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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舔后男神倒追了by醉妖
　　我不舔了，他酸了。
　　苏景大学时死缠烂打地追过一个人。
　　后来生活急转直下，苏景认清了自己和那人的距离。
　　24岁的苏景和男友同居于出租屋，粗茶淡饭打拼生活，以为此生便要如此了了。
　　没想到男友竟出了轨，在苏景支付房租的出租屋。
　　苏景默默退出门，醉酒后与陌生男子去了酒店。
　　*
　　易轩大学时曾被一个二愣子死缠烂打了整两年。
　　后来那人退了学，消失无踪，直到四年后在酒吧偶遇。
　　“酒店？”苏景直奔主题地问。
　　隔日清晨。
　　易轩：“怎么找到我的。”
　　苏景满脸惊悚，“我操！怎么是你？”
　　易轩：“少装。”
　　为证明真的是喝懵了不认人，苏景认真介绍了自己情况：
　　有男友、未分手、同居中……
　　顺便真诚道了个歉，“小时候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易同学。”
　　之后某天，高冷校草喝醉了酒，问苏景，“我是不是长残了？”
　　苏景：？
　　易轩红着眼睛碰上了他的唇，委屈地问，“不然你为什么要变心…”
　　易轩丨双标酷哥校草攻×苏景丨缺心眼儿奶*包子美人受，直掰弯，男神倒追
　　??谁不想被大帅哥甜甜追一场??
　　弃文不必告知
　　微博@无所事事的醉妖
　　求关注作者专栏
　　男神倒追慢热酸甜HE直掰弯


第1章 是情弟弟哦
　　二十岁之前，苏景一度认为自己是很幸运的人。
　　近两年他完全接受了平淡日子，不太怀念从前了，却也未曾想过生活的走向会是如此的极端。
　　从过个生日动不动就花费掉几十万的没皮没脸无忧无虑小少爷，到领着五千块月薪与男友同居在一室一厅的出租屋还遭遇出轨的苦情炮灰男，也就仅仅只隔了四年。
　　哦，那套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每月两千五百元的房租还是从苏景那五千块月薪里抠出来的。
　　当初租下这套房子时，顾倾大学还没毕业，苏景便主动提出由自己来全额负担房租。
　　顾倾觉得不好意思，怎么都要承担一部分，商量到最后打到床上，苏景才咬牙做出让步：
　　自己承担房租，水电费用归顾倾来付。
　　自那开始，为了省下那每月甚至都不上百元的水电费，顾倾不来找自己的时候，苏景基本就长期留在公司加班省电费，宁愿花钱去澡堂也不舍得让出租屋里的水龙头多流哪怕一滴水。
　　就这么一路扛下来，挨到顾倾大学毕业，两人从半同居状态转为同居，熬到顾倾趟过校园到职场过渡的尴尬期，再到今年喜获升迁未来闪闪亮。
　　熬到他把出轨对象带回苏景支付房租的出租屋。
　　苏景和顾倾之间少有激情，但温情是足够的。
　　三年相濡以沫，从校园到职场，相扶相伴着走到如今，感情再平淡也该生出恩情了。
　　因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一晚还抱着自己畅想未来的顾倾会跟别人搞到一起。
　　苏景从项目上提前赶回来提着双人份的盒饭回去时，那二人大概是刚进入半场结束的暂停休整期。
　　浴室水声开得哗哗响，磨砂玻璃门中映出双人赤丨身丨交叠的暗影，一只手按在浴室的门上艰难地挣扎。
　　很娇俏的手。
　　但顾倾的手很大很宽厚。
　　不知道顾倾在欢丨爱之余有没有心疼过苏景一分一毫。
　　但那一刻苏景是明确感受到了心疼的。
　　心疼花洒里哗哗流出的水。
　　加班到深夜疲倦到近乎昏厥不得不在家里洗澡时，他都没舍得把淋浴开到那么大过。
　　没有争执，苏景和顾倾之间几乎一直没有过争执，永远是相敬如宾，温暖以待。
　　以至于在这样的时刻，他竟一时生不出争执打闹的欲望。
　　苏景默默退出门，独自去了酒吧。
　　许久不来这种地方了，酒吧里光线晦暗，苏景低头木然地望着脚上的泥土，一杯杯地往肚里灌酒，笑人生荒唐，笑自己与环境格格不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裤兜里终于传来震动。
　　苏景摸出手机划开接听，淡淡地“喂”了声。
　　顾倾的声音听上去很急切，语气中包裹的担心和宠溺一如往常。
　　“你在哪呢宝宝？很晚了，哥哥很担心你。”
　　“很晚了吗。”苏景继续灌酒，漫不经心地反问。
　　“很晚了，”顾倾微带迟疑地问，“你在哪里？你那边听起来很吵。”
　　“哦。”
　　沉默了会儿，顾倾说，“发个定位给我，我过去接你。”
　　“不了，”苏景摇头，“在公司加班，要熬大夜赶一个项目，不回去了。”
　　说完没再听顾倾如何答话，反复触屏好几次，总算成功按下了挂断，顺手划下了关机。
　　他醉眼昏沉地站起身，浪里浪气地擦过人群，思索着该如何打发这决裂的前夜。
　　迎面撞上一个很高的男生。
　　苏景低声说了句“抱歉”，想要错开身子。
　　没想到那人竟不依不饶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用了很大的力气，攥得苏景皮肉生疼。
　　苏景强压着火气“啧”了声，抬眼去看那人。
　　视野混沌，但能依稀辨别出眼前这位眉眼生得很好看。
　　利落的黑发，单边墨色耳钉，酷酷的气质。
　　脸型……
　　妈的，来酒吧厮混还带着口罩怕不是有大病！
　　那位口罩遮面，却盖不住满眼的烦躁，一副要为刚刚这一撞跟苏景干架的样子。
　　苏景歪了歪头，挑衅地问，“酒店？”
　　打是打不赢了，但老子可以赚点嘴上便宜恶心死你这臭直男，哼。
　　他死都没想到，话音落地，那位看起来笔直笔直的酷哥一把抓起他离开了酒吧。
　　这回换苏景慌了。
　　“操！搞什么！你他妈给我松开听见没！”
　　“哪家？”酷哥问。
　　一边招手拦停了出租，按着苏景的头把他塞进车内。
　　“什么哪家，”苏景双手胡乱扒拉着挣扎着却还是被人强硬地按进了车里，怒骂，“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松开！”
　　酷哥捂住他的嘴一把把他推到里边的座位上，顺手带上了车门，盯着他问，“哪家酒店？你不就是图这个吗？走啊。”
　　苏景偏开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就想开了。
　　他莫名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酷哥怪怪地向他望过来。
　　“前边左拐有个丽晶。”苏景说。
　　来吧，你妈的，大乱炖！
　　这位哥口罩下面那张脸应该不比顾倾差到哪去，睡到就是赚到，矫情个什么劲。
　　自这之后酷哥便彻底安静下来，一路无话到了酒店。
　　苏景腿软，想着反正等下也是要在一起搅一搅的关系，也不再害臊，直接缠住小哥的腰把头抵在他后背上，无尾熊似的亦步亦趋地环着他下了车。
　　手从上衣下摆探进去，边走边划拉着揩油。
　　很年轻的男孩子，纤薄的腰身上覆着肌肉，皮肤细腻而有韧性……
　　手感好好。
　　抛去道德约束的话，体验应该会很棒。
　　酒店前台姐姐大概极少见到男男情侣在外如此高调腻歪的，眼中明显诧异了下。
　　小哥看起来冷冷的，面皮倒是薄得厉害，被人怪异地一盯面色就红了上来，递上身份证干干地对姑娘说“我弟弟喝醉了，麻烦”。
　　苏景在他背后轻笑，坏心眼地拆穿他的虚伪。
　　“是情弟弟哦~”
　　他从小哥背后探出脑袋软软地抵在他肩上对前台小姐姐说。
　　说完嘴唇还顺带地擦过他“情哥哥”的脖颈偷了个香。
　　小哥呼吸很明显地沉了下。
　　“要双床房，谢谢。”他极力维持着礼貌往回找补。
　　“一张用来搞，搞完会脏，留一张干净的用来睡。”
　　苏景腻歪地在他身上暧昧地蹭着跟小姐姐解释。
　　小哥咬了咬牙，回头狠狠地瞪了苏景一眼，说，“闭你妈的嘴。”
　　凶完之后语言系统就彻底陷入了混乱，再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清纯得有点可爱。
　　小姐姐吞咽了下，递上房卡递还身份证，红着脸说，“祝二位愉快。”
　　薄脸皮的伪直男大概是被苏景折腾恼了，取了房卡一路无话地拎着他上了楼。
　　拉扯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气得不轻，但进了房间之后，却还是维护着绅士风度帮醉鬼优先冲了澡。
　　苏景迷迷糊糊地被人冲了身子裹上浴巾丢了出来，迷蒙地睁着双眼打量眼前的房间。
　　就挺普通的酒店房间布局，灯光太强，让他略感不舒服。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跟初次谋面的陌生人打炮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低调一些的。
　　他从床上翻起来，醉麻浪张地晃荡到门口，歪在墙壁上把门口联排的开关挨个试了一遍。
　　最后只留了廊下和床头三盏雾蓝色的小灯，其余尽数关掉了。
　　他像只巡山的狐狸，摇着尾巴满意地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对自己精心打造的暧昧但不显得娘气的氛围感到满意。
　　心尖泛上浅浅的疼，意识里甩来甩去的大尾巴耷拉下去。
　　幸而浴室的门及时打开，疼痛还没来得及变得清晰，就被眼前的身体吸引走了注意力。
　　的确是很帅的男孩子。
　　气质干净高冷，身材也很绝。
　　摘掉了口罩露出整张面容，眉目间……
　　说不上为什么，总好像带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光线暧昧倒是够暧昧，就是照得人脸雾蒙蒙的看不清晰。
　　苏景皱眉凑近了想把他的脸看得清楚些，身子一离开墙壁就晃荡着失了重心，脸一下子砸上了人家的胸膛。
　　沃日。
　　这触感……说不是故意的都有点牵强了。
　　他色心上来，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顺势起身揽住冷面小哥哥的脖子，不理会他的僵直，嘴唇微张偏头吻过去。
　　还没触到对方的唇，肩膀就被按住了。
　　“你来真的？”那人冷声问。
　　不然呢？
　　苏景心情很燥，心间搜刮的钝痛搅得他随时想要砸烂这个肮脏的世界，与陌生人生出这样污浊的激情叫他对自己感到恶心，却又压不住被色欲诱哄的失控感，连带地口干舌燥。
　　他没心思跟人玩推拉游戏，扯住那人的裤腰往他那里抓去，嘴上直白地说，“是你抓的我哎哥哥。”
　　“我没那个意思，”那人气势弱下去，按住他的手带着些无奈地说，“只是看你醉成那样觉得不太放心而已。”
　　“？？？”
　　苏景感觉情绪要炸。
　　午夜来酒店开房不耍流氓也就算了，您跟我演上道德模范了？
　　他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
　　然而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简直叫他气到五雷轰顶。
　　“我不喜欢男人，你知道的。”
　　那人一脸高贵地说。
　　苏景转头呼了口恶气。
　　而后反手就是一拳砸上他的脸。
　　“我知道你麻痹我知道！你他妈钓老子玩呢？！操！”


第2章 又挨揍了
　　苏景刚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感觉到头很疼。
　　咬牙低咒着梦呓般的小脏话撑着手臂坐起身，脑子除了痛觉之外一片空白，暂时没记起昨夜醉酒后的荒唐举动。
　　他四圈望了眼，糊涂地骂，“操啊，这他妈是哪？”
　　难不成醉酒后被人捡*尸了？
　　“怎么找到我的。”
　　窗口立着的人突然出声，吓得苏景一激灵喊了声“啊我操！”
　　他定定地望着那人高挑的背影，慢慢拼接起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
　　醉酒后被一位看着挺顺眼的帅哥抓着带回了酒店，子弹都上膛了，这位却临阵暴雷，说自己其实是直男，只是出于道义做了点好人好事，劝苏景自重一点。
　　苏景特别自重。
　　听完二话没说抡拳就砸上了他的脸。
　　然后因为醉酒之后身体瘫软没什么攻击性，轻易地被反制住，按在了床上。
　　苏景恼羞成怒，剧烈地挣扎，撕他咬他蹬他踹他，折腾到深夜累到脱力，总算昏沉地睡去。
　　回忆全了大概的走向，苏景气势明显削弱下去。
　　得亏是跟陌生人。
　　难堪，但还不至于社死。
　　他再次撩起眼睛去看窗口背身而立的人。
　　这腰……
　　这腿……
　　这屁股……
　　啧。
　　要不是暴露了醉酒后那死相的话，真想跟他长期交往一下啊。
　　哪怕不图色*欲只单纯交个朋友也是足够赏心悦目的啊。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人的背影看上去总感觉顺眼得有点诡异。
　　就好像是照着自己年少时代的审美口味专门捏出来的似的。
　　完美到遥不可及。
　　却又诡异地觉得气质很熟悉。
　　在苏景漫长的脑内活动中，窗口立着的人耗尽了耐心，偏过脸向他望过来。
　　侧颜一点点展现，越来越趋于完美，越来越符合心意，熟悉感越来越强。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苏景满脸惊悚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诧异到眼睛都张到了最大，难以置信地吞咽了下才喊出那个名字。
　　“……易轩？”
　　怎么会是他啊天，苏景完全混乱了。
　　易轩脸和脖颈上挂着鲜艳的挠伤，满眼要把苏景嚼碎的愤恨，咬着牙说，“少装。”
　　“别告诉我你在我哥开的酒吧越过几十个人精准地一头撞到我怀里叫偶遇。”
　　苏景尴尬地沉默了。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巧合呢。
　　搁别人身上或许还能解释两句，可自己当年对易轩那劲儿……
　　唉，不提也罢。
　　他是死都不会相信自己对他已经毫无觊觎，纯是喝蒙了不认人想牵个帅哥回去撒开了玩一场的。
　　想到这里苏景心口突然就梗住了。
　　他记起了自己昨夜醉酒发疯的初衷。
　　难过地低了低头，他摸到自己手机，边按开机边哑声跟易轩说，“我等下再跟你解释这事儿。”
　　好多通未接来电。
　　顾倾很少发消息给苏景，社交软件全是摆设，每次遇事都直接电话沟通。
　　苏景问他为什么不能像别的情侣一样甜甜地聊微信，他说自己的职业要求干练，相比起来还是直接通话比较高效。
　　苏景听后无话可说，也就没再计较过。
　　这晚顾倾大概是急疯了，破天荒地发了短信，还在微信留了言。
　　--你在哪？我刚问过了，公司今晚没有安排加班
　　--宝宝，回电话给我
　　--苏景！我再问一遍，你在哪？
　　--我查到了你去的那家酒吧，报警强行征调了他们的监控，有你的！
　　--苏景，别让我找到你
　　苏景嗤笑，丢开了手机。
　　急了呢。
　　双标狗破防的样子好好笑。
　　易轩看他盯着手机表情哀伤的样子，莫名地“啧”了声。
　　苏景这才收回神，抬眼看了下易轩，目光落在他脸和脖子上的伤，抱歉地低下了头。
　　他带入易轩的视角粗略地还原了下事件的走向。
　　易轩这人看着沉静，心地其实很善良，大约是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老同学独自醉酒在外，好心帮着收了个尸。
　　又因为自己手机关机，他不方便自作主张地开机联络家属，才忍耐着守到现在。
　　苏景疲倦地抚了把眼睛，“对不住啊，我酒品不好，你好心带我回来还被我搞成这样。”
　　“岂止是酒品不好。”易轩呼了口恶气。
　　睡相还很差。
　　自己睡像只八爪螃蟹横着飘，半夜两次掉到床底下。
　　易轩无奈只好堵在床边护着他，结果这人一会儿在梦里铁人三项疯踢乱打，一会儿琼瑶女主上身哭得死去活来。
　　到清晨他总算是把自己折腾累了，安稳地陷入深眠，易轩整个人已经被折腾麻了，毫无睡意。
　　他又气又累地起身，靠在窗边盯着床上的讨厌鬼怀疑人生。
　　“当初……”易轩沉了沉，还是忍不住问，“当初为什么突然就退学了？”
　　苏景咬了下嘴唇，撇开眼睛望向窗边。
　　“不为什么，就突然不想上了。”
　　他低声说。
　　易轩听他吊儿郎当的口吻，莫名地火大。
　　“H大怎么说也是重本，马上升大三了突然选择退学，你拿人生当儿戏闹呢？”
　　“我一直不就那样吗，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对人生从来就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纯玩儿。”
　　易轩：“……”
　　苏景不想再聊下去了，烦躁地躺回到床上岔开话题闷闷地解释，“怪我从前对你死缠烂打闹得太没脸，让你有了心理阴影了。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事实——我昨晚去那儿是因为顺路就只看见那一家酒吧，撞上你是因为喝得太迷瞪走道不稳崴了脚。跟你回来是因为你口罩遮着脸，我又醉酒不认人，还以为是艳遇了个陌生帅哥，想滚个床尝尝鲜。”
　　易轩皱眉盯着苏景仔仔细细地看，像是在判断他语气里的真假。
　　隔了会儿，他移开了视线，问苏景，“我可以抽烟吗？”
　　苏景朝他伸手，“客气毛，给我也来一根儿。”
　　易轩再次看他，微带不爽地抿了下嘴唇，丢了支烟过去。
　　苏景利落地接住，叼在嘴里流里流气地冲易轩扬眉，“借个火啊倒是。”
　　易轩看他那一脸老烟枪的样子，忽然间就不想抽了。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苏景。
　　苏景以为他是要帮自己点烟，扬起脸“嗯嗯嗯”地催促。
　　易轩轻巧地捏下了他唇间叼着的烟丢在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做什么！”
　　苏景瞪着眼睛吼他。
　　易轩没理他，冷着脸回到了窗边垂着头立着，像是压抑着沉沉的怒火。
　　苏景无语地瞪了他一会儿，懒得跟他争执了。
　　昨夜闹腾得太凶，浑身骨头泛着酸，他仰躺回床上卷起了被子闭目养神去了。
　　易轩盯着被子里露出来的那撮毛儿，一时有点不愿意相信他是那个追着自己求亲求抱的流氓小学弟。
　　他曾经一度被苏景缠得要疯。
　　苏景做事张扬，当初在学校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死皮赖脸地追易轩那档子事儿。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单方面的骚扰，两年下来也养出了几分熟悉。随着交集不断加深，易轩渐渐把苏景当成了一个叫人头疼的破弟弟，烦他，却也习惯了看见他在自己方圆三米之内随处蹦跶。
　　这些年里他无数次地念起这个名字。
　　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可以一夜之间收起热烈，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传回过一丝消息。
　　苏景能解释的都解释完了，易轩沉默不语，苏景也觉得无奈。
　　知道他还是不信自己，为证明自己真的是喝懵了不认人，他认真介绍了下自己眼下的情况。
　　“我没那念想了，真的。你别担心，那酒吧既然是你家人开的我往后不去就是了，”他定了定，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有男朋友的，谈了三年多了，同居着呢。”
　　说到这里他翻身坐起来，望着易轩真诚道了个歉。
　　“小时候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易同学。”
　　易轩眉心重重地拧了下。
　　“有男朋友的人这样裸着跟别的男人对话不太合适吧苏同学？”
　　他目光灼灼地向苏景望过去，咬着牙说。
　　苏景“嘶”了声，低头看了看赤条条的自己。
　　“好像是不太合适。”
　　说完就大大咧咧地掀开被子起身去捡地上的衣服来穿。
　　他从被子里出来站到地上的同时，易轩尴尬地撇开了眼睛。
　　“直男也看不得这个吗……”苏景看他在背光处透红的耳朵，微微迷惑了下，进而痞里痞气地坏笑着问，“您平时不泡澡堂子啊？”
　　“我是替你臊得慌。”易轩无语地说，“穿好了吗？”
　　“好了。”苏景说。
　　易轩回头，瞧见只穿好了衬衫光着两条大*白*腿的苏景。
　　他一瞬间被烫到了眼睛似的偏过了头。
　　“你无不无聊！”
　　苏景被这位直男校草受辱似的反应闹得爆笑起来。
　　“我说穿好了，又没说全穿好了。”
　　边笑边穿好了裤子，他扒拉了下易轩，“哎，我其实特好奇。”
　　“你们直男眼里，gay的身体是不是跟女人一样非礼勿视的啊？”
　　易轩大概是怕他再耍流氓，没再看他，鼻息间哼了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那是不是也跟女人一样有吸引力？”
　　易轩忍无可忍地“啧”了声，转过脸眯眼看着他冷声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逗你挺好玩儿的，”苏景冲他眨了眨眼，“可惜了，以前看你满眼光环高高在上的，都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有意思。”
　　“你没发现的多了，”易轩感觉他说的每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自己的雷点上，实在是无心再聊了，拖着他往外去，“跟我去退房。”
　　前台小姐姐值了一夜的班，昏昏沉沉地支着下巴小鸡啄米。
　　易轩出现的一刹那，小姐姐睡意全散了。
　　妈耶。
　　这是什么绝世小野猫啊，这么带感的……
　　深夜开房，乒乒乓乓折腾到天快亮，带着一身的抓伤咬痕出来。
　　易轩知道解释不清，破罐子破摔地不再解释了。
　　交还房卡后他点开微信收了退还回来的押金，拖着酒醒了但依旧腿软的二流子出了大堂。
　　迎面对上一双赤红如血的目光。
　　顾倾死死地盯着易轩抓着苏景胳膊的手，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到他脸上。
　　他一寸一寸地打量易轩从侧脸延伸到脖颈深处的红痕和刺目的牙印，眉目间的醋意越来越浓。
　　他深谙苏景的性*癖，床上永远是乖乖软软的，从不发疯发狂。
　　他死都没想到，苏景不是没有沉沦放纵的那一面，只是对他生不出那种沉沦的欲*望。
　　苏景看顾倾描摹易轩的眼神，知道情况不妙。
　　他本来无心解释什么的。
　　可是事关易轩，他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他低声叫易轩“你先松开我”，对顾倾说，“咱俩单聊。”
　　易轩同样也在打量顾倾。
　　听到苏景的话音，他缓慢地挪开了手。
　　刚泄掉一点点力气苏景就晃荡了下。
　　易轩下意识地重新揽住了他，温声说，“昨晚折腾太久，就别逞强了。”
　　“我操你妈的！”
　　顾倾被这句话刺激得眸光含血，一拳挥了上去。


第3章 别再见了
　　顾倾生得斯斯文文不惹眼，但苏景知道他其实很会打架，少年时代曾得过市级武术比赛的亚军，他对奖项荣誉看得很重，跟苏景炫耀过多次。
　　虽然后来不再练了，拳脚底子终究是自小练出来的童子功，普通人很难招架得住。
　　易轩的身手苏景不了解，但并没有听说他得过什么武术冠军，想来总归不会是全市武术亚军的对手。
　　顾倾挥拳砸向易轩的一瞬间，苏景的身体反应快过了脑子，反手推开易轩挡在了他身前。
　　顾倾来不及愤怒，下意识地收了力，拳头浅浅地擦过苏景的脸带出一道血痕。
　　“你他妈疯了！”
　　苏景挡上来这一下简直把顾倾气炸了，只可惜他刚骂出口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易轩把苏景揽到身后看了眼他的脸，说了声“别动”就朝顾倾扑了上去。
　　顾倾先开始反应不及，重重地挨了好几拳。
　　他望着苏景笑骂了句“有你的”，啐了口鲜血，反手一拳把易轩砸倒在地，拧了下脖子，舌尖抵了抵腮帮，“来，今天咱俩不死一个这事儿就不算完。”
　　易轩甚至都没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跟这家伙打起来。
　　但就是他妈的很想揍他。
　　尤其是看到那傻逼完全控制不住脾气，带伤了苏景的那一下之后，他的火气歘地就被点燃了。
　　他站起身淡淡地笑了下，人狠话不多地一记边腿踢向顾倾的头颅，被顾倾早有防备地抬起小臂挡了下来。
　　事态完全失控，一路滑向无解的深渊。
　　那二位都是大高个儿，拳脚挥起来像是在拍警匪片，苏景知道自己拉不开，也不想无用地扯着嗓子去劝。
　　他累极了，蹲下身坐在台阶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要死不死地招惹上易轩，也不明白易轩看见自己为什么不他妈的有多远躲多远，反而脑子犯抽地跟顾倾杠起来。
　　他只是昨天跑了一天项目实在太累，想休息一晚冷静下来再找顾倾把话聊完，却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酒店保安大叔拎了警棍过来想要阻拦门口闹事的，观察了下战局，发现这俩哥都是不好惹的练家子。
　　大叔一个退休返聘人员觉得自己真心没必要为4000块底薪卖命上去卷，于是拎着警棍开始口头参战。
　　“别别别打了啊！报警了啊！闹事我可是不容的啊！”
　　苏景直接起身夺了他手里的警棍，按动开关通了电，一棍子抡下去砸开了混战的两人。
　　“怕死啊？那吹什么不死一个不算完！”
　　“疯狗咬疯狗的大戏演够了吗？可以停了吗！”
　　苏景把警棍丢还给保安，看向顾倾。
　　“昨天我们组那项目临时被撤了，我提前回了家。老杨爱面子，项目群只发了加班通知，撤消项目的时候屁都没在群里放。”
　　他凝视着顾倾逐渐惨白下去的脸色，疲倦地转开了眼睛，抓起头发仰头叹息了声。
　　“门口鞋柜上丢了两份盒饭，我昨晚七点钟回家的时候放在那里的，你懂我在说什么。”
　　“别把事情闹得更丢脸了顾倾，就到这吧。”
　　跟顾倾隐晦地说完分手，苏景咬了咬嘴唇，难过地呼了口气对易轩说。
　　“我长大了易轩，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没皮没脸不知深浅，我知道自己惹你讨厌，但你现在对我也一样没什么吸引力，各自安好吧。”
　　“这事儿我向你道歉，真不是故意把你牵扯进来，如果不是醉酒眼拙，看见你我自觉就躲远了。”
　　“这么多年你见到我似乎从来就没幸运过，本来也没什么交集，往后就不要再见了。”
　　“先不忙着说再见，”他这边刚跟两位了断完，酒店门口停下一辆警车，下来几个警察小哥，对着警车做了个请君入瓮的手势，“先跟哥几个回警局把事情交待完。”
　　前台姐姐见多了捉*奸大戏，看到顾倾那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得是个不死不休的修罗场，两位刚刚动起手来姑娘就吓得报了警。
　　为首的那位警察哥哥叉着腰撩起眼皮看了眼易轩和顾倾的伤，恨铁不成钢地调侃，“您哥仨抢女朋友呢？这么深仇大恨的。”
　　易轩脸色僵了僵，抬手擦掉了眉上遮挡视线的血迹，独自先行上了警车。
　　从酒店到警局再到盘训结束被隔离到观察室，易轩没再跟苏景说过一句话。
　　顾倾气焰也不再嚣张，浅浅地握了握苏景的手，“对不起，是我心急闹误会了。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位，我不知道他是你校友。”
　　苏景仰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不想在这里把局面再次闹僵，强忍着没有抽回手。
　　易轩坐在对面的联排橡胶椅上，盯着苏景和那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间很想抽烟。
　　他站起身想离开，被警察小哥呵止。
　　“让你站起来了吗？老实坐着等家里来人！”
　　易轩家里有钱，脑子聪明又生得好看，本硕连读之后放弃了给家族企业打工，凭在校时期拿下的科研专利被科研与生产并行的顶级集团签约，成为旗下最年轻的首席科研官兼项目合伙人。
　　他平安长到二十五，还没被人这么熊过，强忍着坐了回去，把头靠在墙壁上负气地闭上了眼睛。
　　“回去给你熬鳕鱼粥好不好宝宝？”
　　“你喜欢玩的那个滑雪场下月就开了，今年有经验了，我提前订好票到时候带你去。”
　　“我最近在看房子，选了两套合适的，周末有时间你过去看看。租的房子再好总归不是自己的家……”
　　“等安定下来，我们可以考虑去国外注册结婚……”
　　他大意了。
　　闭着眼睛的时候，听力会放大，无限无限无限放大。
　　对面那傻逼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字字句句像小电钻似的往易轩脑子里钻。
　　易轩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咬牙都压不住烦躁，忍无可忍地张开了眼睛。
　　“你能安静会儿吗？”他压着带伤的眉语调冰凉地问。
　　顾倾“呵”了声，嗤笑着反问他，“我跟我老婆说话，干你屁事儿？”
　　“他不想理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他妈是没谈过恋爱还是土狗泛酸啊？懂什么叫情侣之间的傲娇小情趣吗？”
　　“我懂你妈。”
　　“你他妈再骂个试试！”
　　“懂你妈。”易轩盯着他重复，“骂了，怎么着吧？”
　　“别骂。”
　　一直强忍着没出声的苏景打断他俩。
　　“直接打，动手，往死里打。”
　　“打完就地刑拘，省得麻烦警察哥哥们再辛苦出警逮你们一趟了。”
　　“去吧，操练起来，反正你俩都挺耐*操，一时半会儿谁也死不了，撑几个回合就够判的了。”
　　“打，别吵，让我清净会儿。”
　　易轩看了眼苏景苍白脆弱的面色，强压着火气偏开脸靠了回去。
　　顾倾也没再没话找话说。
　　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气氛僵持到每一秒钟都变得无限煎熬。
　　Ｑǐng ｚaǐ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苏景快要睡过去之前，有人扣了扣窗户。
　　“谁是易轩？”
　　易轩起身，警察小哥朝他扬了扬下巴，“出来吧，家属来领。”
　　易轩报的是易宅的固定电话，来的人却是黎缦。
　　苏景被敲窗声惊动，下意识地顺着人声往隔离室窗外望了眼。
　　苏景从前一直吃黎缦的醋，易轩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黎缦，大概是知道来的不是自己的家属，他浅浅地看了一眼就不太感兴趣地耷下了眼眸。
　　“愣着做什么？出来登记一下信息就可以走了。”
　　警察小哥再次敲了敲窗，催促道。
　　易轩拉开门出去，黎缦望见他喊了声“天！”
　　她跑过来心疼地仔细打量他的脸，问他，“怎么会搞成这样？”
　　易轩先是把她往旁边带了带，而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是误会，没事了。”
　　黎缦来之前听警局说了事情的大概，忍不住向往隔离间去看，可易轩对她从来话少的可怜，给出这么含糊的说法就证明他不想深聊这件事情，于是黎缦便没有多问。
　　“我早上去找阿姨请教插花，局里电话打到家里，把我和阿姨吓坏了。”黎缦不轻不重地嗔怪道，“你啊，怎么小时候没见叛逆，上了社会却突然闹起了狗脾气？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还好易叔叔忙着开会，让他知道你跟人打架被扣了局子还有你活的吗。”
　　“阿姨不知道你伤得重不重，急得要来，又怕叔叔开完会出来问起她去了哪里不好解释，只好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我过来接你。”
　　母亲那样子想也知道听说这种事情会是什么反应，易轩简单“嗯”了声算是答复了黎缦，签了字之后问警察小哥，“苏景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苏景？”黎缦重复道。
　　“嗯。”易轩说，“昨天遇到的。”
　　他隐去了苏景那位彪呼呼的傻逼男友，简单说，“不关他的事，他是被牵连进来的。”
　　“你也知道他是被牵连进来的，”警察小哥收起登记信息，往里看了眼，“他怪惨的，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却因为没有可以过来做担保的人，要拘够48小时才能放。”
　　黎缦听到这里直接甩开易轩进了隔间。
　　“黎缦！”
　　易轩慌乱地喊了她一声，没有拦住她，苏景已经抬眼向他们望了过来。
　　“小景……”黎缦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人，心疼地问，“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爸爸一直在找你，我也很担心你，你怎么可以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
　　苏景盯着她看了会，转开了视线平淡地说，“我一直在海市，哪里也没去。”
　　“不可能！”黎缦难以置信地说，“我和轩也一直留在海市，为什么从来没有遇见你？”
　　“姐，”苏景被她的单纯气笑了，“我生活的这个海市，是公交车按站收费的海市，是揣着盒饭挤地铁赶早晚高峰的海市，是租房的时候地下五层以上都算好楼层的海市。”
　　“不是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双脚不沾泥挥金如土地刷卡开轰趴的那个海市。”
　　“如果不是昨天跟我男朋友赌气跑去酒吧逛了一圈撞到了倒霉的易同学，或许我们可以在这平行时空里来回穿梭到死去都不会有一丝交集。”


第4章 我是他男朋友
　　易轩带了黎缦出来，但并没有驱车离开。
　　“走吧，赶早回去，”黎缦提醒，“不然等叔叔开完会问起来阿姨不好交代。”
　　“我等他们出来，”易轩摇头，皱眉望向警厅内部，“闹了这么大误会，好歹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黎缦瞪大眼睛问他，“叔叔那边怎么交待？”
　　“再说吧。”
　　易轩点起烟靠在车边，问黎缦，“你跟苏景……”
　　他开了个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他记得苏景是单亲家庭，跟母亲生活的。从黎缦刚刚的口吻中其实已经判断出了苏景身世的大概。
　　黎缦垂下眼眸沉默，没去接他的话茬。
　　家里的事情她是不愿解释的。
　　父辈间的那些纠葛她实在不想提，作为同样被家庭牵连的无辜孩子，她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苏景的委屈和难处，并不像母亲那样怨恨苏景。
　　就像今天的事情一样，很多事情中苏景都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那一个，却永远倒霉地被摆在事件最中心，好像一切过错都是因他而起，没有他大家就可以皆大欢喜。
　　黎缦不清楚苏景刚刚那声极力维持冷漠的“易同学”有没有自尊心被践踏后的赌气成分，但她清楚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不想在易轩面前嚼舌根，让苏景连最后的尊严都丧尽。
　　易轩仰头吹了口烟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把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问法，压着情绪盯着黎缦，“你知道他当初因为什么事情退学的吗？”
　　黎缦看他脸上少有的情绪，心头沉了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我从前对他也没有很恶劣吧。”
　　“是谈不上恶劣，”黎缦说，“只是冷漠而已。”
　　是冷漠。
　　这话易轩没法反驳。
　　脑海里恍惚刷过一个孤单单立在风口的人影，易轩蹙了下眉，记起来一段没太在意的曾经。
　　那年苏景大一，他大二，半年相处都是苏景单方面地缠着他。
　　大二新年易轩随爸爸和哥哥回老家祭祖，放寒假前苏景缠着他陪自己跨年，易轩没答应，被苏景缠得无奈，也没有明确拒绝。
　　苏景当他是默认了约定，也不计较他新年期间放了自己鸽子，跟母亲说去旅游，跟黎缦要了易轩老家的具体住址傻乎乎地追到了易轩老家。
　　下飞机手机没电了，他在易轩老家巷口守着，居然还真就看到了易轩。
　　可易轩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淡漠地好像陌生人，微微僵了下就随父辈叔伯们转过了屋巷。
　　易轩当时的确看到了苏景，很茫然也很吃惊，没想到他会追到自己老家来。
　　但他并不是刻意不理苏景。
　　易鹤峰极少动怒，但是越过底线的事情他绝不能容。
　　他心明眼亮，一眼便能看出苏景那么千里迢迢地追过来绝不可能是出于普通的兄弟友谊。
　　被易鹤峰撞上，苏景的处境一定会很难堪。
　　易轩避开了苏景的视线，假意随长辈进屋，片刻的功夫就找理由出了院子。
　　院外却早已空无一人。
　　那天易轩一直找到镇上的火车站，没有见到苏景的身影。
　　他没有留苏景的电话，找黎缦去要，黎缦却告诉他说苏景已经登机返回海市了。
　　他打过去，只听到关机的盲音。
　　那时的苏景还只是个刚过十八岁的孩子，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孤身一人奔赴千里去见一个甚至没有把他当成朋友的人。也不清楚在被无视后独自返回的路上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时的易轩没有心情去解释，他有些残忍地想着，苏景寒心了也好，解释等于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他一直保持着冷漠的态度，并不是真的多讨厌苏景，而是清楚他想要的自己给不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永远落不到实处的希望更残忍。
　　然而苏景比他想象中要强韧得多，大二下学年开学时，苏景照旧一脸笑意地抱着课本追逐着易轩去蹭他们系的公开课，依然缠着易轩陪他滑雪打游戏看国产的无聊恐怖烂电影。
　　他并没有因为失望而退却，收拾好情绪后依然是那颗围在易轩身边灿烂聒噪的小太阳。
　　对于二十出头的人而言，四年的分别太久太久了。
　　易轩反复回想那段与苏景有关的过往，试图理清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却好像被时光隔断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也无法透彻地理解当初的自己。
　　他只是浅浅地代入了一下，心就疼起来，弥补不了，也没资格说什么抱歉，他掐灭了烟，收回心思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黎缦一开始只看到了易轩脸上的伤，这会安静下来，她才发现他脖颈上有明显的咬痕。
　　“那男的跟人打架上嘴？”她难以理解地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易轩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苏景咬的。”
　　“……”黎缦张大了眼睛，没再说话。
　　易轩感觉到气氛变得怪异，看了眼她的表情，愈加烦躁地解释，“酒品不好，不认人，乱踢乱咬折腾了大半夜。”
　　“哦。”黎缦堪堪消化了下，再次跟易轩强调，“他有男朋友了易轩。”
　　易轩喉结动了动，哑声说，“可是那男的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黎缦被他幼稚的语气惹得笑了下。
　　“你脾气也没有很好哦易同学，”黎缦玩味地眯了眯眼，“你好像对他男朋友意见很大哎？”
　　易轩摇头，“我只是觉得那家伙不适合他。”
　　“那你觉得哪样的适合他？”黎缦盯着他问。
　　易轩浅琢磨了下，又开始烦躁上来，没有回答。
　　“温柔哥哥？暖心大叔？狼狗弟弟？”黎缦很会戳人心地帮他把浅淡的人设具象化，“或者是能跟他说笑打闹也能抱着他拥吻撒娇的同龄人？”
　　易轩磕出一支烟续上了火。
　　风扫过来撩乱他的额发，易轩垂下了眼睫毛，压下了眼里的疲倦。
　　黎缦望着男孩子一刹那间落寞下去的侧颜，心间若隐若现的酸涩渐渐明晰起来。
　　“轩儿，你有点……”她撇开眼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说，“我晚点还有事，不陪你在这等了。出来让他跟我联系。”
　　她是富家千金，有自己的自尊和傲慢，不至于表现得像个怨妇，更不会强求谁的心意。
　　来的时候局里让签字，担保人一般要求与闹事者具备亲属关系，黎缦半推半就地把她和易轩的关系往前越了一级，写下“未婚妻”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还隐着羞涩的甜意。
　　此刻她立在易轩身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易轩的心思全飘在外面，落在别的人身上。
　　除了哥哥，易轩对谁好像都差不多，黎缦不是察觉不到他的冷淡，可从前没人做对比，她总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这些话她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再深，她无法安抚自己被伤透了的心。
　　易轩并没有感知到女孩落寞的情绪，还沉在自己的心事里，不经意地“嗯”了声。
　　黎缦收敛起不被在乎的酸楚，自暴自弃地玩笑道，“想什么呢，渣男。”
　　易轩又是轻笑，好像自己也默认了，淡淡“哦”了声，“想我从前怎么没发觉自己渣。”
　　“现在也不咋样。”黎缦嗤了声，没再跟他闲聊，“我回了啊。”
　　“嗯。”
　　黎缦看着他陷进记忆里失魂落魄的样子，暗暗地叹了口气。
　　你完了易轩……
　　你也没戏了，黎缦。
　　“滚！”她推易轩，“你惹得事你自己扛，别连累我弟。他要在你面前还能被那渣渣欺负了，我不找渣男麻烦，直接上脚踹你。”
　　*
　　黎缦和易轩离开了警厅。
　　苏景耷着眼皮看着被带上的门，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作为家属来做担保，是订婚了还是已经结婚了呢？
　　挺好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黎缦这个人只要出现，就会让苏景浑身刺挠，他不想跟她交流，甚至不想有交集的可能。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好到无可挑剔。
　　好到只要不是gay就很难对她不动心。
　　王子和公主的完美爱情故事，被自己这底层打工人横插进去留下了一团难看的污糟败笔，想想也真是荒唐。
　　顾倾捏了捏苏景的手，问他在想什么。
　　他又开始表达他那不值钱的衷心，喋喋不休地给苏景画饼。
　　滑雪、买房、结婚……
　　他想象力匮乏，能力也有限，说来说去也就那几样。
　　苏景都懒得拆穿他，如此匮乏的几个选项里，他有能力实现的也仅仅只有滑雪一项而已……
　　苏景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顾倾牵着。
　　他抽回了手，没费什么力气。
　　想来顾倾也知道自己理亏，不再像往日那样强势。
　　“是沈小棠吧？”苏景问他，“你带回家那人。”
　　沈小棠是董事会老杨的亲外甥，在公司一直毫不遮掩地勾搭顾倾。
　　公司基本就是老杨的一言堂，顾倾毕业两年就能反超苏景喜获升迁，沈小棠该是帮着出了不小的力。
　　顾倾没有正面回答苏景是或者不是，只是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以后不会了宝宝，”他开始赌咒立誓，“我那天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再做对不起你的事，让我天打雷劈……”
　　他不擅长撒娇，猛地这样软下态度显得很违和。
　　违和得让苏景感觉他好可怜。
　　看着自己深爱过的男人如此卑微的模样，苏景还是会觉得难过。
　　他笑望着顾倾眨了下眼，泪滴绝望地滚落。
　　“我昨天也喝了酒，比你醉得多，”苏景说，“可是顾倾，哪怕是醉到不认人，揽着别人的时候，我的心也是知道疼的。”
　　“你呢？你跟他做的时候心会疼吗顾倾？”
　　顾倾无言以对，只是无用地重复着承诺，“对不起，不会再有了。”
　　“再有也跟我没关系了，”苏景说，“我原谅不了你，分手吧顾倾。”
　　“不行！”
　　顾倾失控地抓住了苏景的手腕，用力到在他腕间捏出了淤痕。
　　“我不同意！”他情绪混乱地说，“我不同意苏景，我不同意！”
　　“在一起三年一千多天，我哪分哪秒亏待过你？就为了这点事你就要这么草率地跟我说分手？”
　　顾倾摇晃苏景的肩，执着地追问他。
　　跟一个永远只站在自己立场上想问题的人真的是没道理可讲。
　　苏景不想再跟他多说了，转开眼睛乞求他的家属快点来把他弄走，留自己一个人清净。
　　“你当我真不知道那小子是谁？我翻过你的手机，你锁起来的那个空间里，全是关于他的心情！”顾倾又陷入他毫无道理的愤怒中，正义得好像他才是那个遭遇背叛的人，“是！我是经受不住诱惑睡了沈小棠那个小贱蹄子。我人渣，我对不起你，但你自己就绝对清白吗苏景？”
　　苏景头脑轰得一炸，一把掀开他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问，“谁给你的权利翻老子的手机？”
　　“心虚了？”顾倾被他推倒，也没急着起身，颓丧地靠在墙边望着苏景黠促地笑，“你扪心自问，交往这些年你对我就真的一心一意吗？”
　　“但凡你对我有对他一半的热情，我也不至于耐不住寂寞被别人勾着走。”他收起笑，压低声音对苏景说，“我不舍得让你难堪苏景，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刚来保释他的是他未婚妻没错吧？如果你执意要分手，我不介意把你那些龌龊的觊觎说给那位听一听。”
　　苏景突然间就对他丧失了最后一丝心疼。
　　他好想不管不顾地踹碎眼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
　　可是作为在社会底层打拼的人，他清楚在这里做出那种行为的后果不是自己负担得起的。
　　不值得。
　　为眼前这位卑鄙的负心汉不值得。
　　“你打错算盘了。”苏景压下了情绪，厌倦地缩起了身子对顾倾说，“我在他面前没皮没脸惯了的，你随便去说好了。”
　　“但是分手我是分定了，”苏景咬牙说，“你不一直对公司隐瞒自己的性向生怕被人看穿你跟我的关系吗？想继续瞒下去就立马给老子辞职，两天之内从我房子里滚出去。”
　　“不然下周工作汇报的时候公司大群里发的就是你埋头操我的视频了。”
　　他欣赏着顾倾死白死白的脸色，含恨带辱地警告他：
　　“你小看我了顾倾，比没人性，我是你祖宗。”
　　“哪个叫顾倾？家里来人了，出来签字。”
　　民警隔着窗子喊。
　　顾倾丢了魂儿似的出去，门口那小老太太望见他的一瞬间就哭红了眼睛。
　　“我的乖乖啊，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
　　她哭着去看顾倾的伤，被顾倾烦躁地挡开。
　　老太太恍惚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踮起脚尖往对面窗户里望，果不其然看到了苍白着一张脸靠坐在隔离间的苏景。
　　她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民警也没怎么防备她，被她钻了空子，三两步冲进了隔间伸手就朝苏景脸上撕去。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我儿子沾上你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今天就……”
　　“警局闹事是想直接刑拘吗？收敛点！”
　　身后民警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碍于她的年岁不好太过强硬，只是冷声说，“我们会处理。不要添乱，抓紧带你儿子走。”
　　老太太气疯了，不顾阻拦一声声地哭骂，“就是你这个狐狸精一直纠缠我儿子！我们家小倾就是心太善才被这吸血鬼缠上……”
　　“你骂谁狐狸精。”身后有人寒声问。
　　苏景茫然地向窗外望去，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易轩。
　　老太太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半、一看就是贵族子弟的易轩，气势明显弱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男朋友。”易轩盯着顾倾说，“来保他的。”
　　顾倾被他挑衅恼了，碍于民警和母亲在场，压着眼底的愤怒警告易轩，“这话我只说一次，离苏景远点，不要把我惹急了。”
　　易轩鄙薄地笑了下，问顾倾，“原来你跟他认识啊？那刚刚他被人羞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种地维护他呢顾先生？”
　　“闹够了没！”民警实在头疼疯了，捏了捏眉心，指着顾倾娘俩，“您二位抓紧签字走人。”
　　又问易轩，“您回来做什么？联合闹事人不具备担保权，您保不了里头那位，别费劲瞎折腾了，抓紧回吧啊。”
　　易轩一直不忍心看苏景，此刻淡淡望了一眼，心又开始抽痛。
　　他转开脸，对民警说，“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第5章 我们都变了
　　顾倾闻言也立住不走了，扯住了易轩的衣领，“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吧？有种你跟我出去！看老子今天不卸了你！”
　　民警脾气再好也绷不住他们这么三番五次地挑衅执法的尊严了，几个人上来隔开了他俩，语气冰冷地勒令他们不想闹成刑事案件就抓紧打包走人。
　　顾倾妈妈看孩子要跟人打起来又惊又怕，又看到警察按住了自己孩子，脸色发白口不能言，急得快要哭出来。
　　易轩不想跟顾倾继续纠缠，暂且咽下了怒火，呼了口气对顾倾说，“你回头看一眼你母亲，但凡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这儿耗着继续刺激她了。”
　　顾倾不得不压住满眼的血气，搀起了自己的母亲。
　　“你今天说的那什么狗屁分手我不认！你也别拿什么视频照片威胁我，比起声誉我更在乎你。”他对苏景说，“想分手，等你出来我们好好把话聊干净。”
　　“还有你，”顾倾对易轩眯了下眼，“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识相的你最好离他远点，否则我跟你没完。”
　　易轩没眼看他，扬了扬手示意他有那功夫放狠话不如省下来好好练练拳脚。
　　顾倾狠狠地瞪了易轩一眼，搀起母亲离开了警局。
　　隔间里，苏景一直干冷地闭着眼睛坐着，不动声色地听着外面的荒唐闹剧。
　　顾倾离开时苏景睫毛微微颤了颤，忍着没有睁眼去看他的背影。
　　隔了会儿，他的睫毛被泪水浸湿了。
　　顾倾在慌乱和恍惚之后，终于还是捡起了自己的骨气。
　　苏景也跟着记起，自己当初之所以会选择跟顾倾在一起，绝不是因为他是个一无是处的懦弱渣男。
　　那是在灰暗日子里给足他力量的人，也曾有过让他心动不已的时候。
　　时至今日，那些闪光的东西依然存在于顾倾的骨子里，在这样令人绝望的背叛过后，更加令人绝望地显露出来。
　　爱真的是一件很苦恼很伤人的事情。
　　顾倾随母亲离开了，易轩这会儿在民警眼里的形象整个一刺儿头小哥，因而也并不被允许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和顾倾的几番较量激起了易轩骨子里的胜负欲，他泛起了执念，说什么都不肯离去。
　　警局不许他留下，他转身给家人打了电话，联系的应该是他爸爸或是叔叔，苏景记得他家中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点麻烦对他们来说应该不难解决。
　　易轩把事情简单说成是自己闹事牵连了朋友，隔着一道窗户，苏景听不太清楚，但从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可以判断出电话那端的人该是发了不小的火。
　　易轩安静挨骂，一句不替自己辩解，等责骂声淡却了，他才再次开口。
　　“我要留下来陪着他，拜托帮帮我。”
　　又隔了会儿，他挂断了电话，静默了大概有几分钟的样子，对面民警值班室里的座机响了。
　　“刚刚来做担保的那位不是他家属吗？”
　　“哦，这样啊……我看她填的身份信息是未婚妻，就按家属处理了……”
　　“好，我知道了，嗯嗯。”
　　民警挂断电话，朝易轩笑了下，“您挺有能耐啊。”
　　易轩疲倦地靠在墙边，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刚刚领导打电话过来交代，说下午过来保您的这位不是家属，按规定您得在这里继续呆着等家属过来，”民警推开隔间的门，靠在门边说，“不过看这意思，应该是不会有人来接您了。”
　　易轩点头对他说，“添麻烦了。”
　　民警听完直叹气，“这年头真是什么稀奇事儿都能撞上，竟然还有人抢着跑来蹲局子的，唉。”
　　苏景在易轩进来后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他甚至不问易轩返回来做什么，默认易轩回来纯是因为癖好特殊蹲局子有瘾，与自己毫无关系。
　　易轩挨着对面的墙壁靠立着打量苏景脸上的伤，眉头皱起。
　　“苏景。”他轻声喊。
　　苏景垂着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嗯”了声。
　　黎缦来过之后，苏景对易轩的态度一下子又凉下去好几个度。
　　如果先前在酒店认出他时还保留了几分重逢昔日校友的喜悦，那现在就只剩对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陌路人的淡漠。
　　“苏景。”易轩又喊了声。
　　这次苏景张开了眼睛。
　　他望着易轩蹙了蹙眉，“怎么了？”
　　易轩靠近到他身边，在他眼前蹲下来，抬起手触碰了下他颤抖的睫毛。
　　湿润的触感。
　　他在哭。
　　易轩家教森严，一路读研到今年才正式入职，一直忙忙碌碌地过着规划中的学霸人生，没谈过恋爱，也没心思去琢磨那档子事儿。
　　但毕竟是到了这个年纪的人，见多了身边人分分合合，没经历过也知道感情里导致分手的无外乎那几个原因。
　　或变心了冷暴力逼迫对方撕破脸，或劈腿被捉了奸。
　　顾倾醋意大发的样子不像是变心后冷暴力的那一方。
　　回想起苏景在酒店门口意味不明的那几句话和顾倾听完之后陡然狗起来的态度，易轩大概猜到苏景可能是被出轨了。
　　他没再执着追问什么，拿过了刚刚从外面诊所取来的药品袋，抬眼看了下苏景，低声说，“过来点儿。”
　　他的语气是带着无奈的心疼的，苏景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遭遇。
　　他忽然间觉得好窘迫。
　　苏景如今对易轩是没什么奢想了，可毕竟是那样深切地喜欢过的人，他本能地不希望易轩知道自己如今生活得这么落魄，逞强说自己过得很好，感情甜蜜生活安稳，可是谎言像肥皂泡一样在顾倾出现的短短几小时里被一个个无情地戳破。
　　他很怕易轩在心里嘲讽他，任性放弃学业离开校园，结果就混成如今这幅模样吗？
　　但易轩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翻着手里的药品袋子，逐个阅读说明书挑选合适的药膏。
　　他去买药时可能也没想清楚具体需要什么，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装了一大堆，打开后两只手都被占住了，易轩用牙叼着撕开了棉签的包装袋，抠开一只类似清凉油的扁铁盒，蘸了药品帮苏景涂抹脸上的划伤。
　　苏景坐着易轩蹲着，易轩本来就生得好看，高度差之下，苏景视角里的他显得格外温柔，他的气质是很冷的那种，态度软下来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动人，垂着眼眸的认真模样叫人很难不心慌。
　　药膏触碰到皮肤的时候，苏景微微怔了下。
　　易轩停住手，问他，“疼？”
　　苏景摇头，偏过视线厌倦地呼了口气，而后转回脸，压低了身子配合他。
　　他不说自己处理，也不拒绝易轩。
　　他知道易轩不会让他自己处理，也不会不管他的伤。
　　所以那配合，传达的信息仅仅是一句“早配合早完事儿”而已。
　　处理完伤口，苏景撑起身子轻声对他道谢。
　　易轩望着苏景没头没尾地说了声“抱歉”。
　　苏景不解，“抱歉什么？”
　　他看起来很虚弱，易轩确定那个男人做了让他很受伤的事情，也察觉到他如今是真的爱着那人，不然不至于如此强撑都掩不住伤心的模样。
　　“抱歉没控制住脾气。”易轩低声说。
　　“哦，”苏景扯出了丝笑意，“不怪你，他先动的手。”
　　易轩没再去对面，把药品搁在旁边凳子上，挨着苏景坐下来。
　　苏景像是有点被吓到了似的，匆忙地转开了眼睛，明明没有睡意却强闭着眼睛勒令自己保持沉默。
　　易轩盯着他看，视线描摹他线条温柔的侧脸，想着他在黎缦出现前后态度的变化。
　　易轩记得关于苏景的事情，从他们初见到苏景消失，四年时光没有让那些有关于苏景的记忆变得模糊，反倒是想起他时心间翻涌起的茫然越来越浓。
　　他抽身离去后在易轩心中留下的那片空白一日日扩张，渐渐把易轩心中杂余的感情都吞没，连成空洞的一片。
　　很奇怪的，明明那里从未住过谁，却总感觉好像少了个谁。
　　易轩记得自己作为学长代表参与开学迎新时，苏景呼朋引伴地穿越校园，从他手中接过军训校服之后闪闪发亮的眼神。
　　那时他对易轩说：“你有男朋友或女朋友吗学长？没有的话，我宣布我要追你了。”
　　大一新生军训时，苏景在隔壁方阵唱歌，引得全场注目。
　　易轩作为他们系的临时班导，在班级各个方阵拍摄军训照片，顺着热闹望过去，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心的苏景。
　　那时苏景扬起手臂朝他飞吻，当众说着流氓话，“抓到你偷看我了，校草哥哥~”
　　系里的大课，苏景永远有办法打听到易轩选报的课目，他低易轩一届，很多内容压根听不明白，却坚持日复一日地混进易轩的课堂上挨着易轩碎碎念地叨咕着他从网上学来的土味告白情话。
　　易轩安静听课不搭理他，他很可爱地自己把自己念叨困了，挨着易轩趴下身，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最后脑袋一歪砸在易轩手臂上彻底睡过去。
　　有几次下课时易轩独自收拾资料离去，没有叫醒苏景，后来苏景便涨了经验，选位置的时候会坐在易轩左边，犯困的时候一定要抱住易轩不用记笔记的那只手臂再睡。
　　他说这样即便易轩不想喊他，只要走动他也一定会被带醒。
　　冬季的时候，他吵着要易轩陪他去吃校门口那家烤得滋滋冒油看起来超有食欲的大排档，死缠活缠磨易轩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在顺利考过六级后如愿以偿。
　　那天苏景激动得点了满桌的啤酒烤串大腰花，激动得交代老板要做变态辣，激动得四处跟人打招呼说男神学长跟自己约会了。
　　嗨了一晚的代价是，接下来整整一周易轩都感觉耳边清净的好不习惯，才发现向来兢兢业业的粘人精竟然旷工了好几天没来跟他的班。
　　易轩在球场模糊地向苏景同寝的同学问起苏景的情况，那人说苏景吃辣串儿伤了胃，呕吐了整夜，长了满嘴的火炮，在医院躺好几天了。
　　隔周苏景顺利养好了他那娇嫩的胃，继续生龙活虎地围着易轩跑，易轩看他傻呵呵的样子莫名来气，质问他不能吃辣逞什么英雄点什么变态辣。
　　“因为你喜欢吃辣啊，”那时苏景笑眼弯弯地望着他，“我一看到你就只想让你吃得尽兴，玩得尽兴，什么都尽兴，别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
　　“我和黎缦很早就认识了，身边的人……”易轩感觉自己的开场有些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要跟苏景解释这些事情，只是顺遂本能地说，“身边的人因为我们年龄相仿，总是起哄。其实我跟她从来没往暧昧角度发展过，在学校时没有，离校后更没有。”
　　“她今天来是个巧合，她跟我妈关系不错，最近在跟我妈学插花，警局电话打过去的时候……”
　　苏景眨了下眼，糊涂地看着易轩。
　　他不太明白易轩为什么要跟一个失联多年的学弟解释自己跟谁在一起或者不跟谁在一起。
　　“易轩啊，”他喊住易轩，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茫然地问他，“你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非想要跟顾倾较劲？还是就只是没话说随口闲聊……”
　　易轩低了低头，轻声说，“我想说你没有必要因为黎缦而选择避嫌。”
　　“我没有避嫌啊，”苏景对他笑了下，“我看到你还是很开心的，我只是有点累了，不太想说话而已，不是刻意冷漠你，你不要多想。”
　　其实苏景大概听懂了。
　　易轩可能是想不通，毕竟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不明白苏景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样冷漠。
　　黎缦和易轩的关系，确实不好说，易轩觉得他们之间一清二白，可是所有旁观者包括黎缦自己都清楚，他们是年龄到了若没遇到合适的就可以结婚的关系。
　　但是真正叫苏景放弃幻想的其实不是这层原因。
　　而是因为——他发现易轩开始真正把他划入了朋友的行列。
　　他看苏景的眼神不再充满不耐烦，开始拿他当朋友当兄弟地关心和照顾。
　　那才是真正让苏景死心的变化。
　　因为反感还有机会蜕变成喜欢再升华成爱。
　　而被当成了朋友，才是真的判了苏景的死刑。
　　他努力那么久，不是为了换易轩跟他交朋友的。
　　他想跟易轩谈恋爱，易轩不想。
　　易轩想跟他做朋友，他不想。
　　这是谁都无法妥协的事情，那就只好做回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他不要易轩的善意，也不要他的照顾，他想要易轩的爱。
　　可他等了太久没有等到，终于确定有些人是穷极一生也感动不了了，只得无奈放弃。
　　易轩看着如今的苏景，感觉他这几年间变化好大。
　　他记得苏景从前总是很爱笑，几乎不会这样平静地说话，永远跳啊跳的，活泼得像条欢蹦乱跳的小鱼。
　　这变化让他生出浓重的无力感，无法维持年少时的理智和冷漠。
　　相识的那两年，易轩几乎没有在苏景脸上看到过愉快之外的表情。
　　他没有见过这样真实的苏景，真实地愤怒，真实地疲倦，真实地承认自己会觉得累，求他们让自己清净些。
　　他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小太阳被人糟践成这般黯淡无光的模样，心疼地想要把那个名叫顾倾的人渣拉出来虐杀千千万万遍。
　　“为什么闹成这样？”他反复劝自己不要过问，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微微呼了口气问苏景，“我是说你跟你那位，为什么闹到这地步？”
　　“他劈腿了，”已经被撞破了尴尬，苏景也懒得再去瞒他了，直言道，“他劈腿被我撞见，我就出去找乐子报复他。如果遇上的不是你的话，那我现在应该已经跟他扯平了。都不是什么好鸟，缘分尽了，谁也不怪。”
　　果然是这样……
　　“不要这么诋毁自己，你没做错什么。”易轩安慰他说。
　　“你知道吗苏景，”他沉沉地呼吸，然后难过地笑了下，“这些年我好多次想起你，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每次想到的都是很好的场景。我以为你在哪里都会活得很好。”
　　苏景被他荒唐的话语逗笑了，笑了好久好久才收住。
　　他抿了下嘴唇，拽拽地说，“因为我是被丢到沙漠里也要号令群沙起舞征战的玉面街溜子景小爷嘛。”
　　易轩笑了笑，“所以干嘛为个傻逼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德行，嗯？”
　　“人都是会变的嘛，”苏景叹息道，“学长你自己也变了很多啊。”
　　易轩闻言蹙了下眉，微带不爽地问，“我哪里变了？”
　　苏景低头闷笑。
　　“你以前没这么多话，又酷又拽的感觉，特别撩人。”
　　他说完没有听到易轩的回答。
　　易轩沉默下去，气质冰冷起来，像是穿越回了校园时代，变回了那个又酷又拽又撩人高冷学长。
　　可是高冷了没多会儿，他又忍不住气笑了似的仰头叹息。
　　苏景怪怪地看他，“怎么了？”
　　“所以你是因为对我幻灭了才找了这么个渣渣么？”易轩咂了咂嘴，无语地问。


第6章 被发好人卡
　　易轩当然不喜欢在隔离间干坐着熬大夜，但是顾倾那傻逼走后他感觉清净了好多，再坐进来心态也不像刚刚那么燥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隔离间也没再来人，易轩维持着高冷恍惚地想着好多以为自己早已忘掉的事情，背后的钟表闼闼闼地走个不停。
　　苏景前半夜一直撑着没睡，到后来实在熬不住了，浑身骨头都开始疼，才试探着问易轩：“你能不能往那边坐点儿？”
　　他尴尬地跟易轩解释，“我想躺会儿，好困。”
　　易轩稳稳地靠坐着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躺你的，我坐这儿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不是两排椅子呢嘛，”苏景说，“你坐对面不行吗？”
　　“对面椅子有点晃，坐着不舒服。”
　　苏景咬牙，“我去对面。”
　　易轩把他按住，“跟你说了椅子晃，就你那睡相，睡那上面不如干脆直接躺地上。”
　　“……我总不能躺你腿上吧？”苏景无奈地问他。
　　“为什么不能？”易轩反问。
　　苏景皱了皱眉，苦不理解这位帅哥时厚时薄的脸皮是怎么练出来的。
　　“你真的是直男吗易轩？”苏景忽然怪怪地问他。
　　“怎么了？”易轩不明所以地问，“现在直男是得考个什么证才能证明吗？”
　　“我发现你这人很怪唉，”苏景倒不是真怀疑他的性向，他只是不理解，“嘴上调戏一下都会脸红，男人的身体看不得却能摸得，也不介意身体接触，我醉酒那会儿抱着你满身划拉亲来摸去你跟没当见似的，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帮我洗澡……”
　　“你记得倒是够清楚的，真不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苏景：“……”
　　苏景：“我是以为沾了陌生大帅哥的光才记得清楚，如果知道是你可能就直接吓断篇儿了。”
　　“……”易轩抿了下嘴唇，撇开眼睛说，“我习惯了。”
　　苏景：“啊？不是……您什么工作啊？这种事儿还能习惯的？”
　　“你老是动手动脚的，我早习惯了。”易轩解释道。
　　“……”苏景定了定，诧异地问，“这习惯这么强大的吗？四年都没戒掉的？”
　　易轩没再搭理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椅子上，然后起身坐去了对面“有点晃”的连排胶椅上。
　　苏景看着易轩价格昂贵的外套，怎么都躺不下去了。
　　“你不睡吗？”他记起易轩昨夜被他折腾得彻夜无眠，感觉很过意不去，“这生塑料椅子好硬的，你自己留着垫一下，我皮糙肉厚的没关系。”
　　易轩也很累了，手肘撑在膝盖上勾着头将就着在休息，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看他。
　　“再说一遍，你什么？”他打了个哈欠，没听清似的问。
　　“我皮糙肉厚的，不嫌硌得慌，你拿回去吧。”苏景说。
　　易轩勾了下唇角。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苏景的脸，揶揄地问，“拳风带过去都能擦出血的脸，你管这叫皮糙肉厚？”
　　“……”苏景卡了下，不愿承认自己那么水，小声咕哝道，“顾倾是练过的，拿过市级武术亚军的拳脚，力度肯定不是普通人扛得住的啊……”
　　易轩听他夸那人莫名来气，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
　　“练过还脆成那样，拿的怕不是幼儿园比赛的亚军吧。”
　　“这我倒没问过，”苏景皱眉思索了下，“他很脆吗？我看你明明就应付的很吃力啊？”
　　“你看错了。”易轩强忍着火气说。
　　“对了，”苏景恍然想起什么，问易轩，“刚只顾着犯困，都忘了问你伤得重不重啊？”
　　“不重！”易轩说。
　　说完觉察到不对，又更正道，“就没伤！”
　　苏景被他陡然转凉的语气吓懵了，不再说话，只是满脸无奈地歪着头看着易轩眉骨上的那道血口。
　　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您管这叫没伤？
　　易轩咬了咬牙，偏开脸掩过了那道伤，嘴上坚称，“这是我自己磕到的。”
　　“哦，”他俩当时打得比土狗咬架还要混乱，苏景倒真没注意那伤是顾倾弄的还是易轩自己混乱中磕的，只觉得看着好疼的样子，欠着身子视线追着去看，“看起来好严重啊，这得缝针吧？别破相了。”
　　说着眼睛还往易轩领口里面去瞄，“还伤到了哪里没有？”
　　“……再往里就是你自己做的好事了。”易轩淡淡地对他说。
　　苏景目光触及到易轩勃颈处裸露在外的半个牙印儿，红着脸尴尬地“啊”了声，悻悻地收回了视线。
　　“不是困了吗？快睡吧。”易轩收敛了脾气，轻声对他说。
　　两个大男人的，也确实没必要让来让去的那么矫情，苏景枕着易轩的衣服躺下去。
　　衣服上有易轩身上淡淡的香味，苏景本来是觉得很困很困了，躺下之后却忽然间完全没了睡意，侧身看着易轩难受的睡姿，不觉叹了口气。
　　“别再想那渣男了，”易轩咬了咬嘴唇，没看苏景，垂着头说，“养足精神出去跟他把话说清楚，敢犯傻原谅他老子把他鸡*巴拧断让你下半辈子跟太*监过。”
　　“喂，”苏景被他蛮横的语气气笑了，“这位校草哥哥，仗着长得帅就可以这么霸道吗？”
　　他无奈地转开眼睛，“我不是在想他，我是想不明白你这是在闹什么，明明都出去了，怎么还折返回来找罪受……”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易轩转了转脖子，那椅子确实晃，人坐着必须靠脊柱的力量掌着平衡悬在上面，他难受地皱眉，直起身子靠上了背后的墙壁，半耷着眼眸平淡地说了下自己对顾倾的印象，“那男的看上去很敏感的样子，我总觉得他有暴力倾向，被驳了面子会暴躁不受控，担心误会解不开他对你动手。”
　　苏景闻言扁了扁嘴。
　　不得不说，易轩看人的眼光确实比自己强不少。
　　顾倾真的是那样的个性，对外看起来和煦如风的，被驳了面子在外尚能勉强维持住体面，忍到回家关起门来一秒垮脸，有时候会忍不住撕文件砸东西，狂躁得吓人。
　　只是他的火气从来不针对苏景，也从来没对苏景动过手，苏景不确定这样算不算得上暴力倾向，不想诋毁他就没接这话。
　　易轩看他沉默得不彻底，像是在强压着争辩的欲望似的，揣起了手语调凉凉地问，“我说他你不爽啊。”
　　“没，”苏景沉默了下，“只是没想到你会替我考虑这么多。”
　　他眨巴着眼睛望着易轩真情实感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好啊学长。被我那么骚扰都没见你发过脾气，还愿意好心帮我收拾烂摊子。”
　　易轩闻言张开了眼睛，受伤的眉尾压下来，看傻逼似的看着他。
　　苏景保持着一脸感恩的表情跟易轩对望。
　　对视了会儿，易轩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半跪到苏景身边单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闭嘴睡觉，再骂人当心我揍你。”
　　苏景愣了愣，被遮住了眼睛却没止住笑。
　　他唇角弯弯地感叹，“你们直男对‘好人’这个词是真的很抵触啊……”
　　“知道就好。”
　　易轩退开身子坐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醉酒的后劲儿还没完全消退，苏景又咕哝了几句闲话，终于还是睡了。
　　易轩撇开眼睛望向窗外，脑子里过着跟苏景的对话，眉心越拧越紧。
　　他总结出了现在自己在苏景眼里的形象。
　　一个不酷不撩的、话很密的、打架打不过的……烂好人。
　　真的是毫无魅力可言……
　　昔日风光无限的校草哥哥仰起头暗暗叹了口气，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
　　苏景睡梦中翻了个身，难受地皱眉。
　　“顾倾……”
　　他苦涩地喊。
　　易轩被这声呢喃闹得一刹那间断掉了思绪，压下眉毛瞪着苏景。
　　“倾倾倾！都出轨了还他妈倾！”
　　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无奈地起身到了苏景身边。
　　他半跪到苏景身前，伸过手臂轻轻搭在苏景身上。
　　苏景蹭了下他的手，然后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手臂藏进了怀里，脸贴着椅背的方向睡熟了。
　　隔了会儿，他不再难受地翻腾，呼吸安稳下来。
　　想起从前课堂上，苏景也这样挨着易轩的手臂睡去又醒来。
　　他说自己有两个助眠法宝，一是那个老眼昏花到总把他看成女生的老教授讲课的声音，二是易轩的手臂。
　　“抱着你的手臂就会睡得很安心，不知道为什么。”
　　苏景说这话的时候刚刚睡醒，头发被压塌了一半，拱得乱七八糟的，眼底还沾染着些小迷糊，下巴垫在易轩胳膊上，软糯可爱的像只没足月的小奶狗。
　　易轩望着苏景的后脑勺，怕再次吵醒他，不敢活动手臂，只好无奈地挨在苏景身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是谁习惯强大到戒不掉啊。”他轻叹。
　　作者有话说：
　　轩轩去考直男证，挂科之后拿着成绩单恍然大悟：啊，原来我弯掉了呀


第7章 他的外套
　　苏景醒来时感觉后背沉沉地。
　　他张开眼睛望见头顶狭窄的天花板，微微反应了下自己眼前的处境。
　　是在警局将就了一夜。
　　身下垫着易轩的外套，睡得还算安稳，胸口处有暖暖的触感传来，他低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只手。
　　抱得很紧，双手合抱，死紧死紧地揽着人家的手臂，将人摊开的手掌压在自己胸前，珍惜地像是怀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景一时间囧得心跳失衡，艰难地翻了点身，看到易轩坐在自己身边的地板上，单边胳膊搭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沉睡着。
　　他心间升起难言的情绪，舔了下嘴唇，轻轻放开了易轩的手，捏着易轩的指尖一点点拉开放到他自己身侧，然后缓缓支起了身。
　　刚刚坐起来就听易轩痛苦地“啊”了一声，紧跟着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咒了句脏话。
　　苏景吓白了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慌乱得不知该做什么来补救。
　　易轩已经清醒过来，头抵在苏景的膝头痛苦地颤抖，疼得快要稳不住身子，勉强揽住了苏景的腰身维持住了平衡。
　　被抱了一夜的手臂猛地甩落到地上，肩膀处传来脱臼般的剧痛，伴随着贯穿整条手臂的浓重麻痹感，一路传达到指尖，像是有万根细针在骨髓里来回穿刺。
　　半边身子好像被人用蛮力卸掉了，易轩可以活动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猛掐住了苏景的腰，马上意识到这个力度苏景会疼，又慌乱地松开，支起了手臂咬牙说，“手借我下。”
　　苏景赶忙握住他的手，易轩一把攥住他，疼得一瞬间生出满身的虚汗，握着苏景的手咬牙撑着一点点活动自己的肩膀。
　　苏景吓坏了，又自责又慌张，极力想帮他消减痛苦，手在空中悬浮了下，终于还是落下去。
　　他不敢碰触易轩的肩膀，只好揉着易轩后脑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帮他平复疼得乱掉节拍的呼吸。
　　易轩身上的冷汗慢慢消退下去，但并没有移开身子，而是更进一步地把头埋在了苏景的腿上，疼糊涂了似的泛起了委屈，摇着头微微蹭了下苏景的腿。
　　苏景一下子僵住了动作。
　　易轩好像又疼起来，咬紧牙关闷闷地“嘶”了声，新一阵酸麻袭入骨髓，他握着苏景的手施力捏了捏，像是在催促他帮帮自己。
　　苏景只好俯身完全把他揽进了自己怀里，让他的脸贴进自己腰间，温暖地抱住他用体温帮他淡化痛觉，拢着他的头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带到肩膀，帮他疏散淤积了一夜的血气。
　　好久之后，易轩转了下肩膀，终于找回了自己被砍掉的左肩。
　　可能是疼得有了阴影，他没有及时退开身子，还把脸贴在苏景的腰腹处，松开苏景的手盲抬上去轻轻摸了下他同样紧张地生出了薄汗的脸，哑声说，“不疼了苏景，没事了。”
　　苏景不敢再那么莽撞地丢开他，一点点松开手，把背贴上椅背拉开了距离。
　　易轩缓缓撑起身，别扭地站起来，晃荡了下才终于稳住身子，挨在苏景身边坐下来。
　　苏景完全混乱地盯着他，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是疼成这样……应该是被自己抱了整夜没动姿势吧？
　　“你怎么……”
　　“看你一直睡不熟。”
　　苏景问出口的同时就被易轩的回答堵了嘴。
　　他僵了下，虽然知道易轩不爱听，却还是忍不住想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善良的男孩子呢。
　　看起来冷冷拽拽不好接近，说话呛人得要命，脾气也没有很好。
　　可是实际行动上却又比谁都温柔。
　　黎缦日后如果嫁给他的话，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毕竟嘴上的甜蜜是个人都可以学得来，发自内心的体贴与温柔却需要骨子里的善良和天长日久的教养才能得以维持。
　　“你傻不傻啊，睡不熟是什么天大的事吗？”
　　苏景自责得要命，满眼心疼地看着易轩。
　　“还好我早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你了，”苏景感叹，“长得这么好看对人还这么暖，做你的伴侣压力一定很大。”
　　易轩又开始感觉到了疼，疼得直想发脾气，咬着牙忍了回去。
　　他四下看了一圈，说，“不行，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了，我熬得住你也熬不住。”
　　“说得跟咱们想出去就出得去似的，”苏景收起他的外套帮他披上，“我脸上这点儿伤根本用不着处理，你真的不该为这点事专门折返回来。”
　　“出得去的。”易轩说着站起身，外套被压皱了，他感觉穿着不习惯，扯下来放在了苏景怀里，交代他，“帮我拿着，在这等我下。”
　　易轩去了隔壁值班室，夜班的民警刚走，换岗过来的这位小哥还在换衣服。
　　听不清楚他跟民警小哥说了什么，只看到几句交谈之后民警拨了个号码，问了几句之后就把电话给了易轩。
　　易轩简单说了两句话，再次把电话递给民警，隔了会儿，民警挂断了电话，拿了把小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了易轩和苏景的手机，朝室内的苏景招手示意他出来。
　　苏景到办公桌前，民警拿了登记簿给他俩签字，把手机交还给他们，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直到看到室外明晃晃的太阳，苏景整个人都还没从懵圈状态里走出来。
　　易轩出来后让他等下自己，独自去一旁打了个电话，隔了会儿才返回来。
　　苏景问他，“你跟他说了什么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提前放我们走了？”
　　“我参与了科研项目需要赶回去开会。”易轩说。
　　“那我呢？”苏景问。
　　易轩对他笑了下，阳光下他少见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酒店的证人证词和视频监控都显示你只是个联合闹事人，并没有直接参与斗殴，这种情况本来界限就比较模糊，24小时以上48小时以内，昨天那俩民警都在替你冤得慌，早上来这位看了情况申请了保释金就按流程放人了。”
　　“唉，”苏景叹了口气，“你昨天脑子是懵住了吗？这么正当的理由你不早用，偏要在这儿遭一夜罪。”
　　那是因为你没有亲属担保的话至少得待够24小时才能勉强走流程。
　　易轩不忍心说实话，隐隐皱了下眉，“你家不是本地的是吧？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海市吗？”
　　“嗯，”苏景模糊带过，“大学考过来的。”
　　易轩盯着他看了会儿，忍着没问他跟黎缦的关系。
　　“我送不了你了，”易轩说，“我是真有事，前天手上那个项目到了实施阶段突然临时取消了，我开完会还得回去查一下状况。”
　　苏景张了张嘴，想说好巧啊，我手上的项目也在前天被临时取消了。
　　他想了下，没去抖那个机灵。
　　自己一个大学肄业的，怎么可能跟人家硕士高管撞项目。
　　身份悬殊学历相隔，这一别只怕很难再见了。
　　苏景悄眼望了下易轩，而后点了点头对他摆手，“你放心去忙吧，我自己打车走。”
　　“不用打车，”易轩拉住他，“你还记得林晖吗？”
　　苏景撇嘴，“我又没失忆，当初关系那么好的兄弟，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晖现在在跟我的项目，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过来接你，就在附近，应该马上就到了。”易轩说，“顾倾憋了满肚子的火没发，尽量不要单独跟他见面，留点心眼儿，听见没？”
　　苏景再次点头，“哦。”
　　易轩冲苏景伸手，说：“手机。”
　　苏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被他理所应当的口吻唬住了，愣头愣脑地就把手机给了他。
　　易轩大概是觉得他太好骗了，轻笑了下，得寸进尺地握着苏景的手按在屏幕上解了锁。
　　他拿苏景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等了几秒，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微信是这个号吗？”
　　苏景：“……是。”
　　易轩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听说过蟑螂原理吗？”他问苏景，“说你如果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那说明你家里至少有500只蟑螂。”
　　“……”苏景沉默了下，说“听过的。”
　　“出轨这种事情也是一样的，被抓住就不会是第一次，就算真的是第一次，也决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易轩压低身子对苏景眯了眯眼，语气虽然不爽但还是保持着温和，“拿出你对我那份不想要了就咬牙砸碎全部光环的狠劲儿来苏景。你什么都不差，多的是人喜欢你，别再回头给那人渣机会，也别再傻乎乎地用作践自己的方式去报复谁，不值得。”
　　苏景听他一副与自己作别的语气，莫名地感到难过，艰难地顺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
　　易轩操纵手机存下苏景的号码，打下一串很长很长的备注。
　　--人甜心狠酷爱溜号的玉面街溜子景小爷~
　　存完号码，他朝苏景扬了扬手机，“你那位前男友不像是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你不想让我掺和我就暂且不掺和。”
　　他大概也看出苏景不太愿意再跟他有什么交集，因而特意解释了下，“这是我的号码，你不存也没关系，我不勉强你跟我保持联系。但是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你愿意打给我，我会随时来找你。”
　　公司有车来接，易轩想等林晖到了再走，苏景对他微笑，推着他上了车。
　　“好啦，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不需要家长来回交接，去忙吧。”
　　助理也顺着苏景的话委婉地催促，“董事会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问您的情况了易先生……”
　　易轩无奈地靠进座位，对司机说了声“走吧。”
　　苏景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淡淡笑了下。
　　他还是如同在校时一样，样样都是最好，完美到无可救药。
　　除了不爱自己，挑不出一丝缺陷。
　　苏景茫然了好久，直到一个笑意盈盈的青年摇下车窗冲他挥手。
　　“苏小妹！”那人兴奋地喊，“我草真是你啊！”
　　“……”苏景被那个外号一秒惹炸，咬牙切齿地说，“是我，灰太狼。”
　　“衣服搁后边儿，上车。”林晖说。
　　“衣服……”
　　苏景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臂弯，才发现易轩的外套还留在自己这里。


第8章 你让我疼了
　　林晖问了苏景的住址，换档的手微微顿了下。
　　虽然和街区只隔了一道墙的距离，但是没记错的话，那小区好像是个卡着拆迁公文的老旧险。
　　弄堂狭窄人员散乱，租户流动性很大，多数是找不到稳定生计的盲流，过道里横七竖八的电线上常年挂着好像永远也晾不干的内衣和裤衩，鼻孔那么小的窗户眼儿里永远响彻着夫妻打架、邻居吵嘴以及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声。
　　唯一的优点是租金便宜。
　　他印象里苏景家室是很好的，住在那种地方莫不是为了体验生活？
　　林晖是很识趣的朋友，虽然觉得奇怪，但什么也没说，自然地发动车子，一路上随口跟苏景闲聊着分别这几年的变化。
　　到底是当初在校园时关系很铁的兄弟，苏景毫无征兆地退学后完全斩断了联系，林晖心里憋着气，扯了几句闲篇儿之后还是没有忍住，浅淡地责备起了苏景的绝情。
　　“不是我说你啊苏景，你总不至于对我们的感情还比不过易学长吧？人家只是当了咱们开学季一个月的临时班导，这几年咱们班级聚会他一次不落地参加了，倒是你这个同班两年的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想着你要是出了国或是在哪深造，憋屈归憋屈，好歹你离得远不得已来见我我心里也好过点儿。可你就在海市呆着，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发呢？”
　　苏景看着车窗外一路略过的风景，淡淡地说，“大二那年，我妈车祸去世了。”
　　林晖哑掉了。
　　“在她去世前，我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从没细问过我妈的工作，她也没有跟我详细说起过。”苏景说，“我以为她是公司董事。”
　　“苏董。她属下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小孩子听什么是什么，他们那么喊，她那么应，她整日去公司，有很多看起来很高档次的应酬，身边结交的都是权贵，我就以为她是靠自己能力挣钱的公司董事。”苏景摇头，“可事实不是那样。她是个挂职的傀儡，手上没有股权，也不在公司做事，生前享受的是挂靠在别人名下的分红，死后什么都没了，连我从小住的别墅，都是挂在别人名下的资产……”
　　“挂在公司不做事，却可以被人尊称一句什么董，手里没有股权，却可以享受分红住豪宅，”他看向林晖，“你懂这是什么工作吗晖？”
　　“……”林晖咂了咂嘴，低喃了声“操啊”。
　　他探手过去捏了下苏景的肩，哑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景笑了下，说，“没事儿。”
　　她很弱，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却不知道那精明男人早算计的清清楚楚，一切供她享受的东西都清楚地限定了保质期。
　　她生，上供青春和肉体换一时享乐；她死，多一秒钟都别想再拥有一丝繁华。
　　她没有拿到一分一厘的实权，抓着一把彩色泡沫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备受宠爱拥有全世界。
　　可苏景没资格指责她。因为他深知自己比母亲更弱，仗着母亲的宠爱混了二十年日子，以为自己是跟易轩一样的阔绰少爷。
　　“我接受不了曾经风光无限的自己沦为校园里众人讨论的笑柄，接受不了熟悉的朋友和喜欢的人看到我一落千丈地冒着可怜气艰难苟活。”苏景说，“我是因为接受不了你们同情我可怜我才选择了逃避，怎么可能南辕北辙地跟你们保持联系。”
　　林晖听完完全沉默了。
　　他没说“你想多了苏景，真正的朋友不会因此看不起你”。
　　他带入想了下，的确是不会看不起，但一定会觉得很受冲击。
　　而他们心底里的一丝冲击，落到当时痛失唯一亲人生活又一落千丈的苏景眼里都是放大千倍万倍的屈辱。
　　所以他再难受也只能说，“都过去了苏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再背负那份自责生活。”
　　苏景淡淡笑了下，“当时年纪小嘛，想法是会比较极端，现在好很多了。”
　　弄堂进不去车，苏景指挥着林晖把车停在了外围的一个废旧停车场。
　　他本来不想再多麻烦林晖的，可是林晖执意要看他平安到家。
　　“易轩现在可不止是我的学长，还是我的顶头上司，上司安排下来的差事，你就别为难我一个打工人了好吧兄弟？”
　　苏景只好无奈地带林晖上了楼。
　　他本来打算拿钥匙，可走过转角之后发现家里的门是开着的。
　　“呦，这是又换了一位？”
　　顾倾没去上班，醉醺醺地立在客厅里盯着林晖刻薄地说。
　　苏景不想理他，径自转身对林晖说，“我有点饿了，我们先下楼吃点东西再上来。”
　　“在家门口饿了不回家吃饭，倒是喜欢跟野男人跑出去打野食~”
　　顾倾掂着酒瓶玩味地说，“还当自己是阔少爷呢苏景？就你挣那仨瓜俩枣够在外面吃几顿？还是现在打算趁着年轻走你妈的老路出卖皮相换钱花？”
　　疲倦袭入骨髓，苏景呼了口恶气对林晖说，“我可能会杀了他，你可以报警，但请别拉我。”
　　林晖也看了眼他，“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个，敢拉我我连你一块儿揍。”说完没再多话，进屋按住顾倾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茶几上。
　　顾倾喝了酒，反应迟钝了些，一猛子被林晖砸晕了。
　　苏景扯住他的头发把他揪起来，沿着步梯一路拖下了楼，丢在了路边臭气熏天的垃圾站旁。
　　然后折返回去进了卧室，把顾倾的衣物乱七八糟地抱了一堆，跟楼下那些垃圾葬在一起。
　　顾倾清醒了些，手里还掂着那瓶酒，仰躺在一堆衣物中间浪荡地笑。
　　“我知道你没跟人睡，我知道。”
　　“我是故意那么说的苏景。”
　　“你让我疼了，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喜欢看你为我疼，因为我爱你，你疼起来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满足……好像你也爱着我……”
　　苏景蹲下身，摸了下他的脸。
　　“我爱过你的顾倾，从在一起开始，到前天为止，我都真心实意一心一意地爱着你。”
　　“我憧憬过跟你白头到老，憧憬过你说的雪和房子还有结婚证。过去的心动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诱惑我可以抵抗得住。我们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谁也撼动不了。”
　　“可你实在太垃圾，让我觉得我对你的爱连同那些憧憬都是耻辱的蠢事。”
　　顾倾忽然间酒醒了似的落下泪来。
　　他没有去拉苏景。
　　但他问：“我现在给你跪下可以挽回吗宝宝？我只是无意间目睹了你过去爱着别人的样子，吃醋到情绪失控了，我就他妈想带人在你床上做，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占有欲。我只是太爱你了，想到你曾经那么喜欢过别人就觉得心慌觉得躁动难安觉得没有安全感……”
　　苏景嗓子梗了梗，难过地转开了眼睛。
　　“原来你脑子这么清醒，可以为自己说出这么讨好的话啊，”他感叹，“怎么侮辱我的时候就好像醉得管不住嘴了呢？”
　　顾倾无言以答，笑得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对沈小棠没感觉，爱是骗不了人的，我能感觉到。”苏景说，“可我没办法跟一个掌控不了自己心意，管不住自己行为的孩子过日子，我没有那么强大，我不要给你当爹当妈，我也不愿意一直让自己疼痛发疯来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爱。我要的并不多，一个可以跟我荣辱与共、相互扶持的平凡爱人而已，做不到忠贞和互宠，那我宁愿孤独终老。”
　　“我们有过很好的时候，但它过去了，”苏景说，“分手吧顾倾。”
　　顾倾闭起了眼睛，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说不出个“好”字。
　　“我没骗你宝宝，我没有承担房租，但我真的咬牙攒够了买房的首付。”
　　“其实我昨天回来就已经递了辞呈。”他最后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不是因为你的威胁，我说了我不怕那些。”
　　“我只是想再最后宠你一次。”
　　“我不是很有本事的人，可是你的要求，我都想要全力去满足。”
　　苏景终于还是没扛住，望着他落下泪来。
　　人为什么会这么极端呢……
　　好的普通一点，叫人离开时别那么疼。
　　或坏的勉强可以原谅，咽下伤害继续携手往前走。
　　为什么要这样极端，将两边的路全堵死。
　　逼着人痛彻心扉地咬牙切断连在一起的骨和肉……


