心心一起看桌子吧？”
　　“可以啊。”俞心没什么想法，只好脾气地点头。
　　林非轶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俞心的手，就起身和几人一起去买沙茶面了。
　　桌前一下子只剩下了俞心和郑晓瑜两人。
　　菜还没上上来。俞心和郑晓瑜在毕业晚会那阵常有交流，并不生疏，于是便聊起了天。
　　“明天我和阿文也要脱离大部队了。”郑晓瑜笑着说道，“准备去那边小吃街看看，在小地瓜上看到的图很诱人。”
　　“啊，我们是准备后天去的。”俞心也笑，“那明天就等你们的游玩体验啦。”
　　“那肯定。到时候一定会把好吃的店告诉你。”郑晓瑜撩了下头发，说。
　　这时，老板端来了烤好的蒜蓉生蚝。两盘，一盘辣一盘不辣。郑晓瑜嫌弃地指了指不辣的那盘：“阿文就是这样，老吃不了辣，每次跟他一起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啊，是这样的吗？”
　　俞心大感意外。
　　“对，”郑晓瑜点头，“我是川渝那边的，阿文吃不了辣，所以我们几乎没有一起吃过川渝地道的那种老火锅。”
　　她说着，虽然语带嫌弃，但神色却并不是讨厌的样子。
　　“不过无所谓，恋爱不就是互相妥协嘛。”她的目光落在俞心的身上，清凌凌的，带着细微漂亮的光。
　　听到这句话，俞心的心头一动。
　　郑晓瑜和方若文从大一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感情还是那么好。
　　也许，自己可以问问她？
　　俞心有些犹豫，他和郑晓瑜并非那种能够谈心的好友。要是问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冒昧？
　　不过……
　　俞心垂了垂眼。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想让自己和林非轶的感情因为自己的过分小心而变得脆弱起来。
　　更何况，郑晓瑜应该也不是那种乱说的人吧？
　　想到这里，俞心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瑜。”他开口道，“嗯……可能有点冒昧，就是，我想问你个问题。”
　　“啊，”郑晓瑜有些讶异，但还是没有拒绝，“什么问题，你问吧！”
　　“就是，”俞心斟酌着措辞，“比如有的时候，你因为对方的某一件事很生气，这件事涉及到了一点点……对你来说比较在乎的问题。但又想到对方其实对自己很好，他对你的好已经完全可以抵消掉这件事的错处，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气。”
　　他顿了顿：“可是……你却没办法那么轻易想通。”
　　“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做呀？”
　　郑晓瑜思考了一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笑了笑，“但如果我个人看来的话，这种想法算是走进了一个误区。”
　　“嗯？”俞心有些不解。
　　“他‘平时对你的好’，和‘这件事他有错’，并不是同一个赛道上的问题。”郑晓瑜转了下筷子，条理清晰地说道，“他们性质不同，不能同时来评判。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放在同一杆秤上，会很累的。”
　　“毕竟也许你的另一半，也想和你一起互相改正互相进步啊。”


第78章 “我想听你说”
　　俞心沉默了一下。
　　老板端来了几盘肉串，蒜蓉生蚝的热气还未明显见小，但已经有点干了。
　　“不能一起衡量吗？”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郑晓瑜的话。
　　郑晓瑜看着俞心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道：“其实分析来分析去，也都是那些事情，对双方而言也都不重要。”
　　“就不要因为不重要的事情，影响到重要的感情啦。”
　　“好呀。”俞心笑了，认真地感谢到，“太谢谢你了，小瑜。”
　　“没事的。”郑晓瑜望了眼店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俞心也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随口说。
　　在老板把锡纸蛤蜊端上来的时候，那几位去买沙茶面的终于回来了。
　　“可把我们等坏了。”夏洋咋咋呼呼地说道，“那边人好多啊，我们排了好一会队才排到呢。”
　　“没事，都还热着。”郑晓瑜拍了拍夏洋的肩，说，“上了一点，咱们可以开吃了。”
　　俞心的目光落在店门口上，于是他就这么看着林非轶拎着两碗面，步履飞快地走了进来。
　　林非轶绕过凳子坐在了俞心的身边，将一碗放在了俞心的面前，低声道：“给你买了牛肉的，味道应该不错。”
　　“好呀。”俞心抿了下唇，笑笑，应声道。
　　几人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林非轶日常开启了投喂模式，将离得俞心比较远的生蚝和蛏子都给他夹了不少。
　　生蚝味道鲜美，和蒜蓉相得益彰。俞心一边吃，还一边听着陈清源在感慨：“还是得来海滨城市吃海鲜，别的地方都差点意思。”
　　BaN
　　一桌子人吵吵闹闹的，不知不觉地吃了两个小时。陈清源还开了几瓶啤酒，大家多多少少地都喝了点，纯当助兴。
　　门外原本还露着点灰扑扑的天空，已经逐渐变成了黑沉的颜色。不过街边的人不减反增，岛内没什么太过高大的楼，可以看到一大片还缀着点点星星的夜空。
　　俞心只喝了一小杯，他不太爱喝酒，基本上都是和夏洋一起喝果粒橙。一整提果粒橙被他俩喝了一大半。
　　而一旁的其他几人就喝得比较多了。
　　俞心看到林非轶的身边堆了七八个空酒瓶。
　　但说来也有趣，林非轶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酒意，只是带了点微微的薄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要醉的迹象。
　　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眉目微微敛着，像是有些兴致恹恹。
　　在林非轶又准备开一瓶新的时候，俞心忍不住小声问他：“没醉吧？”
　　林非轶顿了顿，想要说什么。俞心一下子就觉得他不能再喝下去了，拦下他的手，劝道：“少喝点吧？”
　　林非轶眯了下眼，选择了妥协：“好吧。”
　　差不多吃完后，结了账，他们就往回走了。
　　返程时，往常还能独立行走的林非轶却是靠着俞心，像只懒惰的大型犬，耷拉着眼皮子，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俞心支着歪歪扭扭的林非轶，听到一旁姜熙笑：“不是吧林非轶，你这就喝晕了？”
　　“没有。”林非轶否认，“我没有喝晕。”
　　陈清源爆笑：“天哪老林，你真的，我笑死，酒量还需要锻炼啊！”
　　俞心也笑，不过他还是为了照顾男朋友的面子，说道：“哎呀，他平时喝的少，我带他上楼就行。”
　　几人说说笑笑地回了民宿。
　　林非轶看起来有些明显的晕，晃晃悠悠地靠着俞心，将小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俞心勉强地支着他的身子，扶着他上楼，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间里。
　　一推开门，林非轶就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床上。
　　他倒没有躺下，只微微弓着背，脸颊泛着醉酒的薄红，眼神有些茫。
　　“小林同学，”俞心关上门，随口道，“快去洗漱一下吧。”
　　半天没得到回答。俞心有些奇怪地偏过头去，看到林非轶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不去。”
　　他缓慢地、毫不拖泥带水地说。
　　俞心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拉起他摊在床上的手，哄小孩似的说道：“听话，你刚刚出了一身汗，身上都是烧烤味，早点洗澡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出去玩呢。”
　　“不去。”林非轶突然反手拽住了俞心的手，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俞心，“不想去，心心，不想去。”
　　“乖一点啦，”俞心腾出另一只手揉他的脑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不洗澡不能休息的。”
　　“不好嘛。”林非轶竟然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他的丹凤眼里蕴着点微亮的光，像是耍赖，又像是带着些委屈意思的不开心。
　　俞心一下子心就变得特别软。
　　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抚一下闹脾气的林非轶，于是他走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
　　“好啦。”他轻拍着林非轶的肩，“为什么不愿意去洗澡啊？”
　　林非轶默了默，犹豫了一下，却又说：“不想去……”
　　“那要告诉我为什么呀？”俞心软着声音安慰，“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呢？”
　　林非轶垂了垂眼。
　　没过一下，他又猛地将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俞心。
　　“你生气了，也不跟我说。”他有些委屈，“那我也，也就不跟你说。”
　　俞心一下子呆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有些无措。
　　过了会，他小声说：“那我告诉你，你会开心吗？”
　　“不。”林非轶却又摇头。
　　他的语句都说得很简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轮廓分明的脸上因为酒意而染上了一层朦胧，显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柔软。
　　“我想你开心。”
　　“但你一直都有点难过。”
　　“可是不是这样的。”俞心却摇了摇头。
　　视野里的林非轶眼珠子转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了俞心自己的身上。林非轶没有什么逼迫的意思，皱着的眉松了松，好像对俞心愿意开口而感到放松一样。
　　“我难过……”俞心抿了下嘴唇。
　　他把嘴唇抿得很紧，紧得都有些发白，指尖揪着被子，将铺得平平的被子揪出了一片细小的皱褶。
　　“我难过是因为，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瞒着我。”
　　他终于说出了口。
　　窗户留了条缝，风吹动着床帘，发出了哗哗的声音。
　　俞心将那句话讲出来后，只感觉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郑晓瑜说得果然没错。
　　俞心想。
　　这些事果然不能一概而论。
　　难过的，不高兴的，以及各种各样的矛盾，都要坦诚地说出来。
　　他不应该这样情绪内耗。
　　林非轶的眼睫颤动着，他没有犹豫，认认真真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是我有侥幸心理，我不是把你当成不能交心的人，我只是因为怕丢面子。这样是不对的。”
　　“心心，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道歉很真诚。
　　听着他话，俞心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浅浅的梨涡又显出来了点。林非轶看着入神，下意识地就想亲上去，却被俞心一把捂住了嘴。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俞心眨了下眼，又再问。
　　“我不该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你。”林非轶被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道。
　　气息热腾腾地喷在俞心的掌心，有些发痒。
　　“那以后呢？”俞心又问。
　　“以后再也不会了。”林非轶像发誓一样说道。
　　“你说的。”
　　“我说的。”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俞心松开了手。刚一被放开，林非轶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
　　带着烧烤和扑面而来的酒味。
　　“你快洗澡去。”俞心推他，“快去洗干净。”
　　“不嘛。”林非轶却继续拒绝。
　　“又怎么了呀？”俞心耐心地问道。
　　“我要和你一起。”
　　林非轶直勾勾地盯着俞心，得寸进尺地说道。
　　“你不去我去！”俞心决定不惯着他，瞪着眼威胁道，“明天还要出去玩呢，我腰还疼呢！！”
　　“好吧。”林非轶这才勉强妥协，从床上站了起来。
　　俞心从行李箱里把他的换洗衣服拿了出来，还有要穿的一次性内裤，都放在了床上。林非轶抄起衣服，大步走进了浴室。
　　水声没过一会就响了起来。
　　忍不住脑海里飘过一些关于林非轶形状完美腹肌以及某些更下面地方的画面，俞心口干舌燥地舔了下舌头。
　　唔，不行。
　　坏心情消失了，剩下的竟然全都是绮念。
　　俞心暗暗唾弃自己的行为。明明昨晚才刚刚做过，他腰还酸着，那些比较隐秘的地方也还有点疼。
　　节制啊，节制。
　　他撇撇嘴，想。
　　来都来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79章 “即使未来”
　　林非轶倒也挺乖，说去洗澡就去洗澡，甚至在俞心洗澡的时候，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俞心洗完，就看到林非轶乖乖地坐在床上，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
　　见俞心过来，伸出双臂将俞心箍在了怀里。
　　他的脑袋贴在俞心的小腹处，黏人地蹭了两下。
　　俞心揉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这家伙是喝醉了吧。
　　俞心想。
　　酒量看起来一般的样子。
　　时间并不晚，但俞心也困了。于是他问道：“睡觉吗？”
　　林非轶贴着俞心摇头：“不。”
　　“干嘛呀。”俞心笑，抓住他作乱的脸，“怎么了？”
　　“除非抱着你睡。”林非轶嘟囔道。
　　“好好好。”俞心顺着他的话应声。
　　林非轶也笑。
　　他喝醉之后的笑声比平时多了些爽朗的感觉，平添了些开朗的少年气。
　　“睡觉。”他抱得紧紧的，说。
　　“好，”俞心亲亲他的发顶，“睡觉。”
　　又是一夜无梦。
　　在和林非轶谈恋爱之前，俞心几乎没有和别人同枕共眠的经历。
　　他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形象，自然也没有妈妈抱着自己睡觉的经历。而他的父亲，连他的继弟都没有获得被哄睡的资格，就更别提他了。
　　小时候，俞心是在自己逼仄的房间里醒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恨——因为这样的情况下，能给他留一个单独的小房间，似乎已经是恩赐了。
　　但就算没有类似的经历，俞心还是天赋异禀地习惯了和林非轶相拥而眠的生活状态。甚至和从前相比，还要睡得更好。
　　在X市醒来的第一个清晨，俞心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的脑袋抵在林非轶的肩窝处，迎面就是林非轶穿着的那件黑T恤身上奇奇怪怪的“who”英文。
　　他被林非轶缠在怀里，缠得有些紧，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还抵着他的大腿，压根抽不出手去关闹钟。
　　闹钟还在不断地响着，俞心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推了推林非轶，说：“起床了！”
　　林非轶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半睁开了眼，探手去床头柜上拿过手机。俞心趁着机会从他怀里爬起来了一半，就又被他抱住了腰。
　　“干嘛呀，要出门了。”俞心好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催促道。
　　“……好吧。”林非轶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去卫生间洗漱。
　　俞心也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进卫生间。
　　民宿的卫生间比林非轶家里的还小。两人挤在窄小的面盆前，空间很局促。
　　卫生间里只剩下牙刷的声音，俞心没完全清醒，林非轶似乎也是。于是谁也没开口，只安静且有秩序地洗脸刷牙。
　　当俞心用一次性毛巾把脸擦干净后，一抬眼发现林非轶已经拍干脸，很是随意地甩了两下头发，站在门口等俞心弄完。
　　“今天准备去哪啊？”俞心扔掉毛巾，问道。
　　“去植物园玩。”林非轶说，“坐出租去，好像有点距离。”
　　“好。”俞心点点头。
　　把林非轶带来的小斜背包收拾好后，他们才出的门。
　　林非轶还是撑着自己那把宽阔的黑伞，结结实实里落下一片阴影，将俞心笼罩在内。
　　俞心的手钻进林非轶的臂弯，挽着他的手臂。林非轶稳稳地撑着伞，步伐也没有动一下，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但俞心还是看到，他的嘴角悄无声息地翘了起来。
　　第一站植物园离住的地方不远，他们选择了步行。
　　X市的太阳很大，但没有H市那么毒辣。林非轶在路边的甜蜜蜜里给俞心买了一杯圣代，边走边吃，倒也没有觉得热到难以忍受。
　　林非轶一手撑伞，一手看着导航。
　　“马上了，拐个弯就到了。”他说。
　　俞心从杯子里挖了一勺，塞到林非轶嘴里。林非轶一口吞下，他的鼻梁上已经有了些汗水，额发贴在脸上。
　　甜蜜蜜还没吃完他们就排到了。植物园有些大，各个展厅间隔的位置并不遥远，有些地方还保留着一些有年头的建筑。
　　俞心平时生活中本来没什么拍照的习惯，但景色怡人，有的花颜色也非常可爱。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他还是掏出了手机，在展厅里四处拍拍。
　　林非轶就没有这种兴致了，他拿着伞，另一只手则搭在俞心的肩上。
　　他安静地看着俞心拍照，目光落在俞心握着手机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而在俞心拍完那一大片矗立着、长相奇异的大只仙人掌后，林非轶突然伸出手点了下镜头转换键。
　　“嗯？”俞心懵懵地回头。
　　他看到林非轶抿了抿嘴，过了一两秒才开口道：“我们不一起拍照片吗？”
　　……我们？
　　俞心愣了下，然后笑了。
　　“好啊。”他眨了下眼，往林非轶的方向靠了靠。
　　林非轶也收起伞贴了过来，俞心举起手机，将他们和身后的大只仙人掌一起框进了摄像头的画面之中。
　　“准备。”俞心有点小小的尴尬，他几乎不自拍，猛然一下这样，让他有些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但身边的林非轶却很淡定。他微微勾了下嘴角，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俞心也学着他扬起嘴角。
　　“我拍了哦。”他说。
　　按下快门键，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看看？”林非轶问道。
　　“嗯嗯。”俞心点点头，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就是他们刚刚的自拍。
　　俞心没用美颜相机，不过两个人的脸都还挺能打，就算在原相机下也不丑。俞心的拍照能力也意外的不差，构图和角度都还挺不错的。
　　照片里的两人都笑着。他们的笑容并不夸张，看起来也不太僵硬。
　　在温柔落下的阳光中，他们的双眸闪着微亮的光点，看起来愉快又亲密。
　　“你好会拍照啊，心心。”林非轶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捏捏俞心的手，复又将伞撑开。
　　“我想去多肉植物馆那里面看看。”俞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抬头向远处张望着道。
　　“可以。”林非轶点头。
　　他们结结实实地逛了一上午。到两人肚子都饿了的时候，才离开了园区。
　　午饭是园区附近的一家面店。他们一人点了份沙茶面，在面店里吃了很久，等到太阳稍稍落了点后，才准备启程去南普陀寺。
　　正是旅游旺季，寺内的人很多。进门处的放生池面上覆盖着一片片长势颇好的荷叶，池旁矗立着两座石塔，一小群白鸽环绕，有的轻盈地停驻在塔上，有的小幅度地扇着翅膀盘旋。
　　看起来宁静又圣洁。
　　林非轶把伞塞给了俞心，说：“我去买点东西。”
　　“嗯嗯。”俞心握着伞柄，点了点头。
　　对话间，一只不怕人的鸽子还跳到了俞心的脚边。它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平时伙食应该挺好。
　　有点可爱。
　　瞅着它绿豆大小的眼睛，俞心恍惚间竟然还有种和它对视着的错觉。
　　他手痒地想要拍照，但抬眼看到周围的人都一致地没有这么做，想了想，还是出于尊敬之意收回了手机。
　　而就在俞心端详观赏的时候，林非轶很快地拎着三盒素饼回来了。
　　“你去买这个了吗？”俞心好奇地问道。
　　见俞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非轶解释道：“听说这里的素饼很好吃，我多买了两份带回家。”
　　“噢噢！”俞心笑了下，指指前面的赠香处，“我们要不要去敬香呀？”
　　他起了些兴致，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的心思也变了。
　　“当然要。”林非轶毫不犹豫地点头，“来这里，肯定是要敬一敬的。”
　　是啊。
　　俞心想。
　　其实他很少遇到那种真真正正虔诚地信奉着这些的人。大部分人都是怀揣着敬意，敬一支香，以求自己心中所祈愿的东西能够成真。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总也希望在经历过那些不如意之后，未来能够变得美好又敞亮起来。
　　赠香处的标牌很明显。看着“香不在多，心诚则灵，一支最好”的提示语，俞心和林非轶一人取了一支。
　　南普陀寺的香火很旺盛，停留在敬香处的人很多。俞心和林非轶排了一会队，就轮到了他们。
　　俞心和林非轶相继点燃了手中的香。
　　他侧过脸看林非轶，只见林非轶已经闭上了双眼。
　　俞心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只能通过他微阖的双眼，感受到了少有的认真。
　　于是，俞心也拜了三拜，在袅袅烟雾之中，俞心闭着眼虔诚地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希望我们的未来平安遂顺。」
　　「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第80章 “在灯光和海风中”
　　敬完香后，他们在殿内逛了一圈就离开了。
　　看了眼群，发现夏洋在哀嚎。
　　夏洋：【真是的，忘记预约进x大了！】
　　夏洋：【啊啊啊啊啊，好烦啊，没做好功课。气死我了，还以为能进去看看呢】
　　夏洋：【决定了，反正我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试着混进去看一看】
　　俞心忍不住笑。他戳了戳林非轶，说：“他们想混进X大哎。”
　　X大虽然是一所大学，但在X市也算是著名景点。
　　但俞心和林非轶倒是没准备去X大，之前也没具体地了解过。林非轶也凑过头来，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夏洋：【我们要去了】
　　夏洋：【完蛋，他们好像要查学生证】
　　夏洋：【完蛋，我们失败了】
　　姜熙：【呜呜呜呜呜呜呜】
　　果然。
　　俞心乐了。
　　林非轶在一旁看着，“啧”了一声，说：“人家门卫碰到过想混进来的人可太多了。”
　　“那倒是。”俞心点点头赞同。
　　群里他们还在可怜兮兮地哀嚎。
　　俞心动了动手指，插了句嘴：【你们在X大吗，我们两个在南普陀寺那边。】
　　陈清源冒了泡：【哎，挺近的啊，跟你们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姜母鸭，可以试试，我们中午就吃的那个。】
　　陈清源：【[分享定位]】
　　那家店和他们的距离不过600米。“走吧？”俞心问道，他的语气有些期待的意味，“正好我有点饿了。”
　　“嗯，走吧。”林非轶淡淡地点头。
　　他的指尖轻轻勾起俞心的发尾，目光落在他微翘的嘴角和弯弯的圆润双眸上。
　　那家姜母鸭店铺里的人有点多，但两人还是找到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店内弥漫着腾腾的雾气，俞心闻着隔壁桌姜母鸭和海蛎煎的香味，不由得羡慕道：“好香啊。”
　　“我们的也快了。”林非轶用手背碰了碰俞心的脸，安慰道。
　　俞心刚想回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谁啊。”他有些茫然地拿起手机，“姜熙他们要找我们吗？”
　　可是当他看到手机屏幕时，却看到上面跳动着王钦南的名字。
　　林非轶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王钦南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我接一下哦。”俞心也颇有些茫然。
　　他点下了绿色的接通键，王钦南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
　　“俞心，”王钦南的语气有些犹疑，“你……你有个朋友找你，都到宿舍门口了。”
　　什么？
　　俞心睫毛微颤，心中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没事，你让他直接跟我说话。”
　　“好。”王钦南顿了几秒，才应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交换手机声音。
　　林非轶也似有所感地靠了过来，挨着俞心的手机，想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就停了，而闻宇生的声音接着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到了俞心耳中。
　　“心心，”闻宇生的语气相较于从前来说，要软和的多，“你现在在哪啊，你室友说你出去旅游了，真的吗，你真的出去旅游了，不是在躲我吧？”
　　“……”
　　俞心沉默了一下。
　　忍了又忍，他才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不知为何，闻宇生竟然笑了起来，“就是，我想着，之前一段时间是对你有些不好。所以给你买了个礼物，想交给你，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好吗？”
　　旁边的林非轶眉头紧锁了起来，他重重地用舌尖抵了抵面颊，几度长嘴，到最后还是没开口。
　　“不需要。”俞心冷冷地道，“我在哪也跟你没什么关系。礼物你自己收着吧，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也不必给我送这些。”
　　“别呀！”闻宇生急了，语气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心心，我是真的想给你道歉的，你回来一下，我有很多话都想跟你说……”
　　“首先，不是你要说我就该听。”俞心打断了闻宇生的话。
　　他发现自己自从和林非轶在一起之后，也许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也许是在这漫长的二十几年来头一回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他的吵架技术直线上升。
　　那种手脚发麻，愤怒但一句有力的话都组织不起来的情况，在这一刻并没有发生。
　　“我之前都告诉你了，不要骚扰我，不然我真的不怕把记录都公开出来。”俞心继续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闻宇生的声音高了几度，像是终于掩饰不住自己气急败坏模样的反派人物，“俞心，你和林非轶在一起之后找到撑腰的了是吗，这么得寸进尺？”
　　“这不叫得寸进尺。”俞心说，“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室友和我的朋友。我警告你，闻宇生，下一次就不只是警告了。”
　　听筒那边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闻宇生好像在竭力忍耐自己的脾气。
　　俞心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思考了会对策，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之前没必要纠缠，请你离开。”
　　“你……”
　　“把手机还给我室友。”俞心不想听他那些陈词滥调，“今天的通话我都录音了。如果你想要学校的保安来和你谈的话，我也不介意。”
　　他一点点的、有条有理地将自己曾经无数次思考过，又无数次害怕自己说不出口的话，慢慢地、坚定地讲了出来。
　　“现在，还给他。”俞心冷静地重复道。
　　“行。”
　　闻宇生深呼吸，而后选择了退让。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像是面对铁板钉钉的事实后，将怒气迫不得已地压了下来。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后，王钦南的声音传来：“俞心，他走了。”
　　俞心“嗯”了一声。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轻声说道。
　　“没事。”王钦南倒也豁达，“他送来的东西我没让他留下，好像是个小盒子，我女朋友室友的男朋友送给她过，也就一两百。”
　　“好的，谢谢你啊。”俞心笑。
　　“行嘞，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哈。”王钦南也笑了。
　　电话挂断后，俞心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笑。
　　“骂得好。”林非轶含着笑意说。
　　俞心从他这略带揶揄意味的笑中听到了一丝愉悦，有些羞恼地抿了下嘴，拍他的肩，说：“你怎么这样讲话。”
　　“我只是说实话。”林非轶耸耸肩。
　　他们的餐上来了，香味让俞心蠢蠢欲动。林非轶将海蛎煎分了一大半给俞心，示意他可以吃了。
　　俞心夹起一块，就听到林非轶继续补充道：“就该这么对付这种人。”
　　“嗯，”俞心点了点头，“我……第一次吵架吵赢。”
　　他说起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着唇，但上扬的眼尾还是显出了他的开心。
　　平时他看起来总是温柔乖顺的模样，而此时此刻那双圆润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丝得意的光。
　　他的眼珠子并不是纯黑，在灯光下有点琥珀般的清透感。
　　只不过得意的小兔子再试图亮出爪子，也没有猫咪那样尖锐的指甲，只看起来分外可爱。
　　林非轶的指尖敲打着桌面，他夹了一筷子姜母鸭，一边咀嚼，一边想——俞心疾言厉色地怼那位人渣的样子真的很戳中他的心弦。
　　像是一只手蓦地敲了一下他的心脏，让他心里的俞心愈加地鲜活可爱了起来。
　　他喜欢俞心温顺柔软的样子，也喜欢他在自己的支持之下勇敢地站起来时冷静的模样。
　　很漂亮，像在发光。
　　好想亲亲。
　　林非轶怨念。
　　只是大庭广众下，他也只能无能为力地想想。
　　可恶啊！
　　最后，林非轶也只是欲求不满地贴了贴俞心的脸颊。
　　等下次。
　　只要下次有机会，他就要全部一起“讨”回来。
　　这一顿饭吃到天色渐晚，两人才从店内走了出来。
　　沿着马路，他们慢悠悠地走着。X市的风带着海的咸腥味，和H市那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潮湿温热的夜风都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上，但又有所不同。
　　这次换俞心开导航，他看着导航里的路线，面前被不算太高的楼宇挡住的视线一点点地变得开阔了起来。
　　“这里——大桥观景台。”
　　俞心抬眼望向远处被灯带勾勒出的桥线，以及微微波动着的、宽阔的海面。
　　沿岸的灯光为海面撒上了星星点点的色彩。
　　“好漂亮啊。”俞心下意识地感慨道。
　　海面太过宽阔，在黑沉的天际之下，一下子让俞心有了种莫名的孤独感。
　　好像这偌大的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林非轶握住了俞心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湿润的掌心和俞心相贴，传来了亲密又真实的温度。
　　观景台上人很多，辨不清来源的嘈杂谈话声乱哄哄地构成了背景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俞心的指尖像想要保留住这一丝热源一样蜷紧了。
　　林非轶也感觉到了俞心的依赖，同样收紧了手。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飞舞，俞心抬眼，正好和林非轶的眼神不知道第多少次地相对。
　　每次都好像是神奇的默契，又像是他们命中注定就该如此了解对方。
　　俞心从林非轶的眼中捕捉到了清晰的意味。他悄悄地贴近了林非轶，扬起头。
　　他鼻尖在灯光下被勾勒了出了柔软的轮廓，嘴角也不自觉地上翘。
　　有些明晃晃的勾人。
　　喧闹的人群仿佛都不存在了。
　　这是机会吗？
　　林非轶想。
　　风景真好啊。
　　俞心想。
　　两个完全不搭界的想法在这灯火绚烂的夜空下巧之又巧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鬼使神差，也不是欲望的驱使，只有那一瞬间福至心灵的默契。
　　林非轶低下头——
　　俞心仰起脑袋——
　　他们在灯光和海风中接吻。


