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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时眷恋
　　作者：蔚向西
　　本文文案：
　　宋洺生来没心肝，从来学不会什么是爱，有没有感情只在一瞬间。
　　但宋洺觉得她爱过一个人。
　　应当是爱过的。
　　—
　　钟家大小姐周际白，A市出了名的风情美人儿。
　　当年也是迷倒过半城男人的热门千金，虽然身份尴尬身边却也不乏追求者，最后却跟一个女人搅合在了一起。
　　那女人就是宋洺。
　　宋洺爱玩，A市之外都有所耳闻。
　　但周际白不听，偏要跟宋洺纠缠。
　　还纠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最后分手时几乎闹到了互为仇人的地步，两人对彼此放得狠话路人听了都心惊。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恨对方。
　　——
　　宋洺偶尔也会想起周际白。
　　想起周际白被眼泪浸湿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头……还有说恨她时一张一合的红唇。
　　周际白喜欢纤细的吊带。
　　两年过去，宋洺再挑起衣柜里的旧睡裙，眼前还是能清晰的映出睡裙主人腰身的弧度。
　　——
　　1.破镜重圆
　　2.伪火葬场，心机深沉女大佬回归教育自己不大听话的狼系女友（大概是）
　　3.强强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洺、周际白 ┃ 配角：下本写专栏预收《寥寥痴狂》 ┃ 其它：暂无
　　一句话简介：与漂亮老婆破镜重圆的二三事
　　立意：尊重生活、认真生活


第1章 宋洺
　　下午两点，盛夏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花房里玫瑰盛开，浓烈的色彩晕染开，渗入鼻端。
　　坠着金色流苏的刺绣抱枕跌在波斯地毯上，乳白色的古典欧式沙发歪斜，似乎是坐在这的主人起身时太过匆忙，不小心踢歪了沙发。
　　空间里透出暖洋洋地慵懒，只缺一位小公主轻嗅盛放的花瓣。
　　——“公主”此刻正在一边补妆。
　　梦幻的粉色公主裙漫溢，流淌到地板之上。甜美的五官因紧皱的眉头变形，透出一点骄纵的刻薄。替“公主”上妆的化妆师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暗中抱怨自己倒霉。
　　远远地站在拍摄场地之外的场务瞄了一眼，摇摇头走开了。
　　那一位是真难伺候。
　　半开放式的茶水间环境很不错，场务助理给自己泡了杯茶，终于松了口气。“月汐”工作室的活儿的确薪水丰厚，却也格外难做。
　　就比如这次，请来的模特是个在国内模特圈异军突起的新锐。
　　名气大，脾气更大，实在折腾得让人受不了。
　　半杯茶水还没喝完，彩妆助理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
　　“你忙完了？”
　　“哪有，”彩妆助理给自己接了杯水，很不爽地说，“还不是那位大小姐，我们忙不忙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场务苦笑一下：“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什么都不景气。有个大单也不容易。”
　　彩妆助理皱起眉，愤愤道：“要不是因为这个……可那位也太难伺候了！”
　　“嘘，”场务阻止彩妆助理，止住她的话音，转而问，“你们那里这季度业绩怎么样？”
　　“跌了不少，”彩妆助理也有些无奈似的，“月汐的这个系列的拍摄跟妆已经是这季度接到的最大的活儿了。”
　　场务似乎也有些无话可说，只能苍白地安慰道：“往好处想，起码这次见到宋洺了。没想到这个系列还能请动她，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她本人。”
　　彩妆助理的眼睛也亮了：“我也没想到。她可真好看啊，腰细腿长，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P图都不敢这么P。大家都叫她宋洺老师，摄影的事我是不懂，但国内大约没有几个摄影师能跟她比。明明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操作，拍出来的图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真不愧是月汐的老板藏着的宝藏摄影师。”
　　场务也来了兴趣：“你跟她接触的多，她人怎么样？”
　　彩妆助理一扫之前的怨气，满脸兴奋：“她脾气很好，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很好相处。即使有什么事不赞同也不会发脾气，怎么说呢……”
　　彩妆助理讲到这里还有点脸红：“就感觉很会宠的样子……”
　　场务眼睛一亮：“展开说说。”
　　“哎呀，就还是那个大小姐嘛，”彩妆助理提到今天的模特就一肚子怨气，“今天早上我上底妆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满意，一定说我的手法不对，底妆上的不服帖，害得我师父当着大家的面凶了我一顿。当时很多人都在，但只有宋洺老师注意到我不开心，之后特意避开人安慰我，还请我喝了咖啡。”
　　彩妆助理说着还有点脸红，场务瞬间共情，捧住脸喃喃道：“真的很会宠啊。”
　　“很会宠”的宝藏摄影师宋洺正靠在竹编圈椅里打盹，黑色的渔夫帽扣在脸上，挡住了那张令人失神的脸，修长的腿藏在工装裤里，随意地半蜷着。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场地忽然吵闹起来。
　　声音传到宋洺所在的角落，宽大的帽子轻轻偏了一下。
　　躲在帽子之下的宋洺叹了口气，纤长而筋骨分明的手懒洋洋地捏住帽子拎开，一双眼睛慢了半拍才睁开，光线在虹膜上折射，灰绿色的眸子轻轻一动，看向了噪音的源头。
　　她是南欧混血，头发乌黑如檀木，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轻轻一转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便在鼻梁上打出一片阴影。
　　视线扫过，就见那个在镜头下脆弱单薄如水晶娃娃的新锐模特阮津津抱着手臂站在一群工作人员之前，尖削的下巴傲慢的扬着，神情咄咄逼人：“我的下午茶从来不加糖！你们的工作人员怎么回事，不知道我的习惯吗？我今天糖分的摄入量严重超标，都是因为你们的工作人员！”
　　场地负责人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阮小姐，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的确是工作人员疏忽了。”
　　“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要一个解决方案！”
　　看这架势，阮津津一时半会儿不会善罢甘休，宋洺干脆不睡了，手腕一转，将帽子扔到了一边，垫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阮津津不依不饶的样子。
　　“这个，确实是工作人员疏忽了。但是……各位老师的饮食习惯各不相同，工作人员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阮小姐完全可以先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吃，我们的工作人员随时可以帮忙调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工作了一天难道还要分心在意这种小事？”阮津津声音尖利，“下午茶是我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现在倒好，又成了负担！”
　　声音吸引了主办方代理人。
　　这个系列的宣传一共就请了五个模特，只有阮津津与产品气质最贴合，设计师钦定她来诠释这个系列里的主打产品。
　　要是没把阮津津安排好，让她一时脾气上头在工作中耍性子影响成果，主办方代理人可是两头难交代。
　　不过是一顿下午茶，在主办方代理人眼里根本不算问题，只要阮津津消气，这件事情怎么处理都行。
　　点错下午茶的小姑娘发觉自己就要因为这一点小事被辞退，站在原地几乎要哭出来。
　　宋洺的目光漠然地在纠纷中心的几人间扫了个来回，盯着小姑娘通红的双眼看了几秒，心道：真够没劲的。
　　“还没开始吗？”宋洺站起身，打断了正在交谈的几个人。
　　阮津津、场地负责人与主办方代理人话音一顿，一起看向宋洺。
　　“设备、场地，”宋洺两手插进口袋，心不在焉地问，“这些还没准备好吗？”
　　“马上好马上好，”主办方代理人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冷落了谁，立刻十分心慌地找补，“不好意思宋老师，这边马上就位。”
　　主办方代理人说着转身去招呼其他人，催促着工作人员尽快整理拍摄场地。
　　“别错过我要的光。”宋洺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好的好的，您放心。”主办方代理人在忙碌中回头应答宋洺，歉然地笑了一下。
　　宋洺可有可无地点下头，靠在一旁点燃了一支细长的烟。烟雾迷蒙地卷过灰绿色眼睛，轻柔的绕过她的眼睫，无声地散去了。
　　场地里的喧闹半分沾染不到她，自带的静谧气质让她游离于众人之外。
　　宋洺很高，x骨架比一般女孩子舒展，看上去有些沉重的机车夹克压住灰色的圆领内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与一截凸起的锁骨，柔润的皮肤被骨骼撑起一个窝，在布料的遮掩下透出一丝温热的欲气。
　　逃过一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凑过来道谢，抬头看她一眼，一不小心就红了脸。
　　宋洺略一低头，看见小姑娘流畅圆润的面部线条。
　　“没什么，”宋洺抬手在小姑娘头顶盖了一下，随意地说，“去外场玩儿吧。”
　　作者有话说：
　　ort
　　老婆要在后面一点出现
　　因为驴驴作者比较短小，所以显得很靠后
　　不好意思呀宝们TvT
　　

第2章 香槟色裙摆
　　内景布置好了，灯光师也已经就位。
　　阮津津坐在满室娇艳里，最恰当的光线向她缓缓靠近。
　　宋洺举着设备，取景框里少女安静恬淡，单薄的身材带来带来强烈的易碎感，与一刻钟前张扬刁蛮的女生判若两人。
　　宋洺毫无波澜的挑剔着光线与角度，最大程度的展示这次拍摄真正的主角——阮津津头颈上带着的全套奢侈品牌珠宝。
　　这是品牌新开的产品线，目标客户是十七到十九岁的女孩，因为产品急需青春与梦幻感填充，所以模特选择了阮津津。
　　但宋洺本人对这种美完全无感。
　　未经挫折修饰的纯然的生命力固然美好，却也单纯到让人提不起兴趣。
　　她喜欢一些热烈的、执拗的，坚定而充满侵略性的美。
　　就像……香槟色的裙摆在记忆里扫过，曾经深刻脑海的在模糊中浮现。
　　“宋洺老师。”
　　有人唤了一声。
　　宋洺眨了下眼睛，思绪被打断，即将浮现的画面再次沉回意识的深海。
　　“宋洺老师，”灯光师是个带棒球帽的络腮胡，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光是不是不合适了？”
　　宋洺倒回去看了看已经拍好的图，光抓得还不错。
　　“没有，”宋洺再次举起设备，“再来一组。”
　　阮津津闻言皱着眉头向宋洺看了过去，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情愿。
　　这一组照片需要模特面对着花朵露出迷茫困惑的表情，阮津津现在的表情显然不合适。
　　宋洺放下设备，轻轻一偏头：“怎么了？”
　　阮津津坐在鲜花之中，身上带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光芒与视线皆向她奔赴而去，她也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些就是她应该拥有的。
　　偏偏那个镜头之后最应该对她全神贯注的人心不在焉。
　　宋洺还在等她回应，半长不短的头发随着偏头的动作散落在眼前，将视线分割成了不规则的几块。
　　“你不专心，”阮津津的下颌习惯性地抬了起来，“现在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成图效果不好，难道大家都要陪你一起加班？”
　　场外跟进拍摄进度的主办方代理人轻轻抽了一口气，脸色十分精彩。远远站在外围看宋洺的场务与彩妆助理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写满震惊。
　　四周寂静无声，没人接阮津津的话。
　　宋洺却笑了。
　　“你看到我的成图了？”宋洺语调温吞地反问。
　　阮津津一滞。
　　宋洺略一低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宋洺随意地撩起过长的刘海，总算打起了几份精神。
　　“好吧，既然你觉得我不专心，那后面可要好好配合。”宋洺看向阮津津，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映照到为阮津津专门设置的光线，绿宝石一样澄澈璀璨起来。
　　阮津津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眉头依旧皱得很紧，直到宋洺再次拿起设备——
　　“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产品理念没有提前沟通过吗，少女的青涩感是通过皱眉睁眼来体现的吗？”
　　宋洺的声音一下子沉落下去，阮津津下意识一惊，一些被导师训斥的记忆猛地浮上心头。
　　“柔软一些，放轻松点，”宋洺却又放缓了语气，“想想最近让你心动的人，他优秀吗，因为什么让你心动？”
　　阮津津一顿，这是一个阮津津没思考过的命题，她只欣赏美丽的自己，下意识偏头看向了宋洺。
　　咔嚓——
　　宋洺抓住了这个瞬间，看着取景框里被定格住的小鹿一样的茫然神情弯起了嘴角——总算有了些称得上是灵气的东西，只是可惜这一张不够商业化。
　　“你、你这样就拍了？”阮津津有点崩溃，她一时疏忽，根本就没来得及摆出最佳的表情！
　　“嗯，”宋洺随意的应了一声，“看镜头。”
　　阮津津下意识摆出了千锤百炼过的，最适合她五官的完美表情。
　　又来了，宋洺心里说了一句，轻轻调试着设备道：“眼睛不对称了。”
　　“什么”阮津津猛地一怔，弹跳起来，“哪里？哪里不对称？”
　　“骗你的，”宋洺毫无负担地说，随手将相机放在一边，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阮津津。
　　“你、你……”阮津津胸口起伏着，看起来气得不轻。
　　宋洺也不在意，站起身来边走近阮津津边散漫地说了句：“表情不合适啊。”
　　阮津津梗着脖子十分倔强的盯着宋洺走近。
　　宋洺看也不看她，只是走到场地中，随手拈起一枝花递到面前定格了一下：“要这种迷茫，不知方向，惶然无措，懂吗？”
　　“不懂。”阮津津梗着脖子道。
　　宋洺看她一眼，转身问：“假如我现在要亲吻你，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阮津津抗拒的表情顿住了，震惊地望向宋洺——双绿色的眼瞳恍如深海，眉眼带着南欧人特有的利落，皮肤白皙，嘴角轻轻弯着，带有几分不知真假的深情。
　　阮津津心底忽然一跳，节奏乱了半拍。
　　“花送给你。”宋洺随手把手里捏着的花塞到了阮津津的手心。那花梗在宋洺手指间停留了许久，还带着些皮肤的余温。
　　再次举起镜头，阮津津的状态果然比刚才合适多了，看着那些鲜花时有些出神，总算是与青涩的主题切合了。
　　“做得不错。”拍完两组图片，宋洺心情不错地夸奖。
　　阮津津循声望向她，眼底有一些新生的情感在流淌，一闪而过，几乎摸不着行迹。
　　宋洺怔了怔，忽然想到下一场拍摄的主题是‘夜莺与玫瑰’。


第3章 夜莺与玫瑰
　　“夜莺与玫瑰”的主题浪漫炽烈，对模特的表现力要求很高，然而阮津津身上只有与性格不符的青涩与天真，没有爱。
　　拍摄间隙，宋洺拿着端着两杯咖啡走到了阮津津身边。
　　阮津津转过头，有点防备地看着宋x洺。
　　宋洺好像没看见她隐约的排斥，将其中一杯咖啡轻轻搁在了阮津津面前，弯起唇角道：“美式，无糖的。”
　　阮津津半带怀疑地看了宋洺一眼，伸手把咖啡拖到了自己面前：“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宋洺把自己的咖啡放到桌上，在阮津津身边坐下，随意地舒展了长腿。
　　阮津津想起宋洺对她说过的话，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转头看向宋洺，本想出口同她呛声两句，目光落到宋洺的侧脸上，却不小心晃了神。
　　宋洺逆着光，纤长的睫毛垂了，轻盈的末端仿佛缀了碎金。
　　宋洺的漂亮是深邃的，她继承了南欧母亲的轮廓，罕见的绿色眼瞳平添几分神秘感。当她注视某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漩涡，很少有人能从那种引力中挣脱。
　　阮津津脑海中忽然跳出宋洺在镜头后无声审视自己的样子，喉咙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干渴。
　　美式咖啡被傲气的模特握在手中，猛吸了一大口。
　　似乎在发呆的宋洺闻声看向她，轻轻笑了一声：“很渴？”
　　阮津津动作一下顿住：“没有。”
　　宋洺好似无意，懒散地靠在了椅子上：“下一场拍摄有头绪吗？”
　　“你说‘夜莺与玫瑰’那场？”阮津津含着吸管，有点含糊地回答。
　　她心里有事，却说不清是什么心事。只觉得心虚……尤其是靠近宋洺的时候。
　　“对，”宋洺笑了起来，眼睛很亮，“爱，有理解吗？”
　　阮津津愣住了。她对爱没什么理解，却在这一刻，在宋洺的注视下感觉到一阵局促。
　　心跳加速的声音那样清晰。
　　——
　　宋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阮津津不懂爱，那就让她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好了。
　　原本“夜莺与玫瑰”的拍摄应该排在后面，但宋洺一力主张将它提前了。
　　镜头里阮津津一袭红裙，眼神中藏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热烈。
　　主办方代理一直很愁这个主题，阮津津的脾气有眼睛就能看到，夜莺与玫瑰这样缠绵又哀婉的主题，性格单薄张扬的阮津津真的不一定驾驭得住。
　　如果拍出来的成图效果不好，别说设计师那边要发脾气，主推新系列的老总也要找他问责。
　　还好，宋洺出马就是品质担保。看到底图的一刻，担惊受怕半个月的主办方代理几乎落下感动的泪水。
　　冯婷激动道：“宋洺老师，你就是我的神啊。”
　　“唔，”宋洺神色淡淡，站在显示屏后看完照片，说道，“准备一下让小阳修图吧。看我时间，决定剩下的系列谁来拍。”
　　“好的好的，”冯婷对上面有了交代，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脸上的笑意按都按不住，高高兴兴地送宋洺出摄影棚。
　　两人并肩走出场地闸机，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喧闹声音。
　　冯婷回头看去，看见阮津津站在宋洺休息室门口，表情十分不快地逮住一个工作人员问：“宋洺人呢？”
　　声音传到传到闸机口已经扭曲了许多，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冯婷只捕捉到了‘宋洺’两个字，心头又是一阵乱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宋洺一眼，心想刚刚两人不是还合作的好好的，现在怎么好像又闹起矛盾来了？
　　宋洺站在阮津津视觉的死角，心里“啧”了一生，伸手摸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揽住目瞪口呆的冯婷，语调颇为愉快的说：“我们走吧。”
　　冯婷被她揽着，一边晕乎乎地与宋洺并肩走出场地，一面迷迷瞪瞪的想：我好像只是来送宋洺出门而已……她跟宋洺关系也没有很好吧，她为什么要揽着自己？
　　……宋洺的怀抱好温暖啊，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香水，清清淡淡的却好像会上瘾似的。
　　冯婷一直被宋洺带到了停车场。
　　搭在肩上的手臂收了回去，冯婷肩上一轻，猛地回过神来。
　　墨镜下宋洺笑容灿烂，一拍冯婷的肩膀：“今天合作的很愉快，多亏你场外协调了，有机会继续合作。”
　　宋洺在拍摄场地这几天一直懒洋洋地，看上去不太爱搭理人，从没见过宋洺露出一点笑意冯婷一时看呆了。
　　宋洺也不介意她失神，扔一句话之后潇洒的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迈凯伦的尾气里，冯婷从宋洺的蛊惑里回过神来，有点头疼地回忆：她刚刚是在担心什么来着？
　　景物在两侧飞速倒退，宋洺握着方向盘，十分愉快地松了口气。
　　阮津津在找她，宋洺对此没有恶感，但今天的宋洺不想与人纠缠。阮津津那样的脾气，一旦沾上了必然非常棘手。本来宋洺不该去撩拨她，反正那套成图最后效果是顶尖还是很好她根本不在意。
　　可当时在摄影棚，宋洺捕捉到阮津津直白又别扭的眼神，看到的是一颗投向无聊的生活的深水炸弹。
　　她最近的生活过得太平淡，想要一点新鲜的刺激。
　　反正那小模特脾气那么骄傲，也不会真的为谁伤心吧。
　　走到半路，车载电话响了起来。宋洺扫了一眼随意地接了起来。
　　“宋老板，洛维诗的珠宝系列拍完了？”电话那头的人说。
　　“是吧，”宋洺随口道，“这样的单难道还想让我拍全线吗？”
　　“不用不用，当然不用了，这种小活怎么可能一直劳动你呢，”在外人模人样的‘月汐’老板季山语调谄媚，很急促地哀求，“宋总，江湖救急，你再来工作室一趟吧，这有一单非你出马不可的活，别的人都拿不下来啊！”
　　“不去，”宋洺一点磕绊都没打，“累了。”
　　“别别别啊！”季山惨叫一声，“半个月，半个月我的好宋总，处理完这单我半个月不烦你行不行？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绝对不去吵你。”
　　宋洺轻嗤一声：“我要是想让你找不到我，难道你能烦得到我？”
　　“嘿嘿，”季山贼兮兮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你不愿意离开A市么，要不然我上哪儿找你去。”
　　季山只是随口一说，宋洺却像被戳中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晦逆鳞，皱眉道：“不过是一座城市罢了，我有什么不愿意离开的？”
　　季山比宋洺更敏锐，一下子发觉自己提起了不能提的事情，立刻转移话题道：“祖宗，亲祖宗，你就来吧。”
　　季山回头看看等在一边的客户，咬咬牙道：“过几天有个水下拍摄的活儿，模特是退役的花样游泳运动员，盘靓条顺，身段顶好！”
　　“嗯？”宋洺压着不耐烦的表情一顿。
　　“我问过了，人家跟你一样，”季山神神秘秘地说，“也单着呢。”
　　“……哼，”宋洺调转了车头，“我在意的是这个？”


第4章 不爱
　　“哎，本来我不该告诉你这事的。何况那单子那么小，咱们工作室随便指个人就能干，真犯不上你亲自去拍。”
　　宋洺驱车赶到月汐，季山火急火燎地出来接她。
　　两人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前，季山仍在后悔，嘴巴里念叨个不停。
　　“有完没完？”宋洺被他烦得不行。
　　“有完，哈哈。”季山扯出一个苦哈哈的笑容，卑微请求，“你是我老板，咱能好好拍照，别祸害模特吗？”
　　“我高兴跟谁玩就跟谁玩，少来烦人。”宋洺根本不理会季山的聒噪，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出乎意料的，会议室中的人有点眼熟。
　　“宋总。”会议室中等候的客户熟门熟路的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宋洺挑了挑眉：“你是？”
　　“我是嘉信艺术的副总裁林宇，在四大联合创新会上见过您。”林宇说。
　　“嘉信，”宋洺话音停顿了片刻，“钟氏集团旗下。”
　　林宇：“是。”
　　宋洺跟钟氏的关系有点微妙，她当年闹出的事钟氏上下大约都听说过一些，不知道林宇此时站在月汐的会议室中心里是什么想法。
　　宋洺转头看向季山。
　　季山作乖巧状，满脸写着‘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就是林总特意指明希望宋老师能主持嘉信新广告的拍摄的。”
　　宋洺懒得理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找我？”
　　“是，”林宇点了点头，“贸然过来似乎是有些冒昧，但是听说宋总转向摄影领域之后依旧成就斐然，也只好抛下别的念头来请您出马了。”
　　宋洺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小钟总现在干什么呢？”
　　林宇一怔：“您是说二公子吗？”
　　“对，”宋洺点了点头，“就是他。”
　　林宇笑了笑：“二公子现在主要做国际贸易。”
　　国际贸易……哼，看来钟氏内部势力划分又有变动。
　　宋洺看了林宇一眼，按照道理来讲，钟氏的人应当不会主动来招惹她才对。除了……
　　这人过来到底是谁的意思？
　　林宇：“不知道宋总是什么意见？”
　　宋洺犹豫了片刻，问：“什么时间？”
　　林宇一下子放松了，态度亲近了不少：x“半个月之后开始拍摄，宋总如果没有意见，我先把产品资料与核心理念发给您。”
　　“好说。”宋洺心不在焉地回答。
　　送走林宇，季山瘫到宋洺旁边的懒人小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哀嚎道：“你不知道这人多难缠，怎么到你面前那么老实，真奇了怪了。”
　　宋洺一动不动，用手指撑着下颌，定定地看着远处一个马克杯出神。
　　季山没得到回应，惊疑不定地望她一眼，疑心她又要使坏：“你想什么呢，我的宋总？”
　　“钟氏。”宋洺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皱着眉头向后靠进了沙发里。
　　季山一脸迷惑：“钟氏怎么了？”
　　钟氏怎么了……宋洺听着季山的话，脑子里满是钟氏那个要命的女人。
　　宋洺不太想见她，甚至想起那女人就觉得头疼，却在想起她的时候忍不住想要给钟氏留些情面。
　　其实钟氏不值得她额外优待，为了一点私人感情影响决策，宋洺不喜欢，那与她的原则背离。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宋洺心底刺着，让她无法忽视，时不时就要想起某些早已远离她生活的记忆。
　　算了。宋洺心里暗叹一声。
　　“你说的那个什么……花样游泳运动员呢？”宋洺看向季山。
　　季山：“……”我的亲祖宗，您哪怕有一点正经样子呢。
　　宋洺还就是没有，甚至在拿到模特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想约人家出来喝下午茶。
　　季山手脚并用地窜过来按住宋洺的手，瞳孔地震道：“宋总，你疯了吗？”
　　宋洺十分不耐地看他一眼：“你今天没完了是吗？”
　　“不行不行不行，”季山仍然是拒绝，“你是我的台柱子，你得爱惜羽毛！”
　　宋洺现在急需一些消遣来冲淡萦绕在心里的怪异感觉，那个模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里模特的眼睛形状生得温柔，唇线却分明，看上去很好亲。
　　就她了，宋洺胡乱决定，甩开季山道：“聊你的客户去吧，少管我。”
　　“别别别，晚上隔壁老周有酒局，他做东，”季山再次薅住宋洺的袖子，“老周那人最会玩儿花样了，他的局一向热闹，别喝什么下午茶了，那多没劲啊！”
　　宋洺无言片刻，看了看手里放大的照片，也不得不承认还是喧闹的环境更能帮她摆脱怪异感觉的缠绕。
　　“走吧。”宋洺妥协道。