第9章 酸涩
　　林晖靠在楼道里，守着苏景防止他被顾倾伤着，不去探听人家情人间的恩怨，安静等待他们把话说完。
　　他离得远，苏景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先前一直是有对话的，这会儿却完全安静下来。
　　林晖不放心，忍不住向外看了眼。
　　苏景蹲在顾倾身旁，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林晖掂量着合不合适，忍了忍还是咬牙走了出去。
　　“起来苏景。”林晖喊他。
　　苏景没动。
　　林晖呼了口气，弯腰把他拉了起来。
　　“不要这样，”他说，“我不问他之前做了什么，就凭他刚刚拿话剜你那劲儿，也不值得你为他哭。”
　　苏景像被抽干灵魂变成了空有躯壳的傀儡，没做反抗地被林晖拉上了楼。
　　“分了对吗？”林晖问。
　　苏景点头，眼泪又坠落下去。
　　“好，”林晖揽了揽他的肩，“像我认识的景小爷。”
　　“他不适合你，分了好。去把他的东西收拾出来，”林晖说，“断就断干净。”
　　苏景再次点头，机械地去了浴室，去了厨房，去了卧室，一路收拾。
　　他时不时绊到东西，林晖一路紧跟着时不时搀他一下，但一直没有帮他收拾，也没有圣母心泛滥地说一句累了先歇一下，等会儿再收。
　　不能歇。
　　歇下来会心软，让自己回归凌迟般的疼痛关系中去。
　　直到完全适应，再生不出一丝逆反。
　　一个多小时后，苏景打包好了两只大大的行李箱。
　　行李箱看起来宽厚而笨重，可若说这里面装下了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中留下的全部痕迹，又显得那样单薄。
　　三年时间的交叠，竟装不满两只箱子的空间，爱情走到末路的时候竟是如此轻飘飘的了断。
　　林晖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推出门。
　　“我送他走，会给他安排妥当，不会让他在街上落魄。你不用心疼他，别再跟他联系，也别再心软去找他。”他回头，拢了拢苏景的脖子，“听话苏景，我知道不好过，但是忍过这几天就好。都这么过来的，信我。”
　　临走前林晖带走了苏景家里的垃圾。
　　本是顺手的举动，却在看到浴室垃圾桶里的套*子时顿住了动作。
　　他僵了僵，感觉停住不收更尴尬，等苏景醒过神儿自己去收还要再彻骨地崩溃一次，于是不动声色地抽了袋子边缘的拉绳提走了那个袋子。
　　到门口的时候，他问苏景，“外边鞋柜上这俩盒饭也是你的吗？”
　　苏景望向他手指的方向，突然间捂住嘴，崩溃地哭出了声。
　　林晖无奈地甩了甩头，拎走了那两份盒饭带上了门，同时也带走了顾倾在苏景这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相关的东西。
　　没有爱了，也没有疼了。
　　苏景哭累了，在屋里枯坐了会儿，感觉四周空的吓人。
　　这里留下了令他温暖也令他恶心的痕迹，他赶走了顾倾，却也无法再独自居住下去了。
　　安静了片刻，把情绪咽了回去，他拿出手机开始找房。
　　刚点开同城软件，老杨给他打来了电话。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科研所的展馆规划项目，摊派到了苏景所在的设计组头上。
　　苏景本来负责的是比较滞后的展馆文案规划内容，老杨抠唆，看不得组里有人闲着，见苏景前期手里空闲，把量地、规划、跑腿接洽等杂活全砸在了苏景头上，美其名曰“年轻人多做一点是福气”、“跟着团队攒经验”，每天给苏景洗脑说应该对他给予的机会报以感恩，就差没说让苏景干着杂活还反过来给他交学费。
　　实际上就是个逼人生出三头六臂一人身兼八职把人榨干了却只发一份文案工资的铁公鸡。
　　苏景不是看不出来，也不是没有过怨言，只是底层从来都是这样忍气吞声加班卖命的，他习惯了，怨归怨，该干还是得干。
　　曾经烦透了这份繁忙却薪资微薄的工作，这会儿接到老杨电话反倒感觉心落了地。
　　他想忙，越忙越好，最好是二十四小时都不要休息才好。
　　“前天你们组准备去量地的时候不是临时出了岔子被人拦下来了嘛，问清楚了，地皮眼下是攥在一个破产的开发商那里，那货一个姑娘许了两家公子，想挑拨两家竞价，谁给的彩礼丰厚姑娘嫁谁。没想到打错了算盘，咱们手上这位甲方是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组，项目规划书一撂出来直接给那开发商吓萎了。”
　　“这不今儿早上那边项目负责人听说了这事儿问责下来，一个电话打过去，那开发商吓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人赔不是，地价没抬上去，还自己给人打了个折求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别上报。”
　　“这案子你们组就继续跟进，该量地量地，该设计设计，开发商那头这次是踢着钢板了，往后你就是借他胆子他也不敢再给你们使绊子……”
　　苏景脑子混沌，听老杨乱七八糟聒噪了一堆片儿汤话，只听懂了与自己相关的那两句：
　　--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回来继续跑腿加班吧。
　　于是苏景下午便回了公司复命。
　　灰头土脸地在工地上泡了半个多月，总算把地皮的详细数据和土质结构数据理了个大概齐，汇报给甲方之后就可以进入详细设计部分了。
　　甲方那边上午要来开项目规划研讨会，苏景清早把手上的数据提交给了老杨。
　　老杨爱表现，苏景做的这些杂活到了与会的时候他总是全揽在他自己头上。
　　苏景对此也习惯了，上边领导不关心，底下同事知道了要么骂他傻要么恨他卷，他也懒得去争这份功劳，资料提交上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只当自己没做过。
　　他从老杨办公室出来，迎面瞧见了顾倾。
　　顾倾怀里抱着一只纸箱，应该是回来确认辞职事宜。
　　他刚升迁上去就主动选择离职，同事们还是挺不理解的，围着他问东问西地说着可惜的客套话。顾倾无心搭理那些人，他是刻意拖延着时间在等苏景。
　　看到苏景出来，顾倾把箱子搁在了旁边的工位上。
　　“不是我故意拖着，最近都在住院，出院就来交接手续了。”
　　顾倾一副可怜气地说。
　　时隔半月再看到顾倾，苏景发现林晖说得确实很对。
　　捱过最初那几天，好像真的平淡了许多，再看到顾倾，感官变得客观，不再那样疼，倒是把问题看得分明起来。
　　顾倾是在苏景一无所有的劫难中给了他温暖拥抱的人，苏景因为这份感恩，对他要比对别人宽容许多。
　　这些年里顾倾做得并不算差，他陪苏景努力过，为苏景与自己的家庭抗争过……
　　努力打拼、攒钱买房、缺乏自信却极又爱体面的性格，以及他对苏景的爱。
　　他自有他的苦衷与付出。
　　然而冷静下来想，这些并不能抵消他对苏景做的那些锥心事儿的罪。
　　你不能跟警察说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杀了人就不犯法。
　　同理你也不该绑架恋人说我为你做了很多我很爱你所以我跟别人上床我打你骂你侮辱你就不算渣。
　　苏景释怀地对顾倾笑了下，回到自己工位上准备开工。
　　顾倾不死心地追到他身边，拉过旁侧的空凳子坐下，低声下气地问苏景：
　　“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辞职、搬家，都照做了，感情上就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病好了吗？”苏景垂着眼眸答非所问地说。
　　顾倾卡了下，点头说好了。
　　“那就不要再说胡话了。”苏景说。
　　顾倾望着他沉默，难受得要命。
　　不愧是让他爱得锥心刺骨的苏景。
　　爱着的时候可以陪他粗茶淡饭，为他节省到热水都舍不得用。
　　决定转身的时候，再见就已经成了陌路人。
　　顾倾艰难地笑了下，“我本来……”
　　他卡断，咽下心酸，然后才说，“我本来毕业的时候选择很多，是为你才来的这家公司。”
　　“为你来也为你走，挺圆满……”顾倾感叹。
　　苏景点头，没再说多什么。
　　顾倾忽然握住了苏景按着鼠标的手，很用力。
　　苏景看了眼四周，低声说“松开”。
　　顾倾松了手，却又不顾众人的眼光死死抱住了苏景。
　　“我太想你了苏景，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他甚至是哀求道，“求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四周氛围变得微妙而慌乱，同事们诧异地望过来。
　　苏景沉了口气，眼睛盯上了桌面拆快递的刀具，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办就听那头老杨开门喊他，“小苏，来开项目研讨会。”
　　苏景最终是没动刀，一把推开了顾倾。
　　研讨会通常都是甲方负责人和乙方高层对接，苏景从来没参与过此类会议。
　　他诧异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什么都没问，简单答，“知道了，马上来。”
　　然后咬牙对顾倾说，“我先去忙了，你保重。”
　　顾倾看了他一会儿，耷下手臂难言地苦笑了下，撇开眼睛说，“我会再来找你。”
　　顾倾不再歇斯底里，转为小火慢工地纠缠。
　　苏景终于发现，他所谓的爱，底色是恐怖而黏稠的。
　　那或许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爱，而是一种被占有欲吞噬后偏执成狂的自虐与虐待。
　　他是被心魔掌控的人，只是被伪善的面皮遮掩，单从日常相处很难看得出来。
　　苏景收起桌上的资料离开了办公区。
　　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去。
　　“你当初追了我一整年，做了无数努力，其实真正打动我的只有一点——在我明确告诉你我没办法爱上别人时，你说你愿意以哥哥的身份永远陪伴我。”
　　“我爱的那个顾倾，从来不会勉强我的心意，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却真诚温暖。而你如今把这些优势都丢干净了，就算没有那件事，我也跟你走不下去了。”
　　“听着顾倾，不要再来纠缠我。你刚刚的行为在我眼里叫猥亵，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跟你废话，我会直接给你一刀。”
　　顾倾以为苏景是性格娇软到面对纠缠无能为力只好一点点妥协的小羊羔。
　　但他其实并不完全认识苏景。
　　人生最初二十年的生活条件把苏景养成了一个身负利刺和獠牙的小少爷。
　　他只是考虑了顾倾的家庭条件，不想让顾倾察觉到他们思维上存在落差，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平凡乖巧的恋人，
　　他只是选择了踏踏实实地生活，努力把自己压入一个打工者的身份中去。
　　他其实并不好惹，凶起来敢玩命，随时随地。
　　顾倾被苏景少见的辛辣呛得说不出话来。
　　苏景呼了口气，甩头往会议室去。
　　在走廊上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闪身而过，他荒唐地觉得那身影很像是易轩。
　　只是那人并没有丝毫停留，抬眼的同时转头就进了会议室。
　　苏景想来该是自己看错了。
　　那是海市鼎鼎有名的财团公子，一纸录取通知书把他们强行划拨到了同一层面，过了校园时代，强扭的缘分终归是要清零，再不会有一丝交集的可能。
　　不可能是他的。
　　终于稳住了乱糟糟的思绪，苏景扣了扣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杨总”。
　　室内有人说了请进，苏景进去，看到了立在人群中心的易轩，以及跟在易轩身边的林晖。
　　易轩对苏景的出现表现得毫无反应，冷淡得好像两人完全不认识。
　　倒是林晖朝苏景点了头，碍于职场的氛围，没能多做寒暄。
　　苏景心微微酸了下，自觉找了角落的位置抱着资料立着。
　　他没有见过职场里遍身成人气息的易轩，实在感到陌生，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后便牵出了封锁的心事，连带地想起记忆里那个背着相机冷冷地穿越校园的玲珑少年。
　　重逢的时候苏景眼里的易轩还停留在当初那副少年模样，几乎忘记了他如今已经是有工作的社会人，因而没觉得他跟人打架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这会儿看到易轩眉上血痂，忽然间感觉好违和。
　　这样一位身份贵胄的高知高管居然没压住脾气当街跟人打起来还被扣了一夜局子……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养生狂魔]
　　甲方团队没有入座，苏景便也只能干站着。
　　头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虽然是在自己公司，却感觉很不习惯，拘谨得格格不入。
　　老杨照例在跟易轩吹嘘自己接手项目这段日子如何用心如何亲自奔走如何劳苦功高，易轩淡淡地听着，待到人员齐毕，拉了椅子入座。
　　他坐在甲方席位二把手的位置，左手边的位置空着，苏景想着该是有更高职的领导等下要来。
　　然而并没有。
　　易轩坐下后他身侧的团队成员自觉地挨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依次坐下。
　　直到会议正式开始，易轩左手边的位置始终是空的。
　　苏景小组的设计和施工依次汇报了前段调研的数据和计划方案，易轩团队逐个提出问题和意见，会议前半程开得很焦灼。
　　易轩极少开口，但是无论是甲方还是乙方，每位成员发言完毕总要请示一句“易董？”
　　易轩点头，他们便继续进行下去，易轩思索，他们便等待，易轩皱眉，他们便紧张得呼吸都静止下来。
　　等乙方这边展示完自己对科研管的基础规划，易轩掂起笔在桌面敲了敲。
　　“杨总，”他问，“您能跟我复述一下我们项目的全称吗？”
　　“啊？”老杨僵了下，不明白易轩为什么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搞得他反而不敢贸然回答了，“……二代微晶体技术研发及应用科技展览馆？”
　　“是展览馆，没错吧？”易轩问。
　　“没错的易董。”
　　“太枯燥了，”易轩说，“如果要做专业内容设计，我自己的科研团队会比贵公司的设计团队更在行。我们请设计团队介入是希望提升场馆的‘展览’属性。展馆面向的主流参观群体是学生及家长，意在提升孩子们对高新技术的兴趣，埋下一颗种子，从校园起步为国家科研项目注入新鲜血液。”
　　“贵团队的设计我一个专业人员从专业角度也挑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他看向老杨，“您带入孩子的视角，他们会有兴趣看这样大篇幅的满墙说明书吗？就算勉强忍着去看，看得懂吗？看完又能记住多少内容？”
　　“我的建议是放掉一些枯燥乏味的专业知识，那些内容他们感兴趣愿意加入进来的话会有专业老师和专业课程系统地去教授，把展馆的重心落在展览本身上，增加吸引力和记忆点，您认为呢？”
　　老杨和团队成员集体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说，年纪轻轻就能够坐镇科学院的项目负责人，的确有两把刷子。
　　老杨的设计看似专业专精，实际上是偷了个懒，把易轩项目组给到的科研资料分散下来上墙展览而已，根本没做二次整理。
　　易轩没有点破他们的歪心思，简单切了个目标受众群体的视角就把最核心的问题纠了出来。
　　“那请问易董想要达成的最终效果大概是什么样的？可以把资料给到我们团队，设计上会对照着思路来走。”老杨擦了把汗说。
　　他以为易轩会暂停会议，整理个几天几夜再来提出详细建议。
　　然而易轩只是合起了笔，顺手整理起了资料。
　　“很简单，”易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文案钉，视觉锤。”
　　“下次会议我希望可以从设计思路上看到贵团队对这六个字的理解。”
　　“辛苦各位，”他站起来朝在座各位微微欠了欠身，“都很忙，就不多打扰了，合作愉快。”
　　没有扯皮纠缠，没有过分要求，会议氛围清新干练，短短半小时里完成了项目汇报、问题分析，甚至指出了明确的整改方向。
　　林晖在会议结束后出会议室的混乱中撞了下苏景的肩。
　　“帅吧？咱易学长。”
　　苏景低头，“帅。”
　　“首席科研官外加企业合伙人，你以为是白当的。”
　　林晖那语气骄傲得好像他自己是首席似的。
　　苏景笑了下，抿唇说，“他一直都很厉害的。”
　　易轩进了电梯，转身的瞬间接上了苏景的视线。
　　苏景紧张地琢磨该不该跟他打个招呼，然而易轩却已经垂下了眼。
　　林晖忙追上去，一边低声跟苏景告别，“走了啊景。”
　　苏景朝他挥手，“嗯。”
　　从走廊上打照面到进入电梯随团队撤离，全程易轩没有分一个眼神给苏景。


第10章 动凡心了
　　苏景下楼去帮老杨买咖啡的时候看到了易轩。
　　十一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易轩立在苏景公司楼下在抽烟，西装外边加了件风衣，气场冷厉思绪沉沉的样子。
　　苏景第一反应是想去叫他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低下了头。
　　易轩会议全程的冷淡态度让他不太确定应不应该在此跟易轩打招呼。
　　他或许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苏景想要躲过去，但易轩已经先一步靠近到了他身侧。
　　苏景不得不抬头对他笑，“没走吗？”
　　风有点大，吹得他看起来好单薄，易轩往旁边让了让，把他带进了背风处。
　　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在抽烟，“马上走。”
　　“好巧。”易轩说。
　　苏景沉默了下，说，“是啊，太巧了。”
　　“如果不这么巧的话，你是打算继续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易轩突然间有些恼火地问他。
　　“……什么话，”苏景低声说，“我没有躲你啊，你不要总这样污蔑我。”
　　易轩应该是在忙，低头操纵着手机，嘴上随口搭话，“是吗。”
　　苏景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标注来电人名字的陌生号码。
　　他尴尬地对易轩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抱歉接下电话。”
　　易轩淡淡地扫了眼他的屏幕，转开眼睛没有吭声。
　　苏景拿了手机转身走开了点，捂着嘴巴挡住风声，“喂？”
　　那端很安静。
　　苏景皱眉，“你好，请问哪位？”
　　依旧没声音，他迷惑地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间分分秒秒地在走。
　　苏景迷惑地再次“喂？”了声。
　　这声有点大，喊出口的同时，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回音。
　　苏景茫然地转回身，望见了握着手机的易轩。
　　易轩把手机放到耳边，望着苏景说，“是我。”
　　苏景：“……”
　　“没有躲我。”易轩嘲讽地笑了下，疲倦地挂断了电话，咬着嘴唇看着苏景，等他说点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那天从警局分开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一打岔就忘了存了。”
　　“很大的事情。”易轩说。
　　苏景：“……”
　　“不是吗？”易轩叼着烟说，“不然怎么至于半个多月都想不起来存一个号码。”
　　“是林晖跟你说了什么吗？”苏景试探着问他。
　　“没有。”易轩转开眼睛，“我问了，但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跟我只是同事，跟你才是朋友。”
　　“我说不勉强你存我的号码，你就真的没存。我说让你不要走回头路，你却不肯听。”他望向苏景精致的面容，淡淡地摇了摇头，“下次再被他伤，不会再有人替你打架了苏景，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苏景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自己和顾倾眼下的关系，急切地想要跟他解释。
　　但是易轩没给他机会。
　　“项目前期讨论也就两三个月的拉扯期，我尽量高效一点，不过分打搅你。你也忍耐些，这些事情不是我安排的，天意巧合，我也不能因为你不想见到我就任性地换设计团队，你同事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无辜受牵连。”
　　“对了，”他说，“是我叫杨总喊你进来开会。我以为他来找你麻烦，后来听杨总说你们还是同事，”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恋人兼同事，真的是如胶似漆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啊，难怪伤透了心都不舍得分手。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
　　“易轩！”苏景慌乱地扯住了他的手臂，“我跟……”
　　易轩公司接待的车停在了路边，司机摇下车窗喊了声，“小易，走吗？”
　　“稍等，”易轩回头看苏景，“你什么。”
　　苏景望着眼前的车辆，不得不咽下了关于自己感情状况的解释，简单说，“你外套还在我那儿，洗好了。”
　　易轩取了张名片给他，“发同城快递，放前台就好，会有人拿给我。还有事吗？”
　　“……没事了。”
　　易轩点头，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边的烟灰槽里，对苏景扬了扬下巴。
　　“进去吧，外边冷。”
　　说完拉开后排的车门上了车。
　　副驾的车窗摇了下来，林晖探出头。
　　“我在你工位上放了感冒药啊苏景，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自己没发现吗？记得按时吃药，不见效的话抓紧去医院。”
　　*
　　“苏景会上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他嗓子哑了的？”车窗摇上去后，林晖忍不住问。
　　易轩靠在座位上，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简单说，“路过的时候听到他跟别人在聊天。”
　　准确来说，是听到他哑着嗓子在关心别人的身体。
　　他咬牙走了过去，又忍不住回望，却看到他们堂而皇之地拥抱在了一起。
　　易轩习惯沉默，因而林晖和司机张叔也没发现他情绪有什么不对。
　　车子行驶上主路，林晖问张叔，“张叔这几天忙着接送哪位重要高管呢？把我和学长都给丢了。您是不知道，临时换过来开车那师傅路怒十级，赶上有次堵车严重，一路呼哧带喘加骂娘，吓死我了。”
　　张叔笑了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别提了，家里有事儿，请假了。”
　　“呦，”林晖听语气不像是喜事，关切道，“怎么的？”
　　“闺女在单位被个狗比的富二代缠上了，咱这小门小户的，哪里惹得起。联系单位想拿个调任名额躲一躲，单位说得业绩打到全公司前20%，来年才可以走手续，我说那哪行呢，四处托关系，总算提前办下来了，调任去厦门工作，这不刚送走……”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林晖叹气，“妹子都参加工作了吗？真快啊。”
　　提起闺女张叔还是很骄傲的，“不枉我们一家子拼死拼活异地他乡地打工供她念书啊，那年高考，六百四十二！这还是发着烧没考好，她妈叫她去复读，我说行了，能走就走吧，咱给别人家孩子也留条活路。”
　　林晖听着直笑，“我婶儿这真是实力凡尔赛啊。”
　　“唉，”张叔语气染上几分自责，“早知道听你婶的闺女也躲过这场灾了，真是……”
　　“那富二代具体做错了什么？”
　　后排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易轩突然问，“除了是个富二代之外。”
　　“……啊？”张叔愣了愣，摇头说，“我没见过那小子，就听人说是有个富二代在追她，闹得她在单位都被人戳脊梁骨嚼舌根。我们是凭成绩靠的学，凭本事分配的工作，就为这小子，被人糟践得孩子现在在单位都抬不起头来……”
　　“都工作了，谈个恋爱挺正常的吧。”易轩像是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被嚼舌根的。
　　“没说不让谈啊，问题是不能谈个没谱的富二代，”张叔觉得他可能是太年轻，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她要是还在上学我没准儿还真不这么着急了。问题就是她已经上了社会，将来闹不好就奔着结婚去了。咱这小门小户的，不贪人家豪门那便宜，也不舍得闺女门不当户不对的嫁过去受委屈……”
　　林晖攥拳抵在唇边一个劲儿地咳。
　　张叔反应了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止住了声。
　　易轩听完点了下头，“是吧。”
　　隔了会儿，他闭了闭眼，靠在座位上发出了一丝苦笑。
　　“所以想要自力更生的人反倒瞧不上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富二代是吗？”
　　张叔赶紧往回圆，“也不能说是瞧不上吧。”
　　“就是觉得落差太大，事事处处都不在一个调门上，相处起来咱累人家也累，何必呢。”
　　易轩忽然来了兴致似的坐起了身，“那妹妹要是找一个脾气不好的平头小子，您就不担心她受委屈吗？”
　　一举例到自家闺女头上，老父亲的心动荡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求生欲了。
　　张叔“哼”了声，“敢对我姑娘不好我把他龟儿子腿打断！”
　　说完又堪堪地叹了口气，“这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找个豪门大户的，咱孩子心里清楚她爸给她撑不起腰，受了欺负只怕都不敢跟家里说……那才是真遭罪啊……”
　　“咳咳！”林晖再次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其实吧，多数富养出来的孩子品性都不差的，富二代这个名头算是被少数几个害群之马污名化了。”
　　“你这话说的……”张叔并不认可，“将来你自己生个闺女就明白了。这就不是品性差不差的事儿，他脾气再好能保住十年不跟我闺女生一回气？问题是身份悬殊，生一次气咱孩子就只能往肚里咽一回，我反正是不让我孩子受这冤枉气。”
　　“反正过日子不能找我这样的富二代。”易轩无奈地笑了，“越有钱越不能找，对吧叔？”
　　“你可不是富二代啊，”张叔瞪着眼说，“你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青年才俊，跟他们那些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可不一样。”
　　“这不更完蛋嘛，”易轩笑出了声，“富二代还能盼着他爹倒台了回踩一脚解解恨，我这样的更稳定更强势更可怕不是吗？”
　　张叔：“……”
　　他知道不能说是，但他被易轩严丝合缝的理论说得服服帖帖的，没办法说不是。
　　林晖：“……”
　　叫你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说啊，还说啊！咱俩胶浆浇一块儿能辩得赢人家一个首席科研官？
　　好在易轩并不是个小心眼儿，他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发现张叔有点尴尬，为缓解气氛又补了句玩笑。
　　“唉……”他叹气，“您看我条件差么叔？”
　　张叔：“那肯定是不差。”
　　“是吧，可我都没谈过恋爱呢，”易轩说，“一直找不到原因，今儿倒是被您点醒了。”
　　张叔老年热心病上身，听他这么一说，瞬间热血了起来。
　　“哎呦，我们小易这是动凡心了这是？”
　　他激动得甚至没让易轩开口答话，自顾自地拍板做了决定。
　　“你是个靠谱孩子，就是学龄太长事业太忙给耽误了。这事儿你别愁，叔这两天心里不清净，等闲下来我叫你婶儿给你介绍个对象。”
　　“就你这条件不是我跟你吹，你人都不用去，给我份贴了照片儿的简历过去我都能替你把婚事定下来！”
　　易轩抿了下嘴唇，半开玩笑地应下，“行，那您替我费点心。”
　　安静了片刻，他手机震了震，有人加他微信好友。
　　来源是手机号搜索，一只茶杯犬头像，备注信息单单一个【景】字。
　　易轩闭了闭眼，按熄了屏幕，忽然间感觉很生气，偏过脸往窗外去看。
　　微信紧跟着又响了一声。
　　又一声。
　　又一声。
　　【是我啊，苏景】
　　【是我啊是我啊，苏景苏景】
　　【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苏景苏景苏景】
　　易轩：……
　　他领教过苏景的缠人功力，无奈地点了通过。
　　刚点完就嗖嗖嗖地收到一堆图片。
　　一堆药品盒子和说明书。
　　【未眠】：你怎么每次买药都搞得像扫货一样啊学长
　　【未眠】：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该吃哪个，说明书上没有看到针对我的病因类型
　　【未眠】：是在工地上呛了烟尘导致肺部发炎这种情况，导购有给你介绍哪款对症吗？
　　易轩呼气，回复他：
　　--不是我买的，你等我帮你问下林晖
　　假模假式地等待了片刻，他引用了上面一张黄绿相间的药品盒子图片转发给苏景。
　　--林晖说让你吃这个
　　【未眠】：……哦
　　【未眠】：好的学长，可是。。。
　　苏景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
　　【未眠】：[图片]
　　【未眠】：可是这上面显示会员卡主人姓易啊？？？
　　易轩点开那张图，他是会议结束后去的药店，问人咳嗽和嗓子发炎拿什么药，导购乱七八糟给他推荐了一堆，伤风的、病毒的、冻了的、热了的……
　　他搞不清楚苏景具体的病因，问了药效之后全刷了下来，导购告诉他刷卡金额达到了会员额度，就顺便帮他升级成了药店会员。
　　易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那位一通操作之后返还给他一张会员卡，告诉他全国连锁门店以及线上网点都可以凭积分打折什么的，易轩听烦了，碍于礼貌点头取了卡片和药品出来。
　　他走得急来不及找垃圾桶，看也没看就随手把小票塞进了药品袋子里让林晖给苏景送过去。
　　那张长长的清单底部标注着几行信息：
　　------作者有话说：
　　[结算金额]：780.00元
　　[本次积分]：7.8分
　　[刷卡时间]：2022年11月21日11时23分
　　[持卡人]：易?
　　作者有话说：
　　小易：居然真的不记我电话，再也不管你了，哼！
　　药店：易?易?易?易?易?易?


第11章 我很有钱，也很大方
　　苏景发完消息之后没再收到易轩的回复，想着易轩要么是在忙，要么是懒得跟自己聊闲篇儿，问清楚了药效，他补了句谢谢之后就没再看手机，吃过药便投入了工作。
　　最近一直在工地上奔走，夜间睡不安稳，身体精神都重度疲劳，药里可能是含有助眠成分，他扛不住药性地困倦上来，一下午办公效率极低。
　　到天边起了灰雾，苏景看了眼时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想着今晚是逃不开要在公司熬大夜的命运了，干脆开始摆烂，掏出手机摸鱼熬时间，等晚餐过后再继续工作。
　　点开了易轩的对话框，苏景内心泛起纠结。
　　他很清楚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对方联系人中，做个朋友圈偶尔互相点赞的老同学已经算是极限了。
　　可从情理上来说，易轩为他跟顾倾打起来被扣了警局，事情了结了该跟易轩说一声的。
　　试想你在朋友醉酒后好心照顾了他整晚，为了阻止他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做蠢事闹得满身伤，听闻他遭遇了不好的事情，还仗义地帮他出了气，交待他不要走回头路，而他却全当了耳旁风，继续跟伤害他、打伤你的人纠缠不清……
　　那你肯定会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心凉透了。
　　但问题是……
　　苏景追过易轩。
　　还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流氓追法。
　　上午在外面撞见的时候，就着易轩的误会顺口解释一下还好说，现在这样没头没尾地主动跟易轩提起自己分手的事情，易轩很可能会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
　　苏景带入了一下易轩的视角，脑子里弹出个龇牙咧嘴的小狐狸，挥动魔爪按住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易轩，舔着红舌头狰狞地坏笑：“我分手了易学长，从今天开始又可以心无旁骛地蹂躏你这朵娇花了hiahiahia~”
　　如果告诉易轩自己和顾倾分手了，易轩领会到的完整信息大概会是这样吧……
　　苏景胆寒地“嘶”了声，放弃了解释。
　　他退出微信，切到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选餐，却收到了易轩发来的消息。
　　实验进入反应阶段，助理在旁盯着，易轩得空出来，打开保险柜取出了手机。
　　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那样凶苏景实在很没道理。
　　易轩高苏景一届，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苏景入学那年，学校安排易轩做苏景班级的临时班导，说白了就是给新生小白找了个入校保姆，那群孩子对他依赖得要命，从军训身体不适到个人情感问题都会找易轩去聊。
　　在易轩负责的那群弟弟妹妹中，苏景又属于顶级淘气、顶级能作妖的一个，苏景缠着易轩的同时，易轩也总是会给苏景更多的关注，总担心漏看一眼苏景就惹出什么新的事端。
　　看苏景在感情里执迷不悟的样子，那种心情就像是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上赶子找着给坏人蹂躏，做哥哥的会恨不得替他杀了那人渣，把弟弟抓回家里关起来保护好。
　　但问题是，苏景并不是他弟弟。
　　无论他内心多么疼惜苏景，都不该真的拿出长兄的姿态来要求苏景按照他的意愿决定自己的情感走向。
　　易轩冷静了会儿，呼了口气平顺好心情，还是给苏景发了消息。
　　【易轩】：不谢。实验室不允许带手机，没来得及回复你
　　苏景满脑子纠结着是吃鱼香肉丝盖饭还是沙茶面，看了易轩发来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选了个胖橘揉肚皮的表情包含糊过去，切回外卖页面继续点来点去比较哪家满减折扣更大。
　　【易轩】：下班了吗
　　苏·被打工耽误的当代数学家·景是真的饿了，又点了个表情包过去，皱着眉头接着算满减。
　　【未眠】：嗯嗯[跳跳.GIF]
　　【易轩】：嗓子好点没
　　【未眠】：[布谜熊点头.GIF]
　　易轩指尖抬起，轻敲了下柜子。
　　全是表情包。
　　那家伙话痨体质，只有在极度敷衍的时候才会发表情包。
　　他拿起手机走了出去，给苏景打了电话。
　　苏景迷惑地接起来，哑哑地喊了声，“学长？”
　　“很忙吗？”易轩问。
　　“不忙啊，”苏景说，“我工作内容特别碎，忙倒是不忙。”
　　易轩“哦”了声。
　　苏景像是在走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咳嗽，听易轩不太高兴的样子，连忙解释，“我不是敷衍你啊……”
　　他咳了阵儿，又接着说，“刚在点餐，中午犯困没去吃饭，这会儿快饿死了。”
　　易轩听着无语，“我该夸你吗？”
　　“这次真不是我任性，”苏景撇了撇嘴，哑着嗓子说，“你买的那个药劲儿好大，吃完特别困，一下午才敲了几行字。”
　　苏景从前特别娇气，如今坚韧了许多，可还是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点委屈撒娇的意味。
　　易轩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别吃了，去医院看看。”
　　“不是药的问题，”苏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契机，状似无意地随口说，“是我最近一直没休息好。刚刚失恋嘛，难免有点不适应。”
　　易轩沉默了会儿，轻声问，“分手了？”
　　他声音很好听，隔着电话听起来尤其酥。
　　“不然呢，那种情况不分手留着过年啊，”苏景到了顶楼，趴在栏杆上向远望，淡淡地跟易轩解释，“他今天回来办离职的，往后大概是不会再见了，临别前说了两句话而已。”
　　易轩似乎是笑了下，没说什么。
　　“我算是看透了，”提及顾倾，苏景还是悲愤，提高了腔调给自己打气，“爱情什么的都是咸菜，小爷我如今一心只想赚钱。”
　　“行了你，”易轩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就那破嗓子就别喊了，心里知道就行。”
　　“其实我挺后悔退学的，”苏景微微叹了口气，“今天看到你在会上的样子，感觉好梦幻啊。你看看你，要颜值有颜值，要学历有学历的。你再看看我，要学历有颜值，要技术有颜值的，想努力赚钱都不知道该往哪使劲儿。”
　　“……”易轩很少笑，却总是被苏景逗笑，“你这算是自信还是不自信……”
　　“我这叫憨厚质朴好吧。”苏景压下心头的苦涩，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我能力废是客观事实，长得好看也是客观事实啊。”
　　易轩又笑起来，“这倒是。”
　　“苏景。”他喊。
　　苏景：“嗯？”
　　“你可以试试用你的颜值掰弯我，”易轩说，“我很有钱，也很大方。”
　　“拉倒吧，”苏景嗤他，“我十八岁花骨朵的时候都掰不动你，现在这把年纪就更别提了。”
　　易轩继续逗他开心，“那不然你做我的工作助理吧，给我递个纸笔就可以，我给你开高薪。”
　　“……我就非得从你身上赚钱是吧？”苏景无奈地笑。
　　易轩笑了笑，不再闲扯，认真地建议苏景，“不是做文案吗？可以试着嫁接到视频宣传脚本上来，后期转广告策划顶薪很高的……”
　　苏景听着易轩的建议，低头咬了下嘴唇。
　　回想起来，从大一入学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给易轩找麻烦，而易轩也一直在帮他解决问题。
　　苏景知道易轩对他的好与爱情无关，但也始终理解，十八岁的苏景为什么会那样执迷不悔地喜欢着易轩。
　　他太帅了，不止是外貌上的帅。
　　最初相识的半年里，除了班级正当事宜之外，易轩几乎没有跟苏景说过话。
　　大一元旦那晚学校举行活动，众人只顾着热闹，宿舍管理松散，不知是谁借着漏洞恶意在宿舍楼前的树上拉了条幅——“当代兔儿爷苏烂景，摇尾巴求*的骚母*零”。
　　血红色的条幅，边缘挂着一具动物尸体，是一只刚被剥了皮还在往下淌着血的兔子。
　　那晚活动结束，苏景缠着易轩回宿舍，一路上易轩冷冷地走，任凭苏景怎么撩他都不开口，却在看到那张刺目的条幅时下意识地回身揽住了苏景。
　　那好像是易轩第一次主动开口跟苏景说话，苏景记得很清楚，少年按着他的头压在自己怀里，在他头顶微带颤音地低声说，“不要看。”
　　苏景已经看到了，气得浑身发抖，揪着易轩制服外套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易轩揽着他给学生会打电话，很快清理了条幅，也查出了闹事人。
　　是一个绩点低苏景一分没拿到市内竞赛资格的隔壁系的男生，苏景甚至都不认识那人，不明白他为何会对自己存有那样浓重的恶意。
　　教务处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暧昧，一方面拉横幅闹事确实不对，另一方面苏景的性向在他们眼里也确实不光彩，他们认为苏景被骂也有自身的问题，不好太过放大话题。
　　是易轩坚持要求严肃处理，事情才最终得以解决。
　　“如果学生因为性向受辱在你们眼里是正常的事情，那么所有小众群体都会对这所名校感到失望。可是深究下来，这世上就没有人不是小众群体，我喜欢集卡，校长爱盘核桃，我们导员私下是个资深二次元玩家。这件事不处理好，凉的绝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心。”
　　苏景记得当时他是这样说的。
　　最后那人公开给苏景致歉，恶事件也被打在了档案里，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知道这是个会用阴暗手段搞恶性竞争的卑鄙小人。
　　大二那年，苏景在易轩的笔记辅导下顺利考过了六级，查完成绩之后他激动地扑上去亲了易轩的脸。
　　易轩一时没防备被偷袭成功，气得咬牙用手背擦脸，按着苏景的脑袋勒令他不想挨揍就老实点。
　　可当晚他还是履行承诺，陪苏景吃了他心心念念的烤串儿。
　　“跟你说个秘密哦学长，”回去的路上，苏景凑到易轩耳边暧昧地说，“其实你算是我的初恋了。我没有追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易轩并不意外，“我知道。”
　　“啊？”苏景傻了，“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没看着我长大。”
　　“你追别人的话一定会被揍得很惨。”易轩说。
　　苏景尴尬了下，不爽地嘀咕，“什么嘛……我明天就换人追给你看！”他得意地歪着头对易轩笑，“这么漂亮的景宝贝是不可能有人舍得揍的。”
　　易轩撇开眼睛没理他。
　　苏景低着头边走边盘算，“追谁好呢……不然我去追会长吧，会长也很帅……”
　　易轩看了他一眼，舌尖抵了抵腮帮，呼气说，“楚然可不止是学生会长，还兼职体育部长，下手能把你送走，你考虑下风险。”
　　“靠，”苏景缩了缩脖子，一秒垮掉，“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沉默了会，他又问易轩，“那你为什么不揍我？”
　　易轩哼笑了声，或许是酒劲上头了吧，他居然抬手捏住了苏景的下巴把苏景抵在了身后的围墙上，同样暧昧地凑近到苏景唇边，“因为我不喜欢吵闹，而你挨揍之后一定会哭得很吵。”
　　他很少说玩笑话，苏景被他撩得心跳失控，身体快过了脑子，趁易轩没防备搂住他的脖子碰上了他的嘴唇。
　　校园附近很热闹，行人来来往往，时隔多年，苏景已经回想不起当时路人的反应。
　　亦或许他从来就没记得过。
　　只记得易轩的嘴唇好软好软，碰上去的触感像是亲上了一块果冻，他们都喝了酒，酒气在唇间荡开，易轩身上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气息酥到令苏景陷入了迷雾幻境，听不清声音看不见旁人，满世界只剩下眼前呆住的少年。
　　他不清楚年长一岁的易轩有没有跟人接过吻，但那是他的初吻，只是单纯的嘴唇压着嘴唇，却甜到心跳错乱。
　　向来没羞没臊的苏姓小流氓第一次红了脸，酒劲一瞬间席卷全身，迷迷糊糊地亲上去，恍恍惚惚地退开，又稀里糊涂地被易轩抓着送回了宿舍。
　　那天他吃坏了肚子去了医院，医生说拿点药就好，苏景却坚持要住院——他害羞了，一想到回校会看到易轩就觉得心脏又要跳出喉咙，在医院躲了整整一周才终于平复好心情。
　　而易轩也没有剖开他的尴尬，失忆般地再没提过当晚那个吻。
　　他包容着苏景，守护着苏景的自尊，在他身边就可以安睡，看到他就知道糟糕的处境到了尾声。
　　会喜欢上他真的不奇怪，少年易轩永远酷酷地支撑着少年苏景的天空。
　　易轩推荐了一些适合苏景的学习材料，苏景一一记下来。
　　“这听起来比掰弯你靠谱多了，”他忍不住感叹，“你人怎么这么好啊学长。”
　　易轩“啧”了声。
　　苏景意识到自己又惹到他了，却莫名觉得很好玩，分手以来第一次开怀地笑起来。
　　电话那端有人喊易轩，易轩应了声，对苏景说，“去吃饭吧。我有实验在做，要先过去了。”
　　苏景忙说了再见，让他去忙。
　　苏景在天台站了会儿，给自己点了杯半糖的奶茶补偿心情，下楼回了自己工位，搁下手机投入工作。
　　景小爷如今只想赚钱。
　　不是逞强说狠话，他是真心这么想。
　　分手之后苏景发现自己这几年过得落魄其实很大程度是自己个人造成的。
　　总想着没有文凭，在人才济济的海市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差事就不错了，太过于安于现状。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可能在海市买房，所以从来也没往那角度琢磨过。
　　顾倾走后他想换套出租屋，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薪资甚至连租房都困难。
　　哪天租住的这套老旧险塌了或拆迁了，他可能就只能被迫离开海市。
　　搞钱，搞钱。搞对象不如搞钱。
　　钱不花就永远在自己手里，男人掏心扒肺该跑照样跑。
　　*
　　易轩从实验室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打开保险柜取了手机，母亲张芸给他打来电话，说晚上十一点多去易轩公寓给他送炖好的鸽汤发现易轩居然还没回家。
　　“你哥从来也不是个上学的料，他成天在外边浪荡也就算了，你怎么学成出来也成了这样？”
　　“家里的生意你暂时不打算接手我也不逼你，可你总不能连过问都不过问吧？”
　　“我这是什么命能生出你们这俩小兔崽子，一个花天酒地指望不上，一个样样拔尖儿却上交给了国家……”
　　“你爸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几年？他辛苦，你在外面轻松也就算了，结果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天都在熬夜加班！”
　　“那实验室是人待的地方吗？人家学个化工也就防个化学辐射，你这倒好，大机器烤着搞研发，物理辐射化学辐射集齐了……”
　　张芸总是这样，任何话题都能归结于易轩的工作问题，再落脚到易家的家产该由谁来继承。
　　易轩和哥哥关系很好，两兄弟自小没吃过钱的苦，没缺过钱也就没那么在乎钱，最初谁都没有很在意家产的归属问题。
　　但是架不住母亲顿顿饭前饭后摆出来唠叨，捧一踩一地常年对比。
　　她倒不是偏心，俩孩子她都贬，数落易朗听话是听话，性子飘零浪荡不适合掌权，数落易轩上学上昏了头，死拽死犟不贴心，明明自家有事业偏要出去下硬气力给别人打工。
　　时间久了易轩和哥哥都变得不太愿意回家，母亲的唠叨从餐桌转移到微信和电话。
　　有钱人家的阔太太人到中年也免不了会发60S的长语音给儿女，明知唠叨出来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尴尬，就是无法自控。
　　这半年张芸像是卡了关，总是重复不休地唠叨家产和订婚的事情，找各种理由让易轩回家。
　　最开始易轩不忍看她伤心，会应和着回去一下。
　　然后便尴尬地碰到被张芸以同样理由骗到易家的黎缦。
　　更尴尬的是，只要易轩和黎缦同时出现，张芸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拼尽全力让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却始终不来电的孩子单独相处，好像他们不来电仅仅是因为过去相处的时间不够多。
　　易轩一直没吭声，直到张芸指责完，问易轩现在在哪，今晚要不要回家睡。
　　易轩合上了保险柜的铁门，手臂撑着柜身低头咬着嘴唇忍耐。
　　“不回了，”他说，“我去我哥酒吧玩。”
　　张芸不出意外地炸了。
　　“你是要气死我啊你！好的不学尽跟着他混日子……”
　　“妈，”易轩疲倦到嗓音都泛起了哑，“我是保送重本没有去，凭实力自考的市状元，是本硕连读的H大优秀毕业生，硕士在读期间就拿下了世界级的专利技术，研发项目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对社会贡献很大，公司年分红可以拿到好几千万，而今年才仅仅是我从学校毕业的第一年。”
　　“才学、德行、财力，世间千千万万种好，我学了七七八八，”他说，“您始终看不到眼里我也没有办法。”
　　“最近不要再打给我了，打了我也不会接。我活的很累，笑一下都难，实在无心再应付您了。”


第12章 真气人啊……
　　易轩连续在实验室熬了几个大夜，终于轮到一次调休，整理完数据之后去他哥那边坐了会儿。
　　易朗说自己的酒吧生意纯粹是为了玩票打发时间，但易轩看得出来他其实经营得很认真。易轩没有提前跟易朗打招呼，过去的时候没看到易朗，调酒师若若告诉易轩他在里面包厢谈生意。
　　“你要过去找他吗？”若若问，“他交代了你来随时可以叫他。”
　　易轩摇头，“我路过，随便晃过来看看，走了。”
　　他拎起外套，又回头对若若说，“不用跟他说我来过。”
　　“好。”若若点头，去拿调酒器。
　　手刚碰到就被人抽走了。
　　一个醉酒的男子俯在吧台前调笑着用指尖刮蹭若若的手，“你长得好奶啊甜心儿，乍看还以为是女孩子。”
　　若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见多了这路醉酒撒泼的，不想把事情挑大，返身去酒柜取另一只调酒器下来。
　　那醉汉大概是看他长得柔弱，不依不饶起来，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吧台上。
　　“大小伙子给人摸一下反应比大闺女还激烈，这么贞洁做什么卖骚的酒保！”
　　若若将调酒器搁下，抬眼看向醉汉，绷着脸冷冷地不说话。
　　那人很享受他这个屈辱的表情，指尖去挑若若的下巴，“呦，要哭么这是……”
　　话音未落，有人从身后单手撇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重，角度挑得也刁钻，醉酒男子手腕被压在了自己肩上向后掰折，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开始骂娘。
　　“找死啊小王八蛋！”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锁着自己的人，那人带着口罩，从眉眼能判断出年纪不大，细皮嫩肉的长相，与手上要命的力道形成巨大反差。
　　“松开！”醉汉咬牙维护着自尊，“趁爷没发火……嘶！”
　　易轩在他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再次加重了力道，那人瞬间满脸暴汗说不出话了。
　　他丢开醉汉，恶心地甩了甩手。
　　“同性恋酒吧出门左转一条街地下三层，不要来这里闹事。”易轩看向若若，“还有，他的职业是调酒师，不是卖骚的酒保，放尊重点。”
　　那人不服，看样子还想继续较劲儿。
　　易朗刚好谈完生意出来，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他捏了下弟弟的肩，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后夹着烟望向那人，很轻很轻地笑了下。
　　“去打听一下这家酒吧是谁开的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撒泼。”
　　易朗淡漠地呼了口烟圈说。
　　易轩年纪小，又一直以学业为重，很少在媒体露面。
　　易朗则跟弟弟完全相反，易家长子的名头早在十年前就声名在外，少年时期就是驰骋江湖的二世祖头子。十七岁那年因为弟弟被欺负带人横扫了两条街，气得易先生直接给他丢去了军事戒断学院。
　　没想到易大少进校后迅速与校内的一众流氓公子哥儿打成一片，组建起了少爷联邦对抗学校暴力教学，有钱人家的少爷们面对力量悬殊的战局不会愣头愣脑地上去与人逞强斗狠，他们擅用手段，直接收集证据聘请律师，以虐待青少年为由将校方告上了法庭……
　　易先生本是想给儿子一个教训，却意外放虎下山，整垮了一所学校，断绝了一个行业。
　　一时间风头四起，整个海市以暴力手段强行压制青少年的军事戒断学院都心怀戚戚，校门口的招生简章口号都从“送来问题少年·还你礼仪孝廉”改成了“爱护祖国花朵·关爱青少年身心健康”。
　　怎么说呢……
　　上次官方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小子身上吃这么大亏，还是孙猴子踹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那位看到易朗的脸当即软成了水，酒劲都从竖起来的汗毛眼里蒸干净了，趔趔趄趄地滚出了酒吧。
　　易朗看了眼若若，没问什么，只交代，“随便调点什么送过来。”
　　说完揽着易轩去了卡座。
　　“犯不着脏自己的手，报我名字百贱消。”坐定后易朗说。
　　易小少爷跟他哥这儿倒是不冷不酷，倦懒地仰靠在沙发上，赌气似的不说话。
　　等若若的酒送到了，他喝了一口压下火气才淡声解释，“不想给你惹麻烦。”
　　“哦——”易朗挑眉，“那跟人打架进局子的时候怎么不叫爸爸去捞你啊。”
　　谁能想到易朗这样一个早年张牙舞爪而今斯文败类的家伙，在父母面前乖顺得像只鹌鹑崽。
　　每次易轩听他哥叼着烟说出“爸爸”、“妈妈”这样奶里奶气的叠字称呼，都会有一瞬间失神。
　　太违和了。
　　易轩打了个瞌睡，懒洋洋地抻开腿四仰八叉地瘫着身子斜眼看他哥，“怎么，那天隔着电话还没骂够么？”
　　“骂是骂够了，”易朗看他眉尾还没好干净的伤，无语地叹了声，“话说你那落跑小学弟知道你这些年……”
　　易轩用脚尖踢了下他哥，拦住他的话，“不知道，你别多事。”
　　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妈”，易轩看了眼，没接张芸的电话，但也没有按断，只是转了静音，就那么任它亮着刺眼的白光。
　　隔了会儿，屏幕熄掉，易轩刚刚缓了口气，屏幕又重新亮起来，颇有些不打到他接听不罢休的意味。
　　易轩抓起手机推开酒杯起身往外走，没跟他哥告别。
　　“去哪？”易朗追着问。
　　“去*嫖。”易轩说。
　　“酒喝完再走啊，多贵的，才喝了一口，浪费。”
　　“你喝。”易轩丢下话，独自出了酒吧。
　　易朗喝干了易轩的酒，独自坐在卡座，深锁着眉宇续上了手里的烟。
　　直到烟头布满了烟灰缸，他才缓缓起身离开酒吧。
　　临走前他交代若若，“三点清场，四点打烊，闹事打明叔电话。明天你调休一天，钥匙放老地方。”
　　若若对他点头，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联系代驾。
　　易朗摇头，“我坐家里的车回易宅，妈妈最近心情不好，我得回去哄一哄她。”
　　若若“嗯”了声，“那您路上小心。”
　　*
　　易轩浅眠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家里的人声吵醒。
　　他皱眉坐起身，套了件薄绒上衣晃出门，倚在卧室门口苦恼地向外看。
　　老样子，张芸自作主张地在他厨房里煮汤。
　　反常的是黎缦，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帮着张芸打下手，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在玩手机。
　　看到易轩睡眼惺忪头发蓬乱地出来，黎缦摊了摊手，“没人想你啊，别自作多情。阿姨不会开车，我只好送她来……”
　　张芸第一次听她这么高冷地对易轩说话，有点心急地打断黎缦。
　　“缦缦听说你最近累坏了，一大早特意去家里看你，你不回来，我只好带她过来了。”
　　易轩对此完全麻木了，自暴自弃地问张芸，“什么汤？好饿。”
　　张芸隔着蒸腾的热气瞪他，“哪个小没良心的昨天不接他妈电话来着？有本事别吃你老娘煮的汤啊！”
　　“哦，”易轩耷下眼眸返回房间，“那我叫外卖了。”
　　张芸气得把汤勺砸在锅里，“你是不气死我不甘心是不是！”
　　“你做的不让吃，外卖不让点，”易轩垂下手，把手机捏灭丢回裤兜，“那你把锅洗了我自己煮。”
　　狗崽子在外人模狗样的，私下里是真气人啊……
　　黎缦无奈地从沙发上起来，推着易轩去餐桌，“吃吃吃，赶紧占住你那张嘴！”
　　仨人围着餐桌沉默地喝着鸡汤，张芸察觉到黎缦对易轩态度似乎有点凉了，脚下踢易轩，催促他找黎缦搭话。
　　“你踢我干嘛？”易轩转过脸看她。
　　张芸：“……我……我膝盖抽筋不小心。”
　　“哦，”易轩继续喝汤，“那你坐远点儿，别再踢着我了。”
　　张芸：“……”
　　她盯着小儿子看了又看，无奈地放下了婚事话题。
　　然后迅速捡起了另一桩心事。
　　“公司股东最近不太安生，你爸爸年前犯了场病，眼瞅着他一歇下事业就要告停……”
　　“我哥把酒吧经营得很好，这些问题你应该找他聊。”易轩打断她说。
　　“那能一样吗？”张芸急切地反驳，“酒吧能跟家里的正经生意比？”
　　“好歹不跨行。”易轩说。
　　“他不是那块料。”张芸说。
　　“我也不是。”易轩一句不让。
　　张芸忍无可忍抬手夺了他的碗，“你别吃了！”
　　“我刚好饱了。”易轩靠回椅子上，爱死不死地看她。
　　眼瞅着张芸要嗝过去，黎缦不得不再次出来打圆场，“阿姨，叔叔还年轻，确实没必要太逼着轩这时候做选择。”
　　“这时候不做选择等别人插手进来再回来抢吗？！”张芸暴怒之下口不择言道。
　　她从来没吼过黎缦，黎缦诧异得短暂失了声。
　　易轩忍无可忍地站起了身。
　　“哪个别人？”他问张芸。
　　“……”
　　“谁是别人？我哥？”易轩再次问她，“因为你身体不好这么多年守在你身边连海市都不出的人，他在你眼里是别人？”
　　“我爸创下的事业，他都不急，你在急什么？”他又问。
　　张芸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易轩没有等她的回答，疲倦地仰了仰头，阔步离开了房间。
　　他靠在室外的墙壁上，摸出烟点上，沉闷地垂着头，看上去有些不符合精英学霸人设的丧气。
　　黎缦安抚了张芸，走出来关上了阳台的门，轻轻咳了咳。
　　易轩仍旧垂着头。
　　黎缦看得揪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站住，歪着头逗他笑，“几岁了？跟妈妈吵完架还要躲起来生闷气，嗯？”
　　易轩偏开眼，仰头呼了口烟圈，满眼的颓唐。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们当初没有生我，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黎缦低头笑笑，挨在他身边靠墙闭上了眼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气和道德，走一步看一步吧，别太纠结了。”她喃喃自语，说不清是在劝谁。
　　话说到这儿黎缦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易轩，“苏景……他还好么？”
　　易轩眉心蹙了下。
　　他叼着烟看回来。
　　“你为什么会从我哥联想到苏景？”
　　他问黎缦。
　　作者有话说：
　　发烧，更新时间可能有点混乱，不会断更。大家千万注意身体……


第13章 全世界都觉得我弯了
　　都市上空总是流传着许多豪门贵族里的恩怨传说，比如某某女星是某某集团老板的玩物，某个近期炸火的鲜肉小生是经纪公司老板的男宠，某对看起来很恩爱的老夫老妻私下是各玩各的形婚……
　　再比如易家长子易朗其实并不是易先生和易夫人所生。
　　关于易朗的身世传言，外界有诸多版本，比较常见的是说他是易先生在外的私生子，生母是某年自杀的前当红女星，从时间线到早年同框被拍的照片都有整理，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你若问私生子为什么会比正室的儿子年长，传播谣言的人会一副见惯了人间阴暗面的高深语气告诉你“不要小看有钱人的变态程度”、“谁说如今的正室就不可以是当年的小三上位”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能够广为流传的故事总是历经千千万万个大脑不断加固逻辑填补漏洞，天长日久的修补下来就变成了一种越是邪乎就显得越真实的奇妙效应。
　　不过有一点传言确实是说对了。
　　易朗确实不是易夫人的亲生血脉。
　　只是这个故事的真相相较于市面上香艳禁忌版本而言，就显得有些无聊乏味——
　　易先生与易夫人是幼时同窗，自幼相知，高中又分到同校，自然而然地就谈起了恋爱。
　　到了婚嫁年纪，易家老爷夫人自觉门庭高贵，张家这样的小富户配不上自家，卡着不许张芸进门。
　　易鹤峰年轻时性格很冲，父母不同意，他一没劝二没闹，挑了个他们外出探亲的假日，砸开保险柜偷出户口本载着张芸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隔日回来直接把双方父母拉一块大红本一甩，“不同意是吧？现在也不需要你们同意了。”
　　这事儿当时闹得相当大，易老爷子气得大病一场，证领了，婚礼却因为两代人之间积攒下来的这口气泡了汤。
　　易夫人传下话来：想让易家对外承认这个少奶奶，先怀上个男胎再说。
　　这份威压来得太重，婚后三年两人始终没有怀上个一男半女，双方家长催促之下压力更大，压力越大越不见动静，求遍了名医问遍了偏方，就是不顶用。
　　到第五年，易家老爷夫人绷不住开始有了些别的想法。
　　易鹤峰护妻心切，直接把话堵死说自己不能生育，换妻也无用。
　　老辈的怎么也想不到儿女会扯这种谎，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之后易鹤峰抛开事业带着张芸去孤儿院做了三个月义工，三个月后，夫妻俩结束了义工生涯，同时牵回了个绒团子似的小奶娃，取名易朗，对外介绍说是早几年就生了孩子，易老爷子生气他们私定终身一直不肯接纳，如今上了年岁想通了，便不再遮遮掩掩了。
　　易家这头还被蒙在鼓里，想着易鹤峰不能生育的话张芸这么些年不离不弃也不容易，便配合着孩子们把戏唱完，补办了婚礼，声势浩大地娶了张芸过门儿。
　　本来事情到这里算是合家欢的大好结局了。
　　只可惜生活总要继续往前走，悲不会长久，喜同样不能。
　　婚事办了，压力淡了，张芸在相夫教子的幸福滋养中内心恬淡下来，先前一直强求不来的喜事突然就降临了——在领养了易朗三个月之后，她怀孕了。
　　新的纠结也随之来了。
　　张芸最开始死活不信，换了好几个大夫反复询问为什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结婚五六年拼死拼活要不来的娃，怎么不指望了却突然来了。
　　医生的回复也很统一：先前太心急，一怕怀不上，二怕怀上的不是男丁照样入不了易家的门，思虑过重反受拖累。有了易朗和婚礼做支撑，身心轻松的状态下事情反而变得简单。
　　张芸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自己真的怀上了属于自己和易鹤峰的孩子这个事实，再听三岁的易朗奶声奶气的管自己叫妈妈，心情从最初的感动泣零变得复杂起来。
　　易朗对此一无所知。
　　从孤儿院到易家，小孩用了整半年的时间认识到了世界上的女人除了给所有人发饭的阿姨之外，还可以有一个只抱着自己玩耍、只对自己亲昵的妈妈。
　　他有些怕易鹤峰，很黏张芸，看到张芸便会咯咯地笑，张着小胳膊喊，“妈妈抱抱！”
　　张芸问易鹤峰怎么办，易鹤峰感到很诧异。
　　在他看来妻子怀孕是喜上加喜，跟易朗的存在并不冲突，于是问张芸，“你不想要小朗？”
　　张芸说当然不是。
　　她想得更深一些，易朗的身份对外已经宣布出去了，这种时候把孩子丢掉，外界看到的是易家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言一定会变得很难控制。
　　再加上她其实也没有不喜欢易朗。他们当初在孤儿院呆了那么久，顶数这个孩子与她最投缘，相处了半年，感情肯定是有的。
　　可易朗与肚子里这个宝贝对她的意义又完全不同。
　　易鹤峰完全看张芸的心情，只要她喜欢，他便跟着疼爱，不会有别的想法。易朗是她想要就牵回来的，他来得太容易了。
　　而肚子里这个孩子，她盼得太久，也太难了。
　　母性本能地让她偏袒自己的骨肉，孕初期的激素变化也让她变得焦虑烦躁，杂念横生。
　　她想不通向来无条件宠着自己的易鹤峰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有了主见，进而又想到将来会不会因此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这些念头一日日地疯涨，她看易朗的眼光也就一日日地复杂起来。
　　心底里说，她依旧是个很善良的女子，依然疼爱这个全心依赖自己的孤幼生灵。
　　可她对他有了防备。
　　不希望他过分优秀，不希望他过度表现。
　　尤其不希望他优于自己的亲生儿子。
　　易朗从未与人倾诉过什么烦恼纠结，他很潇洒，对自己好的人他全力报答，对自己不善的人和事他该打就打该砸就砸。
　　没有人知道易朗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子，但从事实来看，他的确是阴差阳错地如了张芸的愿。
　　一直不算差，一直温暖孝顺，也一直低易轩一头，事事处处不如他。
　　易轩压抑地呼吸，偏过脸看向室内独自收拾碗筷的张芸。
　　她对自己很好。
　　多日冷漠相处，这会仔细看她，心酸地察觉她有些老了。
　　“我总是去我哥的酒吧，他每次都交待，去了找他，可我不。”
　　“他是个很好的哥哥，对我很好，从没有因为外因改变过。可我……”易轩低头，“可我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感觉自己像个罪人……”易轩说。
　　黎缦难过地拢了把头发。
　　“这不能怪到你头上，不要这样想。”
　　“那该怪谁？”易轩喃喃自问，“怪我妈？”他摇头，“她对易朗也不差，养母的话，甚至算很好。她爱我，爱我爸，奉献整个生命全部青春的爱法……”
　　“怪谁……”
　　黎缦呼气，说“怪命运吧”，“造化弄人。”
　　“苏景叫你姐姐，”易轩没有用私生子之类的称呼去概括苏景的身份，他问黎缦，“他是知道了什么吗？关于身世。”
　　“……”黎缦哑然地望着他，“你都猜到了啊。”
　　“不难猜。”易轩说，“我也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
　　“大二。”黎缦很轻很轻地吐了两个字，“他那时候知道的，当时他妈妈去世了。”
　　“苏景看到你的心情应该跟我看到易朗差不多吧，惭愧委屈又无奈的。”好久之后，易轩悠悠叹息，“我十三岁的时候知道的，被家里宠着护着，对自己的厌恶也不像成年人那么直接，都接受不了……苏景他一个人贸然得知这些事情……”
　　“所以他逃了。”黎缦苦涩地说，“很傻，但很好理解不是吗？”
　　易轩低头，没再说话。
　　黎缦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轻轻扯了扯易轩的衣角，“哎。”
　　易轩看她，“嗯？”
　　“跟你说个事儿。”
　　“说啊。”
　　“你先保证听完不发火。”黎缦要求。
　　易轩偏开眼，“我没那么容易发火。”
　　“你现在就在发火。”黎缦拆穿他。
　　易轩无语地“呵”了声，“我发现你跟苏景有时候还真挺像的。”
　　“关于苏景的。”黎缦说。
　　“我不发火，”易轩舔了下嘴唇，“说吧。”
　　“你跟苏景重逢这几天，阿姨、朗哥哥，还有你那助理小灰灰……”黎缦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儿，“都在问我你最近心态是不是发生了一点点小变化。”
　　“什么小变化？”易轩没听懂。
　　“就……”黎缦伸出食指屈了屈，“问你是不是弯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你先让我笑会儿……”
　　易轩：“……”
　　他安静地等黎缦笑完，然后才接着问她，“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阿姨问——”黎缦捏着嗓子，“缦缦呀，我怎么听警队那个小罗说轩轩他……哎呦，不是不是……缦缦你那天去的时候……唉也不是……你说小轩这么多年不谈女朋友会不会……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你身边有没有别的取向正常的男孩子会对你这样又乖又漂亮的小甜心儿不感兴趣的呀？”
　　易轩：“……我妈什么时候变这么时尚了。”
　　“大概是从我给她下载了漫画APP之后吧……”黎缦苦恼地自责道。
　　“我哥又是怎么回事。”易轩问。
　　“朗哥哥就比较直接了，”黎缦清了清嗓子压成跟易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洞穴音，“跟男的开房被人男朋友打了？他小子弯的够复杂的啊。”
　　“……”难怪那天打过去就被易朗劈头盖脸上价值，感情儿是前头有个嘴快乱传话的。
　　“林辉呢。”他问。
　　“小灰灰昨儿来替你送资料，眼皮黝青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别提了，那天你给苏景买药不好意思说，非得让他帮忙送，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被苏景发现了，他就感觉你最近都有点针对他，实验安排的密集程度明显拔高了好几个档……”
　　“我那是在集中处理之前遗漏的测算数据，跟他有什么关系……”易轩无语地说。
　　“我的天！你居然在认真解释这种事情！”黎缦夸张地叹道，“你平常多酷啊轩儿，这种屁话听完哼都懒得哼一声的。这么急着撇清真的不是被戳穿了心虚吗？”
　　易轩舌尖顶了下腮，“你少看点漫画吧少女。”
　　黎缦：“……”你这破脑子就欠我弟再谈几个男朋友给你刺激个明白的！
　　*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易轩却整夜都没睡好。
　　似梦似醒间，一会儿想起苏景哭泣的脸，一会儿被自己的潜意识吓得一机灵，坐起来给自己灌凉水问自己为什么没事没非地老是要想起苏景。
　　到后半夜终于睡着了，梦里乱糟糟的。
　　他哥问他，“弟，你是不是弯了啊？哥不笑话你，弯了直说就是了。”
　　他妈喊他，“轩轩啊，弯了好哇，谈个漂亮男朋友回来妈妈也是认的呀！”
　　黎缦穿着苏景的应援服高举着苏景的大头海报上蹿下跳声嘶力竭地喊，“我们家小景漂亮吧？漂亮吧漂亮吧？你不喜欢有的是哥哥姐姐喜欢呐~everybody一起来！苏景！奶又帅！苏景！爱不爱！”
　　然后台下忽然山呼海啸地涌出几十万个大哥大姐跟她一起声嘶力竭地上蹿下跳……
　　易轩被吓醒，看了眼时间。
　　居然只睡了十五分钟……
　　大概是过于讲究高效，久了积攒出了什么毛病。
　　不然真的很难理解怎么能在十五分钟的睡眠里集中塞入内容这么丰盛的神经病梦。
　　隔日清晨，易轩没去实验室，坐车去了公司。
　　他在后座上掐着眉心压制烦躁，下车后恍惚感觉看见了苏景。
　　酷哥毫无形象地砸了自己的脑子。
　　苏景苏景苏景。
　　你是中了苏景病毒了是吧？
　　他推门往前台去，听见前台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在讨论似乎很有趣的话题，拿文件拍了下大理石台面。
　　“注意点影响，私下聊。”
　　前台美眉看到他激动得不行，“好久不见啊易董。”
　　“我就两天没来吧？”易轩说。
　　“这事儿看脸，长成您这样的一天不来如隔三秋，长成哼董那样的闭关仨月都没人能发现。”
　　易轩没心思撩妹，把手里的资料分了一份给前台，掂起上面被电话线缠着的签字笔在档案袋上备注了姓名和档案编号、实验日期，“晶包反应数据，给小骆总。”
　　他写着备注，随口问，“激动什么呢？”
　　前台美眉朝他勾手，小心翼翼地指给他看，“那边有个漂亮男高哎！”
　　男高？
　　易轩回头，瞧见了穿着米蓝色卫衣怀里抱着他的外套迷迷糊糊地坐在大厅边角的沙发位上，小脑袋一栽一栽在跟瞌睡虫殊死搏斗的苏景。
　　“啊呀你不要这么直愣愣地看他呀！”前台小姐姐急得像个护崽儿的妈妈，不顾尊卑地去拽易轩回神，“会把他吓跑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易董非但直愣愣地看了，他还搁下了写了一半的档案袋，径直走向了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乱入进来的养眼男高。
　　“苏景，”易轩喊，“不要在这睡。”


第14章 我就值2000块？！
　　苏景本来昨天就准备把易轩的外套还回去的。
　　分手以来第一次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有些晚了，他赶着去公司，就把易轩的衣服带着走了。
　　路上定了上门取件，想着到公司之后把衣服给物流小哥就好。
　　结果一进公司就被老杨嘘寒问暖闹得浑身发毛，左一句“小苏早啊”，右一句“身体好点了吗”，吓得苏景抱着易轩的衣服瞪大眼睛不敢入座。
　　“是我昨晚提交的那份PPT需要全部推翻重做吗？”苏景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可能，你做得那么完美，”老杨笑眯眯地说，“那个工作已经过了，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好好歇歇。”
　　“杨总，”苏景彻底不淡定了，“您究竟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出来我可能不至于这么害怕……”
　　老杨僵了一僵，然后亲昵地揽过苏景的肩。
　　“我之前不知道你跟易董是校友……我这边有个事儿拜托你，你这样……”
　　他叨咕了一堆，苏景听得连连摇头。
　　“这都是正当需求啊，您自己跟他聊不好么？”
　　老杨感觉他不懂事儿，不耐烦地“啧”了声，“就是因为都是正常需求，我去聊他就只会一板一眼地给些场面回答过来，你去聊呢，那就可以聊得比较深一点……”
　　苏景赶紧讨饶求打住。
　　“我跟易学长关系不是您想得那样的杨总，连朋友都算不上，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甚至有点不愉快。您交给我去办不是帮倒忙嘛。”
　　老杨看他死活推脱，咬牙豁出去了。
　　“你把这些问出来，回头我给你……”
　　苏景脸慢慢红上来。
　　激动的。
　　他还是觉得不妥，但已经不太说得出明确拒绝的话了。
　　老杨继续加码，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说，“等年终的时候，再给你……”
　　苏景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被说服了。
　　要去找易轩总得有个由头，他看向怀里的衣服，默默取消了快递订单。
　　于是隔日清晨，苏景在老杨的批准下抱着易轩的外套来了易轩给他的地址。
　　其实放前台就可以的，但他来这里的任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还衣服，而是作为乙方代表来聊设计。
　　那就必须见到易轩本人才行。
　　苏景并不知道易轩今天会不会来公司，感冒好了之后也没有理由再多联系，他不好意思打搅易轩，便也没问，坐在沙发上等。
　　“苏景，醒醒。”朦胧中有人喊，“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
　　苏景迷糊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很性感的腰身。
　　他顺着仰头往上看，对上了易轩的脸。
　　易轩抱着膀子居高临下饶有兴味地与他对视，唇间似乎藏了丝微带揶揄的笑意。
　　“醒了？”
　　“啊，”苏景尴尬地差点咬了舌头，用手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万幸没有流口水，“你真的来了啊。”
　　“怎么不打电话？”易轩问，“都不确定我来不来就在这干等。”
　　苏景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怕打扰你工作。”
　　“我也不是全天都在工作，这才早上七点。”易轩说，“来还衣服？”
　　“……嗯。”
　　“说了放前台就好，你上班该迟到了吧。”
　　“……”苏景纠结了好久，轻轻扯了扯易轩的毛衣，“我其实是想顺便见见你。”
　　这次换易轩没话说了。
　　他压了下眉，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话。
　　隔了会儿，易轩转开脸问，“意思是不急着回去上班？”
　　“……上午，批了外出任务。”苏景半真半假地回答。
　　“那走吧，请你吃早餐。”易轩说。
　　“你……”这苏景倒是没想到，他是寻思着去易轩办公室公对公地聊来着，“不用在公司打卡吗？”
　　“不用，”易轩从他手里拿过外套给了前台，交代她们“帮我保管下”，然后回来拽起了苏景，“想吃什么？”
　　苏景想了想，不太好意思地问，“你觉得……奶茶……算早餐吗？”
　　易轩笑了下，“算。”
　　他俩走后，前台女孩们面面相觑地望着易轩送过来的衣服。
　　这是……易董的吧？
　　为什么在那个男孩手里……
　　易董刚刚还对他笑了是吧？
　　天呐！不得了了！铁树开花了！
　　易轩靠坐在位置上打量着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珍珠的苏景。
　　不知道是不是被梦境带起了错觉，他总感觉今天苏景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羞答答的。
　　自己一看他他就低下头去。
　　自己不看了，他又忍不住看过来，欲言又止的。
　　不同于之前几次见面时灰头土脸的工地人做派，故意打扮得这么清秀，还找了这么牵强的理由与自己碰面……
　　易轩不吭声，耐心地等待苏景搅动他的小心思。
　　苏景沉不住气，过了会儿果然忍不住开始找话题。
　　“学长还记得我爱吃甜的呀，”他说，“这家的珍珠怎么是黄黄的？咱们校门口那家是奶白色，你还记得吗？很有嚼感的。对了学长，”他自以为毫不生硬地转过话题问易轩，“你比较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易轩盯着他说。
　　“哦，好酷。”苏景点头，念叨了两遍“黑色”、“黑色”加深记忆，“那学长你最近有没有看过什么比较入眼的展会？可不可以跟我分享几个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苏景。”易轩喊他。
　　“案例。啊？”苏景嘴上刹不住车，还在继续盘算他的问题，听易轩叫他后知后觉地醒过神儿，愣愣地答应了声，“怎、怎么了？”
　　易轩将手臂摁在桌面上，凑近了注视着他，歪了下头，“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
　　其实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都是正经的调研问卷而已啊，老杨非要搞得这么邪魔歪道的。
　　这么想着，苏景干脆点开了手机打开文档内页递给了易轩。
　　“学长你可不可以帮我填下这个表？”
　　易轩一行行地看下去，喜欢的色系搭配、欣赏的场馆设计案例参考……
　　好么，聊天内容都是按表走的，顺序都没换。
　　他咬着一边的嘴唇眼含质问地望着苏景，被苏景那一脸怂萌的傻样气笑了。
　　易轩搁下手机。
　　“谁教你的？”
　　苏景听着要坏事，忙说，“没、没谁。”
　　“没谁是谁？”易轩问，“还是说你自己为公司着想，主动跑来找我施展美人计？”
　　“啊？”苏景傻掉了。
　　冤枉啊！这是从哪说起的？？？！！！
　　“不是……”他懵了会儿，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哪部分行为引发了易轩的误解。
　　“我是打了一点点打亲情牌没错……”苏景弱弱地嘀咕，“但美人计……是什么鬼？”
　　易轩皱眉，“那你在那害羞个什么劲儿。”
　　“我没害羞啊。”苏景更懵了。
　　“你都不敢看我。”易轩说。
　　“哦，”这倒是，苏景十分耿直地剖析自己，“我是怕你看出来我在问工作，甩脸不理我啊……”
　　“……”易轩闭了闭眼，靠回椅背上揣着手，无奈地晃了晃脖子。
　　怎么会打岔成这样，太荒唐了……
　　隔了会儿，他笑问苏景，“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交稿时间往后顺延一周，然后……”苏景低声咕哝，“年终奖加2000块。”
　　易轩捏了下眉心，仰头张了张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就值2000块？”平复了下情绪，他哭笑不得地问。
　　“我是觉得2000不少了啊……”苏景说。
　　“唉，”易轩认命似地叹气，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跟他计较，“钱串子。”
　　“你穷成我这样你也钱串子。”苏景争辩。
　　“手机拿过来，”易轩又给他点了杯奶茶，“辛苦你在这等会儿，我很快填好。”
　　苏景愣怔了下，迟疑地答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他直弯直弯的，可是架不住他双标又温柔啊
　　这个7点不是上班时间啊。轩是收了先前的实验数据来做交接，公司前台双班留职对接工程上给到的数据。小景是为了卡在上班时间前把事情做完回去交差，另外他不能去实验室，只能在公司这头等人……


第15章 是……死过人吗？
　　一直到易轩填完那张表格，苏景没再说过一句话。
　　易轩把手机推还给苏景，他低头不看易轩，接过来干干地说了声“谢谢”，也没有检查易轩填写的内容，心不在焉地攥着手机，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再见，又觉得刚求人办完事就立刻说要走很不礼貌，不尴不尬地抿了下嘴唇再次低下了头。
　　易轩微微压了压眉毛，没问什么，起身去付了钱，说自己接下来有事要忙，问苏景怎么安排。
　　苏景听完如蒙大赦般地当即站起身，“我那个、回、回去复命，不是，回去上班……你忙就不用管我了……”
　　易轩点头“嗯”了声，目送苏景上车，迷惑地歪头咂了下嘴，不明白小家伙为什么突然间反应这么大。
　　我又不吃人，他奇怪地想。
　　回到公司取了衣服，前台美眉们一脸八卦地对易轩眨眼。
　　“漂亮弟弟去上学了吗？他是来做什么的？以后还会来吗？”花痴姐姐们七嘴八舌地问。
　　易轩没有替苏景解释什么，简单说“来送衣服”就往楼上去。
　　美女们不太敢惹他，不甘心地在他身后嘀咕，“就是说以后不会来了呀……好可惜。那个弟弟看起来好软哦，迷迷糊糊又乖又奶的，想捏脸那种……”
　　易轩在背后隐隐蹙了下眉。
　　按说苏景的性向应该是异性绝缘体才对，可回想起来好像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就一直很讨女孩子喜欢。
　　他好奇，定住步子转回身，轻轻敲了下台面。
　　女孩们幽幽地看过来，“工作时间不八卦，我们知道错了易董。”
　　“不是，”易轩斟酌了下，问她们，“那个男高……”他本能地不想解释苏景的真实年龄，觉得把他说小一点给觊觎他的花痴们增加一点负罪感也好，“他对你们女生很有吸引力吗？”
　　“不。”女孩们集体摇头。
　　易轩无言地扯了下唇角，正准备走，小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告诉他，“他男女通吃。”
　　易轩：“？”
　　“拜托，他那种美而不媚的气质谁不爱啊！”
　　“又奶又欲又清纯的糊涂萌宝难道不是全人类的共同审美吗？”
　　“而且他知道自己很漂亮哎，一点都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看人，像是在无意撒娇一样，奶呼呼的漂亮小狗简直撩到姐姐的心巴上……”
　　“就是就是！困了也不撑着，想睡就睡了，只有从小被惊艳的目光追随到大的美人尖子面对围观才会有这么自在的气场。”
　　“最难得的是他居然一点没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哎，特别礼貌的，保安小哥哥给他拿水他还仰头对人家笑，笑得小哥哥转身脸都红了……”
　　易轩头疼地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激动讨论，怀疑自己是不是误碰了什么粉丝夸夸群的开关。
　　他咳了咳，女孩们终于收回了神，讪讪地收住了话题，意犹未尽地总结，“看到他心情都会变亮的小美人谁会不喜欢，除非是根本就不喜欢人类的那种怪咖。”
　　易轩撇开眼。
　　有那么夸张么……
　　“您只顾着忙，对这些不了解也正常。我跟你说哦，我隔壁那男的就是对男女都不感兴趣的无性恋。喜欢蛇，您肯定想不到他会拿自己养的蛇来做什么，唷，说出来不怕您……”
　　易董冷冷地走开了。
　　易董并不是很想了解。
　　一路冷着脸出了电梯进到办公室，他按了桌面的电话播了人事主管的号码。
　　“这周做一次企业文化培训，规整一下纪律。”
　　“尤其是前台那几个上班话痨犯花痴的，还有那种见人容易脸红的保安小哥，要重点培训一下，帮他们增强一点自控力。”
　　*
　　出租车上，苏景靠坐在座位上，按着跳动频率逐渐不再错乱的心脏。
　　太可怕了……
　　他疲倦地闭眼，脑海里闪过易轩宠溺又无奈的那声轻叹。
　　“唉，钱串子……”
　　苏景猛然睁开眼，甩头。
　　那种类似于初见时，一眼便被吸进去的感觉又出现了。
　　经历了两年无望的追逐，心脏跳动起来的时候不再是一见钟情时那种浑身发烫灼烧血液、按捺不住想要昭告全世界自己爱上了眼前少年的单纯快乐的心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曾经被抓进某个深渊洞穴，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上了岸，自此再也不敢招摇过市，战战兢兢地行走，却突然被地面下钻出的手抓住脚踝再次往深渊里大力扯去。
　　他有了绝望的经验，心情不再雀跃，一丝丝苗头烧起来便本能地挣扎着立刻挣断。
　　他完美又迷人，脾气虽然有点冲，但性格底色很温柔。
　　被他吸引不是你的错。
　　可他不爱你啊苏景。
　　他不会爱你的，你清醒一点。
　　苏景发现自己低估了易轩对他浓重到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吸引力。
　　他迟来地后悔自己做了蠢事，咬牙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去找易轩。
　　什么年终奖金延时交稿都别想再诱惑他了，绝对！
　　苏景把调研表发给了老杨，易轩应该是填的很细节，以至于老杨收到调研表之后惊喜到给苏景连发了三排大拇指，然后告诉苏景下午可以不用赶着来公司了，周末之前把稿子整理好发给他就行。
　　苏景心头一轻，紧跟着又有些空落落的，搁下手机烦躁地抓头发，对易轩感到有些抱歉。
　　他对自己那么好，也没做错什么事情，自己这样求人帮完忙掉头就跑似乎很不道义。
　　苏景体质金贵得要命，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居然把自己憋发烧了。
　　没有工作安排，他吞了两片退烧药裹上被子窝在沙发上看那部不知道重刷了几遍的电影，一边随手点开手机继续找房。
　　两分钟前新出的一套房源引起了他的注意，位置在苏景公司附近的市中心地带，租金居然只要一千五……
　　虽然十有八九是中介钓鱼或者地下十八层的合租房，但他还是抱着打过去问问又不掉肉的心态拨了号。
　　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士，声音听上去还蛮文雅的，不像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请问您刚刚发布的这套房源还在吗？”苏景问。
　　“在的呀，你要看吗？”女士问他。
　　“您是中介还是……”
　　“我是房主，”女子回答，“有钥匙，随时过来看的。”
　　“方不方便问下地下几层？几个人合租？”
　　“什么地下几层？我是南湖景公寓的房子的呀，三楼南北朝向两居室，你租的话就你自己一个人住，保持卫生不要带人回来搞七搞八就好。”
　　“……”苏景吞了口口水，舔了下嘴唇，憋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那位，“……是……死过人吗？”


第16章 他可能是缺爸爸
　　苏景问完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很沉重，立刻后悔地跟人道歉，“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么优质的房源……”
　　女士呼气打断他，应该是真的不会说什么脏话，憋了好半天只说出一句“你不要租了！”就把电话挂了。
　　苏景：……的确是很文雅的人呢。
　　他查了南湖景公寓的信息，再次拨通了那位女士的电话。
　　就不该多余问那一句惹到她的。
　　通勤只要五分钟的市中心黄金地段金牌小区南北通透的两室一厅租金只要一千五百块！！！
　　这几个条件加一块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别说是死过人，就是夜夜闹鬼小爷也得住进去跟她来个人鬼情未了。
　　女士倒没有不接电话，语气是不太开心了，但还算温和。
　　“先前是我儿子住的……”她解释。
　　苏景好悬没问出一句“您儿子是不是不在了？”，压了压，说了声，“那为什么要出租？”
　　“他回家来住嘛，就在家门口工作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外面像什么话。”女士说，“房子闲置下来坏得很快的，我就说给他租出去。”
　　苏景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烧得好像更高了。
　　气得。
　　这可是海市唉！全球数得上号的金融中心。
　　如果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可以住在市中心价值千万的两居室还被形容为“孤苦伶仃”的话……
　　那么自己的生活简直就只能被称为骡马跪族了。
　　苏景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位女士听上去真的是个半点不在乎钱的阔太太，对租金什么的也没有个市场概念，纯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房子托付给个活人去打理，防止被蜘蛛拿去做了盘丝洞的。
　　“我不喜欢应付那么多租客电话的，吵都吵死了，你能定的话我现在就叫阿姨把房子下架好了呀。”她说。
　　苏景听她家里还聘着阿姨，愈发确定自己是运势触底反弹撞上土豪做慈善了，但还是理智地要求要先看房，“今天周四，我先给您押个定金到平台，周末过去看房您看可以吗？”
　　“定金不用了，我收款不太方便的，你留一下我助理的电话，姓孙，到时候他带你过去看房子。”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您了。”苏景记下了女士报过来的号码，备注了“南湖景助理孙先生”，存好号码之后确认了一遍就挂断了电话。
　　电影播完，苏景再次量了一遍体温，37度6，高烧算不上，但确实伤精力。
　　他卷上被子去卧室，嘴里没味儿不想吃东西，没有力气做事情，睡却睡不着，一个人干巴巴地躺着。
　　医书上说，人在生病的时候身体本能地要求大脑把对外发散的善意收回来集中精力休养自己，会变得或伤感或暴躁或自私。
　　苏景感到伤感，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单。
　　他忍了忍，还是没能支撑住，取了床头的小钥匙开了衣柜里放着的一只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原木小相框。
　　苏景盯着照片上与自己神似的明艳女子，滑下来坐在地上撇嘴委屈地喊了声“妈妈”，眼泪落下。
　　妈妈对不起，他们说你不好，景宝却没有替你说话。
　　他们说的是其他方面的事情，但你是个好妈妈。
　　妈妈，景宝好孤单。
　　你在的时候，景宝过得很幸福……
　　苏景把相框一点点抱紧收进怀里，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起来，缩成一颗小小的团子。
　　他没有亲人在这世上了，恋人也走了，只留下这套遍布回忆住在里面如同凌迟又却没本事换掉的房子。
　　浮萍一样地漂着，孤单单地捱着不知道会被带向哪里的日子。
　　前几年顾倾陪着他，孤寂感来得没有这么赤裸，炙烤着灵魂烧着心，让他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提前感受了一波空巢老人的心境。
　　真的会慌，哪怕知道仅仅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望着冰凉凉的房顶和窗外黑漆漆的夜，还是会忍不住地想：
　　如果夜里高烧，有可能会晕倒，没有人知道他不舒服，没有人会关注他是否醒着，那么就有可能一直这么烧死过去，直到尸体传出味道被邻居举报，再被人骂骂咧咧地盖上白布抬出去，死了也被倒霉的街坊四邻戳脊梁骨……
　　苏景强行打断不好的思绪站起身，亲了亲照片上妈妈的脸，把相框放回去锁起来，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去了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灌下去，然后煮了一点粥勉强喝掉，去浴室洗澡清理自己，让心情和身体一起变得清爽。
　　做好这一切，苏景对着镜子给红红的眼睛滴上清凉的眼药水，歪歪头对自己笑，“争气点！你是失恋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漂亮苏景。发烧而已，你不会消极乱想的，对不？”
　　他冲镜子里的人打了个响指，学着妈妈的语气说，“晚安景宝贝！”又学着顾倾的语气说，“宝宝晚安。”
　　而后低了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擦掉滴落的眼药水的同时擦去一同被带出的泪，回到卧室乖乖地裹好被子躺下。
　　夜间苏景醒了一次，身体滚烫，他迷迷糊糊地回想自己的梦境，脑海里闪过断断续续的片段，关于很多人。
　　醒来前最后的那个梦是关于易轩的，梦里他又在和顾倾打架，梦中的苏景也隐约知道顾倾劈腿的事情，却不像现实发生的那天那么伤心。
　　梦里的苏景对顾倾的感情很钝，不太爱他也不太恨他，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坐在台阶上厌倦地随他们去闹，反而是对易轩愤恨到无以复加。
　　梦里那个苏景泼辣得要命，很凶地让顾倾滚开，自己扑上去对着易轩毫无章法地疯踢乱打，前言不搭后语地骂他。
　　一会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一会儿又骂“你凭什么不对我好！不对我好就滚远一点啊！我都不缠着你了！谁要你帮我了！你以为自己很善良吗？不！不是的！你比顾倾对我残忍多了！你滚！滚远一点！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眼睛干涩得像是刀割，苏景糊涂地抓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很尴尬的时间。
　　离天亮还早，醒着等天亮会很煎熬。
　　离入睡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身体歇过来了一些，一时半会儿不太容易睡得着，等到困倦多半是要到两个小时以后。
　　那个时间点打工人基本已经要起床去赶早高峰，失眠整夜的人不得不在最困的时间撑着身体起来奔命，真的是残忍又痛苦……
　　脑子里还在恍惚地过着那个梦，情绪来得很真实。
　　苏景不明白自己的潜意识为什么会那么不讲道理，他回忆了下，重逢以来易轩好像也并没有过多参与他的生活，换他看到同学被渣男欺负也会关照一下，偶遇是偶遇，工作是工作，一切都不是易轩的安排，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联系过自己，自己的苦也不是他造成的。
　　没理由放纵梦里那个人格去责怪他的。
　　可是情绪就是很真实地映照进了现实里，让苏景想到易轩这个名字就感到恼火和委屈。
　　怪他怪他。
　　怪他不知自己魅力几斤几两，对人温柔得叫人心痒又不负责善后……
　　苏景点开微信切换到了生活号，迷迷糊糊地打下两行字——
　　他最近变得很温柔/像走在边缘的沙洲
　　下一秒就变海市蜃楼……
　　像是发泄完了浓重的怨气似的，搁下手机那一刻，他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失眠，很快便睡了过去。
　　五点半被闹铃吵醒，退烧了，骨头不再酸疼。
　　苏景抓了手机去洗漱，挨个软件点了一遍，朋友圈一群爱凑热闹的夜猫子给他点赞，红圈圈显示有三十九条互动消息未读。
　　苏景叼着牙刷点了下那个数字，那条语义模糊的深夜感慨引发了无数遐想，他的狐朋狗友们在下面整齐地排队。
　　苏景@苏景
　　[他最近变得很温柔/像走在边缘的沙洲]
　　[下一秒就变海市蜃楼……]
　　3小时前
　　【我玉姐、湾哥、广东仔、桓桓、小晨、安阳等19位好友觉得很赞】
　　【大林子什么鸟都有】这么快就有新情况？谁
　　【我玉姐】谁
　　【AAAA小桃喜】谁
　　【广东仔】谁
　　【湾哥】誰
　　【易轩学长】谁
　　等等！
　　苏景手一抖，险些把手机砸进马桶里。
　　烧糊涂了，靠。
　　他忘了自己小号前几天加了易轩……
　　如果他不那么紧张，完全可以平淡地蒙混过去，说“只是歌词，随便感慨一下不要乱想hhh”什么的也就好了。
　　可他实在太慌了，下意识就要撇清关系，脑子一热给易轩回了个“我领导”过去。
　　回完立马被自己蠢哭，长按准备删除。
　　已经来不及了，易轩几乎是秒回过来：姓杨的？
　　操啊……
　　苏景挺尸……
　　他又忘了。
　　他不仅新加了易轩的微信。
　　易轩还刚好新认识了他领导。
　　苏景闭了闭眼，点了下手机，回复易轩：
　　【哦】
　　毁灭吧，累了，大爷的。
　　易轩和林晖早上去杨枝传媒开会过修改方案。
　　路上林晖发现易轩一直在看手机。
　　并没有打字或发消息，也没有在跟什么人聊天，只是锁着眉头盯着手机看，时不时若有所思地转开眼睛，指尖轻敲着屏幕淡淡地呼气。
　　他日常几乎不看手机的，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反常。
　　快到杨枝的时候，易轩喊了声林晖。
　　太重口味了……
　　他想了一早上，还是觉得荒唐。
　　“我有个朋友，他朋友，是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最近失恋了，然后……”
　　易轩定了定，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勾了勾头，咬牙问，“突然对我朋友说自己对一个五六十岁已经当爷爷的老男人有了点那方面的想法……你觉得这事儿有几成可能是真的？”
　　从易轩开场丢出那句“我有个朋友”开始，林晖就已经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了。
　　他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口中这个人指向性有多明确。
　　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刚失恋的朋友……
　　直接报苏景身份证号得了。
　　这个事儿吧……按理说吧……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林晖这人精现在偏就是不想如实说。
　　上次送完苏景回来，易轩反常地问了林晖好多问题，林晖打太极，什么都说了，但一句有用的都没提。
　　作为下属林晖不好指责易轩什么，可是作为苏景的朋友，他真心觉得易轩不开窍就不应该过度关心苏景搅乱他的心。
　　这阵子林晖一直暗暗琢磨着易轩对苏景的态度，越观察越觉得有意思。
　　私心里林晖觉得易轩是很优秀的人，是自己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的那种闪闪发光的人。
　　如果……万一……他也对苏景动了心……
　　那绝对是值得促成的一桩好事。
　　易轩看林晖一直不回答，也没再执著追问。
　　心情慢慢平顺下来，他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就是句玩笑话吧。
　　前排副驾上的林晖却在这时转回了头。
　　“学长……”林晖喊易轩。
　　易轩看他，示意他说。
　　林晖故意做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张张嘴皱皱眉就是不开口。
　　“怎么了？”易轩问。
　　“……我不认识人家，这么揣测可能有点不礼貌。”林晖吞咽了下，豁出去地问易轩，“就……你那个朋友他朋友，是不是有点缺乏父爱啊？”
　　易轩忽然就向他看了过来，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只管说，我回头问问看。”他很冷很冷、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林晖说。
　　“我谈的恋爱比较多哈，这种情况我还真见过。就……如果打小没在一个健全的家庭成长起来的话，确实有可能在对同龄人心灰意冷之后对身边比较年长的人产生类似于爱情的依赖心理的……比如对他比较关照的领导啊、邻居啊什么的。”
　　“……”易轩视线落下去，转头看向窗外。
　　“你朋友对他这个朋友……是不是有好感啊？”林晖不怕死地问。
　　易轩冷冷地“哼”了声，也听不出是默认还是否认。
　　林晖看他脖子上梗出来的青筋，全力压住想笑的冲动，“你劝劝你朋友嘛学长，他那个朋友可能是缺爹，让你朋友爹一点，多给点关心把人争过来不就好了。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要动真格的总不至于争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林晖。”易轩望向他，探究地问，“你从哪听出来我朋友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林晖当即卡壳。
　　“啊，我那个……”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咬着舌头说，“你说的是你朋友的朋友二十出头是吧？害！我可能是给听串了……”
　　作者有话说：
　　小灰灰：景宝啊，哥哥为了你的下半身幸福命都不要了
　　杨总：阿嚏
　　又气弯一个，呦吼~


第17章 我是个撒尿牛丸
　　易轩不再看林晖，睫毛缓慢地压下去轻笑了下，“到了，下车吧。”
　　林晖跟他认识快有七年了，从学校相识到现在几乎就没见他笑过，这反常一笑只让林晖觉得毛骨悚然的，下车腿都软了。
　　老杨还是那副贪图表现的油腻样子，苏景从易轩那里拿回来的调研表让他愈发笃定自己之前小瞧了二人之间的友谊，他后悔上次开会把苏景当了透明人，自作聪明地喊着让苏景一同参与会议。
　　苏景看到易轩满脑子社死的尴尬，死活扥着身子不愿意过去。
　　老杨打着小算盘，指望着易轩看到他对自己的朋友如此贴心，感动之下爱屋及乌地给他行一些方便，干脆上手来揽苏景，“这孩子真是的，”他亲切地揽着苏景对易轩谄媚道，“胆子小，怪我平时给他惯坏了，易董不要见怪哈。”
　　易轩微带探究地撩了眼老杨贴在苏景肩上的手，目光落下去，整理着手上的文件随口恭维，“杨总对下属很暖心呢。”
　　几次接触下来老杨发现易轩这个人属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一挂，他不确定易轩有没有被暖到，听他夸自己还挺高兴，进一步表现道，“也不是啦哈哈，他们知道我私下算是严厉的。是这孩子好，我喜欢~”
　　易轩淡淡笑了下，挑起眼睛看向苏景，说“是吧”。
　　苏景想着他不至于脑残到误会自己跟老杨的关系，咂了咂嘴没理他阴阳怪气的问话。
　　倒是老杨生怕易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揽着苏景讪笑着搭话，“是啊是啊，可乖呢这孩子。”
　　易轩咬了咬牙，表情管理有点掉线。
　　真的是这老腻子吗？
　　他记得上次开会这货全程几乎没搭理过苏景，若不是自己要求文案一同参与会议，他甚至都不会想到要叫苏景过来。
　　他、最近、变得、很温柔。。
　　变得……
　　是这反差的态度打动到苏景的心了？
　　易轩强忍着不适仔细看了眼老杨。
　　然后十分罪过地在心里骂了脏话。
　　什么品味这是！
　　这叫温柔吗？
　　这他妈不应该叫职场猥亵么操！
　　“易董？”
　　走神中听见老杨喊他。
　　易轩“嗯”了声，老杨问，“您怎么看？”
　　“我没听明白，”易轩直白地说，“你再说一遍。”
　　“……”
　　老杨只得又解释了一通，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向易轩，观察他的表情。
　　为什么感觉这次见到的易董比上次难搞了好多。
　　他反复思索，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被女朋友踹了拿乙方撒气么这是？真搞不懂现在这些个年轻人……
　　接下来的时间易轩一直听得认真，也没有刁难乙方的意思，给出了一些合理的整改意见，修正完毕就可以进入施工阶段。
　　会议进展到尾声，苏景已经收起了笔记准备要走，老杨却把他喊住了。
　　前期讨论工作到这里基本算是尘埃落定，进入施工阶段，杨枝这边根据设计方案配合施工团队实操就好。
　　本来看易轩的态度，老杨以为他会像往期服务的那些客户一样，没有问题了强装高冷继续刁难乙方一阵子，给足下马威再开工。
　　这么顺利就谈下来他还是有些喜出望外的，准备按照礼节由自己做东，开工前请易轩团队出去吃个饭补补人情，往后实操阶段遇到问题好商量。
　　这种场合像易轩这样的大当家通常是不参与的，项目谈定之后会让林晖代替自己参与宴请。
　　二东家坐庄，既给了乙方面子，也不至于太过于让人破费，算是商界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苏景没有参与过这种商业宴会，他倒不是放不开，只是觉得自己这种边角料身份一同前去有点没必要，便推脱说自己下班有事就不去了。
　　这次老杨倒没再拦他，关怀了两句就打算放苏景自由。
　　老杨这家伙抠门的要死，口头上的好处怎么许都行，掏他的腰包比割他的肉还疼。
　　请客吃饭这种事情，多两个人中包就得换成大包，里里外外折进去的可都是钱啊！
　　都走都走，最好都像苏景这么有眼色，让自己一个人带着甲方团队吃小包间才好。
　　杨枝的员工知道老板的铁公鸡属性，吃了他的少不了要加班熬大夜给他吐出来。
　　苏景带了头，大家立马响应，一个二个都低声推辞着说自己下班有事。
　　“我请吧，”一片杂音中忽然传来易轩清朗的声音，“大家这一个多月辛苦了，该我请才对。”
　　坐庄的换成了甲方大佬，再说有事就显得不给人面子了。
　　刚刚还在低声咕哝着上有老下有小不方便应酬的众人立马转了脸色，高呼“大佬霸气！”
　　老杨喜笑颜开地客套着“哎哟不好让易董破费的……”，手上却已经把装钱包的外套都搁下了。
　　苏景：“……”操！
　　易轩反常地这么一通骚，全场最尴尬的人变成了带头说有事的苏景。
　　人家后来这些个应和的是七嘴八舌混在一起说的，他是独自一人清清楚楚掷地有声说的。
　　别人可以混，他不行。
　　易轩像是对他憋着气似的，也没有替他圆场的意思，等众人起哄声淡了还刻意坏心眼地把苏景拉进话题中心，“小苏不一起去么？”
　　苏景搞不懂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幼稚，气他多事让自己下不来台，撑着他说，“不去，我有约了。”
　　“哦，”易轩扬眉，小学鸡似的跟苏景较劲儿，“看来小苏下班后的生活很丰富啊。”
　　“也不算特别丰富，”苏景此刻确定他今天真的怪怪的，轻笑了下，望着易轩的眼睛挑衅地说，“朋友介绍了个相亲对象要见面而已。”
　　“……”易轩眯了下眼，似乎感到诧异，“你……”
　　“我怎么？”苏景压着他的语气凉凉地问。
　　片刻后易轩反应过来似的气笑了。
　　他靠近到苏景身边轻声说，“别胡说。”
　　“我不该乱开火。今天心情不好，”易轩解释并致歉，完全不在意形象地轻轻扯了下苏景的袖口，“一起去好不好？”
　　苏景还是生气，磨了磨后槽牙，“松手。”
　　易轩垂下手。
　　“去吧？”他再次问了一遍，很有些低眉顺眼的温柔。
　　苏景也没真心跟他闹别扭，眨了眨眼，“大佬请客当然要去。”
　　杨枝这边集体失声。
　　易轩团队更是惊掉了下巴。
　　一个一米九的甲方大佬当着众人的目光扯着乙方透明小菜鸟的袖口在撒娇……
　　而乙方小透明一脸驯小狗的口吻在调教他。
　　而大佬还被调教得很满足的样子……
　　这什么绝世玛丽苏剧情我天呐！
　　现在全场最想死的人从苏景变成了老杨。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揽着苏景卖好起到的却全是反效果了！
　　这俩人……
　　这氛围……
　　这不管不顾的暧昧拉扯的劲头……
　　打死都不可能是梁山好汉之间的那种铁血兄弟情啊喂！
　　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要搞基。
　　老头悟了，也凌乱了……
　　易轩请大家去了久泰的宴会厅，没有预约包房，按照习惯提前叫经理清了整层楼的场，在大厅中央置办了酒会。
　　商业酒局直接升级成了豪门夜宴。
　　他从小这样生活，并不知道自己这无意的安排有多他妈的炫。
　　杨枝这边这群没出息的一个个变成了《西红柿首富》里的“三口一头猪”，只顾着“哇偶”、“天呐”和拍照发朋友圈。
　　社牛姐姐们半真半假地责怪易轩不提前告诉她们，“一辈子就来一次却穿着牛仔裤是什么致命遗憾天呐！早说是来久泰老娘怎么也把十米拖地战袍搞过来了啊！”
　　苏景刻意坐的离易轩很远。
　　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易轩被人缠着过不来，反倒给了苏景冷静思考的空间，他一杯杯给自己灌酒，一边整理心思。
　　到后来感觉有点上头，往易轩那边看了一眼，起身浪浪荡荡地去了洗手间。
　　路过易轩身边的时候，苏景脚下绊了一下，没有跌倒，撑着椅子的丝绒靠背稳住了身子。
　　易轩想去扶他，苏景抬手躲开了。
　　“没事儿，”他笑笑，“我没醉。”
　　然后一步三晃地走远了。
　　“小景……”林晖看他悬当啷的，想要掺他过去，还没站稳就被易轩按回去了。
　　“我看着他就好。”易轩说。
　　易轩随着苏景到洗手间，推门看到苏景正准备撒尿，有点尴尬地偏开眼睛打算退出去。
　　“学长，”苏景却在这时喊住了他，不太开心地撇嘴，“干嘛躲我啊。”
　　他是真的醉了，脸红红的，歪着头一手扶着自己的丁丁一手指给易轩看。
　　“学长你看！”苏景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小宝贝，奶声奶气地对易轩说，“我是个撒尿牛丸！”
　　天……
　　易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剧烈地颤了颤。
　　天啊，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五十年后景大爷在回忆录里一本正经地写道：“论我当年是怎么在撒泡尿的功夫掰弯了我老攻……”


第18章 他的爱好好落地
　　苏景说完转过头看着自己傻乎乎地笑了笑，又喊，“景宝贝才艺展示时间！撒尿牛丸啊呸！高压——水枪——开滋！！！”
　　易轩心脏呯呯狂跳，却顾不上去平复心情，移步进了洗手间“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得很响，却并不是因为愤怒，只是急切之下控制不好力气。
　　这样子给人看去了可怎么好……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回荡。
　　等高压水枪才艺展示完毕，易轩上前牵了苏景的手，带他到洗手台前替他把手洗干净，拉到墙边捧在自己手上烘干，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带出了会场塞进了车里。
　　苏景眨巴着眼睛看他，很乖地问，“不回去应酬了么？”
　　易轩低头呼了口气，说“不了”，然后拨通了林晖的电话，“苏景我带走了，替我撑下场子。嗯，没事，我有分寸。”
　　林晖想着苏景醉酒不一定能报对家里的地址，好心说，“他家住在……”
　　“先回我家，”易轩说，“醉成这样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苏景听到了，易轩看他意识并未完全混乱，礼貌地问他，“去我那可以吗？”
　　酒店是怎么都不会再去了。
　　自己那里……苏景想了下昨天发烧后没顾上去洗的锅碗瓢盆和揉成一团的被子……默默点了头。
　　“你不怕我耍你流氓的话……就去吧。”苏景奶呼呼地说。
　　就这么个奶团子还耍流氓呢。
　　易轩忍不住笑了下，捏了捏他的脸，对电话那头傻掉的林晖说，“挂了。”
　　车窗外树木萧条，眼见得寒意料峭。
　　苏景的意识在醉到断片儿和随时酒醒之间来回撺掇，很恍惚地想着酒会上未能想清楚的问题。
　　上个月的时候想到易轩这个名字还觉得恍如隔世，怀疑与他的相识只是自己悲愤之下的一场幻梦。
　　而现在自己坐在他的车里，靠在他身旁，去往一个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种梦境般不真实的感受让苏景一会儿觉得自己根本没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此生可能再难醒来。
　　恍惚地到了目的地，易轩揽着苏景下车，对司机说车子不用放去地下车库，开回家就好，自己明天不用车，给他开回去省得再打车了。
　　好暖哦。
　　真的是很完美的男孩子呢。
　　苏景止不住混乱地想。
　　他应该不少做这样随手的善举，司机并没有多说什么，惯性地问了下次用车的时间就驾车出了小区。
　　易轩带苏景进电梯，很快到家。
　　高档住宅一梯一户，出电梯迎着的就是豪气的入户门，易轩按指纹带苏景进屋，蹲下身替他换拖鞋。
　　苏景愣怔地盯着易轩头顶的发旋不知道动，易轩喊他“抬脚”他才回神。
　　脚一抬就要跌倒，他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扯住了易轩的头发。
　　“……”
　　苏景很瘦，但个子并不矮，整个人的重量扯着头皮向后坠去还是够人受的。
　　易轩险些没压住爆粗口。
　　不忍心骂他硬憋了回去，怪自己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易轩一手握住了苏景的手腕一手揽住了他的腰，咬牙说，“不会跌倒，撒手。”
　　苏景憨憨地松开手，从指尖飘下几根软软的头发，落在门边的地垫上……
　　乳白色的地垫，乌黑的发。
　　汇合成扎眼的尴尬。
　　苏景低头看着。
　　易轩也低头看着。
　　脑子没醉，身子醉了，清清醒醒地从温柔地给自己换拖鞋的大帅比脑袋上薅下来一撮毛。
　　这他妈……
　　真的是半点暧昧的氛围都没有了呢。。
　　苏景想补救一下，头脑混沌地极力思索着俏皮话，问易轩，“你搞科研也没见秃啊？”
　　易轩抬眼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所以你是想扯下来看看是不是假发吗？”
　　苏景又被自己蠢哭，干巴巴地“啊”了声，自暴自弃地扒拉了下易轩的头发。
　　“手感很好。”他说。
　　“谢谢。”易轩磨着后槽牙回答。
　　苏景感觉他谢得不真诚，委屈地说，“我平常很会聊天的，这是醉了才表现得不好。”
　　易轩终是无奈地笑了下。
　　“平常也没有很会聊。”他说。
　　换好拖鞋，易轩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开了动画片给他看，自己去厨房煮了醒酒汤回来。
　　回来的时候苏景已经握着遥控器无聊地睡着了，睡得很浅，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
　　“昨天没休息好吗？”易轩问他。
　　“不是，”苏景说，“动画片好无聊。”
　　“无聊就换掉啊。”
　　“我醉了嘛！”醉鬼很有理地说，“不会换……”
　　易轩无奈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遥控器，“想看什么？”
　　“洗地毯。”
　　易轩没听明白，又问了一遍，“……什么？”
　　“解压视频。”苏景解释，“洗地毯，砸冰，戳大棚，捏气泡纸……”
　　触碰到学霸的知识盲区了……
　　易轩把遥控器还给他，“我不知道在哪找。”
　　“小破站啊，”苏景又把遥控推给他，“输入我说的关键词就可以啦，看一次它后面会自动根据你的爱好推荐相关内容的，很智能。”
　　易轩：“……能不让它推荐么？”他语速飞快地低声咕哝了句，“我过后可能并不想看。”
　　“这样啊……”苏景失落地低下头，“好像不行，它会自动推荐的，那我不看了。”
　　易轩咂了咂嘴，点进了小破站主页，输入“洗地毯”。
　　苏景激动得挥舞着手臂指挥，“右右右、再右，好，往下走，哎呀我眼花了，不是这个，往上往上！好对对对，就看这个！”
　　他喜滋滋地捧着醒酒茶双眼冒光地看视频上那个大哥把一张黑乎乎的地毯洗成奶白色。
　　除了大哥在开头很激情地喊了一句“今天给老铁们洗个地毯，喜欢的给个双击！！！”之外就只剩机器刺耳的轰鸣声。
　　苏景却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完事儿才舍得给易轩分了个眼神儿，“怎么样，解压吧？”
　　易轩，“……”
　　“这么脏洗成纯白哎，你不觉得很解压吗？”苏景执著地问。
　　“……”易轩顶不住他的眼神，堕落地说，“……很解压。”
　　“嘿。”苏景开心地笑，“接下来看砸冰块！那个更爽！”
　　易轩，“……好。”
　　苏景在醉生梦死之间热烈地分享自己的爱好。
　　易轩糊涂地看着他，感觉他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就是这氛围怎么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呢……
　　到后来易轩家的电视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落地了受不了了，卡住不动了。
　　苏景没看过瘾，就很不高兴，死活不肯去洗澡，赌气说自己睡地板就好，睡地板不用洗澡的。
　　易轩看他这个酒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想着今晚可能也聊不上什么心事，默默放弃了拉回气氛的念头。
　　他揽着苏景去冲了澡，苏景嘴上说不要洗，行动却很乖，软软地趴在易轩肩上不怎么动弹，没让易轩遭太大罪就洗完了。
　　洗好澡易轩带苏景去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安置好，自己坐在床边的地垫上。
　　“明天休息吗？”他问苏景。
　　“休息的。”苏景说，“但是约了要去看房子，还是不能睡懒觉。”
　　“那就赶快睡吧。”易轩说。
　　“可是我睡不着……”醉鬼弱弱地念叨。
　　“我给你讲故事好么？”易轩把手交叠放在床边，下巴垫在手臂上温柔地说。
　　“你会讲故事？”苏景难以置信地问。
　　“嗯，”易轩眨眨眼，“很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
　　苏景点头，“要。”
　　然后易轩就给苏景详细地讲解了布拉维晶胞的解构、重组与平移……
　　没有人能抵御得了工科学霸的催眠炸弹。
　　十分钟后，毫无睡意的苏景安然恬静地睡熟了。
　　易轩摇摇头，刮了下他的鼻尖，埋下脸软软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二更是不是可以要点小海星?(???)?