第81章 “拍照”
　　因为这个吻，俞心回住处的脚步一直都是飘着的。
　　他们只是浅浅地亲了一下，没敢在大庭广众下更深入。但双唇相贴的触感，灼热得让俞心整个人都晕乎了起来。
　　林非轶面色和往常无二，丹凤眼的弧度仍是淡淡的，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写满了快乐。他捞着俞心的肩，步伐比以往都要轻快许多。
　　“想吃甜筒了。”
　　走着走着，林非轶忽然冒出来了一句。
　　“嗯？”俞心呆了一下。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路边有一家叫做“鲸落”的奶茶店。店名和装修看起来又诗意又唯美，灯牌在夜色下闪着可爱的亮光。
　　俞心的目光下落，店门口摆着一个宣传牌。他发现林非轶似乎正盯着——宣传牌上是一只乌漆嘛黑、撒着金粉的甜筒，旁边写着几个大字：黑金五粮液甜筒。
　　嗯。
　　很猎奇的名字。
　　俞心完全理解林非轶的兴致从何而来，并且自己也想来一根。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脚步一转走向了奶茶店。
　　“两位要点什么？”
　　店员小姐姐见他们走过来，便扬起笑容问道。
　　“两支黑金五粮液甜筒。”林非轶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好的，一共35元。”
　　趁着后厨做的时候，小姐姐提醒他们道：“这个甜筒是黑色的，可能会残留在牙齿上，所以吃完之后记得漱口哦~”
　　“好的，谢谢啦。”
　　俞心笑了笑，礼貌地感谢道。
　　甜筒没一会就做好了，黑色的冰激凌上撒着细碎的金粉，看起来卖相十分不错。
　　俞心舔了口自己的。
　　啊，味道不错。
　　“好吃吗？”旁边传来林非轶有点含糊的声音。
　　俞心一偏头，就看到林非轶已经啃了一大口。原本造型完美的旋少了一半，活像牛嚼牡丹。
　　“好吃啊。”俞心忍不住笑，“你怎么吃得这么快，不怕冰吗？”
　　他一口咬下去真的会感觉冻牙齿。
　　“还好？”林非轶却像完全没和俞心感同身受一样挑了下眉，又是一大口。
　　“吃慢点。”俞心挽着他的手臂，提醒道。
　　夜风温柔地穿行在低矮的建筑之间，带着暖热的大海味道。天空并没有完全的黑沉，能看到月亮旁簇拥着的几朵云。
　　俞心又有些神游了，他眯着眼眺望着天际，一下子也忘了脚下的路况。好在有林非轶拉着他，让他稳稳当当地走在路上，不至于摔倒。
　　“这几天天气真好呀。”俞心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林非轶刚准备说话，目光却突然一凝。
　　“等下。”他说。
　　俞心一怔，方才的意境一下子消失了。他看着林非轶松开手，大步向着不远处两个仓皇放下手机的女生走去。
　　他赶忙跟上脚步，一靠近就听到女生慌里慌张地道歉：“……实在是对不起！”
　　怎么了？
　　俞心看到林非轶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地冷峻。
　　“抱歉，”他的语气也是冷淡的，但说出的话倒没有这么尖锐，“可以麻烦你们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一下好吗？”
　　……删照片？
　　俞心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两个女生，发现她们似乎也很紧张，一直在紧紧地捏着手机。其中一位长头发女生率先开口道：“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马上删。”
　　另一个短发女生也鞠躬解释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二位，我和我朋友觉得你们很帅，看起来像是一对儿，觉得太养眼了，所以，所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展示在两人面前。
　　俞心忍不住看了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色调略微有些黯淡的照片。
　　岛内的夜景并非完全是繁荣城市那种处处都是霓虹灯的模样，看起来要简单许多。一盏路灯，和两旁店铺的微光，照亮了照片里两人的身影。
　　一个个子高些，手里拿着没了顶的甜筒。他的身材非常优秀，宽肩窄腰，手臂肌肉撑着T恤的袖口。高个子的男生五官线条利落明显，眼睫微微耷着，目光轻轻地落在身边那位个子稍矮的男生身上。
　　而那位稍矮的男生，相貌清秀，圆润漂亮的双眸里含着些雾似的光。他的身材偏瘦，但不干瘪，反而有种匀称的气质美。
　　他们间的气氛，不知道仅仅是因为落在身上的路灯灯光衬托，还是糅杂了别的什么原因，显得与路边的行人格格不入。
　　看起来分外甜蜜。
　　俞心抿了抿嘴。
　　他想要这张照片。
　　短发女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一拉身边的闺蜜，适时地开口道：“两位小哥哥，我们绝对不会把照片外传的。如果你们觉得好看，我们可以加个微信，私发一下，私发一下。”
　　女生向俞心眨了眨眼。
　　俞心可耻地心动了。
　　他的指尖犹犹豫豫地揪在了林非轶的衣角上，不自觉地拧住了布料，将那一小块捏得有些皱。
　　林非轶一下子就会到了俞心的意思。
　　他的手指穿进俞心的指缝间，捉住了俞心的手。
　　“可以。”他的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的，但态度已经缓和了些。
　　短发女生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由得笑了笑，赶忙地把wx二维码递给林非轶。
　　林非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和女生加上了好友。
　　女生将照片发给了林非轶。俞心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喜欢。照片里两人的身影，他也越看越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和谐，和情侣之间的甜蜜感。
　　于是，他便向女生道谢：“谢谢你们了呀。”
　　和缓的语气让长发女生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拉了拉同伴，道别道：“那，那两位小哥哥，我们就先走啦？”
　　“嗯嗯，拜拜~”俞心挥了挥手。
　　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林非轶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一张照片就收买你了啊。”
　　“怎么了呀，”俞心撇嘴，用手肘撞了撞他，“难道拍得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林非轶死鸭子嘴硬，“但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拍照……”
　　“好啦，她们的确有些欠考虑了。”俞心舔了口甜筒，开解道，“但是后来也道歉了。萍水相逢的，也没必要太计较啦。”
　　林非轶勉勉强强地接受了。
　　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回来。两人沿着有些窄小的楼梯上到了顶楼，关上门，在打开空调后，热意才渐渐地被驱散。
　　俞心关上门，而林非轶向前了几步把背包搁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有些晃神，俞心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了方才在观景台上浅尝辄止的吻，以及照片里融洽又亲密的模样。
　　谈恋爱真快乐。
　　俞心想。
　　思绪乱飘之间，俞心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了刚刚放下书包，转过头来的林非轶脸上。
　　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林非轶不明所以。
　　“你牙齿……牙齿上都是黑的。”俞心笑得很大声，眼睛都弯了起来，话也说不利索了，但笑着笑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变了，“完了，我是不是也一样啊？”
　　他们刚刚买的黑金五粮液甜筒……据店员小姐姐说的，的确是会让牙齿缝变黑的。
　　“好丢人啊。”俞心笑着皱眉，“我们就是这么一路上走回来的，好丢人啊，林非轶。”
　　林非轶也被俞心带得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却是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丢什么啊。”他两手捧起俞心的脸，不让俞心继续笑下去了，“嗯？心心？陪我一起丢人不好吗？”
　　“好，好。”俞心的笑止不住，他一边推林非轶，一边断续地说，“没……没洗手呢，你先放开好不好……”
　　林非轶是听话的人吗？
　　显然不是。
　　虽然桥上的海风和浪漫的夜景都很美好，但只亲一下，当然是不能让他满足的了。
　　俞心从头到脚，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温柔的、以及开心笑着的俞心。
　　今天俞心穿着一件有些修身的牛仔裤，和之前毕设答辩那天穿的是同一件。他的腰身纤细柔韧，和臀部之间组成了一条漂亮诱人的曲线。
　　谁能忍得了啊？
　　忍不了啊！
　　更何况，俞心还在取笑他。
　　简直就是在他岌岌可危的理智线上蹦迪。
　　于是他说——
　　“不好。”
　　“嗯？”俞心呆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疑问。
　　太可爱了。
　　怎么忍得住的啊。
　　林非轶管都不管刚刚俞心发出的关于洗手的抗议，直接开亲。俞心呜咽了一声，被他按着脸硬是亲了半天，最后忍不住拍他的肩膀，含混地叫道：“你别……呃！你别亲了，还没洗澡呢！”
　　“一起洗。”林非轶揽住俞心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说道。
　　……幻觉吧。
　　俞心觉得很诡异。
　　他发现林非轶似乎爱上了撒娇。有人在的时候会稍微收敛点，但一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就会变得明目张胆了起来。
　　“明……明天还要出去玩呢。”俞心贴着林非轶的胸膛，对腹肌无比动心，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拒绝道。
　　“早晨多睡一会。”林非轶揉了揉他的额发，恶魔低语。
　　林非轶就像那个妖妃。
　　此刻，俞心的心中蓦地掠过这么一个比喻。
　　林妖妃正垂着眼，渴望又可怜地看着俞心。他故作可怜的时候，就像平时总是凶恶的大狼狗突然低眉顺眼起来，显得又反差，又可爱。
　　但林妖妃的“色诱”卓有成效。
　　俞心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好吧。”
　　俞心罪恶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你轻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七分犹豫。
　　剩下的三分便全是期待了。
　　林非轶短促地笑了声。


第82章 “我也想被爱着”
　　轻点是不可能轻点的。
　　林非轶活了这么多年，开荤拢共没有几次。再加上俞心捂着嘴无声掉泪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人，他依旧没有忍住。
　　狭小的卫生间里雾气蒸腾，哗啦啦的水声交缠着一些细微的声响，以及两个若有若无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门传到了房间里。
　　一个声音有些低。并不像大提琴弦音那样略带醇厚感的声音，而是泛着些冷感，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战栗感，让人心跳加速；
　　另一个声音原本应该是清透的，像山泉一样，柔软清冽。但此时此刻，在水蒸气和狭小空间的包裹之下，带上了微黏的尾音。
　　声响从卫生间到了房间，然后深夜才停息。
　　俞心耷拉着眼，视线模模糊糊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似乎指向了11:30。
　　好困……真的好困。
　　他甚至提不起劲去揉揉酸疼的腰，只瘫在床上，想哼哼。
　　林非轶进步神速，这次相较于之前来说，没那么难受了。不过也可能是最后关头他还是顾及到了安排好的旅游日程，手下留情了一点。
　　俞心正迷糊的时候，林非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的头上搭着块毛巾，只穿着短裤，明晃晃的男/色让俞心短暂地失神了一下。
　　“腰疼吗？”林非轶随手擦着头发，坐了下来。
　　俞心感觉身边的床微微下陷，而后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你心虚了吧……”闷闷地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俞心质问道。
　　“没有。”林非轶的回答倒是毫不心虚。
　　“明天准备去哪啊？”俞心的声音有点哑。林非轶按得还挺舒服，稍稍减少了一点酸痛感。
　　“去中山路那边，”林非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晚上到双子塔看夜景。”
　　“唔……”俞心有点困了，“听起来挺不错的……”
　　“想睡觉了么？”林非轶亲了亲俞心露在外面的后颈。
　　“嗯……”俞心打了个哈欠，又应了一声，“嗯……”
　　林非轶笑了笑。
　　他的声音落在俞心耳朵里已经不真切了。俞心闭上眼，只感觉下一秒就能开始做梦。
　　“睡吧。”林非轶说。
　　睡吧。
　　俞心想。
　　下一秒，他的意识真的就缓缓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床上趴着的模样了。
　　他和这几天的清晨一样，窝在林非轶的怀里，睡得浑身舒畅。
　　可能是睁眼后的动静有点大，林非轶也醒了。
　　“早上好。”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手上却抱得更紧了。
　　俞心动了动腰，感觉倒也还不是很疼。于是便推了推林非轶说道：“松松手，现在几点啦？”
　　林非轶揉了下眼，抓起身边的手机一看，顿了顿才开口：“噢，现在十点了。”
　　“……”俞心对自己和林非轶的赖床能力表示无语，“都十点了，快起来吧。”
　　两个人慢腾腾地洗漱完后，又慢吞吞地出了门。
　　他们今天没什么复杂的日程，慢悠悠地去八市吃了点早餐，散步散到下午，又在附近吃了些小吃解决了午餐。
　　晚上他们去了郑晓瑜和方若文第一天去的曾厝垵小吃街，面对着琳琅满目的海鲜美味，一家家地尝了过去。
　　俞心吃得饱饱的，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而他剩下的基本都被林非轶包圆。捡剩饭的林非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不吃了不吃了。”后来俞心实在是受不了了，摇着头拒绝道。
　　“好吧。”林非轶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揉了揉吃撑的俞心的腰，“走，我们去双子塔。”
　　双子塔啊。
　　俞心对双子塔有一点印象。
　　事实上他的继母和继弟是去过X市的。那次他没去——他当然不可能会去。那阵家里的经济状况比较差，但继母仍然以“为了孩子的成长”为由，把继弟带去了X市玩。
　　说得的确很冠冕堂皇。
　　但俞心和继弟年龄相差不大，继母就从来没想过带俞心去。
　　俞心没问过，他和家里的其他成员都心知肚明。
　　家里的孩子只有继弟俞望成一个。至于俞心，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家庭成员，更加残忍一点说，连家庭成员都算不上。
　　所以俞心从来没有抱有过什么期望，只是对那些多彩的，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世界有着些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在海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眺望远方；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拥有那些美好的东西，那就好了。
　　可他一直没有机会，于是就搁置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俞心已经忘掉了大半。他只记得俞望成表情夸张，满脸写着不耐烦地说：“我妈就知道省钱，省省省，我想去双子塔上看夜景而已，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了！”
　　很无理取闹，但第二年家里经济状况好些后，继母的确带他去看了夜景——不过不是在X市，而是在S市环球金融中心。
　　于是，在俞心和林非轶牵着手，乘着上双子塔的电梯时，他心里还有点魔幻的感觉。
　　“我以前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哎。”俞心靠着林非轶，看着建筑内漂亮的陈设和后现代的装修风格，不由得涌起了点奇特的交错感，感慨道。
　　林非轶嘴角淡淡地扬了下。
　　“你恐高吗？”他问。
　　“我吗，有点的。”俞心诚实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家住在20楼，超过这个高度我可能就不习惯了。”
　　“在64楼。”林非轶笑了声，“层高2.5米的话，就是160米。”
　　“好高啊。”俞心忍笑。
　　“害怕就抓紧我。”林非轶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手臂，说道。
　　“什么呀。”俞心破功了，“你好刻意哦。”
　　“嗯，”林非轶被戳穿了，也不以为意，点头道，“也没什么问题吧。”
　　闲聊着，电梯门就“叮”地一声打开了。
　　俞心下意识地望向了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半弧形落地窗，一整片夜景就这么突如其来跳入了他的视野里。
　　从双子塔上能看到一片倒映着灯光的大海，沿岸七彩的灯光将海水染成绚丽的颜色。如此俯瞰，建筑的灯光和浅淡的月光交相辉映，显得站在观景台上的他们无比的渺小。
　　“哇。”俞心呆呆地张大了嘴。
　　“真好看啊。”
　　他的形容能力有些匮乏，只能揪了揪林非轶的衣角，说：“快点快点，我们往前一点。”
　　林非轶纵容俞心扯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一同往落地窗走去。
　　走到一半，俞心又似乎是有些恐高，脚步放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非轶探手揽住他的肩，“不是说了，恐高就拉着我。”
　　“嗯。”俞心应了声，眼底漾起笑意。
　　他的肩膀上传来林非轶的温度，一下子就有安全感多了。
　　从160米的高度俯瞰城市夜景，俞心看着地面上和蚂蚁一样的车流，只觉得心跳加速。
　　“好美，真的好美啊。”俞心忍不住又赞叹道。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视角俯瞰过城市，这一刻，城市的繁华和自然的美景交相辉映，只让他眼花缭乱，竟然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喜欢的话，以后也带你看别的。”
　　林非轶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些笑意。
　　“啊。”俞心偏头看林非轶，和他双眸相对。
　　林非轶扬了扬眉。
　　他把下巴搁在了俞心的肩上，似乎是很憧憬地说道：“以后我们要去K市吃毒蘑菇，去C市吃火锅，去B市吃烤鸭，去S市……去S市看东方明珠。”
　　“什么呀，怎么都是吃的。”俞心被他的呼吸喷得脖子有些痒，不由得缩了缩。
　　“东方明珠可不是吃的。”林非轶抬杠。
　　“好吧。”俞心有些无奈，并不与林非轶争执，“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他撤回目光，又落在了远处的夜景上。
　　“以前，”俞心的声音轻了点，“我总是很羡慕我弟弟。”
　　“我爸不在乎家庭，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外面玩得开心。我妈在生下我的时候，就和他离婚，出国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
　　“好像很小的时候，我见过她的照片——是在我爸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夹在一本老书里，应该是他忘记扔掉了。”
　　“说起来……也有点好笑。”俞心垂了垂眼，“我已经忘记那张照片里她的样子了。”
　　他真的对那个据说很温柔，很漂亮的女人没有任何印象。
　　也许小时候，他曾经拿着那张照片端详过多次，也曾将那个女人的容貌牢牢地记在心中。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某些微妙的失望情绪，他渐渐地就觉得那张脸不重要了。
　　走在路上，可能他都认不出来了。
　　“我知道她不爱我，因为她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爸也不爱我，他似乎连我是哪天出生的都不知道。不是刻意忘记，只是我对他来说不重要。”
　　“我的继母……她也不爱我。她只爱我的弟弟。这也正常。”
　　“但我好羡慕我弟弟啊。”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心里那隐秘的愿望：“我也想去旅游，也想去游乐园玩。想一个人坐过山车，想和他一样。”
　　俞心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某一点上。
　　好像正视这曾经难以启齿的想法也不是很艰难。
　　他居然能顺畅地、毫无羞怯之意地讲完这些藏了许多年的话。
　　“我也想和他一样。”俞心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调侃自己般的笑意，“我也想和他一样，是有人爱着的。”
　　“你已经有了。”林非轶趁着没人发现，偷偷地亲了下俞心的侧脸。
　　俞心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嗯。”他舔了舔嘴唇，说道。
　　“我已经有了。”