第5章 旧人
　　车灯扫过寂静的街道，树影朦胧。
　　夜色寂寂，两侧花树繁茂，庭院与庭院之间隔了很远。
　　车头再转过一个弯，低调但大气的雕花铁门出现在了视野里，整体色调偏暗的中式别墅半隐于夜色。
　　代驾小哥战战兢兢地开着宋洺那国内还没上市的顶配迈凯伦，把车停进了院里的车位：“是这里吧，老板？”
　　坐在副驾驶的宋洺的低头按着屏幕，听到代驾小哥的话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新消息不断弹出来，片刻的功夫又多了一排红点，宋洺扫了一眼，弯着嘴角按灭了屏幕：“对，就这。”
　　季山这家伙偶尔也能靠谱一下。
　　跟某一个模特喝下午茶的确没有参加一场聚会来得“有趣”。
　　结束代驾订单，按照呆在国外的习惯给了小费，宋洺脚步轻快的登上台阶，摸出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门。
　　偌大的别墅空着，好在有人按时打扫，倒是与宋洺上次离开时没有什么分别。
　　这次聚会选的位置有点偏，几乎跑到了城郊，宋洺懒得再回她市中心的公寓，干脆到了这幢空置已久的别墅。
　　手机上消息仍然不停地跳出来，宋洺挑着顺眼的回了，中间有一两个男人夹杂在里面，宋洺看都没看地删了。
　　半分钟后，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验证消息是一连串的惊叹号，季山的崩溃无语透过这一连串惊叹号怼到宋洺面前，一时间那做作文艺男青年的头像都疯癫了起来。
　　宋洺一怔，忍不住笑了下。
　　这倒霉的玩意儿跟那些没眼色的男人混在一起发消息，被她手误一道删掉了。
　　笑完，宋洺十分无情的暗灭屏幕，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一旦通过季山的好友申请，那家伙会怎么聒噪用脚都想得出来。宋洺浅浅预想了一下，只觉得无辜的手机都让人心烦起来，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不看了。
　　这房子宋洺也很久不来了，环视一圈后想起，二楼似乎有个书房来着。
　　书房里空间开阔，一把高背沙发正对挑高的落地窗。宋洺随手打开了电动窗帘，十分习惯地走到沙发边，总觉得似乎少了什么，向左侧一看，果然看见一个颇具设计感的小桌上摆着红酒与酒杯，正是她平时最常喝的一款。
　　宋洺这才放松下来，感觉到“回家”的舒适感。
　　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稍远处是一片人工湖，仿宫灯形状的路灯不疏不密地绕湖一周，在宋洺的位置刚好观赏朦胧夜色。
　　宋洺冲了个澡，懒散地披着浴袍窝进沙发里，瞄一眼那夜色，被酒精与音乐震得麻痹的脑子忽然接错回路，忽然想起今天聚会上她跟一个眼睛生得狐狸一样勾人的女孩子喝酒时，有些喝多了的周承林笑着说她薄情。
　　那女孩子也跟着周承林撒娇，说她心狠。
　　心狠，宋洺有些想笑，自己又没对那女孩子怎么样，凭什么说她心狠呢？
　　对了，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宋洺不记得了。名字在备注上，手机在楼下。
　　拿到手机肯定又是一阵聒噪，宋洺急切的想要一些东西来填充生活的心情似乎随花洒中喷出来的水流一起流进了下水道，从这一刻起又一点都不想有人来烦她了。
　　随便吧，宋洺撑着头想，随便是谁，关她什么事。
　　薄情……耳边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带着恨意与嘲弄响起：
　　“宋、洺！你说的爱我，就是这样吗？……可真够薄情的。”
　　宋洺一下子有点头疼的皱起了眉。
　　宋洺不太愿意想起这段往事。那女人的确漂亮，从脚尖精致到头发丝，口红色号永远看上去十分好亲。脊背线条利落又柔润，摸上去像摸一块顶级的玉。
　　可那嘴巴也是真的不留情面。以往两人无法达成一致时，宋洺总会用堵住她的嘴来结束争执。
　　那女人丢出口的话有多锋利多坚硬，嘴唇就有多柔软。
　　唇齿间口红的味道永远是清淡的甜，宋洺一度很沉迷。
　　可惜再沉迷也有结束的时候。
　　有些人的爱就像果子，时间长了总会腐烂。
　　宋洺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连接到天花板，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前。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书，各种门类各种语言种类繁杂，宋洺的手指从书脊上扫过，漫无目的地找一本能打发时间的书。
　　指尖掠过一本暗红色烫金色花纹的精装诗集，宋洺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其实记性很好，只要她想，没有什么信息是她记不住的，但这本诗集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前面一半的部分，后面记录了哪些句子却一概想不起来。
　　宋洺仰头看了一下，这本诗集的确是与已经读过的书摆在了一起。
　　“奇怪了。”
　　宋洺笑了一下，把诗集抽了出来。
　　这种错误她几乎从不会犯，在这样一个让她无聊又厌倦的晚上，借这样一个错误回忆过去的一点小事，倒也算个乐趣。
　　宋洺甚至还优哉游哉地喝了口红酒，抱着十分期待的心情打开了那本诗集。
　　翻动间雪白簇新的书页受到一点阻碍，宋洺手指一拨，一张书签便掉了出来，飘到了地上。
　　宋洺俯身捡起书签，发现那只是某张早已过期的宴会入场券副劵。一行清秀字迹附在副劵上，半褪色的墨水带着过期的亲昵语气：宝贝，送你个小惊喜，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宋洺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字迹她认得，这场宴会她记得。
　　不必翻转副劵去看，宋洺便能想起这是两年半以前的一场宴会，那时她与某人正如胶似漆。
　　对了，就是这样。这书她只看了一半就睡着了，有人替她收起了这本书，故意放在了已经看完的分类里，然后留下了这样一张书签。
　　沉默半晌，宋洺将书签放回到诗集中，抬手将整本诗集推到了视野之外。


第6章 贪恋
　　冯婷打来电话的时候，宋洺正坐在银亮的合金支架上跟模特沟通。
　　整个场地高而空阔，来往的人说话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在空间里回荡，显得略微聒噪。
　　这次拍摄是给国内一线的时尚杂志拍封面，模特化好了冲击感极强的时尚妆容，仰躺在铁锈红的绒布摆出姿势，宋洺拎着设备在模特身前从上空俯拍。
　　今天宋洺只穿了一个白色的吊带，银色项链在锁骨前轻轻悠荡，搭配的依然是方便好穿的工装裤，修长舒展的身材一览无余。
　　宋洺在镜头里打量着模特，发现她眼神始终有些游离，迟迟不能找到感觉。
　　“紧张么？x”宋洺挪开设备，看了模特一眼。
　　她一条腿屈起，搁置在合金支架上，两手轻松的握着分量不低的相机，修长的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现，恣意野性的美无意识地侵略每一个注视她的人的眼睛。
　　宋洺说那话时漫不经心地，眼帘轻轻垂着，傲慢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模特仰望着宋洺，看见她疏离的灰绿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自己，无论如何的都没法进入状态。
　　宋洺轻轻笑了一下：“不用紧张，你刚才做得很好。”
　　模特呼吸顿了一下，一语双关地暧昧暗示：“宋洺老师。这个，我不太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不会？
　　这个模特可不是阮津津那样的新锐。
　　宋洺内心毫无波澜地俯视着神态诱惑的模特，心想：某些指责她承担得实在有些冤枉，很明显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她。
　　就在宋洺还没回话的时候，搁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打来的是冯婷，冯婷在电话那边小心翼翼地问宋洺有没有兴趣来监制剩下几个系列的拍摄。
　　“之前不是已经沟通过了吗？”宋洺站在场地旁边，轻轻抱起手臂，“洛仁会去拍完剩下的系列。”
　　“哎……是这么说过没错，”冯婷似乎也有难言之隐，话说得支吾，“但是宋洺老师您真的不能再过来一趟吗，倒不用您亲自拍，能过来就好了。”
　　时间宋洺是有的，但她不是很愿意去：“既然不用我拍，那我过去做什么呢？”
　　“哎呀，您、您来监制一下！”
　　冯婷也是头大极了，这两天她的生活幸福指数真是断崖式下降。
　　一切转变都要从宋洺不再参与拍摄开始，刚刚解决难以表现的系列，冯婷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阮津津彻底不配合了。不管是谁来拍阮津津总能挑出毛病，原本就事儿多的大小姐现在越发吹毛求疵，连带着场务们都觉得苦不堪言。
　　想到阮津津这两天阴着脸闹的脾气，冯婷忍不住再次请求：“宋老师，您就来吧，过来给我们把把关。”
　　宋洺没什么兴趣，半转了个身，正好与这次的模特对视上了。
　　那模特被化妆组与助理围着，视线却穿过人流落在了宋洺身上。
　　宋洺想了想，回绝道：“不去了。洛仁很专业，不需要我去监制。”
　　正好到了拍摄间隙休息的时间，宋洺走到无人处摸出一支烟点燃了，轻轻呼出一口烟雾，想起这两年似乎都没什么人能让她多留心一些。
　　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她对宋家也失去了兴趣，退出了决策层，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年多。
　　仔细想来，这座城市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她留下的。
　　“在休息么？”女人微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洺倦怠地合了下眼睛，仍看着窗外的绿植，直到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才回头看过去。
　　方才暧昧暗示宋洺的模特陈漾走到宋洺跟前，在宋洺对面停下了脚步，两人靠在同一个栏杆上。
　　陈漾脸上的妆还没有洗去，夸张浓艳。
　　抛开这一点，浓妆之下的陈漾本人也不是年轻无知的小姑娘。三十岁的女人有着少女不具备的魅力，即使她并不完美也因过往充足的经历而自信，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我知道你，宋洺老师。”
　　“哦，知道我不是很正常吗？”宋洺收回视线，懒散地回应了一句。
　　抛开摄影技术不提，听说她的脾气在摄影圈里也经常被拿出来讨论。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圈子，做模特的听过摄影师的名声没什么稀奇。
　　“不，还要更早一些，”陈漾专注地看着宋洺，目光柔和，像铺设了青绿稻草的陷阱，“在大家都叫你宋总的时候。”
　　宋洺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漾这话让她想起了她的两个脑子不太够使的哥哥，在她还是宋总的时候，每天打卡一样应付那两个二货。
　　听说他们最近也不太老实，看来还是得抽空回一趟宋家。
　　“那的确是够早的，”宋洺将烟送到了唇齿间，“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呢？”
　　陈漾看着虽然懒洋洋地神态中却依然透出骄傲矜贵的宋洺，心跳一阵过速。当初她在宴会上初见宋洺，宋洺一席长裙拿着一杯香槟优雅又随性的站在人群中央，表情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傲慢，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她是毫无疑问的核心。
　　那时宋洺是那么的年轻，太年轻了。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肌肤与身体都透出浓烈的生机，却能在商业宴会上与商圈内的顶级大佬侃侃而谈，与年轻容貌不符的气势与野心勃然生发、毫不掩饰，落在陈漾眼睛里就是最浓烈的药引。
　　灰绿色眼睛里的无视旁人的神采是致使陈漾沦陷的最后一滴露水。
　　陈漾从那时起就渴望宋洺。
　　“怎么？”宋洺见她很久不说话，偏头问。
　　彼时宋洺远在天边，陈漾无法接触，现在是宋洺自己走下神坛，并且拒绝再回到那里去。
　　陈漾上前一步轻轻凑近，发丝拂过宋洺的脸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纠缠、不谈爱是美德。”
　　陈漾的语调比拂面的风更轻，说完这一句，陈漾轻轻握了一下宋洺的手，目光像蜜糖一样粘稠甜蜜，裹了宋洺一眼，这才转身朝拍摄场地的方向走去。
　　宋洺叼着烟，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歪着头审视了一会儿陈漾的背影，面带深思地抬起被陈漾握过的手，手指一搓，露出了一张黑色的房卡。


第7章 这不是想念
　　实话说，宋洺还真是有点意动。
　　宋洺仰面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后，另一手里拿着那张漆黑的房卡，手指灵巧地翻转房卡，好像黑色的蝴蝶停在指间。
　　不纠缠、不谈爱。
　　听着真是让人心动，与她自由至上的信条符合。
　　如果愿意跟她不谈爱的是另外一个人就好了。
　　宋洺的目光落在房卡左上角印着的logo上，有一瞬间怀疑陈漾是宋允捷派来试探她的。这酒店也是宋氏旗下的产业，宋洺自己也持股，不过她已经离开宋氏，按照宋家那两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儿子互相争斗的成果，最近这个品牌就是宋允捷在负责。
　　算了。
　　宋洺挥手丢开了房卡，薄薄的卡片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砸在了地板上。
　　不知道第几次，宋洺放弃了递到手边的刺激。
　　明明她也渴望一些改变，却永远懒于接受出现在视野里的新人。宋洺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有足够的资本去匹配一个合她心意的人，算起来肯定还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不够优秀，竟然没有一个能让她心动。
　　宋洺站起身，拿起矮柜上的手机，拉开了衣柜的门。
　　电话另一头的季山很快接通了电话，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还有几分欢快：“宋老板，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跟你打个招呼，”宋洺一面把手臂伸进外套的袖子里一面说，“后面半个月别找我，有事。”
　　“啊？”季山愣了，做作的欢快戛然而止，“你不去拍游泳运动员啦？那你后面的工作呢？”
　　宋洺从来都不是一定要去拍谁，她继续将另外一条手臂放进衣袖：“我有什么固定工作吗？后面的事情交给洛仁或者谁都可以……”
　　宋洺拿外套的时候没注意，一团布料从衣柜里掉了出来。
　　季山的声音渐渐远去：“宋总，我的宋大老板，你真是我的亲祖宗，说走就走……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电话仍然通着，宋洺却已经无心理会了。
　　……什么样的人会留着前任的衣物呢？
　　还怀念的？还爱着的？或者……贼心不死的？
　　可笑。
　　宋洺甚至很少想起周际白，又何谈贼心不死？
　　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过客，宋洺那时甚至还称得上是少年。年少时的心思从没有定数，一时的爱意怎么能当真？
　　宋洺手上挑着那轻薄的吊带睡裙，莫兰灰色的布料柔软丝滑，衣带细长。
　　是周际白钟爱的款式。
　　在曾经很多个阳光温和的早晨，周际白穿着这条裙子在她的房子里穿行。
　　来到她床边叫她起床，或者与她交换一次漫长的呼吸。宋洺还记得周际白微卷的栗色发梢扫过肌肤时令人心痒的轻微触感，周际白身上醇厚但不浓烈的香水就像尘封多年的佳酿。
　　周际白的留在她这里的东西她从没有扔过，哪怕放在那里只是空占位置，宋洺也只是将它们收起来，放置到某个轻易不会打开的柜子中去。
　　但宋洺不觉得这是想念。
　　只有心里不停惦念、回忆无法止息的人才需要通过丢弃旧爱留下的物品，将旧爱所有的存在痕迹清除出生活来暂时隔绝疯长的思念。
　　宋洺不需要。
　　周际白只是路过她生活滞留最久的一个过客而已，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她不需要特意费心思去清理周际白存在过的痕迹。
　　将早已经散失温度、显得落寞x陈旧的旧睡裙收起，宋洺单拎着一只手机出了门。
　　楼下就是停车位，宋洺不紧不慢地绕过绿化，脑子里盘算到了宋家主宅之后该如何刺激那两个蠢东西自乱阵脚。
　　宋洺自顾自地走着，没留意身边，一个穿着卫衣短裙运动鞋的身影忽然从一边闪了出来，直直地停在了宋洺面前。
　　她站得近，宋洺差点直接与她撞个满怀。
　　来人也不说话，宋洺退后半步打量，就看见对方鸭舌帽压得很低，基本看不见容貌。短裙下一双白皙长腿骄傲自信地晾着。
　　“……阮津津？”宋洺眯了眯眼睛，开口道。


第8章 从未生波澜
　　“每次都是咖啡，你也太敷衍了！”阮津津精致秀丽的脸上不施粉黛，两手抱在胸前表情很不愉快。
　　“你喝的是茶。”
　　“咯嚓”一声，带着华贵金把手的土耳其风格咖啡杯被搁置在瓷碟上，半短的头发略微散乱，有着一双独特的灰绿色眼眸的女人说。
　　“你！”阮津津生气地转头去看宋洺，乌黑柔顺的长发自鸭舌帽下流淌，安静地垂落在单薄的肩头。
　　“严格控糖的不是你么？”宋洺依靠着布艺沙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阮津津，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
　　阮津津看了眼她的神态，满腹怒气哑了火。
　　这是条老街。
　　红砖墙砌起高墙盖成老楼，窗外树影婆娑，绿荫蔓延到窗沿，树干上满是风雨与变故的癍结，风吹过时却是与寻常树木一样的清朗声响。
　　这一条街的旧洋房过去都是某个早年出国的海外富商的产业，因为富商多年不曾回国而空置，直到某个年轻的国内富豪看中这片土地，将所有建筑买下翻修，改作了门槛极高的会员制俱乐部。
　　这里每天客流量不大，只为少数的客人提供最顶尖的服务。
　　宋洺坐在沙发上，放松地叠着双腿，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手轻轻地转着中指上带着的戒指，看上去百无聊赖，脊背却依旧挺直。
　　阮津津悄悄瞄她一眼，只觉得宋洺的惫懒像一只无形的手，似有若无的攥着她的心脏。
　　“在想什么？”宋洺转够了戒指，抬手去拿咖啡，无意间注意到阮津津的神色，随口道。
　　阮津津抿了一口红茶，有些惊慌地避开了宋洺的视线。
　　宋洺不以为意，轻轻抿了口咖啡。
　　这次的咖啡豆焦香做得不错。
　　宋洺本来打算回宋家一趟，去折腾一下最近过得太松快的宋家人，但阮津津忽然出现在了她公寓楼下，就在她的车旁边等她。
　　“你为什么不来拍剩下的系列了？”
　　当时阮津津脸上的神情是一贯的骄傲与自我，对宋洺应当去见她这件事表现出了十足的理所当然。
　　“哈”宋洺轻轻偏了偏头。
　　“问你为什么不来！”阮津津叉起了腰，“之前一直指导我的难道不是你吗？”
　　也没有一直吧，宋洺漫无边际地想。
　　“好端端地为什么换人？”
　　“当然是因为工作安排了。”
　　宋洺将两手收进了口袋，肩膀放松地舒展，姿态随意地看着阮津津道。
　　阮津津像是没想到宋洺会好好回答，下意识张了张口：“工、工作安排就不能来了吗？”
　　宋洺轻轻笑了一下。
　　不然呢？
　　阮津津短暂地晃了下神。
　　几天不见，宋洺的模样却从没有离开她的脑海。见花是宋洺，见月还是宋洺，灰绿的眼睛像是带着魔咒，让阮津津在夜半无眠的时候总是会想起。
　　阮津津耐着性子压抑了很久，终于在这天受够了一个人等待，主动来到了‘罪魁祸首’的身边。
　　“我早都问过了，”阮津津皱着眉头，语调一如既往地刁蛮，“他们都说你脾气很大，根本不受‘月汐’安排，想接什么工作就接什么工作——你是不是在搪塞我？”
　　宋洺勾了下嘴角，轻轻低了低头：“剩下的系列你不会拍吗？”
　　阮津津一下睁圆了眼睛：“我不会拍？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我也在明年悉尼大秀的受邀模特名单上？”
　　她的吵闹充满不依不饶的劲头，就像之前一定要追究某个工作人员的责任一样，这次大约也不会轻易揭过。
　　“请你喝杯咖啡。”
　　宋洺轻巧地打断了话题，假装自己从没有过回到宋家去搅合一番的安排。
　　她要的打断无聊生活的“意外”不就是这样吗？她撩拨了阮津津，阮津津如她所愿的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干扰她的计划。
　　阮津津短暂地怔了一下，挑衅似的挺直了胸脯：“为什么又是咖啡？”
　　“或者你喜欢的任何其他什么。”宋洺毫不在意地说。
　　最后宋洺还是喝了咖啡。
　　宋洺觉得选择太过于麻烦，于是挑了一个需要什么都可以第一时间得到的地方。阮津津想要什么就让她自己开口就好了，自然会有人满足阮津津的需求。
　　宋洺期待阮津津打乱她的生活，却懒得在阮津津身上耗费半分心力。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拍摄剩下的系列。”阮津津低声抱怨，话音不自觉地柔软，像撒娇。
　　骄傲的漂亮鸟类偶尔垂下修长的脖颈亲近人类，宋洺却一点都不为所动，闻言只是笑着说：“我好像没答应会回去继续拍摄吧？”
　　“你、你不回去？”阮津津罕见的温柔表情一下顿住，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宋洺低头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随口回答，疑惑阮津津在震惊什么的念头从脑海浅浅滑过，没留下半分痕迹。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咖啡，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阮津津有些恼火，“你不回去，那你、你……”
　　你怎么见我？
　　“我什么？”宋洺问，神色自然，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混蛋。”
　　阮津津紧紧的盯着宋洺，胸脯起伏着，沉默半晌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将红茶杯狠狠地磕回碟子上，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洺无波无澜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目光落回裂了一道裂痕的碟子上，心想：脾气真够爆的。