第19章 他说不租
　　苏景早上醒来时听到易轩在客厅打电话。
　　易轩这边是两居室，次卧做了办公区，只有一张床，他让给了醉酒的苏景，床很宽敞，床下铺着柔软的地垫，不担心苏景掉下去摔着。
　　他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着睡了一晚，清晨是被张芸的来电吵醒的。
　　张芸打过来问易轩在不在家，说自己煮了粥待会儿给他送过来。
　　易轩少有地没那么理直气壮地拒绝她，看了眼卧室的房门迟疑了下，说自己周末不休息，这会儿并不在家，让她不要送了。
　　他不擅于撒谎，说得有些磕巴，或许是他加班成了日常，或许是张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总之她丝毫没有听出来，难得没有多余念叨就挂断了电话。
　　骗妈妈说自己不在家的小男孩。
　　哈哈。
　　苏景闭着眼睛默默地想，你真的是直男吗易轩？我也不是女孩子，你在心虚什么。
　　他没有断片儿，什么都记得。
　　昨晚他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很醉，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现在看来又好像是盲目自信了。
　　肯定是醉了。
　　醒着的状态绝不可能放纵自己生出那样的贪念的。
　　易轩发现他醒着，抬手扣了扣门框。
　　他似乎也不太自在，问苏景，“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苏景酒醒了，不像昨晚那么随性，变得拘禁又客套，“平常生物钟就是这个点儿醒。”
　　易轩有话跟苏景说，昨晚苏景不清醒，他找不到氛围。今天苏景过于清醒，他还是找不到氛围。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原来很多，面对苏景，连说话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变得举步维艰的感觉。
　　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苏景已经穿好衣服叠好了床。
　　“你……要走么？”易轩有些不甘心地问。
　　“我有事的，”苏景解释，说完怕他误会，又给解释附加了一层解释，“不是相亲，那个是瞎扯的。是约了去看房子。”
　　看房是正事。
　　就算没事也不能强拽着不让人走。
　　易轩“嗯”了声，“我知道，你昨晚说过了。”
　　“哦，是吗。”
　　易轩想了想，又问，“今天休息的话，晚上要不要……”他在脑海里翻找着适合他们眼下这个状态的词汇，一个词一个词地刷下去，哪个似乎都不合适，最后只好说，“要不要去我哥酒吧玩？”
　　“啊？”苏景愣了下，又说，“玩什么。”
　　“他那里每逢周末会办小型聚会，比较……”易轩笨笨地挑了个词，“解压。”
　　苏景感觉他似乎不那么运筹帷幄满眼自信了，笨嘴拙舌的样子显得有点可爱，就故意逗他，“我看起来是活得很焦躁吗学长？”
　　“不是，”易轩有点急切地说，“是你昨晚一直吵着要看解压视频，我想你可能需要发泄。”
　　“再说吧。”苏景内心纠结，没有一口答复，“说不定下午又要临时被拉回去加班。”
　　手机响了，苏景接起来，跟那位房主的助理孙先生沟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你这里离南湖景公寓有多远？”
　　昨夜醉酒不清楚路线，苏景维持着通话问易轩。
　　“这里就是南湖景。”易轩想着别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答复他。
　　苏景哑然了片刻，对孙先生说，“我在附近了，您到了联系我就好。”
　　他挂断电话忙着要走，易轩轻轻握了下他的手腕又匆忙松开。
　　“那我下午打给你确认要不要去玩可以吗？”
　　苏景盯着他迷惑地看了会儿，然后点了头。
　　他察觉到易轩有话要对他说，需要一个更适合说话的场合。
　　“不加班的话，”苏景说，“就去。”
　　易轩淡笑，说“嗯”。
　　“走了？”苏景好像不那么客套了，歪着头微带俏皮地问。
　　好像在说“这次你应该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说了是吧？”
　　易轩再次“嗯”了声，又确认了一遍，“下午联系。”
　　“好。”
　　苏景出门，走到小区正门口，孙先生恰好打来，他接通，“米色风衣是您吗？”
　　孙先生笑，“是我。”
　　他抬了抬手，朝苏景走过来，两人一同返回小区，路上孙先生给苏景介绍房子的情况。
　　“是我们家少爷在住，位置很好，”他指给苏景看，“那边靠湖那栋。”
　　“……”苏景抬眼看去，有点懵。
　　他刚从那栋出来。
　　没记错的话，易轩住的就是三楼。
　　一梯一户，一栋两梯，分隔在东西两边，中央连廊位置被布置成了雅致的空中花园。
　　孙先生口中这个“少爷”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易轩……
　　下电梯的时候苏景隔着连廊望了眼，无意间看到了西边户的大爷提着只鸟在花园里遛。
　　那大爷看上去少说有七十岁了，应该不至于被称为“少爷”的。
　　所以另外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差不多补齐了。
　　苏景萌生了退意，意识到这栋房子的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复杂，却找不到不去看的理由。
　　说什么？总不能告诉孙先生自己刚在他们家少爷床上睡了一夜出来……
　　路程实在太极限，他发过烧又醉过酒，头脑混沌得厉害。
　　等到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孙先生已经带他到门边抬手按下了密码锁。
　　他只来得及按了两个数字门就从内部被拉开了。
　　易轩撑着门框立着，眼睛冷冷地扫过孙先生……
　　再蹙眉看向孙先生身边低头在找地缝的苏景，茫然了一瞬之后，眉头更深地蹙起。
　　孙先生的手还维持着输入密码的姿势僵在半空，许久之后才僵硬地喊了声少爷，“夫人说……”
　　“说我不在家。”
　　易轩舌尖抵了下腮，眉毛压下来。
　　好凶……
　　没有爆粗口，但语气和表情寒得像是结了冰，非常吓人，压得人连狡辩的念头都不敢有。
　　苏景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感到陌生又凌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易轩靠在门边没有让开，目光越过苏景对孙先生说“站着别动”，返回客厅拿了手机，拨通了张芸的电话。
　　“解释。”他说。
　　张芸没反应过来，问他解释什么。
　　易轩没有耐心等她，按下免提看了眼孙先生。
　　孙先生在他的眼神威慑下下意识地开口喊了声“夫人”。
　　“少爷在家里，和租客撞上了。”孙先生语带颤抖地说。
　　易轩关掉了免提，再次对张芸说，“解释。”
　　这件事看来是真的惹到他了，他压抑着呼吸，惜字如金地命令。
　　“解释什么？你骗我说自己不在家还有理了？”张芸气急败坏地倒打一耙。
　　易轩累极了地仰头呼气，“不要说不相关的。这房子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我还住在这里，你趁我不在家擅自做主给我租出去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你还记得自己是爹生娘养的吗？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吗？你多久没回过家了，啊？想搬出去住，可以！把婚结了，我出钱给你换江景大平层……”
　　“你还怪我擅自出租你的房子了是吗？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把自己的母亲逼到用这种方法逼你回家的地步？现在已经开始跟我分你的我的了？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家里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读书识字长本事，现在本事学到了开始跟你爹妈分你我了？我告诉你易轩，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我租你的房子了，我租的，怎么了？你要报警告我吗？我不是没有好商好量地找过你，这一整年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是你……”
　　易轩仰靠在门边，如同过去每次张芸喋喋不休地指责抱怨他时那样，梗着嗓子安静地等待她把话说完。
　　张芸总是骂他拽，骂他死犟死犟的不贴心，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在过去这些年里永远维持着平静，一遍又一遍从头到尾地听完她毫无新意的委屈和怨气需要花费多大的温柔与耐心。
　　只是这次易轩心情相较以往有些不一样。
　　因为苏景的存在，过往的麻木之外又被涂抹上了一层难堪，偏偏张芸的愤怒也比往日来得更深，越说越远，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下来，她无意，却又极致残忍地，非是要把易轩在苏景眼里所剩无几的荣光也尽数砸碎了才甘心。
　　“我本来这周打算回去的，虽然从来没有愉快过，但我念及你是真的爱我一直在忍。”易轩终是没忍住打断了她，“过分了，真的。”
　　张芸被他温吞到如同心死的语气吓到了，止住了声音。
　　“我不需要你的江景大平层，也不会如你的愿接手企业或跟你选定的人结婚。如果你坚持认定我的命是你给的那我可以把它还给你，如果你不要我的命，就请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易轩说完没再理会张芸的反应直接按掉了通话。
　　他视线落到苏景脸上，苏景一时没有控制好表情，满眼诧异地望着他。
　　易轩难受地转开了视线，手撑了撑门框，“苏景，我不是冲你，但这套房子不租。”
　　他像只刚刚尝试着想要展开肚皮就被人被强行拿锋刀犁开了胸膛的刺猬，羞耻而愤怒地拔下了背上的尖刺横插在血淋淋刀口上护住伤痕，再也不要展示一丝丝柔软。
　　很愤怒，愤怒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让苏景隔着电话听着都会惊掉下巴的奇葩家庭……
　　也愤怒为什么偏就是被苏景见证了这样该死的场面。
　　苏景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收敛起了诧异的表情。
　　他只见过易轩在校园和职场的光彩面。
　　他浅薄地以为那是全部的易轩。
　　男孩个子瘦高，平日里的光环被母爱的刀刃刮去，脊背微微塌下去，挡在门边的时候竟显得有些单薄，脆弱得像是要碎掉了，却倔强地收揽着自尊，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落魄。
　　苏景意识到自己的惊讶比电话里的声音更深地伤害到了易轩。
　　他很快收住了情绪，没去管那个孙先生会怎么编排这一切，像自己曾经遭受难堪时易轩对他的那样，勇敢地走上前揽住了易轩的后脑勺。
　　易轩比苏景要高一些，苏景把他的头压下来，让他贴上自己的肩。
　　“我理解的易轩，”苏景轻轻拥抱住他的背，耐心地理顺他的委屈，然后问他，“那我们晚上还约会吗？”
　　那个词易轩想过，觉得没确定心事直接这么说对苏景不尊重所以过掉了。
　　苏景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他心里很酸，不知道说什么。
　　苏景等不到回答也没有生气。
　　“很过分，你发脾气是对的。”他说，“但不是丢脸的事情。我用了四年才想明白原生家庭的难堪不应该由无辜的孩子来背负，现在我都不躲你了，你也不要躲我好不好？”


第20章 对他动心真的很合理
　　易轩说不出话，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回抱住了苏景。
　　“我有事要忙，因为不想住在原来的住处，要再去看房，”苏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语速放得很慢很慢，方便他跟上，也带他走出刚刚那场荒唐闹剧不再乱想，“你下午会打给我对不对？”
　　易轩被他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逗笑了，轻轻在他肩上蹭了下，发丝扫过苏景的脖子，发质很软，带起酥酥的痒。
　　“不至于，”易轩退开了一点身子，望着苏景的眼睛撇了撇嘴轻声说，“我没那么弱，你不要这么紧张。”
　　苏景仰望着他的眼睛释怀地笑，笑得像冬日里暖乎乎的小太阳。
　　“学长任何时候都是闪闪发光的人呢。”
　　他没有直说，但易轩听懂了。
　　不要为这点小事退回去啊笨蛋小孩。
　　你的光并没有散。
　　至少在我眼里，并没有散。
　　再没有任何安慰比这句话更能生效了。
　　“我会打给你。”易轩说。
　　苏景点头，松开了他的身子，“嗯。”
　　孙助理望着眼前暧昧到极致的二位，满脑子糊涂账算不清楚。
　　不是租客吗？
　　不是发脾气说不租吗？
　　这又是什么惊天大反转！
　　他听出两人本来就相识，更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位漂亮少年。
　　孙助理见多了热衷于勾搭豪门的男男女女，想到苏景明知道这是易轩的房子却毫不知会自己，佯装无辜地被拒绝，引得易轩对他心生亏欠，掩过自己的委屈在易轩情绪脆弱的时候反过来暖心安慰他……
　　不得不说，这段位是真他妈的高。
　　小家伙有耐心有城府有套路，给甜头却不给答复的欲拒还迎的态度连少爷这样冰冷的性子都扛不住。
　　孙助理脑子里有个小人疯狂咆哮：
　　不得了了夫人呐！少爷被您精心挑选的小妖精租客哄弯了啊！
　　他想要趁两人腻歪默默退开去打小报告。
　　苏景背后有光似的喊住了他，“孙先生。”
　　孙助理讪讪地定在了墙角。
　　“你看过我发火的样子吗？”
　　易轩将手搭上苏景的肩，默契地配合着苏景问孙助理。
　　孙助理：“……没、没有。”
　　易轩点头，挑起眼尾看向他，压低声音问，“那你想看吗？”
　　不不不不不想！
　　孙助理回头堆起满脸苦笑，“少爷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他妈害怕。
　　苏景调皮地笑了笑，很可爱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副笑颜落在孙助力眼里总感觉有种纯稚的邪恶感。
　　不同于少爷寒冰般的直白压迫，他的威胁来得柔软，却把人层层包裹，像温水蔓延，窒息而不觉。
　　不简单，这孩子不简单。
　　“好了，你就不要为难人家一个打工人了。”苏景推了推易轩，走过来蛮亲切地揽了孙助理按下电梯按键，“我相信孙先生不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是吧？”
　　他跟易轩挥手说再见，与孙助理一同下楼，“夫人在少爷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算先斩后奏把他的房子租出去逼他回家住，被少爷撞见发了很大的脾气，赶走了租客摔了门。租客也觉得很委屈，看对方势大只好强忍着咽下去，出了电梯甚至憋不住很没出息地哭红了眼睛……”
　　苏景慢悠悠笑嘻嘻地对孙助理讲洗脑小故事，“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对不对？”
　　告少爷的状长久来看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刚刚确实不该一时表现欲上头急着把真实情况告诉夫人。
　　眼前这小孩怎么看也不像是烧干脑子挖空心思去巴结权贵的普通寒门，这毫不介意外人眼光的气场和处变不惊摆平事态的能力，并不比自家少爷逊色分毫。
　　孙助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市的苏姓大户，一时掂量不出这孩子是其中哪家的小公子。
　　不管是哪家，总之这小家伙不好惹。
　　为逞一时口舌之快，一次性得罪两个心思深沉手段过硬权势滔天的后辈属实没必要。
　　孙助理吞咽了一下，认命地点了头。
　　把自己形容得“很没出息地哭红了眼睛”的小租客笑眯眯地眨了下眼睛，像只顽皮的小狐狸。
　　“管好嘴，您后路会很宽广的孙先生，信我。”
　　晚间的时候苏景随易轩去了易朗的酒吧。
　　易朗目光在苏景身上滑了下，易轩把他往身后带了带，对易朗介绍，“我学弟，苏景。”
　　易朗挑眉。
　　久仰大名的苏景~
　　迫不及待带过来见家长么这是。
　　他朝苏景递上手，“你好，易朗。”
　　苏景笑着与他握手，很乖地喊了声“朗哥”。
　　很漂亮，知道自己笑起来尤为惊艳，很擅于运用自己的美貌武器，性格也不错。
　　易朗在心里默默给苏景打分。
　　易轩蹙眉，捏了下苏景的肩。
　　苏景回头看他，眼含疑问。
　　“叫易哥就好。”易轩淡淡地更正。
　　易朗险些没憋住笑出声。
　　臭弟弟这是被吃得死死的啊……
　　舞池中央有人在斗舞，若若倒霉地抽到了皇后卡，要在来宾中挑选一位与自己搭档。
　　他目光从人群滑过，入眼的除了跟自己互相过敏的直男直女，就只剩下几个觊觎自己的油腻gay。
　　若若有点烦躁地握着卡牌低低地骂了句“操”，一抬眼看到易轩带着一个长相极其惊艳的小少年走进来。
　　超级纯净的长相，漂亮到极致，却没有那层混迹于世俗的浑浊魅惑。
　　是gay呢~
　　可惜撞号了。
　　不过没关系，做舞伴足够了。
　　若若上前跟易轩打了招呼，问苏景，“这位弟弟怎么称呼？”
　　“我可能是哥哥哦。”苏景说。
　　若若笑了下，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较劲地询问年龄，面对美人他很乐意做出让步，从善如流地改口喊了声“哥哥”。
　　“我遇到了点小麻烦，”若若亮出皇后卡牌给苏景看，“哥哥可不可以救救我？”
　　苏景如今不爱玩了，大学时代却是名副其实的夜店小王子。
　　他一眼便看穿了若若的处境。
　　苏景性格大方，玩得开。他惦记着上次醉酒在易轩面前出洋相的事情，稍稍张了张嘴，而后便接过了若若手里的卡牌。
　　“学长，”苏景贴近到易轩耳边，“把洗手间那个才艺展示忘掉好吗？我给你看真正的才艺表演~”
　　说完没等易轩反应过来，扯了若若的手进了舞池。
　　来酒吧里玩的gay很多都对若若心怀觊觎，现在又加进来一个同样养眼的小萌货，乐声起哄声一同响起，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易轩紧锁着眉头抿着酒，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苏景身上。
　　“哥哥看来是资深玩咖呢，”若若贴身调侃，“这么懂。”
　　苏景拇指抵着他的腰，掐着他的身子禁止他贴向自己，胯下却又欲拒还迎地配合他的步幅冷淡地做着wave，“别瞎说，哥哥没玩过。”
　　若若不屑地笑了下，勾住了苏景的脖子。
　　苏景默契地领会了，同时也被他那个不屑的笑意惹到了。
　　他将膝盖切入若若两腿之间，同时手上施力掐紧了若若的腰。
　　若若双腿岔开绷直，在苏景的托腰辅助下身子一软后仰过去完成了一次色气满满的贴胯下腰。
　　易朗：“……深藏不露啊。”
　　易轩一瞬间酒意上头，浑身燥热起来。
　　他醉了，内心毫无挣扎地接受了自己真的爱上了苏景的事实。
　　那些花痴们说得对，对他动心真的很合理。
　　若若想起身，但被苏景强势地按住了。
　　他还念着若若刚刚嗤笑他的仇。
　　若若焦躁地动了动喉结，无奈地低笑讨饶，“来真的啊哥哥？我*润*了哎……”
　　惩戒到位，苏景意味深长地“啧”了声，揽住若若的后脑把他带了起来。
　　若若起身的同时攀住了苏景的背，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好会啊哥哥，真的没玩过么？”
　　“没玩过这么素的。”
　　苏景暧昧地捏了下他的脖子把他扯开了。
　　他跳下舞池摇晃着不存在的大尾巴奔向易轩，可可爱爱地喊，“学长，我跳的好吧？”
　　“苏景，”易轩将他带进怀里揽着往外走，答非所问地说，“若若是受。”
　　苏景迷惑了下，然后慢慢笑开了。
　　他发现逗易轩真的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太纯了，心事都写在脸上，爱了酸了动心了都好明显，哪怕笨嘴拙舌说不出口也叫人心生满足。
　　但还是想听他说出来呢。
　　苏景坏心眼地看向若若，一脸意犹未尽的可惜感。
　　“这样吗……”他叹息。
　　然后紧跟着说，“不过没事的，”他转回来看向易轩，“我可以攻。”
　　作者有话说：
　　周五入V了，感谢大家支持。明天休息一下，入V当日还是双更，后期每周一/二/五/六/日5更，更新时间大概晚上6-8点，周三、周四休息。请假和其他杂七杂八会在微博说，wb@无所事事的醉妖。祝大家看文愉快，再次感谢


第21章 我是不是长残了
　　易轩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精彩。
　　他干干地“啊”了声，吞咽了下口水，呼气，偏开脸咬着嘴唇皱眉……
　　一整套散碎动作做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决心似的转回来问苏景，“那你……具体是倾向于上面还是下面？”
　　这是，醉了，啊。
　　苏景本来是想挤兑他吃醋，没想到他会酒后思维上高速一下子引申到这里，也有点懵。
　　他试探着抬了抬食指比了个“1”，“上面。”
　　易轩表情空白了一瞬，又开始五官乱飞。
　　隔了好一会儿，他十分屈辱地垂下头攥了下苏景的指尖。
　　“你实在喜欢的话，”易轩咬了咬牙，虽然屈辱但十分坚决地说，“我可以的。”
　　哎你给我等等？？？
　　你可以啥？
　　昨晚他大概是有心带苏景回家暧昧一番趁机告白，被苏景薅头发之后败坏了氛围无奈放弃了。
　　今天苏景酒醒了，给了他告白的机会……然后这货自己把自己醋醉了……
　　孽缘。妙不可言。
　　啧。
　　苏景顶了下腮，“你不觉得自己跳过了什么步骤吗帅哥？”
　　易轩糊糊涂涂地看着苏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从直男一步跨越到零，做了这么大的让步，苏景毫无感动就算了，居然还阴阳怪气地笑他。
　　他有点委屈地在室外的台阶上坐下，抻开腿双手后撤撑着身子，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景，说，“你变了。”
　　“哦。”苏景哭笑不得地点头，“变了，你咬我啊。”
　　易轩摇头，憨乎乎地说“不咬。”
　　他对苏景是真的贴心，醉了却也残存着意识知道外面很冷不适合久留，“今天换你送我回家好吗？”
　　‘不是……’苏景有点不太理解他，“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见你哥一面吗？”
　　“嗯。”易轩语义模糊地说，“见见他。”
　　“其实我们挺像的苏景，我和易朗，你跟黎缦，都差不多……”
　　他脑子糊涂，前言不搭后语，答非所问的，说的却都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说到一半又意识到这样说话会刺激到苏景，又调回头回答苏景的问题，“我想带你见见易朗，觉得这样的形式会比较正式。”
　　“我不想跟你糊里糊涂的。”他说。
　　这年头情感淡薄，苏景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像易轩这样真诚到甚至显得有点傻气的人了。
　　察觉到自己对人生出了好感，第一想法不是玩一段暧昧再试着处一下看看，而是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认识。
　　给对方不藏着掖着的安全感，哪怕这样的关系在世俗面前很难被祝福，哪怕并不确定未来两个人会发展到何处。
　　在打算走向对方的那一刻，他首先想到的是回头推开自己世界的门，用这样的方式让对方知道：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如果想要向我靠近，我的世界随你畅游。
　　苏景跟顾倾交往了整三年，明明是跟异性恋人一样彼此忠贞的正当关系，可除了身边几个相熟的共同朋友，在其余人面前顾倾都称苏景是自己的室友。哪怕是在同事面前，他也不敢对苏景表现出一丝丝的好感。
　　苏景从来不关注那些外人怎么想怎么看，可他不得不顾虑着顾倾的顾虑。
　　你情我愿的正当恋爱，因为一个人觉得不体面，憋屈地像是在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易轩与家人的关系似乎不怎么融洽，可他还是想把苏景带给自己的亲人认识，给他一份无需掩藏的踏实感。
　　意识到这一点，苏景感到心间的温暖之下又覆盖了一层孤单的心酸。
　　他无心再逗易轩了，牵了易轩的手把他带起来，“好冷啊，走吧，送你回家。”
　　易轩听他说冷，试探着把手搭过他的肩，苏景没有拒绝他给的温暖，易轩便把他完全揽进了怀里，招手拦了出租。
　　路上易轩一直没有说话。
　　他似乎感到挫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话都说不明白，有些负气地靠在座位里失神。
　　头脑很晕，他想了很多事情，一层层顾虑在醉酒后冲破思维搅在一起，想不清楚，越攒越多。
　　苏景也没有要开口寻找话题打破尴尬的意思。
　　他们都不再是只需要谈情说爱的少年，很多现实问题困扰着易轩也同样地困扰着苏景。
　　易轩一度是让苏景望而不可得的人，他几乎认定了这个事实，那日晨会上易轩智商下线地吃他跟老杨的醋，叫苏景在迷茫之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想，这奢想飘飘荡荡地煎熬着苏景的心。
　　他完全彻底地相信易轩的为人。
　　他只是不再那么相信自己了。
　　他看得出如今的易轩喜欢他，却不敢自信这份喜欢有多深、又能维持多久。
　　这几日他始终在想的只有这一件事情，至今也没有想出什么名堂。
　　到了地方，易轩摇摇晃晃地扫码付了车钱。
　　他酒品很好，醉酒后不太说话，也不闹，只是动作有些慢吞吞的。
　　他其实可以正常行走，不想跌倒才刻意放缓脚步，尽力不给人找麻烦。
　　好乖啊。
　　没被人好好疼爱过的孩子会自觉变得很乖，难受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张芸早上情绪激动，电话里语音外泄，苏景当时离易轩很近，不想听却不好走开，被动地将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听了个大概。
　　他的母亲过分爱他，但却丝毫不懂得该如何爱他，当妈的觉得自己付出了万分的心血与情义，责怪孩子不懂的感激，孩子却可怜的没有吸纳到分毫，还要被道德绑架着满怀感恩，冷得要命却要维持着感动说谢谢妈妈给的温暖。
　　苏景看着心疼，抓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揽着他往电梯口去。
　　易轩像是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关照似的，很诧异地向他望过来，“我可以走的稳。”
　　“我知道。”苏景说，“你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易轩点头说“对”，逞强地想要撤开手自己走。
　　苏景攥紧了他的手腕，没让他得逞。
　　易轩醉了，力量没那么强，没能挣得过苏景。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苏景，问他，“怎么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苏景说，“但是做人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撑着。”
　　说完霸道地揽了他的腰带他进了电梯。
　　晚间两个人都没吃什么东西，上车前苏景掐着时间叫了外卖。
　　几年的生活打磨让他精于处理这些琐事，点餐的时间卡得很准，外卖几乎在他们到家的同时送到了门口。
　　易轩不知道苏景点餐的事情，听到门铃声下意识地蹙眉，仰靠在沙发上顿了下，淡下情绪后撑着身子站起来。
　　“你如果嫌吵可以先进屋，不要管，我能解决好。”易轩头疼地艰难支撑着身子，疲倦地对苏景说。
　　苏景愣了会儿才懂他是误会到了哪里，心酸地按着他坐下。
　　“不是你家里人来闹事，”他轻声跟易轩解释，“我叫的晚餐。”
　　去门口取了餐，挨个盒子打开，易轩望着苏景，眼神里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多少吃一点吧，空着肚子醉酒会很难受。”苏景分好筷子递给他。
　　易轩接过筷子，没有吃东西。
　　“苏景。”
　　他喊了声，看苏景向他望过来。
　　“我说你变了，不是说你不喜欢我了，而是觉得你比从前成熟了好多。”
　　易轩难过地注视着苏景消瘦的面容，问苏景，“吃了很多苦吧？”
　　“嗯，”苏景望着他，并不逞强，“很多。心理层面的，身体上的，吃遍了。”
　　“我忽然就不那么酸了苏景。”易轩说，“我很酸，真的。因为你身边有了比我更重要的存在。”
　　“可是听你这么说，我忽然就感觉不那么酸了。”
　　“怪我迟钝，没有珍惜。”他望着苏景，心疼地、很小心很小心地触碰了下他的脸，“至少过去这几年有他是比没他要好过一点的，是不是？”
　　苏景眨了眨眼，睫毛微微湿了。
　　“好一点。”他想了想又说，“不是一点，好很多。”
　　易轩难过地垂下头，“对不起。”
　　“这怎么能怪你呢，”苏景收起难过对他笑，“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气氛沉淀下来，不那么无厘头，心事好像变得容易宣之于口了很多。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渣。”易轩说。
　　苏景沉默地望着他。
　　“别这样，”他无奈却诚恳地告诉易轩，“我眼馋你的好，想要试着跟你在一起，心里却还残留着顾倾的影子。不够一心一意，甚至都不够坚定。一面觉得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傻子才会拒绝，一面又总想打退堂鼓，不想承担未来恋人过分耀眼的压力。”
　　“我这么自私地存着这么多顾虑，你还要反过来觉得自己渣的话……”
　　“对不起。”
　　易轩再次道歉，明明做错事的也不是他。
　　气氛这样沉重不好，他不想再无用地道歉和追悔，更不想看到苏景这样伤感。
　　易轩转开眼睛，脑子里混乱地找着话题。
　　“哎，”他努力轻松，却不知道自己其实红了眼睛地笑问苏景，“我是不是长残了？”
　　苏景没跟上他的思路，迷惑地“……啊？”了声。
　　反应过来易轩是在逗他开心，苏景内心微微颤了颤，配合着易轩笑弯了眼睛。
　　“说什么混话啊……”苏景无语地笑道。
　　那笑容放大到易轩眼底，美得令他心碎。
　　人生第一次，他无法自控，扯着苏景拉进了自己怀里，红着眼睛碰上了他的唇。
　　“不然你为什么要变心……”他压不住委屈地问，“明明是你先吻了我。”
　　我是怕你难堪才不提起，为什么你自己亲完也假装不记得……
　　第二次跟苏景亲吻，感触依旧美好到令他眩晕。
　　呼吸间全是苏景恬淡又甜蜜的气息，易轩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恍惚到什么都顾不上再想。
　　他不太会接吻，嘴唇压着苏景的嘴唇就没了动作。
　　定了这么片刻，他开始不知足，手臂环过去揽住了苏景的腰把他抱紧，另一只手触碰着苏景的脸，拇指落在下颌处，轻柔地往上顶。
　　苏景配合他的动作抬起了面容，嘴唇微微张开迎接他。
　　那笨蛋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在苏景唇上蹭了蹭，进一步感受苏景的触感。
　　“好软。”他说。
　　苏景心跳得很快，被他稚气的撩拨带得满心迷乱。
　　这一次他没有丧失理智，很清醒地闭眼，同样觉得不尽兴，他比易轩直白得多，张嘴*含*住了易轩的嘴唇。
　　若有若无地吮咬了下，而后探出舌尖挑了下易轩的唇缝，感觉到攥着自己肩膀的手指刹那间锁紧，攥得自己皮肉生疼。
　　苏景睁眼，看到易轩紧张到睫毛都在乱颤。
　　苏景眼底蔓延起闪闪的笑意，“张嘴，学长。”
　　“不是这样亲的，”他跪起身双手捧住了易轩的脸，“我教你。”


第22章 这次换你来追我
　　易轩清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人。
　　苏景趴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易轩一瞬间心跳爆炸，在脑海里过了下昨夜的细节。
　　两人都穿着昨日的衣服，只是贴身躺在一起，很规整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暧昧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他内心平定了些，继续回忆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告白了，苏景拒绝了他。
　　他早有意识，觉得难过但并没有很意外。
　　然后他借着酒劲儿吻了苏景。
　　这次苏景没有拒绝，他主动骑上来，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教易轩花式接吻，尝遍了唇齿游戏的乐趣，在快要失控前推开了易轩扯着他回到了卧室。
　　“你现在的表现只能学到这些哦学长，”他撩人地点着易轩的身子色气地说，“再深入的教学指导需要另外付费的。”
　　这磨人的本事真不是学生时代那副流氓做派可以比拟的。
　　易轩用手臂盖住眼睛，无奈地想。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身子，甜腻腻地蹭了蹭易轩的胸口。
　　没什么起床气，却有起床娇。
　　要了命了……
　　易轩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惆怅。
　　苏景张开眼睛看到易轩近在眼前的俊脸也茫然了一瞬。
　　但他清醒的明显比易轩要快，几乎是在十秒之内便过完了全篇找回了主导权。
　　他坐起身，抓着被子满脸委屈地瞪易轩。
　　瞪得易轩内心慌乱，下意识地问他，“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你好坏啊学长，醉酒了都止不住坏！”苏景气呼呼地指责。
　　易轩完全可以反问他，“我怎么坏了？”
　　但没有，他看着小家伙坏心眼的炸毛模样感觉好可爱，什么都没辩解，配合他胡闹，“我断片了，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超级无敌过分的！”苏景听他说断片儿了，更加来劲，“你表白了！说你爱死我了。还强吻了我，舌吻，推也推不开，差点把我亲晕过去。”
　　“这么过分的……”易轩强忍着笑，问他，“那你怎么还抱着我睡了整夜？”
　　“……”苏景卡壳，很快又找回了气势，扯着易轩的手大力地拽，“你死死地抓着我啊！我能怎么办！挣又挣不开，万一把你惹恼了来强的岂不是更惨，只好委屈自己就这么睡了……”
　　“是吧。”易轩说。
　　他第一次遇到碰瓷的。
　　也第一次知道碰瓷居然可以碰的这么可爱。
　　“什么叫是吧，你现在什么态度这是？”苏景叉着腰质问他。
　　易轩快被萌化了，忍不住抬手拢了拢他的后脑勺，憋着笑极力让自己显得正式一点。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办，”他说，“对你负责吗？”
　　“你想得美！”苏景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立马严肃地打断他。
　　“那……”易轩为难地叹气，逗他说，“那怎么办？赔钱？”
　　“不要！”
　　“……”易轩定了定，“不然我给你吻回来？”
　　苏景：“……”
　　他总算看出来易轩是在故意装傻逗他，气得拎起枕头往易轩身上砸。
　　“你怎么这么坏！你根本就没断片儿吧！你故意的是不是？！”
　　易轩笑了好久，抓了枕头把他按倒压住老老实实地控制好，低头在他鼻尖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下。
　　苏景立马屈辱地挣扎起来，抬脚往他肚子上踹。
　　易轩轻易地把他制服，宠溺地笑了笑，拢着他的脑袋哄他说，“好了，不要气了。”
　　“不让负责，不要赔偿，也不接受亲回来扯平，”易轩假意苦恼地问，“所以我应该怎么办，嗯？”
　　苏景眼珠转了转，揽住他的脖子，“我要你追我，拼尽全力极尽所能地追我，让我爱上你。”
　　“……”易轩傻了。
　　苏景早有所料地推开他坐起身，抱着枕头歪头看他，“没有想到吗？”
　　易轩摇头，“没有。”
　　“为什么要醉酒才敢告白呢？”苏景现在的情绪是真的，不再玩笑，微带着怒意地问他，“醒着说不了心里话吗？”
　　易轩僵了一会儿，如实回答说，“我以为你暂时不会想要开启新恋情，怕贸然开口又把你吓跑。”
　　“为什么？”苏景问他。
　　易轩，“……”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想？”苏景不依不饶地问。
　　易轩，“正常刚失恋的话，好像都会那样。”
　　“我不会。”苏景说，“正常人都太怂了，我不喜欢像他们那样生活。”
　　易轩抬起眼睛看他，发觉这个奶呼呼的小家伙好A好飒。
　　“你对我动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为什么要憋到昨天才开口。”苏景不喜欢藏心事，觉得不舒服的就要问个明白，“如果我不跟那个小奶零跳舞你的话你还打算继续憋多久？”
　　易轩心里酸酸的，没说话。
　　“因为顾倾？”苏景问。
　　“有他的原因。”易轩说。
　　“有没有搞错，”苏景气笑了似的瞪他，“我才是那段关系中的受害者吧？从头到尾我没有对不起他。如果连受伤之后自愈得比较快也要被指责为水性杨花的话，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太荒唐了。”
　　“有他的原因……”苏景若有所思地重复易轩的话，“那就不止是他的原因，”于是又问，“还有什么？”
　　“黎缦。”易轩说，“我担心贸然告白会让你在面对她的时候觉得难堪。”
　　苏景难以理解地举起枕头又砸了他一下，“这就更搞笑了。”
　　“我也不是孔融你也不是梨。什么理由需要让来让去的。”他无语到极点地说。
　　易轩内心变得好软好软。
　　心事轻易被拆解干净，他快被苏景帅晕了。
　　“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在于我的家庭。”他不再掩藏自己的纠结，如实告诉苏景，“我爸是很传统很严格的人，不太可能接受我们的关系。我妈……”
　　他无奈地停了停，然后说，“你昨天也听到了。她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人，你……”
　　苏景叹了口气搁下了枕头。
　　他仰躺回床上，探过手去抓了易轩的手，闭着眼睛微微叹息。
　　“不要这么乖啊学长，”他说，“不要什么问题都想着自己解决，我只比你小一岁而已，我也是成年人，我自己会决定要不要跟你开启下一步。”
　　“我的家庭情况比你想得要复杂，”易轩一时间解释不清，只好简单说，“你跟我在一起，要面对的问题很多。”
　　“我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苏景笑他，“你想得好远哦。”
　　“而且就算跟你在一起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非得跟你的家人相处得很好。如果他们接纳我，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如果他们不接纳，那我跟你是一家，他们是另外一家人。这对我算不上什么困扰。”
　　易轩翻过身看他，低低地喊了声“苏景”。
　　苏景睁开眼，“嗯，怎么了？”
　　“我想接吻。”
　　他说着便压了下来，含住苏景的唇舌爱怜到极致地吮吻。
　　昨夜老师教的很耐心，学生吸收和消化能力也很强。
　　短短一夜之间，他已经从只知道压着唇肉贴近享受触感，进阶到可以掌控气氛带着人陷入迷乱。
　　苏景脑子里残存着理智，那个理智的苏景告诉他要保持矜持。
　　并没有确定要跟他恋爱，享受亲吻还被吻到意识迷乱很不像话。
　　可易轩好像天生会吻，唇瓣碰触的感觉温柔得叫人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怜爱地、宠溺地一点点化解掉苏景的情绪，唇间错开一些些距离，眼含笑意地诱哄他说，“检查学生功课是正当的事情，用不着这么纠结的小苏老师。”
　　操啊……
　　苏景很没出息地被说服了，抬手拢住易轩的脖子，沉沦进去与他亲吻。
　　“今天就只检查这一次哦……”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极力拉扯着他说了这么句含糊的交代。
　　“好的。”易轩很乖地点头。
　　而后便只剩唇齿相依的暧昧之音。
　　“你在找房子吗？”深吻过后，易轩帮他擦去唇上的濡湿，温柔地问。
　　苏景闭着眼睛平复呼吸，一下子预判好多步地直接摇头给结果，“不住你这里。”
　　易轩无奈地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再去劝他。
　　他有他的勇敢与赤诚，自然也有他的原则与个性。
　　易轩不愿捧着自己的善意去做勉强他的事情。
　　“那要我帮你找吗？”
　　“也不用。”苏景再次摇头拒绝。
　　“你如果实在很想帮我的话，”他说，“借我点钱。”
　　易轩：“……”
　　他愣了下，笑着刮了下苏景的鼻尖，“这么直白的吗？”
　　“对，”苏景点头，“我想学习广告策划，课程费用很贵，我暂时付不起。”
　　“你借我，我学成之后加倍还你。”他说。
　　“不还也可以。”易轩说。
　　“要还。”苏景说，“至少现在这种状态，一定要还。”
　　“好，”易轩说，“我会努力让你觉得不还也没关系。”
　　“你不问我需要多少吗？”苏景问他。
　　“多少我都付得起。”易轩说。
　　苏景心跳乱了一拍，拉下他的脖子再次吻上去。
　　“先付一点利息给你……”
　　——————
　　苏景日记——
　　2022年12月3日小雨
　　妈妈，你在天国还好吗？
　　前天夜里我发了高烧，烧糊涂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我会不会孤零零地死掉。
　　我最近遇到了易轩，你还记得他吗？
　　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你还夸他帅，和我般配。
　　他还是这么耀眼，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他不再躲着我了妈妈。
　　我发现他好像对我动了心。
　　这想法可能有点自私，所以只能偷偷告诉你。
　　我很孤单妈妈，朋友填补不了那种无根飘零的孤单感。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关于易轩的事情。
　　我还念着曾经被他一次次拒绝的感受，我还没有完全忘掉顾倾的好。
　　可我好像拒绝不了易轩给我的温暖。
　　他对我高冷太久了，我的心它不敢相信他会喜欢我。
　　所以这一次，我让他来追我。
　　如果他愿意花费时间和心血证明他对我的爱，
　　我想和他往前走。
　　就到这儿了妈妈，老杨又叫我去加班。
　　我最近报了学习班，会比较忙一点，未来一年可能会少跟你聊天了。
　　但我爱你，妈妈。
　　“来追我吧易轩，我追了你两年才心凉离开，现在换你把我暖回来。”
　　——苏景，2022年12月3日


第23章 他学坏了啊……
　　实践证明再老实的乖崽崽在亲密关系中也是照样压不住男儿本色的。
　　苏景浅浅地亲了亲易轩的嘴唇想要退开，易轩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床上加深了亲吻。
　　待到苏景软软地不再反抗，他松开了苏景的手腕，拉着他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腾出来的手本能地滑向了苏景的腰身。
　　腰很细，细得叫人心疼，没有肌肉也没有可爱的小肥肉，施力就可以捏断似的。
　　明明觉得疼惜，却又被雄性的侵略意识支配，莫名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易轩低头去看——
　　红了呢。
　　“喂……”苏景“嘶”了声，迷糊地睁开眼，“别瞎摸。”
　　“疼吗？”易轩继续往上揉。
　　“疼都还好，”苏景难耐地舔了下嘴唇，“……主要是太刺激。”
　　不给碰，嘴上却又这么赤裸地撩人，太欺负人了。
　　易轩被他搅得心跳得像是要炸了，恨恨地堵了苏景的嘴不让他说话，但也听话地收了手，负气地咬了苏景的嘴唇之后错开脸很不开心地趴下来，把脸埋进了苏景的颈窝。
　　“我这毅力能戒*du。”他委屈地对苏景说。
　　苏景很宠地笑了下，偏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也差不多了。”
　　“我不太懂，”易轩撑起身子俯视着苏景精致的面容，“亲了难道还不算恋爱吗？”
　　“亲吻和触碰是单纯快乐的事情易轩，这很浅薄。”苏景耐心地跟他解释，“爱不是，爱更厚重。爱会疼。”
　　“我不怕疼。”易轩有点脱力了，翻身下去仰躺回床上微带疲倦地说。
　　“轩，”苏景喊他，不再那么吊儿郎当，“我是天生的，我想得会更清楚一些，你不要嫌我矫情。”
　　他很认真地望着易轩说，“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别的认可，所以更应该对自己认真一点。没有祝福和证书，那至少，应该一心一意地相爱了再确定恋爱关系，我是这样的想的。”
　　“我是成年人，会有念想，想亲想做，但这不是恋爱的开端，就像酒店那晚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也同样可以。”他问易轩，“可那样的关系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因为少时一段恶心的经历，易轩一度觉得这个群体很乱，苏景最初一眼就见色起意没皮没脸地纠缠他的样子也深深地引起了他的逆反。
　　可苏景简单的几句话完全颠覆了他从前的认知。
　　面对非议，不同人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有人胆小怕事，无力证明什么，瑟缩起来蝇营狗苟地活着。
　　有人应激反应过度，剧烈地反抗，迷失了自己本真的模样。
　　有人面对辱没情绪上脑，不再试图辩解，顺从那些争议把自己弄得很脏，觉得总之是要被骂，把自己弄脏了好歹挨骂的时候心里不冤枉。
　　很少有人像苏景这样，越是身处劣势越要更加清白地寻找自己。
　　他不去跟污蔑他的群体较劲儿，让自己保持干净和清醒，不因为非议去伤害自己，不让那部分看好他的人心凉。
　　这很难。
　　每个人都会因为负面评价而生出叛逆的情绪，压住情绪让自己守着正途，一天两天或许可以，长久一世真的不容易。
　　易轩偏开眼睛，心酸地叹了口气。
　　苏景那个前男友……理智来说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
　　但爱情从来不归道德和理智来管控，苏景已经极尽全力把行为拉回正途了，没理由再去强求他把心中的杂念也约束得纹丝不乱。
　　他没有指责什么，握住了苏景的手，“我会让你一心一意地跟我相爱的。”
　　苏景闭眼笑了下，鼓励他说，“是你的话真的不难的。或许你什么都不做，只要在我身边待着，过一段时间我也会毫无保留地爱上你。”
　　易轩也跟着笑。
　　“这种哄人的话就不用说了。”他说。
　　“不是，”苏景解释，“不是哄你，我说真的。”
　　易轩侧转身撑着，轻轻捏了下苏景的脸。
　　我也会纠结和不安。
　　分开后恍如隔世，你轻易回暖，我会不确定你喜欢的是眼前的我，还是从前那个让你心动的易轩。
　　他生得好看，清晨醒来没有来得及打理发型，顺毛落下来扫过精致的眉眼，气质不像日常那么酷，眼中带微微倦意地笑，显得好温柔好温柔。
　　苏景也侧过身，无意识地抬手触摸他的眉毛。
　　易轩眉骨偏高，眉形浓而长，性别属性很明显，哪怕闭着眼睛触碰上去也知道自己触摸的是一张男人的面容。
　　苏景喜欢这种触感，会带起被侵略、被占据的联想，让他下意识地生出关于那方面的念头。
　　易轩本来有话要说，现在却只是望着苏景沉默，默许他任性作乱。
　　苏景凑近了些，指尖扫过易轩的睫毛。
　　易轩闭眼，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喉结吞咽了下，干哑地喊了声，“苏景……”
　　苏景按住他的肩，得寸进尺地趴在他身上压住他。
　　“不准动。”他就着几乎要吻上去的距离强势地说，“这是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的事情不是吗？你配合一点，我就更早爱上你一点。”
　　“……”易轩呼气，认命地拢住了他的腰，“来。”
　　苏景被他一脸视死如归的严肃表情逗笑了。
　　好乖，真的好乖。
　　真好看啊。
　　他静静欣赏，指尖虚浮地滑过易轩的鼻梁，抚摸他的嘴唇。
　　忽然想到一个很愉快的事情。
　　“之前跟人接过吻吗？”他问易轩。
　　“没有，”易轩老实地回答，“初吻被你耍流氓夺了，啤酒烧烤味儿的。”
　　靠。
　　苏景内心抽搐了下。
　　真不美好。
　　“之后呢？”苏景俯身在他唇上印了印，又问。
　　“也没有，”易轩说，“读书、考证——业余给导师打副手，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苏景撇了撇嘴，“好无趣。”
　　“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现在看来好像是有点无趣。”易轩说。
　　“那你怎么判断出来自己是直男的呢？”
　　“手*冲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女性的身体。”
　　“靠，”苏景无语地趴在他肩上笑，捏他的鼻子贬损他，“好骚啊。”
　　易轩皱眉，睁开了眼睛，“很正常的事情吧。”
　　“放别人身上很正常，”苏景说，“你太帅了，你这样说就显得很骚。”
　　“就好像男人不愿意接受美女也需要上厕所一样吗？”易轩举一反三地说。
　　“……”苏景想了下，点头，“差不多吧。”
　　说完张口咬住了易轩的下巴。
　　易轩疼得“嘶”了声，“……做什么？”
　　“你现在在追我哎，”苏景磨着牙说，“再联想美女就不太合适了吧？”
　　易轩安静了会儿，眉毛挑了挑，点头“哦”了声。
　　“是不合适。”说着就抬手去解苏景的扣子。
　　“哎，你……不是……你干什么！你给我打住……学长……别这样，易轩！”
　　易轩按住他的手，继续，“要换模板总得先看看，不然往哪里联想。”
　　“你在装什么傻，”苏景真的慌了，“之前明明看过很多次了……”
　　“之前太单纯了，”易轩十分有理地说，“只知道出力，都没顾上细看。”
　　他挑眼看向窗外，色痞痞地说，“宝儿，今天天气这么好，真的很适合拍裸照呢~”
　　苏景：“……”学霸就连学坏也是泥石流飞快啊！你妈的……


第24章 被妈妈逮了……
　　易轩并没有特别强势，但事情进展的却很顺利。
　　苏景这小色魔就只是嘴上犟犟，在美色面前很懂得及时行乐，半推半就地被剥了个干净。
　　爱是自然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很忙，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在一起的时候苏景不分散精力去细想自己的情感进展到了哪一个阶段，顺其自然地享受相处的感觉。
　　苏景发现，在只有彼此的时候，自己好像可以带易轩进入另一种氛围。
　　一种易轩并不熟悉但却很喜欢的氛围。
　　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小朋友过家家，玩玩闹闹的很快乐，他确定易轩也有同样的感受。
　　相识这么多年，易轩一直是规矩而体面的，苏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幼稚荒唐的模样。
　　他为这个发现感到一些些小骄傲，又生出了逗弄易轩的坏心思，拉低易轩的脖子让他贴上自己，问他，“然后呢？”
　　然后……
　　易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将了一军。
　　说是要看看，可苏景配合到这一步，而他还只是纯粹看看的话……
　　那还是人吗！
　　易轩咬着嘴唇苦恼地盯着苏景，“你真的很会啊苏老师。”
　　“我其实很木的，”苏景摇头，凑近到他耳边，“你换个人剥一下试试，对着你这张脸傻子都会。”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好到不光适合拍照。
　　易轩“啧”了声，抚上苏景的脸，“你这么聊天会很危险的小朋友。”
　　苏景迷茫地看着他，“我说实话而已啊。”
　　易轩被撩得自制力喂狗，半撑起身子扬手扯掉了自己的上衣。
　　“不是……”苏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狼的一面，一下子呼吸骤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
　　他没还来得及感受到底能有多危险，入户门就被人很大力地砸响了。
　　易轩仰头，舌尖在口腔滚过一圈，无语到极致地问苏景，“这次不是你点的外卖吧？”
　　苏景怔了下，摇头说不是。
　　易轩知道不是。
　　张芸已经打来电话，“我知道你在，不想让我找到你单位去就立刻马上给我开门。”
　　易轩丢开手机撑起身，拉过被子把苏景盖起来，交代他，“不要管。”
　　说完咬牙捡起了刚被自己丢到地上的上衣，拎在手里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张芸很少有这样气势汹汹的时候。
　　她来的路上是抱着跟易轩和解的态度的。
　　她浅浅反思了一下，问了自己身边的牌搭子，阔太们听了啧啧感叹，说她这事儿做得确实过了。
　　只可惜这份浅淡的悔意在发现易轩改了入户门密码的一瞬间就被全数打碎了。
　　这些年里无论易轩嘴上有多淡漠，行动上始终没有冲破那层界限。
　　他会喝张芸熬给他的粥，不让她的辛苦落空，隔上一周两周会回家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上一觉，让张芸感觉到他在家里生活的气息。
　　无论如何争执，他从来没有修改过入户的密码，从来没有真的把母亲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熟悉的密码打不开熟悉的门，张芸简直不敢相信。
　　她以为是自己按错了数字，放慢了速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重新输入。
　　连续五次输入错误之后，门锁系统锁定，拒绝了她第六次的尝试。
　　张芸气炸了。
　　轩轩脱离掌控了。
　　她满脑子只剩下这么个想法，掀开上前劝解她的司机，把手里的珍珠包丢进他怀里腾出手大力地开始砸门。
　　她气急了，一边给易轩打电话一边一个劲儿地狂砸。
　　许久之后，易轩给她开了门。
　　他裸着上身立在门后，手里拎着自己的上衣，颓丧地、满眼苦恼地望着张芸，“到底要做什么？”
　　张芸诧异了一瞬，连忙推他进了室内掩上了门。
　　“像什么样子！”她指责易轩衣着不体面，“再说冻着可怎么好？”
　　易轩本来是心怀厌倦才没顾上穿上衣，听她这么说干脆直接扬手把衣服丢了。
　　“这是我自己的家，我爱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他仰靠在玄关处冷冷地说。
　　“有你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孩子吗？”张芸快被他气哭了，“你改密码是防谁呢？！你妈在你眼里是贼吗？”
　　“……”易轩无奈地看着她，看她气红的眼睛，咬着嘴唇低了低头，“不要再这样了，算我求你。”
　　“很窒息。”他呼气说。
　　张芸并不能理解他所谓的“窒息”源自哪里，听他这么说只觉得很委屈，“妈妈是来跟你道歉的呀，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上手推易轩往客厅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妈妈跟你解释一下这个事情。”
　　易轩下意识地抵了她一下，“就在这说。”
　　“你妈来你这儿连坐下都不配吗？”张芸恼火极了。
　　想到易轩忽然换了密码，又磨蹭那么久才开门，张芸脑子里生出了别的猜想。
　　她冷哼了一声，猛甩开易轩往卧室去。
　　“好啊！我小看你了，别是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吧？”
　　“张芸！”易轩反应过来紧追过去，大力地扯了张芸的手臂。
　　已经来不及了，张芸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苏景跟易轩同样的中华气死妈造型，裸着上半身光脚站在地上，哑然地跟他们对望。
　　怀里还抱着一坨被子。
　　张芸傻了。
　　她想到了易轩房里藏着小妖精。
　　但没想到真的会是个男妖精。
　　男孩子跟男孩子同处一室按说没什么。
　　但是对上苏景那张漂亮到雌雄难辨的脸，她就是觉得有什么。
　　再加上易轩过分紧张过度保护他的态度。
　　绝对有什么。
　　张芸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易轩。
　　易轩不再理会她，进屋遮住了苏景，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低声说“抱歉。”
　　“真行啊。”
　　张芸不忍心骂易轩，从牙缝里挤出笑给易鹤峰发语音。
　　“姓易的你就忙吧！这个家都要被你忙散了！你大儿子翅膀硬了当老*鸨，你小儿子锁着房门玩裸男！我看你能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易轩不听话骂易鹤峰，易朗泡夜店骂易鹤峰，张芸的人生哲理很简单——万事不顺骂易鹤峰。
　　骂完觉得易鹤峰可怜就哭着去找儿子们，让儿子们去疼他可怜的爹。
　　易鹤峰应该是真的忙，也是真的收多了此类消息，语音都没听，十分无奈地给张芸回过来一个“。”
　　张芸还没荒唐到打搅易鹤峰正事的地步，咬牙收起手机问苏景，“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苏景微微抬了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露出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目光柔软地越过易轩肩膀向她望过来，乖巧地探出手向张芸展示了下自己怀里抱着的被子。
　　“阿姨好。我是易轩学长喜欢的人，我在这儿叠被子。”他软软地、有问有答地说。
　　“……”张芸眼前一黑，“你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气不死我专门找这么个小妖精回来帮你加码是吧易轩！”
　　易轩咂了咂嘴，心疼又自责地拢着苏景的后脑勺哄他不要理会。
　　苏景掐了下他的腰，示意他自己没事。
　　“我不是要气您的阿姨，真的不是。”苏景很乖地推了推易轩，“你先松开我嘛学长，阿姨生气了。”
　　张芸：“……”
　　易轩：“……”
　　易轩不清楚苏景怎么想的，他只是本能地相信苏景，松了手。
　　张芸被苏景又乖又软的态度搞得有点卡不上发脾气的节奏，努力把怒气拉回来，“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正在试着处对象。”
　　苏景诚恳地说。
　　张芸被他诚恳得头晕目眩，刚刚找回来的节奏又乱掉了。
　　苏景看她还挺平静的，就继续往下解释——
　　“学长昨天醉了酒，我送他回来，顺便体验了一会儿两个人相处的感觉，想看看适不适合继续发展下去。”
　　“不说您这一趴的话，整体感觉还挺甜的，”苏景乖乖地对她笑，“就算今天没有碰面，说不定过一阵子他也会带我去拜访您的。”
　　张芸：“你闭嘴！！！”
　　她抚着心口，“易轩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可是学长都抱我了啊……”苏景苦闷地看着她，有点委屈地说，“我当您是瞎的骗您说我俩一清二白您会更生气吧。”
　　说完也不等张芸回话，把被子铺开开始叠。
　　张芸吃风喝露惯了，从来都是被人恭维着，就没见过苏景这种路数的。
　　气梗在心口吞不下吐不出，一抬眼发现苏景居然一脸认真地在整理床铺和被子，简直哭笑不得了。
　　“你该不会是傻的吧？”她感觉事情简直荒诞到了极点，“现在是叠被子的时候吗？”
　　“不能叠吗？”苏景闻言战战兢兢地顿住了动作，诧异地望向张芸，很小心地替自己解释，“可是我妈说，人不叠被子就相当于是住在猪圈里啊……”
　　噗……
　　易轩攥拳抵住了口鼻，一手掐住了苏景的肩偏过脸强憋着笑，憋到肩膀都在抖。
　　什么鬼啊！
　　张芸：“……”
　　苏景发誓，他没有一丝丝要讨好张芸的意思。
　　她对易轩不好，让易轩难堪，苏景看着不爽，单纯想替易轩出口气。
　　可张芸不知道是被易轩怼习惯了猛地听他这路温声细气的不觉得来气，还是苏景长得实在乖巧可人叫人生不起气。
　　她因为代沟阴差阳错地没听出苏景话里的刺，莫名其妙地被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孩儿能拥有如此正统的生活理念给感动到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张芸别别扭扭地说，“那你妈妈这个话说得倒还是蛮有道理的。”
　　易轩不笑了。
　　“……”啥？
　　苏景自己也张了张嘴，没想到张芸居然因为这句挑衅莫名其妙地熄火了。
　　啥啥啥？
　　他想起之前找房张芸跟他通话时那一口纯正的海市口音，刚才吵吵嚷嚷的时候好像没有了。
　　现在情绪稳下来又诡异地带上了。
　　苏景感到迷惑，低声问易轩，“你妈妈……本地人啊？”
　　“她不是，”易轩摇头，挺无语地吐槽，“她跟我说话就没这腔调，因为我会怼她。”
　　“哦。”
　　苏景迟疑地点了下头，看向眼前这个中年少女。
　　是蛮横任性了点。
　　倒也是有点子搞笑人的基因在身上的……
　　貌似并没有学长形容得那么难搞。
　　只要力气够大，砖头都可以起飞。
　　这世上的事儿用心争取一下多数都会有的。
　　苏小狐狸低眉顺眼地看向张芸，感觉她脑门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幕：
　　--缺个甜心儿好大儿·养成系慈母
　　巧了么这不是，我苏景别的本事没有，偏巧是个哄妈妈喜欢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


第25章 爸爸们扎堆儿了
　　易鹤峰开完会，长按张芸的语音转了文字。
　　文字闪闪烁烁几个几个地往外蹦，前两行字转换出来，易鹤峰取下眼镜搁在一旁，无心再看了。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易朗那个酒吧是促成了不少男男女女该有不该有的孽缘，但那是那种场所的氛围决定的，易朗从来也没有经营过这门副业。
　　张芸这个“老*鸨”的说法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碎嘴牌搭子身上学来的，套在易朗头上就死活不肯摘下来了。
　　易鹤峰疲倦地捏了捏眉心，等到整句转换完毕屏幕不再闪烁才重新往手机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就定住了。
　　他拿起手机反复确认，起身关死了办公室的门。
　　为防止自己急火攻心磕倒在地上，易鹤峰很有先见之明地靠坐在椅子里之后才点了那条语音播放。
　　“姓易的你就忙吧！这个家都要被你忙散了！你大儿子翅膀硬了当老*鸨，你小儿子锁着房门玩裸男！我看你能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是裸男没错。
　　男。
　　系统没有翻译错，男。
　　易轩锁着房门玩裸男。
　　易鹤峰情绪处理能力极好，锤了两记心口之后站起身，给张芸拨了号。
　　张芸接通之后没等他开口就嚷嚷起来，“不得了了姓易的！你小儿子不得了了！我就说他好端端的换什么门锁密码，觉得不对呀！你猜猜……”
　　张芸有个特别让易鹤峰无奈的毛病——
　　光宗耀祖的事情全是“我儿子”做的，丢人现眼的事情全是“你儿子”做的。
　　易轩高考拿了市状元，张芸说，“我儿子考了市状元！”
　　易朗跟一群公子哥儿泡夜店，张芸说，“你儿子不务正业泡夜店！”
　　易鹤峰对此早麻了，沉了口气问她，“确定是那种关系吗？”
　　张芸恨得咬牙，“他是学击剑又不是学摔跤，两个人光着膀子在家里抱来抱去的还能是什么！”
　　她定了定，又有些自责地说，“上个月警局那个小罗来电话说他为个男孩子争风吃醋跟人打架了，我想着他们瞎胡讲，怕你收拾他就没惊动你，叫哥哥给他保出来的。”
　　易鹤峰张开手痛苦地捏着太阳穴两边突突直跳的青筋，“你把警局小罗电话给我。”
　　张芸知道易鹤峰可以妥善解决这些事情，点头说“好的呀”，想了想又迟疑地说，“那个……”
　　易鹤峰“嗯？”了声，张芸又气又无奈地叹息，“你不要太欺负人家小孩子，是……”
　　她咬牙切齿地说，“是你小儿子热着要着要跟人家搞对象，人家小孩是很乖的。蛮漂亮个小孩，嘴巴也甜，可惜多长了一根小辣椒，唉。要是个女孩子我看着其实蛮好的……”
　　易鹤峰：“……”
　　他艰难地克制住了打断自家女王无脑畅想的冲动，听张芸把话说完才答，“我有掂量，就先谈谈话了解下情况，不会多事，你放心吧。”
　　*
　　“缦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黎鼎烨交待完，挂断了董事会的会议视频。
　　没多会儿门被敲响，女孩子轻声喊了“爸爸”。
　　黎鼎烨处理着资料说“进”，黎缦进来掩上了门。
　　“怎么样？还顺手吗。”他头也不抬地问黎缦。
　　黎缦点头说还行，看父亲脸色似乎不太好，又如实回答，“其实不太顺手。”
　　“说具体的。”黎鼎烨说，“哪里不顺手。”
　　“是我自己的问题，”黎缦乖乖认错，“没有气场，不服众。”
　　黎鼎烨笑了笑，“君子以德服人、以事养人。什么气场不气场的都是花架子，不琢磨那些，专心把事情做好就足够服众了。”
　　他总这样满口的伟光正论调，黎缦不知道怎么接话，尴尬答：“嗯，我记下了爸爸。”
　　黎鼎烨抬起眼睛看女儿，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些别有意味的探究。
　　“跟易家那小子最近还好吗？”他问黎缦。
　　黎缦咬着嘴唇，没有答话。
　　黎鼎烨压了压眉，神色变得威严，“有些事情我不问是觉得你懂事，不会瞒我。这次这件事，我是有点失望的。”
　　黎缦把头低下去，没有蠢到去问父亲“什么事”。
　　黎鼎烨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与失望，抿唇咂了口咖啡。
　　“你在警局见到苏景了吧？”
　　黎缦抬头看向他，呼气，又低下头去，“见到了。”
　　黎鼎烨冷眼挑了她一下，嗤笑。
　　“小崽子这毅力倒是随了我。”
　　黎缦过于乖巧，事业上很难撑得起大局，黎家的产业传给她等于是拱手给了易家，黎鼎烨没有那么傻。
　　这几年他不去找苏景，一方面是考虑到孩子还嫩，不想贸然行动惹自己家里头那位不痛快。
　　另一方面是觉得苏景长这么大从来也没吃过什么苦，黎鼎烨以为他在外头过两周灰头土脸的日子就自觉回来了。
　　有些事不经历谁都劝不住，吃过外头的苦，回到家也会安分些。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一跑就是整整四年，别说回头找他要钱，甚至连一个消息都没舍得往回传。
　　“往前要过二十四岁了吧，”黎鼎烨试探着黎缦的态度，缓慢地问，“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再泡在工地上就有点不像话了，你做姐姐的于公于私也该劝劝他。”
　　黎缦知道父亲是在试探他对家产继承权的态度。
　　如果自己替苏景说话，祈求他不要插手苏景的人生，一定会被父亲认为是为了争夺家产在花歪心思。
　　可她没有因为会被误解就放弃替苏景争取自由。
　　“爸爸……”黎缦看向黎鼎烨，纵使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还是坚持说，“小景在家只待了一天就走了。外面的生活，他过了四年都没有选择回头。”
　　“哪个环境更让他难受，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因为恐惧红了眼睛，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整，“何必非要强迫他过那样痛苦的人生……”
　　黎鼎烨盯着黎缦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他取了手机拨号，等待接通的同时告诉黎缦——
　　“弟弟不懂事在外头流浪给家里丢脸，你做姐姐的不能惯着他不懂事。这种事情你们小辈的去劝不显强势，话是更好说开的。”
　　“我给过你机会了缦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都在等你替我出面做点什么。”
　　“我黎鼎烨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啃一辈子盒饭的。既然姐姐私心不想弟弟回家，那就只好我这个做父亲的破着这张老脸去请他了。”


第26章 两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警队的小罗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
　　上月他接到了易夫人的电话，问了自己一些案件情况，本以为这事就这样翻篇儿了。
　　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还能突然杀来一记回马枪，一天之内诚惶诚恐地接了海市两位鼎鼎有名的财团大佬的电话，问的还都是同一件事情。
　　小罗这边挂断了，苏景那边乱套了。
　　黎鼎烨查了苏景的住址和现下的生活状况，愤怒比心疼来得重。
　　跟个打零工的穷小子蜗居在那种地方……
　　他无法再放任苏景继续这么在外面野下去丢他的脸了，用了几天时间安排了手上的业务，买了旅行的机票送走了妻子和女儿，顾及颜面，甚至没有叫助理，孤身一人往苏景的住处去。
　　易鹤峰问明了情况，强压着火气把原定半月的访问行程挤在四天里完成，之后连夜赶回了海市。
　　事情比他设想中还要令他血上头一万倍，小儿子牵扯进同性狗血三角恋，大儿子还掺和进去做助攻。易鹤峰这辈子都没气成这样过。
　　路上他打给了易朗。
　　易朗那边很吵闹，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一个僻静处。
　　“你弟弟谈男朋友这事儿是你撺掇的不是？”易鹤峰问他。
　　开口就把易朗给问跪了。
　　易朗不清楚易轩做了什么过激举动把自己给爆破了，努力平定情绪拖延时间整理思绪。
　　“您不要生气，我慢慢跟您解……”
　　“人是在你酒吧勾搭上的，连夜去开了房，人家男朋友找不到人报警征调了你的监控记录，打起来之后也是你给警队施压保的人。”易鹤峰一口气说完，易朗直接死机了，“你们两兄弟现在混得可以啊，他随地大小便你随处帮他建厕所，错误都能内部消化了？”
　　易鹤峰很少有这样情绪过激的时候，易朗听着心惊肉跳的，顾不上解释直接问他爸，“您还在J州参加访问吗？”
　　易鹤峰冷冷地哼了声，答案不言而喻。
　　易朗苦恼地“嘶”了声，琢磨着要不要知会易轩一声。
　　想想又觉得不合适。
　　易轩听说他爸回来了肯定得追到苏景那边去护人。
　　他跟苏景站一块儿……
　　足够把他爸气升天了。
　　摊上这么个焖声惹大事儿的臭弟弟，唉……
　　易朗闭眼，视死如归地说，“您是要去找那孩子了解情况吗？这件事确实有我的责任，怪我没看好小轩，我陪您一起去吧爸爸。”
　　“不用，你继续留在你的场子里牵你的姻缘线吧，”易鹤峰说，“可不能把你的正经事业给耽误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朝司机抬手，“走。”
　　“要下车了先生，”司机无奈地告诉他，“前面弄堂进不去车，要步行。”
　　易鹤峰皱眉。
　　这短短几天里他情绪波动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矜贵的易先生不得不下车步行。
　　脚踩着地上浑浊的带着鱼鳞和鸡血的泥浆，抬头望了眼头顶上横七竖八挂着的胸*罩、背*心和裤衩子。
　　这条街拆迁的事情要督促一下了。
　　易先生咬着牙想。
　　警队的小罗结束了一天的执勤换了便服准备下班。
　　值班室电话响了。
　　同事刚带回来两个卖茶叶的忙着审讯，喊小罗帮忙接一下。
　　小罗想着不会再有大佬找自己了，压着心跳接起来喂了声。
　　电话那头那人说，“你好我是易朗。我想问下上月……”
　　小罗吞了口口水，试探着问，“您是想问上月闹事被拘的那个名叫苏景的男孩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吗？”
　　易朗僵了下，问他，“可以吗？”
　　小罗呼气，“按说是不可以的。但是如果我说不可以您应该会找到我领导拿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告诉我可以，介于这件事已经重复发生了三次我们就直接给结果省得给彼此添麻烦了。苏景电话是189****6520，家住在……”
　　易朗一时没听明白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看了眼地址，就在自己酒吧转过去隔墙的一个灰弄堂里，很近，便没再顾上多问什么，道了谢匆忙挂断了电话追了过去。
　　苏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闹得心神俱疲，好不容易把策划稿交上去得了半天假，回来关机倒头睡到了天黑。
　　晚间的时候，他被敲门声吵醒，抓着手机挠着头去开了门。
　　身着驼色毛呢风衣内搭墨色西装的中年人器宇轩昂地站在门边，看了眼苏景黑白颠倒呆毛乱翘睡眼朦胧的躺王造型，眉心不自觉地皱起，特别难以接受似的问他，“你是，苏景？”
　　“我们谈谈。”他威严地说。
　　苏景张了张嘴，看着对方与易轩神似的面容，再瞅瞅自己的珊瑚绒撺花掉裆垮睡裤和毛绒小狗灰拖鞋。
　　室外湿冷湿冷的，风灌进来催得苏景打了个寒战。
　　他下意识地摇头，“苏景上班没回来，我是他室友林晖。”
　　说完就想关门，楼道里传来年轻女孩心急火燎的声音，“你怎么也不给林晖留个电话啊小景？爸早上突然安排我出去度假，怕是要来找……”
　　她话没说完就消音了。
　　因为认出那个面朝苏景背对她的背影是她又敬又怕的易叔叔。
　　“……”苏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的易爸爸，一时不知道该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给林晖留电话还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谎报姓名。
　　他还没来得及纠结清楚，黎鼎烨捏着鼻子上了楼。
　　“住这什么破地方！没有电梯就算了楼道连个灯都没有！”
　　苏景压抑在心底里的屈辱和愤怒一刹那间直冲脑门，冷冷地问黎鼎烨，“你来做什么？”
　　黎鼎烨抬眼看向光源处的苏景，又顺着苏景的的视线滑下来看到了本该在三亚度假的闺女。
　　以及……
　　易鹤峰？？
　　他蹙眉，没顾上责问黎缦，诧异地喊了声，“老易？”
　　易鹤峰转回头看他，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黎鼎烨问。
　　“我在这儿……”
　　易朗打苏景电话苏景关机，打易鹤峰电话易鹤峰不接，匆匆忙忙赶到苏景楼下一拨号听见他爸手机铃声在楼上响起，挂了通话就往楼上追，“您先不要冲动爸爸，这件事不是警队说的那么……”
　　易鹤峰、黎缦和黎鼎烨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楼道光线不好，易朗从亮处来，站了下才看清眼前的局势。
　　这他妈……
　　这年头过春节人都凑不了这么整齐的。
　　苏景苦恼地看着楼道里依次排开的人串子。
　　他有点自暴自弃了，忽然间觉得这样也好。
　　让他们组团对冲总比自己单独面对黎鼎烨要好，于是干脆豁出去地问，“谁先聊？”
　　楼道里挤着的几位互相看了看。
　　“要不你们抓阄排个号吧，”苏景说，“房间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贵人。”
　　他重度手机控，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顺手按了开机。
　　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苏景看了眼，是老杨，估计是找他改稿件内容。
　　苏景滑了下给他挂断了，老杨不死心似的紧跟着又打来。
　　“抱歉接个电话，你们商量下。”
　　苏景接通了电话，耳边传来易轩柔软的问候。
　　“睡醒了吗？我刚结束会议，有两小时空闲，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隔着电话听他的声音尤其温柔，追人的态度和分寸也拿捏得很好。
　　苏景很想说点什么，但在听到来电人是易轩的时候他的嗓子就梗住了，发不了音。
　　易轩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迟疑了下，问苏景，“怎么了？”
　　苏景望向楼下的四位。
　　没看错的话，至少有两位是冲易轩这事儿来的。
　　“好的杨总，我现在不方便改，我先记下来晚间我改好之后发给你。”
　　他慌乱地说完就去挂电话。
　　黎鼎烨骂的倒是不亏，这楼道确实黑。
　　手机刺眼的光照得苏景眼花，手一抖没按到挂断键，滑到了红键旁边的免提。
　　追求阶段的人刚尝到甜头会特别没有安全感，易轩听他明显地做戏打发自己，定了定，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顾倾又去骚扰你了？”
　　他压着火气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散开又撞回，醋味冲得易鹤峰眉目狰狞。
　　黎缦扶住了旁侧的木栏杆，易朗痛苦地捂住了脸。
　　苏景不答话，易轩轻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变得很苦涩，“我不会再跟他动手了，是他的话你不用瞒我。”
　　苏景：“……不是他。”
　　他没有反应过来，被易轩抓住了端倪。
　　“不是他，”易轩问，“那是谁。”
　　易鹤峰走过去很轻易地抽走了苏景的手机。
　　“易轩，”他说，“我是你爸爸。”
　　这次换易轩安静了十多秒。
　　易鹤峰不应该在J州出差十天之后才回来吗？
　　“易轩，”黎鼎烨步上台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你过来，我们谈谈。”
　　易轩可能心态崩了，很久之后才低低地、不太确定地喊了声，“苏景？”
　　苏景拢了把跟自己心情一样蓬乱的长发，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在呢死鬼。”
　　说完把自己手机拿了过来，偏开脸举着手机对着楼道里的哥哥姐姐，“你俩也跟他打个招呼吧。”
　　黎缦抬了抬手僵滞地打了个并不能被易轩看到的招呼，“嗨，轩儿。”
　　易朗大力地抚了把自己的脸，“哥试着帮你兜了，没兜住。来吧宝贝儿，也不多你这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那就是有别的男人在你身边了？是谁。”
　　“易轩，我是你爸爸。”
　　易轩：可聪明死我算了


第27章 他的骨头那么硬
　　这几个人聚一块够上新闻了，实在没办法去外面谈事情，只好将就着挤进了苏景的出租屋。
　　上次看到这么大阵仗……
　　好像还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苏景搬出了几个小马扎将就着把人安排下来，易轩拉了苏景护在身后，易鹤峰推了推黎鼎烨，按着他在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
　　两个儿子两个爹，四双眼睛面对面。
　　易鹤峰瞪着易轩，黎鼎烨也瞪着易轩。
　　黎缦和易朗一人坐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明不关他俩的事儿，顶数他俩最紧张，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黎鼎烨越看易轩越来气，碍于两家的交情不好发火，咬牙泯了口茶，十分嫌弃地啐了口，收回目光看向苏景。
　　看苏景睡衣睡裤松松垮垮的打扮觉得不顺眼，直接把攒着的火气撒在了苏景头上。
　　他把纸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吼苏景，“进屋换身衣服去，穿这像什么样子！”
　　苏景没理他，也没动，漠然地盯着他蹙了下眉，好像他说的不是人话自己听不懂一样。
　　易轩看了黎鼎烨一眼，轻声说，“这叫舒适风。”
　　“二流子风！”黎鼎烨说。
　　“是舒适风。”易轩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坚定。
　　“你闭嘴。”易鹤峰吼。
　　易朗看了眼可怜的弟弟，硬着头皮莽上去化解局面，“要不这样，分开聊。轩跟爸聊，小景跟黎伯聊。”
　　“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苏景说。
　　黎鼎烨眯了眯眼，“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爸，”易轩喊易鹤峰，“咱俩谈谈行吗？”
　　“我不是来找你的，”易鹤峰凉凉地挑了他一眼，目光落到苏景脸上，“我找他。”
　　“易轩，”黎鼎烨冷声说，“咱俩谈谈关于你和苏景的事儿。”
　　苏景打断他，“我跟他暂时没什么事儿，有事也轮不到你来跟他谈。”
　　黎鼎烨压抑着情绪点了下头，低声喊，“老易，你先带他们出去下行吗？”
　　“小孩不懂事，我得补一顿家教。”他盯着苏景说。
　　“黎伯，”易轩抬手把苏景隔在了身后，言语间带上了明显的寒意，“我很尊重您，但您动他一下试试。”
　　“爸！”黎缦推了易轩一下示意他不要把事情惹大，又慌又怕眼睛都红了，“您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您不问问这些年小景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找过来张口就要教训他？”
　　苏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家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谁给你的脸来我跟我谈教育？”
　　“呦，”黎鼎烨略感荒唐地笑了声，“这是抱团跟我叫上板了？我跟老易把你们教育得很成功啊。”
　　实在太乱了。
　　易鹤峰受不了，扯了黎鼎烨出去，“还是咱俩先谈谈吧。”
　　那二人去了楼道，留四个小辈在一起。
　　易轩望着门外，轻声告诉苏景，“我本来就打算等我爸回来跟他谈这件事，你不要有负担。”
　　苏景沉默了一会儿，对他摇头，“我没觉得有负担。”
　　他问黎缦，“他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可能是觉得我到了婚嫁的年纪有点心急了吧。他不想……”黎缦撇开脸，“让家业便宜给了易轩或别的什么男孩子。”
　　易轩咂了咂嘴，什么都没说。
　　“他没发现易轩根本就看不上他那点家产吗？”易朗无奈地问。
　　“他看得出来，”黎缦说，“但他觉得轩表现得太清高，是在装。还怀疑易叔叔跟你们做了父子局，联手演戏给他看。”
　　“哈？还有我的事儿呢……”易朗笑着偏开了脸，碍于礼貌没再多做评价，“你们聊吧，我就闲问问。”
　　“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好歹不会让你在外面吃苦，”黎缦有些纠结地问苏景，“你真的不考虑……”
　　“如果他之前没有以叔叔的身份跟我相处的话——”苏景打断她，淡淡地说，“我可能不至于这么恶心他。”
　　“我是真的拿他当一个很亲的长辈来对待的。”
　　苏景难受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压制情绪，可能是因为易轩在场的缘故，这些他以为早已看开的事情又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可当我发现他跟我妈其实是那种关系，回想起我妈在世时一直问我对他的印象、极力撺掇我跟他相处的那些举动，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们是在培养我跟他的父子情的时候，真的觉得很恶心。”
　　“恶心到连对我妈的感情都受到了影响、觉得自己过去所花的每一分钱都很耻辱的程度。”
　　“我没多大本事，过的日子跟你们没法比，但好歹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心安理得，不会让我觉得羞耻。”
　　“你为什么不恨我呢？”苏景问黎缦，“是他要求你对我保持礼貌和善意的吗？”
　　黎缦摇头，“我没外表看起来那么听话。”
　　她望着苏景心酸地笑了下，“我父母是被钱绑在一起的可怜人，他们之间没有爱，从来都没有，不因为任何人。在那样冷漠的环境里长大，我只觉得他们各自安好才是解脱。”
　　“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一些，看到你就觉得很神奇，同样流淌着他的血液，为什么你可以活得那么灿烂。我觉得很羡慕，羡慕阿姨把你养的那么好，也想守护你永远那么好下去。”
　　“别的女生看到我弟弟都会觉得很喜欢，我一个做亲姐姐的，什么理由要讨厌你。”黎缦说。
　　易轩一直没怎么说话，淡淡听着。
　　“他一直对你这种态度吗？”等众人都沉默下去了，他才开口问苏景。
　　苏景呼了口气，“我妈去世后就变了脸，大概是觉得我会主动上赶子求他吧。叫司机接了我去黎家，很冷淡地跟我解释了下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高高在上地告诉我可以留在黎家，也可以继续享用我妈生前的条件，但要把身上的烂毛病收一收改一改。”
　　易轩心疼地看向他，又好像知道苏景不会逆来顺受似的，微微勾唇笑了下，问苏景，“那你是怎么说的？”
　　苏景望向他眼底，回给易轩一个更加明亮的笑。
　　他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拿茶泼了他一脸，趁他没反应过来摔门走了。”
　　这样娇软的苏景，骨头原来那么硬。
　　这样阳光温暖的苏景，活得却那样孤苦伶仃。
　　“干的漂亮。”易轩强制自己暂且收起心疼捏了下苏景的肩，对他说，“我出去一下。”
　　他来到楼道，喊了声“爸。”
　　“您当初跟妈在一起的时候爷爷奶奶是反对的吧？”易轩问易鹤峰。
　　易鹤峰明白他想说什么，没接话。
　　“我妈说我个性跟您年轻时候很像，”易轩说，“您应该知道对于我抱定决心的事情，阻止只会起到反效果。”
　　易轩了解易鹤峰的为人，易鹤峰或许会抑制不住火气大发雷霆责问苏景和自己。
　　但他绝对不会对苏景做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这些话，他更多是说给黎鼎烨听的。
　　黎鼎烨听出了易轩在向他示威，颇为无奈地笑了下。
　　“易轩，你的态度只能决定你自己的路要怎么走，至于苏景，”黎鼎烨摇了摇头，低声告诉易轩，“他是我儿子，这些不光彩的烂毛病我会帮他改回来的。”
　　“黎鼎烨，”易鹤峰转头看向他，“我再说一遍，孩子们的事情我不太接受，但这根本谈不上什么光彩不光彩，我不允许你这么映射我儿子。”
　　黎鼎烨无语地嗤笑，“不觉得不光彩，那你又为什么不同意？”
　　“我不同意是因为没有了解清楚易轩是不是插足了别人的感情，哪怕小苏是个女孩子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易鹤峰道，“相识这么多年，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你太自以为是了黎鼎烨，不改的话早晚要栽大跟头的。”
　　黎鼎烨“哼”了声，“我也念在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他冷冷地看向易轩，“教不严，父之过。别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收拾不了烂摊子了才知道后悔。”
　　“我对我的两个孩子很满意，不需要你来提点我。”易鹤峰说。
　　黎鼎烨还想进屋对苏景说什么，易轩抬手把他拦下了。
　　“连缦缦都觉得您做得过分，真的不反思一下吗？”
　　“你教我做事？”黎鼎烨问他。
　　“我没那闲心，”易轩说，“我只是不允许你欺负我在乎的人。”
　　“黎哥，”易鹤峰喊了声敬称，哑声说，“别撕破脸。”
　　黎家和易家股权渗透得很深，闹僵了谁都别想好过。
　　黎鼎烨再次看了眼易轩，冷笑了声，下了台阶。
　　“我来的路上一直变道超车，很着急。我以为您会很凶地责问他，”易轩靠在墙壁上，偏过脸去看室内的苏景，“谢谢您没有那么做。”
　　“你妈妈嘴毒，有时候过度唠叨惹你不痛快，可她心不毒。”易鹤峰疲倦地说，“来之前她就跟我说得很清楚，是你招惹的人家小孩。我不找你问是因为你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我得单独来听一听人家小孩怎么说。”
　　“……”易轩哑然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干涩地补了句“谢谢”。
　　“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心底沉着事情的。”易鹤峰压了压易轩的肩膀，“你一身的本事，真心喜欢的话先带他把难关过了再说。”
　　“您不问我……”
　　易鹤峰抬手打断了他，“冷静下来想了下就知道不可能。”
　　“我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这点道德底线不会丢的。”