第83章 “迷路”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夏洋几人。
　　夏洋他们玩得也很开心，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回了民宿，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种兴奋后的疲惫感。
　　“明天我们一起乘船啊。”临上楼前，姜熙提醒道，“别忘了，心心宝贝。”
　　“嗯嗯。”俞心一边拉着林非轶的手，一边点头道。
　　这天晚上他们收拾了一下民宿里的行李，将他们整整齐齐地塞进行李箱后，才爬上床互道了晚安。
　　又是一夜好梦。
　　第二天闹钟把俞心和林非轶叫醒，和其他几人在楼下碰了面。
　　起来得有些晚，他们吃过午餐才在门口打了两辆出租车，艰难地把人和行李一同运到了码头，准备乘船去鹭岛玩两天。
　　因为拎着行李，他们没有去抢二楼的位置。在一楼的人群之中，俞心看了个海的边边，就随着入港的鸣笛声，抵达了鹭岛。
　　将带路的任务交给了不路痴的方若文。几人在岛上找到了民宿，简单地分配房间。
　　收拾好后，几人又一起租了条橡皮艇绕着鹭岛转了一小圈。
　　头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大海，带着咸味的海浪打在身上的感觉让俞心很是新奇。他握着林非轶的手，海浪被摩托艇划开，飞过艇边。
　　俞心被有些炫目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几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
　　“好好玩啊。”他在高速运行的摩托艇中向林非轶感慨道。
　　林非轶捏了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我也觉得。”
　　下了摩托艇的时候俞心还有些腿软。
　　他除了跳舞以外，基本算是个很宅的人。像这样有点点刺激的活动几乎与他无关，这一下就让他脑瓜子有些晕。
　　他抓着林非轶的手从小艇上晃晃悠悠地上了岸，望着蔚蓝澄澈的天空和海水。视线还没清晰，就被林非轶捏了下脸。
　　“走了。”林非轶的声音落在了他的耳边。
　　因为目的地不同，几人便分开各玩各的了。
　　这个季节，鹭岛的游客很多，走到哪都能在路上看到不少的行人。岛上空气里的湿意更加浓重，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裹挟着海水。
　　建筑带着些岁月的痕迹。岛上地形起起伏伏，俞心没走一会就累了，刚刚从小艇上下来的脑瓜子更晕了。
　　于是，他拽着林非轶的手，说：“小林，我好累啊。”
　　可能是太累了，俞心少有地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林非轶听着他略微上扬的尾音，什么拒绝的话都不想说了。
　　“前面有一家小店，我们去那休息休息？”
　　鹭岛上的物价有些贵，在这家小咖啡店里点两杯咖啡的价格让俞心有点肉疼。
　　不过好在座椅还算舒服，店里的空调吹得俞心走半天路带来的燥热感几乎褪了个干净。
　　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想嘟囔一句“好累啊”，又觉得老是抱怨不太好，于是便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困了吗？”林非轶揽着他的肩，让他转而靠在自己肩上。
　　“嗯，有点。”俞心又打了哈欠，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
　　“睡一会吧。”林非轶捏了捏俞心的肩膀，说。
　　“不好吧……枕着你，你肩膀会疼。”俞心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太妥当，于是慢悠悠地拒绝道。
　　“你睡。”林非轶不以为意，“我不至于那么虚弱。”
　　又补了句：“之前宣讲会的时候，你又不是没靠过。”
　　俞心眨了下眼。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他们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次宣讲会，他就社死地靠在林非轶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好吧。
　　也不能更丢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完饭没好好休息的缘故，他的困意一下子让他没了继续矜持的想法。
　　于是他便小小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模模糊糊的。
　　当俞心睁开眼时，咖啡店门外的天已经被落日的晚霞染红。
　　他的脖子有些僵硬和酸疼，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感觉了。
　　但令他震惊的是，他竟然在这睡着了。
　　好像在和林非轶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香。而今天，在这个并不算非常安静、也不算非常舒适的房间里，他也好好地睡了个觉。
　　林非轶的姿态和之前比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保持着正坐的模样。
　　他好像在玩手机，指尖打字的动静沿着手臂微微地传到了肩膀上。
　　路旁的嘈杂声透过玻璃店门的缝隙传了进来。
　　而林非轶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安全感。
　　俞心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半晌问出一句话：“几点了呀？”
　　“嗯？醒了？”林非轶有点诧异。他把手机搁在了桌上，扶着脖子僵得不太能动弹的俞心坐直，“六点多了。”
　　“啊，”俞心有些诧异，“我睡了……睡了三四个小时吧。”
　　“差不多。”林非轶转了转肩膀，“饿了吗？”
　　俞心揉了揉脖子，在可以自如活动的时候，伸手给林非轶捏起了肩膀。
　　“嗯。有点饿了。”他一边揉，一边诚实地说道。
　　“旁边就有烧烤。”林非轶不推辞，配合地让俞心按肩膀。
　　“这几天都吃了多少顿烧烤呀。”俞心忍不住调侃道。
　　“都是烧烤店，没办法啊。”林非轶无辜地摊了下手。
　　“好吧，那就去嘛。”俞心笑道。
　　烧烤店果然就在隔壁。两人例行点了几道菜，慢慢地吃了起来。
　　俞心感觉自己快把蒜蓉生蚝吃腻了，不论到哪家店，菜单上都必然会有这道菜，而且林非轶也必然会点。
　　但不得不说的是，沿海城市的海鲜味道就是新鲜。他们把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满意地揣着饱饱的肚子，准备在鹭岛再转一转。
　　离开烧烤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黑后的鹭岛并没有变得冷清，反而更加热闹了起来。
　　附近有一家网红奶茶店。奶茶店的装修看起来非常可爱，一下子就勾起了俞心的兴趣。
　　“去看看可以吗？”
　　俞心拉了拉林非轶的手，问道。
　　“嗯，走吧。”林非轶点点头。
　　可一站在店门口，看到价格牌后，俞心就开始犹豫了。
　　一杯三十多快五十的价格……比下午的咖啡还贵。
　　就在他打量着价格时，旁边来了一堆情侣。他们干脆利落地点好了单，就在旁边等待了起来。
　　听着吱吱嘎嘎转动的奶茶机器声，俞心的心情有些复杂。
　　有点不划算了。
　　他忍痛想。
　　这些天旅游的花销已经不小了，这不必要的花销还是算了吧。
　　要省钱。俞心告诫自己。看到网红店花里胡哨的招牌，就应该有自知之明，该想到这溢价绝对很夸张。
　　“走吧。”他附在林非轶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买了吗？”林非轶有些茫然，但也仍然低声问道。
　　“有点贵。”俞心抿了下嘴，解释。
　　林非轶一挑眉，说了句“没事”，拉着俞心就走进了店。
　　他随手指了两杯，而后对店员说：“一共多少钱？”
　　“一共63.”店员应道。
　　林非轶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请你喝。”而后，他低头对俞心说，“来都来了。”
　　好合理的理由。
　　“……好。”俞心有些茫然地揪了下衣角。
　　等的时间有点长。正无聊时，旁边的情侣聊起了天。
　　“美兰沙滩真的蛮好看的。”女生说道。
　　“确实挺不错。”男生笑着和女生十指相扣，看起来分外甜蜜，“明天白天我们也去转一圈好吗？”
　　后面的对话俞心没有听下去了。因为林非轶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美兰沙滩看看吧？”
　　“好啊。”俞心点点头。
　　也有些期待。
　　前天在演武大桥观景台看过夜色中的海景，此刻亲身来到沙滩上，也许会有更加有趣的体验。
　　过了二十几分钟他们才拿到了奶茶。
　　“我看看地图。”俞心掏出手机，翻找着鹭岛上美兰沙滩的位置。
　　“要沿着这条路吧？”林非轶凑了过来，发挥起他似乎有些浅薄的认路能力。
　　“是的。”俞心点点头。
　　他们顺着导航，沿着鹭岛弯弯曲曲、有些狭窄的小路，向着美兰沙滩的方向走去。
　　正是盛夏时节，夜晚的温度是一点也没有降低。
　　俞心挽着林非轶的手，没一会他们肌肤相贴的地方就热得黏糊了起来。
　　越走，俞心越感觉不对劲。
　　小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路灯的灯光也越来越暗。
　　到最后，就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仿佛俩字另一个世界的喧闹声了。
　　他们顺着导航来到的那条小路倒并不狭窄，只是周围看起来并不像是旅客常来的区域。建筑老旧，路灯暗得几乎要熄灭。
　　两旁窗子里透出些细小的灯光，仰头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天幕。
　　俞心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手机导航上明确地告诉他们，前面有一个向右的拐角。但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一条有些歪的、通往未知的、更加黑暗地方的直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好像也变得冷了起来。
　　俞心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景，配合上手机幽暗的光，竟显得有些诡异。
　　显而易见——
　　他们迷路了。
　　在小巷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划开的、一块块漆黑的阴影之中，林非轶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握着俞心的手有些颤抖，像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与害怕一样。
　　俞心下意识地环住林非轶的肩膀。
　　“没事的。”他轻声说，“我们原路返回，我在，没事的。”
　　林非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俞心的心脏突地一跳。
　　他不想看到林非轶害怕的模样。
　　很心疼。
　　但另一种奇怪的情绪却又悄悄地窜了出来。
　　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第84章 “我会死在这里吧？”
　　俞心勾着林非轶的肩，转了个身。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一个游客都没有，只有呼呼啦啦的海风孤独地陪伴着他们。
　　这里不能算得上是一条大路，只能说是小巷。和之前的场景截然不同，在心里因素的加持下，倒反衬得更加阴森了起来。
　　林非轶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他攥着俞心的手收了点力，但俞心仍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他很害怕。
　　俞心看着他这副模样，更加心疼了。
　　平日里看起来冷淡强硬的酷哥，现在却变成了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林非轶比俞心高一些，俞心需要够一点才能揽住他的肩膀。
　　“没事的，我们快点走。”俞心尽自己所能，想让林非轶平静一些，“不会有事的，别怕。”
　　“……嗯。”
　　林非轶的声音有些低，尾音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闷闷地低着头，步伐也加快了些许。
　　好在俞心的方向感也不算差，他们最终沿着原路返回了人多的地方。
　　听着近在咫尺的人声，俞心竟然有舒了口气的感觉。
　　他偏头看向林非轶，只见林非轶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样了呀。”
　　轻轻地拍了拍林非轶的背，俞心问道。
　　“没事了。”林非轶摇摇头。
　　俞心笑了笑，总算是舒了口气。
　　经历了一遭的林非轶似乎也不想继续迷路，拉着俞心就走向了一旁刚招待完客人，正在休息的饭店店主。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林非轶中规中矩地问道，“请问您知道美兰沙滩在哪吗？”
　　“噢！美兰沙滩啊！”
　　老板的声音很是爽朗。他直接指向了他们身处的这条街道：“你们沿着这条路走，走到头就能看到了。”
　　“好的，谢谢您。”俞心礼貌地笑了笑，表达感谢。
　　打探清楚后，林非轶便拉着俞心，依照店主说的，沿着这条看起来十分安全、人也很多的路走去。
　　一路上林非轶都有些沉默，也许是情绪还没缓过来。
　　俞心也很体贴地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和他十指相扣。
　　果然，在道路的尽头，一片开阔的沙滩映入眼帘。
　　因为入夜，沙滩上也不可能安什么路灯。放眼望去，只有水天交接线上那一片亮起的灯光，其余的景色都只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模糊黯淡的轮廓，显得苍茫又孤独。
　　风刮起俞心的头发，海潮的涨落声和遥远的人生驳杂地混在一块。
　　好漂亮。
　　他一瞬间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漂亮的大海啊。
　　好像刚刚迷的路和浪费的时间一下子都变得值钱了起来。
　　不过，等初见的惊艳感过去后，第一个涌上俞心心头的情绪，竟然是好笑。
　　什么呀，他们歪七扭八地绕了一大圈，最终竟然这么简单就找到了目的地。
　　“去海边看看吧？”
　　这边俞心眨着眼，嘴角刚刚上扬时，林非轶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和失真。俞心点了点头，欣然应允：“好啊。”
　　他们踩着沙子在临近水边的地方坐了下来。
　　俞心怕进沙子，小心翼翼地抱着双膝，一转头就看到林非轶大大咧咧地盘着腿，裤子上都是沙粒。
　　“刚才那里确实有点可怕啊。”俞心决定不管林非轶这么随便的坐法，开启了一个话题，“我也没想到导航会导到那个地方。”
　　“可能是岛上的路太复杂了。”林非轶垂眼，淡淡地说道，“导航不太管用吧。”
　　“大概吧。”俞心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看来下次应该问问当地人。”
　　潮水涌了上来，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地。
　　俞心起了点玩心，忍不住在潮水第二次涌上来的时候伸手浸在了水里。
　　海水并不那么冰凉，带着点冲刷带来的泡沫。也许不是俞心的错觉，他竟然感到了点温度。
　　有点新奇。
　　俞心漫无目的地玩了下，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林非轶的声音。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怕鬼吗？”
　　“嗯？”俞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的怔了一下。
　　他一转头就和林非轶的双眸对上。林非轶的瞳色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但在夜色下，还亮着莹莹的光。
　　确实是想知道的。
　　俞心抿了下嘴唇。
　　“那，你会告诉我吗？”俞心轻声开口，给林非轶找了个台阶，“我忘记问了。”
　　林非轶嘴角扬了扬，似乎是想笑，但最后没有笑出来。
　　“会。”林非轶点头，很认真，“你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好拗口。
　　“那你现在告诉我。”俞心说。
　　林非轶偏过头，看着被风吹动泛起浅浅磷光的海面。
　　他没说话，好像在酝酿。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了四个字：
　　“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俞心挪了挪窝，让自己和林非轶靠得更近。
　　“……嗯。”
　　林非轶终于开了口。
　　“你知道的，我之前……家里不是有段时间很困难吗？”
　　“嗯。”俞心点点头。
　　这件事之前林非轶告诉过他。
　　那时林非轶差点学会抽烟，最后在岌岌可危的关头，被姐姐给拽了回来。
　　林非轶喝了一大口奶茶。
　　“后来，事情也渐渐地好起来了。”他的语气淡淡，好像循着海风回到了记忆里那些不太愉快的、却又无法忘怀的时间。
　　“爸妈也逐渐回到了公司的管理层，以前被叔叔抢走的东西也一点点被他们拿回来了。”
　　“那段很艰难的时间里，我们住在一个管理比较混乱的老小区。”
　　“情况变好后，我们也准备搬回原来住的地方。”
　　林非轶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奶茶。
　　塑料杯里的奶茶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奶茶和小料沉在杯底。
　　“我爸妈当初出事，就是因为他们那时的秘书暗地里和我叔叔勾结。”
　　他的眼神微微转冷。
　　“所以后来，我爸妈回归正常后，就开始找他算账了。”
　　“他被我爸妈赶出了公司，并且在这个行业里将他封杀。他失去了所有的收入来源，不一会就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林非轶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许，俞心有所察觉，轻轻地握住了林非轶的手。
　　他不是一个很擅长劝解的人，只能安静地给林非轶提供着手心的那一点温暖。
　　“我们都以为他走了。”
　　林非轶将最后一口奶茶喝完。
　　奶茶杯发出咔咔的声音，被他捏得扁扁的。
　　“但他没有。”
　　“他有一个儿子，儿子吸/du，让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变得很艰难。”林非轶的语速平缓，“所以，他们很缺钱。”
　　俞心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天我放学回家。”
　　林非轶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想要回到住的地方，要经过一条小巷。”
　　“小巷很黑，很窄，很潮湿，很暗。平时连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往这走。”
　　“但这条路很近，我想要抄近路，所以每天都会经过这条小巷。”
　　林非轶垂眼。
　　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回忆。
　　“我记得那天晚上，小巷里很黑，墙上长着苔藓，唯一的路灯也坏掉了。”
　　“前一天下了雨，地上一片泥泞。没人路过这里，我只能听到我的脚步声。”
　　“我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小巷里有一点很刺眼的光闪了一下。”
　　俞心屏住呼吸。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林非轶眯着眼，眺望向海天交接之处，“我不认识他，但他拿着一把水果刀，向我走了过来。”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是来找我的。”
　　“所以，我转身就跑。”
　　大海潮涨潮落，哗啦啦的海浪起伏声不断地重复着，海面上闪烁着的粼粼稀碎光点，好像将一切都变得遥远又陌生。
　　“那人体力不太行，追不上我。”林非轶继续说道。
　　“我以为我能够跑掉，直到——”
　　他微微拉长了语调，反过来扣住了俞心的手。
　　俞心舔了下嘴唇，心脏怦怦跳动。
　　“我转了个弯。”林非轶的眉梢沉了下来。
　　“一转弯，我就看到了一个人。”
　　手上传来了微紧的力道，俞心听到林非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是我爸妈之前的秘书。”
　　林非轶说。
　　他的目光始终直直向前：“我在拐角处，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俞心呼吸一窒。
　　阴暗潮湿的无人小巷，疯狂的、持刀的男人。
　　前后夹击。
　　逃无可逃。
　　林非轶的神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面部肌肉，还是显出了他无法割裂的恐惧感。
　　想起当初的事情，他就如同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似的，一点点地回忆起了那段记忆。
　　从比往常要阴沉得多的夜空，到潮湿的、弥漫着臭味的小巷，以及小巷里后来弥漫起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加清晰的是，转角后看到的那张诡异的面孔。
　　尽管写了很多年的恐怖小说，林非轶都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形容那张脸。
　　为家庭操劳过度的男人眼底里爬着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血丝。
　　原本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是儒雅的职场精英，表情就如同他无数次在父母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样冷静。
　　但林非轶在那一瞬间，就是品出了一种扭曲的、令人肝颤的恐怖感。
　　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和尚存理性的正常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
　　那张脸，就这么刻在了林非轶的脑海里。
　　心跳几乎停止，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会死在这里吧？


第85章 “感冒”
　　“你……”俞心张了张嘴，小声问道，“你还好吗，当时。”
　　“还好。”林非轶的回答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起伏，“我把刀夺了过来，用地上的板砖把他们敲晕了。但是肩膀腰部和小腿被砍了几刀，走不动路了。”
　　“腰上那一刀很深，内脏都几乎露出来了。”
　　“后来，是卖废品的大爷发现了我，才把我带回去的。”
　　“如果晚几分钟……”林非轶顿了顿，哂笑一声，“我可能就死了。”
　　肩膀……和腰部。
　　“没有明显的伤口了。”林非轶揽过俞心的肩，“所以你没有看到，很正常。”
　　俞心“噢”了一声，指尖却是轻轻落在林非轶的肩上。而后，他轻声问道：“第一个拿着刀的人是谁呢？”
　　“是秘书的儿子。”林非轶解释道，“他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在死之前……找一个垫背的。”
　　说到“垫背”二字的时候，林非轶的口气里带上了点微妙的自嘲意味。
　　俞心垂了垂眼。
　　“所以……这就是你怕鬼的原因吗？”俞心靠在林非轶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也不能说是单纯的怕鬼，”林非轶坦诚道，“每一次路过类似的地方，我都会害怕拐角处出现一个那样的人。”
　　“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那种逼近死亡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你写恐怖小说……也是因为这个吗？”
　　俞心问。
　　就算猜到林非轶曾经遇到过一些难以忘记的事情，但俞心真的没有想过，那件事会这么可怕。
　　那个似乎永远都安全可靠的林非轶……
　　俞心少有地感觉到了生气。
　　虽然任何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但林非轶就活该遭遇这一切吗？
　　凭什么呢？
　　他们配吗？
　　俞心呼出了一口气，握着林非轶的手紧了紧。
　　林非轶看出了俞心的怒意，不由得笑了笑。
　　“没事的。”他吻了吻俞心的额头，“都过去了，我自己也在慢慢地克服。”
　　“他们后来呢？”俞心的语气有些重，“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
　　“还在蹲大牢呢。”林非轶耸肩，“估计没个几年不会出来吧。”
　　“希望他们别出来了。”俞心颇有些赌气地诅咒道。
　　林非轶笑：“他儿子已经因为艾/滋，死在了戒/du所里。他在监狱里过得也不太快乐，以后估计也翻不起来什么风浪了。”
　　“那就好。”俞心抿了下嘴唇。
　　他的气还没过去，此刻握着林非轶的手，小声承诺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所以，不要怕。”
　　林非轶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又亲了下俞心的唇角，说：“我家宝贝真好。”
　　这话说得甜到发腻，但被咸味的海风冲淡了。
　　余下的，是一种令俞心心跳加速、头一回感受到的情绪。
　　他们又在无人的海滩上坐了一会，看了好久的潮起潮落，才启程回租住的民宿。
　　路上他们又买了点吃的当夜宵，一路吃得饱饱的，才在十一点的时候到了民宿的大门口。
　　走了很长一段路，俞心的额角都是汗水。
　　他累得扶着林非轶，却没听到他按密码锁的滴滴声。刚想抬头问为什么，林非轶颇有些满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次没有迷路。”他的语气平静，但俞心明晃晃地感受到了一点自豪。
　　“哎呀，”俞心既臊得慌又热得慌，忍不住催他，“不迷路是因为我认路了。你快开门吧。”
　　“好吧。”林非轶委委屈屈地按起了密码。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似乎忘记关空调了，冷风一下子从房间里灌了出来。
　　俞心乍一下被冷风一吹，还打了个激灵。他跟着林非轶推门进去，累得下一秒就想瘫在床上。
　　他虽然跳舞，体力倒也不错。
　　但此刻，跟和他一起奔波了一天，中午甚至还没有睡觉的林非轶相比，俞心只觉得自己太弱了。
　　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累，精力仍然十分充沛。门刚一关上，就把俞心拦腰抱了起来，而后坐在了床上。
　　俞心跪坐在他腿旁，手搭在他的肩上。
　　林非轶的手臂环在他的腰边，俞心看着他这副欲求不满的表情，脸虽然红红的，但却仍然严令禁止道：“不行，明天要早起去日光岩看日出。”
　　“我知道。”林非轶嘴上这么说，但手却是一点也没松。
　　“要去洗澡呢。”他提醒道，“明天真的要早起……我想去看日出嘛。”
　　“我知道。”林非轶又说道，“让我抱一会，宝宝。”
　　……好吧。
　　俞心没有推开他。
　　今天林非轶给他讲的事情让他不自觉地冒出了些许怜惜之意。
　　一下子不太能拒绝这只流露出可怜兮兮表情的林非轶。
　　就短暂地让他……让他放纵一小会吧。
　　俞心欲拒还迎地想。
　　林非轶将脑袋抵在俞心的肩上。
　　“宝宝，”他忽然闷闷地开口，“在鬼屋里，你突然出现的那一次。”
　　“嗯？”俞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好温柔。”林非轶轻声道，“好温暖……好漂亮……也很有安全感。”
　　“什么呀。”俞心舔了下嘴唇。
　　他从没想过“安全感”这个词能够放在自己身上。
　　一直以来俞心都莫名地觉得，自己所展现出来的样子是犹豫的、不安定的、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也能给人安全感吗？
　　俞心茫然地想。
　　“没有骗你。”林非轶笑了声，“真的……特别有让我安定的感觉。”
　　俞心还想问，林非轶却转换了话题。
　　“去洗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吧。”尽管对林非轶这种岔开话题的方式很无语，但俞心还是很有包容心地点了头。
　　尽管疲惫的一天需要用睡眠来治愈，但第二天他们还是早起了。
　　只不过原因并不是要去日光岩看日出，而是姜熙和夏洋突然生病了。
　　这病来得很是突然。俞心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林非轶摇醒，才发现他们张罗着准备提前下岛了。
　　郑晓瑜似乎也有些不舒服，于是和方若文一起，也准备去医院看看。而陈清源一个人当然照顾不好两个，于是俞心和林非轶也得跟着一起下去。
　　他们改签了船票，去了岛外的医院。
　　陪着三位不舒服的人做了几项检查，才知道除了因为累才不舒服的郑晓瑜以外，其余两人是他们是因为吃了点不新鲜的食材所以闹肚子了。
　　情况比较严重的夏洋有些脱水，得输液。陈清源留下陪着她，剩余的人就一起把行李带去了住的地方。
　　他们本来就准备在高铁站附近的民宿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就搭高铁回学校。医院离民宿不远，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将行李放好了。
　　折腾了大半天，俞心也累着了。
　　他没骨头似的软在房间里放着的懒人沙发上，看着林非轶打开空调。
　　冷风还没填满房间，封闭的室内还十分闷热。
　　刚刚拎了姜熙和夏洋的行李，林非轶也是出了一身汗。俞心窝在沙发上，看林非轶拿T恤擦了下脸，而后又嫌太热，直接将上衣给脱了下来，扔在一边。
　　“别冻着了。”俞心忙提醒道。
　　“不会。”林非轶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很少感冒的。”
　　……好像也确实。
　　空调的制冷效果很好，凉风逐渐填满了房间。俞心看着毫无穿衣服意愿，十分大大咧咧地展现着自己身材的林非轶，总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俞心的担心是对的。
　　因为——晚上林非轶就光荣地感冒了，给毕业旅行小组新增一个病号。
　　看着靠在床上，颇有些萎靡不振，还在不停打喷嚏的林非轶，俞心半是心疼半是无奈。
　　心疼，当然是心疼他生了病，脸色难看，整个人也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无奈，又是无奈他不注意身体，硬生生把自己冻病了。
　　“小林，你要不睡一会吧。”俞心看着硬撑着没躺上床的林非轶，劝道。
　　“……不。”林非轶摇了摇头。
　　他耷拉着眼皮，看起来萎靡不振又有着几分倔强：“没洗澡，怕弄脏床。”
　　……这个时候，是该顾忌床会脏的时候吗？
　　俞心直接一扯被子，把林非轶塞了进去：“你睡吧，我去买药。”
　　林非轶软趴趴地被俞心推进了被子里。
　　接近一米九的男大学生，体型很是大只，半缩在被子里，抬眼蔫蔫地看着俞心。
　　然后，还笑了一下。
　　“别笑了。”俞心抿嘴，把他的拖鞋摘掉，腿塞回被子里，“你睡一觉，我点个粥的外卖，等你醒了吃。”
　　“到了就把我叫醒吧。”林非轶闷闷地说道，“也有点饿了。”
　　说完，他又抬了点头，眼里带上了点亮光。
　　“宝宝，我穿着裤子不舒服，你帮我脱一下好不好。”
　　……什么无理要求！
　　俞心瞪大了眼睛。
　　但巨婴林非轶十分理直气壮地使用了自己的病号特权，可怜兮兮地看着俞心。
　　好吧。
　　俞心认命地走上前去。
　　他掀起了被角。
　　林非轶因为感冒，所以被迫穿回了上衣。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穿了条工装裤，现在看起来，躺在被窝里的确会很不舒服。
　　俞心半跪在床，伸手，指尖落在了林非轶裤腰处的扣子上。
　　金属制的扣子并不冰凉。俞心试图将扣子从扣眼里穿过去，但可能是扣子有些紧，他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成功。
　　好难。
　　俞心皱了下眉，半直起身，试图使上点劲。
　　但令他感到猝不及防的是，民宿的床垫很是柔软，让他跪着的膝盖猛然一滑——
　　因为惯性的作用，俞心整个人向前一滑。
　　他的脑袋撞在了林非轶的胸肌上，手也随着动作向下一按——
　　然后，他就听到了耳畔林非轶一声隐忍着痛楚的“嘶”声。