第9章 纠缠
　　今天宋洺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
　　几个国民度高的短视频APP上疯狂转载一个衣着随意的短发女人在游乐场中手接白鸽的视频，那女人五官精致深邃骨相完美，侧脸漂亮到秒杀一票女星。
　　视频运镜十分专业，恰好在宋洺抬眼时拉近了镜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贴近的镜头与远处的高楼。
　　故事感拉满，一眼万年。
　　“你就说这个视频你白送了这个小团队多少指导吧，啊？有空教路人菜鸟怎么运镜，你回来看一看咱们单价六位数起的单子行不行啊老板？”季山在办公室里指着那个视频跳脚。
　　宋洺靠在季山的老板椅里，无所事事地摇晃着椅子，抬手抛飞了一个纸飞机。
　　“那是我跟寰宇的合同！”季山顿时更来气了。
　　“合作不是都终止了吗？”宋洺这才分了季山一个眼神。
　　季山简直七窍生烟：“你不是说半个月不要烦你吗，就是在忙这个？不是我说，你有没有看过这个账号的其他内容啊，这种土嗨视频有什么好拍的？！”
　　宋洺烦得不行，“啧”了一声：“我就是路过。”
　　“路过？”季山瞪着宋洺，“你很闲吗？”
　　宋洺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他一眼，季山这不会看人眼色的二百五依然直眉楞眼地瞪着宋洺。
　　宋洺叹了口气，挪开视线：“我遇到了阮津津了。”
　　上次在她跟阮津津相处的结果不太愉快。
　　说来的确是她的原因，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有些提不起兴致，懒于应付阮津津，直接把人给气跑了。
　　阮津津走了，宋洺的计划却也已经被打乱，回不回宋家都是扫兴，干脆随性而走，正好晃荡到了附近一个公园。她给路过的小孩买了一个棉花糖，被一个拍短视频的团队拍了下来。
　　宋洺闲着无聊，便对着那技术粗糙的视频短暂地犯了一下职业病。
　　于是便有了这段一夜爆火的视频。
　　“阮津津？”季山重复一遍，“哦，那个洛维诗新品找来的主打模特？”
　　“嗯。”宋洺应了一声。
　　“遇到她怎么了？”季山问。
　　“不怎么。”
　　宋洺答得轻巧，季山却察觉到了不对，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宋洺两圈：“你不是吧？”
　　宋洺转了一下手里拿着的钢笔，没说话。
　　“……”季山在这沉默中领会了她的意思，欲哭无泪，哀嚎道，“我还不够努力吗，啊？我还不够努力吗？？怎么这样都拦不住你？苍天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给了我‘月汐’崛起的希望，又在我面前狠狠！狠狠地将它掐断了！”
　　行政助理从门口路过，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形状癫狂的老板，又看了眼撑着手臂一脸淡然地坐在老板位置上的公司首席摄影师，搞不清楚要x不要紧急为老板叫一辆救护车。
　　宋洺被行政助理地表情逗笑了，摆了摆手，制止季山：“出不了事，你别天塌了一样。”
　　“什么叫出不了事啊！”季山怒瞪宋洺，“你看看这个视频的热度，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扒你了。不，消息灵通的肯定已经在扒你了！先扒出你的身份信息，再扒出你这些年干过的‘见不得人’的事，假如你不加入他们靠你的脸给他赚钱赚热度，他们就拿你的黑料毁你！换成什么别的素人还好，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嚓”一声，宋洺点燃了打火机。
　　“不会，”宋洺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束薄薄的烟雾，“没人会这么干。”
　　“怎么会没人这么干，你看看这个热度和评论，”季山抓着手机凑到宋洺面前，打开评论区划给宋洺看，“看看这一溜儿的‘老婆贴贴’、‘是我老公’、‘舔舔屏幕’还有……哎呦这是什么，我都说不出口。你这张脸就是绝对的流量密码，盯上你的人绝对不会少。”
　　宋洺闷声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屏幕：“这个会有人去处理。”
　　“啊？”季山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回面前看看，又看向宋洺，“什么啊，评论区吗？现在的网友可叛逆，你要是想找人引导风向我劝你还是歇歇。”
　　宋洺低头随意地扒拉着季山桌上的合同看，闻言只抬了抬下巴，目光仍落在合同的标题上：“你再看，热度不是在掉么。”
　　季山一怔，有些不信邪退出软件再登入，随后又切换了几个不同的社群软件，惊奇道：“还真是，跟你有关的话题被限流了。奇了怪了，你是已经得罪了什么大佬了吗？”
　　宋洺没回应，季山自顾自地搜索了一会儿，慢半拍地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向宋洺。
　　宋洺正捏着一份文件皱眉看得认真。
　　季山疑惑道：“怎么了？”
　　宋洺把那份合同摆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看向季山时表情严肃：“跟嘉信的合同已经敲定了？”
　　季山看了眼合同，不知道她做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宋洺沉默一会儿之后放松了眉头，向后靠了靠，“怎么这么急，概念交流的会议不是还没开？”
　　“林宇说信任你的技术。”
　　刚刚强行放松了神色的宋洺目光一下凝聚起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追问道：“他是这么说的？”
　　“呃，”季山有点茫然，“是啊。”
　　这明显是胡扯，宋洺想，在摄影圈里她算是很没有“职业道德”的那一种了。嘉信不是新公司，有稳定合作的工作室和摄影师，为什么这么急迫地通过季山确定与她的联系？
　　她与钟氏之间，说白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纠葛而已。
　　宋洺不愿继续往下想了，就当林宇说的是真话吧。
　　有些人的执着她早已领教过，但愿……
　　但愿什么呢？
　　如果是周际白要回到A市……
　　“季总，”秘书轻轻敲了敲季山办公室的门，对宋洺稳如泰山地坐着、季山站在宋洺面前跳脚的画面见怪不怪，语调平稳地说，“外面有一位阮小姐，要找宋洺老师。”
　　“什么？！”季山大吃一惊。
　　不是才刚甩开吗，这就追过来了？？
　　季山转头看向宋洺，眼里满是谴责，你看看啊！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宋洺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嗯，就说我不在。”


第10章 不必要
　　阮津津没走。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毕竟阮津津的脾气那么骄傲固执，没有达到目的她怎么会走。
　　“……你到底是怎么招惹的人家，”季山站在二楼，透过休息区的单向玻璃幕墙看到了面色不善的阮津津，心有戚戚道，“这么不依不饶地要找你算账。”
　　宋洺站在季山身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似乎也没太招惹。
　　两人之间沉默下去，季山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宋洺总是这样不太爱说话，忽然就沉默。
　　“奇了怪了，以往遇上这种情况你可从来没这么老实过，”季山狐疑地看了宋洺一眼，“你是不是又琢磨什么坏主意？”
　　“我真没那么闲。”宋洺抄着兜说。
　　季山好像忽然八卦心上了头，扒着玻璃张望了一眼：“这不是长得很漂亮吗，脾气这么烈应该正合你的喜好才对啊。”
　　这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语，宋洺没有预料，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隐秘心事。
　　下颌骨一紧，宋洺脸上的怏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散去，对过往的无法释怀已经追了上来。
　　季山没得到回应，转头不满地看向宋洺，却被她的神情震住了：“你、你没事吧？”
　　宋洺没说话，那股永远萦绕在身周的懒散的松弛感消失无踪，垂着眼睫看向楼下的阮津津时，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季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宋洺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阮津津若有所感地抬头望过去。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墙，宋洺转身就走。
　　楼下阮津津皱了皱眉，收回落在墨色装饰墙上的视线，满脸不悦地看向身边的行政人员：“你说通知，到底什么时候能通知到？宋洺什么时候来？”
　　行政小姐姐带着几分歉意温和地笑着：“不好意思，这个我们真的不能确定，宋老师还是很忙的……”
　　——
　　风声过耳，日光寂寂。这些宋洺都无暇注意，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月汐的办公室在A市CBD的一座写字楼里，顶层天台上有处装修不错的休息区，宋洺就靠在这处休息区的栏杆边，表情依然阴沉着。
　　她与季山并没有互相交底，但出于某种神奇的直觉，季山拿捏她的个性竟然也拿捏得很准。
　　宋洺的确是喜欢脾气烈的。
　　阮津津的脾气不单烈，还带了点偏执。
　　如果不是这样，宋洺大约会很喜欢阮津津。
　　偏执不好，与某个人太像的一切品质都不太好。
　　宋洺的目光投向日光的背面，以城市中心为分割线，月汐与钟氏总部的一个工区处在相同地段的两端。
　　遥遥一眼，周际白是如何在那栋楼里精明干练地处理事务的画面便浮现在宋洺眼前，但宋洺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那栋楼了。
　　从周际白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跟钟氏有过合作。
　　“……宋总，您是对这支新广告的定位有不同想法吗？”嘉信的艺术总监站在会议室的宣讲大屏前，笑容维持得有些艰难。
　　宋洺坐在月汐一侧的首位，笑意温和清浅，灰绿色的眼睛里神情平和：“哪里，我只懂拍摄，渠道推广定位不是我擅长的，给不了什么意见。”
　　嘉信艺术总监的喉头梗了梗，在宋洺注视里哑口无言下去。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久经职场淬炼的艺术总监对上宋洺漫不经心、自然而然地完美的眼睛，也罕见地在客户面前怀疑起了自己。
　　林宇就坐在对面，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失了智艺术总监，微笑着开口道：“宋总过谦了，您的风采我还是有幸领略过的。当年创新概念推进会上，您的发言至今是钟氏内部创研组研究的素材，您要是说对产品上市的流程中有什么环节不熟悉，那我们真是都没资格坐在这里了。”
　　宋洺翘着二郎腿，一手放在膝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打着拍子，十分纵容似的一笑：“哪里，既然能做到副总裁，自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林宇：“……”
　　\“\”……\“季山默默举起一只手挡在了额头前，不忍去看对面嘉信一众人的反应。
　　宋洺最近也不知道是在记谁的仇，无人打扰时表情总是阴着。
　　季山一不小心注意到，惊觉最近不能招惹宋洺，这些日子都是绕着宋洺走，绝不敢再到宋洺面前去碍眼。
　　偏巧跟嘉信的概念交流会就定在最近的日子，林宇一行算是撞到了枪口上。走近会议室之前，季山看到宋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要坏。
　　那完全就是终于找到撒气包的愉悦表情。
　　林宇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概念的诠释方法也不是一成不变，要想使产品更适应市场，不断完善策略也是十分必要的。”
　　他这话轻飘飘地说出口，好像来开会之前相关负责的同事的努力都不值一提。
　　宋洺沉默着注视林宇片刻，眼里带着点审视，似乎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为难这个不知道替谁而来的人。
　　林宇态度十分柔顺，坦然平静地等待宋洺的回应。
　　算了，宋洺收回了目光，不论是谁，与林宇计较都太没品了。
　　既然对方这么想与她联系上，那就随他好了。
　　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第11章 无人堪爱
　　“你最近烟抽得越来越凶了。”季山说。
　　“是吗？”宋洺懒洋洋地反问一句。
　　会议早已经x结束，嘉信的人已经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大敞着，宋洺还在她的位置上没动，她后脑靠在椅子上，修长的脖子天鹅一般弯起，目光毫无意义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个点，两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与神情都有些颓废。
　　细细的女式香烟被她夹在指尖，猩红的火星一点点燃烧，香烟慢慢变成烟灰。
　　“是啊，”季山抄起一个纸杯接住砸向地板的烟灰，吐槽道，“简直像个烟筒。”
　　宋洺仍盯着天花板，听到季山抱怨，轻声笑了一下，将烟嘴递到唇边深吸了一口，挑衅般地将烟雾一股脑地送出肺部。
　　季山看着会议桌前缓缓飘荡开的烟雾，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洺真的是一个少见的十分可靠的人，不管是多棘手的事件、多复杂难搞的场面，只要她愿意接手就一定能完美解决，好像眼界与能力永远探不到极限，只要存在就让人心安。
　　但偶尔发生巧合，有什么事让宋洺心情很差的时候，一股令人十分不安的疯劲儿就会隐隐约约地萦绕在宋洺身边，那是一股看轻所有人、不在意任何事物的价值的疯劲。
　　每当这种时候季山就觉得宋洺是想找个什么人同归于尽。
　　季山真怕宋洺忽然脑子一抽就真的跑去走极端，赶忙按住自己的脑洞给她打了个岔：“哎，你之前答应下来的泽运的活儿你还干不干了？人家可一直等着呢。”
　　宋洺皱起眉，眼神终于肯从天花板上离开：“谁接的？”
　　“啊……啊哈哈，”季山干笑两声，发觉自己口不择言，表情尴尬道，“是我接的，哈哈，我替你接的。”
　　宋洺挪开视线，抬手将烟送到唇齿间，略微有些含糊地说：“不拍了，最近除了嘉信其他的合作都别找我。”
　　“啊？”季山有点崩溃，“你又要翘班啊？”
　　“有什么不行？”宋洺起身拿起了手机。
　　——
　　A市那条尽是上世纪中叶老洋房、几乎已经变成富人俱乐部中心的老街的街尾有家咖啡馆，红砖外墙上爬着爬山虎，原木色的招牌上随性地用艺术字刻了店名。客人似乎不多，小小一间店面早早晚晚都很安静。
　　悬在门梁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一个常来的熟客走进了门。
　　店里空无一人，柜台前是空的。
　　“欢迎光临。”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店面深处传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从半掩着的门后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时，灰绿色的眼瞳令人印象深刻。
　　“请问喝点什么？”
　　那客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复古挂钟。
　　阳光路过爬山虎，穿过窗户投射到柜台前。
　　淡金色的光影里宋洺神情平和自然。
　　上次来时这家店的老板似乎不长这个模样，可这家店经常好久不开张，客人一时倒也不敢笃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呵，”轻轻一点笑声追了上来，女人的语调慵懒缱绻，“怎么好劳烦你给我做服务生啊。”
　　半拢着头发的漂亮女人走了出来，凤眼轻轻弯着，对客人亲切地笑了一下：“您好。”
　　这就对了么，客人这才放松，就说老板不是绿眼睛。
　　送走唯一一位算是老顾客的客人，姜琳之不紧不慢地用毛巾吸去手上的水珠：“甜心，你可是没有来找过我了。”
　　姜琳之是法裔华人，一举一动皆是法式风情，眉眼盈盈处，温柔水光足以将人溺弊。
　　宋洺坐在店里安置的小桌前，闻言笑了笑，对姜琳之张开手臂：“这不就来了么。”
　　姜琳之有点惊奇地回头看了宋洺一眼，目光与宋洺坦然的视线一撞，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姜琳之想了想，放下手边的东西，婷婷袅袅地走到宋洺身前，俯视宋洺一眼，微微弯腰凑近了宋洺。
　　宋洺不闪不避，坦荡回视。
　　一缕碎发从姜琳之耳尖旁滑落在了素白的脸侧，两人谁也没去理会。
　　宋洺的手臂仍然敞开着。
　　半晌，姜琳之轻轻叹了口气，精心保养的手指点了下宋洺的鼻尖：“宝贝，你早就不爱我了呀。”
　　宋洺神色淡下去，放下手臂垂眸嗤笑一声：“呵，就非要爱一爱才行么。”
　　姜琳之直起身：“我当然无所谓，不肯的不是你么？”
　　“什么？”宋洺一怔，皱起眉头朝她看过去。
　　姜琳之轻巧地走到宋洺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一手支着下颌，头轻轻歪了歪，俏皮道：“难道不是么？”
　　她身上奇妙地混合了成熟女人与少女的两种气质，做起这个动作来也不违和。
　　宋洺看她一眼，已经到了嘴边的否认便懒于说出口了。心烦意乱的感觉再次上涌，宋洺干脆地点了一支烟。
　　烟雾飘散，宋洺陷入了思绪里。
　　姜琳之轻轻一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一点点刮过宋洺，坦白道：“甜心，如果你愿意试着爱我，我们完全可以再试一次。”
　　宋洺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琳之向前倾了倾身，认真道：“你现在真的很不一样。”
　　“不。”宋洺沉默一阵，干脆地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朋友们，作者就是这样的短小。
　　一天两更可，一更四千不可。
　　还在写，可以浅等一下TVT


第12章 不在意
　　白天的时候，被拒绝的姜琳之好奇地问宋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宋洺没有回答出来。
　　仔细算算，姜琳之与她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
　　两人在宋洺年少时认识，当初掰的并不难看，这些年联络断断续续，彼此之间有些模糊的了解，但姜琳之对周际白的存在毫不知情。
　　宋洺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些年来一直都将周际白藏得很紧。
　　即使是现在也不愿多提。
　　明明已经分手，甚至不会怀念，怎么还是下意识规避？
　　阮津津让她想起旧人，她不喜欢。可姜琳之完全是周际白的反面，为什么她靠近的时候自己也会厌倦？
　　宋洺拿起那本从别墅中带回来的诗集，并没有打开去看内容，只是慢慢的翻转摩挲诗集的封面，不解于一段不算太长的感情究竟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宋洺拿着诗集，目光几次落在手机上，到底还是没有伸出手。
　　不爱就不该有惦念。
　　凌晨三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宋洺还是没睡着。
　　翻来复去一夜，不得好眠的宋洺极端烦躁地将黑色眼罩扯下来丢在了一边。
　　宋洺一手撑着额头，缓慢地深呼吸了两次，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一夜未睡，宋洺的眼睛里爬上了几条血丝。平时根本懒得多看的手机此刻就像忽然拥有了魔力，不时从理智的缝隙闯入，向提醒宋洺自己的存在。
　　我只是问问，并没有别的意思。宋洺想，毕竟，如果周际白回来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宋洺起身下床，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拨通了越洋电话。
　　对面似乎是刚下班，很快接起了宋洺的电话：“喂，宋总？”
　　“是我。”宋洺沉声道。她嗓音有点哑，还带着难以压制的烦躁。
　　对面听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您说。”
　　宋洺却顿了顿，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总？”对面疑惑地催问了一句。
　　“周……”大约是因为一整夜烦躁，宋洺的声带忽然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能发声。
　　宋洺声音轻下去：“周际白，她要回国了吗？”
　　宋洺这才发现当自己再次说出这个名时，声音落到耳中竟然有些陌生。
　　原来真的是两年过去了。
　　大洋彼岸的高管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老板大半夜问前女友的行踪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认真查询了资料才谨慎地给出了反馈：“周总这两年的业务一直稳定发展，近期并没有表现出回国发展的意愿。我刚刚也查询了周总公司近期的安排，与国内对接的难度很大。”
　　不是她。宋洺听完电话那端下属的汇报，所有的焦躁一瞬间如退潮般撤出了大脑，只剩一个清清冷冷的念头：
　　她没有要回来。
　　宋洺安静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好？一辈子都不要见才好。
　　“有什么问题吗，宋总？”下属听见的她在笑，不太确定地追问。
　　“没有，”宋洺恢复了淡然，“做得不错，那边的业务把控好。”
　　下属有点迟疑：“那周总这边……”
　　“正常就好，”宋洺淡然回答，“不必刻意规避。”
　　那边下属应了一声，多问了一句：“宋总今天问起周总是因为钟氏内部高层变更的事情吗？我们下一步的战略方向会跟钟氏有关？”
　　宋洺的淡然有一瞬间的凝滞。
　　“唔，”宋洺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还在规划。”
　　——
　　嘉信广告的预拍摄活动开始了，好几天不见踪影的宋洺终于出现。
　　直到见到她，季山才算松了口气：“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了。”x
　　季山真是怕宋洺一时兴起，从嘉信到自己全都鸽掉。还好，宋洺到底是来了。
　　“做什么大惊小怪，”宋洺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会来？”
　　季山一怔：“你心情好了？”
　　“我心情一直不差。”宋洺懒洋洋地回答了，将装着设备的包丢给了季山。
　　季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嘴里碎碎念：“我的天，这是好扔着玩儿的东西吗？”
　　宋洺没不理他，径直往月汐安排的车走去。季山一路跟着，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走，最后在宋洺身边坐下了。
　　“你干什么？”宋洺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上下打量他一下问。
　　“出现场啊。”季山抱着包，一脸老实。
　　两人之间沉默一阵，宋洺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后一靠似笑非笑地说：“好歹你也是个新一线工作室的老板，出单子的事还用得着你去？”
　　季山干笑一声：“这不是人多事杂么，我怕他们弄不清你的习惯，平白惹你生气。””
　　宋洺靠近座椅里，笃定地懒散道：“放心，他们不会。”
　　车子平稳地停到了拍摄现场，季山突然发现发现林宇也在。林宇会出现在这个现场，似乎比他来还要更离谱得多。
　　司机打开车门，林宇迎了过来：“欢迎欢迎，宋总一路辛苦了，现在路上正是堵车的时间。”
　　“还好，”宋洺随口回应，“没有很堵。”
　　“那就太好了，”林宇自然地说，“吴总这周刚好有一个欧洲的行程，周日才能回来，这几天的工作就由我来跟进，您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提就好，您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季山被林宇的客气周到震惊，跟在后面不敢作声，有些恍惚地分不清到底谁是甲方爸爸。
　　“不用，”宋洺十分自然地回答，“直接开始工作吧。”
　　“好，那么我带您熟悉一下环境。”林宇说着，真的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宋洺一行人走进了拍摄场地。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


第13章 于无声处（新）
　　季山态度谨慎地坐在一旁观摩宋洺主理工作。
　　嘉信是一家大公司，隶属于钟氏国际集团旗下，这次找月汐合作已经算是向下寻求合作对象。
　　季山原本想着这一趟他一定要跟来，毕竟宋洺看着好说话其实脾气相当恶劣，他得在中间周旋才行，没想到他却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这里每个人对待宋洺都十分客气，甚至有点畏惧，好像每个人都认识宋洺，知道她是谁。
　　季山看得出来，这些人还是习惯称宋洺为宋总。
　　季山这才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或许之前他无法察觉宋洺的身份有多惊人，只是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即使他看得出宋洺家世显赫、能力很强，也想不到是这样的显赫与卓然。
　　大半年之前，他在一家不算多出众的杂志上看见宋洺的作品，一眼就发现这人不简单，拍出的图片混在一堆似是而非、滥竽充数的作品里简直像黄金掉进了沙堆。
　　刚好季山跟杂志主编相熟，立刻通过杂志社主编要来了宋洺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那一刻，清朗的女声爱答不理：“喂？”
　　季山没放在心上，搞艺术的么，多少都有点脾气。没脾气那就不对劲了，太俗。
　　季山说明来意，电话那端的女人似乎很诧异，轻笑着复述：“找我？做摄影师？”
　　“对。”季山记得因为无知而格外勇敢的自己回答得特别干脆。
　　宋洺竟然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他的工作室在哪里，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最后可有可无地说了一句：“也行吧。”
　　宋洺答应得太过随意，季山还以为自己铁定被鸽了。没想到宋洺第二天就来了，带了证件和一份企划书，告诉他：太烂的公司我不呆。
　　想到这里，坐在场地边的季山无力地捂住眼睛。
　　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呢，正常人谁会用一份企划书作为应聘摄影师的开头？
　　——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十二，休息时间到了。
　　宋洺一个人呆在安静偏僻的茶水间里，不紧不慢地操作咖啡机。
　　这里认识她的人太多了，探究的视线时时追在身边，宋洺觉得烦。
　　好像有点得不偿失。宋洺一边皱着眉头等咖啡一边想，我跟那群蠢货费这个力气做什么呢？
　　除去周际白，会与她作对的除了宋家的两个儿子就是钟家人。钟氏内部最近似乎又有动作，自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不会闲到有时间对付她。
　　那就只剩宋家的两个儿子了。
　　宋洺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厚道。
　　她明明可以直接把颂韵集团折腾到倒闭，然后拍拍衣角出国走人，依旧自在地做她的“宋总”。但是她没有，她不过略微给了宋家人一点教训而已。
　　她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宋家人竟然还不知道感恩？
　　真是不知好歹。
　　茶水间外，喧闹人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忙碌了一上午的工作人员各自去领午餐，场务走进场地去收拾器材。路过监视器时，场务眼角忽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场务挡了挡眼睛，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条精钢腕表，是香奶奶家的经典款。
　　好像是宋总的……场务捡起那枚手表，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宋洺的身影。
　　场务拉住一个路过的摄影师助理：“看到宋洺老师了吗，她的手表好像落在这里了。”
　　助理小哥一愣，环视场地一周，摸了摸后脑勺说：“哎？怪了，宋老师刚刚还在这里的。”
　　场务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表：“那这怎么办呀，副导演能找到宋洺老师吗？”
　　“给我吧。”清亮的声音落下，素白纤细的手伸到了场务面前。
　　——
　　宋洺端着一杯咖啡走出茶水间，准备随便找个什么餐厅躲一下清闲，刚刚跨过茶水间的门槛，穿着优雅的长外套的美人便闯进了眼里。
　　美人深棕色的长发卷曲着垂在肩头，柔软的长外套半遮半掩地挡住了长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她一双眼睛生得清亮极了，眼神流转时像有粼粼波光。
　　余昭晚。
　　这次广告拍摄的女主角。
　　宋洺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目光错过那双最漂亮的眼睛，落在余昭晚小巧秀气的鼻子上。
　　“就猜到你在这儿。”漂亮的女人晃了晃手腕，手中有亮光闪了两下。
　　宋洺没看余昭晚的手中拿着的东西，垂了垂眼眸：“怎么找到我的？”
　　“猜的啊，”余昭晚神情灵动，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少女机灵劲儿，“看你总喜欢呆在安静的地方，这个时间这里人最少啰。”
　　宋洺没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余昭晚时目光近乎审视。
　　余昭晚似乎有点粗线条，并不在意宋洺冷漠的视线，脚步轻快地走到宋洺面前，一抬手摊开掌心，露出宋洺的那块表：“给你。”
　　阳光热烈刺目，余昭晚走来时裙摆在阳光里跳动，空间中的光影破碎又重聚。
　　宋洺从地上的阴影上收回视线，慢慢抬手从余昭晚的掌心捡走了那块表，灰绿色的眸子看向余昭晚：“谢谢，在哪儿拿到的？”
　　余昭晚仿佛一眼望进翠绿的湖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先一步错开视线：“唔，你……落在监视器那边了。”
　　“这样啊，”宋洺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夸赞道，“你的鼻梁很漂亮。”
　　余昭晚一怔，笑起来：“你真奇怪，别人都夸我的眼睛好看。”
　　眼睛的确漂亮，但是相差得太远了，宋洺轻轻笑着：“我更可信，我是职业摄影师。”
　　作者有话说：
　　浅浅改了一下，明天开始恢复更新orz