第28章 我也会想很远、想很多
　　易鹤峰和黎鼎烨走了之后，黎缦和易朗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场。
　　错身而过的时候，易朗冲易轩吹了声流氓哨。
　　他爸走了，他心态稳了，捡起了流氓本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寒碜他弟，“听说你刚把漂亮媳妇儿扒光，妈来了，够寸的哈。”
　　黎缦没眼看似的暗啐了句“没出息劲儿吧”，然后独自下了楼。
　　易轩恨得牙痒痒，碍于事实确实就是那么鬼畜，不太好发火，冷着脸问他哥，“你听谁胡说的。”
　　“用得着听谁说，”易朗手揣裤兜，比易轩站低了两个台阶，翻着眼皮笑起来像只坏狐狸，“妈知道了，约等于城郊地下井盖里面住着的老鼠都知道了，你叫谁撞见不好偏叫她撞见。”
　　易轩痛苦地“啧”了声，先是说了个“滚”。
　　想了想又别开脑袋，别别扭扭地跟他哥说了声“对不起”。
　　易朗对此的回应是蹿上来给了他一脚大踹。
　　踹完却又揉了他的头，“对不起个蛋！我就你这一个弟弟，你不给我惹事儿我的人生岂不是很没乐子。”
　　易轩烦躁地打开了他的手，“别碰我头。”
　　他哥闻言不爽地“嘶”了声，长臂一兜把他脑袋夹在咯吱窝里逮着狠劲一通揉，“跟我玩起高冷范儿了？不是小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着哥哥骑大马那时候了？”
　　从得知易朗的身世到现在，记不清有多少年，他们之间没有这样自在地相处过了。
　　明明感情都还在，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我闯祸、你兜着，一切都是应该的”的独属于亲兄弟之间的无宾感了。
　　“行了！”易轩实在被闹烦了，拢了把自己的头发推他哥，“你赶紧走吧！”
　　易朗在弟弟的暴脾气上旋转跳跃狂力作死的本事这么多年只增不减。
　　“我不走，我走了你俩得圆房了，我得留下来拯救失足少年。”他说。
　　易轩歪着头看了看他，掏出手机找出了他爸的号码。
　　“你做什么？”易朗抓了他的手腕。
　　“跟爸汇报一下你上月拿人家小云公子和小妈的视频做威胁给你酒吧争场子的商业智谋。”易轩说。
　　“我走。”易朗瞬间双手高举，示意他弟稍安勿躁，“我走，你冷静宝贝儿。”
　　赶走了易朗，易轩给林晖发了消息，让他替自己把会议资料给负责产品生产线的狄总。
　　“他那边如果有反馈建议的话你先汇总下来，明天一早给我。”
　　林晖记下来，问易轩晚间还去参加公司的尾牙宴吗？
　　易轩简单给他回了个不，收起手机进了屋。
　　楼层不高，夜幕降下来，窗外路灯映照着寒凉的苍白光芒。
　　屋子里乱糟糟地摆了几张小椅子，桌上搁着几只盛着茶水的一次性茶杯。苏景好心放了些茶叶招待他们，该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贵的茶叶，只可惜他的“最贵”还是够不上那几位的最低档次，除了易轩的那只，其余几只纸杯里的茶水几乎都还是满的。
　　天很冷，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没有人动过。
　　有时候并不是刻意羞辱谁，下意识的反应让落差来得更残忍，哪怕黎缦和易朗这样善意的人也会在习惯之下化身让人难堪的上位者，什么都不做就能生生划开阶层的藩篱。
　　易轩绝非矫情的人，他的情绪甚至比常人要淡一些，别人开怀或崩溃的事情，多数时候根本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在他推门而入的这一刻，当他望见窗外路灯映照下独自坐在小椅子上面对着凉透的空水杯的小小只的苏景，忽然生出了浓重的心酸和痛楚。
　　苏景抱着腿迷茫地坐在小凳子上，听到门边传来动静，怔怔地看了眼来人，紧跟着扯出笑脸，“你没走啊？”
　　易轩的心又是一疼。
　　他发现——哪怕是在黎缦和黎鼎烨面前，哪怕是在出轨的顾倾面前，苏景都是有情绪的。
　　他会向他们呲出獠牙昭示自己的委屈和不妥协，会愤怒地回击和反抗。
　　唯独对自己。
　　唯独自己。
　　他始终表现得平淡平静，灿烂开怀。
　　好像一丝烦恼都没有的玉面娃娃。
　　易轩点头，走过去拉了一张小凳坐下，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纸杯喝了一口茶水。
　　“别喝这个了，”苏景忙站起身在屋里寻觅了一圈，抱出来一只小小的陶瓷茶罐，又从厨房拎来热水壶，“水都凉了，我重新给你泡。”
　　易轩从苏景手里接过茶壶，又找他要了两只瓷碗，“我自己来。”
　　苏景僵滞了下，讷讷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易轩泡了两小碗清茶，吹温了其中一碗给苏景抱在手里暖着，然后才抬眼笑问，“那么想我走啊？”
　　苏景摇头，“是你电话里说只有两小时空闲的，是你说的。”他极力撇清自己，重复着说了两遍，“我想着你应该要赶着回去加班，你的工作都很重要，我想着不要因为我这一点事耽误才好。”
　　“我不要加班，我加了够多的班了，今晚我喜欢的人不开心，我要留下来陪他喝茶聊天哄他高兴起来。”易轩拽拽地说，“让林晖去加班。”
　　苏景被他逗笑了，“林晖招谁惹谁了，这么惨。”
　　“重点是林晖吗？”易轩假意不爽地问苏景，“我说我喜欢你，你干嘛敷衍我。”
　　苏景不笑了。
　　他咬着嘴唇盯着杯子里冷掉的茶水，“学长，我之前可能是太儿戏了，没考虑到……”
　　“等下。”
　　易轩揉了下他的头，起身去小沙发旁边取了垃圾桶。
　　“这些人活得真累，饭不敢吃饱，话不敢说白，连茶水过了晚上六点都不敢喝一口，怕早上醒来水肿维护不了高贵见不了人……”
　　他把一次性纸杯里的茶水端去水槽倒掉，纸杯和泡开的茶叶叠起来丢入垃圾桶，又把多余的小马扎一张张摞起来，搁在苏景原来搁放它们的墙角，把桌面上黎鼎烨发脾气溅出来的茶水擦干，一边整理房间一边絮絮叨叨地吐槽，“活成那种样子真的好没意思，”易轩含笑地看了眼苏景，问他，“你说是吧？”
　　苏景看他忙前忙后，吸了吸鼻子，微微“嗯”了声。
　　他知道易轩反常地絮叨、违逆本性地在背后嚼人舌根，无非是想帮他收拾碎了一地的自尊。
　　很徒劳。
　　只要不是三岁小孩都听得出那理由找得有多蹩脚。
　　“窗外晾着的那张是桌布吗？”易轩问。
　　苏景说是，易轩走过去摸了摸，“干了。”
　　他把那张浅绿色的桌布扯下来，喊苏景“端下碗”，把桌布铺在桌面上又把茶水搁下。
　　“我们可不要活成他们那样，太无趣了。”
　　他重新拉过小凳子在苏景对面坐下。
　　桌面没有了多余的、被人嫌弃的垃圾，铺了新洗过的颜色清新的桌布，两只装着清茶的白瓷碗放上去莫名显得很好看，像碧玉盘中央开出了两支纯净洁白的栀子花。
　　乱七八糟的与那些人身份不对等的小马扎被收走，高高帅帅的男孩子满脸温柔地蜷腿坐在对面说着无聊的俏皮话，略微有点点滑稽，但也不是不温馨，反差之下生出一种落入现实的宠溺感，再不是一小时前钢筋水泥与琼楼玉宇的冰冷落差。
　　苏景盯着易轩看，眼底有光闪啊闪地，好像很迷茫，又有些感动。
　　不明白为什么小小收拾了一番就让那些残留的让自己难受的气息瞬息间消散。
　　也感动他可以无需任何语言就贴心地嗅到那些让自己难受的空气，利落又帅气地将它们尽数赶出自己的房间。
　　“易轩，”刚刚整理好的那番话苏景有点说不出口了，他换了个说法，“你的家人都很体面。”
　　“表象而已。”易轩说，“我跟他们关系僵持很多年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让我难以忍受的毛病，甚至他们彼此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他对苏景笑，很真诚，“因为你的缘故，我最近才发现他们竟然还保留了温暖的一面。”
　　苏景呼了口气。
　　易轩太聪明了。
　　他知道苏景在难过什么，也清楚苏景想说什么。
　　他一直在截苏景的话。
　　苏景感觉有点心酸。
　　他从未想过，那种掩饰着难过、笨拙地打岔求对方不要把残忍的话说出口的卑微会出现在易轩这样光彩熠熠的人身上。
　　苏景安静了一会儿，朝易轩张开手臂，“抱抱好不好。”
　　易轩诧异了下，而后低了低头，挪开凳子半蹲着凑过来，很紧地抱住了苏景的腰，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像是渴望了很久很久。
　　他过分地礼貌，甚至显得有些温吞。
　　哪怕在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面对着很喜欢的想要留住想要拥有的人。
　　不告诉他可以，他便乖乖等着，不强迫，不讨要。
　　“太忙了，”易轩大概知道自己力度太大，箍得苏景很疼，可是抱住了便再也无法放开，只好无奈又略带点委屈地跟苏景解释，“一直在想你，时间变得漫长，好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你了。”
　　苏景将下巴垫在他头顶，没有责备他的任性，拢着他后脑处软软的头发安抚他的思念。
　　无言地拥抱了很久，苏景才找回立场淡淡地开口——
　　“我不会接受黎鼎烨的操控，不会成为黎家继承人。”
　　“我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碌碌无为，永远这么累又这么穷。”
　　“我泡的茶可能永远比不上黎家的洗脚水贵。”
　　“易轩啊……”苏景浅浅地叹了口气，“我能想见你今后每一年的样子，易叔叔给了很好的模板。你会越来越有魅力，越来越成功，这对你的人生积淀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会全力成长，可我过了最好的发育年纪了，工作压得我喘不过气，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学生时代一年努力可以拿下的事情需要延长到三年五年。”
　　“我是永远追不上你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到了40岁，不再顶着这样一张让人心动的脸，却还是过着这样对我而言已经拼尽全力在你看来却是碌碌无为的日子，还是喜欢看一些捏气泡纸洗地毯的短视频寻找浅薄的精神慰藉……”
　　他定了很久，埋下脸亲吻了下易轩头顶的发丝，才终于说，“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第29章 学坏一出溜
　　苏景话说得很慢，用词也很小心。
　　他尽力解释清楚，怕易轩误会他一会一变是在涮自己开心。
　　易轩安静地着，听到最后微微叹气，笑了。
　　笑得出乎了苏景的预料，他愣神，续不上话了，呆呆地问易轩，“笑啥？”
　　易轩把身子退开了一点，抿着嘴唇看苏景，表情略微有点点乖张。
　　“我听懂了。”他挺无奈地叹息说。
　　苏景眨了两下眼，“听懂啥？”
　　“听懂了你对我的在乎。”易轩说。
　　如果那几位不来搅局，这些话苏景是永远不会跟易轩说的。
　　这些矛盾与纠结本就存于苏景心里，那几个人的出现只是再次帮他提醒标亮了一下。
　　不比初遇，苏景不是四年前的苏景了，再怎么勇敢也多少会考虑一些现实的。
　　苏景的话，易轩听懂了。
　　他或许不是不喜欢易轩，而是不敢喜欢。
　　易轩没办法用口头的承诺打消苏景心底的不安，但他会做给苏景看。
　　他没解释什么，只是说，“对我公平一点，不要连追求和证明的机会都不给我好吗？”
　　苏景愣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
　　是该公平一点的，易轩当初也并没有连追求和证明的机会都不给他。
　　易轩没计较他动过残忍的念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把苏景也拉起来，推他进屋，“换身衣服陪我出去吃个饭，好饿。”
　　易轩随手带上门，靠在卧室门边垂着头等苏景。
　　曾经两年的单方向努力积攒下来的失落失望、如今生活观念的冲突……
　　他们之间相隔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年级的跨度，不再是苏景厚着脸皮去蹭几堂课就可以拉近的距离。
　　就像张叔不愿意女儿傍上豪门给自己换体面一样，普通人更知道缺乏共同语言的感情很难长久幸福。
　　在一起的时候愿意给对方花多少钱换红颜一笑全凭心情，到了分崩离析的那一刻，有钱人要做的只是掸去心上附着的尘土，剩下一切都可以用钱去解决。
　　弱势的一方则需要重新适应没有对方补给的贫瘠生活、适应身边圈层的更换、适应周遭人的眼光和心灵上空洞的创伤……以及更多，站在易轩的视角无法想到的难题。
　　苏景比普通人更加孤苦无依，他不得不为未来考虑。
　　真心交付出去，换一个注定渐行渐远的结局，独自收拾荒芜的人生，这需要多深的爱和多大的勇气。
　　面对着这样令人不安的前景，苏景还愿意给他机会，而不是像张叔对待追求他闺女的富二代那样直接斩断联系……
　　真的已经很难得了。
　　持久的用心和绝对的安全感。
　　拿不出这样的诚意，苏景可能永远无法放下心中的介怀让自己重新喜欢上易轩。
　　苏景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出卧室，老杨又一次打来电话。
　　他把门拉开有点烦躁地冲易轩扬了扬手机说了声“等我下”，接通了电话。
　　老杨责问苏景为什么不给他回电话，苏景解释说刚刚在忙，老杨又念了两句，然后开始叨叨自己毫无建树的修改建议。
　　“你有没有在记？我没听见你打字。”
　　老杨大概说了几句，没听到苏景打字的声音，有点不高兴地停下来问苏景。
　　“手写。”
　　“手写多慢，”老杨嗤他，“电脑记，快点。”
　　苏景朝手机呲牙瞪眼，柔声说“好的杨总，您稍等。”，去床头抱了笔记本。
　　单手打字不方便，他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在一边，照顾他上司听力不好又偏爱计较的龟毛个性，把键盘戳得很响。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咬牙切齿地在跟老杨说：“听见了吧！我在记！”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嘴上却一直温声细气地重复，“嗯嗯，好的好的，我在记，您继续说。”
　　易轩看着感觉好笑，微微后仰了下身子，瞧见苏景文档上敲着跟老杨的修改建议全无关系的内容——
　　“万法齐观，复归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嗡嘛呢叭咪吽……”
　　这是……
　　佛经。。
　　易轩险些笑出声，咬着嘴唇退开，立在门边看苏景虔诚地敲着佛经应付他的傻逼上司。
　　“都记下来了杨总，我修改好之后重新发您。”
　　“你今晚就改好啊，我年会要用的，还得留时间熟悉内容。”老杨不放心地交代，然后又说，“公司新来个孩子，你带他熟悉一下业务。他说加你微信说你一直没通过，怎么搞的？”
　　“哦，好的。我下午在断网改稿，这就通过。”苏景说。
　　“改稿蛮好的，但是下次就不要断网了。”老杨又开始絮叨，“在岗守岗，离岗了嘛要随时准备接岗，个人习惯要为职场规则让路，要为公司的共同利益着想……”
　　“杨总，我这边修改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晚的话晚上可能赶不及发您了。”苏景强压着不耐烦说。
　　“你忙吧，”老杨临挂电话还不忘数落苏景，“业务要练，知道吧。公司留你们加班不要付电费的？没有人想让你们加班，是你们自己工作时间内没有合理安排，搞得那么点点任务量都做不完。几个字搞一晚上是自身能力的问题，不是公司的问题，就你这种大学肄业的能拿到这份薪水不要太感恩了好吧，看清楚自己的身段不要总想着……”
　　易轩“啧”了声，抽出手机拨了老杨的号码。
　　片刻不到就听苏景电话里喋喋不休的家伙嚎起来，“哎呀不跟你说了易董来电话找我了！”
　　说完不等苏景应声就飞快地挂断了。
　　苏景被挂得一脸懵逼，转头看向门边的易轩。
　　老杨接起电话谄媚地说，“喂，易董，这么晚找我是有……”
　　易轩也开了外放，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演戏。
　　“怎么是你。”他说。
　　老杨：“啊？哦哦，您本来不是要找我吗？”
　　“我找杨贵妃，打错了。”易轩说。
　　“杨贵妃是……”
　　“杨贵妃是我妈养的一条贵宾犬。”易轩说。
　　苏景一把捂住了嘴，死压住笑意憋得小脸通红。
　　“……”老杨噎了下，又不好冲他发火，怪怪地嘟囔了句，“您还有给狗打电话的习惯呢。”
　　“一般不打，”易轩很礼貌地解释，“养坏了，有时候夜里会发疯对着电话狂叫，非要听我训两句才能安生。”
　　“哦，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狗呢。”老杨低低地接了句茬，不想再多说了，“既然是打错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吧？”
　　“别忙挂，”易轩说，“有个事儿我差点忘了，这会儿打给你又忽然想起来。我们公司生产线上的狄总您知道吧？”
　　老杨讷讷地说“知道”。
　　易轩便接下去说，“狄总看了展馆规划设计，觉得有些地方不太理解。您今晚有时间给他录一个视频详解吗？”
　　老杨在那头僵了僵，为难地说，“现在都十点多了易董，太晚了，我这边已经在家了，不好录的呀。要不明天……”
　　易轩苦恼地“嘶”了声，“可他明天一早就要看。”
　　“或者我让公司员工录一版详解给您发过去？”
　　“杨总，”易轩语调变得很凉，“狄总是我们这边的技术骨干加业界元老了，他亲自过问的事情，找一个员工打发他您觉得合适吗？”
　　老杨，“……是有点太合适的。”
　　“我手机全天开机的，”易轩说，“录完随时发我。”
　　老杨，“……好的。”
　　易轩挂断电话，苏景整个笑翻了。
　　他是真的被爽到了，笑得滚在床上双腿一蹬一蹬直擦眼泪，“训狗达人啊我靠。你让他汪一声给你听他可能也会汪吧啊？哈哈哈……”
　　“职场PUA就不该惯着，”易轩自己也忍不住笑，仰靠在门边看着乐得像个小朋友似的苏景，笑着叹了口气，“唉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干这种缺德事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景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半晌才捂着肚子问易轩，“那你感觉咋样？”
　　“感觉……”易轩蹙眉想了想，挑起眼尾又笑开去，“超爽。”
　　他坏坏的样子莫名动人，比平时高冷学霸的样子还要撩。
　　苏景看着心头一恍，忍不住扑过去揽着他的脖子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下。
　　“果然是学坏一出溜哈哈哈。”
　　易轩扬眉，顺势揽住了苏景的腰，嘴唇压在他耳边浅声问，“还有更坏的，你要不要看？”
　　“我……”苏景涩涩地勾了下他的领口，“饿了。”
　　易轩一把把人搂紧，单手去扯自己的扣子，“哦。”
　　苏景赶紧按住他的手，解释说，“是肚子，肚子饿了，要吃饭，米饭面条黄焖鸡的那种饭。”
　　易轩撇嘴笑了下，刮了下他的鼻子松开他，“不然你想吃什么？”
　　说完扥了苏景往外去，嘴上不饶人地逗他，“你好色啊苏景，动不动就想歪。”
　　苏景不甘心地跟在他后面，“你没想歪吗？扣子都解了。”
　　“我热。”
　　“现在是12月末哎，海市还不给供暖，你热？”
　　“那人跟人体质不一样。不是谁都要把自己裹得像个毛球才能过冬。”
　　“我像个毛球？刚刚谁跟黎鼎烨叫板说那叫舒适风来着？”
　　“我只是看不惯他说你而已，你还当真了。”
　　“你！”苏景正要发脾气，男生突然又回头看他，怪怪地看了会儿，问：“你怎么随便打扮一下就这么好看？”
　　“我……”苏景刚组织好反击的语言碎成一个一个的字儿在脑海里散开，尴尬地敷衍说，“就还凑合吧……这也能说好看，你是多久没见过人了。”
　　“我天天见人，好看就是好看。”易轩没再执著看他害羞的样子，转移话题问，“你胡乱敲字应付老杨，等下回去要怎么跟他交差？”
　　“他也就是想表现自己啥都懂，瞎指挥。”苏景摇头笑，“乱七八糟一通说，说完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我随便改改发给他，对比之后他会让我还原到第一版的……”
　　“还能这样？”易轩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你可不能学啊！”苏景看他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惊恐得拔高了音量，“我这挣点小钱摸个鱼不影响什么，你这么搞要出大问题的。”
　　易轩被他瞪大眼睛的认真样子萌到，转头笑了下，“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有点想吃鱼了。”
　　苏景摇头，“我不想吃鱼。”
　　“那不吃了。其实我也不想吃，”易轩说，“是想帮你剔鱼刺表现一下自己的温柔贴心而已。”
　　“那我想吃鱼了，”苏景立马改口，“我就是不想剔鱼刺才说不想吃……”
　　“好可爱。”易轩摸摸他的头，问他，“还有什么不吃？”
　　“不太能吃辣。”苏景说。
　　“这我记得，”易轩点头，又问，“还有吗？”
　　“也不太吃带皮的水果。”苏景说。
　　易轩歪了下头，“因为不想剥皮？”
　　“这个不是，”苏景认真地解释，“是小时候我妈给我做了一次凉拌西瓜皮，我不想吃，她非要我尝尝。那时候小嘛，之后好长时间里都以为我们家很穷，因为印象里别人吃完西瓜都是把皮丢掉的，我们居然连瓜皮都要拿来吃。然后我就想啊，这么穷的话那岂不是吃完橘子也要吃橘子皮，吃完香蕉也要吃香蕉皮……”
　　“好可爱，”易轩顺着他思路帮他往下畅想，“吃完榴莲要吃榴莲壳……”
　　“我没那么傻。榴莲那么扎嘴，我妈肯定不舍得逼我吃的。”
　　易轩没再说什么，只是无言地笑。
　　“你嘲笑我？”
　　“不是。”
　　“就是！”
　　“真的不是。”易轩笑笑，“我只是觉得正常人不会认真回答这种问题……”
　　苏景反应了下，“那不就是嘲笑我！”
　　……
　　街灯不亮，恰到好处地照着昏黄的暧昧。
　　瘦高的男孩一前一后地走，闲言碎语地说着话。
　　一会儿吵起来，一会儿又笑起来。
　　距离不远也不近，身子时不时会碰上，再拉开些距离，再碰上……
　　两人渐行渐远，走过了狭窄泥泞的弄堂，转入了灯红酒绿的街巷。
　　主路街灯很亮。
　　有人喜欢这样的辉煌。
　　有人不适应，觉得迷茫。
　　没有人知道前路会怎样。
　　只说此刻，他们抵抗着冷风，笑着吵着转过了那扇熟悉但很破败的篱墙，勇敢地陪伴着对方转向了那条灯光亮的刺眼却藏着更多可能的街巷。


第30章 你话挺多啊
　　这晚苏景吃了很热闹的饭，脑海里过到这个词的时候他也觉得两个人的场合说热闹似乎有点夸张，但内心真实感受的确就是那样。
　　和易轩相处时会生出与季末湿冷天气不合的温暖，温暖之中又伴随着不安。
　　易轩没有含糊其词，明确地表达了喜欢。
　　但苏景并不能从眼下的行动中确定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是追到手处一段看看，是像黎鼎烨对母亲那样安排一个与自己的体面人生不混杂的奢侈角落养起来。
　　还是将对方计入自己未来，像夫妻和爱侣那样，哪怕经历争执和矛盾也守着心不轻易放开对方的手。
　　易家父子三人与黎鼎烨同时坐在苏景面前时，苏景嗅到的是同样属于成功者的气息。
　　稳妥，理智，养在骨髓里的计算能力和永远不会让事态失控的笃定感。
　　这些东西易轩表现得尚不如父辈那样明显，但已经悉数具备。
　　易轩离黎鼎烨太近了，他的身份、家室，他的生存环境，都与年轻时的黎鼎烨别无二致，近到叫苏景无法不将他和易轩的关系同母亲和黎鼎烨类比。
　　那二人之间未必没有过心动不已的时候，相貌优越出手阔绰的少爷苦心追求孤身来城市打拼的漂亮女孩，必定是动过几分真心的。
　　女孩逐渐沦陷，彻底地陷入情感漩涡之后却得到了无法再进一步的遗憾通知。
　　她可能也有过想要斩断的念头，只是在男人不断申明自己的爱意、申诉自己的不得已之后糊涂地妥协了。
　　这一糊涂就葬送了一生。
　　输了名节，输了心，苦的是她，可错的也是她，那苦便只好自己下咽了。连苏景，在思念她的同时也很难不生出怨气，与顾倾同居时，母亲的照片是要锁在暗处的，他不觉得自己对母亲的怀念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但对那些以事实为根据的闲言碎语，他无心辩解也无力辩解，能想到的只是引以为戒不让自己步后尘。
　　苏景说不上来自己对易轩的态度算不算渣——他收着心，冷静地考察着易轩。有时候易轩实在动人，他会给些甜头，满足对方也满足自己。
　　易轩的身份令苏景感到不安，苏景动过逃避的念头，像是一场比赛，他抉择到最后还是没有因为这份潜藏的不安而取消易轩的参赛资格，这是他的勇气与温柔。
　　可同时他又要易轩拿出比普通选手更多一点的用心来抵消那些负面的忧愁，这是他的现实面。
　　贫寒的孩子回头路比富家子弟窄很多。贫穷+极致恋爱脑=死路一条，这是母亲用自己的一生向苏景言明的道理，哪怕面对如此动人的易轩，他也不敢忘记。
　　易轩带苏景来的是一家挺舒适的茶餐厅，点了几份小菜，给苏景要了他喜欢的奶茶。
　　他从前不太关怀苏景，但他想要做的事情就能做得很好，从他想要关怀苏景的那一刻开始，苏景喜欢的、厌恶的他都记得很清楚。
　　虽然易轩从未提过，可某些时候苏景能感觉到，对于他的顾虑，易轩是清楚并理解的。
　　他甚至纵容苏景用这种有所保留的亲近态度与自己相处，任他诱着自己逐步深陷下去。
　　他配合并等待，等待深陷到苏景觉得他完全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获得足够的安全感来把心对等交付。
　　哪怕是对苏景现实自私的一面，他也保留着最大限度的体谅与温柔。
　　苏景胃口很好的样子，每个菜尝了一遍，筷子悬浮地点在鱼肚子上，对易轩说，“吃这个。”
　　易轩笑看了他一眼，取了只空盘子夹了鱼腹上的嫩肉进去，利落地挑走大刺之后皱起了眉，很遗憾似地摇头说，“失算了。”
　　苏景“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易轩把盘里精细的鱼肉均匀淋上酱汁推到苏景面前，“这鱼几乎没刺，三两下就挑完了，没得表现。”
　　“是吧。”苏景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下次我们点个刺猬豪猪拼盘给你拔。”
　　易轩一下笑喷了，攥拳抵了下鼻尖控制住笑，“你真的……”
　　“超可爱。”他这一晚上也没别的形容，苏景早有预判地抢话说。
　　易轩撩起眼睛看他，点了下头，又说，“还很会撩。”
　　“谢谢，”苏景吃着盘中的鱼肉含糊地跟他互相尬夸，“你也不差。”
　　易轩看着苏景快活的样子，心头再次泛起了酸。
　　他理解苏景不敢贸然跟他进展下一步的心思。
　　他想不明白的是，苏景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这么可爱和快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苏景差不多吃完了，易轩重新挑了一块鱼肉剔去很好剔除的刺，一边斟酌着词句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展现不好的情绪？”
　　苏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东西，只是不再那么自在了。
　　他面容看上去很稚气，有心事的时候会显得愈发的萌，埋头咀嚼食物的样子像只怀揣着心事用食物转移烦恼的小仓鼠，连郑重的样子都显得奶呼呼的惹人疼。
　　易轩别开头，微微吐了口气，怀疑早年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公司前台女孩们口中那种不爱人类的怪咖。
　　不然怎么能被这样的人追逐了两年而不动心。
　　苏景沉默了挺久，在易轩以为他不打算理自己这个无聊问题的时候才开口。
　　“一种习惯吧。”他先是模糊地概括，然后又补充说，“你可能体会不到整整两年追着一个完全不给回应的人是多绝望的事情。”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巨大的失落和希望中来回挣扎，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丝不可爱的地方。好看的时候不能完全开心，因为遗憾你没有看见。邋遢的时候被你撞见了，难堪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你给我的时间不多，愿意听我说的话题也有限，我没有机会跟你聊一些更深入的心事，只好抓紧一切机会表现自己的灿烂。很傻地想着哪怕无法让你动心，跟我相处的时候快乐一点，久了或许也能生出一点点好感。”
　　苏景低了低头，推开餐盘撇开了眼睛，像是回到了灿烂勇敢却也被失落失望日日蚕食心力的年岁，话里带了些浅淡的埋怨。
　　“单方面的喜欢是很苦的事情，苦到在你面前逞强都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他看着易轩的眼睛诚实地说，“苦到我每次面对你，觉得心要跳起来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恐慌，本能地压制自己的情绪，怕再被你那样冷漠地对待一遍。”
　　*
　　易朗以为易轩会顺水推舟将关系进一步发展。
　　在易朗的观念里，无论事情经过有多荒诞，两个人总归是阴差阳错地见了家长的，而且看样子易鹤峰也并没有全力阻止他们交往的意思。
　　可易轩在将近12点的时候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自己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让易朗帮他留心一下市中心地段通勤方便价格合适的租赁房源。
　　“怎么算价格合适？”易朗问。
　　“5000以下吧，不要地下，不要合租房，最好50平以上，不要求装修很好，但是要干净。”
　　“你不如去抢。”
　　“好找的话我找你做什么，”易轩说，“不能再贵了，差价太多我不好跟他圆谎。”
　　易朗本来以为他是为了摆脱他妈查岗打算另租一套住处，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租给苏景？”
　　易轩简单“嗯”了声。
　　“你自己租一套喊他过去住不就好了。”易朗说，“你租的话什么样的找不来，何必卡苏景的收入搞得这么拮据。”
　　“不那样。”易轩说。
　　“不那么快推进关系，”他补充，“我想追他久一点。”
　　易朗：？？？
　　“轩啊，”易朗问，“你是不是……被实验辐射搞得脑神经错乱了……”
　　易轩安静了几秒，懒得再跟他说了。
　　“帮我找。”他丢下这句交代就把电话挂了。
　　易朗仰头定了会儿，余光瞟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晃进来。
　　三十出头的样子，满身成熟风韵，美得耀眼。
　　能吸引易朗目光的人不多，他没动什么心思，只是顺遂本能地将身体靠上了背后的墙，搭着腿微微顶胯浪荡地站着，磕了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明艳女子经过他身边，目光在他裆部流连了一番，而后缓缓落在脸上。
　　易朗任由她赤裸地打量自己，直到女子轻喃了声“借过”。
　　易朗微挑了下眉，叼着烟哑声喊，“借个火。”
　　女子嗤笑，撩了把浓密的长发，“我看起来像是会抽烟？”
　　“不会吗？”易朗垂下眼睫，目光沉沉地落在刚刚被女子反复观摩的某处，意味深长地“啧”了声，把烟夹在手指间站直了身子抬手说了“抱歉”，“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他起身走，领带被人扯住了。
　　“嗯？”易朗回头，眼里并无意外。
　　“我不在公众场合抽烟。”美女姐姐靠近到他身边说。
　　易朗仰头大笑，夹烟的手虚浮地朝前一点，“里边隔间。”
　　美女扯着他的领带猛力一扥挤开了人群，易朗浪荡又顺从地被拽走。
　　“……”吧台处，调酒男孩醒宝目瞪口呆地见证了名场面。
　　“若若哥！”醒宝惊得忘记了动作，扒拉着身旁的若若，“你瞧见了吗，这也太……”
　　若若不动声色地垂着眼睫将雪克壶里的液体分入杯中推给吧台处等待的客人，微笑道，“您的Margarita。”
　　目送客人离开吧台，若若转过身，去水槽清洗搅拌棒。
　　醒宝看他一直淡淡的没什么反应，追到旁边帮他清洗杯具，一边再次抑制不住分享欲地问若若，“你……”
　　“看到了。”醒宝刚张嘴就被若若打断了，“平均每月发生一次的事情，没什么好稀奇的。”
　　“天……”醒宝哭丧着脸，“我追了一年的女神看都不看我一眼，老板这儿借个火就能勾搭上一个顶级御姐，人跟人的差距真是叫人绝望啊。我怀疑他床头常年放着撩妹攻略……”
　　若若拿小屁孩没辙，把手里的酒具重重怼到醒宝怀里，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贴近到他耳边。
　　“再加一本《弟控的自我修养》。”若若微带调笑地说。
　　身后有人敲了下台面。
　　“稍等。”若若背对着台面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脖子，“马上来。”
　　“一杯椰奶，一杯Mojito。”那人没有要等的意思，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若若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尴尬地转回头，对上了易朗冰冷的视线。
　　醒宝吓得一秒神隐，若若不太想说话，也就没勉强自己，默默回到吧台倒了易朗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椰奶，然后按照易朗的要求给他的今夜女友调她的Mojito。
　　易朗全程也只是探究地盯着他，到若若把两支杯子推给他，他才轻缓地开口。
　　“你私下话挺多啊。”易朗语气是带笑的，但眼神依旧很凉。


第31章 他在馋我，他们在馋他
　　苏景隔日去公司的时候老杨还没到，形式化的晨会因而也没有组织。
　　顾倾原来的工位上放上了新的办公用品，该是来了新员工，纸质箱子里搁满了书籍，比起新员工入职更像是新生报到。
　　领导不在，办公室气氛明显放松不少，隔座女孩香颖见苏景到了很丝滑地滑着凳子向他靠过来，举着包开了袋的虾片给苏景。
　　苏景指了指嗓子，“发炎，不敢吃。”
　　香颖收回手，往嘴里塞了几片虾片，视线挑向顾倾空了一个多月今天忽然添置了新物品的工位，问苏景，“看见人没有？”
　　苏景情绪微微低落，没有朝那个方向去看，垂下眼眸擦拭桌面的浮尘，摇头说，“我来得比你晚，你都没看到人，问我。”
　　香颖凑近，神秘兮兮地跟苏景说，“谁说我没看到，我看到了呀。”
　　说完又往嘴里塞薯片，笃定苏景会找自己八卦似的。
　　苏景转头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想聊，简单说“哦。”
　　香颖嚼了会儿，脚踩着地面推着椅子轱辘滑来滑去，好半天没听见苏景往下问，倒是她自己憋不住八卦的欲望了。
　　“是个弟弟，好看的。”她说。
　　苏景点头，“好看。弟弟。”
　　他看了香颖一眼，“然后呢？”
　　“不怎么直的样子，”香颖凑过来很小声地跟苏景说，“你可以撩一下试试，应该是攻，跟你不撞号的。”
　　苏景仰头张了张嘴。
　　他最近没顾上去理发，脑后的头发散下来偎着脖子显得有点颓废。
　　颓废中透着一股子很不好惹的烦躁感。
　　“大姐……”苏景沉沉地问香颖，“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攻就跟我不撞号？”
　　香颖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好像他问了特别弱智的问题。
　　“你长得就一脸被人掐着腰捏着胸从背后那啥的样子啊。”
　　这次苏景没再看她，也没再说什么。
　　他看也不看地探手抓过香颖手里的虾片。香颖随手拿着毫无防备，很容易被扯走。苏景翻着白眼拽拽地望着天花板，在香颖惊诧的目光中把那包虾片攥进掌心，双手十字锁再反复转向重压，直到把那袋虾片完全揉成了一堆粉末才重新丢回目瞪口呆的香颖手上。
　　技巧娴熟丝滑流畅一气呵成。
　　香颖终于把下巴收回来，满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一摊齑粉。
　　片刻之后她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办公区：
　　“我靠苏景你是不是有毛病！”
　　“对不起呀，”苏景交叠起双臂下巴软软地垫上去望着香颖眨眨眼，“可是真的好解压啊……”
　　香颖气得发抖地指着他语无伦次地咆哮，“你！你你你……”
　　“我长得就一脸没什么素质的样子你没看出来吗？”苏景说。
　　“请问——”身后有人迟疑地喊了声。
　　苏景转回头，对上一个长相清爽的年轻男孩的视线，“新同事啊，你好，是要找厕所吗？”
　　“……”男孩僵了下，尴尬地吞了口气说“不是”，“请问是苏景前辈吗？”
　　“杨总交代我实习期跟您学习，我昨天加了您微信您一直没有通过。”男孩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苏景才想起来，老杨昨晚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叨逼叨中，好像是掺入了这么句交代。
　　苏景掏出手机切了工作账号，顶头一个小红圈的①，他点开看了眼，“蒲玉晨？你这是昵称还是本名啊。”
　　“本名。”男孩略有些拘禁地说。
　　“很少有人直接用本名做昵称的，”苏景发现他态度战战兢兢地，便对他笑了下，“你好像很紧张？”
　　很少有人会在面对他的时候表现得这样紧张，苏景觉得挺新鲜。
　　蒲玉晨是真的紧张。
　　他昨天下午加了这位前辈的微信，一直到今天当面提醒了才被通过。
　　想着新入职该跟前辈打个招呼，没想到一来就赶上前辈把同事手里的虾片捏得稀碎的名场面。
　　该是很难相处的人吧……
　　自己未来三个月的实习生活怕是不好过了。
　　“没，没有紧张。”小蒲不太连贯地辩解了一句，发现这样解释下来还不如不解释，放弃了挣扎，问苏景，“我先回自己工位了前辈？”
　　“等下，”苏景随手看了眼蒲玉晨的朋友圈，点开就看到明晃晃的F大毕业证书，下意识地拦住了小蒲的去路，“你是……F大毕业的？”
　　蒲玉晨不太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是的。”
　　“那怎么会来这种杂包公司工作？去专业文案公司不好么？”苏景问。
　　蒲玉晨安静了下，然后说，“现在工作不太好找的，文案公司不仅要学历还要职业履历。”
　　说完发现苏景一脸严肃地瞪向他，蒲玉晨下意识地觉得他是不相信自己，又多余解释了一句，“这边实习期工资虽然只有3000，但是转正后好歹能过万的，算是我求职的几家里面新人待遇比较好的了。”
　　过万……
　　过万……
　　苏景满脑子只剩这两个字。
　　自己在这没日没夜没休没闲地干了四年，狗日的老杨才给自己开五千。
　　有学历的年轻后辈转正就能拿上万。
　　“苏前辈……”蒲玉晨被苏景淤青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是的小蒲。”苏景咬牙切齿地捏了下那孩子的肩，虽然语气听上去恨得牙痒痒，却还是善意地提醒他，“不要把工资条给任何一个同事看，更不要向任何一位同事透露你的薪水情况。别人抱怨工资低的时候跟着叹口气儿，别人嘚瑟发了奖金的时候配合说句恭喜，要用那种很羡慕很羡慕的语气。记住了，这儿没人拿你当亲人，管住嘴，不然有你后悔的。”
　　他整句说完，那孩子眼睛都吓红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看起来奶里奶气的小前辈为人真的好严肃啊……
　　“我记下了前辈，谢谢。”
　　“去吧。”
　　“对了。”蒲玉晨刚转身，苏景又说，“我不跟人一起吃饭，食堂出门左转，公司不大，走两步就能看见。找不到的话也可以外卖或外面路上吃，不过贵点。”
　　小蒲吞了口口水，“好的前辈。”
　　我也不太敢跟你一起吃饭的。他在心里暗暗说。
　　老杨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来公司，盯着俩黑眼圈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被易朗拿枪指着蹦了三天大迪。
　　易轩团队随后赶到。
　　开会过程中老杨困得直栽盹儿，易轩没有跟他计较，把施工初期发现的问题汇总给到老杨的助理，“今年算是暖冬，冻土情况不算严重，年前开工没有问题，但是最近降雨量很大，原定的开挖回填方案我不建议采纳，将来埋下坍塌隐患谁都不好看，这部分需要你们去跟施工方沟通。”
　　老杨打了个压抑的瞌睡，机械地点头，“沟通，沟通。”
　　苏景把文件夹竖起来，挡着脸笑了。
　　易轩看了他一眼，眼底也染上了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又过了一些细节工作，易轩起身向老杨团队致谢，“我抠的比较细，辛苦大家了。”
　　老杨点头重复，“辛苦大家辛苦大家。”
　　重复完发现气氛不对，瞌睡散了点，看了看易轩又看了看四周，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易轩刚刚在说什么。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年纪大了，精神头恢复得慢，您不要见怪啊易董。”
　　易轩摇头表示没事，顺带看了眼林晖。
　　林晖笑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未来还要托各位的福。易董给各位准备了新年的伴手礼作为答谢，项目属性在这放着，我们不得不严谨，希望大家理解，再接再厉啊。”
　　老杨整个精神头秒速恢复，眉开眼笑地扑向易轩。
　　扑了一半被易轩冷脸吓退，尴尬地笑了下之后一把抱住了林晖死命地锤，“哎呀这都是应该的嘛！这么破费真的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晖被捶得直咳，挣又挣不开，艰难地维护着商业假笑，“好说好说。”
　　易轩团队的小助理送来了礼品，其余人都是一只小手提袋，男士内装的是手表，女生是一颗雾蓝色磨砂水晶吊坠，银链设计得比寻常项链要粗一些，但不会显得笨拙，做工非常精致。
　　两款礼物都是三千出头的价格，公司上下50多个人，他这一笔花出去了十五六万，算是不小的开支。
　　但是相较于几个亿的展馆项目监工效果而言，这点投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办公室内的各位碍于易轩在场表现得还比较克制，玻璃门外捡漏的已经嚎翻了天。
　　有人注意到苏景手上的礼盒不太寻常，凑过来催他，“你不打开看看吗小苏？”
　　大家都拆了，苏景只好打开自己的。
　　与所有人的礼物都不一样，易轩送他的是一只卡地亚手镯。
　　经典款，经典到苏景这种买不起的人也知道这款价值五万多。
　　就像苏景听完小蒲的月薪之后瞬间觉得自己活得人不如狗一样，满足感这玩意儿，很多时候是对比出来的。
　　众人手上白捡的三千块顿时不香了。
　　“哎呀易董偏心！为什么小景的礼物这么豪！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苏景以为易轩单纯就是学了些霸总追人的土味套路而已，想着易轩是不会理会这种声音的。
　　他没想到易轩竟破天荒地对那位抱怨者认真解释道，“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有必要特别表扬一下文案。”
　　苏景握着礼盒的手猛地紧了紧，抬眼看向易轩。
　　易轩对他笑了下，对老杨道，“还记得第一次过展馆方案的时候我提的最大的问题吗？这么短的时间内杨总能带着下属把文字提炼到现在的水准线上，并且换位思考，善意地压制了自己的表达上限，放弃了炫技去配合适合孩子阅读习惯和理解方式，我看得到文案团队的用心，觉得应该特别感谢一下，也辛苦您了。”
　　他把话说得礼貌，但其实表达的很清楚。
　　这样的天赋型人才不应该仅仅只是现在这样的待遇的。
　　老杨，哦不，是整个团队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苏景，看得苏景这样被看惯了的人也不禁红了面皮。
　　“易董过奖了。”苏景甚至不敢再看易轩的眼睛，红着脸低声说。
　　临出门前，苏景余光瞟到易轩向自己靠近。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生出一种类似于羞怯的紧张感，期待他是向自己而来，又祈求他不要真的找自己说话。
　　他紧张得身上生出了薄汗，没留神什么时候，他和易轩已经被众人默契地“遗落”在了最后边。
　　易轩很轻、很克制地碰了下苏景的手背。
　　苏景慌得一乍，反应大到有些好笑。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生分了。”易轩浅声问他。
　　苏景慌乱地摇了摇头，“干嘛点我啊，好尴尬的。”
　　“我不能每次都让老杨加班来替你出气。”易轩声音压得很低，话说得很温柔，“我想扶你站起来，用自己的实力打回去。”
　　他说完撩人的话，又如实告诉苏景，“你很有潜力，可暂时还没有我刚刚吹得那么好。”
　　“加油啊景小爷，”易轩攥了下苏景的手，“不要辜负我，也别再辜负你自己。”
　　苏景抬头看他，看他温柔的面容，感觉眼睛升上了雾气。
　　“靠啊！”他尴尬地撇开眼睛，“你这么好，让我感觉自己很茶的样子。”
　　“不，”易轩说，“不是你在推拒，是我想要一寸一寸，慢慢地、稳稳地，重新住进你心里。”
　　苏景在办公室假装整理了一番，收拾了情绪才出去。
　　到工位的时候易轩刚出门，香颖一手托着易轩送的项链一手攥着包中华小当家怔怔地望着还在晃动的门。
　　“他好帅。”
　　“他太完美了。”
　　“他是我的理想型。”
　　“最重要的，他——是直的！！！”
　　苏景心头一抽，忍不住补了刀。
　　“也不一定的。”他说。
　　“真的吗？”有人愣愣地问了句。
　　这话问的。
　　哎不对……
　　这话谁问的？
　　苏景循声望去，瞧见了香颖同款望夫石的小蒲。
　　“我是为他才来的这家公司……”
　　小蒲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男神送他的手表失神地说，“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在读大学，当时就觉得一个搞技术的怎么能帅成这样，连声音都那么酥。要不是专业不对口进不了科研所，我才不会来这里……”
　　苏景：……
　　这尼玛。
　　前狼后虎的日子啊！
　　没法过了。
　　学长啊……
　　要不然咱就别一寸一寸那么文雅了吧。
　　直接六寸顶丨入一步到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给一点小海星好吗


第32章 得残
　　若若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轻笑着接下了一句不太过火的玩笑，再抬眼看到了在门边打电话的易轩。
　　易轩接上了若若的目光，朝他抬了下手，维持着通话点了点若若身后的酒柜比了个“4”又比了个“6”。
　　若若歪着头冲他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去酒柜。
　　指尖流畅地一划，点到了四排的第六瓶酒，手掌在瓶底轻巧地一个横切，酒瓶翻转了几圈稳稳地落入掌心，又飒又优雅。
　　若若掌着酒瓶看了眼度数，拉开冰柜戳了勺细碎的冰粉，纤长的食指和中指夹出一支冰绿色的高脚杯拎到耳边一弹。
　　他高举瓶身，白葡萄酒在空中滑过一道细长的涓流一滴不洒地注入冰绿色的杯底，反身一个花手将碎冰粉注入杯冠。
　　冰沙细碎的流光一刹那间在杯底冲刷而下，银、绿、透明的色度渗透交织，绚烂的丝线蜿蜒缠绕成熔铸在杯中的三寸极光。
　　易轩望向路口的方向，眼中闪出光亮的颜色，挂断了电话。
　　苏景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挡了半边脸。
　　他气质明艳，一身墨色打扮乍看有些违和。但当他进入室内卸掉御寒的围巾露出面容，又觉得那身黑衣十分趁他。
　　不喧宾夺主的暗色系让他本就引人注目的容颜显得愈发精致，像独独点染了一朵娇艳红山茶的水墨画，勾注出惊心动魄的美，目光投注到他脸上便很再难滑开。
　　若若两指夹着杯颈带着韧劲儿地浅摇，目光在苏景脸上流连，一脸可惜地舔了下唇。
　　好看。
　　好看到让自己甚至有种冲动想做1的那种好看。
　　易轩接了苏景的外套和围巾递给侍应生，苏景内里搭了件纯黑色的衬衫，中规中矩的款式，被他穿得很骚气。
　　若若老远便笑起来，“哥哥好绝情啊，把人撩得抓心挠肝的转头就跟别人走了。”
　　易轩看了眼若若，知道是句撩骚的玩笑，没太挂脸，问若若，“这个别人该不会是指我吧？”
　　若若埋下头笑个不停，撩起眼皮，目光在他俩之间滑来滑去。
　　“你这波弯的不亏啊轩。”他对苏景挑眉，涩涩地啧了声，找事似地问苏景，“我可以跟他公平竞争吗哥哥，对你的话我A得起来的。”
　　苏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
　　“不可以，”他说，“我是攻。”
　　“而且是不喜欢搞零，只喜欢骑直男或大猛1的那种攻。”
　　若若瞪大了双眼看向苏景，复又想起什么，目光很慢很慢地滑向易轩，意味深长地看着。
　　易轩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扒着苏景的肩软糯地趴了下去，点头“嗯”了声。
　　听语气似乎还挺满足挺得意。
　　我……操……
　　若若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听见自己响亮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俩开心就好……”
　　“哎，”苏景强忍着笑问若若，“不给我调一杯么？”
　　若若僵滞地应了声，转身在酒柜上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一番，取了瓶酒下来倒给苏景，“这个对前（0）列（0）腺好。”
　　“轩这种的，哪怕是做零也很狂的。”若若一脸担忧地对苏景补充道，“你这小身板不要硬扛，多滋补啊哥哥。”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苏景瞬间收起了笑容。
　　易轩好笑地撇开脸摸了下鼻子，没敢表态。
　　“我谢谢你。”苏景咬牙接过。
　　易朗不知从哪里晃出来，喊了声若若，“喝椰奶。”
　　若若收起了玩闹对他点了下头，倒了椰奶给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清洗酒具去了。
　　易轩想问易朗找房子的事联系的怎么样，易朗早有预判地对他摇头，“不太好找。”
　　易轩不想八字没一撇就让苏景失望，简单说了句“没事”。
　　他看易朗一直盯着若若的背影在看，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气鼓鼓的苏景的肩，“走了。”
　　两人端了酒找个了沙发位坐着，苏景盯着杯子里的酒，气得眼通红，非要跟易轩换，“你喝这个！你比较需要！”
　　易轩好脾气地跟他换了，然后摸了下他的脸，凑近到他耳边小声问了句话。
　　“你这是在催我吗？”
　　苏景望着易轩愣怔了一瞬，气得推他，“你怎么学得这么流氓……”
　　“不流氓哪来的对象。”
　　“对象这个词听起来好土。”苏景气呼呼地说。
　　“土吗？”易轩不太认可地反问。
　　“超土。”
　　“没事儿，我又帅又有钱，多说几遍它就会变成流行语。”易轩抿了口若若好心给他苏景哥哥挑的壮魂酒，更加不知收敛地说，“怎么办，它有用哎。”
　　他望着苏景撒娇似地说，“我有感觉了。”
　　“他就是在里面撒一把蓝色小药片你整杯灌下去都不至于这么快有感觉！”苏景吼道。
　　易轩一下笑呛了，好久才勉强止住。
　　他不敢再招惹已经被若若惹炸了毛的苏景了，收回了正形问，“话说你为什么对装1这件事这么执念？”
　　苏景给了他一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眼神。
　　“如果你长我这样一张好像纹了个0字在上面的脸，你只会比我更执念。”
　　易轩便仔仔细细地看了苏景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下、
　　“也不是了。”他说，“不过确实很难想象你跟女孩子谈恋爱的感觉。女朋友很难比你更漂亮，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苏景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抿了下嘴唇挑衅般地说，“女孩子可不会这么想，追我的女生不比男生少的。”
　　“是吗。”易轩往后靠了靠，望着苏景抿了口酒。
　　苏景也看向易轩，看他淡然的样子心头微微浮起些不爽。
　　“骗你干嘛，”他端起酒杯喝酒，目光撩人地往舞池里扫视了一圈，“你随便在那里面指一个，我分分钟带走你信不信……”
　　易轩目光闪烁了下，搁下了酒杯，勾着苏景的腰他把带到了身边，另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我发现你很坏啊苏景。”
　　“……我怎么了？”
　　“你好像很喜欢在我面前表现那种谁都可以的感觉来加深我的危机感，当初趁着醉酒扬言说要去追楚然，勾走了我的初吻。”易轩略带认真地问，“这次又想要什么？”
　　酒气淡淡地透入鼻息间，苏景恍惚了下。很快便醒过了神，他揽住了易轩的脖子，凑进到几乎贴面的距离，含糊地对易轩说，“我喜欢看你有危机感，也享受你的占有欲。”
　　易轩呼吸变得沉重。
　　“你这么撩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吗？”他问苏景。
　　苏景微微低了低头，不置可否地说，“其实我也生出了危机感。”
　　易轩不明所以地“嗯？”了声，“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苏景摇了摇头。
　　“太多人馋你了，我觉得不安。”他咬了下易轩的嘴唇，“别废话了，你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很适合接吻吗学长……”
　　易轩目光暗了暗，揉了下苏景脑后的发丝，偏过脸吻住了他的嘴唇。
　　气氛正待火热，有人很没眼色地挤进了他们的沙发位。
　　苏景尴尬地推了推易轩，“你哥……”
　　易轩难分难舍地松开了苏景的嘴唇，咬牙切齿地回头瞪着喝得醉醺醺的易朗。
　　“你醉奶？”
　　易朗眼神朦胧地盯着易轩和苏景看了会儿，像是刚知道这位置有人。
　　隔了会儿，他摇头说，“你才醉奶。”
　　他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易轩不得不起身扶住他，皱眉问他，“你是喝了多少……”
　　“我发现、他就……只跟我，没话说，”易朗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没头没尾地说，“跟别人都挺能聊。”
　　“谁？”易轩问。
　　易朗又开始摇头，“不重要的人。”
　　“那你在这苦恼个屁。”
　　易朗似乎被点醒了，目光清明了一瞬，紧跟着又混沌下去。
　　“我是在想，为什么单单不爱搭理我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易轩拎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在肩上，揽着他丢去了隔壁卡座，“我也不爱搭理你。”
　　“你那么欠，谁要搭理你干嘛。”易轩说。
　　易朗想了下，觉得挺有道理，不再纠结自己的事情了。
　　“唉，”他越过沙发座的靠背把脑袋伸出来喊苏景，“我刚瞧见你俩亲嘴儿来着，是不是？”
　　苏景脸红红地望向他，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又抬头去看易轩。
　　--为什么咱俩每次亲热都会演变成社死名场面啊？
　　他用目光可怜兮兮地问易轩。
　　易轩没来得及给他答案。
　　他被他哥扯住了。
　　“亲亲没事儿，不能在这儿搞啊。”易老板扯着他弟，像家长托付别的小朋友照顾自家刚入幼儿园的小孩一样地交代苏景，“他不会，想搞得话你得自己备着工具，不然遭罪的还得是你。”
　　苏景喝了酒，被亲得脸和嘴唇都红红的，本来已经有点晕了。
　　听这话气得酒都醒了。
　　这个酒吧的聊天风格该不会是这哥统一培训的吧？
　　怎么一个比一个爱关心别人的性（）生活！
　　“我脸上是纹了个0字吗易老板？！”苏景咬着牙问。
　　易朗醉得不轻，头脑混沌中没听出苏景话里的怒气，哑然地看向他弟。
　　“你被他？？？”
　　易轩：“没有！”
　　易朗瞳孔持续地震，满眼惊悚地问，“是暂时还没有，还是马上就打算有？”
　　易轩呼气看他，“你是不是脑子有泡啊易朗？”
　　“我知道你弯了，但没想到能一下子弯得这么彻底……”
　　易朗抚额叹气，把易轩的话理解成了被看穿属性的气急败坏，痛心疾首地撑起身子，晃晃荡荡地指着苏景，“你不准动他听见没！等……等我下。”
　　“你又发什么疯？”易轩扯着他问。
　　“给你拿工具。”易朗掸开他，步履虚浮地摆了摆手，“不然你就不止是弯了，得残。”
　　作者有话说：
　　易轩：我大哥和若若两口子加一块凑不出一颗完整的脑子


第33章 被钓了
　　可能是怕沾染上易朗的傻气，易轩不想跟易朗多话，点点头说，“你懂挺多。”
　　易朗摆了摆手，“好歹比你多挨了好几年的揍。”
　　易轩往苏景那边看了眼，冷着脸拽拽地说，“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挨过揍。”
　　“昨晚……被妈妈抡着鸡毛掸子，揍得满屋子鸟毛乱飞的，”易朗醉醺醺地问，“是谁？”
　　苏景本来尴尬得撇开脸假装在欣赏桌边的绢花，听到这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挨打了？哈哈哈哈！
　　“哪有这回事！”易轩推着他哥，“你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对，我得走了……”易朗一惊一乍地回过头指向苏景，“你暂时不准动他听见没！等我回来……”
　　说完步伐凌乱地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易轩目送易朗拐进房间才硬着头皮转回头去看苏景。
　　苏景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望着他。
　　“我塌房了。”
　　易轩：“……”
　　“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的酷帅男神高冷学长居然被妈妈拿鸡毛掸子追着打！重点是这个词——‘追着’，追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挨打的时候居然是会抱着头跑的……太掉价了我天呐……”
　　“戏瘾过足了没？要不要给你推荐个剧组？”易轩绷着脸牵了苏景起来，“走了。”
　　“你真的挨揍了啊？”苏景不死心地问。
　　“……”易轩无奈地瞪了下他，在心里拎着易朗的头发和脚脖子把他当拉面狂甩了几百下，“准确来说是我们爷仨都挨了打。”
　　苏景还原了下那个画面，感觉心惊肉跳的，“你妈打人还搞姓氏株连的啊？”
　　“不是，”易轩实在不想解释，可又不想敷衍苏景，简单说，“各有各的罪，就一并揍了。”
　　易轩作为主犯罪名比较明显，不多解释了。
　　易朗是窝藏+包庇罪，属于从犯。
　　易鹤峰是为父不严罪，白跑一趟屁事儿没解决还被策反了，罪上加罪。
　　张芸揍他们仨的时候是这么宣判的。
　　“你这么大了挨打还满屋子跑啊？”苏景憋着笑问他。
　　“满屋子跑的是易朗那大傻子，你别听他胡说行不行。”
　　“那你就老实站着挨鸡毛掸子么？”这好像也不怎么酷呢。
　　岂止不酷，简直就是中二。
　　“……”易轩闭了闭眼，“好歹是为你，能不提这事儿了么。”
　　所以真的是中二地立着摆着一张臭脸任打任骂那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强忍着笑，埋着头暗想着易哥哥会不会遗传易妈妈的大嘴巴，会不会明早睡醒……全世界都在盛传景小爷把易家小公子给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就不由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描摹易轩，想象他在自己身下娇软承欢的模样，违和感越强就越觉得爽，笑容逐渐趋于淫*荡。
　　易轩被他神经质的举动闹得有点迷惑，问他，“我挨揍你开心成这样？”
　　苏景不好跟他解释自己在想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甩了甩头憋住了笑意。
　　“不是的老婆，没笑你。”他像所有心虚的男人一样地敷衍说。
　　他还在内心亢奋中，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口误，明明是敷衍的说辞，却把内心深处变态的小想法交代了个干净。
　　易轩愣了下，明白他在乐什么了。
　　行吧，好歹不再关注自己挨打的事情了。
　　他撇了下嘴，无奈地摇头，抬起眼睛捉住苏景的目光调侃道，“可以走了吗老公。”
　　“啊？”苏景以为自己幻听了似地猛然僵住了笑意，眨了两下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易轩，“你叫我啥？”
　　“老公。”易轩又喊了一遍，不带丝毫扭捏。
　　苏景听见自己“咕咚”一声响亮地咽了口口水。
　　我草啊，不带这么撩的。
　　“你这么不计较的吗？”他自己把自己带沟里了，红着脸问易轩。
　　易轩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笑了下，侧颜看上去又酷又温柔，酥得要命。
　　“计较什么。”他轻轻揽了下苏景的头，“虽然没到那份上，但你愿意的话，都可以。”
　　手掌的温度过到后脑处的时候带得内心一阵温软，那一瞬间苏景有点想要他更进一步地碰触自己。
　　可易轩只是揉了下苏景的头就撤开了手，“走了，再待会易朗那大傻子该出来指导咱俩圆房了。”
　　苏景恍了下才缓慢地跟上去。
　　不对啊……
　　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钓了？
　　易轩走到门口发现苏景没有跟上来，靠在门外的路灯下等他。
　　苏景走出来，对上他的目光就匆忙地躲开了眼神。
　　易轩微微挑了下眉。
　　“哎，”他喊苏景，“过来，有话问你。”
　　苏景被他撩得心慌意乱，机械地听从指令到他身边，“问问问问什么……”
　　“你是不是——”易轩拖长了音靠近到苏景耳边，随着距离切近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动心了？”
　　苏景的心狂跳了两下，剧烈到连易轩都察觉到了空气的鸣响。
　　他撤开了点距离偏开脸勾了勾唇，这次是用力地揉了揉苏景柔软的头毛，像面对疼到骨子里的小宠物那样的爱怜，缓慢而小心地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渴望的身体接触落空后又迅速给足，一拉一扯之间把人心底里的渴望激化到了最大，满足感和心动感同时抵达峰值。
　　他是懂怎么让人心动到欲罢不能的。
　　苏景鼻息间间被易轩的香水味裹挟，很特别的香味，味道很淡也很好闻，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姓易的，”苏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完全埋进了他的胸膛，恨恨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追过多少人？”
　　“没追过，这是第一次。”易轩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微带笑意地告诉他，“我悟性比较高吧。”
　　他顿了下，勾了下苏景发烫的脸，“扛不住了要承认，不带耍赖的，嗯？”
　　“自恋狂。”苏景假模假式地砸了下他的肩，“是有一点点小心动，勉强算是达到了及格线吧，继续努力啊小易同学。”
　　“小苏老师判卷的标准好严苛啊，”易轩佯装挫败地叹了口气，对苏景抱怨，“这好像是我从小到大答得最艰难的一张考卷。”
　　苏景闻言从他怀里钻出来，踮起脚尖敲了下他的头。
　　“不准质疑老师的评判标准！”他奶凶奶凶地点着易轩的脑门气呼呼地吼，“你应该感谢小苏老师时隔四年还愿意重新给你一次补考的机会。”
　　易轩点点头，食指勾住了苏景的下巴，头微微偏转嘴唇压了下来。
　　苏景推着他避开了亲吻，“你做什么？”
　　“表达感谢……”易轩一本正经地说。
　　“有你这么表达感谢的吗？你这叫耍流氓！”
　　“是吗？”易轩迷惑地反问，有点委屈地说，“可是长得好看的人表达谢意的最高境界不都是以身相许嘛……”
　　苏景被他气笑了。
　　“你是该明白的地方比谁都明白，该装傻的时候装得比谁都傻啊易同学。”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恢复更新啦


第34章 最浪漫的做题家
　　嘴唇似有似无地碰触上，易轩手机响了。
　　他很忙，手机全天开机，习惯响铃就接，几乎没耽误地退开了身子掐了下苏景的肩算是抱歉的安慰，转身去远处背人的街角接了电话。
　　天气湿冷，起了风，易轩回来的时候苏景孤零零地在风里站着，冻得缩着脖子却笨得不知道找背风的地方躲一下。
　　易轩心疼地把苏景往身边带了带。
　　他不开心，极力掩饰着却还是被易轩一眼看穿了。
　　“小景。”
　　他第一次喊苏景的小名，听得苏景心间没来由得一软，开口时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娇气的鼻音，“嗯？怎么了。”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变化。”易轩说。
　　苏景尴尬地沉默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下巴往围巾里压了压，“……哦。”
　　“你不是那种会钓着别人玩的人，也不是很擅于藏情绪，我感觉到你动心了。”易轩语气微微有些沉，问苏景，“方便跟我聊聊你在纠结什么吗？”
　　苏景抬起眼睛看了下易轩，眼底闪过些为难。
　　易轩笑着掐了下他的脸，“我说要追你的时候就已经把进度条交到了你手上，”他压低了点身子，跟苏景保持平视，“别这么过分善良，你有把握进度的权利，不用因为这些感到抱歉。”
　　“我没有要给你施压的意思，”易轩解释，“只是想听听你在纠结什么，我或许帮不上太多，但说出来总能减轻些负担吧。”
　　这个世上吵吵嚷嚷的人很多，愿意聆听别人苦恼的人很少，能主动察觉到别人的苦恼并且请求聆听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苏景有些难过，靠近易轩身边把脸埋进他的怀抱，喊了声“学长……”
　　易轩拥抱他，拢着他的后脑的发丝温柔地答，“嗯，我在听。”
　　“我在为现实考虑，努力在调整自己。”苏景说，“想着哪怕不能跟你势均力敌，至少该有个养活自己的生计再去考虑恋爱的事情。”
　　“这很好啊，”易轩认可他的感情观，又问，“是我想多了吗？你好像并不开心。”
　　“有点无望。”苏景说。
　　“嗯？”
　　易轩愣了下，“……可以具体点吗？”
　　“你太优秀了，”苏景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攥住易轩衣服侧腰的布料，揪得很紧，“你的阅历、职业、家庭，你对待感情和人际交往的态度，你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让我觉得眼下的自己还配不上做你长久的伴侣。”
　　“很多人需要你，没有你很多事情都要停滞。”苏景摇头苦笑，“而我对世界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难过地蹭了蹭易轩的肩，闭起眼睛苦涩地说，“我想要追上你，哪怕接近一点也好，可我越心急就越笨，花了不少的钱报了广告策划课程，进步却很慢很慢。同期有刚毕业不到半年的同学第三周就接到了美妆品牌的广告策划案，而我到现在还是停留在一些酸文假醋的情怀小金句里自我沸腾。得不到老师的认可，也拿不到客户的青睐，想要换行又没有别的所长，守在原地又看不到希望……”
　　易轩仰头叹了口气压下心疼，握住苏景的双肩让他抬头看自己，“我讲两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又是布拉维晶胞的解构么？”苏景问。
　　易轩笑笑，摇头说不是，“那是哄你睡觉的玩笑，我也不总是那么无趣。”
　　“才不无趣，我觉得很特别。”苏景不高兴地纠正他对自己的评价，“讲吧，我喜欢听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石山上有片竹林，竹林边松软的腐叶里长着一些菌子。”易轩缓缓开口，“有一枝小竹笋，每天都在拼命努力想要钻破头顶的石板。”
　　“它长得很慢很艰难，三年里一刻不停地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终于探出头看到了一点点阳光。可那天，它看到了长在它隔壁的菌子一夜之间就以它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到黄昏已经长到了一节竹节那么高的高度。”
　　“小竹笋伤心地哭，问旁边的竹子自己是不是很笨，不然为什么自己三年的努力会被菌子在一夜之间反超……”
　　苏景听懂了。
　　在易轩的故事里，他作为旁观者，知道竹子最终参天的高度和菌子朝生暮死的寿命，因而觉得竹子的自我怀疑和伤心纠结很可笑。
　　可在当下的人生里，他作为当局者，依然会像小竹笋一样焦虑和迷茫。
　　“我们总在被教育要做一个胜利者，考试的分数、挣钱的多少，总要多过别人才算好。可这世上其实并不存在胜利者，你不可能时时刻刻事事处处比所有人都好。”
　　“你查了三天资料写出了一个很好的句子，这是你个人的一场胜利。可当你看到别的人一晚上就能完成一篇洋洋洒洒的广告文案，你的胜利被对比得一败涂地。你开始失落失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是不是还不够努力，最终郁郁而弃。”
　　“读书这条路，我可是比你多走了好多年呢，”易轩抚摸苏景的脸，轻笑着告诉他，“小景弟弟拿到第一笔薪资自力更生的时候，年长一岁的易轩学长还在靠家里给的补给关在学校里啃书本。但四年后的易轩会让小景觉得高不可攀，人生就是这样的。”
　　“当你不再跟别人对比，认真感受自己的变化，过程慢一点难一点苦一点也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浪漫。很少有人会在一条路上坚持走上好几年，当你走得足够远，积攒下来的功德终将回馈给你一场更大的圆满。”
　　苏景呆呆地望着他，好久之后才恍惚地说，“你不当讲师真的好可惜啊。”
　　“我本来就是讲师啊，”易轩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带少年班的。”
　　苏景想起还有第二个故事，问易轩，“有被鼓励到。下一个！”
　　“第二个是一个神话故事，说盘古开天之前，倏、忽和混沌并称三尊，倏帝和忽帝觉得混沌大帝对他们很好，想要做点什么报答他。他们商量了一下，感觉别人都有七窍，可以看见、听见，可以说话，混沌没有，显得很可怜。他们就说给混沌凿一个七窍出来，让他感受世间的美好。”
　　“他们用了七天时间，一天凿出一窍，到了第七天，七窍生成了，混沌却死了。”
　　这个故事苏景听过，七窍生而混沌死。
　　易轩对此有自己的解读，“人最终只能靠自己开窍，别人的外力强拽只能把一个不开窍的人给折腾死。我们终究都是要靠自己的经历去给自己打磨出七窍，不能生拉硬拽，要顺应成长去慢慢蜕变，顺其自然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美好。”
　　“不要心急苏景，你觉得我很好，而我会这样喜欢你就足够说明你也很好。”
　　苏景沉默良久，揽住易轩的脖子满心柔软地说，“学长，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浪漫的做题家。”
　　“你不会觉得我很说教么？”易轩问他。
　　“怎么会，”苏景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好心开解我我还嫌你说教，岂不是狗咬吕洞宾。”
　　“不觉得就好。”易轩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我最开始想要讨好你那会儿，刻意拿捏了一阵爹味，”他扫了下鼻尖，问苏景，“你有没有感觉到？”
　　“有吗？”苏景思索了下，摇头，“没有吧。可能是你这张脸太拉逼格了，有也感觉不到。”
　　“真的有。”易轩笑笑，“林晖这狗头军师教我的。”
　　“……”苏景不明白了，“不是……你没事没非的干嘛要装爹呢？”
　　“谁让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发暧昧小作文，说自己对杨德善起了歹念……”
　　“操！”
　　苏景瞪大眼睛看他，一时说不清这人是聪明还是傻。
　　“你还真信了啊？”
　　“我不信，”易轩说，“可是林晖把我劝信了。”
　　苏景爆笑，“还有这事儿呢哈哈哈……林晖这贼人太损了！”
　　“话说我晖哥要不戳你心窝子，你还要跟我兄弟相称好些年呢吧？”
　　易轩转了下眼睛，“可能吧。我妈老说我读书读傻了，我以前不觉得，开窍之后回头想想好像也没说冤枉……”
　　“我回去要给我晖哥上炷香，感谢他帮你开窍的大恩大德。”苏景笑道。
　　“你应该感谢我身体硬朗内心刚强，没被他强制开窍给凿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作为一个工科生这么幽默合适嘛……”
　　“这么帅更不合适吧。”
　　“也对哈。”
　　苏景家就住在易朗酒吧隔壁的街巷，没有打车，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转过街角灯光一下子黯淡了许多，街巷便昏暗的路灯下，瑟缩着一位老妇人。
　　易轩脸色一瞬间凉下去，定住脚步把苏景揽到了身后。
　　苏景诧异地看了看他，“怎么了？”
　　易轩不说话，苏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看到了顾倾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你们偷偷给我投小海星了是不是^_^


第35章 半糖冰美式
　　这是若若这周第六次看到这位妇人了。
　　除了昨天易朗不知道什么缘故被家里关了禁闭，心情不爽跟明叔交代歇业一天外，她几乎天天来。
　　她很漂亮，轮廓来看年轻时该是比风华绝代的明星还要惊艳，眉目温柔，也没有动用现代医疗技术去压制自身的年龄感，不再青葱的容颜反倒平添了从容的雅气，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若若之所以会在形形色色的宾客中注意到她，一是因为她的年纪与这间酒吧的风格着实有些不搭，二是因为她从不与人搭讪，前几次来都只是要上一杯清酒坐上十多分钟，喝完喝不完都随意，过了时间便走，神秘优雅的气质配上那张美丽的容颜，莫名有种《重庆森林》里林青霞的感觉。
　　而今晚她却一直待到了酒吧快要歇业。
　　若若回忆了下，唯一的变量是易朗。
　　前几天易朗一直在内阁与人谈事情，几乎没在前厅出现，而今晚他在舞池与各色美女露腰贴面厮混了许久，醉了酒之后又瘫在半开放的卡座里耍起了酒疯。
　　从始至终，那妇人的眼神都没离开过易朗的身影。
　　目光如水，含怯带伤，看得人于心不忍，忍不住想要去过问她的忧伤。
　　若若觉得她对易朗的态度有些奇怪——
　　天天守着终于见到了人，却又满眼心疼地定在远处不敢靠近，带着浓重的亏欠似的。
　　那目光中饱含的情绪无从掩藏，易朗绝不可能没有察觉，可他始终无知无觉地喝着酒，没有一丝想要理会的意思。
　　若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易朗——易朗醉得像条狗，虽然若若觉得这样评价自己的老板很不礼貌，但架不住易朗真的很狗，醉嘛浪张地瘫在座位上冲过路的美女迷离地问，“有没有看见易轩，他是我弟弟，他好像跟人跑了，你有没有看见他？”
　　他长得招人，醉酒之后又平添了几分匪气，女子虽然听不懂他在胡扯什么鬼东西，却也没有敷衍他，“我知道易轩，但我没看到他啊朗哥。”
　　易朗焦急地咂了咂嘴，摸索着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扫一扫”。
　　女子忙拿了自己手机出来，易朗却并没有要加她的联系方式。
　　“不是这个码。”他烦躁地推了下美女的手机，“收款码。”
　　“啊？”
　　易朗自作主张地点了人家的收款码，给人扫过去两万块钱。
　　美女茫然地望着他，“朗哥……”
　　“我有点转向了，走半天没找着门在哪，你帮我去隔壁那条街，第三栋黄色矮楼四楼，”他拿出个袋子给美女，“把这个给易轩。”
　　若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反手挡了大半张脸，想看易朗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女生接过来看了眼袋子里的物件，脸红了又白。
　　“辛苦你了师傅。”易朗说完还贼有灵气地拍了下美女的肩，一副哥俩好的语气。
　　美女忍了忍，把手里的袋子甩在易朗身上啐了句“神经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袋子里的各种有色小工具七零八落地掉出来滚了易朗一身。
　　妇人见状身子不自觉地欠了欠，像是想要帮他收拾，却终是没动。
　　没什么客人了，若若摇头嗤笑了下，收了酒具交代醒宝按原位置摆放，去走廊尽头的房间拿了易朗的大衣。
　　出来的时候妇人已经走了，易朗在沙发上睡着，昏暗的灯光附着在身上，远看着感觉好颓废。
　　若若压下与自己无关的猜想俯身把大衣盖在易朗身上，打算回吧台守着。
　　易朗睡得浅，衣服重量压下来便张开了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若若，好像不认识他是谁一样。
　　若若暗自好笑，想着他该不会也要叫自己一声师傅，托自己去给他那个跟人私奔的弟弟送性*爱*工具套装。
　　但没有，易朗认出了他，捏了下眉心哑声问，“打烊了？”
　　若若往角落微微走了个眼神，那里拥着一对啃得忘情的痴缠男女，“等最后那两位客人走了就可以打烊了。”
　　酒吧已经空了，却又不能赶客，那对看年龄差和饥渴程度就知道不是寻常爱侣，刚进入状态，火热程度已经无法压制，只怕要在这里开战。
　　易老板莫名地体会到了打工人的辛苦，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个油腻腻的中年男子，“祝他阳*痿*早*泄。”
　　若若蓦地被他逗笑了，没说什么，只是笑。
　　易朗看恍了神，问若若，“笑毛。”
　　“您又不用在这守着，咒人家做什么。”若若好笑地问他。
　　“我咒他你不听得挺开心的吗。”易朗说。
　　“进门都是客，您赚钱，我总不好当着您的面说人家的坏话吧。”若若无奈地撇了撇嘴，“非要我说心里话的话那我祝他三秒浓缩、棍入精出。”
　　这次易朗也笑了，偏过脸问若若，“你一直这么损的么？”
　　“小怨零。”若若很实诚地自我评价道，“嘴损怨气重，您可能欣赏不来，猛1超爱我这款的。”
　　易朗好笑地点了点头，“是吧。”
　　他想起身，撑了下没起来，抬起一条手臂问若若，“能扶我下吗。”
　　老板发话谁敢不扶，若若扶他起来，人看着长长一条不显重量，醉了酒身高压制下来沉得要命，若若强咬着牙问他，“给您叫车？”
　　“想不想早下班？”易朗近乎压在他耳边问。
　　若若沉默了。
　　这话叫他怎么说。
　　易朗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答案，对若若说，“扶我去那边。”
　　若若硬着头皮扶着他去了那对缠在一起的情人的卡座。
　　那二位一时没发现他俩，他俩便一脸严肃地立在一边观摩。
　　安静了会儿，女子推了推男人的肩。
　　“停、停下，有人。”她说。
　　男子回头对上易朗的眼神，满眼的怒火，“懂不懂事！看你妈啊看！”
　　易朗盯着他脸上的口红印看了会，问若若，“昨天来那富婆姐姐给的照片上的人是他么？”
　　若若佯装没看清楚的样子，往男子身边靠了靠，打量他的脸。
　　“抱歉啊，不是故意打扰您，”易朗礼貌地对男子说，“昨儿有个阔太来投了单生意，给了张她男人的照片，花钱雇我拍两张艳照做离婚时财产分割的把柄，我远瞧着还以为是您，想着这也太巧了，没忍住好奇就过来问问……”
　　“你在放什么狗屁！”男人脸色变了变，抓起座位上的女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酒吧。
　　“我见过这货，倒插门靠丈人家资源爬上来的暴发户，他可能眼拙没认出我。”易朗跟若若解释说。
　　“他往后都不会再来消费了……”若若苦不理解地看了眼易朗。
　　“老子的地盘不惯这种人。”易朗毫不在意，“不来是福，这些年捉奸闹事把店里搞得鸡飞狗跳的还少么？早滚早干净。”
　　若若看了看他，心说“您对外人道德标杆倒是挺高哈？”想了想觉得不合适，把话咽了回去。
　　“要给您叫车么？”他问易朗。
　　易朗抬了抬手，“不了，我在客房歇了。你回吧，很晚了。”
　　“嗯。”
　　若若把易朗送去客房，走了两步，易朗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易朗在解领带，烦躁地扯开浪荡地丢在一床上，嘴上随口交代，“人少，路上注意安全。”
　　若若每天都是这个点以后才下班，只有更晚不会更早，早就习惯了，不明白易朗为什么突然要多余这样交代一下。
　　他沉默了下，低声说，“……好。”
　　*
　　苏景看清了来人，抓了下易轩的手，握了握他的掌心。
　　“躲不掉的。”他轻声说，“我说两句话就好，不用担心。”
　　易轩还是盯着顾倾的母亲，没有动，但也没再阻拦苏景。
　　苏景再次捏了捏他的掌心，然后松开，径自走过去喊了声，“阿姨。”
　　“这么冷的天，怎么等在这里？”他问。
　　顾倾妈妈失神地站着，苏景出声了她才看见人，茫然地看了眼，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实物。
　　她扑上来一把抓住了苏景。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歉！你们将来有本事了想去哪里补个证件阿姨也支持！”
　　她混乱地拉着苏景满眼祈求地问，“你是个好孩子对不对？你肯定不忍心看小倾这么遭罪。回到小倾身边吧，阿姨求你了。”
　　“你下午也看到了，他现在都没人样了，阿姨给你道歉！真心道歉，拜托你回到他身边……”
　　易轩离得不算远，要过来阻拦只是几步路的事。
　　但他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妇人牵着苏景的手，安静地立着，周身散发着寒气。
　　苏景等她说完，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抱歉阿姨，”等顾倾妈妈把所求说完整了，他才轻声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的要求我满足不了，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刺激。我和顾倾当初没有因为您反对而分手，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您不反对了就复合，您不需要再给我道歉，因为您从来没有影响到我们什么。”
　　他要走，顾倾妈妈忙乱地扯住他，合着泪意苦苦地哀求道，“可是小倾他……”
　　“您其实该跟小倾道歉才是，”苏景说，“别总那么溺爱他，也教他承担一些事情吧。他底子那么好，却因为您过分的溺爱和娇惯导致一点点怨气都受不了，您总把矛头对外，告诉他所有不顺都是别人的不是，天长日久地给他灌毒。他现在被养成了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别人的思维模式，总要找极端的方式发泄委屈，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遭了多少罪他自己心里清楚。”
　　顾倾妈妈脱了力，没有再拉他。
　　苏景也没再多少什么，转身回到易轩身边，小声问易轩，“还要送我上楼吗？”
　　易轩没有回答他。
　　苏景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送送我吧，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易轩在楼道口站住，依着墙壁站着。
　　“还在跟他联系？”他没什么怒火，只是疲倦地问。
　　“不是的，”苏景摇头，语序有点慌乱，“是今天下午沈小棠……沈小棠是老杨的外甥，顾倾之前……就是跟他。他辞职后沈小棠也跟着离开了公司……”
　　“说跟你相关的。”易轩说。
　　他言简意赅地说话的的时候给人感觉很冷，听着就不自觉地被他的威严震慑，遵照他的指令来做事。
　　苏景放弃了继续解释沈小棠的身份，“沈小棠来公司找了我，说顾倾酗酒成性喝成了胃出血住了院，求我……去看看他。”
　　易轩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所以你推迟了约好的晚饭，到十点多才匆匆忙忙赶来酒吧。”
　　“我跟他说清楚了！”苏景慌乱地抓了他的手臂，“说我不可能再跟他复合，让他不要再糟践自己，仅此而已……”
　　易轩低头凉凉地笑了下。
　　“他是因为你之前说得不够清楚才出轨的吗？”
　　苏景愣住了。
　　“还是说——你觉得是自己分手的时候说得不够清楚才导致他这样闹情绪道德绑架你？”
　　“都不是。”易轩摇了摇头，“你只是心疼了担心了，找个理由去确认一眼他究竟有没有事而已。”
　　苏景找不到反驳的话，苦涩地沉默。
　　易轩拢了下苏景的头，有点无力地说，“如果他在你生命中的比重已经高到了任何时候出任何状况都可以绑架你放弃我的程度的话，我怎么努力好像都没有必要了。”
　　“不是这样的易轩，我只是想看一眼他的状况罢了，今后也不会再上这样的当……”
　　“你只是不会再上酗酒胃出血的当了，他还可以出车祸、得癌症、闹跳楼……每一个新状况，都会让你产生新的动摇，去看一眼，再去看一眼，直到他得逞为止。”
　　“你不要这样上高度好不好？真的只是作为过去认识的人去看了下，”苏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急切地解释并保证，“以后不会了，我都说不会了。你……”
　　“你有跟人见面的自由，就算我们恋爱了也一样。”易轩打断他的话，“我生气是因为，”他苦涩地低头，“你如果真的只是当他是个过去认识的熟人，去见他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瞒我。”
　　“你下午扯谎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摆在了跟我竞争的位置上，”易轩说，“别的追求者随意，顾倾不行，他不配做我的对手。”
　　“你先理清楚自己的心把苏景，如果你还愿意把竞争机会留给他的话，那我放弃参赛了。”


第36章 冷暖人间，一餐便饭
　　俩崽子平时就不怎么着家，前日又挨了揍，张芸本来以为他们得好些日子不回来了，没想到晚餐前兄弟俩的车先后进了院子。加上昨夜头疼在家休息的易鹤峰，破天荒地凑齐了一家人。
　　两兄弟各怀心事没一个高兴的，一个耷拉着脑袋一个冷着脸进屋，张芸阴阳怪气地喊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没人理，各自喊了声爸妈就上了楼。
　　饭菜备好后，张芸让刘姨上去喊易轩和易朗，隔了会易朗醉眼朦胧地下来了，走道还带着宿醉后的晃荡，带话说他弟在补觉，晚餐不吃了。
　　“不吃饭回来做什么？”张芸气愤地问。
　　“说得好像咱家是个餐馆一样。”易朗扭了两下脖子，好笑地说。
　　一句话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张芸目光扫向他，“你现在还有个清醒的时候吗？年纪轻轻成天到晚醉生梦死的，看着你我就来气！”
　　易朗最近不知怎么的心情也变得暴躁，没有像往常一样维持笑意哄张芸，拢了下头发，“您一说我还真发觉自己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您跟爸爸吃吧，我缓一下。”
　　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合上了房门。
　　张芸定了定，转回头问刘姨，“刚刚出来那个是易轩还是易朗？”
　　“是……大少爷。”
　　张芸张着嘴望向楼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大儿子怼了。
　　“他是被易轩附体了吗他！”
　　隔了会儿，她消化了事情，走过去一把收走了易鹤峰刚刚端起的汤碗。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二个都养成了上房揭瓦的祖宗了你还在这吃！”
　　易鹤峰看着满桌可口的饭菜，又看了看老婆燃烧着怒火的脸，权衡了下，觉得少吃一顿至少不会死，认命地搁下了筷子。
　　“小的我唠叨惯了我自己管！你去把你大儿子给我叫起来问清楚最近遭遇了什么糟心事儿！”
　　张芸指着楼上命令易鹤峰。
　　易鹤峰点点头，“好。”
　　他慢吞吞地起身，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等张芸走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回了自己办公室。
　　易轩仰靠在床上，并没有睡。
　　有点想抽烟，但觉得依靠烟酒麻痹情绪不好，忍住了，打火机掂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看火苗蹿起来又灭掉，把沉沉的思绪放空。
　　门外有动静，易轩偏过视线瞧了眼，“没锁。”
　　没有人进来，动静也没有停。
　　易轩闭了闭眼，起身去开了门，杨贵妃举着一只狗爪正要再扒拉，一人一狗尴尬地对视。
　　张芸端了果盘上来，挤开易轩进了他的房间。
　　“你爸昨天又头疼了，一夜没睡，吞了脑清片也不抵用。”
　　“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还能在位置上撑多久。”
　　她把果盘搁在易轩的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易轩看了她一眼，进屋带上了门。
　　杨贵妃嗅到了将要爆发争吵的氛围，把门挤开一条缝，试着探进一只前爪，观察了下易轩的表情，又探进一只。
　　易轩“啧”了声，它立刻停止了试探，却又不放心退出去，在门边趴下来，把已经成功润进房间的脑袋搭在前爪上一脸严肃地盯着张芸和易轩。
　　一条狗正襟危坐在门口，随时准备着劝架。
　　易轩这次没有发火，靠在门边淡淡地说，“别费劲了，跟我这儿再聊一万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你在别人公司做得了管理，自家企业怎么就做不了了？”张芸问他。
　　“我在科研所主要负责专业技术，监管的也仅仅只是技术领域相关的内容。易家这边要的是一个能处理复杂人情世故的接班人，您就是强把我推上去我也接不住。”
　　易轩这次的态度好到让张芸意外，认真地解释给张芸听。
　　“我没有我爸那么好的情绪处理能力，做事也远不如我哥圆滑。科研上容不得差错，我习惯了眼里不揉沙子，非得把一切不合理的东西揪出来修正到纹丝不乱才算完，这在我现在的位置上是优势，但如果放到一个集团公司的带头人身上，这种做事逻辑就变成了毒。”
　　“企业核心人物需要审时度势，考虑长远。一条船上有一百个漏洞，我爸和我哥都是可以把它们排出优先级，根据当下资源去划分哪个时间段该补上哪个窟窿的人，船在他们手里可以行的很远。而我这种只拘泥于技术的人根本无法容忍自己发现的漏洞没有被弥补，我会忍不住填上资源去完善眼前的缺陷，最终导致资源耗尽整船沉沦。”
　　“其实您一直都清楚不是么？”易轩看着母亲，“干嘛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可能是他难得愿意推心置腹地跟张芸说这么多话，张芸的态度也软下来许多。
　　易轩说得没错，她一直知道易朗比易轩适合接管企业，可作为母亲，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和考量。
　　“你哥他到底不是我亲生的，眼下我和你爸还在，你们关系也好，你吃不到亏，不知道计较。”
　　“人心难测啊轩轩，”张芸苦劝，“我们走了呢？这么大的利益名不正言不顺地摊在他手上你就敢保证他不对你生出二心？一旦有了二心想要打压你，他背靠着你出让给他的千亿资产对标你一个给人打工的技术员，你醒悟过来想翻身还能有机会吗？”
　　“集团交到你手上，哥哥给你打辅助，不需要你做太多决策层面的事情，跟你现在的情况差不了太多的。一人手握半副牌，你又拿着正主的身份，他就是生了贪念想踢你出局也堵不住董事会的悠悠之口，我跟你爸百年以后也可以安心……”
　　易轩不知道怎么替易朗证明，苦恼地看着为自己思前想后的母亲。
　　“妈，人心就真的暖不热吗？我哥这些年对你和爸……”
　　“那能证明什么？”张芸打断他，“利益大了，人巴望久了是会变成演员的。他对我们不过分孝顺我还不至于这么防备他！”
　　杨贵妃站起来，冲门外摇着尾巴。
　　易轩偏过脸，看到了立在室外满眼无措的哥哥。
　　“我是担心小轩跟您吵起来才说过来瞧瞧。”
　　易朗压下了眼里的情绪，喊了声，“吃饭了妈。”
　　易轩先是喊了声哥，又转回头看着同样哽住了的母亲，忽然间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易朗听见弟弟喊，转回头捏了捏他的肩，他习惯了哄弟弟开心，哪怕在自己难过的时候也下意识这样。
　　“没事儿啊，别这样。”他对易轩说。
　　说完打算离开，想了下感觉装聋作哑好像也不是办法，又返回去，撑着门框对母亲笑了下。
　　“妈，”他看着张芸，哽噎了下才说，“其实我知道过分殷勤会让您觉得我别有所图。”
　　“我只是……”易朗笑笑，“不愿意因为怕被您怀疑就不对您好。”
　　“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能过上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从来都觉得惶恐，只能加倍感恩来报答，换一点点安心。”
　　“吃饭了，我去喊爸。”他勾了下弟弟的脖子，“难得一起聚聚，别丧着脸。”