第86章 “很久以前见过你”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俞心手底下的触感让他吓得猛地收回手，但整个人却因为没了支撑，摔在了林非轶的身上。
　　“你这样要谋杀自己下半辈子幸福啊。”林非轶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心心啊。”
　　“抱歉抱歉……”俞心也有些心虚。
　　他支起身子，小声问道：“你，你那里……没事吧？”
　　“没事。”林非轶呼了口气，自己三下五除二把工装裤脱掉了。
　　俞心赶忙把林非轶的睡裤递了过来，手忙脚乱间就听到他说：“不会这么容易就出问题的。”
　　“那就好……”俞心如释重负。
　　但话还没说话，就被林非轶截去了话头：“过几天试试就知道了。”
　　……试什么试！
　　俞心一抬眼就看到了林非轶虽然恹恹，但却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一下子又不想可怜这家伙了。
　　俞心闷着气仔仔细细地将热水壶清洗了一遍，烧上了水。
　　“我去买药。”他走到门边，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嗯嗯，宝贝拜拜。”林非轶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他们当时定的是一家在公寓楼里的民宿，几人住在不同的房间里。来的时候，俞心好像看到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马路对面还有药店深绿色的招牌。
　　俞心揣上手机，下了楼。
　　公寓楼的电梯有些难等。他们的楼层很高，俞心在闷热的电梯间站了十几分钟，电梯才慢悠悠地上来了。
　　好热啊。
　　俞心费劲地眨了下眼，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汗，挤进了满满当当的电梯里。
　　还好没有超重。
　　电梯一路下到了1楼。俞心穿过下电梯的人群，从公寓楼大堂离开。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隔壁的便利店，再踮起脚张望一下，就看到了对面的药房。
　　俞心穿过了宽阔的马路，走进了药房里。
　　“您好。”他礼貌地问店员，“请问吹空调感冒的话，买什么药比较好呢？”
　　“买这个吧。”店员在货架上取了一盒感冒药，递给俞心，“28块钱，扫这付款就可以了。”
　　俞心“嗯嗯”两声，干脆地扫码付款。
　　回到楼下的便利店，他又买了几瓶矿泉水，拿着水和药上了楼。
　　打开密码锁，推门进房的时候，俞心正好看到了一脸迷糊的林非轶从床上直起身子。
　　“回来了？”林非轶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的鼻音。
　　“别着急着起来啊。”俞心将东西搁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再睡会吧。”
　　“没睡着呢。”林非轶含糊着说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俞心被他齁得抿了抿嘴，忍不住笑了声。
　　什么土味情话呀！
　　“你还睡吗？”他问。
　　“不睡了。”林非轶摇摇头，抄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你点了外卖没？”
　　“没有。”俞心摇摇头，解释道，“怕你醒的时候已经冷了，就没点呢。”
　　“那我来点吧。”林非轶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打开了某团。
　　俞心用刚烧好不久，还冒着滚烫热气的水和从冰柜里取出的矿泉水兑在一起，泡好了感冒药。
　　药香飘荡在房间里，意外地很好闻。
　　“喝药吃饭之后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坐高铁回去。”俞心捧着杯子，在确认杯壁是温热的后，递给了林非轶
　　林非轶生着病，表情恹恹的，不过倒也很顺从地接过了这只民宿里配备的陶瓷杯子，将里面的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喝完了。”他一伸手，像是在邀功。
　　俞心看到他手中空空的杯子，眼尾弯弯的。
　　“好啦。”他接过杯子，忍不住唠叨道，“下次要听我的话，小林同学。”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逞能。”
　　“没有逞能。”林非轶看着俞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分明是在辩驳。
　　“行了，你都感冒成这样了。”俞心无奈地上前，把被窝掖了掖，盖住了他露着的半个肩膀，“好好休息吧。”
　　林非轶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似乎也是累极了，在外卖到后吃完了自己那份饭，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在给林非轶盖好被子后，俞心瞥了眼被厚厚床帘遮住的窗户。
　　外面已经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点点不知是居民楼还是汽车的灯光闪闪烁烁。
　　俞心看了眼手机。
　　9点。
　　时间还早。
　　他坐在沙发上，虽然有些疲惫，但却毫无困意，只能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
　　最近，他发掘了一个挺有趣的综艺。
　　这部综艺的时间有些久，但内容放在今天也很新颖。俞心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忍着笑，憋得像只煮熟了的螃蟹。
　　用综艺来消磨时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就这么抱着手机，俞心一直看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长时间对着手机屏幕，俞心也有些疲惫。他刚关掉播放软件，准备洗漱一下睡觉的时候，wx里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来自许久未联系的成默予。
　　【闵雨乐问你，下星期随舞的聚餐来不来。】
　　话语简洁，看起来像是成默予的风格。
　　其实自从上次租衣服的时候林非轶和成默予的对峙后，俞心就有意识地和成默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而成默予也似有所觉，很有分寸感地减少了和俞心的接触。
　　只是某些时候，俞心会偶尔地与成默予的眼神相碰。
　　简单地一擦而过，猛然一看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但不知道是不是俞心的错觉，他似乎总能浅浅地捕捉到一丝丝的执拗和不甘。
　　这丝执拗和不甘，让俞心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便更加远离了成默予。
　　不同于偶尔会问问要不要一起去上课的闵雨乐，这句话，还是他们在随舞结束后的第一次交流。
　　出于礼貌，俞心回复道：【好啊，如果方便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啊？】
　　【下周六。】成默予的消息来得很快。
　　俞心想了想，那天的确没有什么事情，于是答应了下来：【好啊。】
　　又加了句：【谢谢啦。】
　　这次的回复隔了好一会。
　　俞心等了一会，在感觉成默予大概不准备回复了的时候，从懒人沙发上挪了挪窝，准备去洗漱。
　　但他刚起身，成默予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我上次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俞心被这猝不及防的发问弄得愣了一下。
　　这……
　　他抿了下嘴唇，停下了向卫生间走去的脚步。
　　这该怎么回复呢？
　　俞心有些纠结。
　　他斟酌了一下，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句：【没有的呀，你别多想】
　　还没发出去，成默予的消息就和机关枪一样跳了出来。
　　【很抱歉】
　　【我冲动了】
　　（ 成默予 撤回了一条消息）
　　尽管他撤回得很快，俞心还是眼尖地看到了消息内容。
　　【没想到你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这下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俞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对话框里的字删掉，重新编辑了消息。
　　【没事的，你别多想啊。我后来也跟我对象说清楚了，他也怕你感觉不愉快呢。】
　　俞心知道林非轶不会感觉到抱歉。这位处事直接随意的酷哥，似乎已经把成默予打上了“情敌”的标签，对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看法。
　　但……
　　成默予并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家伙，人也不坏。俞心也只想迂回地告诉他，不要再有什么别的、不该存在的想法了。
　　他不仅有对象，而且从开始到现在，对成默予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俞心没有让朋友不愉快的意愿，但那些问题，在萌芽之前，还是掐掉吧。
　　就这么……体面一点，结束这个对话。
　　俞心如此希望。
　　但成默予显然不想让对话终止在这里。
　　他执着地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和闻宇生在一个班。】
　　【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第87章 “你的爱人？”
　　嗯？
　　俞心一怔。
　　成默予和……闻宇生在一个班？
　　他们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于这突然建立起来的关系，俞心只觉得又茫然又诡异。
　　就好像两个没什么太大联系的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息息相关的存在一样。
　　他从前只知道闻宇生和成默予是一个系，连成默予的年级都不太记得，更别提记住他在哪个班级了。
　　可这两个人……
　　俞心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成默予只是随口一提，但问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他尴尬又茫然地捏着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只打出了一个“啊”字。正犹豫要不要发出去的时候，手一抖，不小心把发送键点了一下。
　　消息噔地一声跳了出去。俞心吓得赶忙撤回，可还没选中那条消息，成默予就像受到了鼓励似的，又开始了机关枪模式。
　　【那次你来学校找他。】
　　【他冲你发火，扔掉了你的书包。】
　　【是我捡起来的。】
　　【两年前，你记得吗？】
　　两年前？
　　俞心费劲地搜寻了一下，最后还真从从繁乱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件事。
　　两年前那段时间，正是在短暂的热恋期过后，俞心逐渐发现闻宇生真面目的时候。
　　在上大学之后，闻宇生大概是觉得自己脱离了父母的掌控，于是直接开始了放飞自我。
　　大一结束时，他挂了八门课，被叫了家长。但大二时仍然在外面通宵蹦迪喝酒，根本不愿意好好学习。
　　就连考试都是抄别人的。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很简单。
　　那天闻宇生提前和俞心约好了约会，可在俞心来到他们宿舍楼下时，发现闻宇生不在。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俞心站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收到了闻宇生刚刚发出的：【昨晚喝酒，睡过了。】
　　俞心脾气好，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他催了又催，又过了半小时，闻宇生才姗姗来迟。
　　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俞心记得自己当时很生气地问他：“之前不是说，让你少喝酒的吗。马上要考试了，你不复习吗？”
　　哪知道闻宇生却突然暴怒，一把抓起俞心斜背着的书包就扔了出去。
　　书包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溅起了点灰。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闻宇生向俞心怒吼道：“你他妈算老几，也来管我？？”
　　俞心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那时很怕和别人起争执，被一吼整个人都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脚发麻。
　　好像后来是有个人把书包帮他捡了回来。
　　但俞心不记得是谁，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说谢谢。
　　这段记忆在他的印象中，只作为一段和闻宇生吵架的、并不重要的回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帮他捡书包的人是成默予。
　　也没想到，成默予居然记得这件事。
　　虽然有些惊讶，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俞心仍然想刹住这不对劲的苗头，于是只违心地回复道：【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太久了，我不太记得了。】
　　又过了两分钟之后，成默予回了句：【好吧】
　　俞心刚想用一句“我去洗漱了”来结束这段对话，成默予又再一次地截住了话题停止的脚步。
　　【我记得。】
　　【我觉得闻宇生配不上你，你根本没必要逆来顺受。】
　　【你很漂亮，很好。】
　　【看到你在这家舞社，我就和她们一起来报名了。】
　　【一直很想和你说话，跟你认识。】
　　【我以为你们没分手，闻宇生不承认，我以为你们真的没有分手。】
　　【我怕你不喜欢我这样的人，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认识你。】
　　【但我总是能看到你。】
　　【本来想之前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
　　等等等等！
　　俞心来不及阻止他，最后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如果我早点来认识你，我是不是也能有机会？】
　　俞心的表情几番变化。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解决这件事。
　　成默予的长相是很帅，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俞心的菜。
　　但从认识前到认识后，他对成默予，似乎从来都没有产生过什么特殊的感情。
　　俞心从前也见过不少颜值很高的帅哥，姜熙也曾经试图将他的帅哥朋友们介绍给俞心。
　　可对俞心来说，那些人，包括成默予，也都是一样的。
　　只是觉得长得很帅，只是简单地带着欣赏的目光，没有什么应当发生亲密关系的意愿。
　　仅此而已。
　　只有林非轶是意外。
　　犹豫了好一会，俞心决定直白地和他说清楚。
　　【抱歉，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一开始确实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以后也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可能会让成默予伤心吧。
　　俞心默默地想。
　　但也没有办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成默予的感觉，也不愿做那种藕断丝连，若即若离地吊着别人的人。
　　还是干脆一点拒绝吧。
　　俞心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并不后悔方才已经发出去、无法撤回的消息了。
　　这次成默予的回复并没有隔太久。
　　几乎是在发出的几秒之内，成默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对不起。】
　　【是我太胆小了。】
　　胆小。
　　俞心一下子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词落在他眼里，似乎意味有些奇特。
　　他安慰道：【没事的啦。】
　　又附带上了一个小猫眨眼的表情。
　　话题平稳地结束了。
　　最后，成默予还加了一句：【对了，今天闻宇生的爸妈来了。】
　　【他们在宿舍楼里吵架，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俞心愣了愣。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听闻宇生偶尔提起过一嘴，因为这几年他在学校太过放肆，没注意尺度，于是辅导员没办法，只好通知了家长。
　　在此之后，每年放暑假前，闻父闻母都会来看闻宇生。
　　一半是说要帮难以生活自理的闻宇生收拾宿舍，一半是说要来监督他的学习情况。
　　而在闻父闻母的眼里，俞心就是闻宇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认识的朋友。成绩挺好，能作为鞭策闻宇生的工具。所以在教训闻宇生的时候，会提到一两句他的名字。
　　仅此而已。
　　俞心不作他想，也有点困了，于是便回复道：【谢谢你啊[/比心]】
　　而闻宇生也回了一句：【没关系。】
　　对话到此结束。
　　俞心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了被窝。
　　被子厚实又柔软，另一边床上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属于林非轶的体温。
　　俞心裹了裹被子，闭上眼。
　　视线一片漆黑，他清空掉了大脑里的所有思绪，想要快速入眠。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自己指尖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碰。
　　而后，一只温热又宽大的手，牢牢地包裹住了自己的手背。
　　睡吧。
　　俞心想。
　　他也轻轻回握。
　　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可那边闻宇生的事情，却没有俞心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闻宇生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生活得颇为肆意潇洒。
　　除了前段时间短暂的狼狈经历，他几乎没有感受过什么“害怕”、“恐惧”之类的情绪，几乎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
　　他唯一又愤恨、又害怕的，就是他的父母。
　　那对时时刻刻都想要逼迫他成材，已经有些偏执了的父母。
　　因而此时此刻，闻宇生觉得自己面临了自己人生最大的危机。
　　宿舍里，学霸舍友悄悄地收拾好了书本，趁着机会开溜。郑铭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剩下面色铁青的闻父，还有陡然冷笑起来的闻母。
　　他的妈妈，是一位心狠手辣，虽然格外溺爱儿子，但发起脾气来分外可怖的女人。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他准备送给俞心的七夕礼物盒子里，那张店家附赠的贺卡。
　　贺卡上是他自己亲手写下的、不怎么好看的字迹。
　　“这辈子最疯狂的事，就是爱上了你，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你陪我疯一辈子。”
　　闻母的语气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但却让闻宇生很是发怵。
　　他抬起头看向闻母，直直地与闻母那双带着美瞳都无法遮住的、冰冷锐利的眼神对上。
　　闻母的嘴角笑容更加明显。
　　“送给我的爱人——俞心？”
　　她一字一顿地念道。
　　“我的爱人，俞心？”
　　“妈……”闻宇生试图解释，“我没有……”
　　“你的爱人？”闻母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生生啊。”她的语气放缓，但听起来却更加地可怕。
　　“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了，啊？”


第88章 “污蔑”
　　尽管最后两天波折不断，他们还是成功地搭上了回学校的高铁。
　　不得不说，林非轶的身体真的非常健康，吃了药睡一觉后，就差不多全好了。
　　如果不是他在车上睡了一路，俞心可能还以为他压根没有感冒过。
　　他们的高铁时间并不早，在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方若文和郑晓瑜住在校外，而姜熙被他的那位网友接走了，据姜熙所说，他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夏洋在女生宿舍，陈清源帮她拎行李。于是好巧不巧的，一行人里只剩下要去寝室收拾东西的俞心和林非轶两人一起，向他们院的男生宿舍楼走去。
　　“搬宿舍的时候，你干脆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行李箱的车轮在地上咕噜噜地转着，林非轶一边走，一边对俞心说道。
　　“啊，”俞心正填着群里班长发的信息收集表，闻言猝不及防地一愣，下意识地说，“这，这不太好吧。”
　　“哪不好了？”林非轶却十分地理直气壮，“正好这个房子的租期已经快到了，换一个大点的。”
　　俞心核对了一下信息，点击了提交，然后转头耐心地向林非轶解释道：“小林同学，要是我和你一起住的话，租金我的奖学金应该是没办法出得起的。但是如果全部都由你出，我一定会过意不去，所以……还是算了吧。”
　　“也不需要吧，其实……”林非轶试图劝说，可却陡然一下顿住了。
　　“怎……”俞心有些愣神。
　　但看到林非轶瞬间沉下来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时，他还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闻宇生，和两个人。”林非轶眼神不变，低声道。
　　俞心小小地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
　　他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闻宇生的父母。
　　俞心捏紧了手机。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楼大厅里透出的、白色的灯光下。
　　正是他所想象的人。
　　闻宇生、闻父、闻母。
　　在苍白灯光的映衬下，闻宇生的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仓皇和无措。而一旁的闻父闻母，则表情阴沉，仿佛压抑着十分可怕的情绪。
　　特别是闻母。她那张就算年过半百也仍然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却是透着一种毒蛇般可怕的意味。
　　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俞心身上。在浓墨一样的夜色和灯光的掺杂之下，显得偏执得可怕。
　　俞心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一种极为浓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在手机上匆忙地点了几下，而后感觉到林非轶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边的三个人也看到了站在宿舍门口的他们。闻父闻母对视了一眼，一同大步走了过来。
　　俞心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夜晚的宿舍并非全黑，路灯的灯光和宿舍楼门口大厅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来，将闻父闻母脸上的表情切成一片片，显得真切又模糊。
　　俞心就这么浑身紧绷着，看着面前的闻母越过闻父，快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你就是俞心？”
　　闻母在俞心面前站定，开口。
　　俞心暗暗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应道：“是。”
　　但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面前陡然掠过一道急促的劲风。
　　林非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闻母即将抽下来的手腕。
　　俞心的表情变了。
　　“陈阿姨，”他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脱口而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闻母那张漂亮又有韵味的脸上流露出了点扭曲之意，试图抽开手，但却被力气很大的林非轶抓得死死的，“我倒想问问你，你……”
　　“你儿子骚扰我对象半年多了。”林非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森冷，眉宇间弥漫起了明显到快凝成实质的怒意，“你现在跑到学校里来闹事，问我们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意思！”
　　“小同学，你放手啊。”见老婆被制住，势头也有些不对，闻父先插嘴道。
　　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表情难看地堆上了虚假儒雅的笑容，和稀泥：“大家好好说说，好好说说。”
　　“好好说什么啊！”闻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一个男的，当什么狐狸精。我儿子就是因为他才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偏要去喜欢男的！”
　　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路过人的注意。劲爆刺激的话题总是不缺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就有一些过路的人悄悄地在一旁停下了脚步。
　　俞心的耳膜被尖锐的高音刺得嗡鸣不停，思路像被抓乱的毛线团一样混乱。
　　闻母知道了？
　　为什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现下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这混乱的状况。
　　“陈阿姨，”俞心试图拔高声音，以引起那几人的注意，“这件事并不是您想的这样。”
　　“不是这样，还是哪样？”闻母毫不讲理，“他初中的时候就谈过女朋友，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说的真轻巧，”林非轶冷笑一声，“你的宝贝儿子就不能去骚扰别人，追求别人。到头来错都得推到我对象身上，他闻宇生无罪一身轻吗？”
　　“消消气，消消气。”闻父又继续皮笑肉不笑地劝，“这里是学校，咱们别吵，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有什么误会都谈清楚。两位小同学，你们说是不是啊？”
　　“我们也是一时情急，好好的孩子，突然就喜欢男人了。他以前，真的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闻父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看似谦和实则傲慢的官腔。
　　而且暗地里，似乎将他们两个形容成了一对难以接受儿子性向的父母。
　　俞心，就是那个打破他们家庭平静的罪人。
　　一旁的闻母像是打配合似的，没有打断闻父的话，那副有攻击性的表情也稍稍地收了点。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俞心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大脑在愤怒和茫然的交杂下，已经有些过热运转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处理过什么类似的情况。
　　就算有时会有可能发生的争吵，也会以他的退步告终。
　　因为在碰到这样的事情时，他总难以做出合适的反应，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乱。
　　人害怕矛盾是本能，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俞心都会选择逃避，而不是正面迎上。
　　相对于吵架技巧娴熟的人，俞心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闻母这样丝毫不讲道理的状态。
　　他忍不住咬了下嘴唇。
　　视野里，闻宇生犹犹豫豫地拖着步子跟了上来。
　　他好像被这件事冲击得有点大，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又好像是觉得丢人，想要避开这混乱的漩涡中心。
　　在刚刚爆发的激烈冲突之中，他也是一句话都没说，只白着脸站在一旁。
　　林非轶放下了闻母的手，转而以一副回护的姿态挡在俞心面前，杜绝了闻母接下来的动作。
　　而那边，闻母一脸怒意地揉着手腕，一边揉一边说：“满嘴胡话，勾引我儿子，还说是我儿子骚扰的他……”
　　俞心又咬了下嘴唇。
　　闻母言语之间好像认定了，这件事就是俞心的过错。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试图将俞心塑造成一个故意勾引人、让直男变弯的心机0。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也许闻母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
　　俞心把嘴唇咬出了点微微的血味。
　　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有人还拿出了手机拍摄。
　　而林非轶始终站在俞心的面前，冷着脸，挡着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闻宇生的面色仍然发白，但他的表情没有了一开始的紧绷，好像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闻宇生担心什么呢？
　　俞心心头猛然一动。
　　既然……既然她是不讲证据胡说。
　　那她，也许就怕……
　　俞心的大脑开始逐渐地冷却了下来，因为突如其来的责难而混乱的思绪中，也慢慢地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路。
　　为什么他在闻宇生面前那么冷静，在闻父闻母面前就露怯了呢？
　　完全没必要。
　　“我有证据。”俞心抛弃了对长辈的礼貌，直接大声说道。
　　好像所有的矛盾得到了收束，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陡然都投了过来。
　　俞心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理直气壮的闻父和闻母表情齐齐一变。虽然只是微妙的一瞬，但仍被俞心捕捉到了。
　　而闻宇生的脸色陡然扭曲。路灯落下，在他的脸上切割出了散乱细碎的影子。
　　似乎他费尽心机逃避的、不让其他人知道的事实，在这一刻终于被扯碎摊开，赤裸裸地展现在人前。
　　“闻宇生做了什么，你们也许不清楚，但他心知肚明。”俞心没多在乎闻宇生的表情，见镇住了场子，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地说道，“我这里有他这段时间内骚扰、威胁我的全部证据。”
　　“并且，我现在还在录音。”
　　他学着林非轶的模样，试图用有压迫感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三人：“如果你们执意闹事，我会选择酌情将这些东西提交给警/察。”
　　录音？
　　闻母的脸色变了变。
　　警察二字一出，围观群众的天平也逐渐倾斜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悄悄地弥漫，闻父闻母的眼神也一寸寸地沉了下来。
　　林非轶笑了声——这次是揶揄又愉悦的笑。
　　“别把别人当傻子。”他笑着，眼神里满是冷意。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闹事，行，我们奉陪——警局见。”


第89章 “没完没了”
　　也许是“警局”这两个字太过掷地有声，俞心和林非轶的态度又十分坚决。闻父闻母在几经纠结后，撂下一句：“这事没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顺带捎走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白着脸装透明人的闻宇生。
　　看着离开的几人，俞心终于松了口气。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俞心轻轻地勾了勾林非轶的衣角。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一个已经录了10分钟的录音界面映入眼帘。
　　俞心按下停止键，小声说道：“还好我都录下来了。”
　　他圆润的双眸中闪着点光，在刚刚激烈的冲突之后，眼尾也微微发红。
　　他用力地眨了下眼，似乎在努力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好。”林非轶的眉梢扬了扬，短促地笑了声。
　　“这下，也不怕他们会继续污蔑我们了。”俞心捏紧了手机，说。
　　他的心跳随着围观人群的散开而渐渐地平静了些许，但后怕和愤怒仍然在胸腔内徘徊不去。
　　忽然，俞心听到林非轶发出了一声有些压抑的叹息。
　　“心心，”他说，“你真的应该来和我一起住。”
　　一起住？
　　俞心默了默。
　　话题转换得很快，但却很合理。俞心抬眼望向林非轶黑沉的双眸，一瞬间就读懂了林非轶的担忧。
　　林非轶只是怕他受到伤害罢了。
　　他吸了口气，感觉到刚刚过热的大脑也恢复了正常温度，被仓皇和茫然主宰的情绪也逐渐可以容纳起了更多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了林非轶的提议，然后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动。
　　可以远离闻宇生的骚扰，还……还可以和林非轶长时间待在一块。
　　这些都是他想要的。
　　心动和理智互相拉扯，俞心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我……我考虑考虑。”
　　林非轶紧绷的表情慢慢地松了下来，他笑了笑：“好，那你考虑一下。”
　　冲突结束后，他们才有时间办正事——回宿舍收拾东西。
　　因为怕那三个人再来闹事，俞心还是决定要留在林非轶那暂住一小段时间。
　　他把一些没带过去的书本和电脑也装进了书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和林非轶一起回到了那间小出租屋里。
　　旅游这几天，行李箱早就不复一开始的整齐。俞心将行李箱在房间里勉强摊开，开始收拾起了里面的东西。
　　因为这间房原本是主卧，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一张书桌以外，就几乎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了。
　　尤其是将行李箱放下来之后，就彻底封掉了房间里的通路。收拾衣服的时候，也只能跨过行李箱，才能去卫生间。
　　是有点小啊。
　　俞心漫无目的地想。
　　一个人住，也许勉强够用，但两个人的话，就怎么看怎么显得逼仄了。
　　等下，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俞心猛然回神，觉得自己心里的天平似乎不太对劲。于是强行将注意力一收，又放回在了面前一团乱七八糟的行李箱上。
　　旅行这几天，积攒了很多衣服。俞心把衣服都扒拉了出来，准备跨过行李箱塞到洗衣机里。
　　路过的林非轶随手拿过俞心捧着的衣服，自如地塞进了洗衣机里。
　　“我加了谢文庄的微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非轶忽然开口道。
　　“怎么突然加他的微信？”俞心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查了一下，闻宇生能进校门，基本上都是拜他所赐。”林非轶哂笑道，“包括昨天。”
　　俞心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事十分无可奈何：“谢文庄是我的高中同学，以前和他关系还挺不错的。而且谢文庄……他的哥哥和闻宇生家公司有点合作，顾及着这个，他也不太会拒绝闻宇生。”
　　“合作？”林非轶的目光冷漠，“我倒要看看，自己都快被学校处分了，还能谈什么合作。”
　　林非轶确确实实生起气来的时候，眉头冷冷地沉着，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五官线条是利落凌厉的，看起来攻击性很强。但俞心却并不觉得害怕，只久违地感觉到了点被保护着的感觉。
　　好像有一个人，毫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好像面对这颇为棘手的困难时，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一样。
　　“那我们是要找他谈谈吗？”俞心半蹲在地上，仰着脸问道。
　　林非轶伸手勾了勾俞心的下颌，漫不经心地道：“差不多吧。”
　　“不过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敲打一下。”
　　俞心扑哧一声笑了：“处分威胁吗？”
　　“差不多。这件事我可不觉得应该就这么息事宁人，至少要让谢文庄知道，我们有追究他责任的能力。”林非轶挑了下眉，说道。
　　“对，是的。”俞心点点头，忍不住笑着认同。
　　他们收拾着收拾着，就快转点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调动起了俞心的神经，他到现在还有些亢奋。
　　X市之行，他们也买了不少当地特产。俞心将那些纪念品和食物一件件收好后，看着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行李箱，不由得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
　　刚刚俞心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打发林非轶去洗澡了。此时林非轶正用毛巾擦着脑袋，看着突然叹气的俞心，问道。
　　“没什么。”俞心摇摇头。
　　顿了顿，他有些茫然地感慨道：“真奇怪。”
　　“以前感觉很可怕的事情，现在却变得不那么可怕，好像真的能解决了。”
　　林非轶笑了，揉了揉俞心的头发。
　　“本来就可以。”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只是你以前没意识到罢了。”
　　俞心眨了下眼。
　　小林同学讲话真好听啊。
　　“先谢文庄谈谈。”俞心思忖了一下，说道，“陈阿姨他们……”
　　“我来解决。”林非轶拉着蹲得腿都有些麻的俞心站了起来，“我大概打听了一下，他和他那群朋友，本来就是貌合神离。而且，从前那么嚣张，也都是仰仗着朋友。”
　　他的双眸微微转冷，带着毫不留情的意味：“解决这事，应该也不难。”
　　“嗯。”俞心点点头，攥住了林非轶的手，轻声道，“谢谢你啦。”
　　“不要说谢谢。”林非轶的指尖托起俞心的脸颊，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继续说道，“然后，他的父母……我准备通过我姐解决。”
　　“嗯？”俞心一愣，问道，“你的姐姐吗？”
　　“是的，”林非轶环住俞心的腰，解释道，“他们两个无非是看你好欺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想拿你出气罢了。如果你不那么好欺负，他们当然也就不会下手。”
　　……的确。
　　林非轶说得很对。
　　俞心挣扎了一下，觉得这的确是一个自己不应该拒绝的提议。
　　“这样啊。”俞心垂眼，叹了口气，“他们真讨人厌。”
　　“谁说不是呢。”林非轶冷嘲道。
　　他松开了手，说：“心心，你去洗澡吧，我收拾好了。”
　　俞心说了声好，从柜子里熟练地抽出了自己的睡衣，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林非轶听到了卫生间处传来的关门声，于是收回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谢文庄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但并没有主动说话。
　　林非轶也不介意，直截了当地在对话框里敲：【今天你放人进来的？】
　　那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过了两分钟，才蹦出来了一条：【没有啊哥，你误会了吧？】
　　还在装呢。
　　林非轶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给辅导员发消息，说闻宇生和他的父母是你家亲戚，要进来探望，对吗？】
　　那边登时连“正在输入中”也没有了。
　　林非轶面无表情地靠在人体工学椅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扶手。
　　卫生间里的水声传了过来，林非轶就这么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谢文庄的回答。
　　不过好在，谢文庄也没让林非轶等多久。
　　他索性也不装了，直接说道：【你想干什么？】
　　【讨回公道而已。】
　　林非轶轻嗤了一声，答道。
　　【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查到你那里，你是会受处分的。】
　　也许是因为“处分”二字和报警一样严厉，对面的消息一下子蹦了出来：【对不起】
　　滑跪认错之迅速，让林非轶挑了下眉。
　　谢文庄打字非常快：【对不起林哥，这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他们进来是为了闹事的。】
　　【现在哥你想要什么闻宇生骚扰你对象的证据，我这里都有。】
　　【实在是抱歉，我欠考虑了。】
　　林非轶当然不会相信谢文庄不知道闻宇生是来干什么的鬼话。
　　但他的目的不只是恐吓谢文庄。
　　既然现在，谢文庄自己就把他的目的抖出来了，那他也不必迂回。
　　【既然这样】
　　林非轶慢条斯理地打字。
　　【你把证据整理一份给我，我就答应你，这件事不会找你的麻烦。】
　　【并且以后，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帮闻宇生那些人混进学校，那今天我说的一切都会作废。】
　　那边忙不迭地应好。
　　于是，当俞心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一打眼就看见了邀功似的将手机举到自己面前的林非轶。
　　“搞定谢文庄了。”林非轶将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展示给俞心，说。
　　“啊，”俞心很是惊讶，一下子带上了笑容，“谢谢你呀。”
　　“不要谢谢。”林非轶却摇头，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落在俞心身上，好像不得到回答就不会退步一样，“我要奖励。”
　　……奖励？
　　俞心懵了懵。
　　奖励的话……
　　俞心刚刚洗完澡，脑袋还有点晕沉。这下没经过太多思考，直接仰头在林非轶的唇上亲了亲。
　　“这样可以吗？”
　　他退开一小步，问道。