第14章 新人旧影
　　余昭晚的侧脸有些像周际白。
　　当余昭晚垂下眼睫，过分漂亮的眼睛存在感被削弱的时候，宋洺会想起过去周际白坐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宋洺与余昭晚坐在一起吃饭，这种感受萦绕不去。
　　“你在看什么？”余昭晚笑盈盈地问。
　　绿植葱郁，宋洺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眼睛：“没什么。”
　　她带了余昭晚离开拍摄场地来吃饭，原本一个人躲清静的计划多加了一个角色。
　　“拍摄真的好累呀，”余昭晚没有再追问，素白的手拿起了筷子，夹菜的动作轻缓优雅，“宋洺老师，你的要求真的太高啦。”
　　余昭晚似乎是江南人，抱怨时调子柔软。
　　宋洺没有回答，目光随着余昭晚的动作慢慢移动，神游似的客观冷酷地在心里评断：的确赏心悦目。
　　长着一张与她的前任有些相似的脸，性格却截然相反，与姜琳之自由奔放的多情也不同，更像是江南的春水，天性温和包容……无声地令人沉溺。
　　真是恰到好处。
　　“宋洺老师怎么不说话？”余昭晚轻轻抬眸，潋滟波光收束在一双眼睛里。
　　演技也有可取之处，很不错。宋洺与余昭晚对视x，十分自然地弯起嘴角：“广告效果不好的话，配不上你。”
　　余昭晚一怔，珍珠耳坠在她脸颊边轻轻悠荡了一下。
　　一顿午饭吃完，结账离开时宋洺先向余昭晚伸出了手。
　　宋洺的手修长而骨节清晰，自然而然地递到余昭晚面前。
　　余昭晚低头看看宋洺掌心清晰的纹路，睫毛闪了闪，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宋洺的掌心。她与宋洺不同，在手部保养上很下功夫，皮肤柔滑细嫩、骨骼小而窄，正好被宋洺的手完整的包裹住。
　　两人短暂地接触片刻，宋洺在扶起余昭晚后便放开了手：“走吧。”
　　宋洺人高腿长，走得更快，余昭晚踩着高跟鞋小跑了两步，卷曲的发尾在背后跃动：“去哪儿？”
　　宋洺偏头，刚好捕捉到余昭晚的头发落回肩头的一瞬间。
　　“当然是回场地。”宋洺笑了笑，转过头放慢了脚步。
　　余昭晚的漂亮毋庸置疑，她就是靠美貌杀出重围的，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的灵气。镜头给得好，过分漂亮的脸上便呈现出清冷易碎的故事感，记忆点极强。
　　“这条总可以了吧。”
　　余昭晚挽着广袖站在宋洺旁边，弯腰看着监视器，在宋洺耳边柔软地抱怨。
　　她穿着一身水青色的素到极致的汉服裙子，长发染回黑色拉成直的，松松地半挽在脑后，只戴了根玉簪却正好与她的气质相配，清丽脱俗。
　　长长的一缕假发顺着余昭晚的肩头滑落，发梢落在宋洺的手背上，宋洺没躲。
　　“这条很好。”宋洺回答。
　　余昭晚转过脸，鼻尖与宋洺的脸相距不过十余厘米，十分自然地说：“你比导演都难搞定。”
　　宋洺毫不避讳，略略偏头回应，目光扫到余昭晚的唇角：“那下班之后你想做什么？换我陪你。”
　　余昭晚眼睛一亮：“陪我逛街吧，你车开得很好。”
　　宋洺很无所谓地笑笑：“让我给你作司机么？”
　　“对呀。”余昭晚弯着眼睛笑意灿然。
　　宋洺目光重新落回到监视器的画面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好。”
　　休息时刻，余昭晚去拍下一个镜头，宋洺端着杯子进了茶水间，季山鬼影一样忽然冒出来，跟着宋洺钻进了茶水间。
　　宋洺回头看他一眼：“你不去跟林宇交流品牌概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季山抱起手臂，拧着眉一脸谴责地戳在茶水间正中瞪着宋洺。
　　宋洺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你被林宇毒哑了？”
　　季山一滞，吐槽差点冲口而出，深吸了口气才压制住：“我的祖宗，你怎么又跟模特勾勾搭搭？”
　　“模特？”宋洺皱着眉头回头问。
　　“哦，演员，”季山意识到自己口误，“这次是演员。”
　　“你不觉得她很漂亮么？”宋洺启动了小水壶，准备换换口味泡杯茶来喝。
　　季山实在不太能认同，满脸写着“老子命苦”：“你不觉得你有点缺德吗？”
　　宋洺一秒都没犹豫：“少废话。”
　　季山早习惯了宋洺的我行我素，苦口婆心道：“就算你是宋洺你也不能总这么干啊，多败坏声名。”
　　“就算我是宋洺？”宋洺彻底转过身，与季山面对面，似笑非笑地问，“你是听谁说什么了？”
　　“呃……”季山卡了下壳，“就……林宇对你那个态度实在……我就稍微查了那么一下下……”
　　宋洺哼笑一声，抱起手臂向后靠上了吧台：“查到什么了？”
　　“咳，”季山莫名有点尴尬，“我想你也不至于改姓……能让林宇拿出那种态度的，好像也就只有颂韵集团的宋了……”
　　季山说完不太确定地看向宋洺。
　　宋洺很无所谓，厌倦怠惰地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你还真是啊？”季山绷不住了，抓狂道，“宋家三小姐？”
　　“三？”宋洺回神了，看向季山眼神不善，“你是把那两个傻子排在我前面吗？”
　　季山：“……”豪门风云，他是没太看懂。不过看到豪门少爷跟他一个待遇，都是宋洺的嘲讽对象，季山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宋洺懒得理他，不在同一个圈子，季山不知道她与宋家的微妙关系也是正常的。
　　季山松了口气，溜到门边准备润，想起余昭晚却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探回头来问：“那个……”
　　“别烦人。”
　　冷冰冰的一句话从茶水间里丢出来砸到季山脸上，季山砸了咂嘴，也是拿宋洺没办法。
　　哎，行吧，还能怎么办呢。


第15章 欺骗
　　宋洺皱着眉给自己泡好了一杯茶，看着茶汤一点点显色，吊在眉梢的不耐烦总算压下去几分。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WX的提示音。宋洺解开锁屏，下属的消息跳了出来。
　　“宋总，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余昭晚是林宇手下的总监去定下来的。”
　　林宇？
　　还是林宇。
　　嘉信有一段时间曾经落到钟家二少爷手里，但林宇从来不是钟二一系，宋洺曾以为林宇是钟家老头子的人……但她早已经跟周际白断了，钟家老头可没必要再来烦她。
　　凭她在颂韵闹出来的事，老一辈应当巴不得宋洺离自家远一些才对。
　　难道是周际白那个没轻重的弟弟？他倒是容易被人撺掇。
　　宋洺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一拨，下属发来的上一条消息缓缓停到了屏幕正中：
　　“余昭晚，乐蒂传媒艺人，今年爆火的娱乐圈新秀，人气超高但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目前只有一张脸能打。乐蒂娱乐规模较小，管理混乱，资源有限，现在的余昭晚已经隐约呈现出后劲不足的势头，她本人有意改变现状。”
　　消息发来的时间飘在绿色消息框上，正是宋洺与余昭晚昨天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午餐的时候。
　　宋洺将手机收回了衣兜。
　　不管示意林宇找来余昭晚的是谁，无非是想看她与余昭晚亲近罢了……反正宋洺是个混账，碰到处处合心意的女人怎么会不下手呢？
　　宋洺点起一支烟，在一片静默中弯起了嘴角，那就顺对方的意好了。
　　没过多久，偌大一个拍摄场地便传开了，那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演员似乎是被宋总捧了。那两人眉来眼去间总是不太对劲，就连月汐的老板面对余昭晚时都客气了不少。
　　拍摄间隙，余昭晚披着披肩婷婷袅袅地走到宋洺身边，这次两人谁都没避讳，余昭晚的手直接放进了宋洺的手心。
　　宋洺很无所谓地回握了一下。
　　这个广告借助穿越时空来表达主题，要拍好几组不同年代的视频，对布景与妆造要求很高，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压力都很大。现在拍到民国时期，余昭晚换到了第五套服装，穿着一身高开叉的旗袍披着披肩别有风情。
　　“这条过了吗，宋老师？”余昭晚并不关心画面，只是歪着脑袋看宋洺，手指在宋洺掌心轻轻挠了挠轻快道。
　　宋洺摊着掌心，感觉到掌心羽毛拂过一样的触感，配合的勾了勾嘴角：“我也没那么严苛。”
　　“那就是通过喽？”余昭晚直起腰，转身靠在矮桌上面对着宋洺，盛满盈盈笑意的眼中只有一个宋洺，“我觉得我达标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不值得一点点鼓励与夸奖吗？”
　　宋洺仍看着画面，给面子地收拢手指攥住搭在掌心的纤细手指：“你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优秀得多。”
　　“只是这样？”余昭晚问，
　　宋洺静默了一瞬间，还是懒于说情话：“介绍给你的导演你去见了吗？”
　　余昭晚似乎有些失落，拢了拢披肩：“怎么会不去呢，是你特意介绍的，只是结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宋洺不在意地笑笑，不自觉地松了余昭晚的手靠回椅子中：“不会是别人，叫你过去一趟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她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既然要给资源，难道还能只给一半剩下的让情人自己去争取？
　　那是什么没品的人干的事。
　　余昭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宋洺脸上流露出的一丝冷漠，不由得想起几天前出现在她家楼下的宋洺的模样。
　　盛夏的傍晚罕见地火烧云满天，宋洺站在一辆越野旁边抽着烟，她长得高脾气又坏，倒是很衬那辆车。余昭晚还记得那天有风，风吹动宋洺的头发，她护着火点烟，一抬头看见自己便笑开了。
　　宋洺真心笑起来时非常好看，灰绿色的眸子神采奕奕。
　　余昭晚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就只听见宋洺说：“你愿意跟我试试么？”
　　现在回想起来，前因后果仍是不真切，单就这一句‘你愿意跟我试试么’便足够让她在那时抛下一切顾虑朝宋洺走去。
　　余昭晚俯了俯身，看着宋洺：“你只说试试，可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就给我这么多？”
　　宋洺眨了下眼，十分自然地用手背在余昭晚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当我是什么人？”


第16章 x 又见故人
　　宋洺明目张胆地偏爱余昭晚，丝毫不加掩饰。
　　拍摄场地里有不少工作人员是嘉信老员工，宋洺与周际白的风流韵事都还存在这些人脑子里，新广告女主角的故事便又在眼前发生了，对于无关人员来说，这简直是吃瓜盛宴。
　　风言风语平地而起。
　　季山急得抓心挠肝差点徒手上墙：“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宋洺似乎在走神，听到季山的声音，咬着未点燃的烟转头看向季山：“唔？”
　　“你就算要捧小明星，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呢？”季山崩溃，努力尝试跟宋洺讲道理，“你就慢慢来又能怎么样，你现在一股脑儿地把资源塞过去，你看她不也消化不了么！”
　　宋洺听懂季山的意思了，但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翘了脚靠在沙发里：“你要是担心我的风评，那就还是省省吧。”
　　季山皱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宋洺摊了摊手：“你要是早点认识我，根本就不会考虑维持挽救我的名声的事。”
　　因为根本救无可救，甚至在与周际白在一起之前，众人就已经很清楚她是个什么人了。
　　季山沉默片刻，仰头长叹：“……造孽啊！”
　　宋洺被季山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娱乐到，非常缺德地笑了起来。
　　先不说她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现在这场闹剧的走向根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目的达到了她怎么会不满呢？
　　季山还要说话，宋洺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电话来得好，宋洺懒洋洋地笑了下，对季山摇了摇手机。
　　季山气得不行：“我……”
　　宋洺面色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内间。
　　不过在看清屏幕的那一瞬间，宋洺的动作顿了顿。她本以为是自己的员工，没想到来电显示竟然是“宋家老头”。
　　比预想得要快啊……
　　“宋洺？”低沉微哑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嗯。”
　　“你最近是不是包|养了一个小明星？”
　　“……你指的是哪个？”宋洺一手握着电话，另一手抄在兜里。
　　对面不理会宋洺的含糊，直接挑明：“先是周际白，然后又是这个小明星。钟氏的变故就没让你吸取一点教训，你就非得跟女人搅合是吗？”
　　宋洺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语气郑重，好像真的认真征求意见似的：“哦……那我再养个男的？”
　　对面一下怒了：“宋洺！你有没有一点点分寸？！”
　　宋洺笑开了，完全不在意：“干嘛啊爸，怎么现在连我跟谁在一起这种小事都管起来了？”
　　宋中天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月你回老宅一趟。”
　　在宋中天视线无法到达的电话这一头，宋洺无声地弯着嘴角：“好啊。”
　　她那老爹从不关心娱乐版块，这么快就知道了她最近做的事，是谁告的状呢？那位大哥，还是那个二哥？
　　……反正都是差不多的蠢货。
　　“那个……”季山从门口探出个头，“你打完电话了吗？”
　　“怎么了？”宋洺回头问。
　　季山抬起手，拇指一指身后：“刚才嘉信那边来人了，我看见有点吵，好像是嘉信的老总回来了。”
　　“哦，”宋洺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吴成勇吧。”
　　“谁？”季山没反应过来。
　　宋洺垂下眼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带：“有欧洲行程的那个吴总。”
　　季山一脸茫然地回想片刻，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一点信息。他与宋洺第一天到场地的时候，林宇曾经介绍过，说什么吴总这周有个欧洲的行程，活动就由他来跟进之类的。
　　大约就是这个吴总吧。
　　“你记性真不错啊。”季山看着一秒切换到工作状态的宋洺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
　　宋洺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季山：“吴成勇以前是我的下属。”
　　季山一愣：“啊？”
　　宋洺：“后来跳槽去了钟氏。”
　　季山：“……打扰了。”
　　宋洺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将袖扣扣好了。
　　吴成勇是在她与周际白正情浓意蜜的时候跳槽去的钟氏，那时候宋洺觉得她的就是周际白的，没有什么不能给。
　　看到钟氏内部局面乱七八糟，宋洺特地示意吴成勇去钟氏任职。周际白也没让她失望，吴成勇到了钟氏之后才能一点都没浪费，简直大显身手。
　　其实细算起来把吴成勇这样一个人才送进钟氏，宋洺不算吃亏。只可惜那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跟周际白分手了，她不愿意继续留在颂韵浪费时间，很快甩手走人。吴成勇……当然是再也没有联系过。
　　不知道将近两年没有联系，前老板在吴成勇那里还能有几分面子？
　　“走吧。”宋洺步骤简略地整理了一下仪表，单手插兜走出了休息室。
　　季山一眼瞄见宋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瘆得慌：“你不是说那以前是你的下属吗，你怎么愿意挪动大驾去见人家？”
　　“时过境迁么，”宋洺目不斜视地扯淡，“现在又不是两年前了。”
　　两人穿过精致开阔的娱乐区，抄了近路，一前一后地踏上了修建得颇具艺术气息的玻璃空中长廊。这里视野顶好，直接连通对面的主拍摄楼区，一眼可以看尽整个场地园区。
　　“你说这话也不亏心，”季山还在吐槽，“你有把谁放在眼里过吗？整个A市没人比你更狂了。”
　　宋洺左耳听右耳冒，脚下大步生风，心里盘算着如何给宋家那对兄弟一个“惊喜”。
　　正走着，余光瞥见一团人群从园区广场走过来，慢慢接近玻璃长廊之下，宋洺干脆停住了脚步，一手随意地搭在了廊边的扶手上——她确实不急着见吴成勇，反正人已经进来了，不如先这样远远看一眼前下属近况如何。
　　宋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群人，没找到预想之中的中年男人，却在人群正中央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宋洺脸上的笑意蓦然褪去，搭在栏杆上的手一下攥紧了。
　　这个人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她就算不愿意想起也不会轻易忘掉的人，即使化成灰她都认得——周际白。


第17章 爱过
　　“宋洺，我爱你。”
　　房间里灯没关，光线照在周际白的皮肤上，她整个人白得刺眼。宋洺低头亲吻周际白殷红的嘴唇，耳中是自己血液的轰鸣：“我也爱你……”
　　宋洺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我最爱你了，姐姐。”
　　那时她们俩的事情刚被钟家发现，整个豪门圈子都在等着看笑话，钟家老爷子震怒，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堵住外界的风言风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派人闯遍了周际白在A市的四五个住处。
　　而她把周际白困在她家，在她寂静到清冷的房子里按着周际白做那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事情。
　　风评？
　　那是什么东西，就为了外人嘴巴里嚼剩的词句，就想把周际白从她身边拉走？未免太可笑了。
　　想让她与周际白分开，唯有不爱这件事可以。
　　风评算什么东西。
　　——
　　被摆了一道。
　　宋洺冷漠地站在玻璃长廊中，握着栏杆，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当初嘉信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周际白示意的。如果不是下属否认，宋洺根本不会怀疑别人。
　　现在该出现的吴成勇不见了，“老总”换成了周际白。
　　情况再明了不过了，周际白摆了她一道。
　　“好久不见。”周际白温柔优雅地站在原地，柔软水润的嘴唇勾着从容笑意。
　　主拍摄楼区大厅吊顶做得很高，空间开阔，宋洺与周际白撞了个对面。
　　周际白还是原来的样子，白得耀眼，一点风情从勾起的眼角泄露，艳烈得像朵红玫瑰，站在人群中不必做什么便能自然而然地让所有人向她看去。
　　宋洺事不关己一样地转开视线，没答话。
　　林宇与嘉信的一众高管跟在周际白身后，一脸心虚的季山与茫然不解的余昭晚围在宋洺身边。
　　一片安静里，周际白注意到余昭晚：“女朋友？”
　　周际白的视线在余昭晚脸上一掠而过，转向宋洺：“很漂亮。”
　　大厅里一片静默。当年宋洺与周际白的纠缠在场的高管心中都有数，所有人一路走过来琢磨的都是怎么回避这段往事，偏偏周际白在当下提起这一句，火药味浓郁。没人敢触两位老总的霉头，大厅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呵，”宋洺打破诡异的安静，盯着周际白眼下的泪痣笑了一下，压制住咬牙切齿的欲望，“是啊，我也觉得。”
　　余昭晚一怔，有点不敢相信地望向宋洺。
　　周际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从纤长卷翘的睫毛下投出，沉甸甸地望向宋洺。
　　宋洺无波无澜地与周际白对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与两年前没有分别x，总让她想起一些荒唐过往，恍惚以为今时还是昨日。
　　或许是她们两人表情太过于剑拔弩张，林宇怕自家老板真的一时气急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来，开口打岔道：“周总，正在进行的项目整体的完成情况还是不错的，您要看一看吗？”
　　季山松了一口气，扯了宋洺一下：“对对对没错，这边拍摄工作也应该精细一下，最大程度上完成好作品嘛，啊哈哈，哈哈哈。”
　　立场分明的两群人默契十足的凑上来，以人群将周际白与宋洺分开。但人影攒动里，周际白与宋洺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曾经宋洺讨厌社交场合，曾无数次在他人视线之外观察与人交际的周际白，那时候她们心照不宣，总能在人声鼎沸中捕捉到彼此的视线。
　　不爱就不该惦念。
　　宋洺一垂眼睫，先移开了目光。
　　两年，太长了不是么？足够她这样的人将一些刻骨铭心的纠缠淡忘成荒漠巨石上风化的印痕。
　　拍摄场地与办公区隔了一段距离，宋洺少见的在工作的时候叼起了烟，面无表情地盯着回传画面。
　　“你……”季山话音有点迟疑，看了宋洺一眼，吞吞吐吐的。
　　宋洺咬着烟，侧脸看上去很冷酷：“有话就说。”
　　“呃……”季山难得有点眼色，商量道，“那个，你如果不愿意拍，咱们就不拍了吧。”
　　宋洺表情漠然，反问道：“哪个单？”
　　“啊？”季山一怔，遮遮掩掩的表情都散去了八成，认真解释道，“就这个单啊，你如果不愿意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话语在宋洺的死亡注视里止于半途。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愿意拍？”宋洺。
　　“……就，哈哈，倒也没，”季山心虚得要死，不知道又是哪里触了这祖宗的雷区，“我这不是怕合作得不愉快给你添堵么？”
　　宋洺没说话，盯着季山看了一会儿，冷漠审视的目光十分挑剔。
　　季山顶着宋洺的目光强撑了一会儿，感觉撑不太住，有点想开溜。
　　“因为周际白？”宋洺轻轻眯了下眼睛，忽然说，“因为她在，你觉得我会不想拍？”
　　季山：“啊……”
　　宋洺嗤笑一声，挪开视线，抬手捏住烟头吐出一口烟雾：“我有那么多前女友，每一个都避开，我避得过来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浅等一下ort