第37章 乖小孩腹黑起来更要命
　　易轩从会上出来，今晚没有固定安排，他本来打算去厂区看看项目进度，刚到楼下就接到了张芸的电话。
　　易朗好几天没回家了。
　　从前哥哥维护着父母的心情，易轩态度上不自觉地随性了一些，如今易朗不在中间撑着了，易轩也不忍心那么直白地跟张芸对抗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亏欠哥哥挺多的，知道哥哥这些年心里不好过，却无法设身处地去感受那种无亲无故地寄人篱下的日日夜夜，易朗是如何独自抚慰自己的。
　　从上次在酒吧看到那位阿姨之后，易轩这几天都没再去易朗的酒吧，这些事情需要哥哥自己想清楚该如何抉择，他不想让易朗尴尬。
　　他也没有去劝易朗不要计较母亲的一时失言，那不是他的立场可以说的话。
　　他只是默默扛起了哥哥撂下来的担子，收起脾气应付着张芸的小性子。
　　“你跟上次那个男孩子还在联系吗？”没问出易朗的去向，张芸不太高兴，开始找易轩的麻烦。
　　易轩说那是自己的个人问题，让她不要过问太多。张芸找到了发脾气的由头，吵着闹着要让易轩周末回家见一见自己朋友家的女儿。
　　“你跟缦缦关系太熟生不出念想我也不勉强你了，那个男孩子我是不可能接受的！你给我听好了易轩，我跟你爸爸这辈子都不可能……”
　　晚餐时间没有访客咨询，前台几个姑娘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易轩维持着通话却并没有听张芸的唠叨，往前台瞟了个眼神，吓得姑娘们连忙收了声。
　　“我们在商量点哪个口味的奶茶，”有个女孩大胆地问易轩，“要给您来一杯吗？”
　　易轩听到“奶茶”两个字脸色沉得更深，摇头说不要。
　　张芸隔着电话听到了甜甜的女声，问易轩，“你在跟谁讲话？”
　　易轩看了眼自己公司那几个“沉默寡言”的前台妹子，心间转出个陌生的念头。
　　“跟我女朋友。”
　　他说出口的同时自己也小小惊诧了下，感叹自己真的是被苏景带上道了。
　　听张芸那端鸦雀无声，易轩不太明显地勾了下唇角，进一步地问，“您要见见她吗？我刚好接她下班，没什么安排，可以过去。”
　　张芸安静了好久才终于消化了易轩说的话。
　　她没在电话里问易轩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这些事情还是当面来问比较清楚。
　　“见一见吧。”
　　“好，我半小时后到家。”易轩说。
　　挂断电话，易轩把手抄进口袋，“喝着奶茶聊闲篇，你们几个工资挺好挣的。”
　　女孩们吓得连连解释，“这是晚餐时间啊易董，我们只是减肥没出去吃饭而已，工作时间不这样的。”
　　“那也不要在工位上闲聊。”易轩对刚刚问他要不要喝奶茶的女孩说，“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跟我去见见我妈。”
　　女孩们集体失声了。
　　“……”奶茶姑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为什么是我啊？”
　　“不方便的话换个人吧，”易轩说，“不白跑，我发红包。”
　　奶茶姑娘一秒挡开众姐妹，“我去！易董，超级方便！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易轩打给家里的司机让他过来接人，随口对姑娘说，“别拘禁，日常什么样待会见她就什么样。”
　　路上易轩一直没说话，林雨汀时不时偷瞄他，恍恍惚惚地到了易家。
　　“她问你怎么跟我认识的你就说上周三在我哥的酒吧遇见的，我说自己心情不好想谈段恋爱岔岔心，摇骰子比大小你赢了所以就选了你。”
　　易轩目送司机把车开进车库，跟林雨汀交代。
　　“我能问下我该帮您往哪个方向聊吗？”
　　“往让她再也不想给我找女朋友的方向聊。”易轩说。
　　这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林雨汀听完，眼神热切得甚至带上了闪闪发光的使命感。
　　“您放心易董！您和您男朋友的幸福就包在我身上了！”
　　易轩看了眼自己的手肘，林雨汀领会了，强压住笑意挽上了他的手臂，靠近到身边的时候可以闻见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她极力忍住了进一步揩油的想法，激动得小脸通黄。
　　挽着帅哥还有钱赚，也太爽了吧。
　　林雨汀进门先介绍了自己，张芸审视着他俩，问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确定的关系，林雨汀按易轩教的回答了她。
　　张芸倒吸了一口凉气，维持着矜贵让林雨汀喝茶，把易轩拉到一边咬着牙问，“摇骰子摇出来的女朋友？你还能再儿戏一点吗你！”
　　易轩咂咂嘴，像是嫌她既要又要要求太多，没理她。
　　张芸气得在他背上打了两巴掌，坐回去跟林雨汀继续寒暄，“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的呀？”
　　“嗑CP、打榜、做数据什么的，”林雨汀玩着手机说，“很忙的。”
　　张芸听不懂，问她什么叫嗑CP，是什么兼职吗还需要做数据。
　　“不是兼职，嗑CP就是围观别人谈恋爱。”林雨汀看她好奇，点开超话给张芸安利，“怎么样？我的宝贝们帅吧？”
　　张芸，“……这是……两个男孩子呀？”
　　“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能有真爱了吗？”林雨汀最不能忍别人质疑她的宝贝，真情实感地不开心，收起了手机不给张芸看了。
　　“你这个……围观别人谈恋爱要做什么数据？”
　　“这个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林雨汀叹了口气说，“总之我一个月一半以上的工资都花在他俩身上，可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日没夜挣钱就是为了让我俩宝傲立榜首荣光闪耀……”
　　张芸再不食人间烟火也知道一半工资是什么概念，喃喃道，“嗑CP这么费钱的啊……”
　　“那当然！两个宝贝谁出了物料都要追，当妈一碗水端不平怎么行！不比毒唯多一倍投入怎么能算是一个合格的CP粉。”
　　张芸脸色越来越凉，林雨汀暗戳戳看了眼易轩，问他还要继续施展神通吗？
　　易轩歪歪头给她比了个赞。
　　张芸本不打算深入聊这个话题了，莫名地想到了易轩和苏景，忍不住又问，“那你喜欢的这两个男孩子他们是公开在交往的吗？现在大家对这件事看得这么开了？”
　　“啊？”林雨汀懵了下，“他俩不认识啊。”
　　“……”张芸看着她手机上那两个男孩接吻的合照，又是一阵三观崩塌，“这都不认识，怎么会被你们……”
　　“嗑邪教嘛，他俩颜值很搭很好嗑啊。”女孩敲着水晶指甲点开那张毫无PS痕迹的接吻大图给张芸看，“看！多搭！是不是？”
　　张芸整个麻了。
　　“喝茶，姑娘。”
　　对坐着沉默了一会，易轩看差不多了，拢了下林雨汀的头，“走了宝贝，你不是还约了美甲。”
　　林雨汀本来就喝不惯茶叶的味道，被她们家易董一声温柔的“宝贝”喊得差点呛了水，缓了下才说，“那我先走了阿姨，下次再来看您啊。”
　　“再捶下人设。”易轩揽着她往外走，附在她耳边说。
　　林雨汀闻言立马转回头冲张芸喊，“对了阿姨，我CP名叫【熠熠晨光】，沈熠和徐堂晨，新晋影帝和顶流rapper，温柔邻家小哥哥攻，又欲又野的超A强受，您可以关注超话了解一下，超带感超好嗑，入股不亏的，想看车的话翻墙去……”
　　到易轩带她出了门，女孩的声音还在客厅内久久回荡。
　　出了大院，林雨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易轩撇了撇嘴，转给了她一个数额惊人的大红包，“谢了。”
　　他送走林雨汀返回房间，张芸还定定地坐在茶桌前没动。
　　“妈？”易轩走过去喊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张芸喃喃道。
　　“什么怎么了，挺可爱的啊。”易轩不太在意地说。
　　他准备上楼，张芸把他喊住了。
　　“轩轩啊，你跟……那个男孩子……没谈成吗？”
　　易轩没回答，只是问张芸，“怎么问起他了。”
　　“妈妈是觉得，”张芸低声说，“你看女孩子的眼光没有看男孩子好……”
　　易轩转回身在茶桌边坐下来，给张芸倒了杯茶，“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张芸捂着脸摇头，“你哥这几天在做什么？你见他了吗？”
　　“他做他自己的事，能做什么。”
　　“你哥不像你，平时三两天一定回一次家的，这都五天了。”
　　“他都多大了，不回家就不回家，又丢不了。”易轩说。
　　“我能不担心吗？他就只有在家的时候能老实一会儿！打架斗殴要是算业绩的话他十六七岁那几年能拿全勤！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易轩看她又兜回到了自己身上，往后靠了靠，“我不打架啊，别带我。”
　　“你还不如去打架呢！”张芸呸了他一句，抚了抚腕上易朗送他的玉镯，眼底神色变得温柔了些，轻声叹息，“还在生我的气吗……”
　　“别乱想了，”易轩品了口茶安慰她说，“他从上周开始就一直情绪不对您没发现吗。”
　　他一说张芸倒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易朗确实上次回来就不开心，压不住烦躁似的。
　　她看向易轩，总觉得他有话瞒着自己。
　　“你哥他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不算难处，”易轩喝着茶，轻飘飘地说，“他生母找回来了。”
　　张芸眼珠颤了颤，“你说什么？”
　　“我哥的生母，”易轩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找到他酒吧去了，不敢跟他说话，远远地守在那看着，可怜兮兮的。我哥也不搭理她，天天灌大酒作践自己给她看。”
　　“你怎么知道是他生母？我们当时领养他的时候明明……”
　　易轩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摸了下鼻子揶揄道，“都说男孩子长得会比较像妈妈，我以前没太注意，看到那位阿姨的第一眼忽然就理解了这个说法。”
　　张芸，“……”
　　刘姨煮了些玉米，说是自家表亲从乡下带过来的，问易轩和张芸要不要吃。
　　张芸哪还有心情吃东西，摇头说拿走。
　　易轩拿了一根，坐在茶桌边漫不经心地啃。
　　啃得张芸心烦意乱的。
　　好久之后，她试探着问易轩，“那你哥哥……他是怎么想的？要认她吗？”
　　“不好说啊，”易轩啃着玉米含糊地说，“说是当时有难处，事情解决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接我哥，你们领养的时候也没走章程，消了我哥的身份信息，害人家苦苦找了这么多年。”
　　“什么苦衷至于把孩子抛在那种地方管生不管养！”张芸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当时去做义工的时候朗儿瘦的那样子，胆子也小，话都不太会说的，现在想起来还揪心。真有心想找这么多年会找不到？我看是逍遥快活够了眼看着上了岁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巴望着朗儿给她养老来了吧！”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易轩不以为然地摇头，“再说了，最起码她不会因为我哥孝顺她就怀疑他眼馋自己的家产，您说是吧？”
　　张芸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玉米。
　　“你最近跟什么人学的这么痞里痞气地跟你老妈说话！吃里扒外的小混球！”


第38章 小景这孩子有火从不憋着
　　苏景快有一周没见到易轩了。
　　展馆项目推进起来，会议密度降低了些，职场上的交集变得很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开苏景，他甚至连易朗的酒吧都没再去。
　　苏景下班后去酒吧坐了几次，易朗醉着酒，却也察觉到了苏景和易轩状态不对，只可惜醉鬼自作聪明地把问题理解到了另一个层面，揽着苏景劝他不要勉强他弟为爱做零。
　　“那么倔个死小孩，能试着做出这样的让步很不容易了。试过不行也不是他的错，心理的坎嘛，哪那么好过的，给他点时间适应适应再……”
　　苏景本来就烦，被他劝得想死，又没办法跟易朗解释他俩不是因为那方面不和谐闹掰的，躲去吧台跟若若聊闲篇。
　　易朗阴魂不散地追过来，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地强行参与话题。
　　苏景问若若在这工作多久了，易朗说从西街弄堂改迁的时候他就开了这家酒吧了。
　　苏景问若若为什么学调酒，易朗说开酒吧是因为想赚钱又不喜欢商界严肃规整的那一套，搞这么个野路子打发时间。
　　聊到后来若若干脆不说话了，苏景问完他俩就直接看着易朗，等他回答。
　　“不是问若若嘛？你俩都盯着我干嘛。”
　　“我俩以为你有个小名叫若若。”苏景说。
　　若若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喊了句“老板”，苏景看人家像是有话要说，自觉走开了点。
　　然后就听若若很苦恼地提醒易朗，“他是小轩喜欢的人，您就算是玩也总要看看身份吧。”
　　苏景十分无语地转回头，看易朗一脸茫然地尬在那，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那天之后苏景也不再去酒吧了，担心跟易朗和若若混太熟会降智。
　　一个屋檐下工作这么多年一没矛盾二没交集不是没有原因的。
　　太二了这俩货，二得非常和谐。
　　他给易轩打过两次电话，易轩很忙，说不上两句就被人叫走，到夜间也不能消停。
　　有一天午夜苏景赶完课程作业，寻思着易轩这个时间总不至于还在实验室，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再把他吵起来聊不愉快的事情实在没必要。
　　到第七天苏景实在绷不住了，去了易轩公司等他下班，想当面跟他聊一聊。
　　易轩和林雨汀上车走了，余下前台几个美女面面相觑。
　　“……易董被小汀一杯奶茶给搞定了？”
　　“不知道啊，但总之他现在正带着小汀去见他妈……”
　　“我听着好像是为了躲相亲吧？”
　　“易董也需要被妈妈按着头相亲哈哈哈哈哈哈……我平衡了。”
　　“你们说他这么抗拒相亲该不会是……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敢猜啊姐妹……”
　　易轩的车停在公司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他开大G，款型很好认，苏景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易轩估计要挺晚才下班，苏景就没进去，给自己点了杯奶茶靠在车边等。
　　前台有个姐姐看到了他，很惊喜地对身边女孩说，“上次来找易董那个漂亮弟弟哎！”
　　外卖小哥骑着摩托停在公司外围的空地上拨通了苏景的电话，一抬头看到人就在自己眼前。
　　他冲苏景笑，“等在外面啊。”
　　这是误会自己是公司职员了……
　　苏景接过了自己的奶茶，小哥手上还拎着四杯，这边不让外卖人员进出，小哥正要再打电话，有个女孩迎出来，“我的我的。”
　　“尾号多少？”外卖哥哥问。
　　“6581，姜。”小姐姐答。
　　接过奶茶的托盘，小姐姐转身看着苏景手里捧着的杯子，“你也爱喝薄荷奶绿啊。”
　　苏景不认识她，便只是对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来找易董吗？”小姐姐问，“他刚走了，你没看到他吗？”
　　苏景诧异了下，回头去确认车牌，“没动车啊？”
　　“他今天坐家里车回去的，估计是走地下车库。”
　　自己开了车过来撂在路上麻烦家里司机来接，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想的。
　　苏景有点失落，对女孩道谢，“我知道了，谢了。”
　　他怕易轩在忙才没有打给他，确定人下班了，便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约他见面。
　　前台几个姐粉都想苏景多来公司走动走动，小姐姐带着任务来的，看苏景摸出手机连忙阻止他，“那个……要不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为啥？”苏景糊涂地问。
　　小姐姐极力在脑子里挖借口，“因为那个……因为……易董他今天估计是没空见你了。”
　　苏景看了看她，“什么意思？”
　　“他带‘女朋友’见家长呢。”小姐姐说完莫名其妙地笑了好久，“太逗了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逗的！
　　苏景收起了手机，“跟他说，我不会再来了。”
　　“好嘞，哎哎，不是，”小姐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追问着，“为啥啊？”
　　苏景没回答她的问题，转回身咬牙切齿地踹了一脚易轩的车。
　　你完了姓易的，你完了！
　　苏景不确定女孩有没有替他带话，总之隔天在会上见到易轩时那人态度上没有任何躲闪，公事公办地沟通完施工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让设计再做细节调整。
　　起身之前，他似乎是看了眼苏景，苏景收了资料回了自己的工位，一丝眼神都没给他。
　　易轩在他身后微微愣了下，目光滑向林晖。
　　“小景，”林晖喊，“出来说句话。”
　　苏景把手上的资料“啪”地往桌上一拍，跟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果然是易轩。
　　两个人各自别着脑袋对峙了会儿，天冷得要命，俩人脸都冻得发青，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在一边等待的林晖看不过眼，摇下车窗咳了咳，“别这样嘛，多少年的感情了，什么事不能摊开说……”
　　“你闭嘴！”苏景转头吼了声，吓得林晖缩回了车里。
　　苏景冷漠得像是完全不打算缓和了似的，易轩看了看他，“你冲他发什么脾气。”
　　态度还挺横。
　　苏景朝他勾手，“你过来点易轩。”
　　易轩往后退了半步，问苏景，“想清楚了吗？”
　　“清楚了，特别清楚。”
　　他不过来，苏景也不勉强他，主动凑近到他身边，双手抚上了易轩的肩。
　　易轩以为他是要吻自己，僵着身子看了眼林晖。
　　林晖自觉转开了头。
　　下一秒就听见易轩一声惨叫跪下了身。
　　苏景本来是打算往他裤裆里踹的，想到自己往后还要用踹坏了也挺麻烦，临时改了去路。
　　他双手扳住易轩的肩往下使力，提起膝盖猛地撞在了易轩小腹上，完全没留力，一下子把易轩撞得冷汗暴起跌跪了下去。
　　“我去医院没跟你说是因为在乎他吗？我他妈是怕你犯毛病又跟他打起来！顾倾他妈的走的时候偷偷拓了我出租屋的钥匙留在了自己手上，趁我上班把房间布置的花里胡哨的恶心人！老子去看看他狗日的死没死顺便骂他一顿把钥匙要回来怎么了！”
　　“以为自己脑子很清醒是吧？我本来就怕你犯二不敢跟你说，弯弯绕绕一大套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把我都给绕进去了！心慌意乱的，完全忘了该说什么！”
　　“你挺有能耐的啊姓易的！嘴上说着让我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暗地里都已经带女朋友见上家长了？等我想清楚是不是小易轩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
　　易轩本来火大又委屈，猛地挨了一记飞顶完全懵掉了。
　　他捂着腰十分狼狈地半跪在地上，看苏景要走心里一慌什么都顾不上了，撑着身子追过去把人紧紧地捞进了怀里，“不是女朋友，没有女朋友，你听我说……”
　　“我不听！”
　　人疯起来劲儿大的厉害，苏景一脚踹在易轩膝盖上，又把他踹跪下了。
　　他好像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牛逼，恢复了自由却没有走，愣愣地站了会，尴尬地吼易轩，“你说啊！”
　　易轩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按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的，“你不是不听……”
　　“我不听你就不说了？！”苏景吼，“说！”


第39章 乖得让人心疼的漂亮崽崽
　　“说，说不清楚今天就分手！”苏景越想越气，口不择言道。
　　易轩听完先是笑了下，苏景委屈得深，下手很重，他笑得艰难，却是发自内心地在笑。
　　“可是你都还没答应跟我交往……”
　　“那也分手！”苏景不管这些，红着眼眶撂狠话说，“不过了！”
　　他看起来很凶，可是越是凶就越是显得乖巧，这样厉害的小人儿真心要走谁也拦不住，而苏景没走，只是吼着让易轩解释。
　　“不是女朋友，是我妈……”
　　易轩刚开了个头，手机响了。
　　苏景撇开了眼睛，愤怒一瞬间化掉，心间浮起浓稠的无力感。
　　风吹得他的长发乱乱地飘，他被醋意激起了愤怒失去了神志，只想要找易轩吵一架打一架才算好。
　　听到来电铃声，他忽然间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找易轩聊，不应该执着地追着他要解释。
　　是不是应该……顺水推舟地跟易轩说到此为止就好。
　　顾倾是误会，易轩那个“女朋友”也是误会。
　　不需要解释，苏景了解他的为人，他知道。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在外人那里，苏景知道，易轩也知道。
　　没有家人性格又很软糯的苏景，需要一个可以陪在他身边温暖他包裹他的恋人。
　　年少有为的易轩，需要一个可以独自打点好自己的心情于无声处默默等待支持他的家属。
　　他们甚至还没有恋爱，苏景就已经习惯了要为他的事业让步。
　　闹了误会见不到面，不敢给他打电话，怕耽误他的工作，不敢在微信里解释，怕影响他工作的心情。
　　没有足够的时间亲热，甚至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
　　总是这样，要吵起来的时候，要开口解释的时候，气氛到了想要亲吻和拥抱的时候，一个电话他便匆匆离去，丢下一句“有重要的事要处理”，连具体解释都不能有。
　　易轩同样因为这个电话卡住了已经滤在嘴边的话。
　　找到他的多半是耽误不得的正事，他是习惯第一时间接电话的，这次却没有直接划开接听。
　　易轩看了眼手机，来电人是狄总，他忽然间有些暴躁地骂了句“操！”，抄了把头发，转身目光失焦地看了眼升起昏黄雾霭的远空。
　　“负责生产线的一位前辈，很寡言的一个人，没有重要的事不会打电话给我。”
　　收敛好了情绪，他跟苏景解释。
　　苏景咬牙扬了扬手，“正事要紧，去接。”
　　易轩背了点身，回了两次头去看苏景，最终还是走远了。
　　他立在苏景能看到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散碎的词汇被风吹到苏景耳边。
　　“……EUV光刻……不共享……嗯……激光……不要那么久，我再申请……好……你不用打报告，我来安排……实在不行……没有……他们不敢……不至于……”
　　苏景甩甩头，往后退了点，疲倦地靠在花台边掏出了耳机戴上，点开手机播了首重金属音乐压下风声。
　　没有在电话里聊很久，易轩挂断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脚步不再那么连贯，顿了下才下定决心似的轻声喊了声“小景”。
　　苏景垂着头睫毛往下耷着盯着鞋尖没有动。
　　易轩再次停顿，咬了下嘴唇息了声。
　　他很高，站在苏景对面像是有暗影压下来似的，苏景感觉到了，摘下了耳机，没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你刚刚喊我了是吗？听歌，没听到。”
　　易轩摇摇头，“没。”
　　苏景看他眼皮下泛起的淡青，转开眼睛叹了叹。
　　“先去忙吧，我说气话的，别为这点儿女情长的事情扰了心思，等忙完有空再聊就是了。”
　　虽然他很清楚易轩是永远不可能忙完的，“有空再聊”搁在他们这里大概就相当于“就这样算了”的意思，苏景本来也知道是误会，只不过想发发脾气撒撒娇听他解释解释哄哄自己罢了。
　　本来也没什么必要的，知道是误会还执著去闹想想也觉得很作，就这样过了吧。
　　他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易轩没有走，他望着苏景，眼底聚着心疼。
　　没时间耽误，他便没有放纵自己的情绪，撇开眼睛把苦涩压下去靠近到苏景身边。
　　“我不知道怎么会误会成这样，总之你这么生气我该好好道歉的，但现在赶时间只能先长话短说了，”易轩拨了下苏景被风吹乱的头发，“是为了打消家里给我安排相亲的念头所以找人演了场戏，陪我去的是公司前台的员工，也不是真的见家长。”
　　“我不太会讲心事，只好用行动让我妈明白，这世上的感情有不被世人看好但自己用心对待的，也有外人觉得合适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为了迎合外界的眼光敷衍将就的。我没那么幸运，但我有我的倔强，不想沦为后一种。”
　　“我想她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今后不会再给我安排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相亲局了。”
　　苏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吹得眼睛有点酸，他拢了下羽绒服淡淡地点头虚弱地笑。
　　“不用解释这么细啦，我知道是误会，就是一时任性胡闹罢了，你不要当真。”
　　“不要这么说自己。”
　　易轩心疼得只想把他抱进怀里，可他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拥抱苏景，抱一下再丢开只会让苏景更冷，他只好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我一直活得很规矩，规矩到甚至有点刻板，遇见你之前我做过的最最叛逆的事情是为了抗议性别歧视去打了耳钉，我脾气不是很好，但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对方‘过分了’而已。”
　　易轩凝望着苏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是你点亮了我的生活。你说要去追楚然，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愿意你跟别人接近，你亲了我我才发现心动的感觉原来不止存在于男女之间，你跟别人在一起了我才明白我们之间曾经有过双向心动的爱情。”
　　“过去那些年我总是后知后觉，总是慢一步，那些超出常理之外的体验，没有你我这辈子或许都不会想到去引申。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只会跟我妈在语言上针锋相对，永远也不会想到用更直接的行动去柔和地说明自己的内心，是你教会了我圆润地面对生活，是你把我暖化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你有资格冲我发脾气，我喜欢你任性可爱的样子，所以不要这么说自己。”
　　苏景仰头闭了闭眼，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易轩抬手看了眼时间，收住了话。
　　“国外的技术团队暗中作梗，专利申请出了些问题，不太好解决，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忙完。”
　　他望着苏景，带着些乞求地问，“等我忙完，可以约你见面吗？”
　　花坛边蹿出来一只小小的花猫，利落地跳上垃圾桶去翻吃的，苏景被那动静吸引，转开眼睛去看，像是没有听到易轩的问题。
　　“苏景。”
　　易轩安静了下，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嗯？”
　　“好不好？”易轩问。
　　好像预判到会被拒绝，他在苏景开口之前慌乱地抢过了话，重新组织了语言加重了筹码。
　　“会有点打扰，可是太久没见你了，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苏景看着易轩，心里又沉又酸。
　　做一个很厉害的人背后的那个人必定是辛苦的。
　　要等待，要配合，要给他支撑而不扰乱他的心。
　　苏景自认为是个现实的人，没那么伟大和无私，也不太确定自己吃不吃得了那份寂寂无声的苦，不确定可以陪易轩往前走多久。
　　--我是需要陪伴的软性子，跟顾倾那类的平凡人在一起会合适一点，也许你该找个贤惠的可以永远为你亮着一盏灯的人做你的另一半。
　　在易轩接电话的那几分钟时间里，苏景试图劝自己等他回来这样跟他说清楚。
　　可是此刻眼前完美到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的男孩顶着寒风卑微地问他今晚可不可以见面，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遵照理智地摇头拒绝他。
　　冷风过境的当下，他想给眼前的男孩一个拥抱让他踏实一点，想对他笑一笑让他不那么患得患失。
　　哪怕只是这一夜，哪怕撑不过未来很多年，在他想要的时候给了，就算抵不过现实，也总算不失温柔。
　　或许自私的人此生也会想要留下一桩可以感动自己的温柔的事吧，苏景想。
　　他抬头对易轩笑，尽可能让自己笑得灿烂可爱一点。
　　“我最近半工半读每天都熬夜到很晚，不打扰。”苏景半开玩笑地说，“谁还不是个打工人了，说得好像全世界只有你需要工作一样。”
　　易轩表情空了一瞬，低下头害羞似的勾了勾唇角，复又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下苏景的脸。
　　“你太惹人疼爱了苏景，让我觉得我这样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疼爱你的人执念着要把你追到手好自私的样子。”
　　“我没有答应你哦，”苏景歪着头对他笑了下，不轻不重地砸了易轩一拳，“不要想那么多，我现在愿意试着跟你往前走一走你就好好配合，一辈子也不长，说不定试着试着就一起走到尽头了呢。”
　　易轩低下头沉沉地吐了口气，半晌才低低地答了句，“好。”
　　“不多想。”
　　他上车，车子绝尘而去，街边的灯刹那间亮起来，光芒凉凉地刺着落单的人。
　　苏景在街边孤单地站了挺久，望着川流不息的灯影和人海久久地没有动。
　　好久之后，他掏出手机，点开记事簿，靠在街边点了支烟，输入日期和天气——
　　2022年12月31日阴
　　妈妈，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听到他跟别人亲近的风言风语，哪怕知道是误会还是会气到失控的程度。
　　很蠢，到这种时候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要反悔。
　　想象中跟少年时代望而不可得的人在一起会是美满到像梦一样的事，真的爱上了才发觉，人是会贪心的。
　　想跟他聊天，跟他吵架斗嘴，跟他讲那些无聊的心事和痴人说梦的未来畅想。
　　想要每天缠在一起，睁开眼睛看到他对我笑，睡前有他温暖的拥抱。
　　这个月里我们一共见了三次面，两次是深夜，一次是开会恰好遇见……
　　闹别扭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等在他公司门口，因为真的很想念，太想见上一面。
　　从前想到他那样好的人喜欢我只是觉得很暖很开心。
　　爱上了，不能相守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变得很苦很难熬。
　　像我这样孤单的需要陪伴的人跟轩那样永远处于事件中心、总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的人在一起，
　　真的可以有未来吗妈妈？
　　这些年里他习惯了记录这些孤单的心事。
　　分别日子里戒不掉爱恋却又不敢再去接近易轩的情绪被他写进日记里。
　　重逢日子里想接近又害怕受伤的私心被他写进日记里。
　　他总是想不清楚，总是犯错，总在后悔，也总爱提问，虽然问了也并不能在下次选择的时候变得聪明些，犯糊涂的次数并不随着提问的增加而减少。
　　他知道这些问题问出来毫无意义，也清楚不会有人给他答案。
　　他也只是想写出来让心事沉淀下去而已。
　　很多事没有人可以说，很多事不可以对人说，每个人都很孤单地活着。
　　苏景是在哪里都很受宠的人，是外人看起来活得很热闹的人。
　　也是信念倒塌之后始终没有得以重建，一直孤单地拥抱着小小的自尊寥落地活着的人，是需要有人每天给他一杯温热的奶茶叫他一声宝贝告诉他他还被人疼爱着的人。
　　二十岁那个可以对别人望而却步的高冷校草拽拽地当众喊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玉面街溜子景小爷被轰然塌陷的人生砸碎了骨头，不再那么疯魔，也不那么相信自己了。
　　他太孤单了，太需要一个可以把重心落在他身上，用目光追随他包裹他的人，让他重新爱上自己，重新爱上这个曾经残忍对待他的世界。
　　过去的顾倾是这样的人。
　　现在的易轩。
　　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苏景把手机丢进口袋，重新点了支烟，转头望向街角易轩车子离开的方向淡淡吐了口烟圈。
　　烟雾腾起的一瞬间，他眯了眯眼，好像一刹那间变得粗糙了很多，不再那样乖巧奶气，颓丧中建立起强悍。
　　苏景低头淡淡笑了下。
　　易轩啊……虽然重逢以来一直是你在告白。
　　但其实应该还是我爱得更多一点吧。
　　你退不下来的，我追上去。
　　你身不由己的，我去做。
　　你妥协不了的，我来改。
　　18岁的苏景只会追着你诉说对自己很有意义的爱意。
　　24岁的苏景对口头上的告白已经很生涩了。
　　他学会了用行动来回答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情人节发的，卡到现在才改出来。还是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吧


第40章 甜
　　【爆款】--向下兼容，大俗就是大雅，不玩高深文字游戏，说人话，说人人都能听得懂的大俗话，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口口相传、玩梗、灌耳抓眼、心智占据；
　　【案例】--“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经典】--思维深挖，维持文字的高冷质感，设立门槛区分用户心智深度，做小众群体摄取容器；
　　【案例】--“Some people think luxury is the opposite of poverty,no,It is the opposite of vulgarity.（高雅的反面并非贫寒，而是粗鄙。）——CHANEL”
　　苏景拆了几份广告案例做分析，今晚思路清晰了许多，好像有些通透了。
　　这些年不顺利，他被打磨久了，变得很擅于调节自己的心情，一点点开心的苗头都会被他揪出来放大成无限的希冀。
　　他截图了自己的学习笔记发给易轩。
　　【未眠】：夸我牛逼~【天线宝宝拍桌.GIF】
　　易轩实验室不让带电子设备，苏景没指望他回复，发完就把手机放下了。
　　隔了半分钟，手机震动了两下。
　　【轩哥啊轩哥】：苏老师牛逼！给苏老师疯狂打call！
　　【轩哥啊轩哥】:苏·未来中国文案一哥·景！
　　苏景笑疯了，看着那两行情绪色彩浓重的文字，想到它们竟然是出自易轩之手，一晚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易轩应该是忙完了，打过来电话。
　　苏景接起来，还是压不住笑意，“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好假。”
　　“确实分析得很好啊，”电话里易轩的语气倒是正常了许多，压着淡淡的倦意夸苏景，“这才学了多久就这么厉害了。”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诗仙有首诗专门夸我的吗？”
　　苏景不经夸，一夸就上天。易轩在脑子里过了下，他虽然是个理科生，但诗仙的诗还是大概知道的，迟疑地说，“……哪一首？”
　　“力拔山兮气盖世，?比不过苏景一根小手指。”
　　“树上鸟儿成双对，每一对都夸苏景说的对。”
　　“李白早年作品，《赠苏景之苏景宝贝样样行》~”
　　易轩定了几秒才忽然笑出声。
　　“你放开吹，”易轩说，“我去帮你压着诗仙的棺材板防止他出来发律师函澄清。”
　　苏景笑得软软地趴在了桌面上，点开免提支着下巴很小声地对着手机暧昧地说，“这位小哥哥好不正经啊，好端端聊个天，张嘴闭嘴又吹又压的。”
　　他超会磨人，放开束缚的话这一手的撩功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易轩笑不出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声音，被苏景撩得嗓音染上了些哑，若有若无的欲气压抑在呼吸间，声音听上去很性感。
　　“你真是……”易轩像是在外面，听筒里过着风声，他合着风声叹气，“唉。”
　　“不喜欢吗？”苏景问他。
　　“……没。”易轩顿了顿，略带些悲愤地说，“总这么管杀不管埋我会崩的。”
　　苏景强憋住了笑。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他正经道。
　　“哎，”易轩连忙说，“别。”
　　“你好难伺候，到底是要怎样？”苏景佯装不开心地问他。
　　“你怎么开心怎么来吧，”易轩说，“我扛得住。”
　　苏景又笑，不再拿他逗乐了，“忙完了吗？”
　　易轩“嗯”了声，“我在你楼下。”
　　“我靠？”苏景听他这么说，明知道看不到却下意识地趴在窗口去看，责怪道，“你傻不傻？多冷的，上来啊。”
　　“我刚才送狄总回家开车路过渔人码头，夜景很漂亮，想问你要不要去海边跨年。”
　　苏景披了衣服去开门，“你先上来，我换衣服还要一会，别傻冻着了。”
　　“好。”
　　路程不算近，一路开过去用了一个多小时，苏景熬不住，开始犯困，易轩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让他睡会，说到地方叫他。
　　他骗人，到了地方并没有真的叫苏景，等苏景迷迷糊糊地睡醒，车子已经不知在海边停了多久。
　　车窗开了很小的缝隙，易轩靠在车边立着不知在想什么，后背紧贴着苏景倚靠的窗玻璃，刚刚睡醒的视野里那扇车窗的厚度被抹了去，像是贴着他睡去的一样。
　　郊区海湾夜景确实很美，看得到远空和星星，望得见缓慢转动的摩天轮。
　　最最难得的是：望得见海。
　　易轩的外套还盖在苏景身上，他自己只穿了内搭的毛衣，微微仰头望着远处江上的渔火，眼里有漂亮的华光闪烁。
　　应该是冷的，围巾拉得很高，沿着下颌线偎出侧颜酷酷的轮廓。
　　不久的一觉，睡得踏实而温暖，竟抵上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精力损耗。
　　苏景轻敲了下车窗，易轩的视线便从远方收回来柔柔地落到他脸上。
　　过了跨年的点，天又冷，没几个人扛着寒风耗在这样偏远的郊外。光线不好，透着暖呼呼的暧昧，没什么人，风把海浪掀得老高，视线交错着搅在一起像梦一样。
　　易轩睫毛很长，稍稍有点光就会在眼睑下晕出暗影那种，可能是日常关注的事物比较纯粹，杂念少，眼珠相较于同龄人显得很纯净，颜色似乎也更黑一些，不想事情的时候长睫毛和黑黑的瞳仁让他看上去特别沉静。
　　他轮廓比较深，侧脸望向别处的时候气质是清冷的，目光落回到苏景脸上又全然没了那股子寒气。
　　暖黄色的光晕把他的脸映照得很柔和，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质地柔软的浅色围巾浮在精致的下颌线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漫画王子般的温柔美好不真实。
　　苏景没有按下车窗，也没有下车。
　　他缠着易轩的视线对他笑出自己最甜最美的样子，十分拿捏，却掩藏的好像完全无心的耍可爱那样地在车窗上哈气，稚气而直白地画下一颗心给易轩看。
　　那一瞬间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心机，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单纯。
　　没经思考，只是在视线相交的一刹，条件反射地想要使尽浑身解数撩动眼前这个男孩子，让他再多喜欢自己一点。
　　看易轩茫然之后唇角荡起羞涩的笑意，他又得寸进尺地在那片哈气上写：
　　--我甜不甜？
　　易轩挑起眼睛看他。
　　“甜。”
　　他口语道。
　　车窗没有关死，他说话的话苏景是听得到的，但他并没有出声，只是望着苏景的眼睛微微动了下唇。
　　像羽毛轻佻地撩过心房，撩拨得游刃有余渣里渣气，却带得人呼吸一颤，叫人无力抗拒。
　　他的眼睛是真的很纯很亮，薄唇轻缓地吐出那个苏景想要的答案，太过动人，像个笃定猎物已经失了反抗能力，态度变得漫不经心的猎人。
　　苏景心跳一下子就乱掉了。
　　他好像比我还要会呢……
　　苏景茫然地想。
　　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苏景拉开车门，易轩替他挡住了风，拢着苏景带他下车。
　　苏景握了握他的手，不出所料是冰凉的，就把外套往他身上披。
　　被易轩按了下来。
　　“风凉，刚睡醒还是先不要直接减衣服。”
　　“你都冻透了！”苏景心疼，执着地躲着不要穿，提高了点嗓音，“说好的了到地方就叫醒我啊，你是铁打的吗？不知道冷？”
　　易轩没再跟他争执，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苏景：“……”
　　不同于以往的温吞，那一瞬间腾起的霸道感蛊得人心慌意乱。
　　像是嫌他主动撩完却又怂成这样，易轩压下身子将苏景抵在车边，望着他红透的脸轻笑了下。
　　“你裹那么厚，比衣服暖多了。”他贴在苏景耳边说。
　　操啊……
　　去掉好像。
　　他就是比我更会。
　　苏景认命了。
　　“好奇怪，”易轩隔着苏景的肩望着远方的海湾，话里带着几分怅然，“几乎每周都会路过黄浦江，却好像有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辽阔的水面了。”
　　苏景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向远方眺望，望到易轩眼里的景色，忽然想起一些曾经觉得很苦涩、这会想起来又好像觉得已经不再那么伤感的记忆。
　　他笑了笑，跟易轩讲起最初分别日子里的某段遭遇。
　　“我最开始从学校出来那阵儿特惨，租不起市区的房，住在奉贤那边，每天极限通勤，不堵车4小时，堵车6小时，赶上旅游旺季的周末一上午到不了公司也不是没可能。”
　　他的语气不带什么苦楚，甚至还夹着些揶揄的笑意。
　　“有一个周末被叫回去加班，早上堵车扣了全勤，中午被甲方骂了个狗血喷头，熬到十点多改完文案没时间吃晚餐，空着肚子赶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路过黄浦江，特别累，想看一眼江景解解压，结果你猜怎么着？”
　　“屁来的江——”
　　苏景仰头对上易轩的视线。
　　“满江全他妈是集装箱。”
　　他俩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两人同时笑出来。
　　“寸土寸金的地方，巴掌大的一片水面都是要拿来利用的，鬼给你的闲情逸致看海看风景啊。”苏景感叹道。
　　易轩揉了下他的头，脸贴在苏景耳侧，嘴唇软软地擦过苏景的脸，一点点地亲吻他的面容。
　　小小地置了一场气，想念来的汹涌，说不上谁比谁更渴望，这样黏黏糊糊的亲昵像是安慰剂，柔软的唇缠绵地落在脸上带起满心温柔，心动的感觉带着飘飘忽忽断断续续的呼吸搅在一起，舒服又满足。
　　吻最终还是落到唇角，苏景仰头张开了嘴巴，享受他带给自己的美好。
　　并不色气地接了一会儿吻，又自然地续上了话题。
　　“所以很多人觉得这个城市很薄情。”易轩说。
　　“怎么连你也会这样想。”
　　苏景往后仰了仰，易轩把他压得很紧，后背完全靠在车身上半仰着，苏景后脑勺挨在易轩掌心里小狗撒娇般地蹭蹭。
　　“我一直以为这座城市的风景是留给你们这些贵公子们看的呢。”
　　“不是每个人都享受压迫别人的快乐，当我透过自己脚下的风景看到别人仰望天空的眼神，只会觉得惶恐和无趣。”易轩说。
　　“你是因为这个，”苏景看了看他，“才放弃给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投身科研的吗？”
　　“差不多吧，像我爸那样的生活——”易轩斟酌了下说辞，“不能算错，但让我那么过我会感觉不到意义。”
　　就像大学时代他进入的是学生会而不是资源部一样，他很难从只有收益的事情上感觉到意义。
　　自己的所作所为能让社会好起来，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一毫，他也会真心觉得踏实。
　　“叔叔阿姨理解你这种想法吗？”苏景问他。
　　“理解，但觉得矫情，”易轩抿了下嘴唇，埋下身抵在苏景肩上自嘲地笑，“你不觉得吗？”
　　“如果我说我觉得很伟大，你会不会反过来觉得我很矫情……”
　　“哈？”他的回答似乎超出了易轩的想象，易轩忍不住地笑了下，手上不太老实地揉了揉苏景的腰，先评价了句“好细”，然后才说，“那好像是有点矫情。”
　　苏景被闹得快要失去自控，不得不暂时放弃亲昵去握他的手，从腰上拉下来放在自己身后扣住，“你学坏好快啊小易。”
　　“不快，我已经很克制了。”手感很好的小细腰不让摸了，易轩显得不太高兴，“错过了那么好的四年，一晚上把所有花招全学来施展也不为过。”
　　他甚至是带着恨的。
　　苏景连忙求饶，“不不不，我招架不来，你冷静点小易。”


第41章 仙
　　“不试试怎么知道招架不来。”易轩一脸单纯地反问。
　　问完又把手往里滑，落在苏景后腰处。
　　“……”苏景闭了下眼，“易轩！”
　　“好冷，”易轩掐了下他的腰又松开，掌心覆着皮肉摩挲，“这里很暖。”
　　“你给我正常点！”
　　学霸很懂得收敛，小家伙炸了毛，他立刻又把话题切回了正途，耍流氓和聊心事随意切换比翻书还自然。
　　“跟家里闹掰之后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了，想来谁听去都会觉得虚伪做作，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没有必要解释给每个人听。”他说。
　　苏景也没真心动怒，闻言蹙了蹙眉，发现自己过去看待易轩的眼光实在过于偏颇。
　　他以为易轩这样的人任何一面都是光彩闪耀的，以为他每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个世界最好的资源和最美的风景，以为他生来优越自信，任何时候都鲜衣怒马斗志昂扬。
　　但在这样的夜色掩护下，男孩剥开了自己的心给他看，他发现那颗心也是柔软的血肉铸成，也一样储存了满心迷茫和惆怅，也会有普通人都有的自卑和不得志，也同样积攒了二十余年的风霜和忧伤。
　　“易轩。”
　　“嗯。怎么了？”
　　“不矫情。”苏景注视着他说，“你想要为社会创造价值不矫情，我觉得你的想法很伟大也不矫情。”
　　“如果像你这样的人都要被嘲笑，那我不敢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坏到什么地步。”
　　易轩跟苏景对望了一会，眸中的光闪啊闪地，带着苏景的剪影沉入心底。
　　他把苏景拢进了怀里，很温暖地环抱住他，浅浅地亲了下苏景的脸，“你总是能让我的世界热闹起来。”
　　“我其实很孤独，你来之前我习惯了那样过日子，孤独得不自知，也不会觉得很难捱。你走之后我忽然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好像弄丢了全世界。”
　　他的孤独应该是有别于普遍定义的人情冷漠范畴的。
　　他太优秀太完美了。
　　外人只看得到优越，曲高和寡的寂寞找不到人倾诉，别人听了只会觉得他卖弄。
　　不缺人喜欢，不缺钱，不缺爱，单缺理解和认同。
　　苏景心里塌下去一片，忽然间就不那么替过去那个爱而不得的小苏景感到委屈了。
　　从见色起意到追逐占有，苏景的确是实实在在地做了很久的努力。
　　只是一直停留在浅薄的层面，只是看他馋他缠他，并不听他，也很少去观察和琢磨他。
　　好像是到这一天，易轩带着他的手，毫无阻隔地触摸自己的心，他才真正透过易轩优越的家室和帅气的外表，认识到易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景抱住易轩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呼吸他身上让人舒服的香味，闭上眼睛感受他跟自己一样炙热的心跳。
　　“忽然觉得有点抱歉呢，”他自我检讨道，“大声嚷嚷着喜欢你爱你那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试过去真正了解你……”
　　“就是很普通的人而已，”易轩低头与他视线交汇，并不避讳地让他看清楚自己眼里情真意切的不自信，“其实大学的时候，没有安全感的并不只有你一个。”
　　“我也一样。在把你划进自己的世界之后，我也有无数次想要跟你聊一聊不那么快乐的心事，聊一些更深更真实的，困扰我的苦恼。”
　　“可是每次听到你称呼我为男神，拽拽地拉着我跟人炫耀，我就只好把话咽回去。”
　　“你把我摆太高了，我也会害怕。”
　　“害怕近距离接触下来光芒散掉，害怕你发现我原来这么俗气，会对我失去兴趣。虽然当时并不能想清楚是为什么，但那份恐惧确实阻碍了我们彼此了解的进度……”
　　苏景刚刚压下去的心酸又开始浮上来。
　　明明命运给他们留了足够多的时间，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深入了解对方然后进阶为爱。
　　却因为年少浅薄和过分小心，生生错过了。
　　“轩哥，”苏景凑近到易轩耳边认真地对他说，“你才不会黯淡，你连骨头都是发着光的。”
　　易轩似乎没悟到这是句情话。
　　他笑了下，问苏景，“能炼出舍利子那种吗？”
　　苏景：“……”行吧，拉倒。
　　文科生的浪漫情话说给理工科的钢铁直男听……喂牛牡丹反被踹了属于是。
　　易轩不想再把气氛带得过分小心，他看苏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间覆盖的阴霾散了些。
　　“不为过去难过了好吗？”
　　他拉起苏景的手，带着他拢起手指握成拳。
　　“我们珍惜以后吧，”易轩说，“生生错过了那么多年，该长些教训的。”
　　“我脾气冲，也不擅于表达心意，脾气上来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地说一些言不由心的蠢话。”易轩翻转苏景的手让他手心朝上，拉开苏景的食指攥在自己掌心，“往后再遇到误会，只要你牵住我的手，我保证，无论多冲动多生气都让自己先静一静，想清楚，想清楚了再开口。”
　　“那晚说的是气话，我根本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么有种。如果你要回头去找别人，我把绑也要把你绑回来。”他攥紧了些，让苏景感受他切切的心意，“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苏景满心柔软地望着他，又开始感觉好像身处梦境。
　　怎么会，他怎么这么会让人心动……
　　他在丢脸地落泪之前点了头，攥住易轩的食指，像害怕走丢的小孩子牵着家长那样的攥着。
　　“这样就不会再走散了对不对？”
　　易轩抬起牵在一起的手，拉到唇边低头亲吻他的手背，“是的。”
　　“等我下。”
　　易轩忽然想起什么，返回车上取了一袋东西下来给苏景。
　　“什么？”苏景往袋子里去看，亮光纸包着几卷东西，看不出是啥。
　　“仙女棒。”易轩掏出来一把拆开包装取了打火机给苏景，“说好是来跨年，错过了零点倒计时，好歹补上一点仪式感吧。”
　　其实就是那种拿在手上的小烟花棒，不过苏景印象里这玩意儿好像都是小孩子玩的。
　　景小爷觉得不酷，不太想接。
　　“我看起来这么幼稚吗？”
　　易轩笑了下，抽了两支出来，把剩下的放回袋子里给苏景拎着，点燃了自己手上的小烟花。
　　金白色的光芒照耀着他的长睫毛，光芒把他的脸映照成暖黄色，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看上去好温柔，眼中潋滟的流光看上去好漂亮。
　　就连从他身上掠过的凉风吹到苏景身上都变得很甜。
　　苏景忽然间就理解了这玩意儿为什么叫“仙女棒”。
　　太仙了啊，小易学长。
　　“不是觉得你幼稚。”易轩轻声说，“路过江边的时候赶巧看到有人在跨年，别人家小朋友手上都拿着小烟花，热热闹闹的。想到我的小朋友新年夜里空着手，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酸。”
　　领悟了爱情，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新年快乐啊，苏景小朋友。”易轩捏了下苏景的脸，压低身子与他保持平视，隔着闪烁的金白色花火挑起眼睛对苏景说，“往后轩哥来做你的家长，不会再让你眼巴巴地围观别人的热闹了。”
　　苏景接过他手里的烟花棒，绕啊绕地让流光飞旋起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点亮。
　　他不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
　　如果此刻是梦，那就让这梦境来得更加缠绵荡漾些吧。
　　小烟花的亮光转瞬即逝，苏景在它熄灭之前抽出新的续上。
　　冷冽的光芒闪烁在他眼底，他盯着流光玩得自在，平淡地笑着喊了声“轩哥”。
　　“嗯。”
　　“我们合租吧。”
　　苏景玩着手里的烟花棒，像是随口问了下明天什么天气那样淡淡地说。
　　他躲开了眼睛，以为可以瞒得住羞涩和紧张。
　　却不知道烟花小小的光芒恰好把他红红的脸蛋照得很亮，满脸的心动根本无处掩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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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糯糯的小酒保
　　几年不耍流氓，猛地说这种话变得有点不自在。
　　苏景没有看易轩，甩着手上的小烟花棒看它闪啊闪。
　　“现在的住址……总归是有点不方便。”
　　他含糊地带过了顾倾骚扰他的事情，问易轩，“你哥跟我说了你托他找房子的事情，是不打算住南湖景那边了吗？”
　　风从耳边灌过，易轩还没有整理出苏景先前那句话的意思，机械地答了句，“是在找房。”
　　“那我们合租吧，”苏景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把话说得直白了些，“你如果也打算搬离父母的视线，我们可以合租。省了见面路上的奔波，工作之余也可以多点时间相处。”
　　手里的烟花燃到了尽头，剩下一根细细的小棍捏在手里，苏景把棍倒过来用没有燃烧过的那一端戳易轩的手臂。
　　“发什么愣，行还是不行，给句话啊。”
　　易轩终于沉淀好了心跳，望着苏景情绪复杂地问，“我能问下你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吗？”
　　“我不希望你为了迁就我而委屈自己。”他解释说。
　　“不完全是为了迁就你，”苏景对他摇摇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想重新选一次生活方式，换一个生活环境，找一个努力方向，重新接纳一个人。
　　“在我们两个工作地折中安置一个住处，不用迁就我的收入，按市场价租就可以。”
　　易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妈在的时候给我存了一张卡，钱不多，大概是知道她跟黎鼎烨的关系败露之后我会恨她吧，活着的时候跟我交代过很多次，说那张卡里的钱是她自己闲暇时接设计稿件赚来的佣金，暗示我那些钱是她自己清清白白挣的，跟黎鼎烨无关，不用觉得恶心。”苏景跟他解释，“她辛苦存了那么些年，卡我不舍得丢，却也不想动她的钱，就这么又犟又苦地一晃到了现在。”
　　他低头笑笑，夹杂着哀伤。
　　“我老这样，又软弱又该死地执拗着道德观，舍不得丢掉她的卡，又不愿意花她的钱。不舍得忘掉她又总提醒自己不要多余去想她，连她的照片都要锁在柜子里，难过到扛不住的时候才拿出来瞧一眼，跟她说会儿话。”
　　“她瞒了我二十年，也护着我单纯快乐了二十年。我怨了她四年，想想也真是够了。”苏景摇头，把脸撇向一边很轻很轻地说，“四年了，我该往前走一走了。”
　　他说他想往前走了，易轩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重逢那日看他感觉那么心疼了。
　　他好像被困在了那场车祸余波的阴影里，被生活逼着经历了很多，心却一直停留在了那里再也没有走出来过，以至于看上去总有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可今晚见到的苏景却好像不再那么单薄了。
　　他内心似乎建立起了某种信念，支撑着他要踏出迷雾往前赶路了。
　　“不要苛责自己。”易轩说，“人很复杂，对亲人爱恨掺半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事实上多半家庭都这样，或深或浅，总归一起过日子的人之间本来就不可能只积攒下纯粹的爱。”
　　这些年里思念母亲的时候，苏景总会想到她不光彩的一面，怪自己为什么要想她。
　　怨恨母亲的时候，他又会想到她对自己柔善的呵护，恨自己为什么要怨她。
　　爱恨拉扯，总也无法自洽。
　　苏景并没有直言这份心情，易轩却好像听到了他灵魂的诉说。
　　他那句劝慰一下子拿掉了这些年沉甸甸地压在苏景心上的石头，让苏景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
　　苏景望着他释怀地笑，嘴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苛责自己了。这么优秀的追求者一辈子也遇不上几个，过去已经过去了，好好把握当下才是明智的选择。”
　　易轩牵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可以彻底走出来的，相信我。”
　　不要听人挑唆，不要自卑怀疑，抓紧我不要松手，我带你完全彻底地走出来。
　　天空飘起了薄薄的雨丝，风更凉了些，苏景的心被他架起了一把火，暖烘烘地炙烤着，让他至少在眼下这一刻相信了永远。
　　“信。”苏景说，“我从来都信你。”
　　就近租了民宿，很大的木质地台床上铺着软垫，易轩闭着眼睛躺着补眠，苏景趴在他身边，莫名显得有些兴奋，不急着睡，在同城软件上点来点去地挑房子。
　　一会儿问易轩，“你是需要独立办公区的吧？那得租个三室才行…可三室租金好贵啊……”
　　一会儿又问，“loft你能接受吗？看着挺漂亮的，但是商用水电和物业费又很贵……”
　　易轩抽走了他的手机把他揽过来抱进了怀里，“我来找，你睡一会。”
　　苏景听话地把脸贴在了他胸前，安静了会，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哎，”他戳戳易轩的肩，“我们住一起的话，阿姨会不会气到把房子炸了啊？”
　　易轩浅浅地笑，然后告诉他，“她最近应该顾不上管这些。”
　　*
　　“芸芸，”张芸正要出门，易鹤峰在客厅转着圈地摸索着喊她，“你有没有收拾我放在书架上的那副眼镜？”
　　“那不是就在小边几上放着吗？下次直接绑你眼睫毛上好不好！”张芸不耐烦地吼他，一边给助理打电话，“喂小孙呀，你叫阿贵叔备车在楼下接我。”
　　易鹤峰擦着眼镜，皱眉问张芸，“你又要出门？”
　　她最近外出的频率高了好多，易鹤峰很少干涉她，这次实在是没忍住，“又是要去哪里啊每天弄得满身酒气回来？”
　　向来气焰很足的张芸这回却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游移，飘着视线糊弄说，“跟老姐妹聚聚嘛，管这么多要不要去给我拎包？”
　　易鹤峰对拎包这件事有创伤应激障碍，他老婆逛起街来完全是把他当铁壁阿童木使唤，出门一个包，一趟逛下来少说得拎回来十个包，张芸还不允许店里直接给送到家，说是给易鹤峰锻炼身体。
　　两口子爱得又深又塑料，易鹤峰戴上眼镜，“我等下开会呢。”
　　“神叨叨的。”
　　张芸嘀咕着，匆匆忙忙地带紧了门。
　　她提前一个街区下了车，丝巾裹着脸绕过街巷进了酒吧。
　　那女人照旧是守在里面，一人独坐，桌上空着，优雅又寂寥。
　　张芸撩了一眼，凑近到吧台边问若若，“她今天没点酒吗？”
　　“点了的。”若若如实说，“老板交代不许给她上，她也没强要。”
　　张芸说“知道了”，跟若若要了杯果酒，坐在了女人旁侧的卡座。
　　她脊背挺得很直，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可惜旁侧那位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望着出入酒吧的人，仿佛张芸是空气。
　　“朗儿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今天不过来，你不要等在这里了。”
　　张芸抿了口酒淡淡地说。
　　女子转过脸看了看她，又转回去了。
　　隔了会，她抬手看了下表，“我等够时间自然会走，不劳烦你每天跑来替我儿子带话。”
　　“你儿子？”张芸哼笑，“一把年纪说起话来怎么像个爱占便宜的女流氓，哪个是你儿子？他姓易，易鹤峰的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生的，我是他妈妈，这是你再怎么酸我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女子同样平淡地回敬张芸。
　　张芸有点被她惹到了，喝了口酒压着火，维持着体面说，“你看他认你吗？生恩不如养恩亲，朗儿不会原谅你的，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妈妈。”
　　女子并没有生气。
　　她的目光落在张芸手里捻着的酒上，莫名地笑了下。
　　“是吗？”
　　“可他跟那个小酒保交代了不让我喝酒呢，”女子拎起包，眼里带笑地问张芸，“你呢，他管你吗？”
　　等她走出好远，张芸才终于想到反驳的话。
　　“他从小就听我的话！不是不管，是尊重！尊重你懂不懂！来酒吧不给你酒是赶客的意思吧？！你以为是关心你的身体了？你好爱联想啊你！”
　　她追在女人身后气急败坏地说。
　　孙助理看到她这副样子吓坏了，低声提醒，“夫人……”
　　张芸意识到不好看，拉了丝巾遮脸，却仍是气不过，一手兜着丝巾防止掉落一手指着女子笃笃笃地追着她出了酒吧。
　　“你听见没有你这个花孔雀大姐！哎呦你这个疯女人你以前是练跨栏的吗你！怎么穿着这么高的跟还能跑得这么快的！”
　　若若目送二位花孔雀阿姨离开，摇头叹了口气，给易朗打了个电话。
　　“上次来谈收购的安先生到了，点了几个唱歌的少爷在里间等。”他想了下，又补充了句，“张姨走了，那位……也走了，您可以过来。”
　　易朗简单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也没说来还是不来。
　　隔了会，他出现在吧台后面，问若若要了瓶龙舌兰直接掂着去了里间。
　　不到半小时又出来，走路已经有些晃，说话倒还算流畅。
　　“怎么看出来的？”
　　若若被他问得愣了下。
　　他垂下睫毛，不太自在地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我那天下班晚，撞见了您跟她的谈话。”
　　易朗安静地扫视他。
　　“……其实……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不对了。”若若被那似有重量的目光打量得心慌，又说，“您跟她长得很像，小轩也看出来了，问过我。”
　　“我随口问问，这么紧张做什么。”
　　易朗收回目光，不带温度地笑了下，转开了话题。
　　“今晚降温，早点打烊吧，跟醒宝说别接待新客了，里头这些走完你们就下班。”
　　若若点了点头，“你也少喝点酒，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又不‘您’了？”易朗答非所问，“我以为你要一直这么客套下去呢。”
　　若若被他没头没尾的疯言疯语噎得没了声息。
　　像是有什么纠结难言的心事，他咬了下唇，觉得自己这么问会有点僭越，却还是没有忍住问易朗，“酒吧收购的事情谈得怎么样？”
　　“你希望谈成什么样？”易朗隔着吧台与若若对望，态度认真地锁着他的视线等他的回答，好像他的答案对自己很重要似的。
　　若若尴尬地沉默着。
　　似乎觉得自己问了无聊的问题，易朗先一步转开了视线，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不怎么样，没谈成。”
　　“好可惜。”
　　他语气是落寞的，若若下意识地觉得生意谈不成是不好的事，随口搭了句话。
　　易朗把手臂撑在吧台上，身体靠近了些，目光沉沉地看着若若。
　　好久之后，他“啧”了声，没多说什么，只是交代若若，“下雨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第43章 有今生今生做兄弟
　　顶层的风景是要买票才可以看到的，不过那是之于普通人，易朗这样的打声招呼也就上来了。
　　或许是因为没花钱的缘故，他站在南来北往的游客们拍照炫耀的顶空，满心厌倦地叼着烟，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风景。
　　水是无风无浪的一潭，没有靛青的天，没有碧色的山，入眼只是楼，一幢幢的铺到天边去，每一幢细说都有自己独创的设计理念，繁复地堆叠在一起却感觉不到任何特色，因为地段金贵，楼间距被挤压得极窄，像一群穿金戴银天姿国色的美人，个顶个的绝色扎堆之后却没道理地互相抵消了好颜色，审美疲劳之下只看到满目明晃晃的金银玛瑙招摇过市。
　　奢靡过了头便也只剩下烂俗了，易朗想。
　　可人是真贱啊，能看的时候只觉得烂俗，想着要告别了，又觉得连这份艳俗都叫人伤感不舍……
　　小崽子还是那么嚣张，哥也不喊，挨在易朗身边看也不看探手就夹走了他唇间衔着的烟，那么贵的，夹走了也不抽，暗灭在观景蓬边的烟灰缸里。
　　“还行，才半个月就不给自己灌酒了，”易轩阴阳怪气地夸他哥，“心态挺好。”
　　易朗对他无奈，揉了下他的头，“揍你啊。”
　　语气很软，连虚张声势的威慑力都达不到。
　　倒是易轩躲开的同时在他手上打了一巴掌，“说了别碰我头。”
　　“就碰。”
　　易朗看着他说。
　　易轩往后咧了咧，像是怕沾上他的傻气。
　　易朗看着他，眉毛莫名地蹙了下，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易轩左手缠着纱布。
　　他上去抓了易轩的胳膊，眼底寒下去。
　　“怎么弄的？”
　　“骨膜发炎。”易轩说，“涂了药，歇过雨天就好了。”
　　说着把手撤了回去。
　　易朗叹气。
　　“当初就跟你说这条路可苦，死都不听。”
　　“有不苦的路吗？”易轩反问他。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高楼，满眼萧索，“昨天摔死了一个蜘蛛人，34岁，留了两个孩子，大的7岁小的1岁，赔的钱不会有我这个骨膜发炎的人半个月的工资高。他不苦么？”
　　“他们不理解也就算了，你别这样行吗易朗，这话我真听烦了。”
　　易朗摇摇头没回答，像是释怀了，转开视线往远处去看。
　　“往上爬的时候只知道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九死一生地上来了，又不知道费心八苦来这一趟是要做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说。
　　易轩抱着膀子怪怪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莫名地笑了下。
　　“你最近……感想挺多。”
　　“让我猜猜看啊——”
　　“在想要不要认她？”
　　“要不要继续留在易家？”
　　“酒吧还要不要继续开下去……”
　　“还是——”他顿了下，发出一声很短促的笑，带着挑逗地问易朗，“要不要跟若若说一下自己对他那点心思？”
　　难得一次的，他主动跟他哥说了这么多话。
　　易朗大概是觉得欣慰，可这话的内容又太他妈惹人烦，他的表情就变得很精彩，盯着他弟唇角抽搐着像是想笑，手上却攥了拳，像是想揍他。
　　“你不戳我能死是不是？”易朗最终也没笑出来，但也放下了拳头。
　　“哥。”
　　易轩跟易朗没大没小惯了，每次正经喊声哥都要叫易朗难受好久。
　　“这些年里我也总在想，如果他们没有生下我该多好。”
　　果不其然，他一句话就把他哥整破防了。
　　易朗盯着他弟，发现他是真的长大了。
　　他考上重本的时候易朗没觉得他长大，拿下专利的时候易朗没觉得他长大，犟着要做那么苦的工作的时候易朗没觉得他长大。
　　在他眼里弟弟好像一直是初见时襁褓里那个脆弱到抱都不敢抱的婴儿，不爱说话，做单纯的事情，过简单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不会被琐事困扰，一辈子都像个纯稚洁净的小孩，永远也不会长大。
　　但此刻他发现者自己好像错了。
　　同一个家庭里成长，他品尝的人间百味易轩也都尝过，他只是话少，习惯了沉默，觉得没必要挑破来说罢了。
　　心间有很酸的一道细流滑过去，滋润了心事，干涩的情绪也有了起伏。
　　“我还没问你呢，”易朗重新叼了支烟，没点火，他不在易轩面前抽烟，哪怕知道易轩自己偶尔也抽，“这几天是谈了恋爱顾不上别的，还是有意在躲我？”
　　易轩朝他伸手，易朗把整盒烟都抛给了他。
　　易轩接了，回头丢在身后的桌上，还朝易朗伸手。
　　“还要什么？”易朗问。
　　“……打火机啊。”易轩压着不耐说。
　　易朗把火机丢给他，嘀咕了句“你自己没有么”，易轩接了过来，手探过去帮他点了烟。
　　“哎呦，别别别，你把你哥乖惶恐了。”
　　易朗痞痞地说。
　　易轩没理他的无聊口水话，收了火焰。
　　“没躲你，”他说，“只是不想让你难堪，避了下。”
　　易朗呼了口烟圈，含糊地笑。
　　“这话可逗。”
　　“行行行，躲了。怎么着吧？”易轩说。
　　“没必要的，”易朗摇头，“这也不算什么。”
　　“哥。”
　　易轩又喊了声。
　　这次换易朗不耐烦了。
　　“你说话就说话，别这么礼貌行吗？咯咯咯咯咯，你是个鸟啊成天咯咯咯。”
　　“那我就问点不礼貌的，”易轩得逞地笑了下，“醉生梦死这么久，你也该想清楚了吧。”
　　“要认她吗？”易轩单刀直入地问。
　　“不。”易朗简单明了地回答。
　　“家……”易轩斟酌了下说辞，“易家，还回么？”
　　“没纠结清楚。”易朗说，“……你别误会，不是怪谁的意思啊。就觉得……我卡在那，闹得大家都挺尬的……”
　　这语气是真没纠结清楚。
　　易轩不太劝人，哥哥内心比他成熟得多，他清楚这些，所以什么都没说。
　　“酒吧还开么？”
　　这次易朗停了半晌才回答，“……不开了吧。”
　　说完又补了个理由，“我在这生活了小三十年，说句矫情的，其实一直是将就着在活，没个奔头。这儿的风景不合我的眼，我想出去走走。”
　　“看来这个也没纠结清楚。”易轩一针见血地戳穿他，“不然不会跟这么一堆劝自己的屁话。”
　　最后一个问题，易轩没有问易朗，自顾自地替他说了。
　　“你喜欢若若吧？”易轩笃定地说，“别装，不瞎的都看得出来。”
　　“但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因为你那个奇葩脑筋一直在提醒自己，易家俩儿子，弟弟弯了哥哥就不能再弯了……”
　　“你劝自己把酒吧停了出去走一走躲开眼下这份热劲儿事情也就过去了，可你又走不掉，一边咬牙说要及时止住这份念想，一边又隐隐期待若若能开口留你，是吧？”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哥的表情，看他垂下眼睛躲避自己的视线，忽然就动了怒，一脚踹向旁边的花墙。
　　“你有名有姓的，你就是你自己！不是我的附属品，更不是易家用来维持体面的容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易朗笑骂了句“操！”换了只手夹烟，又上去揉易轩的头。
　　易轩被他的软刀子闹得没了脾气，歪着头皱着眉沉沉地叹息，自暴自弃地说，“揉，一次性揉完再说话，反正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易朗就笑，笑得易轩眉头越皱越深。
　　“你这是什么毛病，去医院问下能治吗。”他问他哥。
　　“心理病。”易朗还是笑，就着这个无聊的问题把话题往偏处带，“你刚生下来那时候，”他笑得更厉害，“特丑。”
　　“皱皱巴巴的，红得像个虾。爸看着一副好难接受的样子，嘀咕着要是个丫头丑一点也就忍了，偏还是个臭小子。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儿，强找了个优点安慰自己，说这一头小奶毛又黑又软又长的，还挺逗。”
　　“我那时候也小嘛，四岁，听不懂好赖话的。看他那么嫌弃你，生怕他把你扔了，每天守在摇篮床边看着。”
　　“隔了几个月，我发现你开始枕秃，一头奶毛转眼就掉没了。爸好像是想要个闺女，不太喜欢儿子，对你横眉冷眼的，我那个愁啊。心说本来就没个顺眼地方，捏着鼻子强挑了个好处长着长着还给长没了。你小时候也不闹夜，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我就天天守着趁你睡着了给你呼撸毛儿，生怕哪天彻底秃了爸给你丢孤儿院去。”
　　“我从那地儿来的，也不能说苦，但就是……总之是没那么好。那里面的孩子太懂事了，连记事都比爹亲娘爱的孩子要早一些，懂事的孩子其实心里都苦。不想让你去，害怕，愁的我都瘦了。”
　　易轩感觉肺里好像被灌了水银，又重又堵，难受得他胸口焖着疼。
　　“所以我现在发量多到烦得慌都是借了你的光。”
　　他故作玩笑地说。
　　“那可不。”
　　易朗瞟开了眼睛，转而又叹了口气。
　　“天天守着怕你被丢到我来的地方去，却不知道一直以来要被放弃的都只可能是我，现在想想也真可笑。”
　　易轩咬着嘴唇看他，憋着泪倔强地不肯哭，眼角慢慢地红了。
　　“哥。”
　　他今天第三次喊哥哥。
　　易朗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求他不要说什么让两人都尴尬的矫情话。
　　易轩没再说话，他有点撑不住了。
　　觉得很矫情，但没有忍住，他靠近到哥哥身边把额头抵上了他的肩。
　　易朗慌地想拍下他，抬起手发现自己还夹着烟，咧着身子把烟按灭。
　　“怎么了突然？”
　　“我还是觉得，如果他们没有生下我，是不是这个家就会很幸福……”
　　易朗呼吸沉了沉，捏了下易轩的脖子，“不是那样的。”
　　“我察言观色能力强，很早就意识到妈对我的过度表现有看法。”他问易轩，“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改吗？”
　　“我想了好久，到后来我总算想清楚了——孝顺对自己有恩的养父母是没有错的。”
　　“错的是人眼中的偏见，而不是被有色眼光审视的我们。”


第44章 好大的脾气
　　“我还是想出去看看，”易朗掐了下易轩的肩，把他推起来，“拼凑出来一个家，苦了家里的所有人。让我出去走走吧，没准就破局了，或许呢。”
　　易轩从来也不打算劝他，“你怎么决定都好。”
　　他想了想，又说，“我是说只要你别犯糊涂牺牲自己去讨好谁，就好。”
　　“我只讨好对我有恩的人。”
　　“对你有恩的人之所以对你有恩，是因为他们只想要你过得好。”
　　易朗笑了笑，微微点了下头。
　　“说不过你，”他摆了摆手，背影终于又有了几分易轩记忆中该有的潇洒，“走了。”
　　*
　　易朗最近没回家，一直住在酒吧。
　　这个点已经打烊了，店门锁着，他正打算开门，听见街边有人在争吵。
　　西街卡着拆迁项目一直没动工，老旧险里蜗居着天南地北赶来寻梦的打工人，人口流动性大，治安不太好。不怎么械斗，但吵架扰民的事儿不少。
　　易朗无聊地往那边瞧了眼，看到一个身影很像是若若。
　　他顿了下，钥匙插*进了锁孔旋转着等铁百叶上升，看起来不打算管闲事的样子。
　　风里传来陌生男人情绪浓重的声音，像是焖在人身上，瓮声瓮气地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易朗咬牙暗啐了句“妈的”，收起钥匙把刚刚升起来一点点的百叶门又踩回去，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歹是自己的员工，被流氓欺负了眼见着不管也不像话。
　　他这么想着，没走两步就后悔了。
　　确实是若若，但并不像是被欺负了。
　　一男的抱着若若情绪激动地在说话，若若冷淡地叫他放开，却没挣扎。
　　听见脚步声，若若往易朗这边看过来，手上开始推那人，“松开！人来人往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易朗对上若若的视线，没躲避，也没再往前走。
　　若若看清是他，面色变得愈加尴尬，对着那人的腰眼捅了一拳。
　　男的挺坚强，闷哼了一声，死忍着没撒手。
　　“你身边有了新人了是不是？我感觉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什么鬼东西……
　　易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打算退场了。
　　闹半天单身是人设……
　　你挺行啊若若。
　　“你说这话不怕遭天谴吗李简……”
　　若若被戳痛了，甚至不再顾及易朗在场，满腔愤怒地反问那男的，“有新人的是谁？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骗我跟家里出柜害我被父母赶出来又转脸跟相亲对象订了婚？”
　　操！
　　“哥们儿，”易朗没等那杂种再回话，几步靠近过去扬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当街猥亵是要行政拘留的。”
　　若若撇开了目光，窘迫地抿了下嘴唇。
　　他明明看到易朗转身走了的，不理解看到自己被酒客调戏向来冷眼旁观的易朗这次为什么要折回来多管闲事。
　　李简松开了若若，却没退开距离。
　　他还半揽着若若的腰，转过头看易朗，上下打量着判断他的阶层和来路。
　　“你是警察吗？管这么多。”
　　“啊。”易朗拽拽地跟他对视，“我气质这么明显呢，便衣都被认出来。”
　　李简又不是傻的，嗤笑，“您到底做什么的。”
　　“若若，”易朗喊着若若的名字，却没看若若，视线往下落在若若的腰上，嘴上吊儿郎当地问，“跟他说我是做什么的。”
　　“……”若若看着眼前发神经的狗老板，无语到眼泪都憋回去了。
　　“你们认识？”
　　李简来回来去地看两人，总感觉若若的沉默并不是出于烦躁，而是对眼前这位有种不自觉的恃宠而骄的任性。
　　“……我老板，”若若先是掸开了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易朗。”说完又给他冠上了个很适合在霸总文里做男主的名头，“鹤峰集团长公子。”
　　不是他想假借易朗的名号狐假虎威，是易朗眼神明晃晃地在向他施压，就差没在脑门上纹个电子屏滚动一行“你丫的快告诉他老子是谁！！！”的咆哮体字幕了。
　　李简呼吸滞了下，半僵着的手垂落下去。
　　“我住这，”易朗往后指了指，“你扰民了哥们儿。”他问李简，“现在走还是等我报警把你送进去深造一下？”
　　李简不觉得自己吼那两声达到了扰民的范畴。
　　可如果是易朗报的警，那这个范畴估计就得往下再降降。
　　他嘴上维护着尊严，对易朗笑了下，阴阳怪气地夸了句，“易少家员工福利挺好，还管上下班接送的。”
　　脚步倒是很实诚地退走了。
　　“没种的孙子。”
　　易朗目送他走远，咬牙啐了句。转头看向若若，“渣男前任？”
　　若若疲倦地闭了闭眼，“咱们酒吧不管上下班接送吧老板？你闹够了我就先回去睡了，很困的。”
　　“谁说不管，”易朗自顾自地顺着若若面朝的方向浪里浪气地走，“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事做到底，送你回家。”
　　人家是老板，若若不好吐槽什么，但还是失去了表情管理。
　　“你走反了。”
　　“不是这条街吗……”易朗略带尴尬地扫了下鼻尖，试探着往若若身后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若若呼了口气，“嗯。”
　　“是前任吧？”
　　易朗不知道怎么想的，换了个方向越过若若就往前走，嘴上执着地问。
　　若若从背后看他，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那条大狗。
　　每次出门都自顾自地跑在前面，又不认路，大蹦大跳地跑到路口茫然地一个打挺顿住身子，转回头眼巴巴地瞧着若若哼哼唧唧地等若若给它指方向。
　　若若无奈地跟上他，嘴上敷衍说，“前面路口左拐走到如家酒店旁边那个小巷子进去往里走到头再右拐走到下棋的小公园再往前走十米。”
　　易朗也不知道是听一遍就记住了还是压根就没想记，反正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是不是前任？”他问。
　　若若无语到了极点，极力压着火气，“你脑子卡了？”
　　“闲打听嘛。”易朗不以为然地说，“不聊点什么岂不是显得很干。”
　　若若不想说话，沉默着不紧不慢地走。
　　他恨易朗见谁招惹谁的浪荡劲儿，时刻提醒着自己跟他保持着距离。
　　保持久了莫名地生出了怨气，和一份习以为常的任性，不想理他的时候干脆就不理他。
　　虽然大多数时候维护着员工和老板之间的尊卑和礼貌，但又好像比普通员工和老板之间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易朗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他心情的低落，闭了嘴安静地走。
　　他以让若若惊讶的记忆力一口气走到了小公园，很孩子气地迈开长腿数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跨着大步一个转身立定，压低身子对若若笑，“到了。”
　　真的是像极了那条大狗。
　　若若哑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他进去坐坐？
　　开什么玩笑！
　　还是说“到了你就回去吧？”
　　那也太干巴了……
　　若若从来也没隐瞒过自己的性向，李简看起来难缠，易朗好心送他回来可以理解。但两人毕竟不是那种暧昧的关系，眼下孤男寡男的，这种情况但凡有点情商的都该主动退场吧。
　　易朗显然是没这个情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尴尬，维持着笑意压低身子看着若若，缓缓开口，又轻又慢地吐出几个字：
　　“是不是前任？”
　　“不然还能是我爹吗！小轩说你脑子有毛病看来是真的！这是什么值得探索的学术难题吗不问出个答案你睡不着觉的？”
　　小员工的求生欲被狗老板气没了。
　　“嚯！”易朗佯装吓到了的样子往后仰了仰身子，“好大的脾气。”


第45章 烟花把人间点亮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个甲方不太对的呢？
　　约稿的时候是在威客平台沟通的，悬赏金额2000块，说是要一个企业文化宣传册的内页文案。
　　苏景参与了竞标，甲方大概聊了下，问了几个过往作品案例和对现有项目的理解，之后就直接选中了苏景中标。
　　咋说呢……就很潦草。
　　潦草到让苏景感到惶恐。
　　更加诡异的是，甲方随后把悬赏金额追加到了3000块，并且直接托管到了平台。
　　苏景感到疑惑，问了下什么情况，那边回复说自己是替公司招标的，公司临时追加了1000块的项目预算。
　　这段日子苏景利用业余时间在网上接一些文案需求的兼职算作课业反馈，刚起步，他也没给自己定什么要求，五十块的宝宝起名、一百块的文案润色，找上门的工作来者不拒，偶尔也会接一些“祝王总生日快乐行大运”的油腻藏头诗，全当练笔。
　　2000块的专业文案他是没敢奢想的，参与竞标也只是习惯了每天把平台给的20个竞标资格点满而已，莫名其妙中标也就算了，还能撞上公司临时追加预算的好事……
　　苏景花了一周闲暇时间了解甲方的背景资料，诚惶诚恐地做了几版内容出来，逐字逐句优化调整，最终过滤成三个版本提交到了平台。
　　这一天他都过得非常忐忑，几百字的内容这么高的佣金，对文案水准的要求必然是很高的，苏景做好了这个月的业余时间都花在这一个案子上的准备。
　　晚间的时候，系统显示客户登录平台并接收了资料，聊天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景紧张地等待，然后……
　　他一脸愣怔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看客户对他吹了整整十分钟的彩虹屁。
　　“三个版本吗？文艺风，商务风，冷奢风……太超预期了我天呐……”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星河不争辉，照的是碧落九天。这两句也太绝了吧！”
　　“老师是大佬下凡体察民情来了吗，能遇到您真的是我们公司全体的幸运，这个钱花的实在是太值了……”
　　苏景：……
　　苏景看着闪闪烁烁没完没了彩虹屁轰炸的聊天框，掏出手机拨了易轩的号码。
　　易轩没这么二的，苏景不觉得是他，但最先想到的是他的名字为了免除怀疑就拨了过去。
　　易轩接了电话，苏景问他在哪，要不要一起吃饭，易轩说他跟他哥在一块，晚点要回公司做资料备案，明天晚上应该可以空出来。
　　屏幕上内容还在闪。
　　易轩语气很平常，苏景简单答应了，交代他记得给手上换药就挂了电话。
　　然后打给了林晖。
　　林晖吆喝着让工人“往上抬点别磕着角！”一边忙里抽闲气喘吁吁地应付着苏景，“怎么了小景？我这儿帮你们家易董挪办公室呢，他那手之前做实验不小心浸过药，一到雨天就骨膜发炎，怕风，董事长亲自发话让给换个朝阳的办公室……”
　　苏景确定也不是他，“那你先忙，我就想问你借个爱奇艺会员看《狂飙》。”
　　“行行行，都是些重要物品，工人做事莽撞，我这得看着。”
　　林晖挂断了电话，隔了会儿，给苏景发来一堆会员账号，爱奇艺芒果腾讯……还有B站和夸克网盘大会员。
　　这些骚直男啊……真是涉猎够杂的。
　　苏景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算是问对人了，我业务杂，经常要给乙方找视频资料做对照的，什么会员都有，拿去随便嗨。”林晖发微信说。
　　苏景点开夸克网盘，浅浅浏览了一下里面那一堆“高清无码”和“未删减版”，没问林晖什么样的乙方团队需要看这种视频资料做对照，抿唇答谢，“晖哥你简直是我再生爸爸！”
　　林晖可能是忙得顾不上回话，事儿说完就没了声息。
　　苏景收藏了那一串会员账号密码，那位“甲方”可能终于意识到自己表达得有点过分激昂了，沉寂下来。
　　苏景仰靠在椅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算了。
　　都是好心，没必要拆穿她。
　　“甲方”迟疑地打过来一句，“老师在吗？”
　　苏景笑了下，敲了几下键盘打过去两行字。
　　“您能满意是我的荣幸。”
　　“合作愉快。”
　　那边像是悬着一口气落了下去，给他发了一串握手表情包。
　　然后秒速把托管在平台的款项结给了苏景。
　　“老师年前还有档期吗？我们公司这边还有一个店铺详情页的文案需求，预算是一万二，不知道这个费用老师这边能不能……”
　　苏景垂下眼睛没再看了。
　　他挺无奈地理了把头发，盲敲了下键盘打了个字。
　　“姐。”
　　对方静止了。
　　最近忙着学习工作搞副业谈恋爱，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也快被挤干了，有快两个月没顾上去理发了，头发老长，天也冷，不嫌躁得慌就没顾上去管。
　　他找了个皮筋胡乱拢了两下在脑后扎了个揪，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脖子，给黎缦拨了个电话。
　　响铃好久才被接通。
　　苏景没说话，黎缦迟疑了下，弱弱地问苏景，“……咋看出来的啊？”
　　“一开始没注意你那个ID。”
　　黎缦看了眼自己的账户，桃子头像，昵称：peach25。
　　“喜欢的水果加当下的年龄，apple20、cherry21…叫上大学时候就习惯这样搞昵称，到现在还这样。”苏景说。
　　黎缦尴尬地沉默了。
　　“我听说你在学做广告创意，觉得一开始起步肯定很难就想着鼓励你一下……”她无法从电话里判断苏景的情绪，忐忑地问，“是不是起到了反作用啊……”
　　苏景目光落在屏幕对话框里那长的看不到头的尬夸上，眼睛酸酸的，偏开脸笑了下。
　　“不会。”他说，“鼓励就是鼓励，不会起到反作用。”
　　黎缦说自己不恨他，苏景相信，但不理解。
　　过去他是破坏她家庭和谐的因素，未来他是抢占她生存资源的隐患。
　　怎么会不恨呢……
　　苏景望向窗外的天。
　　快过年了，冷风里都隐隐染上了温暖喜庆的气息。
　　东风把春天吹来了。
　　烟花把人间点亮了。
　　他还黯淡着。
　　“小景。”手机里传来黎缦轻灵的声音。
　　苏景低了低头，“嗯，我在听啊姐，你说。”
　　“你有灵气的，扛过这段落寞一定能成。爸那边你不用管，姐能扛。”
　　“其实做手头够得着的事就可以走出低谷的，”黎缦轻声告诉他，“加油弟，把过去洗掉去过自由日子吧。”
　　苏景脑子茫然地空白了一秒，继而想到了一句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句子——
　　世人总爱演公主病，却不知道真正的公主肩膀上也是扛得起家国天下的。
　　有人敲了黎缦的门，“小姐，黎董要您过去开会。”
　　黎缦没有挂断电话，就着苏景听得到的声音语调微凉地纠正那位。
　　“这里是公司，我不想再听到小姐这样的称谓。”
　　“跟下面人说，往后叫我小黎董。”


第46章 哥哥把他们串剑上
　　海市春节不太热闹，外地工作的人放了年假之后城市一下子走空了大半，道路空阔门店冷清，年味显得很淡。
　　和易轩约了对街咖啡厅见面，苏景揣着兜跟几个拎着小推车的阿姨等在斑马线外，心神在在地想着黎缦这些年里对他的种种，觉得自己把关系搞得这样别扭其实有点荒唐。
　　天还是冷，风刮过街边吹起一只垃圾袋打着旋儿地飞，身侧的阿姨望了过去，嫌弃地跟身边老姐妹说，“过年工人少了，环卫都没有以前做的好了。”
　　车辆不像日常那样拥堵，一百八十秒的红灯就显得很没必要，赶着接孙子放学或回家打理家务的阿姨们就着这缺口找到了话茬，开始抱怨起市政上的缺漏。
　　“哦呦你看这个灯，这个时间段应该调控一下的嘛。没有车子了红灯时间也不变一变的，白白让人等在这里……”
　　上了年纪的人抱怨起来没个重点，闲言碎语叽叽呱呱的，苏景听着有点烦躁，看了眼她们仰头叹了叹，咂了咂嘴没说什么。
　　文案这玩意儿没个对错，全凭客户主观审美做决断，整日没完没了地修来改去搞得精神紧绷，听到埋怨就惯性地心悸。
　　苦命的打工人啊……
　　他这边压着疲倦在感怀自己的人生，阿姨们敏感地察觉到了身侧这位小伙子的情绪转变，自作多情地把苏景的烦躁理解为了他对她们聊天内容的不耐烦。
　　阿姨们哪里是好惹的，话锋一转开始攻击苏景。
　　几个人看他一眼，凑一起嘀嘀咕咕几句，再看他一眼，再嘀咕。
　　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被苏景听见，又不好较真儿去跟她们理论那种程度。
　　苏景看回去，她们就安静下来，等他转开脸又续上，时不时提高一点音量露出几个关键词，“现在的年轻人哦”、“眼皮青的”、“脸色浮白眼底范青”、“一看就是虚病”……
　　就差没说他一脸纵*欲*过度的高*潮样了。
　　苏景生得单薄，皮相又好，最近歇不过来脸上缺了些血色，头发也乱糟糟地留了老长，倦态之下显得浑噩慵懒，平添了一股子招人的欲气。
　　他一直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子，少年时代曾拧巴过一阵，不喜欢自己过分清秀的气质，每天呼哧带喘地练肌肉，希望自己有天可以像班上那些发育得高大威猛的男孩子一样。
　　没想到事与愿违，没有练出想要的效果也就罢了，还因为不专业的过度训练造成了韧带拉伤。
　　苏玉仙那时候也忙，对苏景关注不多，伤着了才大概琢磨出少年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个周末苏玉仙难得的没有去混阔太太们的局，拉着苏景陪她逛街。她体力好的要命，一口气逛了半下午，把苏景从半瘸逛成了残。
　　路过一个门庭冷落的精品店，苏玉仙非要拉着苏景去拍那种土的要命大头贴，那玩意儿当时已经没落得没剩几家还在开，全凭中二病晚期的小情侣们维护着生意，苏景尴尬得要死，又拗不过她，被推搡进了店里，冷着脸看他们家中年少女任性胡闹。
　　店家估计也是头回见母子俩来拍大头贴的，诧异地打量了他们好久才拿了底板本子给他们选。
　　苏景尬得话都不想说，苏玉仙就自顾自地选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背景推着苏景进去拉了帘子开拍，一会要苏景背她一会要苏景配合她做鬼脸，咔嚓咔嚓地按下20张，拍完打印出来，苏玉仙又额外加了十块钱让店家给做成了小相册。
　　苏景不理解她究竟是要做什么，小腿拉伤了，他这几天走路都不敢完全踩实，被他妈狠劲压了下又开始撕扯着疼，他也没吃过什么苦，又不耐烦又生气，拍完照看都没看扭头就往外走。
　　苏玉仙把相册挂在苏景的钥匙圈上，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笑得苏景满心郁闷。
　　“我命好苦，单亲就算了，偏还摊上这么个缺心眼的妈。”
　　他和苏玉仙一直是朋友那种相处模式，不太计较尊卑，没大没小地说。
　　苏玉仙不以为然地欣赏着相册，“别瞎赖啊，你这胳膊腿是你自己拉伤的，关老娘屁事。”
　　“你知道我拉伤还要我背你？”苏景都被气笑了，“你不轻的好嘛！”
　　“我就想让你再疼点长长记性。”苏玉仙说。
　　她把钥匙串还给苏景，“现在不想看没关系，留着，过十年再看看。”
　　“然后想起来十年前的这一天我妈带着韧带拉伤的我生逛了一下午街活活把我给逛残了？”
　　苏景要死不死地吐槽道。
　　“不是。”他妈摇头，“等你到了二十多岁，就可以用客观眼光看待十多岁的自己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十几岁的小孩跟妈妈一起拍下这样一本小相册是件多温情的事情，会知道十几岁的你长得有多明亮多可爱，知道你现在这样强把自己掰成别人的样子有多没必要。”
　　“你就是你啊宝儿，”苏玉仙笑笑地扒拉了下苏景被风吹乱的头发，“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都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它们既然已经长在你身上了，你得喜欢。”
　　苏玉仙不算是个寡言的人，苏景记忆里她是很擅于逢迎的那种能撑场面的大女人，苏景却一直觉得她是寂寞的。
　　一个秘密可以在心里藏二十年的人一定是有着过人的自控力的，而忍受孤独是自控的必然代价。
　　很多人觉得苏景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才那么自信明亮，其实不是。
　　他只是在十四岁那年学会了接纳自己的所有。
　　这件事在当时看来算不得什么特殊意义的大事，被丢在琐碎的经历中淡忘了许久，此刻想起来恍然发现，距今恰好十年。
　　少年人有大把的时间，没有体会过失去的滋味因而不懂得珍惜，那本小相册早不知道被苏景随手丢到哪里去了。
　　但好像也并不需要真的回看。
　　想也知道，隔着十年的光景再看那明艳少年带着别扭和不耐烦与当时还很年轻的母亲拍下一本可爱的小相片，会有多暖多惊艳。
　　搬新家的话，就把她的照片摆出来吧……苏景暗想。
　　她没有打点好自己的人生，但她确实是个不错的母亲。
　　“生得这么奶气，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女孩子……”
　　三分钟的时间好像足够这群阿姨把一个人推断到骨子里去，她们聊嗨了，没注意到那年轻人何时悄悄靠近到了身边。
　　听到这里苏景径自笑了下，那几位终于察觉到了他的贴近，尴尬地止住了话题。
　　“那您看我还有救么，姐姐？”苏景好笑地问。
　　阿姨们集体傻掉了。
　　她们没见过这种路数的漂亮男孩，也好多年，没听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叫自己“姐姐”了……
　　红灯转绿，阿姨们嘀咕着“疯了疯了，现在的小孩真的是疯了！”拉着小推车逃命似的散掉了。
　　苏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人少了，绿灯时间也显得很宽裕，他跟在人后闲在在地晃荡着过了马路。
　　易轩目送苏景的“姐姐”们走远，转回头眯着眼睛看苏景。
　　“你好坏啊苏老师。”
　　苏景碎着步子走近到与他贴身的距离，揪他衣服上的毛毛。
　　“我好冷啊易同学。”
　　易轩歪歪头，目光垂落下去，示意他自己动手。
　　苏景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他的外套，手指隔着毛衣顺着胸肌一点点游走向下，多数时候虚浮，又在几个关键点上色气地按压。
　　“早就想问你，常年工作那么辛苦，怎么保持的身材？”
　　“天生的。”易轩把他揽进怀里敷衍地说，惩罚性地拧了下他的脸，“你没事调戏人家阿姨们做什么？”
　　苏景笑起来，“生下来就有胸肌和腹肌的吗？”
　　易轩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吊诡的画面，攥拳抵着嘴唇笑了下，正经回答了他的问题，“我7岁开始练击剑，也会一点点马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难怪。好烧钱的爱好啊，果然贵族子弟都是氪金神兽。”苏景继续揩油，仗着衣服遮挡胆大妄为地把手伸进了他的毛衣里触摸肌肉的纹理，“这种匀称又紧实的线条一般运动还真练不出来……”
　　易轩由着他乱摸，低头望着他笑笑地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干嘛当街撩人。”
　　“是她们先嘴我的。”苏景这会毫无独自面对非议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坏劲儿，眨巴着眼睛跟易轩卖可怜，“她们以貌取人，说我长得这么好看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肯定是个夜夜欢。”
　　“这么过分？”
　　“可不。”苏景一个劲儿地点头，把手抽出来揽住他的脖子吊着他撒娇，“我长得太清秀了哥哥，连这些阿姨都敢欺负我，你千万看紧我啊。”
　　“好。”易轩拢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谁再敢欺负我们家景宝哥哥把他串剑上。”
　　他看起来很累，但心情又好像是松快的。
　　易轩好奇地问他，“接着案子了？”
　　“接到了黎缦的案子。”苏景好笑地跟他吐槽，“太急功近利了这姐，秒速中标、追加款项、收稿一通夸，一个字没让改就秒速结款，装都不带装的。”
　　易轩十分无语地咂了咂嘴，没评价什么。
　　“不过这事儿一闹，我倒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姐对我真挺好的。”苏景说。
　　这次从他口中喊出的“姐”这个称呼终于没再刻意加重音，不夹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日常到好像他和黎缦真的是一个家庭长大的亲姐弟。
　　易轩点头。
　　关于黎缦，他立场尴尬，不好多说什么。
　　“你对善意很敏感，”他绕过黎缦夸苏景，“所以活得温暖。”
　　苏景知道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介于他夸得真诚又有水平，忍着没去吐槽他。
　　“我有点想我妈了。”苏景又说。
　　易轩笑，捏捏他的鼻子，“小孩儿。”
　　“大人就不能想妈妈了吗？”
　　“能，”易轩说，“但不会承认。”
　　“装逼的成年人哈！”苏景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脖子，暖暖地偎在他颈窝小声地问，“我们的房子找好了吗？”
　　“跟一开始设想的有些出入，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所以暂时没定，”易轩说，“周末带你去看。”