第90章 “不速之客”
　　林非轶满意地笑了声。
　　他伸手揽过后知后觉地红了脸的俞心，半强迫地让俞心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抚摸着俞心修长白皙的脖颈，看着怀里人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笑道：“怎么了，现在还会害羞吗？”
　　俞心眨了下眼，连耳尖都染上了红色。
　　过了会，他才小声说：“很晚了……”
　　“知道。”林非轶满不在乎地示意自己明白，但却反手扣住俞心的后颈，来了个缠绵万分的深吻。
　　林非轶的吻/技在这些日子里不间断地练习下突飞猛进，很轻易地就让俞心丢盔卸甲，在他的纠缠之下顺从又迷糊地听任他放肆。
　　亲了一会，俞心忍不住“哼”了一声。他的鼻音带着点黏黏的、可怜的意味，在深/吻的间隙，抢着说了句：“真的很晚了……”
　　这句控诉十分徒劳，毫无攻击性，细品还会让人感觉是在撒娇。
　　林非轶捉住想要逃跑的俞心，不顾他的反对亲了又亲，而后才无赖似的说：“睡觉吧。”
　　“……睡觉。”俞心皱了下鼻子，对他无可奈何。
　　尽管大脑过热运转，但一天的奔波让俞心已经很累了。
　　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意外地比林非轶起得晚。
　　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林非轶已经坐在床上，开始玩起了手机。俞心揉了揉眼睛，半趴在林非轶的大腿上，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快十点了。”林非轶瞥了眼手机，说道。
　　“啊，”俞心惊讶，“睡得好久啊。”
　　“没关系。”林非轶捏了捏俞心的脸，“不过你现在得起来了——一会我姐可能会给我打电话。”
　　“啊？”俞心这一声带上了些许震惊，“这么突然吗？”
　　看着俞心瞪大的眼睛，林非轶忍不住笑：“不是得解决那两个家伙吗，所以我昨天跟我姐提了一下，她今天要来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顺便——”
　　他拉长了语调：“问候一下我对象。”
　　俞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啊，就是打电话吗，那我要不要去洗个脸换件衣服啊？”
　　“……也说不好。”林非轶思忖了一下，说，“她等会十点多打过来，你可以去洗个脸。”
　　俞心“嗯”了一声，从床边够到拖鞋，趿拉着就匆忙进了卫生间。
　　林非轶看着俞心有些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声。
　　他低头看看手机，只见他姐已经催了又催，等不及了。
　　林非晟：【你快点】
　　林非晟：【磨叽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林非轶：【马上】
　　林非晟：【我直接打过来了】
　　还没等林非轶回复，林非晟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响亮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卫生间里传出俞心慌里慌张的声音：“马上，我马上来了！”
　　“你慢慢来，”林非轶扬声道，“我先接电话，你好了过来就行。”
　　说着，他就按下了通话键。
　　“林非轶！”林非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男朋友呢？在哪？被你藏起来了吗？”
　　“他一会过来。”林非轶应道，“之前跟你说了的，闻家那两个人似乎想要拿心心出气，欺负他没有后台。”
　　“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林非晟冷笑，“你放心，这事我去办。他们两个要再吵着要找你们闹，我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好，”林非轶笑了，“你还挺厉害的嘛。”
　　“别讲这么勉强，”林非晟挑眉，“我不仅能给他们颜色看，还能给你颜色看。”
　　林非轶“啧”了一声。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俞心慌慌张张地从卫生间里探出了颗头，便招手道：“心心，方便过来吗？”
　　“啊，嗯，方便的。”俞心有些磕巴地应道，有些犹豫地小步上前。
　　摄像头那边的林非晟把接上的头发拆了，又恢复成了之前干练利落的短发。她看到俞心后，一下子眯起眼笑了：“你好啊。”
　　俞心有些拘谨地笑笑，说：“姐姐你好呀。”
　　他声音不大，尾音带着南方人的柔软。林非晟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你叫俞心是吧，林非轶哪里把你这个小宝贝搞到手的啊？”
　　……小宝贝？
　　俞心被林非晟这直白得不行的说法惊了一下，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合适。
　　林非轶倒是熟练地挑了下眉：“怎么了？不行吗？”
　　“人家多乖巧啊。”林非晟冷笑，“哪像你，就没一天省心的。”
　　“也只有你这么觉得了。”林非轶反驳道。
　　俞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笑。
　　但又觉得笑出声来不好，于是抿住了嘴唇，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林非轶和林非晟互损了一阵后，总算是步入了正题：“那两个人的事我听说了。现在这两人是解决不了了吗？”
　　“嗯，”林非轶点了下头，“也不是解决不了，就是想一劳永逸。”
　　“知道你的意思，”林非晟摸了摸下颌，“我会去敲打一下他们，总而言之，绝对不会让他们做出什么过分的大事。但难保证他们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我明白。”林非轶应道，“不过总而言之，还是拜托你了。”
　　林非晟笑了起来。
　　她的长相和林非轶相比，利落干脆之余，五官要更明艳大方一些。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风情万种的感觉。
　　“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家玩玩。”林非晟看着俞心，说道。
　　“好，好的啊。”俞心笑了笑，感激地说道，“谢谢姐姐。”
　　“小事。”林非晟满脸无所谓，她继而看向林非轶，“我一会有会，先挂了，有事找我。”
　　林非轶刚“嗯”了一声，林非晟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通话界面退了出来，俞心忍不住“哇”了一声。
　　“你姐姐好干脆。”俞心感慨道。
　　“她一直都是这样。”林非轶耸肩，“习惯就好。”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俞心勾了勾嘴角，说。
　　“确实。”林非轶表情勉强，但还是表示了同意。
　　外面太阳有点大，于是两人准备点外卖在出租屋里吃。
　　林非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划戳戳，寻找着想点的外卖。
　　他好像十分难以决定，乱七八糟地翻了一圈，也还是没有选择要点的东西。
　　“怎么啦？”俞心凑过去，想问怎么回事，却听到林非轶叹了口气。
　　“你会做饭吗？”林非轶转过头，问道。
　　“我会啊。”俞心点点头。
　　他是会做饭的，味道也还算不错。不过因为工具的限制，他没有开发过这方面的兴趣，这些年上大学了，做的也少了。
　　不过总的来说，负担起日常需求毫无问题。
　　林非轶得到了俞心的回答，目光颇为嫌弃地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
　　好像对于自己选择这间没有厨房的主卧感到分外后悔。
　　“你不会做饭吗？”俞心好奇地问了句。
　　“我确实不会。”林非轶摇头，脸色有些微妙的难以言喻，“小时候差点把厨房炸了……嗯……所以也没学过。”
　　炸厨房？
　　俞心笑出了声：“炸厨房？你怎么炸的啊？”
　　“火没点着，所以我就去弄了下煤气，”林非轶一言难尽，“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捣鼓的——煤气泄露了。”
　　好家伙。
　　俞心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厨房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下子毫无形象地笑倒在了林非轶身上，“你真的炸了厨房啊，怎么回事，最后是怎么发现的呀，没出事吧？”
　　林非轶臭着一张脸，但还是扶稳了东歪西倒的俞心。
　　“后来闻到味不对劲，想起来了。”他解释道，“在差点开火的时候。”
　　“不幸中的万幸。”俞心靠着林非轶，安慰道，“好歹……好歹没真的点火。”
　　“嗯，”林非轶闷闷地应了声，生硬地岔开话题，“吃炸鸡吧？”
　　“又炸鸡啊，看来真的没什么好吃的了。”俞心忍不住感慨，但最后也没有反对，“就吃这个吧。”
　　林非轶下了单，就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俞心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心情复杂之中还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到不像真的一样。
　　就几段小小的谈话，再加上一个电话，就能将困扰他许久的事情，这么顺顺利利地解决吗？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又有这么简单吗？
　　不过担忧归担忧，生活还是要照常过下去的。
　　舞社季卡的时间还在一天天地扣着，旅游了几天没去，俞心还有些手痒。
　　于是，当晚他就约课，和准备去健身的林非轶一起出了门。
　　可他没想到，舞社之行还能给他本来就沉甸甸的情绪，加了个不轻不重的砝码。
　　——因为他在舞室里，看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袁子晴。
　　俞心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的主人了。
　　一开始是对她的印象很好，只觉得是个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子。但后来随着深入的接触，俞心渐渐地就看出，她可能有一些歪念头。
　　对这种行为，俞心很是不喜，也不愿与她过多接触。但也没有更多的、想对这个人发表意见的意愿。
　　毕竟萍水相逢，只是一个有点讨厌的陌生人罢了。
　　可在舞社里，俞心竟然看见了她。
　　虽说舞社人人都可以来，俞心也没有什么指责的念头。但他并不喜欢袁子晴这个人，她的行为也曾让俞心感到不适过。
　　袁子晴也看到了俞心。
　　他们两个表面上算是认识，而袁子晴的目光飘过俞心的身上，眼尾上扬，露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但却让人有些不舒服的笑。
　　俞心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毫无缘由地，他感觉，袁子晴也许这次，也是冲着和自己有关的人来的。
　　不过还没等他多思考袁子晴的出现，刚下课，他就被另一件事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他的父亲——那个俞心存下手机号后，联系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男人，突然打来了电话。


第91章 “不该被爱吗”
　　那时俞心刚刚和林非轶碰上面。
　　虽然下课时间还是老时间，但林非轶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似的，早早地就在俞心的舞室外面等候了。
　　“久等了吗？”俞心的心情在看到林非轶的那一刻短暂地晴朗了些许，轻轻地握住了林非轶的手，问道。
　　“没有。”林非轶摇摇头，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
　　俞心的眼角余光看到袁子晴不近不远地站着，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俞心心中的不适感更加浓厚。
　　“走吧。”他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林非轶，说。
　　“好。”林非轶点了点头。
　　他们下了电梯，沿着那条小巷向着出租屋走去。俞心眼角余光看到巷口架设的脚手架，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准备要把这里修一下呀？”
　　“可能吧，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林非轶也赞同道。
　　路灯依旧是有些接触不良的模样，在昏暗的小巷里投下明暗不定的光。细微的滋啦声和遥远的喧闹声混合在一起，只有脚步声是清晰的。
　　“是啊，已经很多年了。”
　　俞心随口感慨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口袋里传来了一阵震动。
　　“哎，好像有电话。”俞心松开了林非轶的手，抽出了手机。
　　但一下子映入眼帘的名字，却让俞心怔了一下。
　　林非轶也看到了，皱了下眉：“你爸？”
　　“嗯。”俞心的声音低了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爸爸”二字，心情复杂。
　　直觉告诉俞心，俞父突然打来电话，很可能和闻家有关。
　　想到这里，俞心轻轻地呼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过了一秒不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很不真切的呼吸声。
　　接通了。
　　俞心抿了抿嘴。
　　那边似乎并不想率先开口，继续保持着沉默。俞心不准备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于是率先开口道：“爸，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在俞心开口说话后，那边才顺着话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我和你张阿姨这几天在H市陪望成，你过来吃个饭吧。”
　　“……”
　　俞心默了默，顿住了脚步。
　　大学四年，俞父和继母倒确实是常常来H市看望俞望成，但来找他还是头一遭。
　　该说什么呢？
　　对这颇为荒谬可笑的事情，俞心并不想多做嘲讽，于是只是淡淡地道：“什么时候啊，爸。”
　　“明天午饭。”俞父对俞心这么快速的答应似乎并不意外，立刻接上了早就等好的话，“望成学校旁边的海丽大酒店。”
　　“好的。”俞心应声。
　　“那行，你比较懂事，我就不嘱咐你什么了。”俞父也不多言，只如此止住了话头。
　　俞心扯了扯嘴角。
　　他感觉到了俞父想要挂电话的欲望。
　　什么啊。
　　打电话来，只是为了约他见面，甚至还是约在俞望成学校附近的地方。
　　来意不愿意说明，一步路也不想多走，甚至连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这居然就是和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原本就该如此，俞心一下子不想这电话就这么简单地挂掉。
　　“爸。”他打断了想要开口的俞父。
　　“怎么了？”俞父的语气开始有了点不耐，“俞心，我一会还有事，你……”
　　“爸。”俞心再次打断。
　　他的语气也不复一开始的柔和。林非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轻轻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您约我见面，是为了闻宇生的事情吗？”
　　这问话太过直接，非常不像俞心的风格，于是也成功地让电话那边的俞父被噎住了。
　　“你……”电话那头传来了俞父深深地吸了口气的声音。
　　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两边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
　　俞心不说话，等着俞父先开口。
　　而俞父那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失真地传来。
　　“俞心。”
　　过了好一会，俞父的才开口。
　　他的语气像是谈生意一样，带着沉冷的威严之意：“我自认为我养你养到这么大，也没有亏待你。”
　　“但你为什么，要去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呢？”
　　俞心沉默，他的眉眼微微地垂了下来。
　　林非轶在他的身边定定地站着。听筒里的声音飘了些到他的耳朵里，让他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爸，那看来我没说错。”俞心笑不出来，“您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突然叫我出来的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难道我还不能找我儿子吗？”俞父却是冷笑了一声，“要不是陈澜昨天说漏嘴，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干出这种好事。”
　　陈澜是闻母的名字。
　　俞心有数了。
　　不论是“说漏嘴”，还是因为别的、更加阴暗的原因，俞心都不怎么在意。
　　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俞心便说道：“明天我会来的，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没听俞父讲了什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小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俞心偏头，看到了眉头紧皱，目光沉冷的林非轶。
　　“她告诉你家里人了？”林非轶虽然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神色间却明晃晃地表现出了他的不悦。
　　俞心“嗯”了一声。
　　他侧脸柔和的线条在巷口微弱的灯光下，被模糊地勾勒出。朦胧的黑暗下，可以隐隐分辨出一点紧抿着的、嘴唇的轮廓。
　　他圆润漂亮的双眸微微耷拉，随手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林非轶的目光轻轻地落到俞心身上，真切地感觉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于是，林非轶揉了揉俞心的后颈，低声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我在旁边等着，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好吗？”
　　“好。”俞心点了点头，声音不高，有些恹恹的感觉。
　　林非轶牵起俞心的手。
　　“别怕。”他说。
　　“嗯，我不怕。”俞心低声说。
　　虽然说着不怕，但俞心仍是做了和林非轶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噩梦。
　　和碎片化的、形式虚幻的梦境不同，这个梦就像是他曾经记忆的闪回。
　　第一个画面是他5岁的时候。
　　他的身材瘦瘦小小的，迈着细细的小短腿，看到许久未回家的俞父，颠颠地跑上前去，问：“爸爸，他们都说我没有妈妈，我的妈妈呢？”
　　俞父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不含什么感情。
　　“你妈妈死了。”他的语气没有波澜，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不算事实但又和事实相差无几的事情，“以后别再问了。”
　　第二个画面是他10岁的时候。
　　他的作文在市里得了奖，奖励是一只做工精致的陶瓷小猪存钱罐。
　　但他拿回家的时候，被俞望成看到了。俞望成正是恶劣的年纪，那段时间热衷于抢俞心的东西。
　　他夺过俞心的存钱罐就不肯还了。俞心无法，只好找继母。可继母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和俞父一样，随意又冷淡：“成成是你弟弟，一个存钱罐而已，让着他点不行吗？”
　　于是那个存钱罐就被俞望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俞心也再也没找到过它。
　　第三个画面是在他16岁的时候。
　　那年他高一，晚自习下得早，提前回了家。
　　刚推开门，他就听到继母的声音：“俞心这孩子，性格太孤僻了。也不爱说话，也不讨人喜欢，谁来都能欺负他一下。反正我不喜欢他，还是我们望成，活泼多了。”
　　梦里的俞心木然地握着书包的包带站在原地。
　　过了会，俞父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俞心，也一下子就明白，俞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在真实的世界里，俞心记得，俞父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依旧是用那平淡的、没有波澜但细思之下却能明晃晃地看到些毫不掩饰的冷漠的眼神，轻轻地扫了俞心一眼。
　　而后，俞父什么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但在梦里，那眼神却让俞心感到了彻骨的寒凉。
　　俞家装潢老式的房间陈设都变得模糊不轻，只有那面无表情的脸，和不咸不淡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沁入骨髓。
　　“你是不被爱的人。”俞父的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喜欢是廉价的，会有人喜欢你，但没有人会爱你。”
　　继母也走了过来。
　　那张依旧显得年轻漂亮的脸，和俞父一样没有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爱你。”她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他们都不会包容你带给他们的麻烦，都不会永远把你看成重要的人。”
　　俞心的大脑嗡鸣。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又无法醒来。他浑身都被冻得麻木，而那一句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试图一刀刀地往他的灵魂上刻。
　　“没有人会爱你。”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俞心，说。
　　没有人会爱你。
　　没有。
　　俞心在梦里几欲干呕，他想要醒来，想要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却如同鬼压床一样，离不开这梦境。
　　但忽然，他感觉到了背后温暖的热意。
　　像是有什么热源贴了上来，让那彻入骨髓的寒冷消退了些许。
　　“你不是生来就应当如此的。”俞心好像听到有人在说。
　　“你不是生来就应当如此的。”俞心听到自己说。
　　那些纠缠不休的过往，在俞心决定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早就不应该成为自己的梦魇了。
　　在他选择勇敢一点的时候，都不再是了。
　　那一瞬间，面无表情的俞父和继母陡然破碎。
　　俞心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背后贴着一具有些灼热的躯体。
　　那人的手正环在自己的腰上，欲求不满似的将脸埋在自己的肩窝处。
　　也许是醒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像八爪鱼一样攀着俞心的林非轶迷糊地嘟囔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
　　俞心混沌的大脑里掠过这一个简单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很疲惫，闭上眼，没过一会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第92章 “我可以拒绝”
　　第二天俞心收拾收拾就和林非轶一同出了门。
　　俞望成的学校有些偏僻，和H大相隔很远。林非轶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刚刚到地方。
　　在停车场里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好，俞心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林非轶从驾驶座那边拐了过来，低声道：“你先上去，我一会再过来。”
　　“你跟我一起吧，”俞心犹豫了一下，说，“我怕你不认路……”
　　“好吧。”林非轶无奈，“那我跟你一起，希望不要碰上他们。”
　　但担心什么就偏偏会来什么。
　　就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他们竟然和俞家一行人碰了个正着。
　　看到俞父的时候，俞心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又老了。
　　老也正常，俞心的年纪也不算小。当时俞心出生的时候，俞父就将近30岁了。这些年，他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此刻脸上已经有了些遮掩不住的、纵横交错的皱纹。
　　旁边的继母也是一样。她和俞父的年龄差并没有那么大，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在了俞望成身上，她也不像闻母一样能用那么多钱来包养。
　　这就使得她看起来，岁月的痕迹也和俞父一样明显。
　　俞望成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和嚣张，只是头发从棕色换成了奶奶灰。
　　好像还是刚染的，发尾只有一点点黑。
　　他们好像也刚刚停好车，于是就这么巧之又巧地和俞心两人正面碰上。
　　双方眼神相对，一下子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俞望成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落在俞心和林非轶交握着的手上，活像吞了一万只苍蝇。
　　“你……你们是？”他脱口而出，声音有些磕巴。
　　继母见他把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顿时觉得面上有些无光。于是，她一拍俞望成的手，微笑道：“啊……大概是你哥，和你哥的……朋友吧？对吧？”
　　“爸，张阿姨，望成。”俞心却笑了。
　　他的笑容浅淡柔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平静地说：“他是我对象。”
　　林非轶站在一旁，不发一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一样。
　　继母的表情微微一变，显然是没料想到俞心的回答竟然会如此直接。
　　而俞父则是沉声喝道：“俞心！”
　　俞心有些不适地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俞父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本想继续说下去，但又顾忌着在公共场所。于是，他便将话头一收，语气稍缓，说：“等会再跟你好好说一说，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
　　俞心的眉梢轻轻地动了动。
　　他应了声“好”，便跟在了俞父和继母的身后，向通往饭点的电梯走去。
　　一路上，也许是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情况的缘故，俞父一行人全程一言不发。
　　只是俞望成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似的，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瞅身后的两人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恶意，只能说是一种好奇和惊讶相互交织的感觉。
　　像在看猴。
　　有种打量似的冒犯。
　　俞父早已订好了座，一进店侍者就将他们引到了桌前。
　　在经过餐厅冗长复杂的走道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落在瓷砖地上的脚步声乱糟糟地回响着，让气氛显得更加沉闷。
　　俞父径直坐在了主位上，翻开菜单看了两眼，就丢给了继母。
　　“俞心啊，你和你……朋友。”继母露出了笑容，她费心思画了个妆，但手法粗糙，衬得她的笑容像是黏在脸上的面具一样，程式化且僵硬，“你们要点点什么吗？”
　　“我们……没什么要吃的。张阿姨您看着办吧。”俞心也不欲多说，只声音淡淡地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继母的笑容不变，简单客套了一句，便转而问起了俞望成，“望成啊，你选几个你喜欢的。”
　　“我就不喜欢吃这个。”俞望成很烦地皱了下眉，“你们点呗，我不爱吃，随你们便。”
　　继母仍是笑着：“那，俞心，还有这位小同学，我就随便点了啊。”
　　俞心微微颔首，说：“好。”
　　俞父定下的，是一家陈设看起来十分高雅的中餐厅。俞心垂下眼，用指尖轻轻地拨了拨桌面上的青花瓷碗碟。瓷盘反射着色调微黄的柔和灯光，看起来十分温润精致。
　　桌布上绣着精致的国风花纹，身穿旗袍的侍者立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职业微笑。潺潺流水般的丝竹声回荡在几乎可以听到脚步回声的大厅之中，让气氛显得宁静又平和。
　　可惜了，这张桌子上的人都不是来享受这片刻宁静的。
　　俞心漫无目的地想道。
　　“俞心。”
　　在继母点好菜，侍者收回菜单后，俞父终于说出了进入餐厅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样貌和俞心并不是十分相似。
　　相对于俞心柔和漂亮的五官，和偏细的、线条感不明显的脸颊，俞父的模样要冷硬得多。
　　尤其是浓黑锋利的眉毛。在俞心的记忆之中，似乎永远都是这么斜斜地插在眉心上，显得尤其地不近人情。
　　“俞心，这些年来，我抚养你长大，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俞父缓缓地说道。
　　他的嗓音带了点上年纪人的沙哑。
　　“我对你也没有什么高要求，只想着，你能够成年，能够成人，能够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没有亏待。
　　俞心抿了下嘴唇，抬眼看向俞父。
　　他很少这么直接地看向俞父的脸庞。
　　小时候，他在俞父面前总是带着种天然的怯懦和瑟缩。
　　每每当他将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俞父脸上时，看到的总是那冷漠的、好像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神情。
　　说不出来有什么感想，俞心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眼神比责怪、比怨恨、比厌恶更加伤人。
　　而现在，俞心和俞父的目光相触，又轻轻地、毫不避讳地落在那张他曾经畏惧过的脸上。
　　上大学以后，俞心就几乎和俞父没什么交流了。过年回家，也只是为了达成一个面子上的、无关紧要的和谐。
　　在此时此刻，俞心恍然间觉得，俞父不仅老了，那冷漠的、刀刃一样伤人的眼神，也似乎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俞父还在继续说着。
　　他的语气又重又沉，仿佛想用这压迫感将俞心击垮一样：“你竟然……你竟然会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
　　“是啊，俞心。”继母搭腔，“你怎么能……怎么能……”
　　俞心看着她装出了点痛心疾首的表情，但只浮于表面，甚至不愿意多几分真情实感。
　　“闻家那个孩子，我也认识。”俞心听她继续说着，“好好的一个孩子，你说你这……我们该怎么给他们家一个交代啊！”
　　好好的孩子？
　　一旁沉默不语的林非轶听到这话，眉梢挑了下。
　　这能叫好好的孩子吗？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身子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目光不再掩饰，只冷冷地看向对面。
　　这叫什么话？
　　俞心不答话。
　　大概是他的错觉，心脏好像比平时跳动得更快了。
　　说不好是不是因为愤怒。只是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不断地膨胀变大，将理智的绳索撑得岌岌可危。
　　他又听到俞父再次将话茬接回自己这里：“要不是我从陈澜那里听说，我还不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你张阿姨在他们家店里工作，你让你张阿姨怎么做人？”
　　啊。
　　原来如此。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刻俞心才算是真正确定，今天俞父摆这么一大桌子菜是为了什么。
　　他虽然不清楚继母的工作，和家里的经济状况，但从继母的话里就可以判断出，她现在在闻家的店里工作。
　　这份收入肯定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然他们绝不可能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自己这个多年来都不闻不问的孩子，还特地叫他来吃饭。
　　想到这里，俞心只觉得耳畔回荡着的笛曲变得愈发刺耳了起来。
　　他胸腔中砰砰跳动的心脏搏动得更加快速，像是被摩擦出了火苗，炽烫顺着胸口一路涌上大脑，让他的眼眶都开始过热了起来。
　　林非轶的手在桌下悄悄地扣上了俞心的手背。
　　他的指尖穿过俞心的指缝，两人就这么不着痕迹，又明目张胆地牵着手。
　　俞心紧了紧手指。
　　林非轶在他的身边。就算中餐厅的香薰味很浓，但他仍然能嗅到一丝丝独属于林非轶的、奇特的气息。
　　那种气息充斥在小出租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林非轶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很熟悉，很安心。
　　俞心垂下了眼睛。
　　他的手心里空空的，他于是拿起了一根竹筷，捏在手心，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一些难看的表情。
　　“是陈阿姨告诉您的吗？”他只简单地问道。
　　很多不熟悉俞心的人，其实很难看得出来他在说话时的心情。
　　因为俞心的语气始终是平缓的、柔和的，从不尖锐，也始终会选择争端更少的、更让人省心的道路。
　　而此刻，俞心就和平时一样，神情毫无变化，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
　　饭点里，从四面八方洒下的灯光，轻盈地落在他的身上。
　　一如往常，看起来脆弱得像薄纱一样，一扯就碎了。
　　也许是这样的俞心太过有迷惑性，对面三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
　　“谁告诉要紧吗？”俞父将手里的筷子按在桌上，发出了不大不小‘啪’地一声，“俞心啊俞心，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干下三滥的事情也理直气壮了啊！”
　　听到‘下三滥’这三个字，林非轶和俞心交错的手指有些急促地动了动，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怒意。
　　而俞父却毫无所觉：“你赶紧去给人家道歉，好好赔礼，人家说什么，你都收着，知道吗？”
　　“爸。”俞心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您为什么来找我，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他的唇角翘了翘，眉眼弯弯，灯光在双眸中反射出了点粼粼的光彩。
　　“但既然是请求的话。”俞心缓缓说道，不闪不避地将目光落在了俞父的身上。
　　“我也可以拒绝，不是吗？”