第18章 该有新人
　　“关于新广告后期宣传配合的走向，宋总怎么看？”
　　嘉信拍摄区的新会议室很宽敞，色彩明亮，修剪得俏皮可爱的绿植摆在墙角与窗沿。
　　周际白穿了一身米杏色的休闲款职业套装，松弛自信，丝绸料的V领衬衫贴着身体，与冷白色的皮肤相称，茶色长发挽着，看上去知性又干练。
　　会议桌两侧是出席会议的品牌方与嘉信高管，周际白坐在尽头的首位，一派自然地看向宋洺。
　　宋洺混在“月汐”工作室的那一撮人里，无所事事地摆弄手边的文件。
　　“宋总。”
　　宋洺折弄纸页的手指顿了顿，感觉前女友今天是铁了心不让她摸鱼混事了。
　　宋洺看向周际白：“我？”
　　她的声音比周际白沉一些，语调懒散，充满异国风情的灰绿色眼瞳略过无关人员，落在周际白脸上。
　　周际白轻轻弯起嘴角：“对，您。”
　　她表情全无破绽，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生疏又客套，是将往事全然淡忘的尺度。
　　哼，她要是真的肯忘记倒还好了，宋洺目光微微一垂，放肆地落在了周际白嘴唇上，水光唇釉……八成是蜜桃味的。
　　周际白察觉的宋洺视线的落点，笑意维持着没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我退出管理层很久了，”宋洺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到衣领间露出的锁骨上，懒洋洋地敷衍，“不太熟悉最新的策略，还是林总跟徐总更专业。”
　　被点名的林宇与品牌方高层尴尬地笑了笑，没敢做声。本来这种小量级的会议不论是周际白还是宋洺都不会出席，偏偏今天这两人一个以摄影师的身份列席，另一个以嘉信新主事人的身份露面，在这个时机聚到了一张会议桌前。
　　一场没什么价值的会议愣是开得暗流汹涌。
　　宋洺也觉得这样很无趣，她再继续呆下去，周际白必然还会找茬。所有人都以为周际白是个温柔似春水的人，只有她知道这女人骨子里性格有多狠。
　　在某些时候也……嘶，宋洺及时打断思绪，解锁了热热闹闹的手机看了一眼，随手一划，根本没在意任何一条讯息，便起身看向周际白微笑道：“不好意思周总，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垂眸看文件的周际白听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宋洺，脸上表情淡淡的。隔着几米的距离，不悦之情表达得十分明显。
　　宋洺按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曲了一下，她骨子里就是有些追求刺激的癖好。比如某人这种不赞同的表情，曾经就是她最钟爱的，她最爱在某个本性极其骄傲的女人端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靠近，亲手勾出她的哭音，看她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
　　打住，别想些不该想的，宋洺闭了闭眼睛，这是前女友。
　　“抱歉。”宋洺看向周际白，目中无人地笑了笑，转头出了会议室。
　　——
　　“你今天那是做什么啊，我都看不下去了。”季山坐在宋洺身边，摇着筛盅吐槽。
　　宋洺吐出一口烟雾，一手夹着烟，不怎么讲究地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酒，冰球在酒杯里转动，手腕上的表带反射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宋洺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季山一脸一言难尽：“就是……哎，是不是太不给周总面子了？”
　　宋洺没说话，看着对面三个人喊数字。
　　季山：“你对别人这样没人会当回事，但换成是周总……总好像不大对劲。就这半天，我都听见好几个人议论了。”
　　宋洺转过了脸：“就为这么点事？”
　　季山打量一下宋洺的表情，明智地作无辜状撇清关系：“我也不懂他们怎么这么无聊，有时间不去工作，却在传八卦。”
　　宋洺沉默片刻，挪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在酒杯里拧灭了烟头。
　　季山：“……”
　　宋洺觉得周际白既然要回来，还选择了在回来之前先阴她一手就应该想好要面对什么了，后果如何并不关她的事，那是周际白自己该承担的。
　　对，不必她去操心。
　　“你表情怎么那么难看，”季山完全在状况之外，不解道，“是不是喝多了，我给你叫个代驾？”
　　宋洺下颌一紧，眉头皱到了一起，头一次觉得季山竟然能这么烦人：“你……”
　　不等宋洺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声十分刺耳。
　　宋洺阴着脸看了季山一眼，抬手拿起了手机。
　　季山不明所以，见宋洺久久不接电话，随口问：“谁啊？”
　　方才那点无名火消失无踪，宋洺彻底恢复了冷静，平淡道：“余昭晚。”
　　“啊？”季山一怔，“这么晚她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管你什么事？”宋洺拿起外套起身，“起开。”
　　季山被酒精浸了一半的脑子不大清醒，下意识追问：“哎，去哪儿啊，真不要代驾？”
　　宋洺头都没回。
　　回答季山的是从走廊照进来的一束格格不入的彩光，包间的门一开一合，宋洺的人影便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诚心招募一位勇士拿dao架我脖子上逼我码字，拯救一下我一转移就要绕地球一圈的注意力TVT


第19章 两杯香槟
　　江景大平层里，简约的欧式大理石桌上并排摆着两只香槟杯。
　　透明的酒液倾泻，在杯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涟漪，圆弧型的杯壁倒映出窈窕美好的身影，发梢的影儿轻盈地在杯口一闪，质感厚重的酒瓶被搁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余昭晚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吊带长裙，裁剪得当的衣料清晰地勾勒出身形，隐秘又性感。
　　余昭晚倒好香槟，走近长桌的另一头，看向宽敞开放的阳台，笑意盈盈：“不进来么？”
　　垂委到地面的窗帘堆在落地窗两侧，半面江上烟波半面璀璨灯火，夜景无遮无拦地闯入视野，修长高挑的身影背对余昭晚站在栏杆前，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插在兜里。
　　晚风荡漾中，宋洺半回过头，寂寂烟火落在她身后，灰绿色的眼睛在暗光下如翡翠，不带一点温情。
　　宋洺还是从酒吧离开时的那一身，袖口乱七八糟地卷到小臂，露出利落的线条，腰间棕黑色的皮带勾出腰线，看上去有些颓废却也锋利到极致，像一把静静搁置的、牛皮握手略有斑驳的利刃。
　　发丝撩动扰乱视线，宋洺借着撩起刘海的动作隐去了脸上的漠然。
　　客厅中灯光通明，宋洺从头到脚扫视余昭晚优美的身体，的确在精心设计的线条中感觉到了x一**|惑。
　　今晚的余昭晚看上去像一块光滑白皙的甜糕，温热柔韧，勾得人望而生津蠢蠢欲动。
　　余昭晚一颦一笑满是风情，步履轻盈地走到宋洺身边，纤长的手指勾了一下宋洺的衣扣：“不想喝一杯香槟么？”
　　两具身体不远不近地保持着大约十公分地微妙距离。宋洺低头、余昭晚仰头，近得足以数轻彼此睫毛的间隔中微风流淌，视线相接处似乎有看不见的火星飞溅。
　　距离仍然是距离，只是宋洺抬手搭上了余昭晚的腰，感受到了那姣好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
　　虽然是夏天，夜里却还是清凉，一条薄裙不足以抵御什么，肌肤微凉的余昭晚被宋洺手掌的温度烫得抖了一下。
　　宋洺察觉到，垂眸看了眼余昭晚腰间，布料挡住了视线。
　　“好啊。”
　　——
　　街灯明亮，高楼间亮起的霓虹驱散黑夜，黑色的奥迪箭矢一样穿过公路。
　　“你是说……宋洺去那个叫余昭晚的小明星家里过夜了？”
　　嘉信主工区的办公大楼里灯火通明，总裁办公室一站一坐停着两个人影。周际白坐在乳白色的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投放着复杂的折线，手边还放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
　　穿着板正西装的年轻秘书拿着文件夹，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是，宋总的车的确是停在余小姐家楼下，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秘书敲门进来之前，周际白正在看一份纸质文件，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看上去高冷禁欲，可眼尾天生而来的一点媚意却又会让人心有旁骛的流连惦念。
　　但站在周际白面前的年轻秘书半分不敢多看，老老实实地半低着头，视线一点都不敢乱飘。
　　屏幕上的折线毫无感情地随参数变化波动，周际白垂着眼一张一张地翻看秘书交过来的照片，直到翻到倒数第二张，周际白动作顿住了。
　　整张照片色调昏暗，小区里的绿化与宋洺那辆嚣张的车占据了近半画面，安排的人只拍到宋洺半边身体，看姿态刚从车上下来，正望向不远处的建筑。
　　最后一张，颇有格调的阳台上两个女人靠得极近，一个的手搭在另一个腰上，像是将要接吻。
　　周际白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知觉地收紧，精心打理的美甲在照片上抠出了一道印子。
　　沉默大概只有一瞬间，周际白将一摞照片一起倒扣在了桌上：“这种照片给我有什么用？”
　　秘书一怔。
　　周际白目光平静：“愣着干什么，给娱记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我环游世界回来了。还有的，浅等一下，么么么么


第20章 所谓自知之明
　　“宋……宋洺……”
　　余昭晚喝得东倒西歪，一手扶着酒瓶，几乎坐不稳当。宋洺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歪斜，宋洺没型没款地翘着腿，一手搭在桌边，听到余昭晚唤她，才收回望向外头江面的视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余昭晚真的醉了，眼中含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满了酒瓶，方形的、圆瓶的亦或者扁圆的，有些好好地立着，有些横倒了也没人去管。
　　余昭晚轻轻喘着气，眼神迷蒙地歪倒在桌上，抬起胳膊试图越过桌子触碰宋洺，纤细的手臂伸展时自有一番美感。
　　她的手在距离宋洺几公分的地方挥来挥去，借着醉意，余昭晚几乎带上了哭音，透出被戏弄的委屈：“宋洺……”
　　宋洺这边酒瓶更多。
　　隔着满桌狼藉，宋洺注视余昭晚的眼神依然十分清明，没有一点醉意。
　　她脚边还有一束残败的玫瑰扔在地上，送来时还是好好的，只是现在花瓣零落。助兴么，无非音乐、鲜花与酒。
　　宋洺抬手接住余昭晚胡乱挥动的手，沉默着打量了余昭晚一会儿，才起身凑到余昭晚耳边轻轻问了声：“醉了？”
　　余昭晚的耳尖迅速红了起来，懵懵地望向宋洺：“嗯。”
　　宋洺看着余昭晚有些失神的模样，笑了笑：“难受？”
　　余昭晚看着宋洺没有半分情|动的眼睛，本能地惶然，抓紧了宋洺的手指，喘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宋洺垂下眼睫，拇指轻轻拂过余昭晚因为醉酒烧起来的脸颊，安静地审视余昭晚的整张脸。
　　实在太像了，如果蒙住眼睛，余昭晚与周际白能有七成像。
　　周际白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塞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到她身边来才对……这么干周际白自己不膈应么？
　　宋洺十分少见地露出了温柔笑意，说的话却让人心里一惊：“没关系，一会儿就带你去休息。”
　　“先跟我说说，是谁送你到我身边来的？”
　　——
　　“你先告诉我，你把这么个小明星留在身边干什么！”
　　中年男人的怒气穿透空间，传到门外，站在门口的保镖不声不响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听不见。
　　笔记本电脑被放在矮几上，穿着古板三件套、神情严肃的中老年男人气势威严地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一个秘书一个助理外加两个面容有五成相似的男人站在沙发之后。
　　那对兄弟似乎有些尴尬，一个半垂着眼沉默不语，另一个蹭了蹭鼻尖，心有余悸地将视线飘到了一边。
　　宋洺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耐烦地翘着腿，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撑着额头挡住紧锁的眉心。
　　她还穿着睡衣，脚上挂着拖鞋，黑色睡衣宽松的领口间露出锁骨。
　　宋洺向来很少睡迟，偏偏前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合眼。如果是以往，不睡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最近她也没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事，便把手机关了，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她那向来神经的亲爹带人破她家的门。
　　宋洺站在二楼看宋中天手底下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奇人绕过安保系统破坏她的门锁，刺耳的噪声响了一阵，那扇号称绝对不会被人力破坏的智能门锁便被人打开了。
　　保镖与助理在前面开路，迅速利落地闯进了她的客厅，撑着手杖、一丝不苟地穿着三件套的宋中天落后半步，稳稳当当地走进客厅站定，沉着脸看了宋洺一眼：“这不是醒着么？”
　　宋洺远远地与宋中天对视一眼，心说看老头子这意思，今天八成不能善了。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宋洺。”宋中天沉着脸，眉头压得很低，“你学不会收敛是么！”
　　手掌遮挡之下，宋洺无声地睁开眼睛望向笔记本的屏幕，上面赫然是今天的热一新闻：《当红女星余昭晚疑似被女大佬包|养，江景豪宅，两人深夜幽会》。被拍到那会儿正是她在阳台上琢磨如何从余昭晚嘴里撬出实话的时候。
　　宋洺整理一下表情，两手在扶手上撑了一下，坐直身体摆出无辜的笑容：“爸，跟明星玩么，有几个不被拍的。这次是我反应不及时，找人压掉不就好了么。”
　　宋中天却没放松表情，仍是阴沉沉的，训斥道：“你这是什么腔调。”
　　宋洺压着不耐烦，避重就轻地调转话题：“那爸你是什么意思，即使真的不喜欢我找女明星，打个电话就是了，何必这么远过来一趟。”
　　宋中天斜睨了宋洺一眼：“我看你这两年真是呆废了。有那么多人不挑，偏偏挑这个最不安全的。”
　　宋洺心里的烦躁稍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宋中天身后一直沉默低头的男人。恰好那人也抬头看向宋中天，惊疑不定的表情完完整整地落进了宋洺眼里。
　　宋洺的视线一掠而过，大概知道今天这场闹剧是在敲打谁了。
　　宋中天抬手示意了一下，秘书助理便走上前来将屏幕切到了另一个画面。
　　弹出来的资料赫然是余昭晚的生平，从户|籍地到这些年演过哪些戏，老头子出手把余昭晚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宋洺漫不经心地看着，抽空扫了宋致诚——她那位向来少话的大哥一眼。
　　宋中天能把余昭晚的底细查得一干二净，宋致诚的小动作自然也瞒不过宋中天的眼睛。
　　“抛开其他不谈，这小明星也不太能拿得上台面，”宋中天冷冷地说，“即使你非要图个乐子，就不能跟一些光彩的人呆在一处么？”
　　宋洺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明显年轻一些的余昭晚衣着暴|露，单手扶着舞台上的钢管，背景是灯光炫目、人员混杂的夜场。
　　宋洺眯了下眼睛，看向宋中天：“爸，这没必要拿出来说吧。”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说，”宋中天态度轻蔑，“你总是与这样不堪一提的人混在一起。”
　　宋洺的脸色一瞬间撂了下去，粉饰太平的稀薄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当年周际白也被人说过风情、交际花、不择手段……在A市x豪门千金中风评极差。
　　“你什么意思？”宋洺平静地问。
　　听到她连“爸”这个勉强算是在表达尊敬的称呼都不叫了，宋家两兄弟都有点敏感，宋致诚顾不上心虚，半带警告地开口：“宋洺！”
　　但宋洺和宋中天两人没有一个在意。
　　“有什么不对么？”宋中天一样平静反问。
　　“……有什么不对？”宋洺冷笑一声，靠回沙发中摊开两手，“没什么不对，太对了。何止不堪一提，简直令人不齿！”
　　宋中天皱起眉。
　　宋洺笑了一下，轻轻一偏头：“但我就是爱不堪一提的人。”
　　“只爱不堪一提的人。”


第21章 一个掌印（修）
　　嘉信的拍摄场地里，主摄影师的位置上不见原来懒懒散散的女人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染成灰的、末端又漂染了些金色的男人。
　　拍摄场地中仍是一片忙碌的常态，男人拎着相机站在场地中央指导工作。
　　摄影组的摄影助理习惯性地询问主摄影师的意见：“洛仁老师，你看这个镜头拍得怎么样？”
　　专业“烂摊子收拾者”洛仁动作顿了顿，满脸写着“我好想逃”。
　　嘉信的摄影师显然不知道就算是在‘月汐’，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宋洺。随便抓一个镜头出来都能提些优化意见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然而这里的摄影师们好像都默认他也可以，每天都抓着他问问问问个不停。
　　洛仁简直心累到炸裂。
　　“嘶……”季山远远看了一眼自家第二王牌摄影师的惨状，于心不忍地挪开了视线。
　　这些天季山一直尝试联系宋洺，只是始终没有结果。
　　毫无头绪地寻找好几天，季山算是彻底明白宋洺当初说她如果想躲，季山根本找不到她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分量有多真实了。
　　但季山仔细回想，感觉自己这两天并没有惹到宋洺啊，好好的这祖宗又玩什么失踪？
　　正巧宋洺的助理路过，季山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路过的小助理问：“还没找到宋洺吗？”
　　助理小姑娘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才为难道：“老、老板，宋洺老师从不跟我们私下联系的，我们甚至没有宋洺老师的私人号码啊。”
　　这个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内，不肯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挣扎的季山忍不住搓了把脸。
　　他倒是有宋洺的私人联系方式，但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活祖宗也不接电话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甚至家里也没人。
　　到处都找不到宋洺的影子，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季山崩溃地回想这几天的抓瞎经历，联想到另一件让他惴惴不安的事。
　　“周总那边怎么说？”
　　当初签合同时说明了是宋洺来担任总摄影师，统筹拍摄工作，现在拍到一半宋洺人不见了，总摄影师换成了洛仁，那个新出现的周总要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季山可真不知道怎么抵挡，尤其那个周总似乎还跟宋洺积怨很深。
　　这祖宗怎么这么会惹事啊，季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嘉信好像还真的不太在意。”小助理满脸天真。
　　“什么？”季山十分不信任地看了眼小助理。
　　“就是，”小助理原样复述，“我听到周总的秘书问周总说，‘宋总已经快一周没有出现了，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尽快处理？’。”
　　季山神经一紧：“周总怎么说？”
　　“周总说……”小助理摊开手，“不用管。”
　　——
　　嘉信拍摄区的对面是另一个商务中心，写字楼分别租给了几家新媒体公司，广场上酒吧、大牌门店与甜品屋生意颇好。
　　街上人来人往，车辆奔流不息。
　　宝蓝色的宾利从车流中拐出，缓缓停到了路旁的车位上。
　　宋洺从车上下来，回手推上了车门，扶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才朝广场一角的咖啡店走去。
　　“宋总，最新一轮的收购计划已经提上日程，”蓝牙耳机里下属正汇报工作，“目前新部门运行良好，只是伯深的资金情况不太乐观。”
　　“嗯，”宋洺听着下属的汇报，推开了咖啡店的门，“先期资金投入没有达到预计效果吗？”
　　“完全没有，资金裂缝仍然存在。再加上之前的产权纠纷，伯深现在可以说是烂账缠身。”
　　有点麻烦，宋洺想，或许得她亲自去一趟才能理顺这个垃圾资产。
　　前段时间的投资还是有些冒进了。
　　上午十点半，上班的白领应该刚到工位开始工作，咖啡店里人不多。店面正中，穿着白色西装外套、豆蔻粉垂感西裤的女人回过了头。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宋洺无声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怎么偏偏在这遇上了。
　　今天周际白没挽头发，长发散在肩头，琥珀耳坠半隐在发丝中，漂亮的脸小而精致，缥缈撩人的熟女诱|惑随一个从眼尾递出来的眼神扑了宋洺满怀。
　　“我当是谁，原来是宋总。”
　　周际白回过身，一举一动优雅利落，透出豪门千金与掌权者的自持与疏离：“好久没看到宋总出现。怎么，这几天太忙了么？”
　　耳机里下属还在汇报数据，有点吵闹。
　　宋洺隔着墨镜镜片看了周际白一眼，抬手按了下耳机：“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宋洺离开颂韵之后再也没有用过宋家的名头，对外永远自称是个摄影师罢了。不过但凡跟宋洺合作过的，多少都能察觉到宋洺拥有的产业远不止宋中天交给她的那些。
　　只是她不说，别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刺探。
　　但周际白毫不避讳，看着宋洺挂断通话，表情语调都客套礼貌挑不出毛病，说的话却刺心：“刚回国时见到宋总我还真是惊讶，当初宋总在颂韵说一不二，竟然也会抛下集团的职位去做摄影师。”
　　宋洺懒得多说，垂眸错开视线，取下蓝牙耳机轻描淡写地刺了回去：“唔，我的脾气么，周总还不清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周际白表情变了变：“也对，后果从来不在宋总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洺皱了皱眉，想起前两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险些没压住的照片，一时真动了些火气，在咖啡店中零星的好奇窥视中走到周际白身边，微微俯身低声道：“几天前的照片是你放的吧？你是真知道怎么给我找麻烦。”
　　周际白不闪不避，安静地站在原地，仪态无可挑剔，看上去脆弱但优雅。
　　时隔两年，宋洺的气息再次笼罩在身边，周际白轻轻偏头，将声音送进了宋洺的耳朵：“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宋洺：“别装。”
　　周际白轻轻笑了一下：“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是没有的，周际白压根没给宋洺拿到实证的机会，照片和视频一拍到底图与SD卡立刻就被人拿走了，文件直接交给了爆料媒体，中间什么人的手都没过，做得干净利落、查无可查。
　　“周总这么周全的人，我到哪里去拿证据？”宋洺退后半步，直起了身。
　　两人无声对峙，周际白看着宋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洺的脸颊，忽然顿住了。
　　周际白在宋洺脸上的某一点凝视片刻，朝宋洺伸出了手。
　　宋洺看了一眼，没躲。
　　温热柔软的指尖落在了宋洺脸侧，甜腻的香水味涌入鼻端。
　　“宋总，脸花了呀。”周际白一扫方才的沉闷神情，话里搀着笑意，轻佻的点了点宋洺的脸。
　　啧。
　　宋洺一顿，皱着眉躲开了周际白的手指。
　　周际白满是打趣地睨了宋洺一眼，轻笑一声，与宋洺擦肩而过，走出了咖啡店。
　　香水余味里，宋洺勉强压制直冲脑门的怒气，用舌尖顶了顶腮。
　　作者有话说：
　　改好啦=V=
　　昨晚确实困，写得颠三倒四。
　　至于宋洺在气什么，下章说，么么。