第47章 深情和渣并不矛盾
　　苏景牵了易轩的手出来，推着他的手指握拳然后掰出食指来牵着。
　　易轩说牵住食指就不可以再说狠话，他把这条约定利用到了最大限度，没人的时候无论聊什么都要牵着，易轩稍稍逗他一句他就把手抬起来气夯夯地斥责，“所以这个约定作废了是吗！”换易轩满脸无奈地纠正态度。
　　苏景怕冷，感觉易轩脚步拖沓，拽着他边走边嘟囔，“老杨这个人疯疯癫癫的，又觉得我这也做不对那也做不好，又给我安排了个徒弟来带，还是个高材生……”
　　易轩像是藏着不好说出口的心事，安静听他讲述自己最近的日常，大部分时候淡淡地点头，偶尔接一句茬，心神在在的样子。
　　到街转角的时候他站了下，苏景被扥住了步子，转回头疑惑地看他，停住了琐事分享。
　　“怎么了？”苏景问他。
　　“我多约了个人。”
　　“顾倾。”
　　易轩说完，观察了下苏景的表情，补充。
　　苏景哑然地看他，没动也没说话。
　　“我找的他。”易轩每次说事情的时候态度总是显得很老实，做了不讨喜的事情也不会替自己辩解什么，只是陈述性地说自己的想法，“会配钥匙偷偷溜进你家制造自以为是的惊喜，这就不是搬家可以解决的事。我找他聊了聊……”
　　他越说越没底气，尾音几乎淡去，话说完了看苏景仍是不吭声，不自觉地摇了下牵在一起的手。
　　是心慌意乱之下下意识的动作，却莫名染上了点纯情撒娇的意味。
　　“没跟他动手，我答应过不会再那样就不会。”
　　“所以他要是动了手你就单方面挨揍？”苏景语义不明地问。
　　易轩没做思考地点头，“嗯。”
　　“打平了打赢了没人疼，打输了丢人，不动手最好。”他说。
　　苏景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有点生气，不想笑得太明显，抽回手扫了下鼻尖，揶揄地问，“谁教你的？”
　　“林晖。”
　　“你一个月给林晖开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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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轩摇摇头。
　　“你听了会抑郁的。”
　　靠。
　　苏景险些又笑出来，压了下才问，“你拉我过来见他啊，怎么想的？”
　　“不一定要见，”易轩左右指了指，“他在前街，你不想见他的话我们就去对街。”
　　“见见吧……”苏景像是面对一个惹了乱子但态度很乖叫人生不起气的熊孩子，替他拉上了上衣的拉链，退开身子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别枉费了你一片苦心。”
　　易轩没有跟过去，远远地立着等苏景。
　　顾倾站在咖啡厅外，苍白消瘦了些，穿了苏景买给他的灰色羽绒外套，从前是合身的，现在看起来有些空阔。
　　他望到苏景过来，眼里闪了闪，又压下去，往苏景身后看，不意外地看到了在他身后的易轩。
　　倒是没有了曾经的那股子酸怨的戾气，眼中是平静的落寞。
　　他没跟易轩较量，调回视线一瞬不眨地望着苏景，苏景迎着他的目光靠近，在一米的社交距离下定住了步子，“出院了啊。”
　　风扫过两人之间的间距，空而凉的。苏景缩了下脖子，顾倾便问，“可以进去吗？有点冷。”
　　苏景回头对易轩眨了下眼，易轩微微扬了扬下巴，拇指往肩后指了指，示意自己在对街约好的地方等他。
　　“走吧。”苏景转回头说。
　　他转回来的时候唇角是扬着笑的，那两个字吐出口的同时神色又恢复到正常。
　　顾倾恍了下，没做声，越过苏景按住了冰凉的扶手推开了店门。
　　“瘦了啊。”
　　坐定后，顾倾凝望着苏景说。
　　话是带着刺的，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苏景了解他。
　　“嗯，”苏景没有否认，“从文案转到了广告创意，最近这段一直是半工半读，还挺熬人的。”
　　顾倾垂下眼睛，连落寞都淡了。
　　瘦了，看起来有明显的疲累。
　　却并非是新人不好，是奔赴新生活的幸福能耗。
　　他总在为自己叫屈，此刻才真心觉得亏欠了苏景。
　　顾倾不是天生弯，生在一个思想观念老旧的家庭，骨子里染了些男尊女卑的奇怪观念，在一起后也不自觉地投射到了苏景身上。
　　苏景是在乎他的，虽然很少用语言去表达。
　　过去这些年，苏景不是没机会实现跃迁，他塌下一颗心把业余时间花费在生活琐事上而不去精进自己，是知道顾倾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不大能接受自己收入没有苏景高。
　　他沉默不语地妥协着，把顾倾的社会价值设置为自己的职场上限，默默维护着顾倾敏感的自尊心。顾倾讲究体面，而苏景的身世并不体面，所以在一起那些年苏景的过往便只能锁在暗处，夜深人静心神冰冷的时候独自捧出来翻看。
　　那时候应该是很爱的吧……顾倾后知后觉地想。
　　不然何至于这样的委屈着自己。
　　顾倾轻声笑了下，“我真他妈是个傻逼。”
　　苏景心思不全在这家店里，心不在焉地往外看了看，没有听清顾倾的感叹，大约是不太关心，没听清楚也没追问。
　　服务生端上来咖啡，他礼貌地谢了，顺手捏了下手机。
　　没有划开锁屏，只看了眼时间。
　　就那么细微的一个举动，顾倾的心肺一下子被酸胀灌满。
　　“过完年我要去深圳了，”他长话短说，“脱离爸妈的补给，也脱离他们的掌控，想像个成年人一样经历一些正常的是非。”
　　孔乙己终于脱下了体面的长衫，扛起了生活的麻袋。
　　苏景抬眼看了下他，眼中闪过些诧异。
　　但他没问什么，只说，“这样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苏景咬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想去看时间，碍于不太礼貌没有动作，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不想聊太久，担心那位等久了会吃醋。
　　不好说告辞，毕竟自己这边听起来像是诀别，落寞又可怜。
　　对于相爱过的人而言，客套的善意远比冷漠的锋刀更尖利。
　　顾倾低了低头，极力收住了全部的情绪，无悲也无喜地望向苏景。
　　“虽然大概率是不会再见了，但是如果今后可以偶遇，希望那时候的你做的是喜欢的事情，过的是想要的生活。”
　　苏景对他笑，“会的。”
　　顾倾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就是来跟你告个别。晚点还有个送行局，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苏景如释重负地点了下头，“保重。”
　　顾倾转开脸，不甘心地问，“你晚上……”
　　“局我就不去了，毕竟……再见着朋友们也挺尬的。”苏景有预判地打断了他，同时起身拎了椅背上的外套，然后笑说，“深圳比咱这儿暖和，机会也多，是个好去处。”
　　面前那杯咖啡苏景一口没动过。
　　要陪他温暖地喝着咖啡聊心事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出门的时候，苏景脚下不易察觉地定了定。
　　大概只有那么不到一秒的恍神吧，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远。
　　顾倾目送他离开，在那一刹的停滞中寻到了爱过的证据，舒了口气，跟自己说值了。
　　爱过也错过，就此别过了。
　　咖啡厅放着忧伤的歌，顾倾一遍遍说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而当他听到女歌手心碎地唱“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可惜生活已是另一番模样……”，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沉下身去，肩膀颤抖。
　　岁月是真残忍，非是要掰着糊涂的人看清了，再狠心告诉他回头的路已经没有了。
　　*
　　推门前苏景揉了把脸，想了好几个开场白，怎么能让气氛不那么古怪。
　　最后他选择了易轩的方式，把外套递给服务生挨在他身边直白地问，“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好像变了性子。”
　　易轩好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就聊完了，点着手机在看项目资料，不知道是真的在忙还是在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听到苏景的声音才抬头，眼底烫着等待判决的焦灼。
　　“聊完了吗？”
　　“嗯。说要去深圳，来告别，也承诺不再纠缠过去了。”苏景快活地搅着杯子里的奶茶，眼底不见什么情绪，把他跟顾倾的聊天内容尽数总结给易轩听，又好奇地问他，“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找回骨气了，我感觉他父母多年以后可能都得感谢你对他的开导。”
　　“一定要听啊，”易轩斟酌了下，告诉他，“你知道了可能会不太开心。”
　　“关于他的事情已经不太能影响我的心情了，”苏景略带幽怨地睨了他一眼，“我只是对你做了什么感到好奇罢了，说说嘛。”
　　易轩说不出口，安静了下，点了点手机。
　　他把手机关了静音推给苏景，侧身遮住了苏景的表情。
　　苏景点开，是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亲吻的视频，狂乱沉迷，激荡着兽欲。
　　看起来像是电梯监控录像，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不难看出来其中一位是顾倾，而另一位并不是沈小棠，个子要高一些，身形也更壮硕，板寸发型，型男类的，不像苏景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监控录像一般顶头都会有系统自动标识的日期，时间显示是20230109，跟苏景分手之后。
　　“运气不好，去的是我爸投资的酒店。”易轩等他看完了才说，“不确定之前是不是惯犯，但总之，在分手后纠缠你的同时人是没闲着。”
　　苏景点了下头。
　　他明白顾倾为什么不装了。
　　他心思深，骗得过信任他的苏景，但瞒不过人脉遍布海市的易家。
　　不是不装了，是苏景身边有了随时可以拆穿他深情人设的存在，装不下去了。
　　“我跟他私下碰过一面，是那种……家里有十万块存款可以花一万块给孩子买双鞋的家庭吧，有点被惯坏了。”易轩说，“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人，但同时又委屈不得自己，一丝一毫都不能，怨气很重，总想着发泄和报复。真的不合适，了断干净对你对他都好。”
　　人很复杂的，深情和渣并不矛盾，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也并非不可能。他是个很难摆脱的爱人，你对他好，他不知足，不自控，而当你狠心想要与他决裂，他又拿出真心实意那部分爱意来给你施压，让你觉得自己想要开启新的生活是件愧对他的事，明明吃亏受辱的都是你，却要反过来感到负罪。
　　“我理解屏蔽过去的爱意是对当下感情的基本尊重。那现在分干净了，是不是可以把我从心里放出来了？”
　　易轩问。
　　绕回来了啊。
　　苏景本来对他推自己跟前男友见面的奇葩行为感到不理解，甚至有些生气的。
　　听他打了这么一手以退为进的好算盘，心情又变得更加复杂。
　　“你是怎么做到这样又纯情又绿茶的啊小易董？”
　　苏景把手机还给他，压着情绪笑问。


第48章 年少往事是涂了蜜的刀
　　苏玉仙带苏景拍下那本小相册的时候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规劝苏景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只说等苏景十年后再看自然会懂得她想说什么。
　　她当时的年纪比现在的苏景和易轩还要大出不少，对人生的感悟或许也更深刻。
　　多数时候人是不能明确感知到自己当下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的，过来人以过来人的口吻去规劝也只会惹经历者厌烦，总归是要自己走到下一段人生，隔着年岁再回头去看才会知道那些凡俗的常理之所以能千载流传，自然是有着解决问题的力量的。
　　最好是失去并再也找不回，才能领悟得更深。
　　学生时代的苏景给易轩开放了无限的特权。
　　假期跟家里阿姨学做了丑丑的小蛋糕只给易轩吃，小情歌只唱给易轩听。
　　他甚至买了张挂板把自己一学年得到的全部荣誉整理在一起，连同文明宿舍的小奖状都被他复印过来贴了上去，很奇葩地说要送给易轩做生日礼物。
　　他有很多奇怪的规矩，除了易轩之外的人都知道，而易轩不知道也并不是苏景在他面前更隐忍寡言。
　　他只是不关心不在意，听过了也不会去记。
　　当时的易轩心思完全不在苏景身上。
　　并非心有所属，事实上那时的他心思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从出生之日起就被家族安排明白了出路，而他越成长就越发现那条路并不是自己想走的路。
　　在父亲的酒局上，在母亲的茶话会上，在同龄二代奢靡的喧闹中，他一遍遍确认了，那样的生活于他而言是格格不入且了无生趣的。
　　离上社会没剩几年光景，少年人满心焦躁地在跟命运较量，再拿下一句导师的认可，再得到一个科研专家的举荐，再获得一项专利，再投入一次实验，再考下一纸证书……
　　他所向往的清净未来就在不远处等他，再优秀一点，再把手头所做的事的光芒点亮一点，就有更多一点的筹码去为自己争取想要的未来。
　　从小到大喜欢过易轩的人多到数不清，敢于像苏景一样上赶子去追的却很少。
　　聚了满腔热血要证明自己的少年无心儿女情长，对于来向他示好的人，易轩往往只是嘴上一句谢谢便再没了下文。
　　他是对滴水穿石这种路子严重过敏的人，告白被拒之后知趣地远离他，他尚愿意保留一丝善意。
　　若是被拒绝后妄想用深情纠缠他感化他，他的无感会瞬间转化为厌烦，哪怕不说出口，眼底也毫不掩饰地写着：“你很烦，拜托离我远点。”
　　没有人想被喜欢的人厌恶的，过小的年纪爱恨都来得浅薄，大学校园人挤人，再帅也不至于叫人一棵树上吊到死。谁也不是谁的唯一，保留着自尊骑驴找马才是智慧的选择。
　　大家都活得很知趣，想暗恋就不要让人看出来，告白被接受就在一起甜一阵，不接受就拜拜去你妈的下一位。
　　除了苏景这个同样一腔热血的傻子。
　　最初一眼打动苏景的，好像也这正是易轩身上那份清澈感。
　　苏景始终觉得人最浑浊的年龄段有两个，一个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前后望不到边的时候，二是十年寒窗一朝中榜后从精神到身体全面松快下来的那四年。
　　不再有高考这个目标牵引着，未来还未摆到眼前，游戏、泡面、熬夜、翘课、恋爱和意淫，以及逐渐与社会接轨，膨胀燃烧起来的物欲。
　　四年不良的生活足够把一个人从汉语拼音子母表到电磁场粒子十二年教育积蓄下来的知识全数从脑袋里清出去，把一个长身玉立的挺拔少年熬成走哪瘫哪的油腻痿*哥。
　　在一群对未来糊里糊涂却又满脸写着傲人自满的浑浊眼神中，目标单一而坚定的少年人哪怕立于嘈杂闹市也消解不去周身清冽的冷光。
　　班上喜欢易轩的女孩子们把他归类于冰山型酷哥，你问他课程选择、学习方法、课业规划他都会事无巨细地答，但你若在其中夹带一句“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只会凉凉地看你一眼然后说“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众多喜欢他的人当中，也只有苏景觉得他并不冷。
　　冷是凉薄，而他底色很暖，从来不疏礼貌，也从不让人尴尬。
　　他只是守护着自己的世界，不喜欢被外人搅扰罢了。
　　清冽。
　　苏景觉得这个词更适合形容易轩。
　　干净的、明澈的、溪水一样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的认知，易轩好像没有觉得苏景像别的倾慕者那样招他烦，尽管他的存在感要远高于那些人。
　　但也仅仅止于“不烦”而已了。
　　他对苏景态度温和，由着他在自己身边作乱，包容中又带着永远无法切近的疏离。
　　苏景捧给他的小蛋糕他不接，说自己不爱吃甜食。苏景隔周又端来不那么甜的风味蛋糕，易轩大概是觉得苏景情商太低听不懂善意的拒绝，选择了用更直接的行动来表达。
　　他默许苏景将蛋糕放在了他宿舍的书桌上，苏景满心欢喜地回去，愈发上头地学来新口味再送去，却发现原来那盏蛋糕还原封未动地摆在桌上。
　　易轩拿了书过来，拉开座椅坐在舍友空着的书桌上记笔记，目光垂落在书页上平淡地把第一次礼貌的拒绝重新翻译了一下：“别再送了。”
　　苏景望着那块干掉的小蛋糕，感觉它在耀武扬威地说着嘲笑的话——看到了吗？他不要。
　　他没丢掉，躲开位置不去碰它并不是因为不忍看苏景伤心。他对外界感知很少，不会刻意伤害谁，无意伤害了也感觉不到，黎缦从小喜欢他到大他不曾察觉，苏景每日落寞地叹息他不曾听见。
　　他仅仅是出于礼貌，觉得没必要丢掉。
　　没必要。
　　少年时代的易轩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
　　苏景伤心地问他跟某系花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他不解释，觉得没必要。
　　苏景把集满了自己全学年荣誉的挂板布置在他宿舍的床头，他不制止，觉得没必要。
　　苏景寒假里想见他，那么怕冷的人冒着风雪追到他老家却被无视掉。事后黎缦安慰苏景说当时易轩爸爸在，易轩不好跟苏景打招呼，其实事后有打过电话来问，甚至一路追到了车站。
　　然而这些后续苏景从来没听易轩提起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苏景想要的回应他自知给不起，所以没必要解释这些误会，难过了放弃了解脱了才好。
　　喜欢一个不谙常理情绪毫无起伏的人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啊。苏景有时候会想到那些小徒弟爱上清冷师尊的热播剧，在旁人觉得最虐的剧情节点上他却只觉得羡慕。
　　能被所爱的人那样剔除仙骨千刀万剐地痛一次也是好的，痛得直达心扉和骨血也是对情感牵连的一份确定，好过漫无边际地被漠视。
　　最绝望的往往不是绝望到心死的那一刻，而是永无回音又无法放弃、满心爱意满溢却轻飘飘无处落脚的分分秒秒。
　　那些绝望的酸水苏景独自吞咽了两年，一天两天没关系，一月两月没关系，一年两年没关系，那么十年二十年应该也没有关系……
　　苏景说不清楚自己有多喜欢他，只觉得好像这样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他满心都在自己的青春中，与人到中年的母亲没有很多话可聊，也不太关注那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成人世界。
　　站在自己的星球上仰望别的星星的小孩大概是不会想到自己脚下的星球有可能会塌掉的。
　　母亲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走了，留给苏景一个天翻地覆的过去和空荡荡的未来。
　　很没道理的，在伤心至死的时刻，过去两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没关系”全都有了关系。
　　从满心热切的爱慕到彻骨地绝望，只在一瞬间苏景对他的期待就全部清零。
　　很少落泪的苏景在那晚闷在被子里哭了整夜，给这段无望的单向恋情画下了句点。
　　那晚的苏景终于帅气了一次，有了他在这段关系里的第一次“有关系”和“没必要”——
　　他终于意识到母亲那样骄纵着养大的自己是不该捧着自尊求别人去踩的，伤心失望那么久凭什么要劝自己没关系。
　　他没有告知易轩自己要放弃他了，反正从前爱他与他无关，如今要放弃了，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隔日苏景起得很晚，拉着行李箱走出校园的时候赶上了一个上课钟。
　　上午十点阳光正暖，肿着眼睛的苏景与睡眼惺忪赶去上课的学渣们背道而行奔向不同的命运。
　　路上他收到了来自易轩的短信，两年时间终于悲哀地在他身上养出了习惯，早课苏景没有像往日这一天一样来缠他，他不习惯，发消息过来问苏景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睡过了头，督促他下月就要考级不可以这样偷懒。
　　难得，学霸居然在上课铃响后用手机做了与课业无关的事情。或许是纠结了一整个课间，响铃后仍然没有见到苏景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约好的车等在校门外，苏景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前他最后再回望了一眼校园。
　　他深爱过的少年就在几百米外的教学楼里。
　　此刻他肿着双眼提着轻飘飘的行李去往一段还没想好目的地的未来，前路黯淡无光。
　　而那少年正一刻不歇地赶赴他心心念念的星途和花路。
　　这几百米的距离，大概是他们往后余生最近的距离了。
　　“我还是好喜欢你，”苏景笑了下，拔出了电话卡丢进垃圾桶，拉开车门上车，在心里与他作别，“可我不再指望你给我回应了。”
　　再见，易轩。
　　苏景望着眼前二十五岁的易轩，与记忆中二十岁的易轩做对比。
　　眉目依旧，眼底色彩稍稍丰富了些，染上了现实的质感，唇形好像比那时柔和了点，一丝丝浮上去的笑意隐在唇角，让整个人清冽的气质转暖了好多。
　　他不知道易轩是在哪分哪秒重新思索了人生，发现自己原来需要爱情，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爱情。
　　或许像苏玉仙预言的那样，隔着时光再看曾经拥有如今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会知道他有多珍贵，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幸运。
　　易轩的心事苏景并不能探知，苏景只是明确地感觉到，当记忆冲杀回来灌进心底，他是怨的。
　　替自己感到不值钱。
　　明明被冷落了那么久，明明已经撤退了那么远，明明连记忆都痛到折断，断成了覆满尘埃的残片……
　　他只是轻巧地开口问了句“可不可以把我从心里放出来？”自己便不受控地一股脑将全部的爱意尽数复原。
　　他是被道德束缚得很深的人，在把顾倾从心底里连根拔除之前都只是顺遂本能地趋近当下的幸福，不曾回想过那些深爱着易轩的过去。
　　他回想起重逢后自己无端做过的那场梦，当时不理解梦里的苏景为何对顾倾出轨都能表现得那样淡漠，却没来由地对着赶来护他的易轩疯踢乱打，现在终于懂了。
　　母亲的死将苏景的生命分割成了两段，成年的苏景变得瞻前顾后，想法比小时候消极了许多，对一切变故都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爱人会变心，亲人会逝去，人是漂浮在浪里的船，平静只是幸运，意外才是常态。
　　顾倾的性格他了解，那件事于他不算绝对意外，他在寻常尺度内伤心了一场便也过了。
　　而那个小小的苏景，他爱得太累太难太孤单，心里始终藏着怨。
　　太过于喜欢，不忍心责怪对方，自我洗脑说得不到回应没有关系，被冷落了也没关系，哪怕将来注定要看他结婚生子与别人美满幸福，只要在那之前狠狠爱过了就没关系。
　　不能与人言的小小失落经年累月地堆积，爱着顾倾的苏景是一刀直入心肺痛快放弃的，而爱着小易轩的那个小苏景，他是被刀刀凌迟致死的。
　　连易轩迟来的保护和爱都让他从骨髓深处掀起滔天的酸楚与委屈。
　　店里人不多，但也不少。苏景极力想让自己显得成熟自然，甚至说了句调侃的玩笑。
　　那句玩笑易轩没接，因为察觉到了苏景情绪的陷落。
　　苏景便再也说不出第二句俏皮的话了。
　　他渐渐红了眼眶，把手递给易轩，撇嘴望着他，眼里泪光闪烁。
　　“我现在想发火，快要忍不住了，”他把食指压入易轩掌心，“快握住我的手让我冷静下来。”
　　攥住食指就不可以说伤人的话了，景宝会因为约定恃宠而骄，自然也会自觉遵守约定的。
　　易轩却一点点把手退开了。
　　他起身，转到跟苏景同一侧的位置，手绕到脑后拢住了苏景的头把人压进了自己怀里。
　　“不要冷静，”他说，“对我发脾气。吵我闹我，冷战或动手，多久都没关系。”
　　“没有用，但是……”易轩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力压制的哽咽，“对不起苏景，对不起。”


第49章 那年夏天你走以后……
　　苏景到最后也没有忍心对他发脾气。
　　年幼时苏景像许多单亲家庭的小孩一样，无数次追问过自己的父亲是谁。
　　苏玉仙不愿意让苏景过多地了解她的生活，藏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心虚，她对苏景的管教比正常家庭的父母要宽松许多，甚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心没肺散养式教育的母亲，以此来削弱母子之间的维系，好让自己的秘密得以更加长久地掩藏下去。
　　少年时代的苏景过着没有人不羡慕的日子，聪明的头脑，姣好的相貌，锦衣玉食的生活，对他没有任何要求的母亲，种种条件组合在一起，他几乎想不到人生还有什么可以追求的东西。
　　浑浑噩噩的恶魔小少爷撞见了目标清晰的少年易轩，易轩身上那股子明澈坚定强烈地吸引着苏景，让他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像易轩那样地活着才是有价值的人生。
　　他是苏景少年时代的光，远而冷，却指引着方向，让苏景觉得经历的酸楚都是该有的付出。
　　“说什么傻话啊，”苏景哭笑不得地捶了下他，“说到底是我自己那时候心态脆弱，心灰意冷地放弃了所有，不存在谁亏欠谁这一说。”
　　“你离开校园那天……”易轩沉了许久，很吃力地把情绪压下去，“我翘了课。”
　　像是心灵感应，说不清道不明地，一整个早晨他都心绪不宁，总也坐不住。
　　撑过了两节课还是没有看到苏景的身影，他再也压不住烦躁，收了资料离开了大教室。
　　他坐在中排，没有翘课的经验，高高的个子毫无掩饰地猛站起来往教室外走。讲台上授课的老教授被这猖狂的学生闹得顿住了话头，介于易轩平时表现得太好，起身的动作又太过于理直气壮，教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批评他狂妄的作为。
　　易轩走了两步才觉察到氛围冷掉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叫翘课，站在那里定了下，然后在两百多个人的诧异目光中对讲台上的教授鞠了个躬。
　　“抱歉离开一下，会再跟您解释，抱歉。”
　　说完径直离开了课堂。
　　先是去了苏景宿舍。
　　“看到你的床位空了。”易轩摇摇头，“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对。很钝地疼，感觉心也好像跟着空了……”
　　“我去找导员，问了你家里的情况。问不到，他说你以学不下去眼下的专业为由提出了退学，你的家庭信息大概是被谁刻意消掉了，教务系统没有留档，学生太多，导员也记不清楚。”
　　现在他知道是黎鼎烨做的了，只是心照不宣地隐去了那个让苏景感到恶心的名字。
　　苏玉仙是五一假期外出期间出的事，黎鼎烨替她料理的后事。
　　当时苏景丢了魂，黎鼎烨也没有跟他详细解释，苏景当他是母亲的朋友，是自己自小熟识的尊长，黎鼎烨对他说过去黎家商量一下母亲的丧事如何办理，苏景恍惚地应下，茫然地跟着去了，到了黎家才被告知黎鼎烨和母亲的关系。
　　黎鼎烨很有老式家长的派头，跟苏景说事已至此以后就改回黎姓，怎么也得把书读完。提了一堆家规勒令苏景遵守，默认苏景一定对他的妥善安排感恩戴德。
　　苏景泼了他满脸的茶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黎家。
　　然后便得知母亲的账户已经被冻结，家里的房产也被收回了。
　　黎鼎烨再次打电话来，“你以为这些年是谁在供养你？翅膀还没硬起来就敢跟你老子耍横！没有我你下一学年的教育经费都成问题！”
　　苏景看了眼手机上“银行卡异常”的提醒，登入教务系统递交了退学申请，告诉黎鼎烨，“我不是苏玉仙，我能养活我自己。”
　　假期开学前夜苏景一如往常回到了校园，晚上缠着易轩陪他去看了部恐怖片，照例演技很差地假装胆小往易轩怀里贴，压着苦涩感受他最后的温暖。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甚至聊到了毕业以后的打算。
　　易轩说自己在准备考研，苏景失落地说，“那我追不上你了，未来一定会差很远。”
　　易轩那时候对他的态度已经如同好友一样自然，告诉苏景，“你脑子聪明，功课底子又好，只要不自暴自弃肯定不会差的。”
　　苏景还是沮丧，“跟普通人比是不差，跟你比就差很远。估计一出校园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易轩不太会劝人，就那么打住了话头，莫名显得有些生气，一路无话地往前走。
　　安静了会儿，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不会差的，信我。”
　　苏景眯起眼睛对他笑，“你究竟是想摆脱我还是巴望着我纠缠你一辈子啊草哥？我就这样混下去，混到从你的生活里自然淘汰难道不是好事嘛。”
　　“我知道你这几年烦透了我，”他故作顽劣地拍易轩的脸占便宜，“苦日子快到头了，再忍耐一下，啊。”
　　易轩烦躁地躲开他的手，再没有多说什么，定住步子不再往前走了。
　　还没到宿舍楼下，苏景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走过同一段路了，心头不舍，举手讨饶保证不再动手动脚了，求他送自己回去。
　　易轩说“我还有事”，掉头远离。
　　他走得很决绝，带着怒气似的。
　　苏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恼了，想来自己向来招他烦，也不奇怪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将那道瘦高的背影刻入脑海，转回头吐了口气，孤独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苏景跟舍友组团打了半宿的游戏，隔日室友喊他起来上课，他说困，托室友帮他点到。
　　“困屁困，又是等我们走了去蹭易草的大课呢吧？”室友调侃道。
　　苏景焖焖地笑了声，没去解释。
　　等宿舍空了，他按照约定去找导员最后聊了聊，坚持说自己近来产生了严重的厌学情绪，再呆下去已经生无可恋了，拒绝了导员的全部建议，在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了办公室，回宿舍默默收拾了行李，平静地离开了校园。
　　在教学楼的另一端，易轩熬了通宵为苏景做了针对性的就业计划，苏景擅长文科，易轩整理了全套的书单和进阶流程带去了教室，路上还在琢磨着要不要为前夜的不愉快道一声歉。
　　他对情绪感知不够敏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赌气没有把苏景送到宿舍让苏景发了火，总之这日苏景破天荒地没有来混他的大课。
　　忐忑地熬过了两节课，他给苏景发了消息，没得到回应，翘课找过去的时候，与苏景完美错过。
　　“你后来找过我吗？”苏景问。
　　“一开始没有，”易轩说，“不太愿意相信你就真的从我生命中消失了，死梗着不去找。照常吃饭和上课，想着你闹够了就会回来。”
　　“一周多吧，就撑不住了。”
　　做实验的时候打翻了仪器弄伤了手，点餐的时候说不要辣，身边人诧异地问他：“你不是超爱吃辣的吗？”
　　他平淡地“嗯”了声，梗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溃散了。
　　“开始找。查不到你的家庭信息，好像你是凭空投射到这座城市的一个幻影。”
　　“我找公安系统报案，他们说我不是利害关系人，不具备报案条件。”
　　“我找我哥，调了私家侦探查询海市所有叫‘苏景’的人，查到3293个，年纪相仿的有387个。”
　　“我推敲着你的消费水平，根据消费路径雇侦探一个个摸过去，”易轩摇头，“总也不是你。”
　　“查到第197个的时候，我手头的零花钱已经不够支付侦探酬金了。在读研，手头项目都是无偿的，不想被爸妈知道，找我哥借钱。”
　　“那天我哥无意间说了一句话，他问我怎么就笃定你没有离开海市、没有更改姓名，或者没有出国？”
　　易轩苦苦地笑了下，“他说海市人来人往，每月都有好几个苏景来到这里，有好几个苏景从这里出去，最初查到的3293和387早已不再是同样的数据，说全国叫苏景的有好几万人，其中也不一定就有你。”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无力地意识到，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跟你斩断联系，找到他的概率原来那么渺茫。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每一年的同学会我都会去，每一个年纪相仿的苏景我都有在查，没有一次遇到你，没有人有你的一丝消息，找到的每一个苏景都不是你。”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就住在我哥酒吧临街的旧居民区，”他懊恼地压了压脖颈，沉闷地低头呢喃，“四年时间里如果我往那条街看一眼拐一步，或许早就遇见了你。”
　　“苏景，”易轩抬起眼睛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或许我早在好久之前就被你俘获了。”
　　“你离开以前我只顾着想别的事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你走以后，我也不敢再往那个角度去想了。”
　　“不确定有没有爱上都已经那么疼了。”他说，“真要是想透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左手边的位置，一直为你空着。”
　　“北京和上海的科研所同时给我发了offer，导师建议我去京区，可我选择了留在本地。”
　　“我找不到你，但我不走。这样至少你回头来找我，一切还有余地。”
　　“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信缘分这种东西，你走以后，我却固执地觉得我们缘分未尽。”
　　“我感情不丰富，生活也还算充实，不谈恋爱也不觉得难熬。分开久了我开始不确定你究竟有没有存在过，同时又认定，哪怕你任性地在外面玩闹到六十岁再回头来找我，我也会一直等在这里。”
　　苏景锁在眸中的泪终于还是落下。
　　“可是酒吧撞见那晚，我虽然醉了酒，也记得你态度很凶。”他哭着说。
　　“很凶，”易轩笑，偏开脸叹了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说，“找了你太久太久，看到你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撞进我怀里，好像那四年只是我自己经历的一场噩梦，真的很气。”


第50章 好娇气啊
　　从咖啡厅出来易轩接了个电话，牵着苏景往路边去，对街对面打闪的路虎抬了下手。
　　年前只剩这一下午的空闲，他带苏景去看房，想在新年之前帮苏景安顿下来。
　　苏景随易轩上了车，司机望见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礼貌地对苏景点了下头。
　　苏景回以微笑，等过红灯司机驱车转上了主路，车子驶往苏景公司所在的方向。
　　晚高峰时分，每一个红灯前都排着长龙，堵十分钟走几十米，紧跟着又堵上。
　　司机望了眼导航，估摸着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轻声喊了句“小轩啊……”
　　易轩本来闭着眼睛在默算年前的工作规划，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坐直了身，隔着后视镜对上了司机欲言又止的神色，揽了苏景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示意司机这里没有外人。
　　“怎么了叔？您说。”
　　“倒也没什么。”司机在他家工作很多年了，语气像家人一样随和，“我自己瞎操心。”
　　易轩“嗯”了声，了然地问，“我哥的事吗？”
　　“这么些日子了，”司机问他，“也不能总这么将下去啊。夫人这段时间有点续不上心气，憔悴得厉害，昨天早上出门还犯了晕症，先生叫她在家躺着她也不听。”
　　张芸身体一直不太好，易轩抿了下嘴唇，好像觉得说什么都对眼下局面无济于事，又是淡淡地“嗯”了声。
　　“我忙完这组测算回去看看她。”
　　“你回去她肯定是高兴的。”司机先是点了点头，又说，“不过她现在心病主要还是在朗少爷那边，朗儿很久没回家了，夫人担心得厉害，我琢磨着你要不试着劝和劝和？”
　　“我哥是那种，一旦他抑郁了，就会抑郁得非常坚定的人。”易轩向他解释自己并非不想管，“伤心和失望也是，劝不了的。”
　　他轻易不让自己产生情绪，潇洒松快地活着，这样的人把一切都看得很透，所以当他允许自己有了某种情绪，谁都别指望替他去消解。
　　“理是这么个理，问题是朗儿一直贴心，猛地这么跟家里刚起来，先生和夫人……”司机叹气，“我瞧着真挺不好受的。”
　　“叔，你我是有脾气的人，我哥也不例外。他已经很压抑自己了，我们没资格要求他完全放弃自我不是么。”
　　他是个人。失控、迷茫、愤怒、犯错，这些外人觉得不好的不对的东西时不时在他身上出现一下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永远活在别人认为对的格局里就成了冰冷的器件。
　　“好好的一个家，唉……”
　　司机难言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车辆最后停在了离苏景公司不远的一处住宅区。
　　易轩下车跟苏景介绍，“早几年我哥死活拉我下水囤的一处宅子，说万一哪天被家里赶出来了也有个住处。”
　　他望着苏景笑，“当时我还说要被赶出来也是他自己被赶出来，我一个规规矩矩念书的，什么理由要把我赶出来。”
　　“没想到规规矩矩念完书出来之后弯掉了是吧？”苏景笑着反问他。
　　“没想到，”易轩摸摸他的头，“好在我哥替我想到了。最后商量下来——他买房，我装修。”
　　他说着话取了钥匙去开门，苏景看了眼那个明显是开发商原装的门锁就预感到了室内的格局。
　　果然，一开门，满眼的叙利亚战损风。
　　倒是很大，空落落的，说话听得见回声。
　　厅堂左侧做了满墙的钢架，满世界搜罗来的名酒就那么不分贵贱地码在架子上，乱七八糟悬悬晃晃的，完全没有逼王收藏家们对名酒该有的尊重。
　　不过钢架配名酒倒是莫名有种狂放的艺术感。
　　右侧放置了一张造型简单但超级无敌大的长桌，像会议室十多人围坐的那种尺寸，桌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各色工程图纸，铺满了整桌还不算完，演算数据贴满了墙面，透过纸张狭小的缝隙隐约可见墙体本身也布满了粉笔演算公式。
　　比左侧的钢架码酒的豪华配置还要粗糙和艺术……
　　整个一楼大厅杂乱无章却又泾渭分明，左边道尽了土豪酒鬼骄奢淫逸的散漫，右侧打个牌子说是爱因斯坦故居估计也不会有人怀疑。
　　易轩抱着膀子踢开了门边一块带着钉子的木板，等光线照进室内尘埃落下去才把苏景让进屋。
　　“还不错吧？”
　　问句，只不过用的是一种带人参观圣伊萨克大教堂或Thailand大皇宫的语气。
　　苏景望着这幢风格诡异让人糟心的豪宅，迟迟夸不出口。
　　直到易轩回头看他，才说，“户型很好，方正朝阳。”
　　“装修得怎么样？”易轩指了下左侧的钢架，“这么多酒，我全给他规制好了，还一目了然。完工的时候给易朗看，他很佩服我的创造力。”
　　“装得很好。”苏景昧着良心说。
　　也就是他哥能忍了，好端端的大平层霍霍成这副鬼样子，换别人估计得上法庭打官司。
　　“没怎么装，只刷了清漆走了水电就这么漂亮了。”
　　易轩可能是觉得自己审美方面天赋异禀，随手安置一下就能俘获人心，收拾长桌上杂乱的草纸拽拽地跟苏景解释。
　　苏景：“……其实我看得出来没怎么装。”
　　他险些笑出来。
　　第一次发现易轩还有这么蠢萌的一面呢。
　　易轩朝室内抬了抬下巴，有些遗憾地说，“房间是易朗的审美，没大厅这么酷，勉强能住。”
　　没这么酷就谢天谢地了，苏景心想。你哥是真豪掷千金地惯着你啊！
　　“这里清净，离你现在工作地也近，省了上下班通勤的时间。”易轩丝毫不觉得自己审美有问题，跟苏景解释着自己的装修理念，“空阔环境很适合沉浸式创作，我不少论文都在这里完成的。我跟我哥打过招呼了，我们暂时在这里落脚，你现在的公司上限太低了，暂时住这边，将来换工作也好灵活安排居住地。”
　　提起易朗，苏景想起车上司机说的话。
　　“你真不打算找你哥聊聊吗？”
　　“聊过了其实，”易轩看他，眼里那股子大男孩的蠢萌劲儿散了，掩不住失落地说，“他不好劝，但也不会做过头的事，给他留点空间吧。”
　　“你看得出来我哥对若若的心思吗？”他忽然问苏景。
　　苏景点头，“他也没藏着啊。”
　　“若若怎么就看不出来。”易轩苦恼地“啧”了声，“如果若若开口挽留他，或许会有转机。”
　　“也不一定是看不出来吧。”苏景说。
　　“啊？”
　　“大多数1都是双，年龄到了抛下小零回归社会和家庭的大有人在。你哥几岁了？你都被催婚，他能逃得了？”苏景瞥了他一眼，“我要是若若我也不会主动的。”
　　易轩哑然地看着他，眼里又泛上了蠢萌的光。
　　很明显是没听懂。
　　“普通人家还觉得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呢，你们这种豪门大户怎么可能容许儿子找个男人过日子。”苏景不得不解释得再明确一些，“所以若若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再进一步，就是他喜欢上你哥了又能怎么样？一个成天把爸爸妈妈挂在嘴上念在心里的、得了人家恩惠过上好日子的养子，他能为了若若跟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母决裂吗？”
　　“若若是没有退路的人，都老大不小的了，浅层的心动不足以让他主动把自己送上悬崖。”
　　“苏景，”易轩心口蓦地一疼，“你是不是也没有退路？”
　　“我信你啊。”苏景说，“而且我对你也不是浅层的心动。我是个挺功利的人，退路不退路的，我确实也想过，但现在不我想浪费时间去计算那些未知的东西了。”
　　他望着易轩，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说，“现在不止是你想要我，我也想要你。”
　　易轩回答他的是一个柔软的吻。
　　彼此言明了心事，也彻底了断了过去，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浮出水面，这个吻变得有些不一样。
　　易轩态度不再那么温柔，一开始还只是试探地浅吻，得到回应后便凶起来，缠着苏景的唇舌挑动他的情念，气氛开始火热，眼见要失控。
　　“轩……”苏景不得不在喘息间避开了嘴唇。
　　易轩追过去，苏景把脸埋在他怀里躲避，“不能这样，这里没工具……”
　　易轩用拇指抵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再次含住了他的嘴唇，“我叫人送过来。”
　　他明显地动了情，未曾宣泄过的大男孩烫得像烈焰，男性气息溢满了空间包裹着两人，气味从暧昧逐渐转为淫*靡。
　　苏景由着他按着自己的后脑勺箍着自己的腰吻到呼吸都快要续不上，捧住他的脸轻声抚慰他的情绪。
　　“我八点要上课，40分钟够么？”
　　不够。
　　靠！
　　易轩负气地把脸埋在他颈间不再动了。
　　“喂……”苏景看他气呼呼的模样觉得好笑，推了推他，“别这样嘛，来日方长。”
　　“……”易轩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强行转移注意力，“刚说到哪了？”
　　“想要你。”苏景说。
　　“操。”易轩气笑了，惩罚性地掐了下他的腰，“不是这个。”
　　“说到若若为什么不理你哥。”苏景举手讨饶，“别掐，会爽。”
　　易轩闻言又变本加厉地掐了两下，掐完又揉了揉。
　　“易！轩！”
　　“也就是说，这里只剩下一个若若让他留恋了，”易轩很有求生欲地收回了正形，目光滑过苏景的脸望向酒架，“但若若不会开口挽留他，死局。”
　　他点了支烟，推了推苏景的肩示意他站远，偏开身子呼了口烟圈。
　　“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哥，我和我爸的关系只会更剑拔弩张。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爸手上的事业又不能没人接，我和我爸都清楚是我哥撑在中间给我们双方预留了退路，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我哥眼馋要来抢。”
　　苏景掀了下衣服检查自己腰上的红痕，易轩意味深长地扬眉，赞叹地说，“好娇气啊。”气得苏景砸了他一拳。
　　苏景整理好衣服，顺着话茬问他，“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视角可能不太一样，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
　　易轩按灭了烟蒂，撑在桌边靠住身子，“嗯。”
　　“我跟叔叔阿姨也算是都见过了。叔叔给我感觉是个内心很坚定的人，想问题的角度会很深刻。他或许在你和你哥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谁适合做接班人了。”
　　“而阿姨明显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她很传统，情绪外露，为家为爱地活着，重视亲情，带了亲人滤镜看问题就没那么精准。”
　　“你现在之所以能走这条路，是叔叔默许的，他默许你做自己，同时把朗哥当接班人培养在身边。”
　　“可是这些想法他从来没跟阿姨沟通过，以至于阿姨弄反了因果，认为叔叔偏袒你哥、更注重对你哥的培养和教育，才造成了你游离在外的局面。”
　　“男人在家事上总爱装聋作哑，或许他多跟阿姨聊一聊自己对你们兄弟二人性格的判断，聊一聊他对未来事业继承的打算，阿姨就不会觉得是你哥从你手上抢走了什么了。”
　　“相夫教子真的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女人这辈子其实很难。人们老说成功男人背后站着一个贤惠的女人，却看不到一个喋喋不休的女人背后立着的……是一个装聋作哑的男人。”
　　“问题一直都存在，”苏景撘了下易轩的肩，取了桌上的草纸帮着他继续收拾，叹息般地说，“不能因为她更在乎、更焦虑，不停地把问题揪出来让你们正视就觉得是她引发的问题，对不对易轩？”
　　易轩从来情绪稳定，很少有外露的时候。
　　他手臂后撤撑着桌面，眼珠不易察觉地抖了下。
　　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母亲很可怜，劝自己不要跟她计较，却从来有想过造成她这样可怜又不讨喜的内因是什么。
　　对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丈夫，隐忍的长子，沉默寡言的次子。
　　这么大的家业没个着落，随时可能闹成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局面，男人们各自沉默好像问题不存在一般，她怀着一颗柔软的、不那么强大的心，怎么能不焦躁惶恐。
　　她迁就男人们的事业，把家打点得井井有条，眼界也被压缩在了狭窄的家长理短中，看不了那么深刻。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迁就她的眼界去向她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每个人都只是用自己的态度冷漠地跟她说：“就是这样，你管不了，也不要管了。”
　　她该是有多孤独，才会长年累月喋喋不休地倾诉。
　　“我好娘哦。”
　　苏景本来只是想顺着他兜点严肃的话题帮这个“40分钟不够用”的帅小伙降解一下性*欲。
　　眼见他状态真的落寞下去，忙又调侃自己来缓和气氛，“细腻得不像个男人，”他一副小流氓做派地挑了下易草的下巴，“是吧。”
　　“不是……”易轩回神，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带着自责和忏悔地望着他，再次说了一遍，“不是。”
　　“你细腻又勇敢，你才是最完美的男人。”
　　“我喜欢别人夸我。”
　　苏景笑得很甜。
　　“我妈去世之后，我特别喜欢别人夸我。”苏景笑得很甜，话却说得很苦，“从小到大，我只有她。当人们说我很好，我听到的是‘你妈妈把你养得很好’。”
　　“没有人夸她，连我外公外婆和舅舅都不认她，但她确实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所以当人们夸我，我会觉得是在间接地夸她，心里会很暖。”
　　易轩把他抱进怀里，望向满墙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么难解的题目，却又比人生简单好多。
　　“人生好复杂……”
　　“可是想法可以很简单。”苏景把手边整理好的资料放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进他怀里，“死在战场上，不要死在战后蔓延的烟尘里。被砸倒在事情上，不要被砸倒在事情引发的情绪里。对对你好的人温暖一点话痨一点，对恨你怨你误解你的人说去你麻痹。”
　　他仰起头对易轩笑，“就这么简单，不是么？”
　　“苏景。”
　　“嗯？”
　　“你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人。”易轩说，“我们对世界有着不同的价值，你会发光的。”
　　文明向前发展的进程需要文理并行。世界不能只靠善意来运转，可是没有善意的世界也没有运转下去的必要。
　　有人维护世界的运转，有人温暖着这个运转着的世界，二者都是星辰一样闪耀着的人。


第51章 闪着腰了
　　这几日舞池没开，驻唱没来，周末斗舞的劲舞团也没来，喧吧一下子变成了清吧。
　　轻音乐流淌在暗光下，朦胧舒缓，相比从前喧闹的氛围，若若倒是挺喜欢这副调调。
　　但这很显然只是他个人的感受。从前来这里消费找乐子的熟客并不喜欢这样的改变，生意眼见着一天天冷清下来，今晚十点以后几乎已经不见客人了。
　　若若跟醒宝商量着好歹撑到11点再打烊，毕竟是夜场生意，再早也太不像话了。
　　这快到打烊的时候，又忽然涌进来一批客人。
　　之前应该是在哪里聚了餐，人已经醉得七七八八，十多个人称兄道弟地揽在一起涌进来，进门就大着舌头骂骂咧咧地冲吧台嚷嚷，“放这种音乐是要招魂吗！换掉，舞池灯光全开起来！”
　　醒宝暗暗皱了下眉，跟那群醉鬼解释，“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老板交待……”
　　“你们老板是谁？”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醉鬼拍着抬面暴声呵止，“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我问问他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我们老板是……”
　　醒宝大概是气不过，想报出易朗的名号震震这群二逼。
　　若若拽了下醒宝的围裙，对他摇头。
　　“舞池今晚开不了的。”若若说着把目光往包间那边走了走，“上级检查，禁娱。”
　　“有条子在里面？”其中一个醉昏了头的下意识地反问了句。
　　若若抬起食指对他“嘘”了声，没有解释什么，“抱歉。”
　　那人酒劲像是醒了些，旁边几位也不再吵闹，很识眼色地低咒了几句扫兴互相揽着退了出去。
　　“唉……”
　　醒宝把围裙脱下来抡在手里甩啊甩，捏着夹子音对若若喊，“客官里边请啊客官~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客官~~”
　　若若双手抓着吧台的边，脖颈后折用一种颠倒的视角无奈地看他。
　　“抽什么风，小屁孩。”
　　他这姿势一般男的还真做不来，醒宝就用围裙去打他的腰，“这是做什么的？”
　　若若坏坏地对他眨了下眼，“练骚气。”
　　醒宝一下子笑喷了。
　　若若这边继续练着，醒宝却笑不出来了。
　　“哥啊……”他幽怨地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店，丧气地问若若，“你说老板究竟是咋想的啊哥，驻唱遣散了，舞团遣散了，现在连客人自娱自乐的舞池都给关了。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若若继续往后折，晃动着脑袋头发散下去。醒宝从倒转的视角看过去，感觉他的脸看起来好精致，轮廓比很多明星还要清晰，却又不显得锋利，简单的黑发，普通的长短，也没特意做个什么骚气的发型，但就是非常和谐地好看，一身剪裁普通的执事装被他穿得时尚感满满。
　　“就是不想做了啊，”相比于醒宝的丧气，若若倒是显得很平静，“你没见他一天天地在找人谈收购么。”
　　“可是想把店盘出去更应该维持日活啊！”醒宝实在搞不懂易朗的思路，“生意冷清成这样，有意向入手的来看一眼热情都该被浇灭大半吧。就算勉强愿意接手，价格也会压得很低。”
　　“懂得不少啊小崽子。”若若莫名地笑了下，“他就是想让人把价格压得很低，这样就有合理的理由跟自己说‘太他妈亏了，傻逼才会把店转出去！’”他倒着身子对醒宝撇了撇嘴，微带调侃地说，“然后就可以继续拖着了。”
　　“……”醒宝懵掉了，望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所以他究竟是想转手还是不想转手？”
　　“你自己问他去。”若若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老追着问我做什么。”
　　“我可不敢问，”醒宝学着易朗的样子，把围裙往肩上一搭，浪里浪气地扭到吧台，手肘往吧台上一压拧着眉望着若若寒声说，“你俩蛮能聊的，不如去学脱口秀改天上台聊。”
　　别说，学得还挺像。
　　易朗就是这副拽逼样子，说的话又很孩子气，身份和气场压着，叫人没法接。
　　若若笑了会儿，游刃有余地腾出一只手打了下醒宝的屁股，“易朗有股子邪气，谁在背后念叨他他就从谁背后飘出来，你当心叫他听见。”
　　醒宝又开始笑，小屁孩大概是不信邪，变本加厉地表演他的模仿秀。
　　“若若，来杯椰奶。”
　　“若若，给我叫辆车。”
　　“若若，你换了我喝的椰奶牌子？”
　　“若若，没生意了就打烊，不用在这干耗着……”
　　他学了几句，忽然停下，“哎哥。”
　　“嗯？”
　　“我发现老板好像没喊过我的名字哎，”醒宝说，“倒是特别爱叫你。”
　　“我老。”若若无奈地说，“做事比较稳。”
　　“是吗？”
　　“你替他操那么多心干嘛啊，”他看醒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转开话题问，“就是份混饭吃的临时工罢了。开不开下去跟我们都没多大关系。”
　　“不是啊，”醒宝泄了气，又开始甩着围裙打若若的腰，“我是不想酒吧转让的。”
　　“为啥？”
　　“你不觉得老板出手很阔绰吗？”醒宝问若若，“也没有别家老板那么多狗比规矩，转让出去的话我上哪再去找一份工作自由每周有三天可以提前下班报酬又这么丰厚的工作啊……”
　　“要不然你去劝劝老板嘛若若哥，我感觉他对你有点不一样的，你劝他没准行。”
　　“哈？”
　　若若发出一个短促的笑音，紧跟着就皱起了眉头。
　　“醒宝！”
　　他急切地喊。
　　“哥，怎么了哥……”
　　醒宝慌得声音都变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步跨到若若身边茫然地倒看着若若问。
　　“腰……”若若紧拧着眉头，指尖抠着台沿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他妈闪着腰了。”
　　醒宝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应该怎么办？”
　　“你先扶我起来！”若若咬着牙说。
　　“哦。”
　　若若一手撑着侧腰伏在吧台上，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接受不了。
　　“我居然闪了腰！”缓过那股劲儿，他开始复读机似的问醒宝，“我刚才是不是闪了腰？是不是？”
　　“是……吧。”
　　“我居然闪了腰！我只听过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闪到腰！我才二十四岁！我居然好端端地闪了腰……”
　　醒宝吓坏了。
　　他来这里工作八个多月了，还是头一回见他若若哥崩溃成这样。
　　“哥呀，”醒宝试着想劝他想开一点，问若若，“你是不是单身挺久了？”
　　若若目光幽幽地向他望过来。
　　醒宝从他想刀人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不要命地续上自己逆耳的忠言。
　　“我在科教频道里听的哈，有科学依据的。说男人长期不那啥的话，劳损很快的。搞不好还会堵塞，后果很严重！”
　　“闭上你的嘴。”若若红着脸啐了句，“老子有手，不会堵。”
　　醒宝吓得不敢多说什么了，去后面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花酒来，让若若把上衣掀高一些。
　　“还疼么哥？后腰这边你自己不好吃劲，我给你揉下。”
　　若若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撑着吧台把衣服掀了上去，食指和中指并着在自己后腰上点了上下两个位置划出一片区域，“从这儿往下一直到这儿。手重点，把淤着那块推散开。”
　　“我会弄。”醒宝说，“我爸腰就不好，老让我给他推酒。”
　　“你腰好细啊哥。”醒宝推了两下，忽然说。
　　“哦。”
　　“你干嘛不找个女朋友呢哥？”熊孩子的问题天上一句地下一句。
　　“找谁。”若若维持着耐心问。
　　“每天见那么多漂亮姐姐啊，”醒宝说，“就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漂亮的每天看也就不觉得漂亮了。”若若说。
　　“不会啊，我每天看也看不腻的。”揉了几下之后若若刚刚指的那块泛起了颜色，醒宝皱眉，“你这是气血不畅，真的，我爸就这样。”
　　“闭嘴。你爸几岁我几岁？我这是皮肤娇嫩吹弹可破！”
　　“我怎么就看不腻呢……”醒宝不跟他犟，凑近到他身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忽然贼兮兮地笑了下，问若若，“你是喜欢男人的吧哥？”
　　“……”若若绷紧了腰，撑着台沿的手臂猛地一跨跌了下去，动作幅度有点大。
　　“我其实早看出来了，这也没什么啊，”醒宝以为他是害羞自己的性向，手上继续动作着，“是不是？”
　　“停下。”
　　若若再次撑起了身子，手绕过来抓了醒宝的手腕，紧绷着喉咙又说了一遍，“好了醒宝，停。”
　　“还没……”
　　醒宝诧异地抬头。
　　望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吧台对面的易朗。
　　“若若哥气血不畅闪着腰了。”
　　醒宝吞咽了下口水，在易朗猛兽看羔羊的眼神中紧巴巴地举起手中的花酒瓶子。
　　生怕易朗看不清，一直举到若若头顶上才晃了晃。
　　“……我给他揉揉。”
　　易朗没说话，醒宝安静了几秒又补充，“他自己不好使力。”
　　空气一片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不然呢。”
　　易朗忽然笑了下，对醒宝说，“你下班吧。”
　　“好！”醒宝“啪”地把手里的花酒搁在了吧台上，“咔”地给易朗鞠了个躬，动作太迅猛险些磕到了脑袋，“好的老板！那我就先走了！你保重啊若若哥！”
　　说完飞速地收拾东西走了，连外套都没顾上穿。
　　你还能再怂一点么小崽子！
　　若若看着醒宝夹着尾巴逃窜的背影，咬牙低咒了句。
　　嗅着空气里刮过的寒意，他不自控地打了个冷战，顾不得腰上还挂着酒没擦干，默默把衬衫拽了下去。
　　“那什么……不早了老板，我也……”
　　他撑着后腰想去拿自己放在柜子里的外套，易朗先他一步越过吧台走进来帮他拿了。
　　却没有递到若若手里，扬手把若若的外套丢到了他本人够不到的柜子顶上。
　　“我打断了你们，”易朗拎起吧台上的那瓶花酒到耳边晃了晃，挑起眼睛看向若若，“还没弄完吧。”
　　“差不多好了。”若若垂下眼眸说。
　　“差不多就是没好。”
　　易朗捏着他的肩半强制地推着他转了个身。
　　“趴好。”
　　他晃着手里的酒命令道。
　　“我帮你把淤血散开，”易朗说，“毕竟你自己够不到。”


第52章 不要喜欢我了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在易朗出现之前若若还觉得这样的气氛自己很喜欢。
　　但此刻被男人干燥的手掌隔着衬衣薄薄的布料按在吧台前，空气好像都变了味道。
　　易朗今天没有喝酒，少了酒气掩盖，近距离接触下男性气息浓郁地袭击着若若的感官。
　　他似乎在发怒，但态度不算强硬，手掌盖在若若的后腰上没有动作，另一只手越过若若的腰按在吧台边沿，微曲着手肘把若若圈在自己与吧台之间。
　　两具躯体之间悬开一道似有似无的缝隙，呼吸间衣物的布料会接触上的暧昧距离。
　　他很有耐心，亦或是说——很有把握。丝毫没有急切或勉强什么的意思，呼吸喷薄在若若耳根处，却不做多余的举动。
　　目光悠然地落下去，触达红红的耳根，易朗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并非嘲讽，也不是撩拨。
　　更像是……看自己喜欢的小宠物做了什么让自己觉得可爱的事？很轻，带着宠溺。气流蹿过耳边敏*感的皮肤，绒毛炸起，若若下意识地颤栗了下。
　　“放松。”
　　易朗微微抬手，从他腰上挪开，做着绅士的事情却又故意说着很有歧义的话语。
　　“你紧张成这样我进行不下去……”
　　后腰处刚刚被手掌附着的那片皮肉重新接触到空气，或许是真的是血气不畅渴望温暖，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难受。
　　无关情绪，是身体发自本能地想要他重新触碰自己，淤积的血气让人难耐，想要被大力地推散开。
　　男人，即便是若若这样长相柔嫩的男人，终究也逃不过基因里自带的兽*欲，喜欢粗暴、完全、彻底，喜欢透彻的、实质的，不留余力的狠戾。
　　模棱两可若有似无的东西让他浑身生出痒意，如果不考虑对方的身份，他甚至可能会发脾气，挥拳砸过去骂一句“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撩什么撩！”
　　若若咬了下嘴唇，手虚握着，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去，他极力克制住了自己，平复呼吸主动掀起了衬衣，让事情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疗伤而已。
　　“我自己不注意，给您添麻烦了。”
　　“你平时可不说您。”易朗意味不明地轻声说。
　　“……”若若卡了下，重新组织言辞掩耳盗铃地遮盖自己的紧张，“添麻烦了。”
　　“不麻烦，”易朗说，“我很乐意。不过最好还是注意一点，毕竟遭罪的是你。”
　　“嗯。”若若咽了下，又说，“会的。”
　　易朗手指敲了两下瓶身，取了酒倒在掌心里搓热了，很轻很轻地附在若若后腰处发红的那片皮肤上。
　　“那孩子刚刚帮你的时候你并没有紧张成这样吧。”
　　象征性地用了询问的说法，却是陈述的语气。
　　若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像醒宝说的，他单身太久了，易朗又太邪气，平日里隔着社交安全距离不会觉得他有多危险，在这样暧昧的光影下，肢体相触起来，两人身上的气味互相渗透裹挟，甚至有了小说里信息素彼此吸引的那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无关情，无关爱，暂也想不到那些，只觉得难耐。
　　他克制不住自己，很微小地往后靠了那么几毫米的距离，希望易朗不要察觉。
　　几毫米，放在日常生活中的确是很难被察觉到的距离，但是对于这样的接触而言，足够让他的腰身更紧地贴进易朗掌心里。
　　会很舒服。
　　虽然想要更多，但是不敢了。紧贴上去之后身体里杂乱无序地涌动暂时平顺了下去，若若微微吸了口气，再次捡起了理智，继续克制自己。
　　易朗却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若若被激得一刹那间仰起了头，纤长的脖颈向后折去，心间被拉到极致的弦“喀”地断裂开去。
　　他将手臂按在吧台上，彻底失去了自控，顺遂本能地把后背贴进了易朗的胸膛。
　　向后折起的脖颈抵上了易朗的肩，然后撑着身子踮脚，把头枕在了男人骨感坚毅的肩上，像勾子挂入了卡槽，一瞬间安稳到再也不可能用理智来分开。
　　易朗沉默地纵容了他的贪欲，顺了他的意手臂绕过来环住他的腹部，箍紧，把他死死地锁进了自己怀里。
　　附在后背处的手一路暴力地碾过皮肉，耐心地、享受地，拂过各处，落在腹部按压了两下，而后向下探去……
　　若若咬着嘴唇焖焖地叫了一声，没有抵抗，脑袋蹭了蹭，耳朵贴着易朗的侧脸。
　　易朗领会了，偏过脸吻了他滚烫的耳朵。
　　“过瘾了吗？”
　　失去了时间概念的天旋地转之后，易朗哑声问他。
　　他很会，不搞什么形式，知道男人那种时候根本无法叫停，全程没变姿势，从背后揽着若若让他贴在自己怀里借着吧台的遮挡帮他舒解到底。
　　若若眼尾红成了一片，身体毫无力气，任由易朗抽了吧台上的纸巾帮他处理好，拉上裤链整理好衣物。
　　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拍了拍若若的背，没有执著追问答案，温柔地提醒若若，“站好。”
　　若若站好，与他拉开距离。
　　易朗确定他不会跌倒后退开了身子，去水池洗了手。
　　隔了会儿，他望着水龙头流出的水流笑了下。
　　若若茫然地回头看他，易朗便也向他望过来。
　　他眼眸颜色很浓，笑得时候，显得深情。
　　“哎，”他冲若若扬了下下巴，仍旧带着笑意地问，“你说客人要知道这水池都洗过些什么，会怎么想？”
　　“你问哪类客人。”若若厌倦地转回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流转的光圈低哑地说，“如果是那几个天天来对我飚骚话的gay的话，会兴奋得直接对着水龙头猛灌吧。”
　　易朗又笑，“这么自恋呢。”
　　“对自己有正确认知算哪门子自恋。”若若嗤道。
　　易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到吧台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他没提刚刚那没头没尾的怪事，注意到自己过来的时候若若下意识地往偏处挪了点，就没再往若若身边靠。
　　隔了小半米的距离，两人各自站着，易朗问若若，“喝点？”
　　若若伸手跟他要了支烟，用一种很有格调的姿势点上猛抽了一口过进肺里。
　　易朗刚刚惊讶他居然会抽烟，那人就狂咳了起来，咳得几乎要呛死过去，易朗连笑都来不及笑，附过去帮他拍背顺气，好容易才帮他找回呼吸。
　　若若烦躁地啐了句脏话，推着他的胸膛隔开距离把烟丢地上踩熄，这才回答易朗的问题。
　　“你要喝喝纯的，我没劲儿给你调。”
　　“纯的。”易朗在酒驾上看了一圈，问若若，“香槟行吗？”
　　“随便。”
　　易朗就取了一瓶香槟下来，又取下两支香槟杯，找了冰桶和香薰蜡烛，鼓捣了一轮之后才重新回到吧台边。
　　易朗把其中一杯酒推给若若，若若抿了一口，暧昧的音乐激荡着残余的气味，引得若若心情暴躁。
　　他问易朗，“没客人了，把音乐关上吧。”
　　“不用。”易朗说。
　　“费电。”
　　“费得起。”易朗说，“挺有情调，开着吧。”
　　他接下来一句话把若若说得想死。
　　“其实有客人的。”
　　若若眼珠颤了颤，向他看过来，嘴唇抖了几下才终于吐出两个字。
　　“什么？”
　　“刚有人进来，”易朗吊儿郎当地抿着酒，像是说着稀松平常的事，“被我瞪出去了。”
　　“……”
　　“没看到你的，别这样。”易朗看若若脸一瞬间白了，对他解释，“光线暗，你仰着头，而且我也遮了你的脸。他只要不在上空飞无人机就不可能看见……”
　　若若抓了把头发，狠搓了几下脸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我谢谢你。”
　　“这么客气做什么。”易朗说，“不过等下你得提醒我把监控的盘取下来，”他指指头顶的监控，“这个全程拍的可都是你的全脸，我是无所谓，我就被拍了个头发旋儿。”
　　操。
　　若若把酒杯搁下，“你现在就去取！”
　　“急什么，夜里有没人，喝完再。”
　　“现在就去！”
　　“……”易朗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告饶，“好，去取。”
　　几分钟后，易朗拿着块引动硬盘大小的黑色盒子回来，把东西推给了若若。
　　“拍得很漂亮哎，我都下不去手删。”他问若若，“要不咱俩留个纪念，我一份你一份。”
　　“易朗，”若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惹我生气是能让你感受到巨大的乐趣吗？”
　　“你本来就在生气，也不是我惹了你你才生气。”易朗一针见血地说。
　　说完又问，“气什么呢？”
　　若若把脸撇开，没再说话。
　　是，他是本来就在生气。
　　气什么呢？
　　气易朗堂而皇之地勾引人。
　　气自己不自控。
　　还是气易朗事过了无痕的浪荡态度。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便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生气。”
　　易朗也没执著跟他辩论，淡淡“嗯”了声。
　　“你很喜欢跟你搭班那个小家伙？”他问若若。
　　“喜欢，”若若说，“那孩子很单纯。”
　　“我是看你自己一个人辛苦才招的人。”易朗微带控诉地说。
　　“哦。”若若不接他的话里多余的意思，只说，“那谢谢。”
　　“你很喜欢小轩？”易朗又问。
　　“喜欢，”若若说，“轩很真诚，一眼能看到底，看不惯别人调戏我就自己出手，不喜欢的事情就直接拒绝，跟他交往不费劲。”
　　“你很喜欢苏景？”易朗点点头，又问。
　　“谁？”
　　“小轩带过来的那个漂亮男孩。”
　　“哦，你说哥哥啊。喜欢，超喜欢。”若若说，“他好有种的感觉，自信又明亮的，跟我完全不同。应该是家境很好的人吧，我羡慕他羡慕的要死，但却没有丝毫嫉妒，看他好就觉得好开心，希望他永远这样明媚招摇地活下去……”
　　“他家境……”易朗在脑子里过了下，告诉若若，“我不完全确定，但似乎是不怎么好的。跟你租同一条街，比你租那套条件还不如。黄色那栋矮楼，楼下是个垃圾中转站的那栋，你经常经过应该有印象的。总之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那可能是家道中落了吧，”底层生活着的人更了解人性，若若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身上那股子经多见广处变不惊的气质骗不了人的。像我这种从小被爸妈告知‘家里很穷’、
　　‘父母很难’、‘你吃的喝的全是父母血汗换来的’、‘爸妈这么辛苦供你你却只拿到这点成绩自己不觉得惭愧吗’的人对享受只会感到负罪，这辈子永远摆脱不了骨子里的自卑感，做什么都瞻前顾后，不可能像他那样大大方方任人欣赏和指点。”
　　“你父母这样对你？”易朗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被这样对待，”若若对贵公子浅薄的人生观感到无语，“我父母只是普通，并不恶毒。你不要这么大反应行吗？”
　　易朗安静了会。
　　“我不知道有这样的家庭。”他说。
　　“易朗，”若若低头看着鞋面，喊了他的名字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大概的情况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依然觉得你超级幸运。”
　　“这酒吧占地面积有多大？”若若摇头，“你觉得在家里过得委屈，你爸爸，哦，或者应该说是你养父，二话不说就给你批了巨款只为给你解压。”
　　“你心情不好有大把时间醉酒发泄，有大把资源挥金如土。而我在男朋友跟人订婚又被父母赶出家门的当天下午，还要憋住眼泪为自己谋生路。”
　　“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这座城市的过客。吃这里的外卖，喝这里的水，租这里的房子，认识这里的你们，一砖一瓦一针一线地把这里装点得更漂亮，却永远也别指望留在这里。”
　　“脚下这块地段，终其一生我都买不下一个三十平米的落脚地。”
　　“你很委屈，你的委屈很真实，毕竟锦衣玉食惯了的人一顿尝不到龙肝凤胆也会觉得很委屈。你想走，我也不是有资格劝你什么的人。”
　　“但是哪怕要放弃这里的生活，也不要只带着片面的委屈走。客观一点，把委屈说出来，也听一听别人对你的羡慕，让人知道你的难过，也让自己明白自己的幸运。”
　　“你喜欢我，对吧易朗？”若若问。
　　易朗还在想他刚刚说的话，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垂落下去。
　　“嗯。”他说，“喜欢。”
　　“不要喜欢了。”
　　若若说。
　　易朗没动，盯着脚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叹息和压抑的委屈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你……”
　　“你喜欢那个小屁孩，因为他单纯。你喜欢小轩，因为他诚恳。你喜欢苏景，因为他自信。”
　　“你没有明说不喜欢我。可我不单纯，不诚恳，也不自信。”
　　“没说不喜欢我，却又说得那么清楚。你喜欢的那些特质，在我身上全都背向而行。”
　　“你说了这么伤人的话，我也没计较什么，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易朗轻笑，苦涩地问，“可是凭什么，连我喜欢你都不被允许……”
　　“不是这样的。”若若对他笑了下，眼里有了泪光在闪，“不是这样易朗。我刚刚说的很清楚了，不是不喜欢你。”
　　“你是我奢望不起的人，别再引诱我犯错了。”
　　“我想住豪华别墅，我手里的钱也暂时够租下一栋豪华别墅，但是只够租三天。那么我不会放纵自己住进去。”
　　“因为一旦体验到期了，我怕我再也适应不了往后余生漫长的贫民窟生活。”
　　“我有限的青春是我现在微薄的存款，你是我望而不可得的豪宅。我只活今天不想明天地住进去，等青春耗尽了，你要把我赶到哪里去呢？”
　　“我对你有好感。在我被爱人背叛、被父母赶出家门在这座城市流落了半个月被你收留进酒吧的那一天，我就对你有了好感。”
　　“这就是我一直回避跟你接触的原因，跟你说的恰恰相反，是因为喜欢。”


第53章 吃了一场很温柔的醋
　　苏景的行李很少，没请搬家公司，林晖把最后排位置折叠下去，一个后备箱就装完了。
　　元旦前夕租期就满了，租了三年多跟房东也算有了些交情，苏景当时解释了自己年后打算换工作，跟房东约定不再全年续租，剩下日子按照日租来算，找到新房随时办理交接就好。
　　林晖把苏景的行李提出去装车，苏景留下来陪同房东检查了一遍家具家电，确定没有损坏，房间也都收拾得很整齐，退还了押金。
　　“小伙子不错的，毕业苦三年，后面就是好日子了呀。”
　　房东大叔是本地人，口音听上去很柔软，苏景对他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叔叔。”
　　“好的呀好的呀。”
　　林晖把着方向盘看苏景带着笑意穿过小路来到停车场，没有一丝犹豫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微微扬了下眉算是赞叹。
　　他以为苏景会像上次顾倾离开时那样伤感一番的。
　　但易轩似乎把苏景照顾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发自内心的笑意和斩断过去的决心必定是眼前人呵护包容的功劳。
　　林晖吹了声口哨，“走啦，开启景小爷的美丽新生活！”
　　苏景前几日接到了一个新推出的咖啡品牌的广告片落版案子，品牌创始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像很多甲方一样查资历要案例，跟苏景见面沟通了创作理念之后就确定了合作。
　　这单稿酬给得相对丰厚，又是新品牌，第一波广告热度如果打得响以后可能会有长期合作的机会。
　　苏景非常珍惜，每天下班后花费几个小时在各家咖啡厅走访做调研，几天下来品咖啡的花费快要比稿酬还高了。
　　“别算这些，这件事的价值不在于这笔订单赚多少钱，而在于背后蕴藏的机会，”易轩隔着电话给他宽心，“机会是无价的。”
　　苏景本来也这样认为，只不过这种事情吧……有钱人说得理直气壮，苏景这样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就需要听别人劝一劝才会感到安心。
　　似乎真的有了告别过去的晦暗全速跑起来的迹象，苏景看到了光，步伐也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量。
　　林晖看着他这几个月的变化，真心为他感到开心，问苏景，“过两天同学会，你去不去？”
　　“班上的人吗？”苏景问。
　　“多数是班上的，也有当初学生会那几位风云人物，都是熟脸。”林晖解释，“不比从前了，毕业后还留在本市的各有各的本事，同一个地区打拼，多拉一张关系网对自己总没坏处。”
　　林晖这样的社牛没关系都会主动上赶子拉关系，自然不会错过同学会这样天然的人脉局。
　　苏景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比较淡然，爱去去不爱去不去，如果是早几年读书的时候，他可能会随口推掉说自己不感兴趣。
　　可是这几年他的社交圈收拢到了很小的范围，听林晖这么说，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再那么随意了。
　　去一下吧。
　　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蜷缩躲避，可以回归正常的社会关系。
　　“行啊，去social一把。”苏景玩笑道。
　　“哎对，”林晖忽然想起了个事，“我跟你提个人你看你还记得不。”
　　“楚然，有印象吗？”
　　苏景微微怔了下。
　　“会长啊……”
　　其实苏景对楚然的记忆已经很淡了，毕竟不是同班，隔着两届的年龄差，单凭学生会那一点点交集实在很难留下什么深刻记忆。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他却发自本能地一僵。
　　怪就怪易草认死理，把苏景年少无知的一句调侃生生记了好多年，最近不止一次控诉苏景当年说要撇下自己去追楚会长的黑历史。
　　“对对，会长。”林晖想他大概也不会忘，“那你知道楚臻吗？”
　　“楚臻传媒？”
　　“对！”林晖每次说起身边牛逼的人总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楚然学长开的，没想到吧？”
　　这是真没想到。
　　楚臻算是如今海市知名的传媒公司了，业务虽说没有遍布全国吧，但也做了不少国际一线大牌的广告案子，苏景最近找学习资料的时候还时不时扒到楚臻的创意案例。
　　只是没有想到这家名气响当当的传媒公司会是自己毕业刚满五年的学长旗下的产业。
　　林晖还真是没说错，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卷德爆棚的金刚狼。
　　“你做这块我也不太懂，但应该能跟会长手上的案子对接得上吧。”林晖是真的很够哥们，“这几年同学会有两回他还问起过你。刚好你也对他有印象，聊着也不尬，等去了哥就帮你诉诉苦，没准儿他能给你指个出路。”
　　“别别别。”苏景连连摇头，“我接着案子了，现在刚转广告这块，从低到高稳扎稳打才是正路。都是熟人，你把我推过去，我给人干砸了，他尴尬我也尴尬，你难看我也难看。”
　　“也不一定就得从他手上接项目啊，他比咱高两届，入行早，人脉宽，指头缝里漏两单就够你往上蹿一蹿了。”
　　“打住。”苏景被他那副“慈父多败儿”的样子闹得想笑，“我长得挺茁壮的哥，你上赶子拔苗助长再给我拔死了。”
　　“德行。”
　　“楚然也去啊……”苏景苦恼地嘀咕了句，“那这事儿我得再琢磨琢磨。”
　　“为啥？”林晖问，“你俩谈过？”
　　“滚。”
　　“打过架？结过仇？抢过对方女朋友？”林晖一连串地问，“还是他看见过你垫内增高，你见过他带假发套？”
　　为啥楚然在场就有点想回避呢。
　　这事儿还真不好跟外人解释。
　　归根结底就是他跟易轩口嗨了一句，傻小子默默记了好多年的仇。
　　人家楚然从头到尾连知情都不知情……
　　也怪大冤种的。
　　“你不觉得我俩都太优秀了吗？”苏景酷酷地对林晖眨了个wink，“王不见王，没听过么？”
　　“滚，要点脸。”
　　易轩打来电话问他退租手续办的顺利不顺利，苏景接起来的时候还在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易轩问他。
　　“被我晖哥骂了。”苏景笑着回答他。
　　“啊？”易轩微愣，“为什么骂你。”
　　“因为我脸皮厚吧……”
　　“你把那个‘吧’字给我去掉！”林晖插话说。
　　“因为我脸皮厚。”苏景从善如流地改口。
　　电话里的哥哥和身边的哥哥都无奈地被他逗笑了。
　　“回来我收拾他。”易轩笑完了说。
　　“团建的时候安排他上去扭秧歌。”
　　易轩又笑，“好。”
　　林晖“嘶”了声，“我这还帮着跑腿呢啊！是人吗你俩！”
　　“我跟你说个事啊轩，”苏景对林晖得意地吐了吐舌头，换林晖对他挥了下拳头，“年末不是同学会嘛，我刚跟林晖商量想去来着。”
　　“很好啊。”易轩语气淡淡地，听上去毫无纠结，让苏景觉得自己多余操心了。
　　“校园里养出来的感情比社会铁，你愿意把关系捡起来很对。”易轩又说。
　　“是吧……”苏景迟疑了下，老婆贤惠大度得叫他好感动，“林晖也这么说来着。”
　　“具体哪天？”易轩问。
　　“啊？”
　　“同学会，”易轩问他，“具体哪天，定下来了吗？”
　　“……哪天啊晖哥。”苏景问林晖。
　　“还没定呢学长，都忙，不好往一块凑，我等联络好了再通知大家。”
　　同学会易轩早几年一直有去的，不过多数时候并不久留，打个照面就走了。
　　林晖也没多想，把头偏过去对着电话说，“你去的话我提前通知你。”
　　“不用，”易轩说，“你通知小景我就知道了，我俩住一起的。”
　　是吧……
　　那你问哪天是图什么？秀你俩住一起吗。
　　跟林晖交代完了，苏景把手机拿回来，刚想跟易轩通个气儿，告诉他学生会那几位也在，就听易轩喊了他的名字。
　　“小景。”
　　“啊……”苏景感觉他语气好像刻意拿捏过，带着电似的，脸红起来的同时尴尬地看了眼林晖。
　　GZH：陷入热恋
　　--当我是死的就行。
　　林晖用口型对他说。
　　“我最近见过楚然，”易轩说，“他又照例问起你，当时我没跟他多说。”
　　“问我？”苏景听他话里的信息似乎不止字面这点儿，诧异地问，“问我做什么？”
　　“如果楚然能给到你更专业的职场建议，不妨听一听。觉得有兴趣合作就合作，不感兴趣就推掉，”易轩没有进一步解释，语气很轻，柔得像是要把人心化成水，“你男朋友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用不着因为他的态度而纠结。放轻松，遵循自己的心意做判断就好。”
　　等他挂掉了电话，苏景脸都已经红透了。
　　心跳得好快，他压制着，林晖已经听出了易轩话里的意思，联想到学生会那几位虽然偶尔会为了维护人脉来参加一下他们班级的聚会，但是年年必到的貌似只有易轩和楚然。
　　也只有易轩和楚然会执着地问起苏景的消息。
　　他有点慌了。
　　靠啊！今年团建这个秧歌是非扭不可了。
　　“景宝儿啊，你男朋友这态度，算是吃醋了还是没吃醋？”
　　“吃了一场……”苏景怔怔地望着电话红着脸笑，“很温柔的醋。”


第54章 是他留下了你们之间的万一
　　“有一种叫毛里求斯角鹗的鸟，性情温和不擅争斗，因为竞争激烈生存困难，常常需要飞行到数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去觅食……”
　　车子堵一会走一会，林晖开着电台，主持人用温和的声线讲解着世界奇闻异事。
　　苏景一开始带听不听的，听到“几百公里”这个数据忽然间有点肃然起敬的感觉，问林晖，“什么毛球大鳄？”
　　“不是鳄，”林晖笑答，“是鸟。毛里求斯角鹗，一种性格温顺的鸟。”
　　助理工作就是个忙前跑后的琐碎活，林晖每天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安排去路上的路上。
　　他不太听歌，行程被他利用起来学习，读不了就听，见缝插针地填充自己的知识库，长期下来这份习惯已经被写进了血缘代码里。
　　苏景蛮震惊地问他，“你是之前就知道这种鸟还是听一遍就记住了？”
　　“听习惯了，脑子会自动处理信息留存关键词。”换别人林晖估计不会这么认真解释，知道苏景不会觉得他装逼才如实说。
　　说完又问苏景，“怎么了？被这鸟感动了？”
　　“有点。”苏景说，“你不觉得很励志吗？几百公里哎。”
　　“嗨，”林晖不在意地笑了笑，“逼到那份上谁都一样。你换个角度想一想，这不就是住在奉贤区、工作在静安区的我们，以及我们住在通县工作在北京，每天忍受好几个小时极限通勤的怨种兄弟……”
　　“靠啊！”
　　苏景本来只是旁观者视角随便感叹一下一只鸟能有这么强的毅力，听他这么一代入，打工人的心酸一猛子涌上来。
　　“闭嘴吧你，快给我说哭了！”
　　“尽管毛里求斯角鹗远距离飞行觅食的故事让很多人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但在大自然物竞天择的冰冷法则面前，个体求生的意志力并不能完全消解竞争劣势的压力。据生物学家统计1987年全球野生毛里求斯角鹗剩余数量已不足10只，目前默认已属灭绝物种……”
　　电台主持人温和而又残忍地说。
　　苏景和林晖对视一眼。
　　更想哭了。
　　“灭……灭绝了？”苏景瞪大了眼睛问。
　　“默认。”林·打工人·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乌鸦嘴，刚开了个自比的玩笑紧跟着就听到了“灭绝”俩字儿。
　　他一个劲儿地摇头否定现实，“默认。默认的意思就是不一定，指不定哪块儿还猫着几只没被人类发现……”
　　“肯定是这样。”苏·打工人·景也开始自欺欺人，顺着林晖的话说，“拼成这样还灭绝也太没天理了，是吧……”
　　林晖咂咂嘴，“可说呢。”
　　“……关了吧。”
　　隔了会儿，苏景说。
　　“哎，好。”
　　林晖也不想听了。
　　生活够难了，工作够苦了，听个电台补充点吹*逼小知识居然还能凭空挨一刀……
　　娘的。
　　“你一个月挣挺多的吧晖哥。”
　　林晖车上没音乐，电台一关干坐着就显得有点无聊，苏景随便开了个头跟他说点开心的。
　　“挺多的。”林晖如实说。
　　他这样说着，语气听上去却并没有骄傲的意味，甚至也没有开心，平淡中甚至带了丝掩不住的丧气。
　　林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知道他是真的很拼。他没刻意遮掩自己的努力假装佛系，只是不像那些满身懒骨头偏长了一张励志的嘴的人爱把努力挂嘴上罢了。
　　几次会议几趟车程，林晖一直是尽善尽美任劳任怨，见缝插针地增长见闻提升自己。苏景看在眼里，觉得林晖这份高薪是应得的。
　　“这几年忙得没日没夜的，恋爱也不谈了，朋友也不交了。挣了钱没时间花，熬伤了颈椎喝坏了胃，我妈天天惆怅地念叨说我年轻时候卖命赚钱，等老了花钱买命，一辈子忙忙碌碌碌碌无为，”林晖偏过脸对苏景倦倦地笑了下，“就这么过了。”
　　“没想过歇一歇吗？”
　　苏景看得出他其实撑得很累很极限，便问。
　　“谁等你。”林晖微带无奈地说，“有时候也觉得这样下去没意义，可谁等你呢？不是上学时候请两天假耽误的只是自己功课那时候了。项目卡着，人情绑着，责任扛着，觉得没意义就不做了让别人给你擦屁股吗？”
　　他摇摇头，“久了就不再去想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了，明知道想了也改变不了任何问题还执著去想才是真的没意义。”
　　没钱的人受着资源的困，有钱的人遭着事业的罪，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活得绝对容易。
　　苏景想了下，忽然好心疼。
　　易轩没跟苏景说过自己辛苦不辛苦的话，可想也知道，林晖都累成这样，那易轩……
　　他问林晖，“你觉得你跟易轩谁更辛苦一些？”
　　“硬比的话肯定是学长啊，实验卡关的时候一关一个多月是常有的事，资历越厚担的项目越重，将来接下常年攻关的项目也不是没可能。”林晖说，“他更辛苦，但我更累。”
　　“这说法——”苏景笑，“上升到哲学层面了~”
　　“折飞机折，”林晖笑着啐了句，“你少损我啊。我的意思是……学长那种人，很少会空虚下来想自己活得有没有意义，辛苦归辛苦，不像我这么心累。”
　　林晖话里带着明显的仰慕与赞叹，苏景扬了扬眉，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做的事意义大到根本不需要自我安慰去找意义。从发现电到把电利用起来为世界点亮黑夜，科研是有重量的，这份实打实的重量可以慰藉过程中的辛劳。”林晖艳羡到有些无力地说，“看自己的相关研究完成成果转化的那种成就感，我这种普通人这辈子很难有幸去体会了。”
　　这个苏景倒是有体会。
　　看自己的创意最终得以以视听语言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虽说比不得易轩那么厉害，感受多少是相通的。
　　“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一直不知道具体有多厉害。”苏景莫名地低落下去，自言自语地叹息，“有多厉害呢……”
　　“涉密内容不能聊啊，”林晖半开玩笑地回答了他，“反正你知道三体人如果要封锁地球文明进程的话智子第一批锁定的人里准有你男朋友一个就是了。”
　　苏景笑了好半天，“那你给他打副手压力岂不是很大。”
　　“很大，”林晖掀开头帘给他看，“你没发现我发际线都上移了。”
　　“还真是。”苏景点头笑笑，有点累了，没再说话。
　　“小景。”
　　林晖盯着他看了会，喊他。
　　“啊？”
　　“我要是说得多余了你就把我接下来这话忘了，”林晖收起刚刚闲聊的散漫劲，认真地说，“要是有那么点能帮你打开心结的作用，那就算哥没白操这场心，嗯？”
　　“哎呦，想说啥就说啊，”苏景被他那瞻前顾后的郑重劲儿闹得哭笑不得，“你在我这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还得打个前站再开口。”
　　“你是不是老觉得自己跟学长不在一个层面上，会时不时生出做梦一样的恍惚感，不太敢相信自己和他能有长远的未来？”
　　林晖问。
　　“……”
　　苏景习惯性地笑，但笑意已经只存在于唇角，眼底的颜色不受控制地落寞下去。
　　“叠buff了。”
　　他转开眼睛，模棱两可地接了句。
　　林晖交心地对待他，他也不想在林晖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思，笑不出来就没再强撑。
　　“没时间相处没关系、家庭背景悬殊没关系、学历隔阂没关系、思想高度落差没关系，”苏景安静地整理了下思绪，而后说，“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晖哥。什么都没关系，我这么劝自己，也这么做了选择。”
　　“可这些全叠在一起，我又不是盲目乐观无脑自信的傻逼，”他咬着嘴唇仰头闭上了眼睛，将身体靠进座椅靠背上，“你让我怎么劝自己说完全没关系……”
　　林晖摇头笑了笑。
　　“看来我担心得不多余。”
　　等苏景睁开眼睛看他，他才把话说下去，“你跟学长交往，首先在乎的应该是你们两个人的心意，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苏景望着他，没点头也没说话。
　　当局者迷，林晖知道苏景比自己更了解易轩。
　　但他身处这段关系里，有时候还是会被主观视角蒙蔽。
　　“学长那个人……”林晖在脑子里回忆着与易轩有关的经历，总结说，“你让他背自己哪年哪月申请了什么项目，他能给你精确到全数据。”
　　“可你要问他年薪具体多少、拿了多少分红、昨天一起出席会议的都有哪些牛逼人物，甚至再过几年问他哪年毕业考的什么学位，他都能给你回答得乱七八糟。”
　　“因为在他眼里那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苏景想了下，还真是这样。
　　易轩说起自己的事业眼里是有光的。
　　可身边大牛的名字、年薪、学位，这些旁人认为辉煌的东西似乎从未听他主动提起过。
　　“身边眼馋学长的姑娘小伙海了去了，他从来都冷冰冰的一概不理。”
　　“在一块工作这一年多，我只见过他对我们公司一个保洁阿姨笑过。”
　　“我问他为啥，他说——”林晖略感好笑地对苏景说，“因为有次看到阿姨用沾了花椒水的湿毛巾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擦洗公司前厅一盆长了蚜虫的花。”
　　“哈？”苏景笑起来，“毛巾擦花？”
　　毛巾擦花没什么好笑的，好笑的是易轩认认真真地蹲在旁边看。
　　看完还对阿姨的工匠精神生出了敬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带了男友滤镜的缘故，总觉得这理由也太实在太可爱了点。
　　学霸的脑回路一般人确实很难跟上。
　　林晖也觉得很逗，笑着摇了摇头，又接下去说，“家庭背景、学历、思想高度，这些都是外人嫉妒你拥有他，强加给你们的东西。学长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些。”
　　“他是个特别特别简单的人，在他眼里一个愿意花笨功夫精心打理花草的保洁阿姨是值得尊重的，一个道貌岸然的高智商野蛮人是该被唾弃的。”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拼吗苏景？学长在读研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专利了，这么牛的履历什么样的助手招不来？可他最终选择了履历不算特别出彩的我，所以我必须拼，不能给他拖后腿。”
　　“从前我老想不通，不理解他当初为什么会带我这样一个关系一般、资历一般的学弟入行，直到我发现他对你的感情。”
　　“我是借了你的光的。他一直在找你，我跟你关系好，你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联系我，可他毫无纠结地留下了我，留下了你们之间的‘万一’。”
　　“像他这样纯粹执著的人，不开窍则已，一旦认定什么那就必定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你说的那一大堆问题，你男朋友在意和自责的只有陪你的时间不够这一项而已，”林晖笑着捏了下苏景的肩，“而这也是我们小景最不在意的问题，我说的对不？”
　　苏景张了张嘴，忽然间完全释怀地笑开去。
　　对啊。
　　纠结个屁。
　　那傻小子可是在感情尚不明晰的时候就可以花掉全部存款从几千个苏景里面排查自己的信息，在自己斩断一切联系的时候还执着地保留着共同经历中的每一份万一。
　　榆木脑袋做自以为聪明的算计，智慧的头脑却在憨厚笨拙地坚持。
　　他比自己聪明那么多，却怀揣着一颗稚拙的心，毫无纠结地说哪怕等到六十岁也没关系。
　　所以苏景。
　　你在纠结个屁。