第93章 “鼓点”
　　也许是习惯了俞心的顺从，俞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几番变化，在反应过来俞心所说的话之后，嘴唇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你……你怎么能这样跟爸爸说话？”
　　俞心‘哒’地一声，不轻不重地将筷子放在了桌上。
　　“爸，准确来说，是我妈妈生了我。”他淡淡地说道，“再者说，这些年您是怎么对我的，您和张阿姨也都是知情的吧。”
　　话音一落，俞父的脸色，便彻底地沉了下来。
　　“没少你吃没少你穿。”俞父冷笑，“真没想到，最后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对。”俞心翘了下唇角，“没少我吃，没少我穿，也仅此而已了。”
　　没少吃，指的是三个人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出去旅游工作的时候，可能都会忘记了家里还有个人。
　　没少穿，指的是不冻死就行。
　　俞心知道俞父并不喜欢自己，但也没有到刻意折磨的地步。
　　他只是单纯的不在乎这个孩子的存在罢了。
　　服务员端着刚才点的菜上来。俞父不想在外人面前发火，于是将表情一收，闭上了嘴。
　　俞心沉默地看着服务员将菜放下，用训练有素的播音腔介绍着菜品的食材和产地。
　　没人有心情听她说了什么，桌上弥漫着奇怪的气氛，颇为剑拔弩张。
　　服务员走后，俞心率先开口。
　　“首先，爸，”他说，“道歉这种事，我不同意。”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你不同意？”俞望成却是不开心了，“你不解决，难道还让别人替你解决吗？”
　　“但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俞心笑了笑，说，“在我成年之后，您二位觉得我应当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了，于是，大学四年，您是一分钱都未曾支付，对吗？”
　　他的语气又轻又缓，将事实一件件地、平静地叙述了出来。
　　“小时候，您对我，也仅仅是尽到了一个父亲的义务。”俞心条理清晰地说道，“那我对您二位，当然也是一样。”
　　“按理来说，我只需要在您二位退休之后，支付赡养费用就可以。”
　　他说得缓慢，看起来也似乎是从容的样子。
　　BaN
　　但实际上，愤怒的心情，和因需要思考对策而过热运转的大脑，让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烧起来了。
　　费了很大劲，他才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将自己大脑里的思路表达出来：“您也不是没有办法，对吗？”他继续说道，“只是找我低头认错，是最简单、风险最小，也是需要投入最少的方法。”
　　“俞心啊，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爸说话？”继母难以置信，“什么退休之后支付赡养费用……那可是你爸啊！”
　　嗯。
　　确实。
　　但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和一个没有血缘联系，自然更不爱自己的继母，此刻扯着亲情的虎皮，只让俞心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听到身边的林非轶冷嗤了一声，扣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
　　林非轶终于略略挺直了背脊，用空出来的手耙梳过自己的头发。
　　听到了林非轶的声音，俞父好像终于想起来了这么个人。
　　“好，”他的声音也不客气了起来，“那你要谈利益，我就跟你好好谈谈。”
　　俞父直起了腰，手肘撑在桌面上，拿出了点年长者的威压。
　　“你现在，又和这个人谈恋爱。”他目光逼向俞心，“你有想过，你年老了怎么办？你和这个人分手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只能靠望成，明白吗？”
　　林非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很冷很轻，但嘲讽意味很足。俞父颇有些不悦地看向林非轶，但林非轶却只是微微前倾，右手撑着脸，开口道：“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啊哈。
　　俞心过热运转的大脑一下子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林非轶的身上。
　　他的穿着，其实乍一看并不是很能看出家底。他就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基本款T恤，换了枚银色的耳钉，看起来简单又低调。
　　但……
　　俞心目光下撇，看到了林非轶撑着脸。
　　他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但今天手腕上却破天荒地戴了一款简约的百达翡丽的铂金世界时表。
　　俞心并不是很清楚表价，但某天闲聊的时候林非轶曾经给他看过。
　　林非轶嫌这住的地方不太安全，只从家里带来了这一块。按他的说法，这价格大概有40多万，相对于林非晟的正装表来说，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有备而来啊。
　　尽管心情已经非常差了，俞心还是忍不住想笑出声。
　　俞父也看到了手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什么，脸色稍稍地变了一下。
　　但又似乎觉得这表不像真的，那异色只是一闪而逝。
　　“当着我的面谈分手。”林非轶面无表情但颇有压迫力地扫视了对面三人一圈，收获了三个人各异的表情，“您倒还真是个‘好父亲’啊。”
　　林非轶少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不过这样毫无起伏的方式，带来的嘲讽感却是超级加倍的。
　　“先跟你们解释清楚，以免误会。”林非轶继续用这样的语气说道，“这件事，就是闻家那边借题发挥、无理取闹。我和心心会解决那边的问题，至于你们说的工作问题，我们也会提。”
　　他掀了下眼皮，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毕竟殃及无辜，我们也要负起责任，不是吗？”
　　‘殃及无辜’这四个字成功地激怒了俞父。
　　他搁在桌上的手握了又握，手臂上暴起了点青筋，而后怒极反笑道：“好！很好！”
　　“俞心，”他转而盯着俞心，一字一顿道，“你今天说一句准话，这饭，你是想好好吃，还是不想好好吃？”
　　俞心眉梢一挑。
　　他张了张嘴，毫不犹豫地就想将自己的回答脱口而出。
　　俞父见俞心如此模样，仿佛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于是更加愤怒了。
　　他厉声道：“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了！”
　　“以后碰到什么事，也别来找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孩子！”
　　啪！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就此断掉。
　　俞心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把端着菜走来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他的面前是刚刚上上来的、还冒着腾腾雾气的鸡汤。
　　桌上有一盅鸡汤，还有一盘烧鸡。烧鸡的鸡腿已经不再盘子里，而是在俞望成的碗里。
　　俞心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俞望成小时候就很喜欢吃鸡腿。每次吃烧鸡，一只鸡腿归他，而另一只归俞父。
　　而俞心并不喜欢吃烧鸡。
　　每次也都只能吃一些偏柴的、难以下咽的肉。
　　或者压根一块也没有。
　　雾气模糊了俞心的视线，也模糊了他面前已经明显苍老的、色厉内荏的俞父的脸。
　　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俞父了，俞心只觉得这张脸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那熟悉的脸，在他小时候流露出冷漠的、责怪的，亦或是不耐烦的模样，像梦魇一样缠绕在他的人生之中。
　　现在，俞心听着俞父仿佛做着最后挣扎似的威胁，只感觉陌生得可笑——原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啊。
　　像虚假的面具，一戳就破，一碰就碎。
　　“好啊。”俞心没脾气地笑了。
　　“没问题，爸。”
　　不顾俞父骤然铁青的脸色，俞心拽起林非轶，转身就走。
　　优雅的丝竹乐声还回荡在中餐厅内。俞心紧紧地扣着林非轶的手，在颇有些冗长的走廊中飞奔。
　　脚步声像是急促的鼓点，在走廊里回荡。俞心的步伐很轻快，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要飞起来了一样。
　　但中餐厅的布局实在是有些复杂，俞心来时没有认路，一拐角就发现——自己走错了。
　　看着面前的视野死角，俞心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啊。
　　得意忘形了吧。
　　身后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来自林非轶的轻笑。
　　“干嘛啊。”俞心有些耍赖地抿了抿嘴，说，“你记得往哪走吗？”
　　“我不记得。”林非轶坦率地摇头。
　　俞心回头，对上了林非轶带着明显笑意的脸，于是也‘扑哧’一声笑了。
　　“那你还笑我。”他略带埋怨地说道。
　　“没有。”林非轶又摇了摇头，“我不是在笑你迷路。”
　　“那你在笑什么？”俞心明知故问。
　　“笑你……”林非轶的笑意更明显。
　　“不是笑你，只是觉得——”
　　“你刚刚很帅，比怼闻宇生那次还要帅。”


第94章 “先斩后奏”
　　俞心“啊”了一声。
　　他的脸颊上泛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跑步而泛起的薄红。
　　“走了，走了。”他一扯林非轶的手，岔开话题道，“在这待着也不知道干嘛……早点走去吃饭吧。”
　　“好。”林非轶顺从地被他牵着。
　　“你饿了吗？”俞心一边走着，一边偏头问林非轶。
　　他的双眸圆润得像小鹿，泛着莹莹光彩的样子与其说是平时的温柔，更像是可爱。
　　林非轶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不合时宜地想要亲亲他。
　　“饿了。”他吞了下口水，应道。
　　他们沿着弯弯绕绕的走廊，对着墙上看不懂意思的标识，艰难地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虽然两个人都不怎么擅长认路，但中餐厅的面积没有那么大，他们还是顺利地下了电梯，在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林非轶的车。
　　尽管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俞心坐在车里，系好安全带，一转头就被林非轶扣着后颈，吻住了嘴唇。
　　他小小地“呜”了一声，却很快被林非轶掌控了节奏，软下手脚乖乖地任由他亲吻。
　　过了好一会，林非轶才松开俞心。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着俞心的脸颊，带来了点粗糙的触感。
　　俞心贴着他的手掌，眼尾和唇角都泛着红。林非轶的指尖蹭了蹭俞心的眼角，低声问道：“宝宝，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俞心却摇摇头。
　　“不。”他说，“我很开心。”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哑，眨了眨眼，看向林非轶：“我很开心。嗯……可能还是有点不开心吧。”
　　“怎么？”林非轶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鼻尖，问。
　　“后悔没有当面骂他们一顿。”俞心笑着说，“听起来是不是很大逆不道？”
　　“不。”林非轶摇头，“要是我，我也想。”
　　“是啊，”俞心忍不住感慨道，“以前我想，他们是世界上仅剩的、我能找到的、和我血脉相连的人了。只有他们有可能会给我依靠，”
　　“后来，我就想，连他们都不在乎我，那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有人在乎了？”
　　“没有。”林非轶捏他的脸，微带了点责怪，“还有我。”
　　“嗯。”俞心抿嘴笑，点点头。在地下停车场幽暗的光线之中，显得温润飘了。
　　“还有你。”他小声说。
　　林非轶愉悦地微微眯眼。
　　“所以你就该骂他们一顿。”林非轶顺着俞心的话头说下去，“骂他们平时连个问候都没有，碰到事情了就来找你，还摆大家长的架子，虚不虚伪。”
　　他有些无奈地顿了顿，然后说：“我还特地戴了那块表……结果他们好像不识货，没认出来是什么。”
　　“对，还要骂他们，居然对你态度这样子。”俞心一下子被林非轶调动得有些愤愤，想起俞父和继母看不起林非轶的样子，忍不住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从头到尾连招呼都不打，名字也不问。”
　　“那下次就不见他们了。”林非轶笑，“无关紧要的人，不见也罢。”
　　“嗯，”俞心点点头，“无关紧要的人，不见也罢。”
　　忙活了这么久，一口饭都没吃上，两人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林非轶载着俞心去了一家烧烤店，两人点了一桌子烧烤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这顿烧烤比在高档中餐厅吃得愉快得多。一边吃着，俞心还问了句林非轶：“你们家会去这种程度的餐厅吃饭吗？”
　　“我不挑这个。”林非轶摇了摇头，“我什么都吃，更喜欢吃烧烤火锅。我姐姐商务聚餐的时候会去一些类似的酒店，但不是这家——这家档次还不太够。”
　　俞心似懂非懂，只感觉很神奇。
　　“明年过年的时候，带你一起去滑雪。”林非轶还承诺道，“不回那破地方，和我在一块，好吗？”
　　俞心听着，觉得很这畅想的未来真的很美好，一下子也让他有了对明年过年的憧憬。
　　“好啊。”于是他点点头。
　　酒足饭饱后回了出租屋，俞心瘫在电竞椅上不想动弹，看着林非轶收拾着有些杂乱的桌子。
　　他约好了晚上的舞蹈课，刷着群聊，却忽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哎，”俞心惊讶道，“这么快就要搬宿舍了吗？”
　　“嗯？”林非轶将脑袋凑过来看俞心的手机屏幕，“下周……下周六就要抽签了吗？”
　　“是啊，真的好快。”俞心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动着。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既然马上要搬宿舍了，那林非轶之前提议过的、住在一起的请求是不是就……
　　果然，林非轶伸手搭在俞心的肩上，开口道：“心心，你要不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流畅地说道：“隔壁就有一个小区，那边有公寓房出售。我姐准备大学毕业的时候送我一套房，正好买下来。”
　　俞心瞪了下眼。
　　虽然林非轶平时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但本质上……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有钱人啊！
　　买公寓这个操作让俞心有些震撼。他犹豫了又犹豫，一边想说‘我考虑一下’，一边想会不会让林非轶失望，一边又想——
　　其实他也挺想和林非轶住在一起的。
　　如果他们住在一起的话，他们可以不用点外卖吃食堂。
　　他们或许可以一起去超市采购，俞心或许也能弄一些好吃的小零食。
　　他们能一起通勤，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找一个地方约会。
　　也许……也许做其他的某些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俞心一下子竟然脑补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未来太过美好，以至于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回答林非轶的话。直到林非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才回过神来。
　　“啊！”俞心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啊。”
　　林非轶顿时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不准反悔。”他亲了亲俞心，满足地说，“一会给你看看照片，我已经买下来了，最近正在添置家具呢。”
　　“你已经买下来了？”俞心震惊，“小林，你先斩后奏！”
　　“不行吗？”林非轶理直气壮，“到时候你直接搬过来就好了，挺方便的。”
　　俞心哭笑不得。
　　林非轶伸手把俞心抱到了自己的身上，贴着俞心的鼻尖，低声说：“过几天就带你去看看，现在得等他散散味。”
　　“喔。”俞心应了声。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的清澈，反而带上了些晦暗的、撒娇似的闷感。
　　气温越升越高。
　　而林非轶的手也不知何时落到了某些敏感的地方。
　　俞心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环住林非轶的脖颈。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几乎约等于纵容林非轶的过分行为。
　　空调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气温一路持续升高，空气之中蒸腾起了奇怪的、暧昧的东西。
　　一滴汗水顺着微凹的脊柱沟，一路缓缓向下游去。途径泛红的白皙皮肤，沿着曲线没入更隐秘、更激烈的地方。
　　漂亮可怜的小白兔尽管已经很乖了，但大灰狼却并不买账。
　　他将小白兔牢牢地掌控在利爪之下，仗着小白兔听话，哄骗着小白兔一次次落入他的陷阱。
　　小白兔识破了大灰狼的真面目，一开始还试图抗议，后来就只能呜呜地乞求，想要唤醒大灰狼的仁慈。
　　可大灰狼却开始恶劣地欺负起了小白兔。小白兔哭个不停，他却越来越兴奋。
　　直到夜色浓重地落下时，一切才终于停歇。
　　显而易见的是，晚上的舞蹈课，俞心并没有去成。
　　他恹恹地趴在床上，林非轶坐在一旁，帮他揉腰。
　　“不要闹了。”俞心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明天还要去拿毕业证呢……”
　　“好，好。”林非轶颇有些心虚地应声。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得俞心酸疼的腰也稍微好受了点。
　　“明天领完毕业证想去跳舞……”俞心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说。
　　“行。”林非轶点头，“明天送你去。”
　　“喔。”俞心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朦胧的黑，耳畔是一声来自林非轶的笑，而腰上则是林非轶温度灼烫的手掌。
　　俞心蓦地生出了点满足感。
　　要是每一天都能这么平静温馨……那就好了。
　　他半是快乐半是不安地担心道。


第95章 “急不可耐”
　　第二天是领毕业材料的日子。
　　俞心和林非轶的毕设答辩早就顺利通过，消息是在旅游那几天出来的。今天去领了毕业材料，就算是基本搞定了相关的工作。
　　俞心按着班长在通知群里发的消息，在寄放毕业证的教室里取走了证书。
　　当他往登记表上签字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谢文庄。
　　谢文庄也显然看到了俞心。他似乎往俞心这看了一眼，而后又鬼鬼祟祟地走了。
　　俞心也不太想和他打交道，于是只当没看到，签了字抱着毕业证就走了。
　　他在走廊里碰到了刚刚在楼上拿完毕业证的林非轶。
　　林非轶半靠在铁质扶手上，一只手拿着毕业证，一只手拿着手机，此刻正皱着眉看屏幕。
　　俞心走过去戳了下他肩膀：“小林，我好啦。”
　　抬眼见是俞心，林非轶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点。
　　他向俞心抬了抬手机，说：“走吧。”
　　见俞心没问，他便主动交代道：“是闻宇生的事情。”
　　“他怎么啦？”俞心有些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我之前不是让人去孤立闻宇生吗。”林非轶收回手机，和俞心并肩沿着楼梯向下走着，“现在他室友郑铭都不乐意和他待在一块了。”
　　“连郑铭都……”俞心有些感慨。
　　林非轶“嗯”了一声：“听说他这人脾气本来就不怎么样，情商还低。现在家里经济状况出了问题，我再插了下手。郑铭本来想观望一下的，结果最后放弃了。”
　　俞心忍不住笑了笑，说：“他居然也有这一天啊。”
　　“还不止。”林非轶继续道，“他学期末交小组作业的时候，不肯参与工作。于是他们组长就把他给除名了，那门课直接不及格，可能会被退学。”
　　“啊？”俞心震惊，“他已经到了被退学的程度吗？”
　　“本来这个学期就快要被退学了。”林非轶耸耸肩，“他连蒙带抄的，好歹这学期的课都及格了。但这一出弄得最后还是挂了一门课。”
　　俞心不禁有些唏嘘：“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有这一天，还以为他能把大学好好读完的。”
　　忽然，他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会猜到是我们做的吗？”
　　“谁知道呢。”林非轶却是满不在乎，“他可能猜得到让他在圈子里被孤立是我做的吧。至于小组作业这事……说不好。”
　　他皱了下眉：“这事不是我做的。不过算不算在我头上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怕他。”
　　俞心抿了抿嘴。
　　“还是要小心点吧。”他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担忧，尽管解决了家里的事情，这种担忧就像阴天的乌云一样，在心上徘徊不散，“我怕他……被逼急了。”
　　“没事。”林非轶将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安慰道，“他能怎么办？难道还犯法吗？”
　　说到这里，林非轶却是有些不认同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似的皱了下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最终只简单地道：“也说不准。总之，咱们不怕他，放心。”
　　俞心闷闷地“嗯”了声，总算是被林非轶安慰得稍稍安下了点心来。
　　昨天缺了一节课，俞心跳舞的瘾没有缓解，今晚又拉着林非轶去了舞社。
　　不太意外的是，他又碰到了袁子晴。
　　袁子晴似乎习惯了舞社的节奏，今天穿了一身风格可爱又便于运动的衣服，露着曲线漂亮、没什么赘肉的腰，还画了个淡妆，看起来很是漂亮。
　　俞心只是瞅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今天成默予和闵雨乐也来了，不过方宁却是不在，听说她和室友旅游去了。
　　成默予也看到了袁子晴。
　　当他的目光触到袁子晴时，顿时狠狠地皱了下眉。
　　“怎么了？”闵雨乐见他如此夸张的表情，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俞心也有些好奇，但他和成默予的关系还处在有些尴尬的阶段，也不好意思主动问。
　　“她怎么每天都来？”成默予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只能让他们三人听见。
　　“你认识她吗？”闵雨乐也皱了下眉。
　　“认识。”成默予点了下头，“她是个惯三，很喜欢破坏别人感情。我有个朋友，他和他对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试图插足过。”
　　“惯三？”俞心惊讶，“为什么还有人会这样？”
　　“大概是想获得一种，凌驾于原配的征服感吧。”成默予说，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又向袁子晴那边瞥了一眼后，目光落在了俞心身上。
　　“你小心点。”他简短地说。
　　俞心忽然愣了愣。
　　“你是说……我？”俞心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是你……是你对象。”成默予顿顿，将最后四个字勉为其难地吐了出来。
　　“啊，啊，对，是我对象。”俞心懵逼，“她对我对象……？”
　　“在我们学院流传的还挺广。”成默予耸肩，“她喜欢那种……比较酷，比较高冷，或者是气质比较特别的。因为征服这种人，显得她很厉害。”
　　对这种心态不作评价，俞心的嘴角抽了抽，说：“谢谢你啦，我会注意的。”
　　他们聊着聊着，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舞蹈老师开始招呼着他们继续练舞了。
　　收回落在袁子晴身上的心神，俞心又重新投入回了跳舞之中。
　　下课的时候，舞蹈老师叫住了俞心几人。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舞社录个视频吧？”舞蹈老师对他们说，“我们舞社要拍宣传片，需要优秀学员来参与一下。”
　　“好啊。”闵雨乐很是惊喜，忙点头道。
　　“我没问题的。”俞心也应允了下来。
　　他们在这边聊着，那边袁子晴却是拿起水壶，率先出了舞室。
　　她刚刚对着镜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仪容。因为跳舞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的力气，脸上的妆也没花，看起来仍然是干净又漂亮的模样。
　　一从舞室出来，袁子晴就看到了坐在一旁大厅沙发上的林非轶。
　　林非轶似乎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正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听歌。
　　袁子晴缓步走了过去，轻轻地戳了戳林非轶的肩膀。
　　林非轶被戳肩膀后回了头。
　　他初回头时嘴角还是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的。可当他看到袁子晴的脸，就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
　　变脸速度之快，让身经百战的袁子晴也不由得短暂地呆了一下。
　　“小哥哥你好啊。”袁子晴一秒钟换上了甜美的笑容，“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在猫咖里，我们还说过话。”
　　林非轶瞥了她一眼，说：“记得，你不是那谁的女朋友吗？”
　　袁子晴被梗到了。
　　林非轶那天明明看到了整个过程，她知道他肯定清楚自己和闻宇生的关系，但却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勾搭过很多人。
　　有回答‘不记得’的，有回答‘记得’的，也有看着她说‘这么漂亮的小美女，我怎么能不记得’的。
　　很少有人像林非轶一样，直接川剧变脸，还开口噎人。
　　但袁子晴反应很快，笑容只是僵了一瞬间，就俏皮地挑了下眉，说：“小哥哥，你误会啦，我和他那个时候只是关系还可以的朋友，一起约着去猫咖罢了。”
　　说着，她微微皱了下眉：“那个人……怎么说呢……嗯……”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对闻宇生不太好的观感。
　　然而林非轶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甚至连语气词都没接。
　　袁子晴终于尴尬了起来，她脸上甜甜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怎，怎么了小哥哥，你和他关系……很不错吗？对不起啊，刚刚可能有点冒犯，不好意思……”
　　她故意说着反话，就是为了让林非轶开口反驳。
　　但林非轶却骤然起身。
　　袁子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顺着林非轶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俞心从舞室里出来了。
　　俞心的眼神甚至没有和她对上，而是直接落在了林非轶这里。
　　在她的视野里，俞心正快步向林非轶走来。
　　到了这时，林非轶才终于吝啬地看了袁子晴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却让袁子晴背脊陡然一凉。
　　“你不清楚吗？”他语气毫无波动，“不清楚就闭嘴，不要浪费我时间。”
　　什么？
　　袁子晴的嘴唇僵硬地抿紧。
　　这话太难听，以至于让她一下子没想好怎么接，林非轶就大步向前走去。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非轶像十几年都没见到俞心一样，急不可耐地牵住了俞心的手。