第22章 我行我素
　　宋洺的脾气与宋中天如出一辙。
　　虽然宋洺很不乐意承认，但她的性格的确像父亲更多。
　　宋洺傲慢，宋中天更傲慢。
　　估计从上世纪末宋中天在宋家掌权开始还没有谁敢这样当面跟宋中天叫板，因此巴掌落到脸上时，宋洺也没有太意外。
　　“我来是警告你收敛自身的，”宋中天冷冷地说，“不是让你摆出这幅无可救药的模样给我看。”
　　宋洺慢慢转回头，满不在乎地撩了下头发。
　　她跟老头子其实不太熟，这会儿竟然直接动手，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但那关她什么事。
　　“好吧，爸，”宋洺耸了耸肩，“你怎么高兴我就怎么做。”
　　宋中天眉头皱起，眉心纹路深如刀刻，话语冷漠刻薄：“宋洺，我以为你已经过了为自甘堕落而骄傲的年纪。”
　　当时宋洺没回答。
　　毕竟，如果是按照宋中天的标准，她不应该叫‘为自甘堕落而骄傲’，她本身就是自甘堕落。
　　宋洺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按动银白色的壳，“嚓”一声清脆的金属音响过，火苗燃起。
　　火苗凑近烟头，x点燃了咬在齿间的烟，宋洺含混地安抚季山：“我不是说过会拍完这个单么，你总是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没事找事。”
　　“？？？”季山一脸痛苦，“是谁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啊，这几天的工作都是洛仁做的，你管这叫好好拍完吗？”
　　宋洺想了一下：“拍完跟好好拍完……不是一回事吧？”
　　季山大为震惊：“……你玩儿我呢？”
　　宋洺没说话，季山不可置信地绕到宋洺面前：“宋总，姐姐……祖宗！咱们俩也是认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吧？怎么说也是有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了吧？你玩儿我啊？”
　　“啧，”宋洺被他烦得叹了口气，“怎么，是出什么问题了？”
　　“万幸的就是没出问题好么！”季山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多忐忑，简直吓死了，生怕那位周总来找事。她要是真来了，你让我怎么招架？我想想都后怕。”
　　“得了吧，”宋洺吸了口烟，面色平淡，“她才懒得管。”
　　“哎？”季山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还是听小助理说了才知道，宋洺不过刚回来怎么就清楚周际白根本没打算计较？
　　宋洺没理会季山，谁会对自己的前女友一无所知？
　　季山早习惯了她爱搭不理的态度，自我安抚了两句，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季山好奇地一偏脑袋：“说起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好像有道印？”
　　……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人总是倒霉挨揍绝对不是没有道理。
　　宋洺沉着脸避开季山的视线，反问道：“你有事没事？”
　　季山不明所以，打量一下宋洺的神色，没猜出前因后果，但看出宋洺的这是又多了一个怒点，于是利索地收回了在作死边缘试探的脚，果断说：“我这就走。”
　　房间里清净下来。
　　一片安静中，宋洺想起周际白，有些恼火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就失控了。
　　别人怎么看周际白，跟她有什么关系？
　　——
　　“品牌方临时决定更换代言人，前期拍摄所得到的镜头绝大部分都要废弃或者重新剪辑。”
　　麦克风放在电脑旁，林宇一手操作鼠标一边传达这次紧急会议的主题。嘉信与月汐的大部分相关人员都在，都被召集过来了解这次突发事件。
　　“这太突然了，”季山脸上没有一点嬉笑之色，语气严肃，“拍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马上就要进入收尾阶段，这时候更换代言人，前期的努力都要白费不说，工期又该怎么考虑？”
　　林宇抬起一只手压了压，语调诚恳：“季总，您冷静一下。我知道这件事情非常突然，品牌方与我们交涉的时候我们同样觉得很为难……”
　　“不管你怎么说，现在面临的困难一点都没减少不是么？”
　　季山与林宇你来我往，一个满心不爽另一个迂回抵挡，中间夹杂着其他人的劝解。一片吵闹声里，宋洺一言不发地慢慢转着手里的钢笔，将零件拆分又组合，远远地望向周际白。
　　同样好像置身事外的周际白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与宋洺相接。
　　与周际白四目相对，宋洺忽然走了下神。周际白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文件时习惯带一副金丝眼镜，就还挺……
　　漂亮的眼睛勾了眼线，眼角那一点妩媚风情几乎要凝成水了。
　　周际白凝视宋洺，忽然笑了一下，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是她，宋洺舌尖抿过齿根，那点绮念被思绪挤出脑海，确信了临时更换代言人就是周际白动的手脚。
　　余昭晚最近爆出来的那点绯闻早就被宋洺压下去了。即使有一点水花，也很快就会被互联网上层出不穷的新瓜压掉，根本不足以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偏偏品牌方要为了这一件小事更换代言人，说没人示意宋洺绝对不信。
　　宋洺觉得大约是自己这两年闲待着把脾气养得太好了，什么事都懒得理会，才会让周际白觉得可以在她这得寸进尺。
　　“不过是换个代言人。”宋洺笑着开了口。
　　她在会议室里一向很少说话，不是折纸就是玩儿戒指，划水的态度摆的十足，这还是宋洺第一次在没被人cue到的时候主动开口。
　　会议室里静了静，季山也不跟林宇掰扯了，有点茫然地看着宋洺。
　　“换也就换了，”宋洺微笑，“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23章 针锋相对
　　代言人确实是换了一位。
　　这边合同还没处理干净，那边舆论便已经跟上，几个大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带了‘余昭晚’、‘流量’、‘金主’、‘余昭晚因绯闻被品牌方取消合作’这些tag的视频数量暴增，刚刚压下去的绯闻照被网友自发翻了出来，热度高居不下。
　　宋洺斜靠着椅子，随便刷了几条视频便把当下的情况猜到了个大概。
　　这些视频稿子的内容角度各有不同，指向的重点却都是一个：余昭晚背后有‘金主’。
　　一条两条视频也就算了，几乎所有视频都这样暗示，分析余昭晚背后的金主是谁成了吃瓜网友新的娱乐活动。
　　宋洺大概齐看了看那些分析，还真有几个人顺藤摸瓜猜到了她身上，只是不知道是‘野生’网友还是周际白安排的引导风向的人。
　　宋洺也懒得深究，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指一点暂停视频，刻意营造气氛的鬼畜BGM便消失了。
　　“我出去一趟。”宋洺站起身。
　　“好的。”季山微笑着应声。
　　“有事电话联系。”
　　“没问题。”季山又慢慢点了点头。
　　宋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你怎么回事？”
　　“卑微的摄影工作室老板我啊，”季山目视前方双眼无神，缓缓合十双手，“已经不会再感觉到受伤了呢。”
　　宋洺皱起眉，上下扫了季山一眼：“有时间忙着发疯，不如看一眼工作室邮箱。”
　　季山放下手，哭丧着脸吐槽：“你这个人多少沾一点冷血你知道吗，你自己要跑路留给我一个烂摊子。还不准我抽时间来悲伤，不就是工作么，工作有什么好催……”
　　季山一边念叨一边登录上办公室的邮箱，在看到未读邮件列表一瞬间整个人都安静了，满身怨念散了个干净。
　　一封来自境外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未读列表中，熟悉的公司名字闪了季山的眼睛。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家资金实力相当雄厚的投资公司，眼光极其刁钻，投资从无失手。
　　压根毫无关联的大公司干嘛给他发邮件……
　　难道、或许、可能……‘月汐’这就要发达了？！
　　季山手抖了一下，盯着邮件看了两秒，深呼吸一下，勉强压下期待，半带怀疑地点开邮件……还真是合作邀请！
　　季山激动得拍了桌子一下：“你快来看是谁要跟咱们合作……哎，人呢？”
　　季山左右看了看，发现宋洺早不在了，休息室的门敞着，一点暮夏绿意从窗口透了进来。
　　季山后知后觉地呆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不会是那祖宗的公司吧。”
　　——
　　宋洺最近重新开始在A市商圈活动了。
　　这消息瞒不过行内人，钟家那位“声名狼藉”的长公主忽然回国已经让圈子里琢磨一阵了，宋洺紧跟着也开始就整理产业，这时机赶得太巧，让人无法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宋洺在颂韵任职时颂韵效益提升了多少A市的世家有目共睹。现在风向一变，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要作出反应。
　　在与宋洺家隔江相望的小区里，某户高层深夜里灯光明亮。
　　精致的拖鞋踩过地板，饱满圆润的白皙脚趾被拖鞋拢着，指尖涂了浅粉色的甲油。
　　这种颜色涂不好就是灾难，但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白的得耀眼，小腿线条流畅丰润，冷白的皮肤没有半分瑕疵，一点粉色被她踩在脚下，漂亮骄傲却也十分得宜。
　　周际白刚刚洗过澡，卷曲的发梢还带着湿意。
　　余昭晚经济公司变动的消息已经被发到了周际白的手机上，下属交上来的舆论反馈停在电脑屏幕上。
　　是宋洺把人捞走了，塞进了颂韵关联的娱乐公司。
　　余昭晚的确身陷舆论没错，但在某人‘钞能力’的庇佑之下，余昭晚不但毫发无伤还白捡了一个超一流的经纪公司，以后星途坦荡可以预见。
　　周际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垂眼按了按太阳穴。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主机运行的轻微声响环绕在耳边，周际白闭目养神片刻，不带什么感情的目光从总是显得很妩媚的眼角投出，看向了一旁的抽屉。
　　周际白垂下手臂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打火机，银亮的外壳在灯下闪光，线条流畅简约。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外壳，打火机翻转，底面赫然刻了一个笔锋潇洒凌厉的‘宋’。
　　——
　　寂静深夜里，另一幢房子的主人同样无眠。
　　摆x在桌上的个人电脑连通企业内网，小而无名的本土时尚品牌内部板块上挂着诉讼纠纷的状书。一场关于版权的拉扯在外力干涉下周期拉得十分漫长、证据链杂乱，让人看得厌倦。
　　宋洺回到了A市商圈，但没回颂韵，而是接手了伯深。
　　伯深规模不大，最初是国内设计师创立的本土时尚品牌，曾经在业内有些名声，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设计师倒是很有灵气，在欧洲游学多年功力扎实。可惜设计跟经营差距太远，这个设计师实在不太会做生意，被同行排挤到无路可走，无奈之下寻求集团注资。
　　资金一经就位，设计师又没法接受集团拟定的发展方向与自己的设计理念背道而驰，与集团方面闹得很难看。
　　等到现在伯深到了宋洺手里，已经是从内到外一团乱麻了。
　　但宋洺不喜欢国内，颂韵在国内只手遮天、根系深广，她不想把资产引入国内跟颂韵勾勾扯扯，干脆亲自接手伯深。
　　“我可听说了，你跟你的前女友还手，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未免太不顾念旧人了。”旧友在电话里笑。
　　宋洺的电脑屏幕开了分屏，一半是伯深的官司，一半是余昭晚的绯闻。
　　“我不觉得。”宋洺看着余昭晚慢慢降低的搜索热度说。
　　顾念什么旧情？在周际白面前犹犹豫豫，只会被周际白算计死。
　　那女人可不会跟谁留情。
　　“我押一辆闪灵，”隔着电波，旧友语调神秘地预言，“你早晚得后悔。”
　　胡说八道，宋洺第一反应便是，有什么可后悔的，不过是生意而已。
　　不等她反驳，旧友话语的尾音里忽然带上了点笑意，娇而柔的女人声音模糊地传了过来：“在跟谁打电话啊？”
　　旧友似乎是回头跟女友解释了一下，声音有点远，听不真切，模模糊糊的欢愉笑声随后便传到了宋洺耳边。
　　宋洺：“……”
　　正单身的宋洺觉得这个动静实在不大体面，冷酷地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懒得说。
　　她手边还有工作要留意。
　　有关余昭晚的数据起起伏伏，宋洺知道是周际白在背后运作。朋友笃定她下手太狠会后悔，宋洺没说她现在其实懒于与人作对，但……
　　她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宋洺想，是周际白先动的手。
　　作者有话说：
　　ort
　　我好短TVT，但应该还有一章
　　ps：（懒驴如果变成阿胶是不是就没有烦恼了呀TVT）


第24章 红玫瑰
　　一张酒会的请柬送到了伯深。
　　发请柬的是做珠宝奢侈品行业的施家大小姐施琪，一个精明漂亮的‘钱串子’，邀请宋洺在晚上七点到丽兹酒店参加酒会。
　　施家与宋洺私交不错，宋洺看过请柬，觉得去一下也没什么。
　　——
　　夜幕垂落天际之时，庄园式的酒店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琉璃灯饰自酒店门厅星星点点地散落至纹饰繁复的铁艺大门前，乳白色石柱下的娇艳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深黑的迈巴赫开进了酒店前院，绕过正中的雕塑喷泉，缓缓停到了酒店门厅前。
　　车还没停稳，泊车小弟便已经快步跑下台阶，准备为来宾拉开车门。
　　最先跨出车门的是一条修长的腿，小腿肌肉线条清晰利落，脚踝骨卡在细绑带的边缘，衬着细长的鞋跟，透出明显的攻击性。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咯哒”一声响，神色冷淡地短发女人一手捏着手包，另一手搭了下车顶，无视了泊车小弟伸过来的手，稳稳地站在了车边。
　　黑色的修身开叉礼服短裙裹着女人修长舒展的身体，金属耳饰折射着从酒店里照出来的光芒，在脸颊旁悠悠荡荡，眉梢与眼角同样锋利，灰绿色的眼睛轻轻扫过，漫不经心地瞟了眼伸着一只手愣在原地的泊车小弟。
　　“哦，谢谢。”
　　宋洺懒懒地道了句谢，很不讲究地抬了抬手包，对等在一边的司机示意了一下，便自顾自地朝酒店大厅走去了。
　　司机训练有素地领悟了老板的意思，利索地走到车门边，代替老板将小费塞给了泊车小弟。
　　泊车小弟愣愣地接了钱，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已经优哉游哉地走远了的宋洺。
　　女人姿态挺拔，肩膀平整，蝴蝶骨的形状十分漂亮，踩着高跟鞋走得慵懒闲适，捏着手包的姿态无比随意，气势却像杆标枪一样让人不敢轻视。
　　——
　　宴会厅里来得人不少。
　　施琪站在宋洺身边，拿着一杯香槟同她闲聊：“我看你最近都在收拾一个时尚品牌？”
　　“嗯。”宋洺随便应了一声。
　　“那公司可不大。”施琪说。
　　“打包来的垃圾资产而已。”宋洺说得轻描淡写。
　　悠扬的音乐在宴会厅里起伏，两个打过交道但不太熟的二代出现在视野里，宋洺冷冷淡淡地点了下头，没理会。
　　施琪笑了一声：“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可不像你的风格。”
　　宋洺扶了下长桌，有些无聊地说：“我现在时间充裕。”
　　施琪看她一眼：“所以就选了一件回报率最低的事情来做？”
　　宋洺懒洋洋的，还没回答，宴会厅的门便被人打开了，交谈声干扰了两人的注意力，宋洺无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视线却被定住了。
　　红裙张扬艳烈，皮肤冷白如雪，都不及浅褐色的眼睛惊鸿一瞥来得惊心动魄。
　　周际白的视线一掠而过，短暂地与宋洺相接，似乎只有一瞬便挪开了。
　　宋洺怔了怔，隐约记得周际白更偏爱冷调的颜色，月白、银灰……简简单单地包裹身体，却让人忍不住探究衣料之下的色彩。
　　宋洺闭了闭眼，回身看向施琪：“她怎么也来了？”
　　施琪怔了一下：“都是一个圈子的，碰不到才奇怪吧？”
　　宋洺无言以对，一言不发地皱了皱眉。
　　“哎，”施琪远远望了一眼身周萦绕着慵懒的成熟女人风韵的周际白，又转回头来看了看满脸不悦的宋洺，走过去挽住了宋洺的手臂，语气里带着调侃，
　　“行啦，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真不想见你的‘姐姐’，来旁边展厅，给你看我们家刚从南非搞来的石头。”
　　宋洺被她挽着，耳膜仿佛被‘姐姐’两个字刺了一下。
　　“起开，”宋洺面无表情地甩脱了施琪的手，“直女离我远点。”
　　——
　　“粉钻、黄钻……啊还有这个，刚从矿区运来的原石，”施琪回头去找宋洺，刚想让她来欣赏原石，就看到宋洺咬着香烟全无兴趣的表情，一时无语道，“……不是我说，这是能抽烟的地方么？”
　　宋洺靠在一张铺了红毛毯的方桌边，嘴里叼着一根烟，抱着手臂盯着某一点出神，根本没分给满室的珍贵宝石半分眼神。
　　“我不是没点么。”宋洺看了施琪一眼。
　　宋洺表情隐约烦躁，施琪有点不理解，拧着眉头打量宋洺好一会儿，才怀疑道：“你不会是为了周际白吧？”
　　一句话，宋洺脸上的蓦的表情空了，犬齿一错，不小心把烟蒂咬折了。
　　“你不会是为了周际白吧？”
　　这话宋致清也说过，在她刚刚从颂韵离职没多久的时候，宋致清跑来质问她算计自己亲爹的动机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周际白吧。
　　宋洺不动声色地抿了下烟蒂，取下了那支还没点燃的烟藏进手心，露出一个毫无破绽地微笑，答案一如两年之前。
　　“不是啊。”
　　施琪松了口气：“就说么，我看你当时也没多爱，还以为你要在我的宴会上跟前任算总账呢。”
　　宋洺皱着眉头闭了闭眼：“不会下你的面子，放心吧。”
　　“这怎么说的，”施琪得了准话，也放心了，“什么面子不面子，我们俩合作可是一直都很愉快，你要是就想让周际白难做，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宋洺面无表情，无声地把手里的烟折成了一团。
　　所幸施琪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既然你对珠宝没兴趣，我们还是回宴会厅吧。”
　　宋洺态度可有可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展厅，路过垃圾桶时，宋洺抬手将早已经面目全非的烟扔了进去。
　　——
　　周际白之所以被人称作交际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从周际白十几岁时第一次在社交圈里正式露面开始，每次出席宴会总会有男人不间断地围着她。
　　时间流逝，周际白从神情寡淡的小姑娘长成风韵如陈酿的漂亮女人，身边的男人只增不减。
　　宋洺与施琪一走进宴会厅，看见的就是一群男人围着周际白献殷勤的场面，最过分的一个直接凑在周际白面前讲话，将周际白逗的露出笑意。
　　施琪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香槟，远远看了看被一身红裙映衬得仿佛红玫瑰、笑意浅浅的周际白，即使并不怎么喜欢周际白，也不禁向身边的宋洺感叹：“周际白的确漂亮啊，你看，一回来就有那么多人围着。”
　　“那你还不去x管管？”
　　宋洺脸色不善：“你办的宴会，就这么看着她被人骚扰？”
　　施琪：“……哈？”
　　宋洺压着火气：“我说，你去管管。”
　　施琪简直不明所以，朝那周际白的方向看了几眼，忽然道：“呃，你看现在行不行，还需要我去管吗？”
　　宋洺皱眉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明黄色纱裙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周际白附近，正跟周际白说着话。
　　那少女看上去像个高中生一样，完全藏不住心事，看周际白的眼神亮晶晶的。
　　同类鉴定同类，连一秒都用不上。
　　“……这是谁家的孩子？”宋洺盯着那个少女，轻轻偏了偏头问施琪，语调平静，。
　　施琪后知后觉，隐约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妙：“那是，刚从北边C省搬来的药企世家徐家的长孙女。”
　　宋洺深吸了口气，笑了一下，无比淡定：“好。”
　　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哎，写太急了，得改改错别字。
　　给大家一个么么！
　　mua


第25章 刺痛
　　宋洺对一个路过的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手里端着一个空的托盘，看到宋洺对他示意，楞了一下走到宋洺身边：“宋总，您有什么需要吗？”
　　宋洺示意他靠近，等侍者低下头才低声说了句话。
　　侍者听完，诧异地看宋洺一眼：“宋总，这……”
　　宋洺神色平静：“去就是了。”
　　——
　　周际白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也是，还丝毫不加遮掩。
　　“周总，你喜欢冰湖吗，或者雾凇呢？再过几天C省就要飘雪了，银茫茫一片很漂亮，还可以去滑雪……姐姐你想来玩一下吗？”
　　徐明萱跟在周际白身边，连装样子都不肯装，拎着裙子目光一错不错地跟着周际白。
　　周际白拿着一杯香槟在宴会厅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轻柔拒绝：“我跟女人在一起过，你跟我走得太近，恐怕会被误解。”
　　“所以，”徐明萱没有半点犹豫，脸上的神采与鹅黄色的裙子同样明亮，跃跃欲试道，“姐姐是会喜欢女人的对吗？”
　　周际白看着徐明萱，不太清楚现在的小孩子是什么情况。
　　“周总喜不喜欢女人不确定，”一个清越的、带着笑意的女人声音由远及近，“我是喜欢女人的。”
　　周际白一怔，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年轻的徐明萱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混血感浓厚的漂亮女人走近。这个女人比她高了半头，看她时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明明神情还算温和，但就是让人感觉她十分傲慢。
　　徐明萱莫名地抱有一丝敌意。
　　宋洺打量一下眼前的少女，感觉仿佛昨日重现。她当初接近周际白的时候，似乎比徐明萱大不了多少，不过……
　　宋洺微笑着与徐明萱对视，留意到徐明萱藏不住心事的表情。
　　这个似乎蠢很多。
　　“你是……”徐明萱皱眉道。
　　“宋洺。”
　　颂韵集团曾经最有希望接手宋中天位置的继承人，脱离颂韵集团之后依旧风生水起，是没人会想不开来招惹的角色。
　　徐明萱刚刚来到A市，对往事并不熟悉，无知者无畏。
　　宋洺的神情像打量一只蹦蹦跳跳、牙都没长齐却想抓花自家窗帘的幼猫：“徐小姐说喜欢女人？”
　　徐明萱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
　　周际白忍无可忍，将香槟杯放在一边：“我失陪一下。”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宋洺伸手抓住了周际白的手腕，偏头看向周际白：“去哪儿？”
　　周际白没有理会，虽然被宋洺拦住了，目光却仍然落在离开的方向。宋洺侧头打量周际白，今天周际白勾了微微上挑的眼线，与她自带风情的眼睛正相称，火红衣带在白皙的后背交错，勒紧住皮肉微微下凹的印痕令人心痒。
　　掌心里的手腕皮肤柔滑细腻，骨骼纤细修长，宋洺莫名觉得齿根有点痒，拇指下意识在冷白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周际白脸上的镇定一下子维持不住，像被烫到一样抽了下手腕——没抽动。
　　宋洺的手依然稳稳地环在周际白手腕上，人站在原地晃都没晃一下，盯着周际白的眼睛问：“怎么？”
　　两步之外，徐明萱皱起了眉，顾不得心里的异样感，一拎裙角就往周际白的方向走过来：“我管你是谁，你怎么能……”
　　“明萱。”
　　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喝止了徐明萱。
　　徐明萱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爸？”
　　以徐明萱的父亲为首，三五个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宋洺的表情带着防备。
　　徐明萱的父亲皱着眉头走到近处，将徐明萱拉回身后：“宋总，久仰。没想到今天在这个酒会遇到了，也是意外之喜。”
　　“哪里，徐总如果有心，什么时候都能再遇到，”宋洺神色淡然，松开了周际白的手腕，“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徐明萱父亲的笑了笑，脸色绝不算好看。
　　刚才有个侍者急匆匆地跑过去，跟他说伯深的宋总想认识一下他女儿，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宋总是谁。
　　徐明萱的爱好徐家上下都知道，也无意阻止，但是与宋洺有关的话……绝对不行。
　　何况……徐总的目光在宋洺与周际白之间转了一圈，感觉自家女儿根本就是踩了个雷。
　　“期待以后的合作，不过眼下我们还有别的事，不能跟宋总详谈了。”徐明萱的父亲回身轻轻推了一下徐明萱说。
　　“爸，你干什么呀……”徐明萱不服气地抗议。
　　“别吵。”徐明萱的父亲低声喝了一句，强拉着徐明萱走开了。
　　徐明萱一步三回头，几次想折返回来都被亲爹按住了。
　　周际白安静地看着这玩笑一样的转折，微微低垂的睫毛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落寞，像枝开在寂静雪地中的落雪红玫瑰。
　　“宋总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宋洺就猜到自己的动作瞒不过她，坦荡道：“出于让前任不好过的目的。周总对明星下手，不也没有手软？”
　　周际白平静地抬眸看了宋洺一眼：“你跟我来。”
　　周际白率先转身出了宴会厅，红裙在大腿边摇曳，越发衬得她曲线诱人。
　　宋洺安静凝视她的背影片刻，抬脚跟了出去。
　　——
　　三层阳面有处僻静的阳台，花藤攀着墙边的石柱爬上半圆的栏杆，摇曳的绿叶间衬着点点小而艳的花。
　　“周总叫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夜色寂寂，远处车道上不时有车影闪过，乐团的演奏似有若无地飘出来，像某个人的香水味，隐隐约约地撩拨着人心。
　　但是有些心不能动。光是前任也就罢了，这个前任手段非常狠，同时她还在恨着你，这种情况下动心简直跟作死没什么区别。
　　不过周际白是真的漂亮。
　　年少时一眼心动，不惜花时间去纠缠，专心于一个人很久……
　　可惜到底不得善终。
　　“周总别不是为了我搅黄你一件好事而不快吧。”宋洺走近周际白，看似笑非笑地说。
　　“我才要问你，”周际白声音很轻，嘴角笑意淡淡的，“这么急着搅合凑到我身边的女生，宋总别不是还爱我？”
　　“我？爱谁？”宋洺眼神锋利起来，“我会对前任念念不忘？”
　　周际白与她对视，轻轻笑了一声：“大约不会？不过今天徐家小姐的确让我想起了曾经的宋总。当初宋总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似乎跟徐家小姐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确不一样，格外坦诚。”
　　“……看来周总喜欢年纪小的，”宋洺一手撑到周际白身边，带了点不友善的笑意，“那不知道我当初够不够坦诚，有没有让……”
　　宋洺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一半被碾碎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她们距离太近，以至于周际白伸手搂住宋洺时，宋洺根本没有回过神来。再意识到时，温热的唇瓣已经贴了上来，某人的舌尖正试探地勾着宋洺的牙关。
　　是熟悉的滋味，熟悉的人。
　　宋洺的理智轰然失守，合上双眼与周际白唇齿交缠，单手抚上了肖想一晚的背，火红衣带之下就是宋洺欲|念的归所。
　　熟悉的气息里，宋洺神志有些迷乱，这样沉醉于一个人的吻……或许她也是放不下的？
　　嘶！
　　唇瓣上传来的刺痛唤醒理智，宋洺猛地松了手，后退两步震惊地用拇指抹了下唇角，指尖上有血迹。
　　周际白还有点喘，饱满的胸脯起伏着。一时与宋洺目光相接，立刻挺直了背，姿态从容优雅：“这不是很入神么。”
　　宋洺没回答，看了下左手指尖上的血迹，又气又想笑。
　　周际白淡然的靠近，与宋洺擦肩而过，轻轻抛下了一句：“还说不爱？”
　　宋洺在原地站了片刻，冷风吹凉了她过热的大脑。
　　被耍了。
　　宋洺的舌尖碰了碰唇角的伤口，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作者有话说：
　　《我多写点》TVT
　　懒驴猛哭