第55章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轻一点？
　　苏景上完课处理完工作遗留已经过了零点了，他把行李收好，花了一个多小时整理完房间，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关门声和脚步声都压得很轻，没有往他房间的方向来。
　　易轩实验室有简易床，通常工作到这个点就就地歇了。易轩说这套房子一直是空置的，苏景想出门看一眼，想想还是觉得来人是易朗的概率要大些。这么晚了两个不太熟的人单独撞上会很尴尬，犹豫了下默默熄了灯。
　　躺在床上睡不着，林晖的话在他脑海里绕啊绕。
　　他男朋友那么好，那么多人眼馋跟他抢，相处的机会又那么少……
　　想着想着小色魔就开始动起了歪心思，琢磨着怎么能丝滑顺畅地把他男朋友吃掉。
　　安静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又听见浅浅的动静，有人出来，脚步声在他门边停住不再动了。
　　易轩说易朗几乎不会来这边住，就算来，只要不是变态就不至于大半夜挨在他弟男朋友门口听墙根吧？
　　苏景从床上坐起来，“轩？”
　　“……嗯。”门外人迟疑了下，答，“是我。”
　　苏景掀了被子下床。
　　他刻意没把易轩让进屋，倚在门边把门开了道缝，抬手按亮了门边的灯，二分斥责八分娇软地望着易轩等他说话。
　　“是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易轩微带懊悔地问。
　　海市不供暖，室内装修也简单，没有特意铺设供暖设备，易轩洗过澡，穿得很单，整个人透出一种诱人贴近的清凉质地。
　　头发最近刚推过，短短的发茬透着水迹，眼睛湿漉漉的写满无措无辜，鼻尖和嘴唇透着莹润的水光，穿一件很单薄的长袖棉T，盖到手掌那里露出修长的手指。
　　苏景手控，目光落在易轩把着门把手的指关节上就有点移不开了。
　　尤其是那指尖，沾着浴室带出的水汽又接触了冰凉的空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尖透着寒冷的粉，欲的要命。
　　苏景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身体散着温热的气息，想象着这双冰凉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粉粉的指尖接触自己皮肤，温度一点点互相渗透进行热传递的感觉……好没出息地吞了口口水。
　　“你把我吵醒了。”苏景控诉道。
　　“……”易轩像是没想到真是自己把人给闹腾起来了似的，短促地“啊”了声，紧跟着懊悔得更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睡没睡，抱歉。”
　　“还困吗？”他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似的，松开门把垂下手准备走，“快睡吧，我没事，就想来看一眼。”
　　苏景拽住了他。
　　“睡什么睡。”
　　他抓着易轩的手臂把他拽进了屋，抵着他的胸膛关上了门。
　　“你把我吵醒了，”苏景贴到他耳边吹了口气，用很小的声音威胁他说，“要负责的。”
　　易轩眼神懵了下，很快领会了苏景的意思。
　　手落在苏景脸上，苏景微微瑟缩了下。
　　果然很凉。
　　好爽。
　　易轩的手虚虚地荡过苏景的脸颊，苏景歪头把脸完全贴进他掌心蹭蹭，示意他可以肆意。
　　“明天有安排吗？”易轩问。
　　“调休。”
　　易轩点点头，“我下午去测良品率。”
　　“意思是早上可以睡懒觉的意思吗？”
　　易轩偏开脸勾了勾唇角，没再跟他废话，转回头的同时抬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这个骗子。
　　没到箭在弦上的时候总是大度地说自己上下都无所谓，在被吻住之前，苏景还在纠结他等下要跟自己客气起来岂不是很尴尬。
　　可唇舌吮在一处的时候，易轩从前的礼貌克制全不作数了。他用拇指抵着苏景的下巴近乎强制地带着他仰头接纳自己的唇舌，拥着苏景推推搡搡地往床边退去，完全没有要商量一下谁上谁下的意思。
　　“你会吗小子？”苏景勾着他的脖子调侃地问。
　　“补过课了。”
　　易轩把吻移到唇角，落到耳根、脖颈，扯住睡衣圆圆的领口拉到肩下，冰凉柔软的唇沿着肩颈线一路吻过去……
　　苏景仰起脖颈配合他，余光顺带着往后瞄了眼，后背靠上了床边的简易书架。
　　他把腿盘上了易轩的腰，附到他耳边说，“抱我。”
　　易轩继续着亲吻，托着他的大腿把他抱高，苏景抬手往后抓到了事先搁置在书架上层的东西。
　　“上次有个人说40分钟不够，”他把工具抓在手里，顺手拿了自己手机按下计时放在柜子上，双手交叉搭在易轩脖子上软软地扒着他的后背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撩拨他，烧干他最后的理智，“我倒要领教领教多大能耐敢说这么狂的话……”
　　他低头去索吻，易轩仰头迎住了他，是真的被点燃了火，就着被抱起来的姿势非常强势地把苏景掼在了书架上。
　　然后……
　　书架砸了下来。
　　“啊我靠……”
　　苏景只来得及发出了半声惨叫就没了声息。
　　事发突然，易轩来不及反应就被砸在了苏景身下，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声音都抖了。
　　“小景，小景！”
　　“还活着……”苏景气若游丝地趴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问，“你这书架……不是打在墙上的吗……”
　　“我……”
　　易轩哪还有心思回答这些，拢了拢苏景的头问他能不能撑一下，得到回应后、把两边散了满地的书推开，将书架抽起来之后把可怜的苏景解救出来抱去了床上。
　　“房间是易朗布置的，我不清楚。”
　　他回答完，掀开苏景的上衣检查。
　　腰上砸青了一片，好在没破皮。
　　“还伤到了哪里没有？”
　　“崴了脚。”苏景龇牙咧嘴地说，“腿盘你腰上来不及收。”
　　这大概就是易轩能毫发无伤的缘故吧……
　　苏景整个人树袋熊一样地缠在易轩身上，后背替易轩格挡了书架，胳膊腿垫在下面替易轩隔离了地面……
　　易轩拉开他的裤腿去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他压着心疼按了按骨头，告诉苏景，“擦伤了皮，骨头没事。”
　　苏景看他说完之后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崩溃地说，“有话就说啊。”
　　“得处理一下……”易轩抓着他的手垂下头，“去医院吧。”
　　“不去医院！”苏景慌得连连摇头，“不用，我自己有感觉，没骨折没脱臼韧带也没拉伤，用不着去医院。我柜子里放了药品箱，你帮我消下毒就好。”
　　易轩不想勉强他，拿了药品箱出来打开看了会，问苏景，“没有碘伏吗？”
　　“你手里那个不是碘伏？”
　　“这是碘酒。”易轩说。
　　“有什么不一样吗？”苏景问。
　　“碘酒……”易轩偏开脸，“会有点疼。”
　　苏景想着能有多疼，大男人的什么忍不了，把脚翘到易轩怀里，十分豪气地说，“来。”
　　易轩抓了他的脚踝，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还是把碘酒放下了。
　　“去医院吧。”
　　“不去，说了不去！”
　　苏景害怕那地方，从上次在医院看到妈妈残破的尸体开始。
　　可之前瞒着易轩去医院看了顾倾又实在理亏，不好再跟跟易轩解释这些，怕易轩觉得他过分在乎顾倾。
　　他一着急站了起来，脚踩了地面扯到了脚踝的伤口疼得翻着白眼滚倒在了床上，“啊我靠！！！”
　　易轩无奈，电话咨询了外伤处理方法，闪送了药品过来。
　　几分钟后，刚刚还发表着豪迈宣言的苏景开始撒泼求饶。
　　“轻一点！啊……学长……不，不要……不要了……好冰！这他妈什么东西啊拿走拿走！啊！太冰了我受不了啊！轩哥，轩哥！易轩……啊……”
　　“老公，轻一点！你给我轻一点啊啊啊啊啊！求你了……不要了，我不要了啊啊啊啊，好了，我好了真的，真的……啊！为什么腰上也要擦啊天啊！”
　　“忍一下乖，冷敷消肿比较快的。碘伏你都嫌疼还嚷嚷着让泼碘酒……”易轩又心疼又自责，停了停，问苏景，“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不不不不不不要！”苏景实在不想去，而且医生的手法他也不是没领教过，比易轩只重不轻，“不用了，你来就好！快点……啊！轻点，你他妈给老子轻点……”
　　对面房间为情所困的易朗翻着白眼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他是想找个清净处歇一晚的。喝了酒，进屋才想起来苏景现在住在这边。这么晚了，满心厌倦有气无力的，实在懒得再颠簸，特意选了最远距离的房间想着凑合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
　　结果前脚到家关上门，没多会就听见闪送按门铃。
　　两个刚刚同居的人半夜里衣衫不整慌里慌张地从房间出来，叫人闪送了一小袋包装严密的物品……
　　然后就嚎出这种隔了好几道墙都压不住的掀房顶一样的动静……
　　还让不让人活了！
　　刚被心仪的人拒绝饱受情伤的易朗扯上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
　　苏景疼得一夜没睡好，易轩也没回自己房间，守在身边照顾他。
　　天蒙蒙亮易轩就扶着苏景来了餐厅。疼归疼，冰敷加消毒确实效果不错，脚踝不怎么肿了，苏景闭着眼睛撑着后腰被易轩扶着出来，看到了坐在水吧台边一脸生无可恋的易朗。
　　两个睡眼朦胧的人打了个照面，苏景对易朗虚弱地笑了下，“早啊大哥。”
　　“早。”易朗眼皮都是青的，跟苏景打完招呼转身面向他弟，“早啊轩轩。”
　　他昨晚一夜没睡，终于考虑清楚了。
　　易轩把苏景安排坐下，吧台椅是易轩的审美，配合工业风选了超高的高脚椅，苏景被半揽着抱坐上去，裤腿吊起一截，易朗瞧见脚踝处隐隐有被手指抓握的淤痕，还破了皮。
　　他目光滑向一脸淡漠地在给苏景倒水的易轩。
　　看不出来小崽子还挺禽兽的~
　　“有事找我帮忙？”
　　调好了水温，易轩问他哥。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你一年半载都不来这边住一回吧，真不是堵我呢吗？”易轩说，“而且平时也不叫我轩轩这么瘆人的称呼。”
　　“……”易朗默了下，低声说，“我决定不走了。”
　　易轩盯着他看。
　　然后把他的话翻译了一下。
　　“若若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我看起来就这么没出息吗？”易朗说。
　　温水烧好了，易轩取了只杯子搅着木勺蘸了蜂蜜冲好，喂给还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打瞌睡的苏景喝。
　　“那就是若若没答应你，你自己舍不得人家所以决定不走了。”易轩抬起眼皮看着他哥问，“是不是？”
　　靠啊。
　　好想揍他啊。
　　易朗屈了屈手指，念在有求于人的份上，忍着没反驳。
　　“我要跟他正式交往，领结婚证那种。”易朗说，“只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什么方式都可以。”
　　这次易轩没再调侃他。
　　他盯着他哥认认真真地看了会。
　　然后问，“需要我做什么？”
　　“若若那边我自己努力就好，你不用管。”
　　易轩：“嗯。”
　　“你去帮我跟爸摊牌。”
　　易轩：“嗯。”
　　“按照爸对我的规划，摊牌之后他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易轩还是淡淡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就先带若若走，你帮我在这边撑着。”
　　“不管他怎么发脾气打你骂你威胁你你都不要妥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感化他渗透他用你的亲情绑架他，坚持不懈地劝他接受现实。”
　　“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他气麻了之后，你把我已经跟若若领证的消息告诉他……”
　　“木已成舟，我再回来挨顿揍。这事儿就圆满落地了。”
　　易朗一口气说完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弟。
　　“你说句话啊。”
　　“你带若若私奔，我帮你出柜，替你扛一年揍之后再帮你宣布婚讯，是这样吧？”
　　“对对，”易朗笑得一脸释怀，“我想了挺久，感觉还是这样比较稳妥。”
　　“易朗。”易轩抬着下巴眯起眼睛看他，“你不如叫我去给鳄鱼做人工呼吸。”
　　“……”易朗鞋尖蹭着地面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哪就那么夸张了……”
　　“那我带苏景去领证，你替我把这一套流程走一遍试试。”
　　“领什么证？”靠在易轩身上打瞌睡的苏景哑着嗓子插了一嘴。
　　“迫害妄想证。”易轩勾了下他的鼻尖逗他说。
　　易朗看这样子是没戏了，狗粮也被迫塞饱了，挥了挥衣袖睡眼朦胧地站起身。
　　“行吧，确实唐突了。昨天没睡好，想法比较激进，你容我再重新计划计划。”
　　他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退回来对易轩森然一笑。
　　“哎，”易朗以牙坏牙地学他弟那副死拽死拽的样子抬抬下巴，“所以你为什么不能轻一点？”
　　他问完之后望见苏景睡意一瞬间淡去，顿觉神清气爽，吹着口哨晃荡着走了。
　　易轩看着他神经病哥哥的背景，一时没懂他在说什么。
　　直到苏景睡意完全消散，一口水从鼻腔里呛了出来。


第56章 你是老公，我是——老攻
　　易家两兄弟一大清早习惯性地晨练斗法，打了个有来有回难分高下，到最后中伤的只有苏景一人。
　　易轩对这种荤话反应迟钝，看苏景面红耳赤的样子倒是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却也没看出半分羞愤，没耽误地给面包涂着果酱，一脸淡定地跟苏景解释，“他误会了。”
　　“他误会了我就不社死了吗？”苏景抽了纸巾擦嘴，气急败坏地反问他，“我们两个是嚼了情花还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想亲近一下都会闹得一团糟啊！”
　　“误会有什么好社死的。”
　　易轩一句话把苏景残余的睡意也气消了。
　　“我好孤独，真的。”苏景按着心口幽怨地抽气，“你是那种……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前方桥面塌了也会面无表情地换条路继续走的人吗？”
　　易轩还真就认真地想了下。
　　“不至于那样，”他说，“我应该会打电话联络一下相关部门。”
　　“面无表情地打电话。”苏景补充。
　　易轩锁了下眉，问他，“表情不表情的……很重要吗？”
　　妈的，这人怎么一丝丝微表情都可以帅成这样啊……
　　苏景没出息地不再跟他掰扯了。
　　“不重要，做你自己就好。”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暗暗琢磨：等小爷养好了腰，不把你推倒折腾个没完没了爷就不姓苏！
　　看这样淡漠的人为自己露出动情的生动表情……
　　嘶，光是想想就止不住要升旗了。
　　苏小狐狸抬起眼皮贼兮兮地描摹他男朋友的脸，易轩被赤裸裸的目光舔得无奈，暂且放下了手里的面包，洗好水杯倒叩过去沥水，凑近到苏景唇边给了他一点点甜头。
　　“别看了，”他带了苏景的手拉到自己腰腹的位置，色气满满地轻声说，“我马术和击剑都进过全国前十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触碰到心心念念的腹肌，苏景感觉手上像是单独长了个脑子似的，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里滑下去，大脑乌糟糟的一团乱麻，话也听不懂了。
　　易轩笑了下，抓了他的手腕扼制住了色魔的袭击。
　　“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核心力量，”他没怎么施力地按了下苏景的腰，轻笑，“凭你现在这副残躯，扛不住的。”
　　苏景茫然地望着他，片刻后转开脸笑了。
　　看不出来居然会开黄腔啊。
　　“哎，”苏景回望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易轩，“我发现你这补课效果挺惊人的哈，送到嘴边的丝毫不推辞，该装糊涂的时候睫毛一耷啥都不懂。尽占便宜却一毛钱亏都不肯吃的。”
　　易轩手指扫了下鼻尖，压低身子撑在台面上，仰起脸望着苏景眯起眼睛咂了两下嘴，默认了这桩控诉。
　　他比苏景高一些，日常抬眼看他感觉或清冷或温柔，极少有这样顽皮的时候。
　　有点小坏，坏里透着几分心智未完全成熟的大男孩独有的可爱。
　　“这叫大智慧。”
　　坏小子拽拽地说。
　　其实易轩并非听不懂那些调侃，善意的恶意的他都分得清楚。
　　可他总会在这些日常的鸡毛蒜皮中表现出完全不符合学霸气息的钝感。
　　他不喜欢分散注意力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在他自己觉得没问题的事情上，旁人怎么想怎么说，社不社死，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内心营养丰富的人总是又酷又迷人的，哪怕他用柔软的语气对你说话对你笑，你也能感受到那份骨子里的不动摇。
　　苏景止不住满心的爱怜，拢住他的脖子抚摸他的脸。
　　“你是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酷的啊小易？”
　　易轩似乎没有琢磨过这个问题，扬了扬眉，反问苏景，“这就叫酷啊？”
　　“怎么养成的……这我还真没想过。忙来忙去忙来忙去就长大了，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闲适生空虚，经历堆叠起坚毅。
　　苏景眼睛转了下，脑子里忽然生出这么句话，一个急转“啊啊啊啊”地叫着要往屋里冲。
　　易轩吓坏了，从身后一把将他兜进了怀里。
　　“小心伤！”
　　他甚至动了怒，平复了下情绪压着火气问苏景，“怎么了？”
　　苏景顾不上解释，兴奋得满脸通红，回身捧着易轩的脸狂亲了好几下。
　　“我想到那个咖啡广告的切入点了哥哥！我想到了！”
　　易轩“嗯”了声，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拢着他的背帮他平复激动。
　　他把苏景重新抱回凳子上，递给他涂好果酱的面包。
　　“你等在这里就好，我去拿电脑。”
　　苏景大口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叙述，易轩打开笔记本，飞快地敲下苏景口述的内容——
　　创意主题：【咖啡+阅读场景结合】
　　镜头切入：【书单快闪，吸引眼球】【给予适当视觉压迫，给观众跟不上节奏的慌乱感，让观众摸不着头脑，以为是一个不太上档次的书单广告】【该板块占据广告主体内容，时长8-10S】
　　分镜转换：【咖啡+阅读场景结合】【由书单快闪的动态画面一瞬间切入安恬休闲的咖啡饮用场景，文艺女生入画，捧着咖啡在阳光正暖的午后安静阅读，缓冲前几秒快闪镜头的视觉压力，引导观众内心生出“这个场景好舒服”的主观感受】【转折，浅植入广告主题部分，时长3-5S】
　　落版话术：【定屏，时长3-5S】
　　--闲适生空虚，经历堆叠起坚毅
　　--当被生活锁在办公区，阅读会带你踏上经历之旅
　　--Sweet Journey
　　--让阅读多点暖，给休闲时光加顿营养餐
　　“……你感觉，怎么样？”
　　他一口气说完，心间刚刚澎湃涌动的兴奋渐渐平息下来。有点当局者迷的感觉，不确定自己的创意是否算好了。
　　“话术还需要再打磨一下。”易轩先是如实说了问题，然后把笔记本转到苏景面前，“我作为一个被动接受广告内容灌输的观众来看，新品牌的首只创意广告，最重要的是要让我觉得有记忆点。”
　　他点了点苏景中间穿插那个由书单快闪转到咖啡阅读场景的转折点上，“这里做到了。”
　　“从走马灯似的书单刷屏引发误解，制造快节奏生活的压迫感，转到喝咖啡的休闲场景，让观众内心获得舒适和愉悦。哪怕只有片刻，观众潜意识里也会主观产生‘喝咖啡是一种很舒适的享受’的心理暗示。”易轩说，“广告内容永远是多不如精，引导观众主观认可产品，比千百句被动灌输都要讨巧。落版主题跟咖啡品牌Sweet Journey也契合，20秒之内完成了误解、反转、主题点明和核心升华，绝对算得上是很好的创意。”
　　他捧着苏景的头让他“别动”，抽了张纸巾擦去他唇角不小心沾上的果酱。
　　“把内容细化一下，加深片头书单广告的误解，增大反转带来的印象差和记忆点。”
　　“打磨一下书单快闪的节奏，做用户调研，把快闪镜头的视觉压迫控制在观众觉得不舒服但又刚好能接受、不产生浓烈反感的尺度内。”
　　“落版文案再简化一些，要直击人心。”理工科的严谨思维在这种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消费者会给一个陌生品牌的耐心大约只有1-1.5秒，3-5S的定屏展示文案显得太臃肿了。”
　　苏景安静听完，不再激动，也不再怀疑自己。
　　这版广告片对他而言是不小的挑战，咖啡类饮品需要倡导逼格，不能像企查查那样去刷短平快视听体验占据用户心智。20秒之内的广告片在不伤品牌气质的前提下又要做出记忆点，真的很难。
　　这些天他走访了无数家店，调研了各个价位的品牌营销手段，始终不得章法。
　　苏景望向易轩，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好简单。
　　不伤气质，又不失去记忆点。
　　够逼格又不会显得不温暖。
　　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模板嘛。
　　把他男朋友的样子复刻下来加以简练，就是最完美的落版文案。
　　苏景眯了眯眼，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易轩，奶凶奶凶地说：
　　“你小子！”
　　“是我的灵感Muse！”
　　易轩笑得不行，抓了他的食指攥在手里。
　　“缪斯是女孩子，我是Adonis。”
　　苏景摇了摇牵在一起的手，又有些低落地叹，“唉，你说这算是我的创意还是你的创意？”
　　“瞎想。”易轩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宠溺地亲了亲，“跟我聊着天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没完成的工作，拼到这种地步……”
　　他很刻意地停了停，苏景以为他要说“不成功才怪”，已经准备好了被表扬的得意小表情。
　　结果他说，“还能有男朋友也是生物学奇迹。”
　　操……
　　苏景笑意僵在唇角，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会说话，还这么会撒娇，”他捏了捏易轩的鼻子，“等哥将来赚了大钱，一定好好疼你个小妖精。”
　　易轩实在接受不了“小妖精”这种称呼，但没有直接反驳。
　　他抚了把脸，把笔记本放到苏景怀里对他说“抱稳了”，然后打横抱起苏景一路抱去了房间。
　　把苏景放在办公桌上坐好，易轩问，“小妖精能给你这样的公主抱吗？”
　　苏景“哈”了声，更正了自己的说法，“小撩精。”
　　易轩还是不满意，退开了身子捏了下苏景的脸。
　　“吃饱喝足，该赚钱养家了老公。”
　　“你现在叫老公叫的好顺口啊。”
　　易轩点头。
　　“你是老公，我是——”他延长了那个停顿，知道做文字工作的苏景一定能凭语气领会他的文字游戏，“老攻。”


第57章 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行不行？
　　从前被老杨当做廉价劳动力压榨的时候，苏景无数次恨恨地幻想，将来有朝一日能凭本事赚钱了，这破地儿他就一天也不待了！
　　可如今副业赚到了钱可以抬脚就走了，他发现自己心态和处境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老杨这边薪水不高但胜在稳定，并且还给交五险一金。
　　更重要的是，当他不全指望着这一份工作吃饭的时候，每天上班都像是递交了辞职信等待交接的最后一周一样闲在在的。
　　压力消散了，心态不燥了，不用被动去卷了，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下班了。
　　气定神闲的气场散发出来，还真就没人敢再把他当廉价劳动力使唤了。
　　刚好赶上连续两天调休，把咖啡的创意理顺了提交上去，走路也不再疼得不敢落地了，一切似乎都挺顺利。
　　苏景没有额外请假，清早散着步去了公司。
　　老杨还没来，工位上闲散地坐了几个吃早餐和化妆的。
　　苏景跟人简单打了招呼到了自己工位，把调休前留下的便签撕掉，梳理着手上的项目准备换上新的工作任务。
　　跟着他做学徒的实习生蒲玉晨叼着袋酸奶进来，年轻人个子高，隔着好几个工位看到了苏景，老远就扬声喊，“苏哥到了啊。我刚在外面遇见杨总，他让我看见你了叫你一声。”
　　老杨办公室门没有开，苏景问蒲玉晨，“叫我去哪？”
　　“外面呢，”蒲玉晨把怀里的文件搁下，腾出手往门外指了指，苦不理解地嘀咕了句，“顶着凉风跟一个看起来挺牛掰的大佬点头哈腰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离晨会时间没多久了，办公室已经坐了几位，小年轻想什么说什么，苏景四下看了眼，对他摇了摇头，“不要乱说话。”
　　蒲玉晨学历不错，事情做得也用心，来了这么久，出了跟着苏景打杂就是被老杨指派着跑腿，一直得不到重用。
　　男孩觉得沮丧，有次忍不住问苏景，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你觉得凭杨枝自己的体量，怎么接到的展馆设计项目？”苏景往上指了指，“杨枝是挂靠在鼎徽传媒旗下的策划公司，大名鼎鼎的鼎徽传媒的创始人方国安，是老杨的岳父。”
　　“我靠，倒插门啊？”蒲玉晨诧异地问。
　　“老杨这种靠裙带关系摸上来的人，骨子里不自信，对上要陪笑脸，家事又做不了主，出来就特别喜欢跟下面人摆谱找自尊。”苏景跟他解释说，“杨枝内部说白了就是老杨的一言堂，跟家族企业的氛围差不了太多。他也没指望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甚至有点讨厌恃才傲物的后辈。工作能力强只能说服他把你留下，马屁拍得响他才可能会重用你。”
　　当时蒲玉晨望着苏景，失了言。
　　说到底苏景只是上社会早，论年纪只比蒲玉晨大两岁而已。
　　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却已经全都理清楚了。
　　理清楚了，却并不妥协，宁愿领着底薪做苦力也不溜须拍马学那些人看人下菜碟。
　　“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出去传黑话吗？”蒲玉晨问苏景。
　　“你看我这样子，”苏景对他歪头笑笑，“像是想清净就清净得了的人吗？”
　　他往办公区瞟了眼，“这屋里坐了几个专门给老杨挠咯吱窝不干活的。我长得扎眼，又不喜欢顺他们的意，他们总爱编排我，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都能强安到我头上。”
　　“可我任劳任怨不挑活，待遇又降无可降，开了我不划算，留着我也没什么可打压的空间，小爷我死猪不怕开水烫，谁爱怎么传怎么传，影响不了我什么的。”
　　“你不一样，你有学历，上升空间大，还是要顺从些，别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苏景提醒道。
　　刚上社会的蒲玉晨望着苏景，看这样善良帅气又勤勉努力的人被欺负得被迫摆烂……感觉心里好难受。
　　蒲玉晨接上苏景的眼神，往四周看了看，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放缓了音调把喝空的酸奶袋子丢掉，有点抱歉地低了低头，“对不起啊苏哥，我老不注意影响……”
　　苏景站起身准备出去，半躬着身子手上刷刷地写着工作安排，闻言抬眼对他笑了下。
　　“你没对不起我什么，不用跟我道歉。”
　　他把写好的便签贴在电脑边沿，拿了份资料，路过蒲玉晨工位的时候交给他，“展馆项目的文案梳理全过程记录，算是我这几年做的比较大的项目，你留着当个参考案例吧。”
　　“我过一阵可能要辞了，”苏景压低声音告诉他，“往后没人随时随地提醒你谨言慎行了，自己说话注意点，隔墙有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嗯？”
　　蒲玉晨眼睛空了一瞬，好像完全没想到苏景会走似的。
　　他攥着苏景递来的文件夹，没再吭声。
　　想问苏景为什么要走，又觉得这里不是聊这些话的地方，问了叫苏景怎么说？当众吐槽公司待遇吗。
　　想求苏景能不能再多留一阵子，想了想这环境这待遇……确实配不上苏景。
　　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终是什么都没问。
　　“苏哥，”安静了下，蒲玉晨把话咽回去，抬起头望着苏景，“我一直觉得，上社会第一年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前辈，各种意义上的好。”
　　苏景转开脸笑了笑，调侃地问，“比你男神易轩还要好吗？”
　　“嗨，”蒲玉晨天天巴望着易轩项目组来，听说要开项目讨论会提前一周就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听苏景提起男神的名字，蒲玉晨尴尬又羞涩地摆了摆手，“我其实都没跟人家接触过，就之前还在念书的时候在他主持的产品发布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没见过搞科研的能长成那样的，感觉他整个人都在闪着光，跟凡界有壁似的，打那起就盲目崇拜上了。”
　　“没正面回答啊，”苏景眼含探究地调侃他，“也就是说——我掏心扒肺带了你个小白眼狼这么久，还是比不过你男神发布会上的一面之缘？”
　　“苏哥……”
　　蒲玉晨听他酸唧唧的语气，恍然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不敢想得太明白。
　　男孩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望着苏景如花似玉的面容，虽然对苏景没那种想法脸还是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难不成你对我……有……那种，”他迟疑地瞄了眼苏景，“想法？”
　　“你滚！”
　　苏景无语到极点地转头呼了口恶气。
　　不愧是会用自己本名当微信昵称的实在人，真敢想啊。
　　“我是说你别惦记他了，人家易轩有对象的。性格温柔脾气好，长得还很漂亮，感情也稳定，你肯定没戏。趁早放弃幻想不要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这样啊……”蒲玉晨难掩失落地抠着文件夹的边沿，定了定又问，“那苏哥你是咋知道的？”
　　“我？”苏景想了下，说，“我有个朋友，跟他关系不错。”
　　“……那能不能让你朋友……啊嘶！”
　　“不能！”苏景重重地捏了下蒲玉晨的肩，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止住了话。
　　蒲玉晨缓了缓，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肩膀抽着气解释说，“我也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就希望能认识一下……”
　　“那也不行！”苏景又是猛力一掐，眼含威压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警告说，“想都不要想。”
　　蒲玉晨：“……”你好凶啊……
　　又不是抢你男朋友，你这么上火做什么……
　　“我先出去了。”苏景冷冰冰地说。
　　“哎，”蒲玉晨强挤出个笑脸，“你快去吧苏哥。”
　　快松开我吧天呐！以前学过松骨是怎么的，肩膀都快被你卸掉了。
　　作者有话说：
　　长得还很漂亮哈哈哈，我宝的自我认知一直都很清晰


第58章 你连骨髓都是冰的
　　苏景刻意拖着时间不想那么听话地出去，因为从蒲玉晨的描述中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自知躲不过，等那位找过来会闹得很难看，拖延了片刻还是出了门。
　　并不意外地对上了黎鼎烨的视线。
　　黎鼎烨对老杨介绍说自己是苏景的世伯，老杨对苏景态度愈发恭敬起来，身边叔伯发小全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怪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孩骨头这么硬。
　　见苏景出来，老杨讪笑着对黎鼎烨说，“要我说您就跟小苏进去聊嘛，都到了自家公司门口何苦再去外边找地方。”
　　他可能是想套近乎，却没意识到黎鼎烨不是易轩。这人眼高于顶，恨不得海市的天气都得看他的脸色来决定。老杨把自己的小破作坊划归到黎鼎烨“自家公司”的范畴，黎鼎烨听着止不住心生反感。
　　他哼了声，没理老杨的话茬，直接命令苏景，“去车上聊。”
　　“就在这。”
　　黎鼎烨大约是没想到苏景会直接当着外人的面呛自己的茬，很明显地蹙了眉头。
　　他还是在乎体面，念及自己的身份强压着火说，“别胡闹，外面多冷的。”
　　“车上脏。”苏景冷冷地说。
　　苏景两句话把老杨惊得连打了两个摆子，左右看了眼，意识到再这么待下去要殃及到他这条老池鱼了，连忙告退。
　　“那小苏你跟黎董聊啊，我回去主持晨会呢。”
　　老杨一走，黎鼎烨直接垮了脸，“跟我走。”
　　苏景摇头，“嫌冷你就回去。”
　　风吹着他的头发，盖住本来就很小的脸，整个人看上去苍白而单薄。
　　黎鼎烨看着觉得不顺眼，恼哼道，“身形骨架尽随了你妈，没一点男人样子！”说着又去抓苏景的头发，“男人家留这么长的头发做什么？跟我去剪了！”
　　苏景不是刻意留的头发，是忙着没顾上打理，关系并不亲近的人猛地触碰到自己头发让他下意识生出了逆反，他一把掸开了黎鼎烨，极力压制住了想打人的冲动，“别碰我。”
　　黎鼎烨被推了一把，望着苏景淡淡笑开了。
　　“不得了了啊。”他笑问，“现在是仗上易家给你撑腰敢跟你老子摆谱了是吧？”
　　“别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我拿茶汤泼你的时候可还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苏景毫不退让地看他，“大概是基因有问题，生来就这么横，没办法。”
　　黎鼎烨却只是用一种阴冷的眼神淡笑着看他，欣赏的语气赞道，“这脾气倒是有几分我的狠劲儿。”
　　说不上为什么，听他夸自己比听他训斥自己的感觉要恶心得多。
　　“我搬了家，你失了掌控所以找我单位来了，对吧？”苏景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话，“这么看来凭你的手段要真心想找我应该不难，这几年跟我姐和外人那儿扮演无能为力的好父亲演得挺过瘾吧？”
　　“你这是怨我没有早点来接你害你在外头受苦了？”
　　苏景不知道是代沟还是别的什么问题，黎鼎烨竟然收起了阴阳怪调，颇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跟苏景推心置腹地诉起了苦。
　　“我说过不可能让你流落在外头就不会食言。但这些事必须从长计议，在外我是执掌大局的领路人，在家事上……我也只是个有难处的普通人。”
　　苏景看他止不住心生恶心，转开了眼睛。
　　“你要觉得我骗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的富贵命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定好的。”
　　黎鼎烨看出他态度不善，但他误会了苏景的心思，搬出更多凭据跟苏景解释了起来——
　　“黎缦她妈当年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怀不来了，可凭她生的那个丫头片子能掌什么事！”
　　“黎缦一落地我就物色好了你妈妈，也承诺只要你生下来是个男胎保准给你好前程，肯定是说到做到的。”
　　“你要说你妈妈去世这几年我对你疏于管教我也没什么要解释的，可我只不过是觉得男孩子花个三年五年长点见识没什么不好，不是让你一辈子在外头受苦的意思。”
　　“我是个负责任的人，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在世那些年，”他气势汹汹地责问苏景，“我除了没给你们母子俩名分、委屈你叫了我一声伯伯以外，我差你们什么了？”
　　“你妈出事我也难受，你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我也心疼，可这该怪我吗？我没惹任何事，却一直在善后这一切！你究竟从哪起的恨意要跟我反目成仇？”
　　他这几年可能是悲愤坏了，不顾矜贵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苏景一时没听懂他的话。
　　不是真的听不懂，而是不理解他为何这么悲愤。
　　难以置信，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竟然可以用这样悲愤委屈的语气揭露自己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
　　鬼门关里走一遭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在他口中只是“黎缦她妈”。
　　遭遇难产身体受了不可恢复的重创，而这男人在看到她生下的是女胎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女孩子掌不了事，要赶紧物色一个好哄好骗的打工妹给自己的皇位诞下继承人……
　　人和人真的都是同一物种吗？
　　苏景仰头望天，气到发笑。
　　“感谢你这么不知羞耻地告诉我这一切。如果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真实缘由，那我替自己感到羞耻。”
　　“还有，你误会了黎鼎烨，我不是责怪你让我在外头受了苦的意思，事实上我从不觉得你有必要对我负什么责任。我只是看不惯你虚伪做作的嘴脸，忍不住想要撕碎你道貌岸然的面具罢了。”
　　“我是个靠咬文嚼字混饭吃的人，实在听不得你说话的调调。你侮辱了‘父爱’、‘负责任’、‘重感情’这样高贵的词，现在连‘普通人’这样中性的词都不放过了，你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别再虚情假意地说你心疼谁。你连骨髓都是冰的，造不出一滴有温度的血。”
　　“你这么跟我说话是打定主意放弃黎家的继承权了吗！”黎鼎烨少有地不顾场合暴喝道，“你想清楚了苏景，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
　　苏景望着他，一字一字、平静淡然地说——“去你妈的继承权，去你妈的。”
　　“我妈没文化，但她有心。她被你哄骗生下了我，但一直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对的事情。从来不跟我炫耀自己的所得，教育我要自力更生。”
　　“人生最后那几年，她应该是打定主意要跟你断绝了。料定你会拿我要挟她，一直劝我毕业以后离开上海出国发展。可我……”
　　他终于染上了点情绪，低头抽了口气，把话停住，转过脸强压住了泪意不想在这人渣面前露怯。
　　“……可我那时候该死地满脑子只想着谈恋爱，没有听懂她的话，她也没有忍心勉强我做选择。”苏景自责地摇头，“害她到死都满心担忧，不能瞑目。”
　　“没有人想跟你这样薄情寡性的人渣待在一起，”他望向黎鼎烨，总结，“哪怕是没读过几年书就进城打工的我妈，最后也都清醒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这辈子活得真的很失败。”
　　“不要再来找我，对我姐好一点。”
　　“你该感谢自己祖坟冒青烟生了个这么好的闺女。我不是你儿子，但我是她弟弟，再让我听到你对她性别歧视人格侮辱老子他妈抡刀砍你。”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一周五更，总是忙得没办法维持。我空下来就多更一点给大家


第59章 至此不再无欲无求
　　苏景回到公司的时候晨会还没结束，他拿了资料推门进去，老杨见了他甚至惶恐地站了起来。
　　“小苏脸色怎么不太好啊，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同事们全都望过来，苏景没在乎那些诧异的眼光，人生第一次没有死扛着说自己没事，对老杨点头，“要。”
　　“啊，”老杨顿了下，又问，“那你一个人要不要紧，我叫小蒲送送你啊。”
　　“不用了，”苏景把资料给蒲玉晨，交代了工作，对老杨说，“我就住这旁边，皇城国际，两步路就到。”
　　这次不光老杨，整个办公室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各位忙。”
　　苏景欠了欠身，而后潇洒转身阔步离去。
　　门开了又关，许久没人说话。
　　临街钟楼整点响起，余韵恢宏的钟声惊扰了呆若木鸡的人群。
　　终于有人缓过神，难以置信地看向旁侧的同事。
　　“是说皇城国际没错吧……”
　　被问到的同事点了头，眼里却是同样的茫然和震惊，“皇城国际……最小的户型……也得260平了吧……”
　　“就算是租，一个月也得……20万？”
　　“底价23万，”有人接话，“我家人有做中介的。”
　　“隐形太子爷么我艹！”
　　最后这句让气氛一下子炸了锅，大家似乎都忘了晨会还没开完，一个个抓着身边的人急切地追问：
　　“我以前对小苏还算友好的伐？哦呦我一开始就说这小孩好得不得了的啦……”
　　冷风贯穿整座城市整个冬季，不知道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要吹往哪里去。
　　苏景迎着风走在路上，不难想见他离去后同事们呆掉的模样。
　　他并不怨恨那些同事，与他们交往得不深，也不至于到结怨的地步，维持着社会人的正常尺度，不冷不暖，恰到好处。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丢出那些信息惹同事们惶恐，只觉得强烈地想要发泄，任何途径，任何方式。
　　苏景望着远处钟楼的摆锤，时间在那里往复晃动成虚空的影子，飘然而去，再不复返。
　　他想了想，把手揣进裤袋低头晃了晃身子，撇嘴笑了下。
　　是吧……
　　习惯了笑，连痛苦的时候都在笑。哭的时候蜷起来哭，笑得时候望着人笑，妈妈遭遇车祸意外，他小声地哭完想办法处理后事。身世命运被颠倒推翻，他咬牙扛下一切沉默远行。
　　命运好像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发泄的档口，从天堂急速坠落到人间，一走就是许多年，到走出阴霾了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为那样浓烈的悲伤发泄过。
　　一次都没有。
　　他没回住处，逛了街，一个人开了间练歌房声嘶力竭地唱了一下午许久不唱的歌，在服务生怪异的眼神中续了时间，一直唱到晚上，给黎缦打了电话约下班的她出来吃饭。
　　吃完饭他们去看了场电影，随手选的场，黎缦想要清净，开了私人包厢。
　　剧情没有辜负他们的敷衍，比vlog还要缭乱。
　　好在两人也并不是真的来看电影。
　　苏景望着屏幕，轻声说了句“抱歉”。
　　黎缦转过脸看他，苏景说，“别看我，看电影。”
　　黎缦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问苏景，“抱歉什么？”
　　“不知道。”苏景说，“就是觉得抱歉。”
　　黎缦没再看他，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笑骂了句，“傻小子。”
　　“如果我是女孩子，可以跟易轩公开举办婚礼，你会到场吗？”苏景盯着屏幕问。
　　黎缦不再笑了。
　　“不会。”
　　好久之后，她说。
　　苏景抬手抚了下眼睛，落了泪。
　　“那么喜欢他啊。”他叹息说。
　　黎缦如实回答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放在心里的人，放弃可以，不喜欢……真的好难。”
　　“抱歉，”苏景终于还是转过了脸，笑望着黎缦落下眼泪，“抱歉姐，我不能把他让给你。”
　　“明知道已经亏欠了你那么多，却还是不能把他让给你，真的很对不起。”他苦涩地说。
　　“不是这样的啊傻瓜，”他不让姐姐看他，哪怕他主动转过了脸，姐姐仍旧没有看他，“我决定放弃他的时候你都还没跟你前男友分手，看到他能躲多远躲多远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让我心凉的是易轩自己的态度，而不是你的作为。”屏幕的光影晕在女孩脸上，她似乎委屈，撇了下嘴，“他是个有血有肉会做选择的大活人，是他主动选择了你，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苏景盯着她看了许久，笑骂了声“操”，仰头哭出了声。
　　黎缦把手搭在他肩上，拢了拢他的身子。
　　“我也抱歉。”黎缦笑道，“我不怪你，但我不会出席你们的婚礼，无论你是男是女。”
　　“之前爸去找你麻烦，我追过去，送走了长辈之后，在楼道无意间听到朗哥哥说……说你们……”
　　黎缦吸了吸鼻子，摇头甩掉那些不好的思绪，“当时我跑掉了，撑着回到家，关起门哭了一下午。”
　　“光是听听都不行，你明白吗？”黎缦问。
　　“我爱他也爱你，我给予你们最最真诚的祝福，但不要勉强我目睹你们的幸福，好吗？”
　　气氛实在太坏了。
　　即便不看对方，也感觉到空气里的郁结和酸楚。
　　黎缦咬了咬嘴唇，拢了把头发把情绪收拢，像讲述平淡琐事一样重新开了口。
　　“我是越相处越喜欢他的。轩是个特别坚定的人，当初他选择这份特殊职业，我以为已经够难了，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加码。”
　　“他又不缺钱啊，专心做研发方向就已经功德无量了。但是那时候技术上遇到了瓶颈，他的导师告诉他现在急需一些技术人员跟产品端配合，加速科研项目向着应用端口的成果转化。”
　　“我以为他会拒绝的。他从小就反感企业端的人情往来，很多技术专家都这样，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我想着他死扭着不肯接易叔的班，又怎么可能答应入职别家公司。”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下来，一个人身兼双职，在科研所搞底层研发，在公司抓终端品控，一个人对接了全流程。”
　　“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是被集团的分红打动了，”黎缦摇头，“真的不是那样。”
　　“懂技术的不爱协调人情，人精们又不懂技术。业内好多年都解决不了研发生产两张皮的困境，需要技术团队的专家们融入社会加速成果转化，提升元器件性能。”
　　“他是为这个才接下第二曲线的。”
　　“可是当这些事情传到网上，一个不够清贫的、入职公司的技术专家，是世俗眼光觉得不合理的。他放下了清高，却被世俗的眼光判定为是捡起了金钱。他们质疑他，玷污他，用自己浅薄的价值取向辱没他。”
　　“我觉得心疼，觉得愤怒，觉得不公。像妈妈对待自己知根知底的孩子那样地爱着他，爱得比寻常男女之情要深很多。”
　　苏景安静地听着，不明白黎缦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黎缦说完，有点累了，闭起眼睛靠进沙发靠背。
　　“小景。”
　　“嗯。”
　　“这是易轩的难处，也是我情感的症结。”
　　“不止他，姐姐也很难，你也很难，人各有各的难。”女孩睁开眼睛望向弟弟，“我们就不要再彼此苛责了，好不好？”
　　“你不要再对我感到抱歉，喜欢易轩的人千千万万，爱他不是你的错，你们能成是你的魅力打动了他，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至于我，我看不得你们相处的样子。如果拿我当姐姐，不忙的时候，你像这样陪我吃吃饭看看电影就很好。”
　　“爸几乎不回家，我小时候总是难过，觉得自己的家庭不健全。后来我妈跟我说——人都是独立的，生离死别才值得悲伤，不能生活在一起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们的关系只是不适合三个人同时出现，但是两两相见的时候明明就很温暖，各自也都活得有价值，不该是这样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气氛。”
　　“下次见面就不要搞得这么伤感了，好不好。”
　　苏景和她对望了一会儿，慢慢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姐，”他轻声喊，“我刚刚进来没好意思说，我想吃影院门口那个爆米花，你给我买。”
　　黎缦先前一直克制着情绪，不知怎的就被这句平淡的话惹得眼泪决堤。
　　“好，姐姐叫他们送过来。”
　　“吃了你的爆米花，往后有架，”苏景说，“我帮你打。易轩欺负你也打，黎鼎烨欺负你也打，天王老子也打。”
　　黎缦哭着笑着，再次点头说“好”，想了想又说，“易轩你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打。”
　　“那还是不要了吧……”
　　“要的。”
　　*
　　苏景洗了澡，没有睡。
　　他知道易轩会回来，他总是这样，自从苏景住进来，只要允许，无论多晚他都会回来。
　　果不其然，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门边传来清浅的动静，他回来了。
　　外面下了小雨，易轩下车后淋湿了，苏景倚在门边把他拽进屋，“今晚陪我睡。”
　　易轩往后退了退，怕身上的寒气染给他，“我先去洗澡。”
　　苏景抓着他的手臂锁上了卧室的门，“在我这洗。”
　　拥抱着躺在一起，易轩顾虑到时间太晚，苏景隔天还要早起，只是抱着。
　　苏景把脸埋在他胸口蹭蹭，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易轩没明白。
　　苏景也不说话，又把脸埋下去蹭蹭，再抬头，看他。
　　再蹭，再抬头，看他。
　　易轩被看得心都化成了水，笑都变得紧绷，哑声问苏景，“那么想要啊。”
　　苏景埋下头，拉开衣襟，钻进了他宽松的棉质睡衣。
　　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
　　想要得到允许，摆脱身世的污浊，活在光里，赋予放纵去爱的权利。
　　易轩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决堤，但苏景不说话，他便也没有去追问缘故。
　　他纵容地、顺从地，甚至预判到了苏景想要的，并超预期地给予了自己能给予的全部回应。
　　苏景记忆里的自己似乎从未大哭过，小时候被不懂事的小孩骂做没爹的野孩子时没有，年少时被喜欢的人一次次拒绝时没有，听闻妈妈车祸噩耗时没有，被迫退学独自远行时没有，遭遇背叛时也没有。
　　但在这个雨夜，当易轩贯穿他的身体，他攀着易轩的背痛到窒息，也终于在被确认被回应的极致快*感中，放纵自己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出来。
　　哭出了心底全部的委屈。
　　每个人背后都有束手束脚纠缠不清的家庭关系，有着惹人烦恼也填补孤冷的无聊亲戚。
　　而苏景只有孤身一人。
　　回看空荡荡，回家孤零零，年节的时候朋友各自回家，他便不知道该往哪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倏忽过了一生的耄耋老人，听闻身边旧相识尽已归去，只留下了形单影只的自己。
　　易轩只有一个人，不够聒噪，不够无聊，不够黏人，就算他想，职业的特殊性也叫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时间给苏景布满全天的暖意。
　　他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让苏景的世界像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一样热闹起来。
　　但他确信，自己给得起苏景比别的家庭成员集合在一起还要浓烈的爱。
　　最后的时刻，易轩压下身子用吻封住了苏景的唇，攥住了苏景的手腕，拇指压入他的掌心，将契约刻入彼此的骨髓。
　　景说——
　　我把自己交给你，从此不再无依无靠。
　　轩说——
　　我把自己交给你，至此不再无欲无求。


第60章 “特别特别想。”
　　咖啡广告进入投拍阶段，甲方团队反馈速率超高，创意修订并通过审核之后很快联络了厂商开始定制拍摄道具。
　　团队对苏景的创意理念认可度很高，追加了后期款项，邀请他参与拍摄期间的主持和沟通工作。
　　给老杨当牛做马忙前跑后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协调技巧派上了用场，苏景很快把各个端口衔接好，拍摄过程操盘得很顺畅，又在甲方那边刷了一波脸。
　　创意款结算下来当天，苏景没有急着还易轩给自己垫付的学费，而是把未来三个月的房租预付给了易朗。
　　他之前越过易轩跟易朗商量了房租的事情，易朗说这边空着没人住，苏景愿意住进来看下房子是帮他的忙，承担水电费用就好，不需要苏景支付房租。
　　苏景手里有一笔妈妈留下的存款，房子毕竟在易朗名下，他不愿意白住。易轩好心给他安排了就近的住处他不想推辞，过一阵换工作之后就要搬走，房租虽然贵，三两个月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易朗也没坚持说不要，象征性地提了个远低于市场价的数字。
　　打那起每隔几天他都会带朋友回来闹一闹，开趴饮酒什么的，不了解的内情的或许会觉得很烦人，可苏景知道易朗的心思。
　　苏景是弟弟的男友，易朗爱屋及乌地给予关怀和照顾，又不好表现得太直接。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苏景：这套房子的使用权还在我头上，你只是租住了其中很小的一个房间，不需要按照市场价负担全额房租的。
　　苏景还是觉得不好，“就算只租其中一间也不是这个价格啊大哥，何况公共区域我也用的。”
　　“你付我房租这事儿叫我弟知道了就该伤心了，还要按市场价付租？怎么的，我们家轩儿的人情就不值得你为他折个价了？”
　　易朗一句话把苏景噎得得哑口无言，无奈地达成了共识。
　　易朗似乎也不闲，到天黑才得空收了款。
　　然后问了苏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或者说我的家人，我们，对你来说是有很强的压迫感么？一定要保持这样互不相欠的状态才能安心跟轩交往？
　　苏景想了下，回他：
　　--不把你们加进去，只考虑我跟轩之间的感情，的确是会轻松一些
　　--我收了款就可以安心了对吗？
　　易朗又问。
　　他这次省去了主语，苏景才看懂他真正问的是谁。
　　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若若安心吗……
　　苏景想了下，对他说：
　　--不向他的家庭索取，才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你们公平看待我。这是我跟你们交往的态度，跟安心不安心扯不上关系
　　--要说安心的话，帮轩解决烦恼，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予陪伴，得到他的同时也感觉自己被需要，这让我安心
　　--若若只是没你有钱，很多方面其实比你富足。想让他安心就别一味只想着给予，那是富商对待玩物的态度
　　--他有的，你需要的，直白去要就是了，让他感觉到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价值，感觉到你离开他活不好
　　同一个家庭的两兄弟多少是有些相像的，苏景很能共情若若的心思。
　　并非是他比若若勇敢。
　　是易轩用这四年的分离向苏景印证了一个信息：
　　没你有我活不好。
　　易轩给他再多都没办法让他坚信自己将来不会被抛弃掉。
　　可当易轩告诉他，他走后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苏景在心疼之余才真的相信他们可以一起携手走下去。
　　老话说“至深至浅清溪，至亲至疏夫妻”，伴侣间从肌肤相亲到同床异梦，从耳鬓厮磨到反目成仇，往往只需要一件件琐事堆叠。
　　还有什么比“我离不开你”更缠人的情话呢。
　　就算是从最最现实的人性出发，就算是为自己考虑，我也无法放弃你。
　　只有这样有取有求的渗透关系，才可以让没有血缘维系的人与人踏实相依。
　　易朗安静了许久，给他回过来一条语音。
　　“谢谢。”
　　苏景笑了下，搁下了手机。
　　老杨这边没有再给苏景安排加班任务，苏景这晚按时下班，听了课，又补了之前忙不过来那段时间遗漏的一些课程知识，感觉有点倦了。
　　他强逼着自己继续拆解了几份案例，眼睛实在疼得厉害才关了电脑去洗澡。
　　身体很疲倦，放在单身的时候恐怕直接倒头就睡了过去。
　　可是有个他知道会回来的人暂时还没回来，心怀缱绻的期待和隐约的担忧，酸甜杂糅在心口，不听到那一声确认的门响便怎么也无法入眠。
　　苏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听书，估摸着易轩大概到家的时间，捏着肩膀缓解辛劳一天积攒的酸痛。
　　出乎意料地，没多会儿就听见了易轩回来的动静。
　　比往日要稍早一些。
　　苏小狐狸把脸埋在枕头上焖焖地笑。
　　这是食髓知味了啊~
　　你小子。
　　不知道是担心自己身上残留了药品还是什么缘故，易轩通常不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到苏景房间。
　　苏景趴在枕头上从过去一路回想到现在，思绪在昨夜的蜜事中缠旋而止，那份脸红心跳的感受似乎还残余在体内，揪扯着思绪再也无法往前顺延。
　　他也不是很纯情的人，绕不过去就干脆放弃，趴在枕上反复咂摸着每一个细节，体温开始羞耻地升高。
　　苏景起身打开衣柜，把身上皱皱巴巴的T恤和大裤衩丢进洗衣机，找了件oversize的浅色衬衫套上，对着镜子瞧了瞧——
　　超美的，露肉底，又纯又欲。
　　可还是感觉不够劲儿。
　　他又开了浴室的花洒，猛地开到最大，让水花莽撞地溅了自己一身又马上关掉，留下自然的水痕，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有点冷，苏景往门边瞧，怨念地小声唱了句“易草洗澡，皮肤好好……”，被自己逗笑了，“神经病啊操。”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花洒水滴完全止住的同时，门被轻轻扣响了。
　　好像笃定苏景在等他，敲门声很轻，但节奏清晰，不带游移和试探，扣了两下就收了手。
　　苏景把门拉开，照例不肯在开门的第一时间把他放进来，像是两人之间乐此不疲的调情游戏。
　　苏景把易轩堵在门边，探出脑袋立在门边歪着身子看着他。
　　易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很神奇的颜色，黑的人穿起来更黑，白的人衬得雪白。
　　他洗过澡，深色衣着下显得皮肤干净得好像透明，头发微微沥着水，手揣裤袋酷酷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低着头在等待苏景来给他开门。
　　苏景脸上身上都溅湿了，易轩先是不经意地撞见风光，紧跟着好明显地滚动了下喉结。
　　苏景看起来大方又单纯，易轩只好强行把自己的歪心思拨回来，偏过脸略有点尴尬地咳了咳，问苏景，“这是怎么了？”
　　“什么？”苏景不明白地反问。
　　易轩强迫自己调回头上下撩了他一眼，再次把眼睛撇开，又清了下嗓，“衣服。”
　　“哦。”苏景往自己身上看了眼，“洗完澡看浴室有点积水，想着刮一下，不小心撞着花洒开关了。”
　　易轩舔了下嘴唇，点头，嗓音微哑地说，“这样啊。”
　　滚动的喉结，吞咽的口水，极力维持酷拽却明显不自在的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恋人太美太帅，明明已经做过最最亲密的事情，眼里也都是成年人的赤裸勾魂，可身体稍稍靠近一点，便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好了。
　　尴尬中弥漫着迷人的暧昧，一如少年时代在楼道转角撞见暗恋的人时才有的小鹿乱撞一般的荡漾和悸动。
　　苏景维持着满脸的单纯，好喜欢好喜欢眼前的人。
　　太帅太纯了，总是让他忍不住想逗他、欺负他，看他无措又无奈的可爱模样。
　　“有点冷哎。”
　　他隐晦地下达逐客令。
　　易轩“嗯”了声，不甘心地说，“那晚安……”
　　“晚安。”
　　苏景说罢就要去关门。
　　“等下！”
　　手刚刚触碰到门边，易轩忽然慌乱地喊了声。
　　他单手撑着门框，胸膛起伏变得明显，仍是低着头的角度，脸偏过来盯着苏景看，像是理不直气不壮地在撒娇。
　　“我明天要上班呢。”苏景说。
　　易轩微微点了下头，“嗯。”
　　“很晚了。”
　　易轩抿唇，“嗯。”
　　“你也很忙吧。”
　　“很忙。”
　　“那这么晚还做这么剧烈的运动是不是不太好？”
　　苏景用手指戳他的肩，打圈，绕着他落在自己唇上的视线语气柔软地问。
　　易轩终于意识到他是故意在逗自己，却也没有生气，偏开脸笑了下，而后勾了苏景的腰带着他贴向自己。
　　“不太好。”
　　说着却把手抚上了苏景的脸，缓慢地推着他进了房间，后背抵着锁了门，手落在打湿了的衣服上，纤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扣子，垂下睫毛吻了下来。
　　苏景把手搭上他的脖子，叩住自己的手腕环紧，踮起脚尖主动地索要更多。
　　“玩不够吗？”易轩咬了下他的鼻尖，问他。
　　“唔，”苏景往后缩了缩，又覆过去亲吻，“没玩。”
　　“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想……”
　　他亲吻着易轩的耳朵含糊地说。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拒绝易轩。
　　之所以那样故意刁难地问他，只是想听他答案里隐去的那部分露骨的真意。
　　我想要你。
　　特别想。
　　特别特别想。
　　哪怕一切外部条件都不合适，却仍是抵不住蚀骨的欲望。
　　苏景喜欢看他为自己这样疯狂。
　　和看到他就觉得恍如梦境一样的人恋爱真的是一件欲仙欲死的事情。
　　光是从对方眼里解读出“他也想要我”的信息，就足够满足到浑身骨头都酥*软下去。
　　苏景抱着易轩的腰，沉迷地与他无休无止地接吻，享受头脑的眩晕和身体的沉沦，感受骨髓细胞欢腾跳跃的兴奋。
　　身体的吸引力和灵魂的牵引感，堆叠成满溢而出、无法自拔的迷乱。
　　这样的性*爱才配被称之为一场情*事吧……
　　苏景想。


第61章 你是我梦里也想回到现实的理由
　　后半程苏景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飘起来了，一会儿落回身体一会儿又浮离出去。
　　“轩……”耳边有暧昧的呢喃，像是酒喝到七分醉，随着灵魂起伏回落，他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时远时近，飘忽得很舒服，“再继续的话、没，没得睡了。”
　　苏景在不真实的眩晕中极力找寻现实，倒吊在床侧垂着头隐约望见窗缝里透进来的光。
　　是天要亮了吗……
　　易轩亲吻他的脖颈和耳朵，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他宠溺地笑，告诉苏景，“是路灯的光。”
　　路灯啊。
　　“几点了？”
　　易轩没看，告诉他“还早”。
　　忽然对某人某事生出无限的贪念会感到惶恐吗？
　　易轩不太爱说自己的为难和纠葛，苏景不清楚他会不会对自己眼下的状态感到不安。
　　想着他这样一直活得很自律、没什么欲求、即便有也会克制的人，应该很不习惯这样不自控的自己吧。
　　苏景半悬着身子，抬头的动作有些艰难，仰了仰才支起身，主动凑过去亲吻易轩的脸。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易？”
　　易轩附过来吻他，坏心肠地又把他压倒下去。
　　“大概知道。”
　　苏景笑起来。
　　“很懵，不受控，是吗？”
　　易轩没有回答，默认了这个说法。
　　其实从他敲开门跟苏景对视的那一眼苏景就察觉到了。
　　小易想跟男朋友亲亲涩涩。
　　又觉得不安。
　　因为小易习惯了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努力，习惯了克制自己。觉得人不该如此频繁地放纵，不该沉沦成这幅样子。
　　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
　　于是懊恼，推三阻四说不出心意。
　　小易真的好乖好可爱。
　　苏景拢了拢易轩的头，蹭着身子把自己捯回到床上平顺地躺好，温柔地抱住易轩的背，像是好心安抚他涌动的、不归自己掌控的情绪，“这很正常。”
　　却又很坏地告诉易轩——
　　“因为你……”
　　“发、情、了。”
　　易轩在这样的时候终于变得不那么纯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苏景似乎总在欺负他，逗弄他。
　　很可恶，但他并不觉得生气。
　　因为他是此刻掌控局势的人。
　　战不过的坏人才惹人生气。
　　被自己咬住脖颈的小坏蛋，反欺负回去就好了。
　　“所以呢？”他问。
　　“怕不怕？”苏景挑衅般地拍拍他的脸，“被很早混社会的坏叔叔哄成这副放浪形骸的样子。”
　　易轩单手绕到他脑后状似爱怜地揉了下他的头，眼底光芒忽然间凌冽，钳住了他的后脖颈再次把他抓到了床边，恢复到上半身悬空的状态，附在他耳边凶狠地说，“怕死了。”
　　苏景倒吊着大笑。
　　“就这样轩，就这样。”
　　“凶一点，不要觉得不习惯，不要怕。”
　　皇帝也有穷亲戚，圣人也有情和欲。
　　“你已经够好了轩，你有权利放纵自己……”
　　*
　　这几年冬天几乎没见过雪，入冬后风不断地吹，有时伴随着茫茫的雾丝雨。
　　夜风刮过窗棂的时候，苏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蹭到易轩怀里紧贴着，让他严丝合缝地抱好自己。
　　“海风吼起来像鬼叫一样，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害怕。”
　　易轩在他头顶亲了亲，“以后我抱你睡。”
　　苏景仰起脸，亲了下他的下巴表达感谢。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重新爱上你的吗轩？”
　　“什么时候。”
　　“你妈妈私自决定出租你的房子，隔着电话责骂你的时候。”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易轩的预料，他安静消化了下，才哭笑不得地问，“我算是因祸得福了是吗。”
　　“算是吧。”苏景点头，找了个安稳的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轻声细语地说，“如果重逢的你还是当年校园里360度无死角的少年模样，我或许不敢纵容自己再次接近你。”
　　“我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你吸引，但在看到你那样破碎的一面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是不对的事情。”
　　“不该被你吸引，不该贪心奢望你喜欢我。在你看到你的烦恼之前，我一直是那样想的。”
　　“因为你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害怕，害怕自己再次陷入那种明知配不上却又逃不掉的漩涡里去。”
　　他抬起头，亮着一双眼睛奶呼呼地看着易轩，诚恳地告诉他自己当时的真实感受。
　　“看到你妈妈那样苛责你，而你看起来那么凶，其实除了语气冷一点之外根本毫无办法，一下子就推翻了从前的恐惧。”
　　“你跟她说‘解释’、说‘过分了，真的’，”他模仿易轩当时的语气，“好凶啊，我从没见过你那副样子，又心疼，又气，又觉得好他妈的帅。”
　　“你压着气到发抖的嗓音告诉我‘我不是冲你苏景，但这套房子不租’，又拽又犟又惹人疼，我看到你眼角都红了，脆弱得好像要碎掉，却又维护着强势，强行收揽着自尊。”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从你身上看到人之常情，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受到，你不是我仰望的男神。你跟我一样有解决不了的烦恼，有压抑不住的烦躁，跟我一样会痛会自卑。”
　　“所以我抱了你，告诉你——”
　　“不要躲我，我们去约会。”
　　易轩回想了下。
　　好像真的是从那一天开始，苏景不再那样躲着他了。
　　明明早上想约他见面都被婉拒，却在那通电话之后，主动上前拥抱了自己。
　　“起风的夜里我会害怕，你抱着我睡。”苏景翻身趴在易轩胸口，捧着易轩的脸亲了亲，注视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那你有烦恼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
　　“小景的肩膀也可以给你依靠的。我不会嘲笑你是个有烦恼的普通人。我爱你脆弱的那一面，因为你不给别人看，我看到了，就知道我在你眼里跟他们不一样。”
　　易轩拉上被子帮他盖好露在外面的肩膀，把人拢在自己胸口抱好。
　　烦恼……
　　他没特意想过自己有什么烦恼，往往是遇到了才开始烦，一边烦一边想办法解决。
　　也有解决不掉的。
　　那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习惯了这样，无所谓烦不烦。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的要求变态地高。
　　刚刚若不是苏景提醒，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为沉迷恋爱的体验感到负罪。
　　烦恼。
　　他真的没细想过自己有什么烦恼。
　　但苏景想知道，他便愿意从现在开始想一想，然后讲给他听。
　　“有个传言——”他开了个头，觉得直接讲出来苏景可能不太好理解，又补充说，“我很烦传言，能避就避。可即便这样我也还是听过了这个传言。”
　　苏景很聪明，他略一解释就懂了，“说明这个传言被很多人当成事实，流传度很高。”
　　“是这样没错。”易轩点头，“主要是集团内部和家族之间，传言说易家父亲偏心长子忽视幼子，母亲偏心幼子苛待长子，一家四口划分成两个阵营针锋相对，毫无温情。”
　　“你认可这说法吗？”苏景问。
　　易轩叹了叹，没说话。
　　苏景听懂了。
　　他认可。
　　“可能稍微夸大了些，但事实确实那样。”易轩说，“我爸他……很少对我提什么要求，对我哥就非常严厉，哪怕是我的事，也要责问到我哥头上，对我就比较放任自流。甚至在我跟你的关系上，他更生气的也是我哥帮我打掩护这件事。但我哥如果要跟他说自己喜欢若若，想都不用想，他会直接气疯。”
　　苏景听后笑了笑。
　　“我忽然想起来你爸爸第一次看到我时的眼神。”
　　他知道易轩是在认真诉说自己的心结，不好表现得太过潦草，勉强压住笑意幽怨地翻了易轩一眼。
　　“跟逮到了拱自家娇养的小白菜的猪似的。”苏景悲愤地说，“我明明已经这么漂亮了啊！”
　　易轩诧异地看着他，好像有点不太相信。
　　“你是没见过黎鼎烨私下对待我的那副嘴脸，不爱孩子的父亲是黎鼎烨那样的，易叔跟他是完全不同的表现。”
　　易轩心疼地抚摸他的背，“苏景……”
　　“我不在乎他的，你不要替我难过。”苏景好笑地推了推他，“我只是对比一下易叔和黎鼎烨给我的感受——易叔他，应该不至于是外人口中那样。”
　　苏景这么轻松地一句调侃，倒让易轩想起来另一个与流言完全相悖的事实。
　　外人眼里忽视幼子的易鹤峰，其实一直默默支持着易轩的梦想和事业，反倒是被认为溺爱幼子的母亲，让易轩活得压抑窒息。
　　这些年里他被母亲以爱的名义绑架，无休无止去完成她的主观要求，被母爱束缚到透不过气。
　　哥哥那边只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易鹤峰把他当接班人培养，要求多而高，有事没事都要提点责问两句。易朗甚至养成了习惯，接到易鹤峰电话就下意识地先认错，认完错才小心翼翼地问他爸自己具体又做错了什么。
　　反倒是张芸对他的态度更为舒心。
　　“要我说你父母就是普通老一辈，多了点家业罢了。俩人格局不一样，想法有出入。你要说有点偏重或许是有，要说完全不爱谁……”苏景一副老人家的口吻叹息道，“好难啊。捡颗石头揣怀里这么多年也捂暖了呢。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你和你哥这么讨喜的俩崽子，只要心智正常就不可能单纯只对哪个孩子有感情。”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在情感表达上其实挺拙的，责骂的话说得顺口极了，一表达关爱就犯刺挠，哪像我们动不动就亲亲抱抱举高高，张嘴就能撒个娇的。”
　　“再老一辈的，像我外公和我外婆，一辈子连个名儿都不叫，哎来哎去的。可你要说他们之间没感情那也不可能相互扶持着走过一生啊。”
　　易轩想起那天哥哥伤心之后母亲的状态。
　　确实不像是不爱。
　　科幻作家道格拉斯总结过一个“科技三定律”：
　　--所有在我出生之前发明出来的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
　　--所有在我15-35岁之间发明的东西都注定是要改变世界的；
　　--所有在我35岁之后发明的东西都是反人类的。
　　大概人老了是会变得不太讨喜，不再能接受新东西，想法自然变得固执，守着一个执念活下去，喋喋不休地替自己伸张并不一定正义的正义，要求别人把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执行下去，走到哪里都显得不合时宜。
　　易轩恍然想起哥哥名字的来源。
　　易朗。
　　开朗的朗。
　　是妈妈给哥哥取的名字，她说哥哥小时候活得太过小心翼翼，不够洒脱不够开朗，她看着心疼，所以给哥哥取名叫易朗，希望他活得像自己的名字，平顺简易，健康开朗。
　　他们或许并没有自己和哥哥所想的那样过激。
　　他们或许只是……老了而已。
　　易轩亲了下苏景的额头，跟他说“谢谢”。
　　“谢你妹啊谢，”苏景不吃这套，“你就没点浪漫情话给我听吗？每次都这么客气礼貌的。”
　　让给女朋友做诸葛连弩当情人节礼物的理科男说浪漫情话，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苏景只是不想他对自己过分礼貌，并没有真的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雪月风花的来。
　　易轩闻言笑了下，“有一个事情，我不确定浪不浪漫，你要听吗？”
　　苏景摇头，“不听。”
　　“那我就说了。”
　　易轩悟性很强，马上领悟到了苏景想要的。
　　小家伙喜欢自己随性表达，任性而为，不喜欢自己像对外人一样矜贵礼貌地对待他。
　　苏景果不其然地笑起来，“好。”
　　“还记得聚餐当天你喝醉酒，我带你回南湖景的那晚吗？”
　　“你讲故事把我哄睡那晚？”
　　“嗯。”易轩点头，“你睡着以后我去了客厅，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
　　“没有追求别人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做你才可以重新喜欢我，不知道直接表白会不会把你吓得再一次跑掉。”
　　“纠结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没出生，有人拿出一对翅膀和一双手臂让我选。”
　　“选择了翅膀，我就可以飘在天上，活得像神仙一样轻灵，没有家庭的烦恼，没有生活的负评。”
　　“可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放弃翅膀选择了那双手。”
　　说到这里，易轩低头望向苏景的眼睛。
　　“因为哪怕是在梦里，我也知道手臂比翅膀更容易拥抱苏景。”
　　在那个梦里，他终于有机会重头来过，消除现有的烦恼。
　　选了手臂，肩上自然要被现实砸下沉甸甸的压力。
　　可他想和苏景十指紧扣，漫步到白头。
　　而这不是轻灵的翅膀可以做到的事。
　　所以他再一次选择了那双注定要承接无数辛劳的手。
　　给他的小孩最暖的拥抱，和最紧密的温柔。
　　“现实压抑得我只想逃离，”易轩说，“而你是我梦里也想回到现实的理由。”


第62章 你才软（朗若）
　　年关将至，市内愈发冷清下来，本来就被易朗摆烂捣散的酒吧生意直接停摆，除了偶尔门口落下只灰灰的大麻雀，几乎不见活物进来。
　　醒宝回老家过年，走前给若若搬来一大堆花里花哨的零食。
　　“要回家怎么还囤了这么多吃的？”若若诧异地问他。
　　“第一年出来工作没经验嘛，以为过年会很忙，哪想到年前就没生意了。”醒宝扁了扁嘴，“也不晓得过完年会不会直接失业……”
　　若若摇头“啧”了声。
　　这倒是该怪易朗穷折腾，辜负人家兢兢业业的好员工了。
　　店里压根就没生意，可易朗照常给若若发着工资，若若只好继续留下来看店打发时间，趴在吧台上嚼着薯片刷视频熬时间，短暂地触达了“事少钱多离家近”的职场幻梦。
　　晚饭前后，易朗来清了一遍账目。若若把手机收起来给他倒水，易朗瞥了眼，“看吧，不用管我。”
　　若若没再继续刷手机，也没有把水端给易朗，自己靠着吧台喝了。
　　总共也没几笔账目，易朗很快关了电脑，若若看了看他，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易朗问。
　　若若沉思了下，摇头，没有说话。
　　易朗挑起眼睛观察若若的表情，“看我赔钱心疼啊？”
　　若若把水杯怼到他怀里，咳嗽了下，不带什么情绪地怼了他一句。
　　“你好会想。”
　　易朗转身续了些温水，又把水杯还给若若。
　　“上火么？嗓子哑成这样。”
　　若若把目光投向吧台侧边柜子上囤放的一大堆零食，“吃那个吃的。”
　　“那就少吃点。”
　　“不行，”若若摇头，“馋。”
　　易朗眉毛扬了扬，倒也没有嘲笑他。
　　“行吧，多喝水。再不然去开点降火药备着。”
　　若若刚喝了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他搁下水杯把零食往里塞了塞，关上了柜门，“没那么馋，不吃了。”
　　“嗯。”
　　略微尴尬地彼此沉默了会儿，易朗先一步找到了话题。
　　“刚在看什么呢？”
　　“什么？”若若迷惑地皱眉，四下扫视了一圈，看易朗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视频啊。”
　　“看土拨鼠打kiss。”若若说。
　　“土拨鼠？打kiss？”
　　易朗眯了下眼睛，“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若若点头，把视频点开给他看，“说是可以增进感情。”
　　易朗看了眼。
　　还真的是煞有介事地在接吻。
　　“神奇。”他说。
　　若若看他一副神游的状态，抿唇笑了下。
　　“做这种事情就可以增进感情吗？”易朗一脸单纯地凑近到若若唇边暧昧地问他，“人呢，也可以吗？”
　　若若笑容僵滞在唇角。
　　愣怔了片刻，他恨恨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机，一把推开了易朗的脸。
　　“你在装什么古墓小龙女。”
　　“你怎么就确定我在装呢，”易朗吊儿郎当地笑笑，“没准儿我还是个处男呢。”
　　“处男可不会跟人说自己是处男。”
　　“也不一定吧，像我这种老实人就……”
　　“你跟你的艺人姐姐一夜激战好几回合的时候还让我给你补送过套，”若若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咬了下嘴唇，“经历太丰富，不说你自己都忘了吧，老实人？”
　　易朗咂了咂嘴，尴尬地扭过了头，看着街边的垃圾桶强行转移话题说“风景不错……”
　　“她算是你正式交往的女朋友吗？”
　　若若没被风景吸引，小口抿着水，状似随口闲聊地问。
　　他垂着眼睛没有看易朗，眼底的酸涩落在杯中的倒影里，没有人看见。
　　易朗脑子犯抽抖了个机灵，没想到撞在了枪口上。
　　他显然是不想继续深聊这个话题。
　　“不算吧。”
　　易朗敷衍地说。
　　不算就不算，为什么还带个吧。
　　若若看穿了他的心思，扯出了丝不屑的笑意。
　　“后悔当初捧红她吗？”
　　他又问。
　　易朗沉默。
　　“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良久之后，他很轻地摇了下头，干涩地说，“红了是好事，我后不后悔的不重要。”
　　若若转开脸，也把目光投向街边那只超大号的垃圾桶。
　　“外人眼光来看，你是个挺暖心的……”他本来想说金主，余光擦过易朗落寞的面容，换了个词，“男朋友。”
　　金主是易朗当初对外掩人耳目的说法。
　　事实上在交往期间，他一直以男朋友的道德观念约束着自己，一心一意地对待那女孩。
　　至少在他爸爸强迫他跟他的艺人姐姐分手之前，他从没有放纵过自己去玩一夜情。
　　若若嘲讽地笑了下，这次笑的却不再是易朗。
　　“哪怕是分手了，这些年你猎艳时选择的也始终都是她那款。”他总结，“够深情的。”
　　易朗把自己从过往的伤怀中抽离出来，凝望着若若耷下的睫毛，抱歉地低了低头。
　　当时的若若在他看来只是个纤瘦的、怯怯的小弟弟。或许是经历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他活得非常小心，把情绪掩藏得极深，以至于朝夕相处的易朗完全没想过若若会默默地喜欢着他，更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会对这性格坚韧的弟弟动了心。
　　起初不经意，以为只是不重要的路人甲。现在一切明晰了，再回头看看自己当初的作为……
　　真他妈有够混蛋的。
　　被暗自喜欢的人指派着送套。
　　操。
　　怨不得这么多年若若始终不愿意接近他。
　　“若若。”
　　“嗯？”若若有点后悔起了这么个话题，讷讷地应了声，“怎么了？”
　　“你揍我一顿得了，”易朗特别认真地承诺，“我不还手，随你发泄。”
　　若若无奈地笑起来。
　　“你哪来这么多傻话啊。”
　　这次易朗重重地摇了头。
　　“不是傻话。”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提到那段，我还是会觉得疼。”他干涩地说，“感觉好对不起你。”
　　“越喜欢你就越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曾经也那样浓烈地喜欢过别的人。”
　　“没有给你唯一就算了，甚至连第一也不是你，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怎么越聊越奇怪了。”
　　若若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手指攥着水杯轻轻地摇。
　　“我们根本就不是恋爱关系啊，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易朗注视着他用力到隐隐发白的骨节，注视他脖颈梗起的弧线。
　　从上次他该死地撩拨了若若，若若向他清楚明白地讲出了心意之后，他倒推回去，发现若若掩藏得其实并不好。
　　他嘴刁，常吃常喝的东西不同店家不同品牌之间微妙的差异都会被他鉴别出来，口味略微不对就觉得难以入口。
　　这么多年也只有若若耐心地替他记着那些品牌，缺了哪款就及时帮他补回来。
　　他酗酒，仗着是自己的场子，醉死拉倒躺哪在哪。
　　无论什么时候以多放荡不羁的姿态醉去，醒来总是安稳舒服地躺在宽敞的地方，身上永远盖着温度适宜的毯子或大衣。
　　他知道若若好像是因为出柜被父母赶出来的可怜小孩，所以年节的时候从不关店，以为是自己善意地给若若留下了一处寄居地。
　　却没想过若若其实人缘很好，并不是不工作了就完全无处可去。更多时候，是若若维护着他的自尊，无奈地留下来加班满足他自以为是的善意。
　　还有那些天杀的总喜欢调戏若若的酒客，他明明不胜其烦，应付得很吃力，却从来没有要求易朗出面帮忙打发。为了不给易朗惹麻烦，甚至强迫自己忍下那些骚扰和屈辱。有时候被易轩撞上，看不下去帮他出头，他也总跟易轩说没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有就是……从相识到如今，若若好像没有交往过一个正式的恋人。
　　他们相识的时候若若刚满19岁，在易朗看来，完全还是个刚出校园的孩子。之间好几年里他看待若若的眼光始终停留在那里没有变过，以为若若不谈恋爱是因为年纪还小。
　　明明初识就已经是成年人了。
　　易朗隐约记起自己分手之初乍然堕落下去，每日醉生梦死寻欢作乐的时候，若若还是掩不住落寞的。
　　他劝过也闹过，全被易朗当小孩子工作累了闹情绪敷衍过去了。
　　到后来若若看他跟一夜情的新欢调情，已经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附和着别人调侃两句，不耽误工作地淡笑着吐槽他好到爆炸的异性缘。
　　五年的失落失望堆积在心口，伤心都成了习惯，他该是早已绝望麻木了。
　　这五年间易朗浑浑噩噩情关难过，若若何尝不是一样。
　　区别是他可以放纵自己，若若只能囿于这吧台的方寸之间。
　　他有若若如空气般渗透的关怀，而若若……
　　却只能吞咽着自己的心酸为寻欢的酒客一杯杯地调好助兴的酒水。
　　易朗不是当年二十啷当岁的毛头小子了，被父亲逼迫忍痛分手的经历，此生有过一次就够了。
　　在解决好家庭的隐患之前，他压抑着自己没再朝若若试探半步。
　　他一度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足够正式，也并不认同若若那句薄情的“不要喜欢我了”的说法。
　　这会想透了，才恍然察觉自己终究还是浅薄了。
　　近在身边却被无视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无意，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让若若伤了这么多年的心，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不该意识到喜欢了就迫不及待地表达喜欢。
　　易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为他去做的事情。
　　看若若手里的杯子空了，便又拿过来帮他去接水。
　　“不喝了。”若若哑着嗓子说。
　　易朗给自己接了一杯，注视着水流注满杯子，留给若若一个背影。
　　“我是个自私的人，或许还有点强势。”他说，“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不允许我喜欢你了，可我做不到。”
　　易朗喝了口水，把话接下去，“我还是会争取的。”
　　若若哭笑不得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怎么这么犟呢。
　　三年前？还是两年前？
　　成年后的日子过得混混嚯嚯的，他记不太清了，总之是在挺久挺久以前，他已经不再指望能跟易朗有什么老板和员工之外的交集了。
　　这么久熬过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浅薄的交流。
　　苏景出现后，易朗像是被他弟的甜腻劲儿刺激到了，莫名其妙地开始贴近若若，搞得若若无奈又无措。
　　到后来若若勉强辨认出了他种种异常的表现是基于对自己有了附带着性*爱*欲望的喜欢。
　　可他依然不能理解易朗这份心意的初衷。
　　为什么……
　　为什么此前满心满眼全是他都被无视掉了，却在麻木之后莫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啊易朗？”若若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不知道。”易朗自己也很迷惑，答案诚实得恼人，“你软？”
　　若若低咒了声“靠”，“你才软。”
　　“我说不上来。”易朗像学渣面对着复杂的电路板，眉头凝结着无从下手的纠结，“哪里都喜欢，喜欢你看我的样子，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你顺从的样子，也喜欢你发脾气的样子……”
　　他先是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忽然间灵光乍现找到了答案。
　　“我是先发现不喜欢，才察觉到喜欢的。”他告诉若若。
　　若若：“……”什么鬼……
　　易朗转回身看他，接上若若的目光复又自责地转开了视线。
　　“我以前没太注意，但潜意识好像可以感知到你的目光全在我身上。我喜欢那样，做什么都觉得安稳。太安稳了，安稳到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把目光分散出去了。”
　　“不再只看着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不拒绝跟别的人肢体接触，也会对其他人展露笑容。甚至吝啬到，不再跟我说工作之外的任何话……”
　　“我不喜欢这样。开始焦躁，不受控地把自己插*入你和其他人之间，切断你看他们的视线，打断你和他们聊天的话题。想……把你的目光抢回来，只看着我，只对我笑，只向我求助，只对我发脾气……”
　　若若“唉”了一声，打起了瞌睡。
　　“……我说完了。”
　　易朗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等他回话。
　　若若支着下巴点头，“哦。”
　　“你不说点什么吗？”易朗问。
　　“垃圾桶那边风景不错。”若若说。
　　“……”易朗定了定，不满于若若如此敷衍的态度，进一步地申辩自己的委屈，“我是没学过哄人的嘴上功夫，话说得可能是没那么动人，但我说的都是真实的心意。”
　　“我知道呀，”若若对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带着明显的挖苦，嘴上更是刻薄地酸他，“你练的都是身上的功夫。”
　　易朗愈加委屈地看着他，觉得冤枉，又自知不那么冤枉。嗫嚅了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负气地转开了头。
　　若若在他背后笑了下。
　　真的好像自己养的那条乍乍唬唬的大狗。
　　“我觉得你还是再冷静冷静吧。”若若终于正经回答了他，“我并不责怪你想起曾经还会痛。我们没那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幸运，相识都已经是灵魂残破的成年人了，谁还没点过去呢。何况我想起李简也会痛，但并不代表我对他余温未尽。疼是因为人类灵魂脆弱复原不了伤痕，不意味着就对不起后来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
　　易朗听他字字句句全无责怪自己的意思，愈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固执地拒绝自己的心意。
　　“因为一个月前你还存着可有可无的念头，并不是非我不可。”
　　“你不争取，放任自流，非要我主动开口留你，逼着我用自己的态度决定这段感情的走向，误会我有暗中交往的男朋友也不会想着要问清楚，转头就要走。”
　　“我见过你在你前任面前的样子，也陪你经历了分手这几年的痛苦。跟你对她的心意比起来，这种程度的喜欢，”若若摇头，“太浅薄了。”
　　他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捏了捏易朗的肩，抢在易朗开口伸冤之前说，“我小时候养过一条大狗，性格跟你好像。”
　　“……”易朗又一次气呼呼地转头，被若若这句“你性格很狗”的评价气得脖颈上梗出了明显的筋，却又不敢跟若若争论，微弱地替自己争辩了句，“狗很可爱。”
　　“没说你不可爱啊。”若若笑了下，对他说，“大狗护食，霸道的要命。有时候跑出去跟别家狗子撕得满身是伤，抢回来一根骨头半根油条。”
　　“拼死拼活抢回来了，发现没有别的狗跟他抢的话，他原来并不那么想吃那玩意儿。丢在窝里看都不看，等我看不下去帮他清理垃圾。”
　　“我曾经被很多人追求，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自己心动的人，也像骨头油条一样在没人争抢之后被他当垃圾清理出去。痛过一场之后明白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自主选择权。不需要像没有灵魂的物品一样，等待着被人捡起，或认命地被人丢出去。”
　　“我是心疼你才顺从你的心意开口挽留你的，不是要跟你往前发展的意思。我喜欢你，超过你很多倍。但这不意味着我要为你一点小恩小惠就放弃自尊感恩戴德地跟你好。”
　　“我是个极度自卑的人，你的诚意没有打动我之前我会一直自保下去。所以易朗，”若若波澜不惊地瞟了他一眼，“你还是再冷静冷静吧。”


第63章 雅痞
　　易朗出门，想点一支烟，摸了下口袋发现手机和烟都不在身上。
　　他去了车上翻了下大衣，摸出烟点上，又掏出手机扫了眼。
　　有两通来自易轩的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打来的，两通电话时间间隔不到三分钟。
　　如有预兆地，易朗眉心跳了跳。
　　弟弟从来不会过分打扰别人，来电不接他会等对方闲下来回电，或过上几个小时再重新打过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绝不可能几分钟之内连拨两通电话。
　　易朗把烟掐在指间给易轩回拨了电话，那端几乎没有停顿地便接听了起来。
　　“哥。”
　　他就只喊了一声，易朗心中的不安一刹那间被落下了实锤。
　　出事了。
　　他安定了下，掐灭了烟对易轩说，“哥在，不急宝，你慢慢说。”
　　易轩并不完全知道哥哥对他有多了解，还顾虑着易朗的情绪，怕他听闻噩耗影响了心情来的路上出危险，没有细说发生了什么，“我给你发个地址，你到了再打给我。”
　　他嗓音打着抖，尽力压着不想让哥哥察觉。
　　易朗迟疑了下，没逼问他，简单答了句好。
　　手机震动，他收到了易轩发来的地址。
　　【我宝】--宝隆居家酒店（徐汇区）
　　易朗略微迷惑了下就反应过来。
　　那旁边是复旦中山医院。
　　弟弟怕他看到“医院”两个字心慌出事，回避着信息选了附近的地址。
　　易朗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话，给易轩回了个“好”就驱车飚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他停住车打给易轩，“哥到了。”
　　易轩“嗯”了声，紧绷着嗓子说，“不要进停车场，往前过马路，来中山医院这边。”
　　“我在医院了，”易朗轻声告诉他，“不要急。我预约不到院内的停车位，在外围停车场，你出来接下我。”
　　易轩才知道自己拙劣的善意在哥哥眼里有多稚嫩，声音一下子塌下去，压着泪意说，“好，马上。”
　　“爸还是妈？”
　　迎到易轩，易朗把他揽过来扶好，搭着他往前走，冷静地问。
　　“妈。”
　　“心脏手术？”
　　张芸身体一直不太好，有冠心病，不算严重。情绪激动起来会心慌，有时夜间睡不好会心绞痛，情绪过激的话会眩晕、呼吸困难，但通常不会毫无征兆地发作。
　　易轩点头，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道白白的印记才勉强压住情绪，告诉哥哥，“晚饭前发作的，急诊手术，冠脉搭桥。”
　　易朗定住步子捏他的下巴，“别咬了，破了都。”
　　易轩抚了下眼睛。
　　“张叔上次跟我说过的。”
　　他自责地不断重复同一个信息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他说了。跟我说了。”
　　“说她最近憔悴得厉害，还犯了晕症。他跟我说过……”
　　易朗把他揽过来，臭小子太高了，哥哥压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肩上。
　　“别傻了，你又不是医生，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不知道是为了开导易轩还是真那么想，易朗索眉望着天边，“这事儿蹊跷。”
　　“她病情不严重的，这么多年也都稳定，为什么突然……”
　　易轩只当他是安慰自己，没顺着他的思路细想，告诉哥哥，“我来的时候她还没推进去，认不清人，把我看成了你，一直哭，喊你的名字，说自己做得不好。”
　　易朗强抻的冷静终于破碎，喉结上下滚动，哽着嗓子摇头，“爸身体也不好，一个人守着不行，走吧。”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易鹤峰双手撑在两侧膝盖上垂着头枯朽地坐在手术室外的连排胶椅上，事发突然，身上居家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失了平日里器宇轩昂的气场，被抽干了魂魄似的，一眼看去竟老了许多。
　　在他对面的回廊后侧，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
　　易朗目光从手术室的门廊转到父亲身上，最后终于滑向她。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血管瞬间爆成血红的一片，压住情绪推了推易轩，“妈是在家出的事吗？”
　　“不是，”易轩哑声说，“晚饭前约朋友出去见面，在外面出的事，店员拨的急救。”
　　“朋友呢？”
　　“不清楚。”易轩摇头，“店员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卡座里只有她自己。”
　　“知道了。”易朗长长的呼了口气，把心口梗着的郁浊清出体内，“我有点事处理一下，你先陪着爸，有事打我电话。”
　　易轩微微诧异地抬头看了下他，也没再问什么，点头说好。
　　“乖，去吧。”易朗推了推他的头，挡在那妇人面前遮住了易轩看过来的目光，对妇人说，“借一步，劳驾。”
　　出了推车慌乱奔走的急诊科，经过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儿科病房。
　　易朗刻意地在这里停了脚步，挨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选择了最靠边的位置，抬手打了下离自己最远的那个位置，“坐。”
　　医院里他最不愿经过的地方就是儿科，孩子们不会克制情绪，身体又实在脆弱，耳闻目睹那样弱小的生灵遭受病魔摧残，一声声撒娇示弱悲愤讨饶着寻求父母保护的哭喊，那种绝望脆弱的氛围比重症ICU和停尸房还叫他难受。
　　可他刻意把聊天的位置选在了这里。
　　因为知道置身这样的环境中，女人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父母把他养育得很好，他不会主动攻击谁，不会冲对自己没有恶意的人放狠话。
　　可他实在恨眼前这女人，只好带她来聆听婴孩痛苦的啼哭声，哪怕凌迟她的同时也在生生凌迟着自己。
　　妇人在最远的位置坐下，很怕易朗的样子。
　　如同默哀一般地，她在胸前比了几下，说“保佑她没事”。
　　然后才向易朗解释，“我去找她，只是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没想要把她弄到这步田地。我没有跑掉，是店员先打了电话，他们不管我也会联系急救的。”
　　“你没跑，只是怕担责任躲了起来。”
　　“……”女人悲愤上来，“我要躲又何必跟过来守着？我又不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只是聊聊天就变成这样，她自己身体不好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过失杀人也要判刑的。”易朗凉凉地反驳了她。
　　女子一刹那间无言以答，又开始埋头做起了无用的祷告，姿态虔诚得像是个善人。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易朗问。
　　女人绷不住哭了起来，小幅度地颤抖着肩膀。
　　“她是你妈，那我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
　　“我找到了你当初在孤儿院留存卷底。她当初的程序不合理，我咨询过我的私人律师，只要我带着卷底去起诉，配合亲子鉴定报告就可以帮你解脱出来，无需履行对他们的赡养义务，还可以帮你搏得大笔精神赔偿。”
　　“手段挺高明。”易朗好像在看到她的时候就推导出了母亲犯病的前后经过，听完没表现出多大的情绪，客观地评价，“看来你日子过得并不拮据啊，懂这么多寻常百姓不懂的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拮据到不得不弃养亲生骨肉的人呢。”
　　“妈妈有难处，跟你说过了的，”女子满眼心酸地看着易朗，恨小孩子不懂得成年人的苦累，“不是非得穷困才叫难处，社会很复杂的。”
　　“首先，我是三十岁，不是三岁，别跟我鬼扯什么成年人才懂的狗屁难处，”易朗好笑地看了看她，“其次，不是只有你会做背景调查。”
　　他站起身，痞痞地靠在墙上晃动了两下脖子，舌尖在口腔里滚过一圈，用一种非常耐人寻味的语气问眼前的女人，“要聊清楚？”
　　女子不答，易朗好笑地低了低头，“心虚了啊。”
　　“我一直不太好意思拿你的风流艳事出来说，可是你好像并不怎么看重这份自尊。”
　　易朗盯着她看了会，终于残忍地倒出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
　　“付雪鸢，1968年生人，87年被星探发掘，后在日本出道。跟同公司男艺人同居怀孕遭遇粉丝抵制人气一落千丈，双双被经纪公司解约。”
　　“93年隐婚生下孩子，因为无法忍受婚后清贫的生活与前夫提出离婚，后前夫殉情自杀，没错吧？”
　　女人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哦，对了。”易朗悠悠地看了她一眼，“我好像漏说了一个重要信息。”
　　“你前夫——也就是我的生父，之所以选择自杀并不是因为他懦弱或深情。是你婚内出轨了一个富商，那富商答应重新捧红你，前提是你隐婚生子的黑料要消除干净。”
　　“你把我丢进孤儿院，残忍地告诉前夫这辈子再也别想见到孩子，动用富商的手段逼迫心灰意冷的前夫自杀，摇身一变成了不愿接受潜规则被前经纪公司雪藏的硬实力歌坛天后，如日中天那几年，你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被丢在孤儿院的儿子和含恨而死的前夫。”
　　“千禧年过后韩流席卷亚洲，华语乐坛流行音乐进入诸神争霸的黄金时代，日本唱片市场逐渐被边缘化。你人气回落，青春不再，被富商抛弃之后惨淡回国，才去孤儿院询问孩子的下落。”
　　“付女士，”易朗转身面对她，背后仍有小孩的哭声不断穿透耳膜，“你这大半辈子手不沾血恶事做尽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良心早就被名利欲望腐蚀干净了，我不图你对谁报以亏欠诚心悔悟。生而为人，好歹要点脸吧。”
　　“我随了你的性子，骨子里就是个混蛋，醉生梦死荒淫无度，得亏是遇上一对严父慈母才勉强活成了个人样。”
　　“别指望我对你太善良，再叫我逮到你私下骚扰我爸妈，我可能会破了自己不对女人动手的规矩。”