第96章 “蝉鸣”
　　“走吧。”
　　林非轶迎上去后，开口道。
　　俞心悄悄地瞥了一眼傻在原地的袁子晴。
　　从他的角度来看，袁子晴是侧对着他的。于是他只能看到一个抿得紧紧的嘴唇，和她身侧忍不住攥紧的手。
　　刚刚，俞心一从舞室里出来，就看到凑在林非轶身边说话的袁子晴。袁子晴脸上甜美的笑容让俞心脑海里一下子掠过了成默予方才说过的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于是，他舔了舔嘴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刚刚……”
　　“她？”林非轶挑了下眉，“想跟我说话，我没怎么理她。”
　　俞心“啊”了一声。
　　果然。
　　成默予说的果然没错。
　　他的心里有点不痛快，但下意识地收敛了神情，只小声说：“好吧，那走吧。”
　　林非轶瞅着俞心的脸色，忽然掐了下他的脸颊肉。
　　“是不是不高兴了？”他问。
　　“嗯？”俞心一呆，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吃醋了吗？”林非轶揽住俞心的肩，带着他向电梯间走去。
　　他的尾音上挑，带着点微微的试探意味。
　　俞心咽了口口水。
　　吃醋……
　　“嗯，”终于，他小小地点了下头，“她……听说她是个……嗯，惯三。所以，她可能是想……”
　　“想勾搭我？”林非轶挑眉，忽而冷笑一声，“心心，你别担心，我不会理她的。”
　　“我知道。”俞心点了下头，犹豫了会，才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理她。就是……”
　　就是有点不开心。
　　他站在舞室的门口，看着娇俏可爱的袁子晴仰着脸望向冷淡的林非轶。
　　在舞社大厅的顶光下，从俞心的角度看去，袁子晴像是贴在了林非轶的身上一样。
　　俞心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他讨厌袁子晴和林非轶有任何形式的、甚至是不友善的接触。
　　他讨厌袁子晴这个人，讨厌她的存在，更讨厌她和自己喜欢的林非轶在一块。
　　讨厌到他虽然理智地知道林非轶肯定很快就拒绝了她，但还是会不开心。
　　在意识到这心情的一刻，俞心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他好像很少对人有这种占有欲。
　　不论是交友还是恋爱，他都会不自觉地退开，做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或是恋人，除非被逼到极限，否则绝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非轶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一句话都不和她说了。”林非轶低头道，“我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连她的空气都不沾染，好不好？”
　　俞心被他惹笑了：“那倒也不必这样……”
　　“有必要。”林非轶哼了声，“别担心，总而言之我不会理她这种人的。”
　　这边一片极乐融融，但袁子晴就不是很快乐了。
　　她觉得站在原地的自己就像个大号的傻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为了收获两句阴阳怪气的怼。
　　神经病啊！
　　狗男男！
　　原本她打算着，让闻宇生知道自己的前男友和那个叫做林非轶的帅哥在一起，然后撺掇闻宇生去找麻烦。
　　但闻宇生实在是太弱了。
　　袁子晴不知道闻宇生是怎么给林非轶找麻烦的。总而言之，他被非常快速地解决，并且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简直一败涂地。
　　非常出乎袁子晴的意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为很难缠的闻宇生，到了那个人面前，就溃败得如此迅速。
　　简直离谱！
　　袁子晴带着几分火气，等着那两个人走远了，才鬼鬼祟祟地进了电梯。
　　一下楼，她就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喂，欢欢！”她语带控诉，“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碰到了什么事情啊。”
　　“怎么了？”闺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晴晴，你不是今天去跳舞的吗，有人欺负你了？”
　　“对！”袁子晴气得声音都拔高了点。
　　“你知道吗，我之前碰到了一个超——超帅的帅哥。然后我在舞社跳完舞，发现他竟然在等朋友！”
　　“我就去找他说话，结果，你知道怎么着？”
　　“怎么了？”闺蜜问。
　　“他居然说我是闻宇生的女朋友！”
　　舞社离她的学校同样不远，要走大概600米的距离，穿过一个小区才能到。
　　这小区的物业不太负责，从来都不设门禁。不过夜晚也的确不会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在袁子晴的视野中，除了两旁的树以外，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小区里回荡，旁边的树上响起了一两声蝉鸣应和。
　　不过，她倒是很快地意识到了不妥，声音立刻压低了点，“真的好离谱啊，他还阴阳怪气我，一点也不礼貌！”
　　“什么人呀！”闺蜜也愤慨地附和了一声。
　　袁子晴重重地呼了口气。
　　“太无语了，”她吐槽道，“我没想到摆脱闻宇生这个讨厌的家伙之后，他还能在别处烦到我。”
　　“不是我说，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闺蜜也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空有一张脸，性格烂得不行。要不是有钱，大家都不愿意和他玩。”
　　“就是说啊，”袁子晴的声音又忍不住拔高了点，“他那个烂性格，我每天还要哄着他。真浪费时间浪费生命，那段时间我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她越说越生气：“我跟你说，他那个藏着掖着不肯说的前男友，现在找了个新男朋友。那个新男朋友真的超帅啊，看起来脾气不知道比那谁好多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能比啊？”
　　闺蜜“哇”了一声。
　　“你都认证超帅了，那肯定就是真的帅到惨绝人寰了。”她感慨道。
　　“对。”袁子晴的脚步轻快了些许，“你说那谁的前男友怎么这么走运啊，谈的两个都是帅哥。但他本人又不怎么样，只是长得还行，不是我的菜。”
　　夜晚的小区里偶尔响起了一两声狗吠，两旁的灯光幽幽地亮着，窸窸窣窣的人声透过玻璃和水泥墙壁透了出来。
　　湿热的风穿过袁子晴捏着手机的指缝间。她感觉有些热，难受地拨了拨贴在额前的刘海。
　　刘海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造型，让她整个人都显得不那么精致了起来。
　　“我听说他最近很惨呢。”她被这黏腻的感觉弄得很烦，继续用吐槽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们那个圈子，已经没人乐意和他玩了。”袁子晴冷笑一声，“估计就是因为他得罪了前男友他对象吧。他对象一看就挺有钱的，估计私底下操作了点什么。”
　　“他最近好像还挂了科。”闺蜜好奇，“也是他前男友对象弄的吗？”
　　“大概吧，”袁子晴撇了撇嘴，“要不然他们小组怎么可能有人突然反水？我觉得应该就是他前男友对象暗中操作的。”
　　她拐进了一条侧路。
　　侧路比小区更黑，她也有些微微地发怵。
　　“怎么老是不给这里安路灯啊。”她对闺蜜说，“真的烦死了，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好害怕。”
　　“确实啊。”闺蜜也赞同道，“而且晚上可能也会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路过那边。你小心点吧。”
　　袁子晴刚想应声，她小包的包带挂饰就突兀地掉在了地上。
　　毛绒挂饰掉落在地，还滚了两圈，但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等下哦，我捡个东西。”
　　袁子晴一边说着，一边弯下了腰。
　　她直起身时，随意地向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是被两旁居民楼微弱灯光映亮的、昏暗的小路。原本空无一人，但此时此刻，却突兀地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脚步声不算轻，而她刚刚沉浸于和闺蜜的对话，竟然没有听到。
　　是谁？
　　袁子晴的视野里只能看到那人的下半身。
　　那人穿着一条长裤，看身高，似乎是个男人。
　　她的心脏突突地跳动了起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男人的脸。
　　只一眼，她就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夜晚寂静的小区似乎被这突兀出现的尖叫而震醒了一瞬。
　　但随着回声的消散，却又重归寂静。
　　徒留一两声夏夜的蝉鸣孤独地响着。


第97章 “狰狞面孔”
　　袁子晴的小插曲，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第二天是几个参加随舞的人的聚餐，俞心本来准备一个人去，但林非轶却强烈要求要送他。
　　“可是你接送我的话，你吃什么啊？”俞心理智拒绝，“也太麻烦了吧！”
　　“没关系，地方又不远，我在屋里等你快吃完了再来接你。”林非轶毫不在意，“我就想送你去。”
　　“好吧。”
　　最后，俞心还是妥协了。
　　他们约的是晚餐，林非轶在门口停下车后，俞心刚钻出来，就看到了成默予的身影。
　　成默予还是老样子，穿着他似乎很喜欢的无袖衬衫。见到是俞心，他还挥了挥手，抬抬下颌当做打招呼。
　　俞心也向他笑了笑，但刚一扬起嘴角，林非轶就扣住了他的手。
　　……嗯？
　　俞心茫然，而后就感觉到脸颊一热——林非轶捏了捏他的脸。
　　什么嘛！
　　俞心一回头，发现成默予已经臭着脸走了，顿觉无奈。
　　“你真是……”俞心叹了口气，偏回过头，就看到了林非轶略有些得意的笑。
　　他的嘴唇还动了动，刻意地做了个‘吃醋了’的口型。
　　俞心忍不住回了他一个‘幼稚鬼’。
　　随舞的几人陆陆续续地都到了。点好菜后，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之中有和俞心同校的，也有成默予他们学校的。不过大家都是学生党，聊起天来也没有什么障碍。
　　“张姐要毕业的话，和男朋友准备怎么办啊？”有人问他们之中一位研究生学姐。
　　“我就在这附近工作，和男朋友一起租了间房。”那位学姐笑道，“和他住一起，每天晚上都能见面呢。”
　　“真好啊。”一位女生忍不住感慨道，“能朝夕相处真好。我和我前男友，就是异地太久，没了感情，最后分手了。”
　　说着，她也十分唏嘘。
　　“谈恋爱还是要多相处。”学姐语重心长，“多相处，多了解。最好不要在不了解对方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
　　“碰到好人还好，碰到不好的人……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的确。
　　一旁默默听着的俞心在心里表示认同。
　　他有些饿了，将手机搁在一边，安静地进食。
　　没过多久，桌上的菜就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俞心琢磨着快结束了，于是给林非轶发了条消息：【我差不多啦】
　　林非轶很快回复：【我马上来】
　　俞心按灭了手机屏幕。
　　“你对象来接你吗？”旁边的闵雨乐不小心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好奇地试探道。
　　“嗯。”俞心大大方方地点头。
　　“真好。”闵雨乐不由得有些羡慕地感慨，“看到你们两个，我都忍不住想谈恋爱了。”
　　方宁凑了过来，揶揄道：“奖励你多看几张z翰清醒清醒。”
　　“去你的。”闵雨乐无语，“我才不看呢。”
　　大约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后，闵雨乐也结了账。
　　他们各自道别后离开，而俞心则在路边等待林非轶。
　　五分钟前，林非轶就已经发来消息说自己到了。可当俞心下楼时，却没有看到林非轶的身影。
　　他给林非轶发了条消息：【我下来啦】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非轶一直没有回答。
　　俞心又等了几分钟，不仅林非轶不见人影，连回复的消息也没有一条。
　　怎么回事？
　　俞心有些不安。
　　他们没有在商业街里吃饭，而是找到了一家街头的串串店。一到深夜，这条街的主路上人声鼎沸，但如同散开支脉一样小巷，却阴暗地遍布在角角落落。
　　怎么回事？
　　俞心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在附近逡巡，却忽然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
　　是林非轶的车。
　　但此刻那辆车就这么安静地停在路边的车位之中，灯是熄灭的，也不见任何人影站在车前。
　　不远处还有一辆造型有些夸张的轿车，那辆车的形状轮廓有些熟悉。但俞心的大脑被林非轶的突然消失占满，一下子没能深思那辆车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非轶去了哪？
　　俞心的不安感愈加浓厚。
　　他还在串串店里的时候，林非轶就说自己已经到了。
　　按俞心对林非轶的了解，如果他不是停好车、站在串串店门口，是不太可能叫俞心下来的。
　　那就是在林非轶等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
　　俞心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下定了结论。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放轻了脚步。
　　这片城区很老，没走几步就会有一条曲折幽暗的巷子。
　　俞心一边走着，一边悄悄地探头往巷子里张望。
　　千万别出什么事。
　　俞心默默地期盼。
　　千万别出什么事。
　　每一条巷子安静又昏暗，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进来过。
　　俞心越找越焦急，越找心越慌。
　　到底怎么了？
　　他走一会就看一下手机。不出意料的，林非轶的消息始终没有到来。
　　就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俞心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一片有些荒凉的区域。这里的建筑风格有些老旧，大小店铺大多都关门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家还亮着灯。
　　他走着走着，忽然一丝熟悉的声音蓦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远不近，但可以听到其中明显的愤恨之意。
　　俞心眉头一跳。
　　是闻宇生。
　　是闻宇生的声音。
　　他悄悄地接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越近，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
　　“你以为你很能耐，是吗？”闻宇生的声音颤抖，带着种诡异的兴奋和疯狂，“林非轶啊，大帅哥，大学霸。不仅抢了我的俞心，哪哪都比我好！”
　　俞心直觉不妙，在那条巷口，悄悄地探了点头看去。
　　而后，他的视野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寒光。
　　有刀！
　　俞心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闻宇生，他竟然带刀威胁林非轶！
　　林非轶大概是不想让他伤害到俞心，于是将他带离了车旁，来到了这里。
　　俞心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办？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冲上去，万一给林非轶添麻烦，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妙了。
　　那么……
　　俞心转过身，无声地离开了那条巷口。
　　然后，他拨通了110。
　　随着嘟嘟声响，电话接通后，俞心压低声音说：“您好，xxx街道，玲嫂面店旁边的小巷里，有人持刀行凶。”
　　在那边的接线员表示明白后，俞心挂断电话。
　　他发现最近，不仅是自己唬人的次数上升，开录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多事之秋啊。
　　俞心苦中作乐地想。
　　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俞心将它揣进了手机，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巷口走去。
　　闻宇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我爸我妈的事情也都是你干的对吧？你给他们施压……是你干的吧？！”
　　俞心冲了过去，在阴暗的巷子里看到了闻宇生模糊不清的扭曲侧脸。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奇异的亮光。
　　“要是你不出现，本来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的。”他喃喃道，嗓音嘶哑，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寒光烁烁的水果刀。
　　俞心的手脚发麻，太阳穴突突跳动。
　　一旁的林非轶则站在墙边。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丹凤眼微微地眯着，姿态看似随意，但细看却明显在绷着腰背。
　　“你就是这么认为的吗？”俞心听到他淡淡地说。
　　闻宇生讥诮地笑了两声：“说得真轻巧。”
　　“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我的朋友都不敢和我玩了，连郑铭都要远离我；家里公司出问题了，我爸我妈天天只知道找我发脾气。”
　　“我挂科了，被清退了，现在大学也没得读了。我爸妈还不知道呢。”
　　他就像一个被这些挫折和痛苦击垮的人一样，嗤笑着说：“现在……也没必要知道了。”
　　“你很开心是吗？”他的表情一瞬间切换成咬牙切齿，“林非轶，你很开心是吗？！看我这样狼狈，你很开心是吗！”
　　他又转而笑了起来：“不过没事，我……”
　　闻宇生的神色狰狞，带着毛骨悚然的快意：“就喜欢看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哀求、躲藏、求饶的样子！”
　　俞心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直接几步冲进了小巷。
　　“闻宇生，你是傻逼吗？！”
　　俞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闻宇生怒吼道。
　　“你是傻逼吗？！”
　　“要不是你人傻钱多，你以为你那些朋友还会理你吗？”
　　“你大一大二挂了十几门课，学校留你到现在退学都是仁慈了好吗？”
　　“你爸妈的公司早就出问题了，你在这无能狂怒，还不是他们减了给你的零花钱！”
　　“你这个人，又自私，又愚蠢，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喘了口气，在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的目光之下，继续骂道：“你以为你多牛逼啊闻宇生？”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今天遭受的一切，都是你该的，都是你活该！”
　　“关林非轶什么事啊？”


第98章 “不怪你”
　　俞心的突然出现，显然让两个人都措手不及地愣了一下。
　　闻宇生还没反应过来俞心到底说了些什么，握着刀的手都差点无意识地松掉了。
　　而林非轶则是猝然抬起头，看向了从巷口跑过来的俞心。
　　俞心和林非轶的眼神在半空中交错。
　　他明晃晃地看到了几分来自林非轶的震惊，而后那震惊瞬息之间变换成了担忧。
　　闻宇生在短暂的呆愣之下，大脑接收到了俞心刚刚说出来的话。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铁青，猛地将刀尖指向俞心：“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说啊，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俞心看着闻宇生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趁热打铁：“你不就是个垃圾货色吗，那几个朋友捧着你，还真当自己很厉害了吗？”
　　“告诉你。”俞心控制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冷笑，“我早就觉得你是个脑残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他大半是出于真心，小半则是因为看到林非轶正从身后悄然接近闻宇生。
　　刚刚那一番痛骂已经耗空了俞心全部的词汇量，此刻他只能搜肠刮肚地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人，自私愚蠢，自大狂妄。”
　　“什么哀求，躲藏，求饶，你难道没有问问你自己配不配吗？”
　　“贱人！”闻宇生的眼珠子里都是可怕的血丝，他握着刀的手抖个不停，“贱人，你他妈就该被——啊！”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林非轶从他身后陡然冲了出来。
　　趁着俞心吸引走闻宇生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刻，林非轶两步上前，直接一个利落的动作将闻宇生控制在了原地。
　　夺刀、反剪，林非轶干脆又利落，将闻宇生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潮湿滑腻的地上。
　　人体和泥地接触，发出了黏腻又沉闷的‘砰’声，而水果刀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俞心赶忙冲上去将刀踢开。
　　“你怎么样？”他颤声问道。
　　林非轶将不停扭动，原本干净的脸上沾上了一块块泥和青苔的闻宇生牢牢地按住。
　　他的动作利落又干净，因为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闻言，他笑了笑，说：“没事。”
　　听到两人互动的闻宇生挣扎得更厉害了。
　　“贱人！”他嘶吼着骂道，“贱人，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家伙抛弃，到时候看谁还要你这种垃圾！”
　　“该担心的是你吧。”林非轶嗤笑道，手下用力，成功地让闻宇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反剪的动作很专业，显然练习过。
　　此刻对付这么一个色厉内荏的闻宇生，只能说是绰绰有余。
　　俞心刚刚报了警，警察没有这么快过来。他看着无能狂怒、狼狈扭动的闻宇生，目光落在了林非轶冷淡凌厉，微微蹙眉的侧脸，和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上。
　　等等。
　　林非轶今天穿的依旧是一身黑，但俞心仍然看到，他左臂的颜色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俞心轻轻地嗅了嗅，果不其然，在霉味之中，嗅到了一丝非常明显的血腥味。
　　他仔细一看，就发现林非轶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非轶受伤了？
　　俞心的心脏突地一跳。
　　因为光线太暗，俞心看不清楚那伤口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只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尖交缠，让他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厚。
　　刚刚的打斗之中受的伤吗？
　　俞心想问，又怕激怒闻宇生，横生波折，只能直勾勾地盯着林非轶手臂上蜿蜒流下的猩红黏腻液体。
　　而犹豫之间，刺耳的汽笛声就从远方朦朦胧胧地传了过来。闪烁的红蓝灯光划破了寂静的夜色，俞心一转头，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了巷口。
　　“这里！”俞心忙招手。
　　车门推开，几位训练有素的警察冲了出来，从林非轶手上接过狼狈不堪的闻宇生，给他铐上手铐。
　　林非轶也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俞心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抓住林非轶的左手。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和被警察控制在手中的、莫名其妙回了个头的闻宇生对上。
　　闻宇生的眼神仿佛大梦初醒，带着失措的茫然和一丝丝细微的、无法褪去的不安。他失去了方才张狂的模样，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巨大打击的失败者，完全无法对周遭的一切做出任何反应。
　　但俞心不在乎这些，他只想看看林非轶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一道深深的伤痕出现在了林非轶的左手手臂之上。
　　“你……”俞心又是震惊又是心疼，“你的手……”
　　“没事。”林非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小伤。”
　　“什么小伤，这……”
　　俞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前的警察打断了。
　　那位干练的女警向两人询问道：“请问报警人是哪位？”
　　“是我。”俞心应道。
　　他的手还紧紧地攥着林非轶的手腕，始终不愿放脱。
　　“方便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女警继续问。
　　“当时……当时我男朋友说好在楼下等我。”俞心慢慢地将当时的情况讲了出来，“但我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给他发消息也没回，于是就在这附近寻找。”
　　“然后在这里，我看到那个人拿着刀威胁他，于是报警了。”
　　“好。”女警挑了下眉，而后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非轶，“你呢？”
　　“就跟他说的差不多，”林非轶动了下手臂，但不小心牵动伤口，皱了下眉，“我在楼下等他，那个人突然拿着刀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和我谈谈。”
　　“我怕伤害到我对象，所以就把他引走了。”
　　女警在记录纸上唰唰地写了些什么，而后抬头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了他们。
　　“你们别想着逞强，那人拿着刀，就避着点，往岗哨亭跑，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两人纷纷点头。
　　现在这状况，林非轶显然没法自己开车去医院。于是女警叫来了另一辆警车，顺带着把他们两个人送到医院里去做伤情鉴定了。
　　因为不知道凶器上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包扎好伤口后，林非轶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上。
　　于是，在一番折腾后，他们终于在住院部落下了脚。
　　看着坐在床边的林非轶，俞心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没事。”林非轶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说这句话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揉了揉俞心的头发，安慰道：“我刚刚给我姐打了电话，她说明天会带她秘书来处理。”
　　俞心“嗯”了一声。
　　为了安静，林非轶要了间单人病房。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俞心于是直接有些内疚地趴在了床上，小声说：“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话。”林非轶皱了下眉，安抚地抚摸着俞心的后颈，“宝宝，不是你的错。”
　　俞心将埋在手臂间的脑袋转了转，偏头看向林非轶。
　　林非轶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伤口很深，那柄水果刀留下了一道三毫米深、二十厘米长的痕迹。俞心在来到医院时才看到，那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染了林非轶一身，在黑衣服上不怎么明显，但和偏白的肤色一衬，就显得触目惊心了起来。
　　“对不起。”俞心又闷闷地说了句。
　　而后他抬起头，说：“我去给你拿件替换衣服吧。”
　　“不用你去。”林非轶将试图起身的俞心按了回去，“有助理一会会送来，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俞心“嗯”了一声。
　　医院制冷效果良好的空调让他方才不断飙升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而他被激荡情绪充斥的大脑一点点冷静下来的时候，眼眶才后知后觉地涌起了一阵酸涩。
　　他真的没想到闻宇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算他曾经设想过闻宇生会来闹事，会传播许许多多不利于他们的流言。但他真的没有想到，闻宇生会带着把刀，直截了当地来威胁林非轶。
　　即使是简单地回想一下，俞心都能感觉到后怕。
　　怕闻宇生如果突然袭击；
　　怕闻宇生真的威胁成功；
　　怕刀上真的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
　　虽然不能这么钻牛角尖，但俞心一下子还是陷入了情绪死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泄露出了一丝颤音：“要是你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别哭啊，宝宝，别哭啊。”林非轶慌张地揉俞心的眼睛，“没事的，我不是还在这好好的吗？”
　　本来还能忍住的，可林非轶这么一说，俞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万一……万一……他在刀上涂了什么东西怎么办？”俞心用力地眨了下眼，可是越眨，眼泪却越掉越多，“你那么怕黑……你那么……可我却……”
　　“这不是在做检查嘛。”林非轶一边帮俞心擦眼泪，一边低声安慰道，“宝宝，没事的，真的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了，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啊。再说了，我当时也没怕呀。”
　　俞心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可，可是要不是因为我……”
　　“他大概是误会自己那一连串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了。”林非轶扯了两张卫生纸，帮俞心擦那止也止不住的眼泪，“是他自己脑残，你不能把别人的脑残都算到自己的头上。”
　　“但我……”俞心接着纸巾，胡乱地按眼睛，“我……”
　　“闻宇生就是一个傻逼啊，你别管他了。”林非轶继续说道，“他来找我麻烦还只带一把水果刀，打也打不过。看起来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俞心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吧……”他嘟哝了一声，慢慢地止住了眼泪。
　　“去那边陪护床睡一下吗？”林非轶又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眼泪。
　　俞心握着纸，好不容易将脸收拾好了，却始终坐在床边，不愿意离开。
　　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落在俞心的脸上，映亮了他泛着红的鼻尖和眼尾。
　　“我不去。”俞心小声道。
　　“我就在这陪着你。”
　　林非轶无奈地笑了笑。
　　与其说是无奈，更多的应该是甜蜜。他看着可怜兮兮地仰头望着自己的俞心，低头亲了亲俞心的额头，说：“那你躺上来，我跟你一起睡。”
　　“……这样不好吧。”俞心还有些犹豫。
　　“怕什么，这床很宽。”林非轶毫不在乎，向旁边挪了挪，“上来，宝宝。”
　　俞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爬上了床。
　　两人裹在同一张被子里，林非轶侧躺着，用完好的那只手环住了俞心。
　　“听话，睡一觉。”他附在俞心耳边，说。
　　俞心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99章 “不会原谅”
　　这一次俞心没有比林非轶晚醒。
　　兴许是因为不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俞心就在林非轶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他越过林非轶的肩膀，看向了被窗帘遮掩的小窗。
　　清晨的太阳穿不透这薄薄的窗帘，只能让原本毫无光线的室内变成能看清家具轮廓的模样。
　　俞心的目光轻轻地下落在林非轶的脸上，看到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以及紧闭的双眼。
　　他的一只手臂受伤了，此刻却仍旧搁在俞心的身上，怕俞心跑走似的，不轻不重地环着俞心的腰。
　　俞心也不敢动弹，怕自己不小心牵动了林非轶的伤口。
　　他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的林非轶，看着他在睡梦里都没有松开的眉头，和手臂上缠绕着的、厚厚的一层纱布。
　　林非轶已经将那身带血的衣服换掉了，新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氛味道和林非轶身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盖过了医院病房里特有的气味，让俞心感觉到了一丝丝安心。
　　又很心疼。
　　胡思乱想着，林非轶忽然睁开眼睛。
　　他颇有些茫然的、刚睡醒的眼神和俞心正正好地对上，然后似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醒的这么早？”
　　林非轶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困吗？”
　　“不困了。”俞心摇摇头，想扶着林非轶坐起来。
　　林非轶却是直接松开了俞心，独自从床上撑起身。
　　“现在几点了？”他一边穿拖鞋一边问到。
　　“九点多了。”
　　俞心也起身，捞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
　　“那我姐快要来了。”林非轶在病房的桌上找到了牙刷和毛巾，经过床边的时候捏了捏俞心的脸，“稍微收拾一下吧，心心。”
　　“嗯嗯。”俞心点点头，趿拉着拖鞋就去帮助行动不便的林非轶了。
　　说巧倒也很巧，就在他们洗漱完毕后没多久，林非晟推开了病房门。
　　林非晟尽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干练的西装长裤，整齐的一刀切短发和暗红色的口红显得她气场全开。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五官冷淡，眉目间透着股机器人似的公事公办气质。
　　他的手臂间夹着一个平板，见到病房里的两人时，只浅浅地推了下眼镜。
　　“姐。”林非轶向林非晟微微地点了下头。
　　俞心却是有些胆怯。他头一回见到林非晟，她的气势比起视频电话里看到得还要足。那双和林非轶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一扫，让俞心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
　　“……姐姐。”犹豫了又犹豫，俞心最后还是小声道，“对不起，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林非晟却是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你的错，别怕，我可没有林非轶说得那么吓人。”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走上前来，目光和俞心正好相对。而后，她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俞心的肩膀，说：“小可爱，今天估计有得活干了，要打起精神来啊。”
　　“嗯。”俞心被她说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非轶不满地隔开他姐的手，说：“得了，别吓他了。”
　　“知道你宝贝你的小男朋友。”林非晟不以为意，而后转头看向身边的眼镜男人，“严助，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框眼镜男人严助严谨地掏出平板，条理清晰地开口：“闻宇生的父亲闻正强和母亲陈澜已经赶到了警局，并且对警方的行为提出了异议。现在警方已经调取了附近的监控，需要林非轶和俞心二位先生去做一下笔录。”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昨晚俞心先生提供的录音在这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闻宇生的行为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罪，具体还需要进行评估。但闻正强和陈澜仍然为闻宇生请了律师。我们这边的律师也已到位。”
　　“很好。”林非晟点点头，对严助的汇报表示认可，“走，我们现在一起去警局。”
　　由严助开车，四人来到了警局。
　　他们到的时候，不知为何并没有碰上闻父闻母。俞心和林非轶被警察带去做了笔录，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地讲述了好几遍，才将他们放了出来。
　　出门时已经到了下午，林非晟为了等他们，也没有吃饭。
　　他们一拍即合，决定去旁边的商场里吃点东西。
　　在警局门口，几人正义正词严地阻止蠢蠢欲动想要吃火锅的伤患林非轶时，消失了一上午的闻父闻母突然出现了。
　　第一个看到闻父闻母的，是一直用镜片下那双冰冷精确的眼镜扫描四周的严助。
　　“林总。”他出声提醒，“闻正强和陈澜过来了。”
　　俞心下意识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穿过车流，步履飞快的夫妻。
　　闻父闻母早就不复那天宿舍楼下见到时的那副趾高气扬又光鲜亮丽的模样。闻父似乎没刮胡子，看起来有些憔悴；而闻母那一头原本乌亮的卷发造型也变得十分凌乱。
　　林非轶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挡在了俞心身前。
　　看到俞心的那一刻，闻母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郁又怨毒。就算目光触及了林非轶，和反应迅速地站在林非晟身前的严助，那怨毒的意味仍有增无减。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闻母在几人面前站定时，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试图藏起自己眼里的怨毒，但眼白上密密麻麻攀爬着的血丝却是怎么也掩盖不去。
　　“小林，小俞啊，”她笑了起来，可怎么看怎么像嘴角抽搐，“方便和阿姨聊一下吗？”
　　“可以。”林非轶抬了抬下颌，语气淡淡，“就在这里，可以。”
　　闻父也赶了上来，堆出笑容：“咱们，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不必了。”俞心也没了什么好语气，敛下双眸，态度疏离，“陈阿姨，我想这件事没什么可聊的。”
　　闻母表情扭曲了一瞬，她深吸了口气，笑容愈加难看：“小俞，宇生时什么样的人，你最了解了。你们当初也在一起挺久吧，他就是有点爱玩，但本性不坏。”
　　她一口气，不停歇地说道：“这次，这次我听律师说，如果你们这边能谅解，他的处罚也会酌情减轻。”
　　俞心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上了乞求的意味，那种又偏执又可怜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复杂又诡异。
　　“小俞啊，因为这件事，宇生这一辈子可能都会被毁掉。”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叫道，“宇生，宇生他今年才21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严助听到这话，推了下眼镜。
　　一旁的林非晟简单地翘了下嘴角，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林非轶皱眉，却只是将身后的俞心挡得更加严实。
　　面对着这一群神态各异的人，俞心脸上时常带着的、毫无攻击性的浅淡笑容蓦地消失了。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落在柏油马路上，吸收了阳光的地面有些烫脚，让对面的闻父闻母更加焦灼。
　　路过的一辆开得飞快的汽车带起一阵烟尘，呛得俞心咳嗽了两声。
　　但他复又抬起头时，却是直接开口道——
　　“陈阿姨。”他丝毫没有迟疑和顾虑地说道，“且不说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林非轶。”
　　“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我不支持他谅解。”
　　他的眼神在包裹着在场几人的、闷热干燥的空气之中，像是突兀插入的冰块一样冷。
　　闻母怔了一下。
　　也许是护子心切，她极其快速地反应了过来。
　　“小俞，小俞，”她想上前抓俞心的手，被严助在半途拦住，“小林，小俞，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你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宇生这样啊！”
　　她的目光徒劳无功地在俞心和林非轶之间徘徊，甚至还病急乱投医地落在了林非晟的身上。
　　“你们也会有孩子的啊！你们不能这样残忍地看着宇生这一辈子被毁掉啊！”
　　“他的一辈子？”俞心忍无可忍，“他的一辈子是一辈子，而林非轶的一辈子不算一辈子吗？”