第26章 生意而已
　　庞大的游轮在海上航行，刀锋一般的船舷推开海浪，星光照耀之下，海水沉沉如起伏的墨玉，甲板两侧的波涛倒影着粼粼彩光，奢华糜艳。
　　游轮顶层开着party，音乐轰鸣，彩光在头顶旋转。一个剪着狼尾、发梢染成蓝色的漂亮女人一脚踩在开放式二层的栏杆上打开了香槟，泡沫与彩带一起飞溅，飘落到楼下的舞池，欢呼声随之响起，一时压过了音乐。
　　气氛顶峰里，狼尾女生将酒瓶放在一边，笑着揽住了身边一个女孩子，正要说话时目光却留意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的人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看宋总，”狼尾女生揽着女生示意她朝角落看，“叫她出来玩儿，她也不尽兴啊。”
　　宋洺一个人占据了舞池边的一个角落，乳白的皮质圆角沙发安置在绝佳位置，可以看见整个顶层私|密的空间感却没有丝毫削弱。
　　长条的玻璃矮桌摆在沙发前，桌上酒瓶与果盘并排放着，一只酒杯与烟灰缸摆在最边缘处。
　　宋洺长腿交叠，手肘支在膝头，两指间夹着一支慢慢燃烧的烟，眼睛透过窗望向摆着圆桌的甲板，有穿着礼服的男人或女人在甲板上散步。
　　明明不远处就是在舞池里肆意放纵的男男女女，爱|欲与图谋正在空气中撞出火星，宋洺所在的角落却还是僻静，格格不入的清醒着。
　　昏沉暧昧的气氛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长桌之外，宋洺一个人独坐很久，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来搭讪。
　　宋洺在想周际白。
　　当初林宇来谈合作时便提过钟家老二被打发去负责对外贸易了，她那时只以为钟氏内部又有什么变动，没想到是因为周际白要回国。
　　现在钟家的小儿子还没有正式接手钟氏的事务，其他子侄辈不过零零散散地做点不起眼的事，只有周际白一回国就重新接手了嘉信。
　　这么看，钟家最得力的晚辈竟然又是周际白了。
　　钟家那老糊涂难道转性了？
　　不对，没那么容易，宋洺看似望向甲板上的人，其实视线并没有具体落点。
　　即使钟正诚肯，周际白也没那么好打发。
　　正想着，一个短裙勒到大腿根儿、衣料紧紧包裹住身体的身影闯进了宋洺的视线。
　　“宋总，我来给你倒一杯呀。”女孩笑着说。
　　宋洺不过抬了抬眼，还没说什么，又有两三个女孩子嬉笑着走了过来。
　　几双大腿在面前晃来晃去，宋洺皱了皱眉，望向了站在几步之外傻乐的井冽。
　　“干嘛这么闷呢，”井冽走过来将自己砸进了沙发，抬手一揽宋洺的肩膀，“这儿这么多漂亮女孩儿呢，要什么样子的没有？你看，那个像不像？”
　　井冽指向在舞池正中高出一截的台子上跳舞的女人，黑色的亮片裙子、腰细腿长、红唇大波浪。
　　身材的确是有点像。
　　宋洺侧过头看向井冽，平静道：“滚蛋。”
　　井冽大笑起来，非常欢乐地将女孩子们倒好的酒摆到了两人面前：“喏。”
　　宋洺被她的爪子大咧咧地揽着，让她拽得摇摇晃晃，闭上眼缓缓舒了口气才压制住不耐烦，单手拿起杯子跟井冽碰了一下。
　　“哎，我想问很久了。”井冽不去喝自己的酒，反倒盯着宋洺。
　　宋洺抿过一口酒，从眼角看了她一眼，“什么？”
　　井冽一点自己的嘴角：“你这儿，是谁咬的？可真够激烈的。”
　　“……”
　　与周际白见面的酒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嘴角的伤口还没愈合，井冽一句话将宋洺拉回了那个僻静无人的小阳台……
　　还说不爱？
　　周际白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压掉了随着记忆升起的难以言明的感受。
　　宋洺闭了闭眼睛，将烟头狠狠捻进烟灰缸，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
　　周际白回归之后嘉信监制的第一支广告开始投放了——正是临时更换了女主角的那一支。
　　虽然前期风波不断，业内有不少人唱衰，但最后广告的效果竟然出人意料的不错，品牌方十分满意，公开表示了稳定合作的意愿。
　　这已经是周际白说不清第几次挽救场面了，只不过再怎么优秀也会有人视而不见。
　　钟家主宅在靠近老城区的别墅区，红砖堆砌的高墙顶上有黑色的铁艺矮篱，精心打理的爬山虎攀着墙壁生长，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
　　阿斯顿马丁开进别墅，停到了前院的停车位，周际白推开车门，迎面撞见钟星洲。
　　“呦，姐？”钟星洲看见周际白，上下打量了周际白一遍，语调轻佻，“你怎么来了？”
　　“有时间也关注一下爸在做什么，”周际白面色平静地回身推上车门，“今天家里聚餐，你哥也要回来。”
　　钟星洲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便他喽。”
　　钟星洲向来玩世不恭没个正形，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周际白没兴趣跟他多说，锁好车便朝房子门口走。
　　钟星洲落后两步，盯着周际白背影看了片刻，忽然两步追上去，笑嘻嘻地说：“姐，听说你重新管理嘉信之后业绩做得很不错？寰宇的老总都希望跟你稳定合作？”
　　“生意场上只看合同，”周际白连眼神都没分给钟星洲，抬脚上了台阶，“希不希望不能算数。”
　　“姐，你别这么说啊，”钟星洲全不在意，语气理所应当，“咱们家就你做生意做厉害了，你就教教我呗。反正我也要进集团做事了，早学学还不是为你跟爸分忧么。”
　　周际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钟星洲：“你要进集团？”
　　钟星洲与周际白的目光一对，不由自主仰了仰身子，后退了一个台阶。
　　在钟星洲印象里，周际白始终是安静寡淡的。话不多，父亲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罢了，跟女人搅合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已经是周际白干过的最离谱也是唯一一件离谱的事了，况且那之后不久周际白就被赶到国外去反省了。
　　钟星洲从没想过这个空有能力却没脾气的姐姐会有什么锋芒，当下却被周际白的眼神吓得一怔，讷讷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周际白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对视，钟星洲顶着周际白微蹙眉头下不悦的视线，竟然感觉到了几分紧张。
　　“星洲。”
　　温温柔柔的女人声音从背后传来，周际白睫毛轻轻扇动一下，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情。
　　钟星洲莫名松了口气，不愿意再跟周际白面对面，两步跑到了门口：“妈。”
　　穿着长裙，披着轻薄披肩的优雅妇人拍了拍钟星洲的手臂，又看向周际白，声音轻柔：“我就猜你们快要到了，怎么不进门？姐弟俩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有什么，只是闲话而已，”周际白转过了身，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林姨。”
　　作者有话说：
　　浅浅走一下事件


第27章 打算
　　林枕眠是周际白九岁时被钟正诚娶进门的继妻。
　　那时距离周际白妈妈的葬礼结束不过刚刚两个月，林枕眠就要踏进钟家的门、占据钟夫人的位置了，钟家上下竟然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当。婚礼举行时场面极其平静，就像任何一场平凡、合理的婚姻一样，满场来宾为钟正诚与林枕眠送上祝福。
　　漫长的分居让这些人都忘了，周际白的妈妈周颖才是钟正诚的合法妻子，而林枕眠只是个明知故犯的、无耻的第三者。
　　“你回来这么久了，难得来家里来吃顿饭，快先进门吧。”林枕眠笑意温柔，声音柔软。
　　周际白看着林枕眠，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神情挑不出半点毛病：“好啊，林姨。”
　　不出周际白所料，钟星洲所谓的‘进集团’果然是要进入嘉信。
　　难怪进个门林枕眠都那么紧张。
　　“星洲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处理些事务，我想着让他跟着你学是最好的。”钟正诚说。
　　嘉信最开始就是周际白一手做起来的，加上其他关联子公司，创造的价值能占到钟氏半壁江山。当初她出国，前脚刚走后脚钟正诚就把钟修文安排进了嘉信，可惜钟修文没那个本事支撑嘉信，现在钟正诚大约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打算先派人来会学会如何发展嘉信。
　　钟修文、林枕眠、钟正诚……没一个是好东西。
　　周际白却也只是垂了垂眼，用瓷勺舀了一点清透的汤水：“好。”
　　“还有，”钟正诚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现在风波已经消散，没人会再提起旧事，但两年前的荒唐事我不希望再看见。有些事，你也该尽早做些打算了。”
　　——
　　游轮一夜浮华荒谬，但宋洺基本没怎么参与，只是看着井冽跟不同的漂亮女孩儿搂在一块儿，就算有人来靠近也会被宋洺拒绝。
　　其实宋洺很习惯这种场面，甚至以往有她在的时候，控场的不会是井冽。
　　“谁能玩x得比你疯啊。”当初井冽是这样说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细算起来好像也就是在追求周际白之后，听说周际白不喜欢身边的人日夜颠倒，也不喜欢身边的人太闹腾，她就都改了。
　　屏幕上新的下属在汇报工作进度，宋洺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动作忽然顿住了——哦，以前她也不带这玩意。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说，我们不占优势，这次上诉恐怕也很难有结果。”下属给汇报作了收尾。
　　这个结论宋洺在看过材料之后就估摸出来了，只是她没声张。
　　宋中天还在一边盯着，作些无用功也好，免得宋中天觉得她呆在外面是浪费，有事没事就想押她回颂韵。
　　“上诉短时间内无法取得成功的话，就从舆论上想办法吧。”宋洺说。
　　下属怔了一下，没明白：“您的意思是……”
　　宋洺抬眼分了那下属一个眼神：“言论是无形的杀人刀，被告不就是靠耍这个把戏摆脱污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难？”
　　“呃……”下属低头看了眼文件，“对方是反咬我们碰瓷诬赖还借此获得了相当一部分的支持，但对应的澄清与声明公关方面也发过很多次了，只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声明，”宋洺轻嗤一声，无视了下属茫然讶异的表情，“声名发了一遍不管用，你们就不知道想别的办法？去查对家的发家史，真料假料先放一波，然后开始卖惨会不会？哦对了，创立咱们品牌的设计师还在不在？”
　　下属结巴了一下：“不、不在公司里了，从上一位总裁接手公司之后，吴老师就不理会公司里的人了。”
　　“哦，这样啊，可惜了。”宋洺不怎么走心地说了一句。
　　要是苦主在的话这个惨卖起来就更合理了，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不算最重要的事。
　　“公司里连个能顶大梁的设计师都没有？”宋洺问。
　　“还是有的，”下属赶忙说，“吴老师的学生是在的。”
　　学生……未必够用。
　　“这段时间搜寻一下合适的设计师，把名单报上来给我一份。”
　　宋洺交代了最后一句，摆了摆手示意会议结束。刚刚对这位新老板有了一些的了解的秘书赶紧催着一众同事抓紧干活儿，免得什么时候老板忽然想起要成果一群人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来。
　　切断了会议，宋洺抬手扣上了笔记本。她人在一个纯白装潢的房间里，还没下游轮，夜里宛如海上皇宫一样光芒璀璨人声喧闹的游轮白天倒是很安静朴素，装饰简约的房间里摆得都是异形家具，连宋洺正用着的桌子形状都很像一块被扯了一下的橡皮泥。
　　真是，宋洺抬手将电脑推远了一些，这么点事情都弄不明白，难怪品牌陷入危机无法脱身。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驴驴回来了TvT
　　稍后还有的，mua


第28章 关于兴致
　　宋洺在伯深内部重新组建了一个团队，人员大部分沿用伯深原来的高管，只是多加了两个跟她合作多年的下属，专门来应对伯深这桩拖延已久的产权纠纷。
　　“不要因为这起纠纷还没结束就让公司陷入停滞状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照常谈合作，”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回荡着清越女声的一点回音，讲话的人语气散漫，“也趁这个机会给新产品做做热度。”
　　会议桌首位之后，宋洺难得的穿了西装。她的长相本身就是很有攻击性的那一种，更有凸显压迫性的西装与她无比贴合，灰绿色眼瞳不带一丝感情扫过全场，年轻美丽又锋利，令人望而生畏。
　　伯深的高管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太敢与她对视，很快就挪开了眼睛：“好的，宋总。不过对方的态度依然很强硬，这该怎么办？”
　　宋洺没回答，倒是一直跟着宋洺、从海外连线参加会议的下属开了口：“对方是大品牌，公司运作时间非常长，公关机制很成熟，在舆论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对方是不会有明显的反映的，不过只要我们的后续手段按计划跟上，对方很快就会采取措施，到时候按照现在给出的方案作出回应就好了。”
　　那高管意识到自己提的问题不太聪明，讷讷闭嘴了。
　　宋洺斜坐在会议桌后，一只手肘拄着桌面，手指略过眉心，面无表情地忽略了能力不太行的下属。
　　“还有什么问题吗？”
　　头一次经历真正的高压工作，伯深高管们半敬半畏地摇了摇头。
　　“散会。”
　　与设计公司画风非常符合的拼色办公椅空落落地转了半圈，比这些下属还厌烦开会的宋洺第一个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被她踩在脚下，细皮带勾出一把细腰，比例绝佳。
　　就在这场会议进行的同时，在宋洺的刻意推动之下，网络上正进行着一场有关伯深产权纠纷的舆论战。
　　拖延了三五年的案子被翻出来讨论，一时间各路阴谋论与怀疑论横飞，有些话说得相当难听。不过这些影响不到宋洺，她只关心这件事能给公司未来的新作品带来多大的热度，以及公司现在的主力设计师实力不太够这件事。
　　否则就算舆论上能赢，没有硬实力支撑后续发展也是白费力气。
　　宋洺一手抄兜，另一手捏着文件夹，懒散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手还没来得及推开门，来电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宋致诚。
　　“啧。”宋洺表情有点嫌弃。
　　这现眼的东西又来了。
　　上次往她身边塞人不成被老头子敲打，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换个方法，有事没事就撺掇她回集团去任职。
　　反正她跟老头子互相犯克，离得近了说不定反而厌恶。
　　宋洺随手挂掉了电话，没两分钟，对方又打了过来。
　　“是我，”宋致诚在对面开口，语调十分自然，“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宋洺懒得理会。
　　“有事？”
　　“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宋致诚表现得很关心，“最近网上的动态我也关注了一些，妹妹，我早跟你说过了，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脱离出颂韵。
　　伯深那个小公司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长期运作，你手里既没有名气够大的设计师，也没有足够的注入资本，没法扭转局面的，何必浪费时间呢。你要是喜欢时尚大牌，哥哥这里有现成的代理合作可以谈，或者你就喜欢在伯深玩的话，也别硬撑，集团给你注资不是很好么。”
　　“我怎么样就不用你操心了，别喊得这么腻歪，”宋洺靠在椅子里，随手晃了晃鼠标唤醒电脑屏幕，语气冷淡，“倒是你，这样三天两头地劝我回颂韵，老头子知道吗？”
　　宋致诚话音顿了顿，被宋洺噎住了。
　　宋洺嘲讽地笑了一声：“颂韵到底还是宋董在做主，你总这么自作主张，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面安静了片刻，无声地挂断了电话。
　　“白痴。”
　　宋洺不胜其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转而拿起了另一部手机，远在海外的下属筛选好了可靠的设计师人选，发了两个文件给宋洺，最后一条消息十分简短：
　　“宋总，资金已经准备完毕。”
　　舆论即将发酵到顶峰，资金与人才也已经就位，一切都刚刚好。
　　——
　　“也就是你了。换了别人，咱们圈子里谁去接手伯深我真的都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井冽在某个酒吧里攒了个局。酒喝过几轮，其余的人各自揣着目的行动，撩人的撩人跳舞的跳舞，卡座里就剩井冽与宋洺两个人。
　　已经微醺的井冽凑过去跟宋洺碰了下杯，一脸认真。
　　宋洺捏着酒杯没喝，井冽没注意到她逃酒，继续说：“你大约不知道，就是现在圈子里也有不少人怀疑你能不能把伯深做起来。”
　　“随便他们。”宋洺反应平平。
　　她一开始只是不想看着某个女人得寸进尺而已，品牌本身如何她还真不太在意。
　　“大多数人觉得你会接受颂韵注资，他们还偷偷开|盘来着。”
　　发丝溜过宋洺的侧脸，灰绿色的眼睛不带什么感情：“这些人够闲的。”
　　“谁说不是，押你会接受的人真不少。”
　　“那糟了，”宋洺事不关己一般，冷冷淡淡地说，“要输光了。”
　　井冽怔了一下，笑得杯子里的酒差点撒了个干净：“我就说你这样的脾气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注资，除非是你自己的钱。”
　　宋洺喝了口酒，模棱两可地说：“谁说不是呢。”
　　酒吧里气氛火热，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跳舞，气氛组在人流中穿梭，还真有那么几个女人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宋洺转了转酒杯，只觉得吵闹。
　　“我出去透透气。”宋洺摸起烟与打火机说。
　　“哎？不玩啦？”
　　井冽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追上来，宋洺只当没听见。
　　只是最近没什么兴致而已，跟其他的没关系，x宋洺想。
　　扔下月汐与嘉信合作那一单不管之后，她与周际白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只有宴会上那一次意外罢了……原来A市也是挺大的。
　　宋洺走出了酒吧，站在门口不远的处的一个路灯底下点燃了烟。
　　这一整条街上都是酒吧，只是招待的客人不同罢了，来来往往的大半是醉鬼。宋洺一个人站在路灯之下的墙角边，宽大的西装拢住挂脖吊带，脖子上带了个项圈似的颈环，唇间咬了支烟，短发半撩在脑后，露出冷光闪闪的金属耳环。
　　算上脚下蹬着的过膝长靴，宋洺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被撸起的衣袖下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清晰结实的小臂，手腕上的宽表带精钢手表隐晦地表明主人的性格。
　　一阵烟雾在宋洺呼吸间缓缓飘散，灰绿色的眼睛扫过街道时神情慵懒缱绻，锋利危险的性感让人着迷。
　　有个醉鬼从酒吧前的路上走过，无意间看了宋洺一眼，忽然定住了，无视不远处酒吧店面的属性，甩开同伴就想过来跟宋洺搭讪。
　　宋洺漂流着的注意力被那个醉鬼拉回，看着那男人摇摇晃晃地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宋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人么，不高兴的时候总得揍点什么。
　　醉鬼一个清醒的同伴察觉到不对，上来架住醉鬼，拉着人就要走。
　　“啧。”
　　宋洺有点扫兴，就差十几米而已。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没有兴趣交朋友，您能让一让么？”
　　熟悉的声音语调冷淡，在身后墙的另一边响起。
　　周际白？
　　这条街不都是酒吧，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听声音是个男人，还在不依不饶的纠缠。
　　宋洺舔了舔齿根，细长的香烟被捏在手指间碾碎，冷白的路灯灯光投射在路边的绿化，照得深绿的叶子冷惨惨的。
　　最后一缕烟丝搓成了细细的一条。
　　与我无关。宋洺想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么漂亮呢，宝贝儿。别不好意思啊，咱们就一块儿玩玩，不干别的。”
　　这话恶心下流令人作呕。
　　去他妈的。宋洺寒着脸睁开眼睛。
　　周际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被男人缠住，宋洺转过转角，几步走过去，抬手握住周际白裸露的肩头直接一个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
　　“周总也出来玩儿啊。”
　　宋洺的声音阴沉沉的，话是对周际白说，眼睛却是看着对面的几个男人，眼神森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得早一点，明天十点见啦宝们！
　　么么


第29章 后街
　　酒吧一条街很少有不乱的，尤其晚上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喝醉了就失了智的再寻常不过。
　　“宋洺，别闹。”周际白伸手抓住了宋洺的西装外套。
　　宋洺一直对醉鬼很不屑，但此刻宋洺感觉她自己似乎也有点被酒精迷惑，大脑前所未有地放空。
　　怀里周际白抓着她的衣襟，微微仰着脸看着她，小巧的鼻头被夜风吹得有点红，眉头微微皱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严肃地不赞同。
　　周际白一直是A市最有魅力的风情玫瑰，看上去美艳白皙，让人忍不住走近去欺|凌。
　　容貌的冲击优先于灵魂与思维，误解与流言蜚语因此而生。
　　宋洺也沉迷于周际白的外貌，不过当下，宋洺只能看见周际白眼神传达出的坚定阻止。
　　也不知怎么，宋洺忽然心里一软……算了，就听一次也没有什么。
　　“呦，又来了一个小娘们儿。”出言调戏周际白的男人轻佻地说。
　　宋洺眉头一皱。
　　“还是那个好看，光看着都带劲，”另一个男人凑到同伴耳边低声说，“我要那个，艹，一看就好玩。”
　　宋洺耳力超群，男人虽然压了声音，但宋洺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看，”宋洺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意，轻轻揽了一下周际白的腰，“哪里是我在闹呢。”
　　宋洺说完就松了手臂，手掌在周际白脸上盖了一下，挡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被酒水与同伴鼓舞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还没察觉到危险，笑得猥琐恶心：“怎么啊妹妹，你是想先来……嗬！”
　　宋洺个子高，手掌十分随意地从下而上推到了男人下巴上，掌根最坚硬的骨头正好卡在颌骨后最柔软的组织上，迅速有力地切断了男人的呼吸。有恃无恐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流的话语消失一空，男人的另外两个同伴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一时愣住了。
　　男人仰面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翻滚，剧烈地咳嗽起来，宋洺漠然的扫了一眼，看向僵住的另外两个人：“你们俩也跑不了。”
　　周际白见过宋洺拎扳手的模样，深知宋洺根本不是什么典型千金小姐，何况宋洺也从没掩饰过个性里目中无人的匪气。
　　“宋洺！”
　　但收拾几个渣滓还能需要多久呢，宋洺刻意忽视了周际白的声音。
　　三个喝醉了酒随时可能发疯的男人被踩着长靴的宋洺放倒，话最多的那一个手臂被宋洺拧到脱臼，捂着肩膀惨叫。
　　宋洺垂眸看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只觉得真是丑陋不堪。
　　懒于再碰这些人形乐色一下，宋洺卷了卷袖子，转而朝街角走。鞋跟敲在石板砖上声音清脆，最前方的男人忽然开始咒骂：“该死的臭女人，你敢打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敢给脸不要脸。”
　　“……你说什么？”
　　脚步声停在了男人旁边，尖角靴子踩上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的手腕，宋洺微笑着碾动脚尖像踩灭一个烟头：“再说一遍？”
　　手腕传来剧痛，男人痛嚎起来，另一只手抓住宋洺的鞋尖死命想拨开宋洺的脚，却觉得那只脚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根本无法甩脱。
　　“宋洺！”周际白快步走过来扯住了宋洺的手腕。
　　碾压男人手腕的动作停了停，宋洺看了周际白一眼，到底还是挪开了脚。
　　——
　　“你是想闹出人命来么？”
　　停车场里，周际白与宋洺面对面地站在两辆车的空隙中。
　　宋洺伸手摸了摸西装外套的口袋，摸到了出门时带出来的烟与打火机。
　　“见义勇为而已，”宋洺抽出一支烟来点上，话音有点含糊，“周总还是珍惜这次好运比较好，下次我可就不一定有这个闲心了。”
　　烟雾飘散开，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宋洺靠在一辆奥迪上，打量周际白一眼，对方的打扮比起她来不遑多让，十分的清凉。
　　“出来玩？”宋洺再次问了一遍。
　　“我来做什么不重要，”周际白语气淡淡的，看了宋洺一眼，“宋总还是想想怎么善后比较好。”
　　“唔。”宋洺态度散漫地应了一声，目光向下落到了周际白的大腿上。
　　她的目光直白到无法忽略，周际白的脸色变了变。
　　“宋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随你啊。”宋洺叼着烟说。
　　周际白果然转身上了车，酒红色的车子缓缓发动，向后倒出车位，径直开出了停车场。
　　宋洺站在原地，长腿交叠靠在陌生车辆的车尾，看着周际白的车消失在视野里。
　　没喝酒。
　　周际白向来讨厌这种场合，讨厌烟酒气，今天怎么会穿成这样跑到这种地方？不喝酒不找乐子，她图什么？
　　宋洺转身回到酒吧，井冽看到她来，“唔”了一声松开了嘴里咬着的纸片，对宋洺举了举杯：“来，接着玩儿啊。”
　　坐在井冽旁边的女生笑了起来，撒娇道：“井总也得喝啊，你的纸片可掉了。”
　　井冽抽空回头摸了一下女生脸：“待会儿喝，急什么。”
　　宋洺在人群之外坐下，懒散地对招呼她过去一起坐的人摆了摆手。
　　“怎么样？”宋洺问。
　　井冽到她身边坐下，脸上也没了方才的醉意，眼神十分清明：“都搞定了，咱们自己家的酒吧，一句话的事儿。我让卢克去处理了，干干净净，绝对没人会乱说话。”
　　宋洺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井冽看她一眼，“下手那么狠。”
　　“是不太关心，”宋洺随口道，转而问起，“你是不是有个很熟的私家侦探做事很靠谱？”
　　“是啊，”井冽一怔，“你要查谁？你自己手里不也有人么？”
　　“这次不方便用熟人。”
　　宋中天还有宋家兄弟俩都在盯着她，宋洺无意把这三个人的注意力拉到周际白身上去，要查的话还是借别人的手比较好。
　　“帮我看看，周际白最近都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作者有话说：
　　艰难复健，嘿咻嘿咻