第64章 疯批（朗若）
　　或许是被若若过高的要求劝退了，接下来几天易朗再也没来过店里。
　　若若履行着职责打点着没什么生意的生意，守着上下班时间晚出晚归。
　　这晚清完场回到住处，在楼下瞧见下棋的小公园内坐了个恍惚的人影。
　　人影又高又帅，满身矜贵的气质，格格不入地坐在棋盘桌旁侧的石凳上任凭冷风吹荡着衣襟。
　　凌晨两点多了，流浪汉和神经病都不至于窝在这么个冲风口找虐。
　　若若先是觉得盯着人看不礼貌，回避了视线往楼下走。
　　想想又觉得不对，余光撇过去又看了眼。
　　“易朗？”
　　他身体反应快过脑子地跑过去推了下那个不知道是冻晕过去还是睡着了的人，易朗抬头目光朦胧地向他望过来，若若一瞬间被他气炸。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回家在这里cos卖火柴的小女孩？！”
　　易朗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总之人已经懵了，望着眼前的若若，眼里最开始空荡荡的，而后一点一点浮出情绪。
　　“不要骂我。”
　　他撇了撇嘴，用一种轻到近乎撒娇的语气说。
　　“……”
　　若若又气又无奈，拽他起来推着他的背往前走，“别卖惨，回家睡觉。”
　　易朗起身晃荡了下，腿麻了，若若不敢大力推他，被他抢了先机转身回来顺势压下来抱住了若若。
　　“易朗……”
　　“别推我。”
　　易朗早有预判似地抓住了若若已经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攀在了自己肩上。
　　“不要推我。”
　　“我就只抱一小会。”易朗近乎祈求地说。
　　他好像快要哭出来，若若没见过他脆弱成这幅样子，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认命地放弃原则拢住了他的背。
　　“马上奔三的人了啊，”他附在易朗肩头嗔责地叹气，“要这样疯疯癫癫到什么时候才收敛。”
　　易朗不说话，把手臂收得更紧，箍得若若身子生疼。
　　“前天我妈昏过去了，做了手术，又醒过来。苏景请了假陪易轩一起照顾他，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想你。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易轩帮我拿了大衣盖着，忽然觉得好想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到街边的花店摆上了新年的银柳，忽然觉得好想你。”
　　“你冤枉我。你的狗不会想念那块被你丢掉的骨头，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见不到你的时候，好像自己身上被撬掉了一块骨头，一直想着，一直疼着。”易朗终于委屈地说出了那晚他不敢跟若若辩驳的话，“我才不是那条只知道争抢不懂得珍惜的狗，你冤枉我。”
　　若若的心抽搐着疼，易朗这样浪荡的家伙忽然间软成这样，他招架不住、抵抗不了这样的反差，听他委屈成那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苦笑着道歉。
　　“我错了，你一点都不狗，不委屈了好吗。”
　　易朗好哄得要命，若若略一道歉他便又笑了。
　　在若若颈窝里蹭了蹭，而后就支起了身子。
　　很守信，说好的一小会就真的只是一小会，不贪心不强求，拽拽地哼了声，“我原谅你了。”
　　“很累了吧。”易朗说，“回去睡吧，我好多了，看你上楼亮灯就走。”
　　若若望着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放弃了。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重新拥住了易朗。
　　“你怎么这么好哄啊易朗……”若若心疼到近乎叹息地说，“再闹一会也没关系的，不用这么容易就原谅。”
　　“本来就是我理亏。”
　　“瞎说。”若若掐了掐他的腰，“你一没劈腿二没出轨，三没有拔*屌*无情撩完就跑，理亏什么？”
　　“那你之前明明就说……”
　　“我是我的立场，”若若耐心地教他，“你跟我吵嘛。摆出你自己的立场跟我吵啊，干嘛我说什么你认什么完全被我带着走。”
　　被怼一顿憋回去一个人难受好几天，连犟嘴都不会。
　　“怎么吵？”易朗憨憨地问。
　　“就像你刚刚情绪崩溃管不住嘴的时候那样吵啊。”若若说，“跟人茬架的时候那凶狠的劲呢？拿出来用啊。”
　　别看他满身的本事，被丢到若若从小生活的市井乡野，估计连个地头蛇都斗不过。
　　若若想起他之前面对李简时，醋到昏头放狠话的时候还礼貌地称呼对方一声“哥们儿”，莫名地很想笑。
　　他有压制别人的身份做护盾，很难看到人性本真的恶毒。
　　这个星球上栖居着数十亿的人，难保不出几个只是长了人形心智却并没有进化为人的野蛮物种。
　　那些家伙们只是被法则禁锢，忌惮违规的后果才勉强活得像个人样，事实上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他们欺负若若，从不因为若若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长得文弱，长得招眼，长得让他们心生欲念，强加一些罪责要若若承担后果被他们欺压。
　　跟这样的人礼貌地讲道理辩解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是没有用的。
　　“像那位年老色衰了跑回来盘剥你赡养她的阿姨，你根本不必对她那么温和的。是我的话第一次找上门我就威胁她再敢骚扰我我就告她弃养，一次性斩断她不该有的全部念想。”
　　易朗好像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安静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消化了若若的话。
　　如果他早不那么善意，或许母亲不至于被那女人气到病发。
　　“你一直都这么辣的吗？”
　　易朗感觉好颠覆，问若若。
　　“老子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不相信眼泪的城市摸爬滚打到现在，”若若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靠卖萌活下来的吗？”
　　易朗：“……哦。”
　　“我发现你们这两兄弟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若好笑地叹气，“条件优越到不需要主动就什么都有了，父母又从来不教你们这些家长里短的，遇到点需要主动争取的事情，一个二个木讷得像地主家的大傻小子似的。”
　　“我明天……”易朗察觉到了若若心意的动摇，趁火打劫地说，“来接你上班。”
　　若若：“……怎么强扯到这里的啊？”
　　“连你都说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追你，是吧？”
　　若若气笑了。
　　“你是懂得学以致用的。”
　　*
　　午后阳光很好，易朗揣着兜转过街角。
　　看到了他好喜欢好喜欢的小若若。
　　以及……若若身后那只长得像个欠叉的猹一样的李简。
　　“你他妈……”
　　“易朗。”若若的心思压根不在李简身上，朝易朗身后一个劲儿使眼色，口型道，“易叔。”
　　易朗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会解读唇语，直接问，“啥？”
　　“你爸！”若若吼。
　　易朗回头，恰巧瞧见他爸的车停在路口。
　　易鹤峰下车，若若对他颔首，“易叔。”
　　易鹤峰看了看若若，“瘦了。”
　　若若弯起眼睛对他笑，“没有瘦，最近健身，看起来显瘦。”
　　“健身好。”
　　易朗还在跟李简冷冷地对峙，易鹤峰喊他，“易朗，上车，有话问你。”
　　若若手上小幅度地推了推，祈求易朗快跟爸爸走，不要在这时候犯浑。
　　易朗没理易鹤峰也没理若若，仍旧揣着裤兜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若若身后的李简。
　　“易朗。”
　　易鹤峰并不知晓他跟街边那个看起来只是恰巧立在那的年轻人暗中剑拔弩张的较量，看易朗不动，又催促了一声。
　　若若无奈地掏出了手机。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跟叔叔聊，我回头跟你解释。”
　　裤兜里手机震动了下，易朗把目光滑向若若，看到他眼里的焦躁，再次回头用寒凉的目光看了眼李简，而后随父亲上了车。
　　“又买凶教训人了是不是？”
　　易鹤峰单刀直入地问。
　　易朗看着街边，李简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缠着若若说什么，若若烦躁地要走，被他扯住了手臂。
　　易朗给易轩发了条消息，“来酒吧帮我应付下爸，尽快。”
　　嘴上淡淡地答，“是。”
　　“不算买凶，”他解释，“没那么严重，就找人吓唬吓唬那糟老头子。”
　　“是啊，”易鹤峰恨铁不成钢地接过话茬，“仅仅只出动了八个人就吓萎了人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厉害的可以挂锦旗。”
　　“那人一直在日本经商，跟你无冤无仇的，你没事教训他做什么？”易鹤峰难以理解地问他。
　　易朗望着街边，若若掸开了李简。
　　“一些生意上的瓜葛。”
　　“生意上的瓜葛就找人录人家尿裤子的视频往网上捅么！”
　　易鹤峰猛地起了高腔，吓得前排的司机肩膀一缩。
　　“问你呢！说话！是我教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街边，李简再次拽住了若若，若若终于不再克制，反手甩了他一耳光，李简诧异地定了下，而后一巴掌抡回到了若若脸上。
　　“操！”
　　“对不起爸，对不起。”
　　易朗丢下这句，掀开车门下车又重重地砸上，留下蛮横的余响。
　　易鹤峰：“……”
　　易朗打起架来凶得要命，在李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的情况下毫无停顿地把若若往身后一兜紧跟着就一拳抡了过去。
　　拳风自上而下带过去，一下子就把矮他半头的李简砸翻在地。
　　李简反应过来想起身，易朗两脚把他踹回去，一拳接着一拳地朝他头上脸上砸，砸得李简鼻子嘴角都流出了血，易朗拳头上也满是血迹。
　　他还是觉得不能解气，抓住已经奄奄一息的李简的头发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去，一下比一下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简甚至没有还上手就被砸得昏死过去。
　　若若终于回过神，扑上去从背后抱住易朗，“要出人命了易朗！停手！停手啊！”
　　易鹤峰下车急奔过来，本来是来拉易朗的，这会定在几米远的距离望着眼前情势复杂的三人。
　　“小若若……你，你跟易朗……”
　　这孩子在儿子店里工作好几年了，乖乖巧巧兢兢业业，不显山不漏水的，他和张芸都挺喜欢。
　　可……
　　见惯了大风大浪，无论大事小情从来都泰然处之的易鹤峰望着还在持续发疯的儿子，以及……满脸心疼地抱着施暴者的小若若。
　　饶是心态再稳也还是绷不住暗喃了声，“天……”
　　易朗终于被若若的哭声唤回了神志，丢开昏死过去的李简起身检查若若的脸上的伤，一遍遍说“对不起”，好像刚刚抽若若耳光的是他自己。
　　若若崩溃地扑进他怀里，“你不要这样易朗，我好怕。”
　　易鹤峰终于忍无可忍，再次喊了一声，“若若，你跟我解释一下……”
　　易朗听见他的喊若若的名字才回想起来父亲还在场。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父亲开口，一直在想，一直没有想好。
　　现在他愤怒到了失控的边缘，更加想不好了。
　　可他不愿意再等，于是用了一种比语言更加直白的方式告诉父亲发生了什么。
　　他捧住若若的脸，吻了下去。
　　易鹤峰整个人傻在当场。
　　易轩从车上下来，看到了在街角亲吻的两人。
　　和旁侧被动围观的父亲。
　　“我……”
　　他不太会骂脏话，压了压。
　　没压住。
　　“操。”
　　易朗直白地展示了他和若若的关系，把已经完全石化的若若抱进怀里藏好，出离愤怒，却仍没有忘记先安抚若若的情绪。
　　“你还有一点冤枉了我，”他抬手擦干若若的眼泪，“狗不会心疼自己抢来的骨头，可我心疼你。”
　　他让若若背对着父亲，不让他面对这些该自己承担的责问，望着父亲满眼疼痛地开口：
　　“这个月酒吧没什么进账，我试过了这样低收入的生活。”
　　“我过得了清贫日子，您不用为我担心。”
　　“我要跟若若在一起，像您和妈那样地在一起。您和妈如果可以接受他，我留在身边替您养老。”
　　“如果您接受不了，那我带他走。奔波一点，两地往返给您尽孝。”
　　他跟父亲表明了心意，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若若。
　　“我是对你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可我真的没有把你看做抢来就不再爱了的骨头。当初没有为她放弃的一切，现在为你，我不要了。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若若还是没能回过神，大脑哔哔啵啵电鸣交响，泪眼朦胧中抬头看他，傻傻地“啊？”了声。
　　“哥，”易轩不得不硬着头皮插话，“若若没事。你要不要先看下爸……”
　　“小轩啊……”
　　易鹤峰干涩地喊了声，同时抬了下自己的手。
　　易轩飞跑过去扶住了他，“爸。”
　　“把那边躺倒那后生送去医院，只要不起诉，赔多少钱咱都认。”
　　“好。”
　　“给纪医生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告诉他我需要吸氧。”
　　“……”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
　　如果我对家事不够挂心请让上帝惩罚我。
　　我就想要个闺女而已啊。
　　现在却特么有四个儿子！
　　易轩扶着易鹤峰离开之后，若若终于回拢了情绪。
　　他看着易朗。
　　“我是在做噩梦吗？”
　　易朗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抱着他心疼又自责地说，“你说得对宝贝。干脆一点就好了，我爸应该是接受了。”
　　若若：“……”
　　天啊，我都教了他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易鹤峰：《记我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第65章 过年、斩断不好的时间
　　苏景坐在窗边削苹果。
　　没那么贤惠，给自己吃的。
　　张芸醒的时候不多，护工照看着，易轩和他哥那边不知道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把易先生气得险些当街昏厥过去。
　　怕张芸醒过来察觉到自己脸色不好，易先生下午没再来医院守着，托付了医护人员再多关照，独自回家思索累死累活却最终搞得乱糟糟的人生。
　　苏景下班后给易轩打了个电话，易轩含糊地说他哥那边出事了，晚点来找苏景。
　　所有事情全撞在一起，苏景犹豫了下，独自去了医院。
　　张芸张开眼睛，漠然地看着窗边坐着的年轻人。
　　再看还是很漂亮，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在脑后扎了个揪，发质看起来比较软，额前和脖颈散着扎不起来的碎发，额发扫着眉骨，鼻梁高挺。气色似乎不如上次好，嘴唇鲜艳的颜色褪了些，几乎没有唇纹，饱满的冰粉色，颌骨线条清晰，耷着发丝，凌乱破碎的美。
　　语言所能触达的终究是有限，惊艳到一定程度除了“美人”也找不出别的词汇来描述，光听这番形容，想象中浮现的总是一张偏女性化的面容。
　　实际上他五官都很清晰，脸型轮廓也不圆润，只是漂亮，并不娘气。
　　张芸想着，竟觉得能亲眼见到易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也算有几分幸运。
　　正看不明显，侧颜总感觉有几分熟悉，乍然醒来望见那张脸，张芸差点把他认成是缦缦。
　　怎么会像缦缦？
　　张芸心间抖了下，手指搅着被单压下了涌动的情绪，再去看那孩子。
　　个子……不跟易轩对比的话也算高的，腰身纤瘦，脊背却很挺，气质不柔弱，一股子酷酷的韧劲。
　　腿很长，简易座椅高度不够，他一边小腿不太舒服地蜷着，一边前伸到窗台边，靠在椅子里迎着光懒懒散散地在削苹果。
　　初次见面印象太过深刻，张芸记得他说话时眼珠流闪的小狐狸似的精光，记得他笑起来明亮的模样。
　　皮肤很好，眼神干净，特别压年龄，看起来总感觉像个高中大男生似的。又擅于跟喜欢的人示弱寻求保护，当时张芸判断他是个脑子聪明又有幸生在好家庭，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娇花少年。
　　此刻他没有察觉到张芸醒来，独处式地安静着，张芸才发现这小孩底子里似乎并不像人前那般快乐。
　　眉目沉沉的，像是压着心事，可情绪又不那么明显，好像已经习惯了与不如意的事情共存，连倦意都淡淡的，气质也凉，纤瘦的脊背上好像收敛着锋芒利刺，没有亲人在身边护着的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惹他他自己就能把那些家伙们杀个遍体鳞伤。
　　护工来给张芸擦手，张芸摇了摇头拒绝掉了，指指自己的氧气面罩。
　　护工给她取下面罩，同时按了床头的医护呼叫铃。
　　苏景追着动静望过来，一手拿着削了一半皮的苹果，一手拿着削皮刀，胳膊肘半撑在膝盖上压下身子，笑笑地看向张芸打了声招呼。
　　“醒了。”
　　说话的同时隐掉了独处时的凉气，眼里又有了亮闪闪的小狐狸一样的温暖光彩。
　　张芸给他回了丝笑，等医护检查完，跟护工交代，“你休息一会，把门关好。”
　　护工退了出去，苏景还抻着膝盖坐在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能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地独自过来照看显得有点上赶子巴结的意味，他略带苦恼地抿了下嘴唇，抬起眼睛跟张芸解释，“学长他忙，您知道的。叔叔和朗哥下午有点事处理，我暂时过来盯一下。”
　　他很擅于替别人考虑，明明对易鹤峰和易朗都用了比较亲近的称呼，却独独给了易轩一个“学长”的身份，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还让这种事情刺激到张芸脆弱的心脏。
　　张芸听小孩有骨气的卑微语调，心间蓦地滑过一股酸流，微微点头，问苏景，“你不回家过年吗孩子？”
　　苏景撇开了关于“回家”的事情，单独告诉她，“年已经过完了阿姨，今天年初三了。”
　　可能是怕张芸自责，他说完又下意识地替张芸开脱了一句，“今年年比较早，晃一下就过完了。”
　　张芸还是难过上来。
　　“我毁了全家人过年的好心情。”
　　苏景笑了笑，垂下头接着去削手上的苹果，淡淡地说，“过年本来就是过劫。把不好的时间斩断，来年就平顺了。”
　　张芸沉默，注视着他熟练地把一整颗苹果削完。
　　苏景起身去水槽把刀洗了，背对着张芸说，“我给您点了粥啊，水果您暂时可能还不能吃。”
　　张芸应了声，试探着问，“我听缦缦说……”
　　年轻人立在水池边，脊背明显地僵了下，然后关上了水转回头，甩干了水珠把水果刀插回去，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啃了口苹果，“说什么？”
　　“说你会做广告策划，我有几个老姐妹，闲着没事做做珠宝香水古着生意的，你有没有时间帮她们出一些广告片？”
　　苏景悬起来的心落回去，对张芸说，“我专业暂时不太过关，怕是做不来的。”
　　“我这边花销不大的阿姨，维持得了生活，谢谢您替我引荐了。”他又补充。
　　张芸微笑。
　　“傻孩子。”
　　“没有替你引荐，是帮我老姐妹的忙。我看了你筹拍的那个咖啡广告的Slide Master，做得很好。她们需要你，不是你需要她们。”
　　“都是些上岁数的人，空有钱，头脑不灵活了，做不来年轻市场。有时间约出来见一见，没时间筹划的话，给她们点点路子也算帮阿姨随人情了，好不好？”
　　或许是大病未愈，她嗓音不再像从前教训易轩时隔着电话都能穿透耳膜的尖利，微笑着注视着苏景说话，显得温婉又温柔。
　　苏景咬了下嘴唇，眉头微微皱了皱，状似为难地“嘶”了声，“那您得给我包红包啊。”
　　“要包的。”张芸舒心地笑开去。
　　苏景便也合着她笑，没再说什么。
　　安静了下，她又喊，“小苏。”
　　“嗯。”
　　“你跟轩轩的事情，阿姨还得再顺一顺。”
　　“……嗯。”
　　“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张芸向他解释，“我就这两个孩子，养了二十多年，朗看着乖，性子其实冲，我隔着一层血缘不好管的太强硬，怕孩子觉得我这个养母过分严恶。对哥哥，我是该打的时候骂，该骂的时候劝，该劝的时候忍着不去唠叨他。”
　　“对小轩我是该打一巴掌的事情打两巴掌，怎么严厉怎么来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时间长了习惯了，总觉得小轩照着我的心意长大，就该照着我的心意过一生。”
　　“你俩这事儿……太大了。”
　　“阿姨得顺一顺，不是觉得你不好的意思。我需要时间顺一顺。”
　　还有最主要的，她没告诉苏景。
　　她觉得对不起黎缦。
　　易鹤峰喜欢闺女，两家商业往来多，住得也近，张芸也喜欢黎缦，自小就总把孩子接过来照看。
　　从小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好姑娘，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的，丫头对小轩的心思她看着都心疼，孩子负了人家，当妈的不责怪还鼓动着说自家孩子幸福就好……
　　她过不去良心这道坎。
　　苏景把头垂下去，不太忍心看她。
　　也是个很可怜的母亲啊。
　　自己和易轩这样已经够叫她难过的了，易朗又跟若若……
　　他一时间竟有点希望张芸不要那么早出院，不要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朗和小若若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张芸乍然开口，惊得苏景手一抖，手里的苹果险些滚落下去。
　　张芸的态度倒很平淡。
　　“那小孩看朗儿的眼神跟我看你叔叔一模一样的。男人家大大咧咧看不出穿，当妈的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我只是不好掺和进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情罢了。”
　　“朗他爸爸对他要求高，交往的人得跟后续的事业关联得上，最起码修成正果的那个，说出去不能没身份，他俩的事情怕是很难过他爸爸那一关。”
　　“朗儿二十出头的时候谈过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认真对待的。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放在普通家庭是挺好一段姻缘。”
　　“他爸爸一开始没干涉，谈了几年。后来女孩子大概是觉得没有安全感，闹情绪，吵着要结婚，逼着朗儿做选择。他爸爸不同意，朗儿孝顺，知道他爸爸的处境也艰难，被这么大的生意架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塔尖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愿意忤逆他爸爸，回去跟女孩子分手了。”
　　苏景咂了咂嘴。
　　听着都疼。
　　怨不得易朗混成了现在这么副浪里浪气的样子。
　　易轩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想要，易朗得人恩惠，失去了自己的立场，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婚事注定了要跟集团利益挂钩的。
　　动过心，知道了对不合利益的人动心的下场，寻花问柳不沾情也不过是一种自保罢了。
　　“我们家哥哥心里苦，心思也深，护得住自己，我不担心他什么，也不想多要求他什么。他喜欢谁、跟谁好，我都能接受，只要他听话把酒戒了不再糟践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
　　“弟弟从小就乖，人也老实，我操他的心操惯了。猛地起这么大反叛，”张芸哽着嗓子，“我接受不住。”
　　苏景整理不好言辞，干坐着。
　　护工敲响了门，轻声说，“苏先生，您定的餐到了。”
　　苏景起身去取了粥，把粥桶搁在床头，取了内桶的小碗倒上，摇了床扶张芸起来，“有点烫。”
　　张芸接过碗，喝了一口，对他说“味道不错”。
　　苏景笑笑，坐回去。
　　“阿姨，”一直等她喝完了粥，苏景把碗收好才开口，“您是个很伟大的母亲，学长和朗哥的优秀，多半都是您的功劳。”
　　“但在我看来，您多少有些……关心成乱了。”
　　“朗哥前阵子心情不好，我问学长有没有劝他，学长说不用劝，他说哥哥自己能解决好，也不会做过激的事情。”
　　“您如果对他们两个有他们彼此之间的这份信任，或许心里的难关不会这么难过。”
　　张芸沉默下去，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反驳苏景的话，黯然地把脸撇向窗外，看园艺工把一棵长了杂枝的四季青重新修剪成圆圆的球形。
　　苏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心蹙了下，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按照人类的审美规定一棵树木的长相。
　　他想了想，劝自己说怪这棵树长在了人家园子里吧。
　　得了人家浇水施肥的悉心照顾，总是要付出点自由生长的代价的。
　　可人不是草木啊。
　　这样隔三差五强行修剪并不多余的枝条，很疼的。
　　“朗哥不至于打压弟弟，学长也不是您眼中轻易就会被砸碎骨头的脆弱小孩，”苏景沉了口气，坚定地望向张芸，“您大可以给他们一些信任，让自己轻松一点的。”
　　“至于感情……朗哥和若若，一个比一个克制，一个比一个压抑，是因为他们懂得这中间的落差。你们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也能想到。”
　　“您看得穿若若的深情，朗哥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没有知觉。可他装瞎，若若只好收敛。收敛到若若彻底心凉，两个人都快没有交集了，朗哥疼得装不下去了，才终于把早就存在的东西挑明。”
　　“不是不克制，是一直在克制。要把所有回避的方式全都试一遍，把自己逼疯才终于勇敢，整个过程他们何尝不苦？”
　　“我和学长也一样。不是脸长在审美点上就不管不顾地厮混在一起。从校园到职场，我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再见面还是拉拉扯扯犹犹豫豫没有进展，是因为我和他都懂得这中间有多少要过的难关。”
　　“阿姨，我们没有您想得那么脆弱和无脑，事实上我们在同龄人中都已经算得上是很强大的人，不会轻易做选择，选择了在一起，就一定能扛下去。”
　　“您这颗心都操碎了，大病了这一场，今后让它稍稍歇一歇吧。”
　　中国式的可怜又可敬的父母，但凡思维还在线，就不能止住去为孩子顾虑长远。
　　他们在孩子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为孩子考虑，一步一步地把自己踩过的坑规避，希望凭自己过来人的眼界和经历，让孩子长此一生平安顺遂。
　　却唯独学不会，让长大成人的孩子独自去承担后来的命运。
　　上天对父母不够温柔，无论多爱自己的孩子，多数的父母终究是要比自己的孩子早走。
　　不放手让孩子自己承担功过，总有天孩子要被生离死别强行剥离出襁褓，在父母死不瞑目的哀伤中，沦为被生存法则蚕食的巨婴。
　　苏景望向张芸，眼里囿着想说而不忍心说的话。
　　其实我们早就已经学会了自己走。
　　只是不忍心，劝你们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你们给这个故事起了个好有网感的名字《男朋友出轨后我和白月光he了》哈哈哈，下次要不征集一下吧，我实在是满脑子古早论调+重度起名废，太难了。
　　这本想写一些家长里短的纠葛，找不到分类最终放在了都市频，有人能看下去还挺意外的，谢谢大家


第66章 不愧是你哥
　　稍晚的时候，易先生来了医院。
　　他对苏景点头，“添麻烦了。”
　　那话语气很弱，苏景记得初见时易先生意气风发的模样，言语间仿若自带回声，气场强大到他只要开口别人就会下意识屏息聆听的地步。
　　现在他对苏景微欠着身体说“添麻烦了”，眼里有了他这个年纪的普通人的弱势感。
　　苏景起身说“不麻烦”，拿了床头的粥桶去洗，给老两口留下说话的空间。
　　易鹤峰把粥桶接了过来，“我去吧。”
　　他问张芸，“还好吗？”
　　张芸对他笑笑，“好倒是好，就是躺的有点闷，想出院。”
　　“再等等，快了。”
　　易鹤峰确定张芸没有不舒服，拎着粥桶推开了门，“小苏帮忙去拿壶开水好吗？”
　　苏景跟上他，一同出了病房。
　　“陪叔叔聊会天行吗？”
　　门关上后，易鹤峰问苏景。
　　苏景说“好”，随着他走。
　　到楼道的水房，易鹤峰把喝剩下的粥清理掉，一边随口问苏景，“几岁了？”
　　“往前过二十五了。”
　　“真年轻啊。”易鹤峰叹道。
　　苏景看来二十五虽然不算老，但着实谈不上年轻了，不好反驳长辈的话便只是笑笑，没有吭声。
　　易鹤峰看他笑，唇角也隐上了几分笑意。
　　“我们家小的随了我和他妈的暴脾气，”水流冲刷着粥桶，易鹤峰盯着手上，“你年纪比他小，还得反过来迁就他，不觉得辛苦吗？”
　　苏景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有点被分散了注意力，尴尬地沉默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声。
　　“叔叔。”他喊了声，顿住。
　　易鹤峰回头看他，“嗯？”
　　“这个粥桶带通电保温功能的，”苏景指着他手上，“不能这样直接冲水，会坏的。”
　　“有加热层。”他说，“您得把内胆取下来，单独冲洗。”
　　易鹤峰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抓着粥桶迎着光煞有介事地研究了一圈……
　　没找到在哪取内胆。
　　苏景越过去帮他按了下盖子下方的一个按钮，内胆自动弹了出来。
　　易鹤峰：“……”
　　“其实就跟电饭煲差不多。”苏景硬着头皮说。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空气里刮过几声乌鸦叫，尬得两人都想逃。
　　易先生半辈子看惯了大风大浪，此刻盯着手上结构简单的粥桶，感觉有点好笑。
　　原来自己浅薄到连个粥桶都不会洗。
　　“学长他只是在生活琐事上没有那么精通，没有混社会的人那么会说软和话而已，脾气其实不算差。”
　　苏景把粥桶拯救下来，得空回答了易鹤峰刚刚的问话。
　　易鹤峰笑笑，洗干净了粥桶，又把小碗拿过去接水冲洗。
　　冲了下，想到什么，慌忙又把碗收回来问苏景，“这个没有内胆吧？”
　　苏景攥拳抵着鼻尖压住笑意，“没有。”
　　“我自己会的有限，教育得不好。”
　　一个连碗都不怎么会洗的父亲，好像没什么立场要求儿子精通生活琐事。
　　“孩子长成了现在这样子，我们有心无力了，”他把水关起来，转回头望着苏景说，“辛苦你替我们承担后果了。”
　　苏景听着这句平淡却又郑重的托付，安静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你阿姨那边的工作，我慢慢再去做。”易鹤峰说，“她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就先不跟她较劲了。”
　　“我还是那句话，正经过日子不丢人，思想上别背包袱，自己做了选择就要负责到底。”
　　苏景无言面对这样郑重的托付，只能点头。
　　“你在网上查过关于易轩的评价吗？”易鹤峰转过话题问。
　　苏景低头，“……我们之间落差太大了，我一直不太敢去打听关于他的事。”
　　还有另一层缘故，他不好跟易鹤峰说。
　　从前守着对顾倾的忠贞，不能查。后来人就在身边了，也无需再去查。
　　“他妈妈每次上网看关于他的讨论都会气得关起门跟我吵架，跟我吵不起来气得哭，跟网上人吵，对方人多，她吵不赢，还是气得哭。”易鹤峰说，“她不想让易轩做这个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里。她死都不愿意叫易轩知道网上那些人怎么骂他的，就说是自己不喜欢，闹着让易轩换工作，闹得孩子觉得她无理取闹，关系越来越疏远。”
　　什么评价……
　　苏景没想过易轩还有个网络身份，一时无法完全理解易鹤峰的话。
　　“我很少跟易轩提要求，我觉得我孩子够好够累了，不想把他塑造成一个一丝缺陷都没有的圣人。”易鹤峰说，“外头那些人把他当圣人了，我这儿子从小到大谁见了不说优秀，可从他做了这个工作，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他是个厉害的好人，那他生活就不能过得太富足，不能喝酒，不能发脾气，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不能是个同性恋。正常人都会说的脏话他不能说，不然就是品行不端。正常人都想休的假他不能休，不然就是失了初心。”
　　苏景想起来从前看过的一个新闻。
　　一个奉献了毕生心血、过了一辈子清贫日子的老院士在车展上摸了一辆价格比较昂贵的车，被记者捕风捉影地拍下来，一群网友嘴炮骂老人失了初心，配不得院士的身份。
　　庸众们不要求恶人，不要求普通人，却总爱拿枪指着好人。
　　你既然已经比我们好了，最好就不要被抓住一丝缺处，好得不彻底就是坏，就该被我们推下高台。
　　“去年夏天他得了几天假期，跟他哥去外面聚餐，被记者拍下来捅到网上。底下网友一个个跳出来爆料，扒出我们家的信息造谣他学术造假，编排他仗着家里的权势挂职科研所领空饷。还有人爆料说他当年校园霸凌，编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有钱人家的阔少爷入职科研所名利双收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妈那段日子天天搁家哭，在网上跟人吵，后来实在气不过，花了些钱让人删评论。”易鹤峰苦涩地摇头，“这下子又给了那些人话柄，骂得更难听了，连带着整个易家都被骂。”
　　“你阿姨本来心脏就不好，病根就这么落下了。我也想劝她别再计较，可当妈的眼瞅着自己孩子熬得没日没夜的却被那么诋毁造谣，谁劝她宽心都是白瞎。”
　　“易轩没跟我们说过这些事，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打那之后，他连见他哥都带着帽子口罩。他不在乎自己挨骂受辱，可到底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牵连出了家人，他也会难受。”
　　“今天易朗在外头闹了事，我先是气，后来气过劲了，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逼得一个那么孝顺的孩子当着我的面失控成那样。”
　　易鹤峰摇摇头，“暂时还没想清楚，但我至少想清楚了，不能再把易轩也逼成他哥那样。”
　　“你们不容易，我们能照顾到的地方也有限，往后彼此搀扶着好好过。”易鹤峰交代苏景，“看在叔叔跟你解释这么多的份上，谅解一下你阿姨过去做的不对的地方，别去跟她计较了。”
　　苏景摇头，“不会，您放心。”
　　“你回吧，我照看她就好，辛苦你了。”易鹤峰说。
　　苏景有点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间好像苍老这么多了。
　　走过半生恍然抬头发现自己活错了，这种打击，苏景现在的年纪还不能完全理解。
　　但一刹那间心灰意冷是一定有的。
　　苏景找不到能有效安慰他的话，想了好久，最终也只说了，“谢谢易叔。”
　　谢谢您把孩子养得这么好。
　　谢谢您把养得这么好的孩子托付给我。
　　易鹤峰没再说什么，像每个忍痛放手的父亲一样无言但决绝地推了推手，“去忙吧孩子。”
　　*
　　苏景打给易轩，问他现在在哪里。
　　易轩先是“喂”了声，跟苏景说，“稍等下我”。
　　他隔着电话在跟别人说话，苏景隐约听见有女声说“鼻梁骨折”、“肋骨骨裂”等字眼，心跳了跳，压住呼吸没去打扰他处理事情。
　　等了几分钟，易轩找到了个安静处，“我现在在医院，等下过来找你。”
　　“你在哪？”苏景问，“我过去。”
　　“……好。”易轩犹豫了下，对苏景说，“你来胸外科。”
　　见了面苏景才开口问他，“怎么回事？里面谁啊。”
　　易轩累极了，望向他的眼神都是飘忽的，摇头说，“我也不认识。”
　　“听若若说是他同乡，不知道什么原因手上有若若的身份证信息和借贷同意书。最近跟若若闹翻了，一股脑拿若若的身份信息在网上套了几十万。若若找到他要求还款，他耍流氓，若若就说要去起诉他，”易轩停了停，“把若若给打了。”
　　“我哥当时碰巧在场，”他隐去了后续，往病房里瞟了一眼，“然后就这样了。”
　　“昏迷着吗？”苏景问。
　　“送来的路上就醒了。”
　　“好可惜，”苏景说，“昏迷的话我冲进去再补他两脚。”
　　若若这么说，易轩也不好再妄加推断。
　　可他和苏景都清楚，单是一起来打工的同乡的话，不太可能同时手握若若的身份证信息和借贷同意书这么私密的东西的。
　　“那么懂得自保的一个人，”易轩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若若了，难以理解地叹息，“怎么会给人开借贷同意书……”
　　“或许就是遇到了这种人渣，产生了创伤应激反应之后才开始过度自保的吧。”苏景安慰他，“他不占理，没事的。”
　　“不好说。”易轩摇头，“一码归一码，我哥单方面动的手，这事儿人那边要非咬死不松口，难办。”
　　“那你知道你哥为啥没来吗？”苏景问他。
　　“若若崩溃得厉害，他陪着若若。”
　　苏景摇了摇头。
　　“自己惹了乱子丢给弟弟扛，这可不像你哥这种资深弟控会做的事。”
　　易轩望向他，眉毛拧了拧，有点没听明白。
　　“你哥哎。”苏景点点脑瓜，“那可是你哥哎。”
　　“我哥……怎么了吗？”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打架斗殴要能算业绩，你哥十六七岁那几年能拿全勤。”
　　苏景蓦地笑了起来，“要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他早进去了不是么？”
　　“可他……”
　　“他可能也还在混乱着，知道这货好料理暂且没管。再说易叔当时还在场，他总不能当着易叔的面跟你说‘不用管他，哥有的是黑招堵他的嘴’？”苏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易轩的肩，“人用言语畜生用刀，安啦。”
　　“那我们晚上还要在这守着吗？”
　　“走吧，回去看看若若。”苏景拉他起来，“叫里面那个知道了朗哥有个这么傻白甜、身份又这么特殊的弟弟，反倒给朗哥添了掣肘。”
　　易轩终于笑了。
　　他拧苏景的脸，“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不说你得老老实实在这给那人渣守夜呢吧小仙男？”
　　易轩无法反驳，气不过地骂易朗，“易朗这大傻子，都不跟我说清楚。”
　　“走吧，”苏景说，“你哥轻易不会忽视你，估计若若那边情况不好。”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往病房里望。
　　“怎么了？”
　　“怎么办，我还是想进去踹他两脚。”苏景说，“要不我兜个面罩冲进去踹完就跑？”
　　易轩无奈地揽着他走，“行了。”
　　“那可是易朗。”他学着苏景的语气说，“够惨了，软得跟晒了三天的韭菜叶似的。你进去看一眼可能会忍不住想给他捐款。”
　　“哈？”
　　苏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笑麻了。
　　所以说别惹这些搞数据的吧。
　　轻易不损人，损人是真毒啊。
　　苏景和易轩回了皇城国际，若若坐在上次易朗坐过的吧台椅上，整个人丢了魂似的。
　　看见易轩，他问，“人没事吧？醒了吗？有说要怎么解决吗？能不能私了……”
　　易轩：“……”
　　易朗心疼地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拢着他的后脑勺安慰，“不会有事，我下手有数的，别担心了。”
　　苏景冲易轩扬了扬眉毛，眼里写着“我就说这事对他压根不算事吧？”
　　易轩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太狗了哥。你实在是太狗了。
　　若若气得推易朗，“你离我远点！”
　　易朗无奈地摊开手，低声下气地说，“远，我远。你别激动。”
　　若若挣扎出来，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苏景。
　　“你也来了啊。”
　　苏景往里面指了指，“我就住这边。”
　　若若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你也知道了吗？”
　　苏景：“啊？”
　　若若哭得直抽气。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社死的人吗……”
　　苏景尬在那里，左右看了眼，问，“这孩子咋了？”
　　易家两兄弟闻言默契地各自偏开脸，躲避他疑问的视线。
　　“易轩，”苏景命令，“你说。”
　　易轩不说。
　　“又不是我做的。”
　　苏景看向易朗。
　　易朗：“我……我就……我就是……”
　　他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若若可能是哭晕了，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易朗慌张地扶住了他。
　　若若崩溃地捶他踹他，“当着人家爸爸的面被强吻……我还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啊……”
　　“……”
　　苏景浅浅带入了一下若若的立场，“嘶……”
　　是想死。
　　不愧是易朗。
　　疯都疯的这么有创意……


第67章 这壶醋灌得很实在
　　易朗尴尬之下终于又把他弟给想起来了，问易轩，“你不回去忙工作了吗？”
　　“有年假，”易轩说，“早前一直没休，赶巧手上项目也都基本落定，这周就空出来照顾妈吧。”
　　易朗放心下来，“我等下去医院守夜。”
　　易轩看了眼若若，对易朗摇头。
　　“妈给我打过电话，说不让你两头跑。”
　　“怎么不直接打给我？”易朗问。
　　“……”易轩看了看他，耷下眼皮没有回答。
　　易朗又去揉他的头，“打什么哑谜，说话。”
　　易轩把他的手掸开，别开脸说，“她没说，估计是怕你听到她的声音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吧。”
　　若若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没吱声。
　　易朗也没再说话，回过脸看了眼终于收回了神志的若若，无言地勾了勾易轩的脖子往外走。
　　易轩看了眼若若。
　　平时倒没啥，这会若若哭红了眼，他跟若若待着就觉得有点尴尬，下意识地追了两步，问易朗，“你往哪？”
　　“抽支烟。”
　　易朗烟已经叼在了嘴里，扭过头对他弟笑了下。
　　“人家小蝌蚪找妈妈，你倒好，找哥哥。”
　　说完勾头“啪”地点着了火，呼了口烟圈把烟夹在手里背对着他们弹了两下，阔步走了出去。
　　苏景绷不住了，目送易朗闪出门，别开头笑出了声。
　　若若也尴尬地撇开眼，情绪复杂，但还是没忍住弯起了唇。
　　易轩心底里好像也知道哥哥现在需要单独待会，追着他哥走了两步之后像个迷了路的小学生一样茫然地立住了。
　　不怪易朗损他。
　　跟父母隔着代沟沟通不来，平日里不明显，遇到问题的时候，他好像就是会下意识地追着他哥。
　　他哥在的时候他假模假式地嫌弃他，可当真遇到事情，他又总希望他哥在他身边。
　　易朗一身的匪气，人狠路子野，什么问题在他那里都会迎刃而解。
　　被扣在警局的时候，妈妈生病的时候，觉得气氛尴尬的时候，他总会想着找他哥。
　　现在哥哥自己出了问题，易轩忽然就理不清该依靠谁了。
　　“回来。”
　　苏景靠在吧台边笑完了，出声喊易轩。
　　易轩转回头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就落了地。
　　对啊，苏景在啊。
　　社牛小太阳不会让身边任何人尬场。
　　苏景歪着头，单手懒散地搭在后脖颈上，眼里闪烁着笑意，带着点顽劣，但并不是嘲讽。
　　他看着易轩——现在很难把他跟校园里、职场里那个让人望而却步的男神联想到一起。
　　眼下的他看上去显得很稚气，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也像只哒哒乱撞的小鹿，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扰乱了阵脚，干净的眼睛里蒙着层迷雾，甚至没有像平时一样反驳他哥明显的逗弄，糊糊涂涂地立在宽阔的厅堂，带点心疼人的脆弱感，又附着层不设防的可爱，看得人想把他哄骗过来欺负。
　　“过来易轩，”苏景朝他勾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易轩低了下头，心落定下去，脚步终于有了方向。
　　他回到苏景身边，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帅了吧，脸色有些颓唐，丧气地立在那里不说话。
　　易朗不在身边了，若若不知道为什么也不那么委屈了。
　　他也觉得在易轩和苏景面前崩溃会有点怪，收敛好了自己乱糟糟的情绪，厌倦地趴在了水吧台上把脸埋起来拒绝狗粮袭击，哑着嗓子调侃苏景和易轩，“心疼就抱，我不酸。”
　　“想亲也行，”若若补充，“但别出声。”
　　苏景确实心疼，靠近到身边戳了戳易轩的肩膀坏坏地逗他，“你刚刚把我给忘了，是不是？”
　　“……”易轩还在苦恼自己不帅了的事情，猛地被丢了个死亡问题，脑子转不动。
　　“没有忘，只是没想起来。”他说。
　　“哦，”苏景扬了扬眉，“这样啊。”
　　连若若都憋不出抖起了肩膀。
　　易轩是真没忘。
　　他只是习惯把苏景摆在要被他照顾和保护的立场，遇到无措的局面不会想着要让苏景替他在中间扛。
　　这话他不敢跟苏景说，看若若情绪稳定到已经可以看热闹起哄嘲笑他了，也不再端着，埋下脸把苏景抱进了怀里。
　　“我特普通，是不是？”
　　“你特凡尔赛。”苏景抱住他的背，满心爱怜地捏了捏他的脖子，“哪个普通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你这么可爱这么帅啊易校草？”
　　“唷。”若若牙酸地切了他们一声，“也别秀得太过分啊，这儿还一活人呢。”
　　易轩其实有话跟若若说，看他情绪那么差，压着没开口。
　　看若若恢复了些，易轩咳了咳，往门外望了眼，喊了声“若若。”
　　若若趴着，焖焖地说“嗯”。
　　“易朗他有时候想法跟别人不一样，有点二，但他真的很少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他总是把自己摆在最末位，做任何一个决定都要把全家人的利益考虑进去，包袱很重。”
　　“没有突然爆发的感情。他早就动了心，压抑得太久，遇上事情崩溃了而已。”
　　若若庆幸没把脸抬起来。
　　他又是焖焖地“嗯”了声，只是这声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些苦涩和委屈。
　　接下来的话对易轩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他攥拳抵了下鼻尖，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把脸撇向门外。
　　“你有没有想过，我哥从前交往的都是女性恋人，身边也没有别的gay，他为什么会了解那么多……这方面的东西？”
　　若若动了动身子。
　　易轩不说他倒是真没有自恋地把这些细节往自己身上联想过。
　　所以呢？
　　告诉他这些又怎样。
　　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易朗什么时候动的心，早或晚，压抑还是放纵。
　　都不能掩盖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他还是不说话，易轩这边也没话说了，张了张嘴想替易朗问个答复，又觉得这话不该自己来问。
　　“好了好了，话说到这就行了。”苏景插话打圆场，“你真给他俩劝成了我的立场会很尴尬的。”
　　若若支起了身子。
　　“为什么？”
　　他有点没没明白自己和易朗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苏景，又为什么会让苏景尴尬，茫然地张着哭红的眼睛问他。
　　苏景转过脸看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俩较劲，我让你喊我哥哥吗？”
　　“我喊你哥哥怎么了吗？”若若问。
　　“后来不就一直这么叫惯了嘛。”苏景说。
　　“这没什么的，”易轩也没听懂他的话，跟苏景说，“你是比若若大几个月。”
　　“你俩傻啊，”苏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指了指若若又指了指自己，“若若管我叫我哥哥，完事儿他跟易朗好了，我再管他叫嫂嫂。”
　　他挑了若若一眼，“乱不乱啊！”
　　“……”
　　若若唇角抽搐了下。
　　忽然间就笑喷了。
　　“确实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间的阴霾毫无道理地被苏景这句轻飘飘的玩笑尽数清空了，忽然间觉得一切的纠结都不存在了。
　　“你回去跟你哥说，”苏景继续加码逗若若开心，单手叉腰一下下地戳着易轩的肩，“别再惦记我们家若若！别的先不提，单说伦理这关他就过不去！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若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仰靠在吧台上偏着脸满眼爱慕地盯着苏景。
　　“你别说话了哥哥，我胃疼。”
　　“我哥大概死都想不到他跟若若会卡在伦理这关上……”易轩很会打配合地说。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越是正经就越是显得好笑。
　　若若浅想了下易朗听到这话的表情，明明没人逗他，他自己又神经病似的笑起来，捂着胃凶巴巴地吼易轩，“靠啊，你也闭嘴吧你。”
　　相爱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
　　两个人的事情看起来像是牵连到了无数人，但回归本心还是两个人。
　　易朗疯了，他自己那关也就过了。
　　若若笑了，他自己这关也就过了。
　　事情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易家父母，易轩，甚至包括易朗和若若自己。
　　都把这层关系想得沉重又压抑，好像没个三年五载的过渡期就别想把这段关系理清楚。
　　谁能想到一句四两拨千斤的玩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两人之间看似千钧重的隔阂和压力，让一切的难解的顾虑变成一句“去他妈的”的无厘头玩笑，让这段明明已经双向心动的爱恋有了个与苏景的玩笑截然相反的结局。
　　一念花落，一念花开。
　　事情忽然间轻松到，易朗只需要过了苏景伦理梗的玩笑，就可以平淡幸福地跟若若在一起。
　　这家里擅于野路子出奇兵的原来早已不止易朗一人。
　　还有丢在沙漠里也会号令群沙起舞征战的玉面该溜子景小爷。
　　太牛逼了。
　　太牛逼了景小爷。
　　易轩沉甸甸的心事随着若若的笑声淡下去，满眼宠溺看着苏景，满脑子都在想——
　　把他藏起来。
　　得把他藏起来。
　　“你真的是攻吗哥哥？”若若笑得气都快续不上了，“我以前只当是玩笑听的。如果是真的的话，那我可能会放弃易朗追求你。”
　　易轩一下子把苏景拢进怀里隔开了若若的视线，“你等我死了再追吧。”
　　“那可以拜托你早点死吗？”
　　若若彻底玩嗨了，口不择言地笑问易轩。
　　相识这么多年，易轩第一次恶狠狠地瞪了若若一眼。
　　“托你的福，我会长命百岁的。”他咬着后槽牙说。
　　说完没再理若若，沉着一张脸揽着苏景往房间去。
　　易朗抽完烟回来赶巧撞上他们，问易轩，“做什么去？”
　　“睡觉。”
　　易朗迷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八点半啊。”
　　“你管我。”易轩冷着脸说。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提醒易朗，“你只管管好若若。”
　　易朗看向若若，看见他眼里闪烁的笑意，惊讶地张了张嘴。
　　“你惹他了？”
　　他试探着跟若若搭话。
　　“唔，”若若软软地趴下身子含笑着点头，“惹得还不轻。”
　　易朗得到回答，受宠若惊地尬在原地。
　　“你……”
　　“你过来。”
　　若若下巴垫在手臂上，歪过头对他说。
　　易朗咽了口口水，“我……可以过去吗？”
　　若若点头，“过来。”
　　易朗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紧张得甚至没敢完全坐实，腿支着地悬着半边身子挨在凳子边上。
　　“再过来点。”
　　易朗“哦”了声，往若若那边蹭了一点点。
　　若若嫌他磨叽，抓了他的领口一把把人拽到眼前，近到嘴唇都快要碰上的距离。
　　一下午天旋地转，易朗此刻才乍然想起下午的时候他第一次吻上了若若的嘴唇。
　　当时若若哭得崩溃，他尝到泪水，被心疼席卷了身体，甚至没来得及用心感受甜蜜的滋味。
　　他望着若若放大在眼前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嗓音都哑了。
　　“怎么了啊。”
　　若若继续向他靠近，在呼吸交融的距离停住，暧昧地对他说，“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发现——”若若很刻意地拉长停顿，视线悠然地扫过易朗的面容，“我有点……”
　　他甚至已经听到了易朗的心跳声。
　　“喜欢……”
　　易朗感觉快要窒息了，完全出于本能地抚上了若若的脸，拇指滑动感受他皮肤光滑润泽的柔软触感，睫毛颤了两下，深呼吸，闭上了眼。
　　“——苏景。”
　　若若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错开他凑近过来的唇趴在他肩上笑出了声。
　　易朗脑子空白了十多秒。
　　才终于把若若刚刚那句节奏拖拉的话完整地衔接在一起。
　　--他发现他有点喜欢苏景。
　　喜欢。
　　苏景……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若抱着他的脖子，被他的反应闹得笑呛了气。
　　易朗眸中的光明灭了下，舌尖顶了下腮，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就着若若攀在他肩上的姿势一把把他扛了起来。
　　“易朗！”若若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脱了，慌乱地挣扎起来，“你又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易朗挑了眼还没指向九点的挂钟，轻佻地笑了下，一刹那间收了情绪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痞劲，
　　“时间不早了宝贝儿。”他毫不掩饰话里的欲气，哑着嗓子对若若报以同样顽劣的暧昧，“你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这套房子这一晚承载了太多……
　　我可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每晚上来看到留言都会有点怀疑人生，这篇毫无逻辑的流水账居然这么多人看得下去啊。


第68章 也好在、我们还有现在
　　苏景刚回到房间就被易轩重重地抵在了门上，压下身子吻了过来。
　　一手抚在苏景后颈处，施力捏住了苏景的脖子，另一只手落在苏景脸上，拇指拂过下巴落在下颌处往上顶。
　　双向的压迫下苏景的头和脖颈几乎被他折成了接近90°的直角，仰着面容任君采撷。
　　“张嘴。”
　　易轩说。
　　苏景揽住他的脖子把身体往上攀，顺从地张开嘴由着他作乱。
　　易轩的手滑下去，抱起他一边的腿让他以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悬在半空，苏景不高兴地剥开他的领口咬住他一边的肩膀，下口很重，以牙还牙地报复他。
　　像是打破了那层与生俱来的冰壳，向来温和礼貌的人全然失了自控，随着苏景去咬，毫不退让地把他更重地压制住。
　　苏景松口，偏过去吻他的侧脸。
　　“再直白一点。”他小声告诉易轩，“我有时候会梦到学生时代。不管你现在对我多好都进不到梦里去，睡着后的潜意识里，易轩还是那个任凭我怎么努力都冷冰冰对我视若无睹的易轩。梦里的我记得我们现在的样子，苦苦地追着你告诉你我们是恋爱关系，哀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可你回头看我，眼里连波动都没有，说你不记得我说的这些后来发生的事。”
　　“每次梦到最后都是一声上课铃，你冷冷地走开，说你要去上课了，让我别再烦你。”苏景缠绵地亲吻他的脸，“我不怕疼易轩，把你的占有欲表现得再直白一点。”
　　--让我有被爱的实感，才好抵消那些单恋日子里堆积成山的绝望和无力。
　　易轩吻住他的嘴唇，把他安稳地抱好，没再说任何多余地话，极尽爱怜也极尽猛烈地占有了他。
　　他知道苏景爱他。
　　但苏景总会让他明白，他其实并不完全知道苏景到底有多爱他。
　　“苏景。”
　　“嗯……”
　　“苏景。”
　　“……嗯。”
　　易轩一声声地喊苏景的名字，不允许他昏迷失神，强势地勒令他把分分秒秒的心思全落在自己身上，落在两人此刻正在共同经历的事情上。
　　“下次再做梦，把我带进去，”他咬住苏景的脖颈，凶狠又温柔地对他说，“我帮你去揍那个对你不好的渣学长。”
　　“好。”
　　苏景被他逗笑，虚弱地攀着他的肩。
　　牙齿使不上力了，只是毫无威慑力地轻轻地咬。
　　“把他脸挠花。”
　　易轩差点泄了气。
　　他闷在苏景身上，好半天才找回节奏。
　　“……我可能做不来这种技术活。”
　　“那算了，”苏景终于脱力，手环不住他的身体软软地搭落下去，“我不舍得看他挨拳脚。算了吧，不生他的气了。”
　　易轩望着苏景被薄汗浸湿的脸，一刹那间疼到心如刀绞。
　　“把他忘了吧苏景，”他平复下来，温柔地亲吻苏景的嘴唇，掀开他被汗打湿的额发凝望着他的眼睛，“他是错过了的人，我们不要他了。”
　　“要彼此。”苏景说。
　　易轩点头，“彼此。”
　　“要现在。”
　　“现在。”易轩说。
　　“还有未来。”
　　易轩替他补充完整，“白头到老的未来。”
　　要与彼此有关的踏实温暖的现在。
　　和长到足可以白头到老的未来。
　　——————
　　从来温和的易轩再没有多余的杂念，被爱意和醋意侵占了理智，做了次狂乱的行动派。
　　与他相反地，从来不喜欢多话、万事做了再说的易朗，这一晚却变得温吞纠结、小心翼翼。再不敢像那晚直接上手帮若若纾解时那样狂妄。
　　易朗把若若扛去了房间，进门后便把人放下了。
　　他并没有自己刚刚所说的那么张扬，按着若若的肩膀扭头平复了火气，推了推若若的背，语不成句地说，“去洗个澡，早点、睡，我在这守着你。”
　　若若望着他鄙薄地笑了下，也不听他的安排，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砸在床上。
　　床垫很厚，他身子弹了弹才稳住。
　　易朗看着他疲倦的面容，没有固执地让他去洗澡，挨在床边颓废地坐下。
　　若若用脚蹬他。
　　易朗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迷惑地转过头，“是要喝水吗？”
　　若若摇头，继续蹬他。
　　易朗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就那么老实地坐在地上任由若若折腾他。
　　若若蹬了几脚，似乎是觉得对方没反应不好玩，又把腿抬到易朗肩上搭着。
　　若若在床上仰躺着，易朗在床边垂着头坐着。
　　“那笔借贷不是最近才有的。”若若说。
　　易朗闻言回过头，视线对上了一个很尴尬的部位，沉了下，不尴不尬地把脸扭了回去，继续勾着头坐着。
　　若若闭着眼，却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易朗：“……”
　　若若不再逗他，把腿收了回去。
　　“当初我跟他一起从老家来上海，他说给人打工没奔头，想创业，承诺我将来事业大成了带我看遍全世界。”
　　易朗安静听着，没说话。
　　“那时候小嘛，傻乎乎的，又是喜欢的人，他说什么我都信。”若若说，“他说要100万启动基金，可他自己那边只筹到60万，需要我给他添个整。”
　　“我找我爸妈去要，被赶了出来，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哄着我说不一定要跟身边人借，说只要是成年人都可以从网上贷到款。拿我的身份证查了下，很巧，乱七八糟的借贷平台加一块刚好可以贷出来40万。”
　　是事先查了可以贷出来这么多才定下的这个数字吧……
　　易朗呼了口恶气，不忍心评断这些事，压着情绪继续保持沉默。
　　“我被他哄着出了份借贷同意书。钱贷出来了，人没去创业，回老家订婚去了。”若若大笑，“订婚对象一早就谈好了，女方家里要求高，他家穷，付不起彩礼钱婚事一直搁置着。花了三个月卖身又卖艺地把我的钱哄出来讨了个老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若，”易朗起身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拢着他的背哄他，“别这样，别这样，都过去了。”
　　若若抱着他的背，不再笑了，声音又染上了哽咽。
　　“我也没什么本事去要，身边没个人商量，告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告。”
　　“那笔钱到最后还是我自己还的，被每月可怕的还款额压着，一秒不敢耽误地哭着找工作。”
　　“利息很高，本金四十万还到最后差不多还进去六七十万，这些年打工攒的全套进去了，一分钱存款没有。被这笔负债绑着还得跟他保持联系，这两年他婚姻进入了倦怠期，又开始纠缠我，越来越不要脸……”
　　若若收紧了手臂，很紧很紧地抱住易朗。
　　“我本来都麻木了，可你给了我希望，我突然就不甘心起来。”
　　“开始心急，想要把我亏进去的钱要回来，摆脱这个人渣。”若若说，“万一呢。”
　　“万一你是真心的，将来叔叔阿姨问起来，我手里有这个钱，好歹听上去是个努力工作的正常人，哪怕他们不接受我，好歹不至于给你丢脸。”
　　易朗把他抱得更紧，“这些你都可以跟我说啊。”
　　若若撇嘴，望着他苦涩地笑。
　　“连我还贷款的钱都是从你手上拿的，我怎么有脸跟你要双倍的钱去填我自己犯蠢留下的窟窿。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欠我的，这个钱我只能跟他去要。”
　　易朗捧住他的脸替他擦干眼泪，“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我给你加倍讨回来。”
　　若若点头，眼睛像是坏掉了，泪水擦干了又滚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易朗放弃了做这样流于表面的无用功，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
　　他吻得很小心，带着浓重的安慰意味，含着若若的唇瓣缠绵地厮磨，舌尖滑进去柔软地缠住他，哄他张开嘴感受当下的温柔，不要再去想那些垃圾人和腌臜事。
　　若若的眼泪还是没有断，却不再是委屈和苦涩，像是得偿所愿的哭泣，他跪起身环住了易朗，在他耳边合泪轻喃，“我好嫉妒啊易朗。”
　　--你对我好，照顾我，让我心痒难耐，却又把我想要的另一种好分给别的人。看到你带别人去房间，我嫉妒得心都要碎了。
　　他极尽所能地撩拨易朗，勾得易朗快要失去神志。
　　易朗不得不把嘴唇偏开，喘息着按住了若若的肩。
　　若若追过去，用眼泪给他施压，“为什么我不可以？”
　　易朗只好又亲他，哄着他说，“不是的宝贝。等……”
　　“不等。”若若打断他。
　　“你现在太虚弱了……”易朗难受得要死，无奈地哄他不要任性。
　　“那就轻一点。”若若说。
　　易朗想笑，身体紧绷到笑意都无法放开。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轻咬了下若若的鼻尖，“你究竟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明明初见的时候还是个青涩的小孩子，这些年里也没有像样的恋爱经验。
　　到底是从哪时哪刻开始，有了这样叫人无法忽视的勾人劲儿。
　　若若闭上眼睛靠近他，嘴唇险险地擦过他的唇，纤细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一颗颗解开易朗衬衫的扣子。
　　“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拼命长大……”
　　不要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朋友，不要被看做青涩无知的小弟弟。
　　为了接近你吸引你，我连自己的每一丝笑容都刻意地练习，要求自己哭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勾魂的魔力。
　　易朗终于无法忍耐，揽住了若若的腰把他压倒下去。
　　“我试过了若若，我离不开你。”
　　“不是不能活，也不是说离开你就要颓废和堕落，不是那种表面的。”
　　人性本来就趋于堕落，很多时候明明是自己懒得努力，却把那种颓丧强说成是失去了某人的深情，强行合理化自己的颓废。
　　自我感动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真正失去所爱的人好像很少会让自己长期萎靡，想到爱的人会心疼自己，也不舍得让自己始终活在阴影里。
　　“我还是会活得很好，可我的心会一直疼下去。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分散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想你。”
　　“想到你被人欺负了没人管，想到你想哭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只能自己压住眼泪给人陪笑脸，心就会一直、一直、一直地疼。”
　　“不是不能活，也不是活不好。”易朗吻着若若的耳垂轻声呢喃，“是会活得很疼。笑不能直达心底，快乐也只能靠强撑。”
　　“我曾经以为废掉了才证明是爱，其实不是。”他把若若的上衣推高，撑起身子附在他上方凝望着他的眼睛，“我过去做的不好，也留下了很多遗憾。但至少还有一点值得庆幸——”
　　“我从来没有像爱你这样地爱过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朗哥的这个设想对小轩来说全是实打实的经历。疼到连自己有没有爱上小景都不敢去琢磨了，重逢后小景身边有了别的人，人不是他的了，心也不是他的了，他在加倍的痛苦中自我蒙蔽说没关系、不是爱。这里解释下小轩开篇的渣和看似“突然”弯掉的内核。没有突然，也不渣，早就双向心动了，只是被变故打散没来得及互知心意。顺着时间线来写是个特别特别悲伤的故事，我一直在努力把剧情处理得轻松一点，不想让它读起来过分沉重，最后还是写的挺累的。好在还有三章就要完结啦！


第69章 两代校草神仙掐架
　　新年头三天各自忙着走亲串邻的，林晖联系了一圈，最后把同学会定在了年初四。
　　易轩要去医院换替易先生，张芸现在醒了，易轩去了，苏景就想着回避一下。
　　刚好赶上一早答应下来的同学聚会，也算有个地方打发年假。
　　易轩开车把他送到饭店，“结束前给我发消息，我过来接你。”
　　“别折腾了，你就好好在医院照顾阿姨，我打车回去也没多远。”
　　张芸其实有护工照顾，家人在身边只是缓解个寂寞。
　　“我接你，换我哥过去陪会我妈。”易轩说，“路程不远，他俩万一聊不得好我还能及时赶回去。”
　　挺贴心，没让哥哥过去守整夜，省得闹不愉快了待着尴尬，又给他哥找了个合理借口过去照看会，有个缝补关系的机会。
　　“这么听起来我好像成了个工具人了？”苏景假意不爽地说。
　　易轩也没解释，笑了下，推着他往里去，“冷，进去吧。”
　　苏景被推着后背往前捯了两碎步，身体施力抵抗着易轩的手劲，猛地转回头咧着身子亲上了易轩的脸。
　　带响的那种。
　　时隔多年再次被他这么当着大庭广众的偷袭，易轩脸色还是浮起了粉，只是不再满脸羞愤咬牙切齿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按了回车键，撤回到了很久以前。
　　易轩脸皮很薄，苏景看他脸红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憋不住想笑。
　　只是还没笑出来就被拦腰勾了回去。
　　易轩勾住他的腰把他重新带回了怀里，摸了下他的脸，然后很慢地勾下头，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像是对少年时光的弥补，他越过自己的思想束缚给了苏景加倍的回应。
　　苏景没有预判到他会这样，唇上一软脸也跟着烫了起来，才发现自己脸皮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厚。
　　“可以喝酒，但不能喝醉。”男朋友一副正宫语气地交代，“实在想喝醉也要等我到了再。”
　　苏景醉酒后的状态全凭醉酒前的心情来决定。
　　醉酒前悲愤，酒后就脾气暴躁疯踢乱咬，凶得人靠近都没办法靠近。
　　醉酒前开心，酒后就奶里奶气地软在一边乖乖地听人说话附和着笑，毫无防备地就能被人带走。
　　他今晚这副满眼甜腻的样子，醉过去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现。
　　无论哪种易轩想起来都觉得上头。
　　苏景自知自己那点酒量怕是撑不过几轮同学互吹，这么多年头次回来跟大家见面难免生疏，酒场上不好僵着，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易轩。
　　“林晖在也不行吗？”
　　易轩摇头，坚决地说，“不行，林晖不靠谱。”
　　“啊？”苏景眼里林晖一直是那种很有数的人，只比苏景大俩月，却总是给他一种兄长的安全感，听易轩这么说不由地反驳，“没有吧。”
　　“不靠谱。”易轩坚持，“之前项目聚餐你喝醉酒，我说我要把你带回家，他连个岔都没打就同意了。”
　　“……”
　　这孩子拗起来就连对自己都一视同仁呢。
　　苏景好笑地推了下他，“他要靠谱点，咱俩现在最多也就是个偶尔互相点个赞的微信好友。”
　　一个想追又觉得没资格追，一个想撩又觉得肯定没戏，都把自己往回劝，从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不打算深交的回避。
　　易轩这人在感情方面其实挺ging的，不疯，不猛，思前想后，顾虑重重，苏景这边也被现实问题束缚得莽不起来。
　　要不是醉酒那次林晖有眼色地溜号保平安，放任他上司把苏景带回了家，要不是张芸骂易轩把苏景骂心疼了，豁出去地推了易轩一把……
　　事情还真不一定朝哪个方向走。
　　这么想着心间忽然有点酸酸的感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堆叠着，解决好了旧问题又来了新问题，一晃眼就走到了现在。
　　经历的时候没空去琢磨，这会想想，真挺不容易的。
　　哪里稍稍偏差一点，怕是又要错过半生。
　　“这事他有功劳。”易董拽拽地说，“但不能掩盖他不靠谱的事实。”
　　苏景笑笑地躬起了脊背，把额头抵上易轩的肩。
　　“怎么办啊易轩，我怕不是被你下了蛊，连你这副死板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好可爱好性感……”
　　他在易轩肩头蹭了蹭，支起身子推了推他，“回吧，路上开车慢点。”
　　“我开得很慢，也很专心。”易轩说。
　　很平淡的一句话，苏景却听得红了眼。
　　他懂。
　　他懂母亲车祸事故给自己留下的阴影。
　　易轩从来不跟苏景说“我会好好保护你”那种直男癌的话，但苏景知道他很多时候是把自己放在被保护者的立场上的。
　　并不惹苏景反感，因为易轩总是能做得恰到好处。
　　就像他心里想的是往后余生要保护好苏景，行动上的第一步却是全力保护好自己。
　　苏玉仙应该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想要保护苏景。
　　可是一个不复存在的人要怎么保护一个独单漂泊的人。
　　连自己都照顾不周的话，何谈对另一个人负责呢。
　　男朋友慢热。慢了两年都还不怎么热。话也不多，性格也不那么风风火火给人轰轰烈烈的存在感和仪式感。
　　但苏景却觉得跟他恋爱的体验超甜。
　　有一晚亲亲涩涩之后，苏景满心腻歪的小情绪无法自制，跑去逼乎匿名回答：
　　【有一个校草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他隐去了易轩的职业面，十分开怀地把他跟易轩的交往细节写下来，等着别人被他秀瞎。
　　结果隔天登上去，底下回复清一色说他男朋友听起来除了脸长得帅之外毫无魅力。
　　还有的甚至说压根看不出男朋友对他有心动的感觉。
　　气得苏景把自己照片都po了上去，“对我没有心动的感觉？你们确定？”
　　逼友们一下子炸了，一群花痴男女给苏景道歉，“我去……闹半天是个甜哥儿啊，好带感！”、“啊啊啊漂亮小哥哥我可以！”
　　但还是坚持说他男朋友听起来不太行，“小哥哥这么甜，自己颜值也不输校草啊，分手下一位更好。”
　　苏景一怒之下把帖子删了，连同逼乎一同卸载了。
　　易轩的好都在点滴细节处，不太容易用语言去描述。
　　但苏景确定，他超有魅力。
　　也超爱自己。
　　他俩这边几小时的分别要告别十来分钟，林晖看着都牙酸，追到门口拉苏景走，“不知道的以为学长这是要上哪打工一年半载回不来呢，走了走了，人都快到齐了。”
　　苏景依依不舍地转回头跟易轩说，“记得吃晚饭。”
　　“记得，他记得。”林晖听着牙疼，“他不光知道吃晚饭还知道吃早午饭，你俩秀死我得了。”
　　易轩靠在车边微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低垂的眼眸里掩盖着温柔，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隐约的骄傲，默认了自己就是在秀。
　　苏景看着感觉好心动，又想起网友说他男朋友没有魅力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凭刚刚这一笑都够撩死你们一大片的！
　　他恨恨地想。
　　——————
　　来的人不算多，一桌坐满，不挤不空。
　　苏景好多年没有因为人情交际紧张过了，推门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有点庆幸林晖出来找了他。
　　那一张张熟悉的、半熟悉的脸随着门缝扩大闪现，无论再过多少年，这些人坐在一个房间的感觉一下子就能让校园时光回溯。
　　有些轮廓已经不像当年，现在的时光与过去交叠在了一起，带得人内心饱涨着酸暖。
　　苏景以为自己走失了这么多年乍然回来会冷场，现实中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出现表现出异常。
　　彼此间印象并没有那么深，对他而言惊涛骇浪的变故，对同学而言只是“苏景选错了专业不想读了”的一桩闲谈。
　　同学聚会每年到场的成员都不完全一样，没几个人知道他这几年一次都没有来过同学会，大家只是还记得他是苏景，是一个长得好看性格也不矫情的同窗。
　　大家各自聊着近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像苏景想象中那样气氛僵滞然后一同站起来问一句“苏景，天啊你居然来了！”
　　只是有人自然中微带点油腻事故地喊，“哎呦这不我们景宝儿嘛，现在在哪高就啊？”
　　“来来来，老规矩，后三名罚酒罚酒，给景爷满上。”
　　苏景眼眶发烫。他头一次来，却碰上了“老规矩”。
　　林晖捏了捏他的肩，小声问他，“咋样，我年年见不觉得，你看着大伙变化大吗？”
　　苏景笑笑，嗓子梗着没办法发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人端着杯酒过来，眼里带着点凶光，捶了下他的肩又抱住了他。
　　“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
　　那是苏景大学同宿舍的江一旭，宿舍论资排辈，都自称是对方的爸爸，但称呼对方却又都按照着年龄规规矩矩地来。
　　苏景叫他旭哥，退学前夜还跟他一起开黑到半夜，隔天托他帮自己点到，江一旭当时还调侃他是不是又要去蹭易草的公开课。
　　他嘴上损苏景，却照常帮他点了到，午间回来还给苏景拷了份课程资料。
　　到宿舍却发现苏景床铺空了。
　　江一旭捶苏景，带着怒气，苏景听到他想说但碍于人多不能说完整的话。
　　“你小子退学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小子这么多年躲哪去了！”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哥们！”
　　“你小子……后来过得还好吗……”
　　终于还是有人因为他的出现表现出了异常的情绪。
　　苏景却只觉得心间的酸胀感爆炸开来。
　　很想哭，但绝不是因为被隐晦责骂的难堪。
　　“晖哥给我满上，”江一旭最终除了“你小子”之外什么也没说，发泄完情绪松开苏景招呼大家，“来来来都满上满上，灌他丫的！”
　　苏景记着易轩的交代，却扛不住这样的场面和情绪，跟江一旭碰了一杯，辛辣入喉，又取了林晖手里的酒，仰头灌下。
　　“来晚了的要自罚三杯啊，这是规矩。”众人继续亲切地拱火让他喝。
　　“哎哎哎，”林晖笑着给他打托儿，“先说好啊，这货量菜，三杯灌完咱今儿晚上就不闹他了啊。”
　　众人嘴上起哄说不行，却没有再执著给苏景灌酒。
　　苏景落座后服务生推门问上不上菜，林晖抬手说不急，“我们还差一位，您先紧着别的屋上，人齐了我喊你。”
　　话音落，服务生转回头，看到来人，让开了门边的位置。
　　楚然还是那么帅，同样半扎的长发，苏景眉眼精致气质温柔，显得很俊秀，楚然的脸衬起来就显出一股子纨绔渣气。
　　气质成熟了些，散漫中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像那种叼着草棍玉剑横扛的浪荡江湖客，放在当代一看就知道是个搞艺术的。
　　楚然最晚到场，可能因为不是同班不那么熟悉，也可能是他身上匪气太强，总之没人像刚刚苏景进门时那样说要灌他，只是七嘴八舌地起哄喊着，“会长来了呀！太给面儿了！上菜上菜我们这儿人齐了！”
　　楚然手里夹着烟，对学弟学妹们抬手笑了下，“先上，我在外面抽完就来。”
　　他从前多数时候都是打过招呼浅酌两杯就走的，碍于身份林晖每次都等他，其实他并不留餐。
　　今晚破天荒地，楚然没打算走。
　　苏景情绪还没平复过来，没有察觉到楚然从进门到离开的整个过程里，视线只在众人身上虚浮地滑了一下，聚焦的目光全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楚然走后林晖安排大家入座，把苏景夹在了他和旭哥中间。
　　楚然再推门进来，看了眼变换了座次的位置，了然地笑看了林晖一眼，在边侧坐下了。
　　他也没太吃菜，坐在一边听大家讲述各自的乐子和苦恼。一胖学弟喝高了，摇摇晃晃地扒着楚然说自己追女神那档子事儿，楚然时不时给他搭个捧哏，“呦，”、“哦，”、“嚯，”、“是嘛！”
　　楚然态度平和，但气场实在是强，自带结界似的，被醉鬼扒拉着还时不时需要配合着给点反应的场面看起来很滑稽。
　　胖仔明儿醒了酒想起来自己挂楚然会长身上闹这一出估计得吓尿，苏景替人社死的毛病很重，想着就止不住浑身一寒。
　　都已经喝得七七八八，聊天内容也从众人茶话会转成了三三两两的小团体私房话。
　　胖仔又叨咕了几句，终于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楚然向苏景望过来，眼里蓄着浅笑，脸色却是平和的。
　　“好久不见。”
　　苏景对他的印象不深，能想起来的有关于他的最深记忆，是他的名字促成了自己和易轩的初吻。
　　楚然猛地跟他搭话，苏景只当他是为了缓解没人聊天的尴尬，自然地答了句，“好久不见。”
　　林晖确实不靠谱，不过也不全怪他，人脉中心的压迫感，每个人都要跟他碰两杯，这会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楚然隔着两个醉鬼，一瞬不眨地看着苏景，“你酒量不错。”
　　“拉倒吧，”苏景笑，“是没怎么喝。”
　　“家属不让么？”楚然淡淡地问。
　　没用“女朋友”，也没用“家人”。
　　不愧是文案大佬，家属，属实是比“女朋友”涵盖面更广，又比“家人”多了层暧昧感的。
　　苏景正不知该怎么答，巧在这时，易轩到了。
　　旭哥维持着清醒安排了接待，问苏景怎么回。
　　“我自己张罗，你送林晖他们就成。”
　　说着起身帮江一旭掺起了林晖送上车，又返回来拿自己外套。
　　腿有点软，楚然扶了下他，“……你这酒量是真没谦虚。”
　　“我从来不谦虚。”苏景笑道。
　　他俩出门，易轩等在饭店外围的空场上，目光越过苏景落在楚然脸上，“好久不见，学长。”
　　楚然懒得理他似的拢着火点了支烟，叼着烟对上易轩的视线含糊地反驳，“咱俩上月才见过吧。”
　　“那也挺久了。”易轩说。
　　像是知道楚然见到苏景第一句一定会这么讲，纯粹要拿这四个字出来顶楚然一句。
　　楚然无奈地笑了下，没再跟他较真。
　　“怪冷的，要不你先去车上？”他转回身对苏景说，“我跟易轩说两句话。”
　　苏景看看他又看看易轩，总感觉俩人之间藏着什么私情似的，不爽地顶了下腮，“我不能听？”
　　楚然笑出了声。
　　“你实在想听也行。”
　　苏景转身往车上去，背过身子抬起手，食指往后弹了弹，“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代校草神仙掐架了吧。”
　　楚然又大笑。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但是听苏景说话总忍不住想笑，甚至苏景什么都不说他也想笑。
　　等苏景走远了，他揶揄地抵着鼻尖问易轩，“他知道咱俩要掐架哎。”
　　易轩每次看到楚然都很想把他介绍给易朗认识一下，让他俩恶人互磨场面应该很好看。
　　“你自己掐吧，没话说我走了。”
　　“唉……”楚然收起笑，仰着脖子歪着头，爱死不死地看着易轩轻叹，“我其实特难受。我以为自己当年表现得够明显了，可他好像对我的心意毫无感知的样子。”
　　“也不算。”易轩莫名地咂了咂嘴，“他至少知道我对你有防备。”
　　“就别秀了……”
　　楚然烦躁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摇头。
　　“刚聚会上有个学弟，喝蒙了。揽着我声泪俱下地说他对他女神爱而不得那档子事儿……”
　　他举起手比了个“4”，满脸幽怨地跟易轩说，“一晚上来回来去说了三遍……”
　　易轩抚了下脸，好像是笑了。
　　“聚会不就这样。”
　　“我其实听到后来觉得挺羡慕他的。”楚然说。
　　易轩偏了偏脸，眉毛微微压了下。
　　“羡慕什么。”他说，“你不一直认为追就是个伪命题。”
　　楚神心高气傲，从来看不上那些为情所困的痴缠游戏。
　　他觉得“追”这个字本身就证明了“你不配”，觉得相爱就是两个人灵魂之间自然形成的吸引力。
　　吸引力到位了，一个眼神对视俩人就好上了。
　　吸引力不够，掏心掏肺三年五载也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那时候太过自以为是，其实早不那么想了。”
　　楚然终于没再掩饰眼底的哀伤，目光偏向易轩停车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咽下满心的酸胀。
　　“后来想想……如果单凭魅力不足以打动对方的话，努力也可以是竞争力的一种补充的。”
　　“你是错过四年，我是错过一生。你比我幸运太多了。”
　　“本来想着哪怕是放弃，好歹叫他知道我曾经对他有过那份心，可是看到他现在这么好，感觉好像没必要非把自己那点私念说出来扰乱他的生活了。”
　　楚然转身前掐了下易轩的肩，力道不轻，带着点警告意味的。
　　“对他好点，我就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小景当年真的赌气去追楚学长，过程大概是——
　　景宝：楚然学长，我要追你
　　楚然：好，在一起
　　他是真的喜欢，但在别人的故事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句赌气的玩笑。整本写下来都还好，在楚然这笔支线剧情上没绷住有点难过了
　　这章改过了，大家清下缓存再看


第70章 长风过处，百味人间
　　苏景喝得有点迷糊了，有外人在的时候撑着精神，现在独自靠在车窗边，看得出明显的醉意。
　　易轩上车，覆过来替他系安全带，苏景下巴轻抬亲吻他的嘴唇，没骨头似地往他身上贴。
　　“我没醉，我故意等你来系。”他亲了易轩，又把脸埋进易轩颈窝，“我有皮肤饥渴症，占不够你的便宜……”
　　易轩揽住他的头让他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抚摸他的脸，“我也有。”
　　苏景轻声地笑。手指去拨他裤子的拉链。
　　“那咱俩病情发作的症状可能不太一样。”他小声说，“你是酥得观众少女心浮动那种，我是放在A片里都嫌尺度大那种。”
　　易轩拢住他缠绵地亲吻，嘴唇不够，吻到脸侧又滑落到肩颈。
　　“你把我带得好坏啊苏景……”
　　“嗯，”苏景醉眼朦胧地应了声，仰头配合他的吻，“我特别坏。”
　　“特别特别坏。”易轩吻着他说。
　　“只有我可以把你带坏。”
　　“只有你。”
　　苏景笑出来，推易轩的肩膀，“早就想问了，你是个复读机吗你？每次都重复我说的话。”
　　“复读机。”易轩亲他的耳朵，撩得他浑身颤栗，“苏景专用款。”
　　果然是物以稀为贵，笨嘴帅哥说个土味情话都酥到上头。
　　苏景经受不住，认怂。
　　“停一停易轩……你把我*亲*shi*了，”他艰难地平复着呼吸，哑着嗓子说，“回家再亲……”
　　易轩惩罚性地咬了下他脖颈处的皮肉，退开身子把外套脱给他盖着。
　　苏景平定了下呼吸，扯了扯易轩的袖口。
　　易轩看他，“怎么了？”
　　“会长他喝醉了，”苏景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声音很轻，“要是说了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算说了易轩也不会很在意。
　　易轩忽然间明白了苏景为什么在母亲责骂自己之后，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太爱了。
　　爱到了骨髓里，爱到就算屏蔽了过去，那些像是刻进了基因里的东西还是会指引着他，让他本能地冲出来拦下伤害护着易轩。
　　过度地护着，过度到羽毛从易轩身上滑一下，他都要心疼地附过去吹半天。
　　易轩没细说他跟楚然聊了些什么，只是问，“你看得出来吗。”
　　“以前没注意，”苏景说，“刚刚在聚会上，”他摇摇头，“太明显了。”
　　楚然在聚会上一直在给自己灌酒，一杯接着一杯的。
　　知道自己醒着不可能越过道德去跟一个有交往对象的人告白，他全力把自己灌醉。
　　当是醉话说出来总可以吧……
　　易轩想起楚然嘴上说3手上比4的那一幕——
　　是醉了的。
　　只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道德观，也低估了自己对苏景的喜欢。
　　哪怕是醉了，他也没能忍心放纵自己去打搅苏景的生活。
　　更没有因为自己的妒忌，去冒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拥有苏景的人。
　　易轩忽然间竟有点替楚然感到欣慰。
　　至少在最后，苏景明白了他的心意。
　　苏景太甜了，话蜜，又总是笑，跟谁都能不尴尬地聊上几句。
　　可谁说甜哥儿就不高冷了。
　　站在旁观者立场，苏景或许是比易轩还要难追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截断了他的去路，给顾倾创造了趁火打劫的契机，喜欢上他真的是一件绝望的事情。
　　何其有幸啊。
　　易轩仰头，看向苏景。
　　他竟主动爱上了自己。
　　他摸了摸苏景的脸，告诉他，“楚然没有说不合时宜的话，对你没有，对我也没有。”
　　因为他清楚，伤害易轩，苏景会疼。
　　“易轩，”苏景睁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我们要珍惜彼此，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他说——“不然真的对不起那些因为我们相爱而受伤的人。”
　　Happy ending从来都只是镜头聚焦下的产物，视角稍稍拓宽便会发现：
　　每一场主角大圆满的背光面，都是无数边角料不被探知不被在乎的付出和心酸。
　　黎缦，楚然……
　　以及许多被忘却了告白的、不被记得名字的、不被看穿心意的人。
　　他们也是各自人生的主角，放下光环来别人的故事里串场。
　　爱情是道1V1的双向选择题，但这世上没有一颗真心是活该被人践踏的，不该去歧视那些没有得到选择的真心。
　　“我从小就被很多人表白，一直觉得很烦，”苏景望向易轩，“爱上你以后，再遇到向我告白的，我知道了要柔和地对人家说一声谢谢。”
　　“因为明白了单恋一个人有多难。”
　　易轩低了低头。
　　他也一样。
　　对伤害苏景的顾倾恨不得千刀万剐。
　　却对楚然生不出敌意。
　　因为他知道，爱上苏景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轩抬起眼睛，注视苏景的眼底。
　　“我该是在其他方面积了德，换来你做我的爱人。”
　　苏景对他笑。
　　“但你不准出去对他们说我才是老婆。”
　　易轩也笑，点头，“好，不说。”
　　——————
　　这晚苏景的梦境与从前略有不同。
　　又是大学课堂，小易轩还是记忆里那副冷冷的模样。
　　小苏景趴在桌边怂怂地耍流氓，一会戳戳小易轩的胳膊，一会戳戳腰，烦得小易轩沉了口气。
　　“哎，”小苏景笑起来，“我烦不烦？”
　　小易轩不理他。
　　他又作乱，终于换得对方一声意味明显的“啧”。
　　“我好烦，是吧学长。”小苏景把手撑在桌面，靠近到小易轩耳边，“这样，你亲我一下，我两节课不烦你，好不好？”
　　对方不答。
　　他便又退了一步，“那你让我亲一下，我一节课不烦你，这样总行吧？”
　　对方仍是不答。
　　小苏景趴下身，软软地叹了口气。
　　“好无趣啊……”
　　他说的是讲台上教授在讲的那些他听不懂的枯燥知识。
　　可是小易轩却向他望了过来，从来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这一刻竟染上了几分愤怒。
　　“嫌无趣就别来了。”
　　他赌气似的说。
　　隔周苏景吃坏了肚子，没来蹭他的课。
　　男孩脊背挺直，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不经意地往窗外望了望，点着手机看了眼时间。
　　有女孩拿了礼物向他来，脸色红红的，很明显是准备告白。
　　可她刚把礼物搁在男生左手边的位置上，话都还没来得及讲，男孩眉心不就易察觉地蹙了下，抬起眼睛望向了她。
　　他好帅啊。
　　女生僵在当场，脸更红了。
　　“不好意思。”男生说。
　　女生落寞地咬住了嘴唇，以为校草哥哥预判到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先一步拒绝了她，眼角微微地红了。
　　可男孩说完抱歉之后却很奇怪地把她放在位置上的礼物推远了一个座位。
　　“这个位置有人了。”
　　小易轩态度温和地对女孩说。
　　……
　　苏景心间一跳，恍惚地张开了眼睛。
　　易轩从背后抱着他，抱得很紧，他没敢动，怕把人带醒。
　　他眨着眼睛，回想那段逻辑通顺的梦。
　　不是的。
　　并不是梦。
　　前半段是他记忆里的事情。
　　后半段……
　　他终于回想起来，最初缠着易轩的时候，易轩身边一直是坐着同年级的学长学姐的。
　　从那个醉酒的浅吻过后，无论早晚他赶去蹭易轩的公开课，男生左手边的位置……
　　始终为他空着。
　　他的心剧烈地狂跳，如同初见般悸动。
　　易轩似有感知地醒过来，软软的吻落在苏景耳根。
　　“学长……”
　　苏景又喊起这个许久不喊的称呼。
　　易轩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有点慌乱起撑起身子覆在他上方问他，“又做噩梦了？”
　　“不是，”苏景圈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贴向自己，感受他身体的重量把自己的心脏压得踏实温暖，“我们不要把小易轩丢掉好不好。”
　　“……”
　　“让他留在你的生命里，也留在我的记忆里吧。”苏景说，“我忽然发现——”
　　“我们小易轩，其实也很甜。”
　　易轩其实没太听懂他的话，但他很少跟苏景辩驳。
　　听苏景语气是平稳的，放下心来，拢了拢他的头，“好，不丢掉。”
　　天隐约是亮了。
　　苏景起身去洗漱，易轩拿了手机来看有没有工作消息。
　　项目基本落定，夜间没有传来任务，他随手点开微信看了眼。
　　易朗十分钟前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跟张芸和易鹤峰的合影，另一张是他揽着若若的情侣照。
　　若若怀里抱着个兔子公仔，易朗手里拿了个很土的“前兔似锦”的灯牌。
　　真的很土，但不知道是不是易朗这些年过得太悬浮，这样落到生活实处的土，看得人竟有些感动。
　　朋友圈配文：
　　“拜个晚年【爱心】【爱心】”
　　易轩笑了下，笑意有些复杂。
　　欣慰哥哥终于跟母亲和解，又有点可惜四个人的合影只能隔成两张照片。
　　他给哥哥点了个赞，正要放下手机，微信提示栏圈出一个①。
　　易轩近来没发任何消息，迷惑了下，点开数字。
　　系统提示：妈也觉得很赞
　　易轩内心一抖。
　　母亲这是接受了哥哥跟若若的关系的意思吗？
　　他感觉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
　　父亲那边再慢慢做工作吧，会好起来的。
　　他重新点开微信，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混乱了，刚点过了的那个红圈小①还在。
　　易轩再次点了下那数字。
　　系统提示：爸也觉得很赞
　　易轩：……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心情。
　　只是迫不及待想要拥抱苏景。
　　苏景叼着牙刷蹿回到床上飞扑过来把易轩砸倒，嘴上含糊不清地大叫。
　　易轩压下自己这边的喜讯拢住他的身子防止他掉下去，“发生什么事了？”
　　“合冲！合冲！”
　　苏景说不清楚，急得飞跑回浴室漱了口，片刻后再扑回来抱着易轩狂乱地亲。
　　“合同！Sweet Journey给我发来了长期合作邀请！单稿6万！每月筹拍2部广告宣传片！”
　　易轩定了半秒，而后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那要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苏景揽住他的脖子，清清嗓子捏出一副播音腔，“春天到了，又到了易轩发*情的季节，时而晚上发，时而早上发，时而晚上发完早上唔……”
　　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全成了倾泻而出的破碎气音。
　　终于还是过完了一整个冬天，风吹开了花，也吹醒了愿。
　　春有时候来得迟一点，但不会缺席任何一年的人生。
　　年轮流转着向前走，羌笛抚柳，锦瑟温柔，前路锦绣。
　　精诚所至，花必开，行必果。
　　苏景入职前日原房东打电话来，说他遗落了一本笔记和一本相册在原来的住处，近来房子空着没注意，新租客住进来才发现，问他要不要来取。
　　苏景打车过去，朝阳下房东大叔看起来很慈祥。
　　“打开看了一下的哈，不好意思。”他把封装在袋子里的相册本和笔记给苏景，“小苏长很和妈妈蛮像，灵得嘞。”
　　小相册原来并没有弄丢，只是被遗忘在了房间的角落。
　　苏景向房东叔叔道谢，翻开相册看妈妈年轻的容颜，看自己少年时代拽拽的脸。
　　粗略地看了眼相册，他再次跟房东道谢，翻开笔记确认是不是自己的所有物品。
　　笔记扉页上写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加油苏景，只要还肯努力命运就还没有定论，会好起来的！加油加油加油！”
　　那是他最初退学那段艰难日子里写下来的鼓励自己的话，现在看还能感受到当时胸膛里澎湃涌动的不服输、不低头的倔强力量。
　　只可惜那份力量被后来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蚕食殆尽，消磨在了出租屋阴暗潮湿的暗格，蒙了尘埃，再开不出花朵来。
　　甚至不打开看，他都已经记不起，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笔记。
　　还好。
　　还好……
　　爱人记得他曾经站在光里灿烂开怀的样子，撞开覆满他生命之中的藤蔓，烧断蛛网，搅碎尘埃。
　　强势地把他拽了回来。
　　风又刮来，掀乱纸张，带着苍茫的记忆翻飞，越过书山和人海，吹往人暂时还没踏足的未来。
　　苏景偏开眼望向街边，旧楼转角的街巷，有家酒馆正在重新装潢。
　　那里原本是一处喧吧，不知道疯批老板近来又发了哪门子神经，硬生生给改成了清净酒馆。
　　原来的酒客接受不了这种调调，跟老板抱怨。老板叼着烟痞痞地回怼：我管你喜欢不喜欢，反正我男朋友喜欢。
　　那家酒馆的名字叫：
　　长风
　　生命或许本就是一场无头无尾的长风，风向不全由自己来掌控，相遇是荣幸，重逢是荣幸之上的荣幸。
　　长风过处，百味人间。
　　祈愿此生多怀念，少亏欠。
　　————完结————
　　我有愧，轩宝和景宝的故事本该是尾章这种沉重文艺腔调的
　　躺王作者嫌这样写着累，强掰成了撒尿牛丸沙雕风
　　给撒尿牛丸道个歉：米亚内，???????.（苦情韩剧腔）
　　?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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