第100章 “没有如果”
　　一辆车嗖地路过在马路边对峙的几人，在空气中留下哧溜一声余响。
　　“这，这你……”闻母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说错吧。”俞心的额角突突跳动，看着闻母，忍不住非常不礼貌地冷笑了一声，“他多大了，21岁的小孩子吗？”
　　“小俞，小俞，”闻母忙不迭地想上前，又再一次被看起来文文弱弱，实则该有的肌肉都有的严助给拦住，只能徒劳地陪笑道，“宇生说你脾气最好了，你，你就体谅一下宇生吧……”
　　俞心的火气突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好脾气？
　　为什么就因为他好脾气，就该如此吗？
　　懦弱和善良似乎在这些年里，已经成了披在他身上、黏在他灵魂之中一个怎么也洗不脱的符号。
　　因为他善良，因为他懦弱，所以没人想过他也会发怒，他也会反抗。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乱糟糟地塞满了他的大脑。但念头一转，恍惚间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被闻母的道德绑架束缚。
　　他好像已经成为了自己曾经羡慕的、不会被无谓的东西绊住脚步的人了。
　　“小俞，小林啊，这件事，是宇生不对，”兴许是看着几人表情不对，闻父总算是开了口，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他也顾不得擦，陪着笑说道，“宇生他太年轻，年轻气盛，干了这件错事，他罪该万死。但，但我和我老婆，我们也就他一个孩子了。”
　　说得动情，他的眼眶也应景地红了：“他该受到惩罚，是他活该。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孩子这一辈子就沉沦下去啊。”
　　他觑了一眼手臂上包着纱布的林非轶，目光闪烁了一下，却仍是执着讲道：“我们，我们愿意给补偿，多少都可以，您看，您看可以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犹豫，声音稍稍发虚了点。
　　但仍是表现出了一副很是恳切的模样。
　　林非轶冷冷地抬眸瞥了闻父一眼。
　　他的手臂包着纱布，但冷峻的面部线条，和他不善的目光，为他赋予了很强的压迫力。
　　“补偿？”他声音淡淡。
　　“对，对，补偿。”闻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忙强调道，“想要什么补偿都好，我，我们只想要宇生平安啊！”
　　“补偿他，让他不受什么惩罚地出来，继续跑到我，或者跑到别人面前，想要别人‘匍匐在他刀下求饶’？”林非轶嗤笑一声，“您二位是不是不知道你们的宝贝儿子干了什么？以为我的谅解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吗？”
　　闻母脸色一白。
　　林非轶复述闻宇生的话时，语气毫无起伏，但莫名地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他没等嗫嚅着的闻母继续说话，而是看向了闻父：“付出足够多的代价，可以。”
　　不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遥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的鸣笛交织在一起。
　　“但你要想清楚。”他蓦地放缓了语气。
　　“当他举起那把刀的时候——他人生的道路，就被他自己毁掉了。”
　　对面两个人的表情轮番变化。
　　闻母因为得知林非轶同意谅解，一时间只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但一旁的闻父，先是有些如释重负，但转瞬又似乎沉思了起来。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表情又重归如释重负的模样，只是和先前比起来，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行了。”林非晟这时终于开了口。
　　她的嘴角笑容散漫：“谈这种事情就不要让他们这些小朋友来了。等晚点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林非晟在‘谈一谈’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闻母慌忙点头。严助将名片交给闻母，而后便和几人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非晟忽然笑了。
　　“这男的真不是个东西。”她嘲讽地笑道，“林非轶，你怎么连他这么努力隐瞒的事情都给扒拉出来了？”
　　俞心半是诧异半是不解，他的确看出来了闻父的模样有些不对劲，但并不知道为什么。
　　仿佛是捕捉到了俞心的茫然，林非轶解释道：“最近刚刚查出来的，闻正强不止闻宇生一个孩子。”
　　“对，”林非晟颇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他有个比闻宇生小4岁的私生子，品学兼优，最近还刚刚考上H大。”
　　“啊！”俞心恍然大悟，“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没错，”林非轶耸了耸肩，丹凤眼的眼尾略略上挑，“大概，这事他会解决。但以后，估计就要练小号了。”
　　什么嘛……
　　俞心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那闻宇生他妈妈和他，都不知道嘛？”
　　“可能吧，但能怎么办呢？闻正强藏得太好了。”林非晟犀利评价，“据说感觉到不对劲，闹过几次，但愣是没发现到底是谁。”
　　正说着，严助忽然插了一句话。
　　“最新进展。”他举了举手中的平板，“闻宇生可能要被判/刑了。”
　　“判刑？”这回轮到林非晟诧异了，“他不是只构成了轻微伤，只会被拘留吗？”
　　“是，但他干的不止于此。”严助第n次推眼镜，语气严谨地说道，“他不仅伤人，还酒驾。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俞心震惊，叹为观止。
　　他想起那天在林非轶停车的地方附近，有一辆自己很熟悉的车。现在细细想来，大概就是闻宇生的。
　　“还有。”严助的语气毫无平仄地继续补充道，“前天，和闻宇生同校的同学袁子晴失踪了。警方怀疑和闻宇生有关。”
　　“而且，毒检出来了，他涉嫌xd。据他供述，是他的室友郑铭为他出售的dp。这大半来，他一直用大部分的零花钱供应自己的这项爱好，所以也因此在朋友之间越来越吃不开。”
　　“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估计就算我方谅解，他也没有什么可操作的余地。”
　　俞心张了张嘴。
　　闻宇生，他居然……
　　就算曾经想过，闻宇生来到大学之后可能会沾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性。但俞心从来没有将这个人往如此可怕的方面想过。
　　尽管在一起后看出了闻宇生这人本质上的劣根性，但俞心还是下意识地认为，曾经高中树下，那个笑容诚挚的男生，不会真的触碰到人生的红线。
　　在昨天的伤人事件后，俞心的认知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可他始终认为闻宇生只是小打小闹，这么严重的事情，应该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严助的脸上说不出有什么情绪：“原本还不会这么快查出这些事。是闻宇生昨晚被抓进警局后不听话，还闹事，有个经验老到老警察看出来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就把他拉去检查。”
　　“结果刚刚出来，就是上面的这些事情。”
　　这如同雪崩一样，由一个伤人事件，拔出萝卜带出泥地将藏在闻宇生背后的、黑暗腐烂的生活一下子全都牵扯了出来。
　　林非晟“啧”了一声。
　　“那看来他爹妈再怎么活动，牢狱之灾是绝对免不了的了。”她不无冷嘲之意地说。
　　而俞心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曾经的三年。
　　这一切来得毫无预兆，像陡然划过天际的闪电，将他方才刚刚走过的路照得一片惨白。
　　原来他从前并不是走在羊肠小道，而是在一条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断裂的钢丝上。
　　在这炎热毒辣的太阳下，俞心只觉得背脊发凉。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在和我分手之后才沾上的毒品……”
　　他有些庆幸，但更多的是令人细思就会惊恐无比的后怕。
　　如果……如果他的运气再差一点。
　　如果他没有坚定地远离闻宇生。
　　如果他没有碰到林非轶。
　　如果……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时，林非轶用自己仅剩的那只手环住了俞心的肩膀。
　　“没事的，心心。”他轻声安慰道。
　　“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
　　“你很勇敢。”


第101章 “温暖且坚定着”完结
　　最终，不论闻父闻母如何哀求，闻宇生还是收获了一曲铁窗泪。
　　至于闻家后续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该如何处理，终于摆脱了闻宇生的俞心和林非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去顾及。
　　只知道闻父把那位品学兼优的私生子带进了家门，而两夫妻似乎是闹了一阵，但没有离婚。
　　至于闻宇生这个人，就如同水滴入大海，融入其中，消失得了无踪迹。
　　偶尔有讯息传来，说闻宇生判了几年，估计这辈子算完了。
　　并不在乎这些的俞心和也不是非常在乎这些的林非轶忙着养伤。
　　准确来说，是林非轶一个人养伤，而俞心负责照顾他。
　　林非轶的伤口并不小，愈合很是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的左臂基本都使不了力，忌辛辣，忌油腻。因为天气太热可能会出汗，他连门都没办法出。
　　于是，一个常年保持运动的酷哥被俞心和林非晟半是强硬地关在了屋里，整个人都快要颓掉了。
　　袭击事件一个半月时的某天晚上，林非轶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的时候，俞心正躺在林非轶的大腿上，闲闲地摆弄着手机。
　　“新家的家具都已经摆好了。”林非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俞心的额发，说话的语气平淡中带着点温和。
　　他最近在家闲着无事，就在忙着挑选新家的家具和布置。
　　俞心“嗯”了一声，就着躺着的动作转过头。
　　“什么时候我才能去看看啊？”他问道。
　　虽然老早林非轶就去公寓看过，但他始终没答应俞心的请求。按他的话来说，这叫‘给你一个惊喜’。
　　俞心并不在意这些，便也遂了林非轶的意，怀着满腔的期待，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林非轶同意带他参观的那一天。
　　“我再过去看看，等准备好了就带你去。”林非轶捏了捏他的脸，说道。
　　“好吧。”俞心撇了撇嘴，“已经拆纱布了，这几天你先别忙着想吃火锅啊，再缓一缓。”
　　“好吧。”林非轶脸上没表情，语气却是很委屈，“那我再等一等……什么时候可以再去健身呢？”
　　“最近不行，再过一个星期吧，医生不是说怕伤口裂开了吗？”俞心无情拒绝。
　　说到健身，俞心下意识地摸了摸林非轶的腹部。
　　……嗯。
　　……好像原本块块分明的腹肌，现在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痕迹淡了很多。
　　林非轶也感觉到了俞心的动作，顿时表情就垮了下来。
　　“等过几天就会恢复的。”他抓住了俞心作乱的手，咬牙切齿道，“宝宝，等我伤好，好吗？”
　　俞心一下子品出了点别的意味——因为受伤，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了。
　　不过，面对林非轶的暗示，他的反应早已不再和原来一样大，只是抿了下嘴唇，故意转移话题道：“好好养伤啊。”
　　林非轶的回答是一个重重的、落在额头上的亲吻。
　　毕业季接近尾声，而H市的天气也愈发地炎热。在这样燥热得让人不想动弹的天气之下，俞心自己也变得愈发地慵懒了起来。
　　林非轶在伤好后开始频繁地出门，他不让俞心跟着，只独自一人准备着据说不久以后就会展现给俞心看的‘惊喜’。
　　于是，俞心便正好霸占了林非轶花重金配置的电脑，和姜熙同学一起联机玩双人成行。
　　林非轶早晨出门，中午回来时会给俞心带饭。饭后午觉都不睡，就马不停蹄忙碌地离开了。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挑一部没有看过的电影，也许会一起玩一玩分手厨房。
　　也许……也会做一些别的、更加私密的事情。
　　学习能力很强的男大学生林非轶颇得要领，但偶尔也会索求无度。俞心有的时候会被他弄得懵懵的，事后只能徒劳无功地瘫在他的怀里愤愤地咬上几口以泄愤。
　　他很喜欢枕着林非轶的身子。长期锻炼带来的柔韧肌肉既不过分软，也没有那种硬邦邦的感觉。
　　而林非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喜欢捏俞心的脸。
　　俞心百思不得其解——他长得又不可爱，捏脸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中原因当然只有林非轶本人清楚。
　　他们这段时间过得有些很无聊，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部分。但竟然是俞心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深想的、生活的模样。
　　当然，也许生活的本就应当是这么普通、平凡又温暖的。
　　只是他从前并不知道罢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会飞快地流逝。两周后的某一天，俞心收到了年级群里辅导员的搬宿舍提醒。
　　那时他正靠着林非轶的肩膀打瞌睡，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解锁手机屏幕，接收到全部信息之后，打了个哈欠，声音黏黏糊糊地对林非轶说道：
　　“小林，我们要搬宿舍了哎。”
　　“那挺好。”林非轶却是相当淡定。
　　“我们明天就搬新家吧。”
　　“好啊。”俞心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忽然猛地支起身来，回头诧异地看向林非轶：“要搬啦？”
　　“嗯。”林非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明天就搬——所以我们今晚好好收拾一下吧。”
　　尽管搬家来得猝不及防，俞心还是和林非轶一起，一晚上把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林非轶原本说可以叫搬家工人来收拾，但俞心坚持要自己来整理——毕竟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更了解一些。
　　俞心在林非轶这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月，不知不觉的早已将个人物品带回来了不少。而收拾着收拾着，他忽然惊觉，摆在出租屋空闲地方上的一个个盒子里，竟然有一小部分来自于他。
　　那些曾经独属于自己的、从未和别人分享过的东西，此刻却和和林非轶的一起层层叠叠地放着，挤在一箱箱纸盒里，显出了点很私人的温暖感。
　　真好。
　　贴上最后一张标签的时候，俞心如是想道。
　　他就是毫无理由却又十分合理地喜欢着这种感觉。
　　不过俞心倒也没有阻止第二天林非轶叫上搬家公司把整理好的箱子运过去。两人只背着些贵重物品，开了五分钟不到的车，就来到了它们的新家。
　　新家的小区比起之前的，看起来要新一些。楼房外墙漆着的米色外墙漆颜色鲜亮，一旁的路灯灯罩也没有发黑。
　　一旁路边的植物绿化也做得很好，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在灼热的太阳底下顽强地生长着，让小区里除了绿意，还多了点点别的色彩。
　　“看来小林同学不用担心晚上了。”
　　俞心牵着林非轶的手，回头笑着调侃道。
　　林非轶捏了捏他的肩膀，以微笑来维持自己的面子。
　　他一路领着俞心，穿过一条用大块石板铺就的小路，来到了公寓的门口。
　　站在棕灰色的门前，俞心刚想转头问林非轶要钥匙。林非轶忽然用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蒙住了俞心的眼睛。
　　“等会再让你看。”
　　他贴在俞心的耳边，轻声说。
　　林非轶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还未褪去的、夏天的灼热气息，掌心湿润。
　　他从身后环住俞心，让俞心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味包裹。
　　双手并不能将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走廊里没有窗户，隔绝了外面颇有些刺眼的阳光，让俞心几乎看不到面前的事物。
　　“好嘛。”俞心笑了笑，乖乖地垂下手，满足了小林同学很孩子气的愿望。
　　林非轶执起俞心的手，放在了门把上。
　　“用大拇指的指纹，”也许是因为看不见，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低沉清晰，温热的风吹得俞心的耳朵尖有些发痒，“已经把你的录进去了。”
　　门把手冰冰凉凉的，俞心的指腹试探着移动了一下，就听到‘滴’地一声。
　　向前轻轻一推，大门发出了毫不滞涩的转动声。
　　不同于走廊里的、暗沉的光线，一下子明亮但不耀目的阳光随着门开而涌了进来，透过林非轶的指缝，落在俞心尚未闭上的眼睛里。
　　这就是他们的新家吗？
　　俞心默默地想。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
　　这间新房里没什么甲醛味，淡得一点也不刺鼻的香味悄悄地缠绕了上来，让俞心感到陌生又期待。
　　“慢一点，别被门框绊着了。”这边林非轶一边引着俞心，一边细心地说道。
　　“嗯。”俞心轻轻地哼了一声，避开了地上的障碍物，就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似乎铺着木地板，踩起来声音闷闷的、软软的。
　　俞心很喜欢这样的木地板，很让人有温暖的感觉。但他的那点洁癖却忽然作祟，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换鞋呀，把木地板都踩脏了。”
　　“不用，”林非轶却不甚在意，“回头我来拖地。”
　　“好吧。”俞心无奈。
　　林非轶引着俞心走了几步路才停下来。俞心眨眨眼，睫毛触到了林非轶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好了。”林非轶终于是说。
　　俞心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眼前笼罩着的温热气息一撤，视野陡然亮了起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面墙的遮光窗帘，原本灼眼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一下子就变得温暖又柔软了起来。
　　他站在的地方似乎是客餐厅，沙发是米色的，看起来很软乎，摆着几只圆滚滚的猫咪抱枕——看得出来是林非轶照着俞心的喜好挑的。
　　地上铺着的地毯和沙发同色系，摆在地毯上的，则是一块四角都是圆弧形的小方几。
　　“……哇。”俞心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半晌只发出了一个短促又简单的音节。
　　顾不上会踩脏地面，俞心揪着林非轶的手指，开始环视起了这间他从未见过、却又分外喜欢的房子。
　　林非轶虽然有时会有点直男式的不细心，但显然在装修方面花费了很多的心思。
　　餐客厅一体，厨房专门隔开。一旁有两扇门，俞心小步上前，拧开门把手——是卧室和书房。
　　卧室里摆着一张比出租屋大得多的床，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而进门的墙上是浅蓝色的、容量很大的衣柜，能够完美地满足俞心平时收纳的需求。
　　另一间书房里，林非轶放了两张电脑桌。看着比宿舍宽阔多了的桌面，俞心忍不住又“哇”了一声。
　　不远处传来关门声，而后林非轶的脚步声也缓慢地靠近。
　　“喜欢吗？”他问。
　　话语里有点邀功的意思。
　　俞心抿紧了嘴唇，认认真真地点头。又怕自己的开心没有让林非轶接收道，便补了一句：“我很喜欢，我……我特别喜欢。”
　　林非轶不由得笑了。
　　他揽住俞心，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语气都变得有些缥缈：“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一个总能听到的，熟悉却陌生的词汇。
　　俞心曾经用很长很长的时间，让自己接受自己过去不曾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又用很长很长的时间，说服自己可能未来都不一定会获得一个‘家’一样的地方。
　　可像梦一样，他忽然什么都有了。
　　像是纵身一跃后，成功地将过去的苦难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身边坚定地陪伴着自己的那个人。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林非轶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等会会帮我们搬上楼。”
　　俞心听着听着，耳尖慢慢地热了起来。
　　“林非轶。”他叫了声林非轶的名字。
　　林非轶似乎是怔了一下，贴得近了点，飞快地应道：“怎么啦？”
　　俞心垂下手，用力地握住林非轶的。
　　他们十指相扣，掌心亲密地贴在一起。
　　俞心感觉到了林非轶的温度。
　　于是他仰起脸，在林非轶的唇角落下一吻。
　　“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俞心的话语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林非轶的耳朵里。林非轶舔了下嘴唇，嘴角流露出了些止不住的笑容。
　　他想起初见时鬼屋里，那双向他伸过来的手。
　　温柔，平静，在鬼屋气味驳杂的空气中，那一瞬间他好像只能感觉到掌心有些凉的触感。
　　那时他看起来像个胆小鬼，很丢脸地缩在角落，一抬头却看到俞心的笑意。
　　林非轶捉住了俞心羞涩地想要躲避开的脸，狠狠地在他淡粉的唇上猛亲了几口。
　　“我可不是胆小鬼。”
　　他仿佛为了强调什么似的说道。
　　“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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