第30章 合作？
　　伯深的办公区在A市东区的某栋写字楼里。
　　办公区环境还不错，吊顶做得很高，绿植摆放错落有致，宋洺独占二层的总裁办公室，一手转着手机，一边望着窗边摆放的多肉。
　　她在等井冽的消息。
　　提示音‘叮咚’响了两声，在手指间旋转的手机猛然被握在掌心。屏幕点亮，却是下属发来的消息。
　　“宋总，与x新设计师的初步合作意向已经确定，设计师下周可以到公司面谈，机票最早可以定到下周一。”
　　“资金手续也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向伯深注资。”
　　看清消息的内容，宋洺一下失去了兴致，闭了下眼睛，随手回了个“好”。
　　对面很快又发来消息：“宋总，您现在有时间么，还有一些其他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宋洺皱了皱眉，回复了一个字：“有。”
　　兢兢业业工作的下属立刻将电话打了过来，宋洺一接通，下属立刻汇报起有关她的海外资产的消息。除去她自己的公司，还有宋洺妈妈留给她的财产，都到了进行季度末汇报的时候。
　　宋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查一下周际白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而已，怎么这么磨蹭？宋洺无意识地把私人手机握进了手里，注意力逐渐从下属的汇报中偏离，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找相熟的人去关注一下周际白的近况。
　　究竟找谁还没来得及决定，手中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有点陌生的铃声随之响起。
　　宋洺的思绪一下被打断了。
　　宋洺的几个号码都是不同的铃声，现在被拨通的这个号知道的人不多，平时也不会有电话打进来，宋洺扫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显示联系人。
　　难道是销售？宋洺刚想挂断电话，视线扫过那串号码的尾数，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是周际白么？
　　来电显示的界面在屏幕上展开，宋洺又读了一遍号码，确定这就是她两年前烂熟于心的那一个。
　　下属还在耳边滔滔不绝，宋洺突兀的开口：“等等。”
　　下属一愣：“什么？”
　　宋洺垂眼看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一声：“发生了一点……更重要的事。”
　　——
　　在A市的地图上连接嘉信与伯深，线段的中点附近有一家米其林二星酒店，酒店里的餐厅评价非常高，专做法式甜品，环境也十分优越，处在酒店的最高层。如果是坐在贝壳形的全景落地窗边，只需要挪一挪视线就能通过绝佳的视野俯瞰大半座城市。
　　宋洺手指拎着车钥匙，在侍者的指引下绕过分割空间的装饰墙，找到周际白预约的位置时，周际白已经在位置上了，看起来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正偏着头望向窗外。
　　与宋洺偶尔才穿得正式一点不同，周际白在上班时几乎永远是精致干练，只不过就算是板板正正的衬衫与A字裙也没法削弱周际白身上风情摇曳的感觉。
　　这还是分手以来两人第一次私下单独见面。
　　“周总忽然说要跟我聊聊，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宋洺走过去拉开了椅子。
　　周际白被声音吸引，回过头打量了宋洺一下。
　　宋洺今天穿得简单，半敞着的棕色休闲外套下搭了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黑色长裤垂至鞋面，锁骨前的项链半搭在凸起的骨骼上。
　　宋洺感觉到周际白的目光扫过自己，明知故问地偏了偏头：“怎么？”
　　“没什么，”周际白收回了视线，挪了一下面前的餐巾，“只是感慨两年过去，宋总的风格似乎也有点变化。”
　　“人么，总是会变的，”宋洺直视周际白，微微笑了起来，“两年的时间还是太长。”
　　周际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些：“宋总今天看起来就清醒多了，看来昨天的酒是醒了。”
　　宋洺笑意微微一僵，又升起一点咬牙切齿的欲望：“周总说笑了，什么酒过了一夜还能不醒？”
　　“哦，这样，”周际白垂了垂视线，“那就太好了，不然我会以为宋总还有什么惦念，想跟我旧情复燃呢。”
　　旧情复燃这几个一出现，宋洺只觉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说：“阳台上可是你先亲的我！”
　　“两瓶威士忌都喝不醉你。”周际白淡定地坐着，语调平静。
　　宋洺一噎，别开脸深吸口气，向后靠回椅子中拉开距离，竖起手掌示意暂停：“说些这没意思，不如说正事。你找我来，是想谈什么？”
　　周际白坐在椅子中，神情很坦然：“合作。”
　　什么？宋洺皱了下眉头：“我们？”
　　“对。”
　　宋洺靠着座椅，刚刚萦绕在身边的那一点带着别捏的尴尬消散无踪，眼神清明锋利：“我们可是曾经搅合在一起的关系。没记错的话钟董事长防范我胜于防范洪水猛兽，周总说跟我合作，是要违逆钟董事长的意思吗？”
　　周际白垂了垂眼，沉默片刻才说：“我以为双方合作只需要互相提供好处就可以了，不需要问那么多。”
　　宋洺放在扶手上的手轻轻点了点手指：“那么周总能提供什么好处？”
　　“与颂韵毫无关联的境|内注资，”周际白看向宋洺，“以及……伯深的创始人设计师。”
　　宋洺安静凝视周际白，两人对视片刻。宋洺忽然想起两人分手时的场面，明明都互相放了狠话，说这辈子绝不再相爱，见了面就是仇人。
　　“不好意思，”宋洺站起身，面前的甜点原样未动，“我不接受。”
　　周际白很淡定，甚至表情都没变一分：“你不是最喜欢给你或者我的长辈添堵么，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让两家人不痛快？”
　　宋洺离开的脚步一顿，慢慢转回身来看向周际白：“……看来两年时间，改变的不止是我啊，周总。”
　　——
　　大洋彼岸的天早已黑沉，通宵加班的精英代理人仍然为了老板的资产奋斗在莹莹发光的显示屏前。
　　放在鼠标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代理人看了一眼，发现是他那听汇报听了一半就跑掉了的老板。
　　代理人有点感动，或许是老板主动想起了她的巨额财产，终于准备关心一下运营情况。
　　代理人心情愉悦地打开消息，只看见一条：　“计划暂停，资金不必流入，设计师可以不来。”冷冰冰地挂在对话界面上。
　　代理人：“？！？！”
　　“为什么啊？？”代理人忍不住发出哀嚎。
　　坐在餐厅中，面对一桌甜点的宋洺抬眼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举着杯托、优雅喝茶的周际白，随手回了一条：
　　“大概为了……去吃软饭？”
　　作者有话说：
　　复健一下，下周四开始日六！
　　振奋！勇敢驴驴不怕困难！


第31章 互相算计
　　“那我们就这样，”周际白放下杯子，向宋洺伸出手，“合作愉快？”
　　窗外天空蔚蓝无际，一架飞机从远处飞过，在天边留下一道云迹。宋洺注视周际白，抬手轻轻握了一下那只纤细素白的手。
　　“合作愉快。”
　　周际白是个工作狂，下班时间还没到，她不会多留。宋洺不急着走，落后几步在通讯录中翻出了井冽的电话。
　　酒店低层有个很漂亮的空中小花园，宋洺走到小花园的栏杆边望向停车场。
　　周际白的车很好认，要么色彩明亮要么线条优雅流畅。她钟爱一些精致内敛的车型，像宋洺的越野，周际白就绝对不会碰一下。
　　通讯呼叫的忙音还在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
　　周际白拎着手包走进露天停车场，朝停车场中间的位置走去，电话正好接通，井冽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宋洺？”
　　宋洺凝视那道纤细的身影：“是我。”
　　“这不是巧了么，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井冽笑着说。
　　“怎么，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是啊，”井冽回答，语气看热闹似的，“你还别说，不怪你讨厌钟正诚，这老家伙的确很能整事。”
　　“怎么说？”宋洺目光仍落在周际白身上，她就觉得周际白最近很反常，果然是有人在搞鬼。如果不是受到压力，周际白下辈子都不会说出与她合作的话来。
　　停车场里，周际白走到某个车位前。
　　井冽继续说：“说来也是有意思，周际白不过才刚回过国，钟家那老家伙已经安排周际白跟外地的世家子弟见面了。昨天更离谱，听说请了一个东南亚人到钟家做客，还打着谈合作的幌子，费了我好大劲儿才打听出来。”
　　宋洺耳边静了一下。外省、世家子弟……那不就是联姻？钟正诚为了抹掉周际白那段与她有关的经历，甚至不惜在国外寻找人选。
　　停车场里，周际白还没上车，面前的车却忽然打开了车门，驾驶位下来一个人。
　　“……男的。”宋洺眯了眯眼睛。
　　“啊？什么？”电话另一端的井冽莫名其妙，“肯定找男的啊，要是能接受女的钟正诚还折腾什么，直接找你得了呗，谁还能比你更合适。”
　　十分少见的，宋洺没有反驳井冽，反倒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也是喜欢女人，你爸是怎么说的？”
　　“啊，”井冽一怔，没想明白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不过还是回答，“这种事能有什么办法，我爸也管不了啊，只能随我去了。”
　　“是啊，”宋x洺看着周际白与那男人远远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聊了两句，分别坐上了前排的两个位置，“明明是没办法的事。”
　　但有些人显然就没这个意识。
　　——
　　骚包又嚣张的玛莎拉蒂开进了嘉信楼下的停车场，大咧咧地停到了周际白的车旁。来人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穿了一身美式复古的衣服，外套上logo大得晃眼，下了车还是先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才向电梯走去。
　　乘电梯到了地面，继续向上的电梯需要在一层更换。前台小姐姐远远看见这人，立刻低头打招呼说：“小钟总好。”
　　被钟正诚开口送进嘉信的钟星洲傲慢又随意地点了下头，走过了前台。
　　这是钟星洲进入嘉信的第五天，当初钟正诚开口一提，周际白隔天就在嘉信给钟星洲安排了一个职位，效率奇高。
　　来嘉信上班之前，林枕眠曾认认真真地帮儿子打理了衣领，轻声交代：“去了以后要小心，周际白不会认真教你做事的，凡事自己留心注意细节。你爸最近确实逼她太紧，小心她报复到你身上。”
　　“嘁，她还敢怎么样？”
　　安排钟星洲进嘉信背后打得究竟是什么目的这个家里没人不知道，钟星洲下意识以为周际白再怎么样也会表现出一点不满，没想到她竟然一口答应了，果然是没脾气。眼下他已经彻底忘了他自己进门前还被周际白吓住的那回事，不屑道：“难道回去跟女人搞在一起吗？”
　　“别提这事！”林枕眠一下子皱起眉，压低了声音说，“你爸爸不喜欢听见有人提起这件事情。”
　　钟星洲不当回事地轻哼一声：“知道了，谁乐意提这点破事，真搞不清楚周际白是怎么想的。”
　　“是啊，”林枕眠半垂着睫毛应和一句，很快又收拾好表情，抬起脸摸了一下钟星洲的脸颊，嘱咐道，“总之，你过去之后一定要认真学习如何发展嘉信，以后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知道。”钟星洲这样回答。
　　嘉信总裁办公室的门在眼前打开，钟星洲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周际白正坐在办公桌前，宽大的办公椅承托着周际白纤细的身影，越发显得她人单薄。
　　钟星洲走进去，看见的就是周际白从文件中抬头看向他的样子，不过钟星洲并没在意，大咧咧地说了一句：“姐，你给我安排一点有意义的工作吧，日常这些实在没什么含量。”
　　周际白的秘书在门口皱眉阻止：“小钟总，您应该先向我确认一下周总的行程再进门的。”
　　钟星洲耸了耸肩：“我姐这不是在这儿么？”
　　秘书转而向周际白看了一眼，周际白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秘书便闭了嘴，退出办公室顺便关上了门。
　　“你说想做一些有意义的工作？”周际白摘了眼镜，“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算有意义？”
　　“怎么着也得，”钟星洲想了一下，伸手向办公室外比了一下，“与公司未来发展有关的吧。”
　　周际白低头轻轻捏了捏眉心：“这有点难，你不过才刚进公司而已，对业务还不熟悉。”
　　“我可以学啊。”钟星洲立刻说，“如果不开始，那我不是永远不熟悉了么。”
　　“也有道理，”周际白安静片刻，勾了勾嘴角，“那不如你去跟进一下与公司新的目标伙伴建立合作的事情吧。”
　　“新的合作伙伴？是谁？”
　　“伯深。”


第32章 过节
　　宋洺的房子里空荡荡的，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宽敞卧室中，被子裹成一团堆在床上。水流声从浴室传出来，盖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响起的提示音。
　　片刻之后，水声停歇。
　　挂在一边的卫衣被修长的手摘走，衣服下摆卷过清晰的马甲线，镜子里倒映出宋洺修长窈窕的身影。
　　提示音还在响，宋洺踩着拖鞋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乱七八糟、或暧昧或恭维的信息里，有旧情人回头撩拨，宋洺笑了笑，没理会。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按时间算，周际白现在已经再次出现在嘉信的办公室里。
　　宋洺了解周际白的所以习惯，因为记性太好，两年过去那些细节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当周际白说出‘合作’两个字，即使宋洺还没有拿到有关钟氏近况的信息，也能猜到周际白是遇到了问题。
　　钟家的事情其实很好打听，毕竟那么大一个家族，有点风吹草动总能从旁敲侧击的搞到些信息。
　　钟星洲天天大摇大摆地跑到嘉信去，常开的是哪几辆车，车牌是什么，下班之后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都被摸了个一清二楚，钟正诚为周际白选定的联姻对象也被宋洺挖了出来。
　　看着手机上还算端正的男人照片，宋洺点起了一支烟，拨通了她‘合作伙伴’的电话。
　　“喂，周总，最近有空吗？”宋洺懒洋洋地撩闲。
　　对面安静了片刻，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宋总有事？”
　　“有啊，”宋洺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好了我们合作，怎么这么多天了，连一句话都没有？”
　　“合同签订的流程宋总不清楚么，想要什么话？”对面十分公事公办地说。
　　宋洺弯着嘴角呼出一口烟雾：“你当初答应我的不也不止资金么。”
　　“……你想见设计师？”周际白问。
　　“是啊。”宋洺随口应了。其实见不见设计师无所谓，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其他借口。
　　“可以，”意料之外的，周际白直接答应了，“下午带你去见。”
　　嗯？这么好说话？宋洺轻轻偏了偏头：“好啊。”
　　——
　　A市的秋天来得很快，眼下夏天的尾巴还没有完全溜走，傍晚时候已经有些凉意了。
　　底盘很高、车架超大透出一股凶悍味道的越野车停在广场上，宋洺在外面穿了一件薄风衣，带着一副墨镜，点着烟等周际白。
　　她人高腿长，站在越野旁边完全不会被比下去，反倒相得益彰地衬托出了她身上的嚣张。
　　一支烟燃到末尾，纤细窈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周际白少见的穿了正红色的绸缎衬衫，若隐若现的白从领口透出来，宽腰带勾出一把细腰，曲线惊人。
　　外套被周际白挽在臂弯里，脚下高跟鞋踩得很稳，远远走来时摇曳生姿。
　　宋洺抱着手臂等周际白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扬起脸来与她对视了一眼，漂亮的脸上神情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糟糕，想亲。想……啧，宋洺不动声色地搓了一下手指，放下了抱在一起的手臂，转身替周际白拉开了车门：“周总今天也很漂亮。”
　　周际白听到，站在原地没动。
　　宋洺也没催促，车门就那样大开着，两人站在原地对视。
　　“宋总今天兴致不错，”周际白看着宋洺说，“还有空闲夸奖前任。”
　　宋洺按在车门上的手指点了点，想起手机里那张男人的照片，将带刺儿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周总，其实我们也没那么大过节不是么？只是……”
　　“对，”周际白忽然打断了宋洺，走上前一步与宋洺面对面，两人的距离近到宋洺只要低一低头就能与周际白接吻。
　　“只是睡|过而已，有什么过节？”
　　周际白抬腿上车，顺手带上了车门。
　　宋洺手里一空，站在原地慢慢攥起了手掌。
　　算了，大人有大量，不生气。
　　作者有话说：
　　卡住了ort，写不完了
　　对不起，再也不瞎吹了TVT


第33章 纽扣
　　伯深的创始人设计师住在A市东区城郊， 从市中心过去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傍晚昏黄日光洒落，好像给楼宇镀上了一层金边，公路两侧栽着两排整整齐齐的树， 树叶已经转为深绿。
　　越野车维持着八十迈的速度沿着平直的公路驶过， 街边早落的黄叶被车轮卷起的风吹得打了个滚儿。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周际白靠在副驾驶座， 微微偏头看向车外。宋洺一眼瞥过去，只能看见周际白尖削的下颌与精致漂亮的半张脸，越野标配的宽大座椅轻轻松松地托住周际白整个人，还余留了相当充足的空间， 衬托得周际白性感美好的身体单薄脆弱。
　　宋洺看了一眼， 率先开口打破令人不适的沉默：“听说吴辰跟圣牧集团闹掰之后谁都不爱理， 周总是怎么说服他的？”
　　安静望着车外的周际白没回答， 反倒问起另一件事：“你这车的副驾驶坐过多少女人？”
　　宋洺一怔：“什么？”
　　周际白声音清清冷冷的：“我不想在别人亲密过的地方坐， 怕无意中沾到什么不该沾的。”
　　“……”车中安静了片刻， 宋洺笑了一下， 猛地踩下刹车。
　　宋洺之前的车速不算慢，忽然急刹， 惯性甩得周际白猛得向前闪了一下， 还好有绕过周际白的胸口的安全带将人勒住了。
　　只是正红的衬衫被x安全带搓开一颗扣子， 原本刚刚好的领口顿时显得过分宽大， 周际白天生的冷白皮肤柔软惹眼。
　　宋洺单手握住周际白的手臂将人捞回来，按到了副驾驶上。
　　周际白在充满弹力的座椅上撞了一下，打着卷的发梢在肩头一荡。再抬眼时宋洺已经撑着手臂挡到了身前， 漂亮的混血美人近在咫尺，总显得锋利又无情的灰绿色眼睛半垂着， 无波无澜地注视着自己。
　　宋洺轻轻勾了勾嘴角， 目光掠过周际白略微有些错愕的眼神， 在周际白殷红水润的嘴角停留了片刻。
　　其实周际白脾气一直都不算好，她与周际白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别的人试图搅合进来。
　　按照周际白的意愿，她们虽然经常共享同一张床，但并没有公开彼此，更多时候是偷|情一样在每个应该相遇的公开场合避开所有人偷偷亲密。
　　那时她们隐瞒得很好，社交圈子里都以为周际白是单身，没人知道周际白的取向。相比之下宋洺就完全无所谓，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喜好，随便别人去猜。
　　某场发布会上，有个很漂亮的小模特大约是听说过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把她骗到酒店的房间就算了，还点了带料的熏香。
　　宋洺当然没有理会，她想哄骗的一个周际白而已。
　　但周际白很介意。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对，甚至连宋洺也没有看出她不高兴，但不出半个月，那小模特的所有商拍就被陆陆续续截断了，直接在圈内查无此人。
　　这样的手笔，宋洺一看就知道是谁。
　　宋洺问过周际白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不过是试图勾搭而已，看那小模特熟练的程度，估计自己也不是唯一一个被她勾|引的，何必为这种人浪费时间。
　　问出这话时周际白就在宋洺家里，还穿着那条莫兰灰色的吊带睡裙——在一周没有亲密之后，被宋洺费尽心思地拐来家里过夜。
　　灯光下周际白的皮肤白皙细腻，轻轻捋了一下随意披散着的长发，勾人的眼睛里情绪漠然又骄傲：“可是如果我不让她彻底在我眼前消失的话，我会很膈应的，一直膈应。你忍心让我这么难过吗？”
　　谁会在某个连样子都记不清的女人和自己漂亮诱人的女朋友之间选择前者呢？
　　宋洺给了周际白满意的回答，于是周际白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漫长缠绵、滋味好到难以忘怀的吻……然后就逼她把误闯进小模特房间那天穿的礼服烧了。
　　……什么温柔美艳的风情美人，都是胡说八道。
　　“周总放心，我洗车洗得很勤。”
　　周际白一怔，忽然明白宋洺的意思，眉心染上一点怒意：“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宋洺忽然俯身吻住了周际白。
　　两人厮混一场，不单周际白熟悉宋洺，宋洺同样熟悉周际白的每一点偏好，唇齿碾转间，宋洺甚至还有空闲腾出一只手来托起周际白的下颌让她仰头。
　　漫长的亲吻过后，周际白的眼尾染上了一点红。
　　宋洺退开一些，眼里含着一点轻佻笑意，视线偏都没偏一下，漫不经心地单手替周际白系好了胸前那颗被安全带蹭开的纽扣：“这次怎么不咬我了？”
　　周际白呼吸不太稳，眼里的水光也盖不住怒气：“宋洺！你怎么敢？”
　　宋洺笑了一下，退回了驾驶位，看向前方宽阔的马路：“骗你的，这是新车，根本没坐过几个人。”
　　周际白一怔，撑在座位边缘的手无声地攥紧了：“宋洺，你跟我来泡女人的这一套？”
　　宋洺慢慢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手指，转头看向周际白：“真是新车，周总。”
　　‘周总’两个字一落，周际白脸上的怒意顿时凝固了，很快便消散一空。
　　周际白无声注视宋洺片刻，咬紧了牙：“好啊，新车。”
　　“别这么生气么，”宋洺笑了笑，“酒店里你亲我一下，现在我还你，我们俩两清行不行？”
　　周际白已经坐回了座椅中，正神情冷漠地整理自己的领口，闻言从眼角瞄了宋洺一眼，没回答。
　　宋洺也不生气，微笑说：“我们不是还要合作么，总念着旧怨还怎么好好合作？”
　　周际白冷着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开车。”
　　宋洺轻轻一点头，非常好脾气地说：“好的。”
　　偏僻安静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楼栋之间隔得挺远，绿化倒是做得不错，一路过来还有两个小公园。门口安保敷衍潦草，宋洺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到了。”
　　按周际白说的，伯深的创始人设计师吴辰住在13栋，宋洺与周际白一前以后的走进单元门，宋洺稍稍落后两步，看着周际白纤细的腰身与单薄、线条优美的肩背，轻轻眯了下眼睛。
　　东南亚人……别开玩笑了。
　　钟正诚要是能顺意，她的‘宋’字不如倒过来写。
　　吴辰住在高层的复式户型，周际白熟门熟路地走到吴辰门前按响了门铃。宋洺微微皱起眉：“你怎么会跟他这么熟？”
　　周际白收回手，看了宋洺一眼：“这不在合作伙伴需要了解的范围内吧。”
　　宋洺：“……”啧。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神情阴郁暴躁、半长的短发乱糟糟的男人打开了门。
　　宋洺挑了挑眉，微微向后仰了仰。
　　“周总？”吴辰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眼神死气沉沉，“这又是谁？”
　　“宋洺。”宋洺对吴辰微微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哦，”这次吴辰的目光在宋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伯深的新老板。”
　　宋洺两手抄进了风衣的口袋，不自觉地换了个站姿，态度可有可无，完全不在意：“对。”
　　吴辰没再开口，沉默着审视宋洺，没有放人进门的意思。
　　宋洺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不带感情地审视起吴辰乱发之下阴沉的脸。
　　“别在门口站着，”周际白皱了皱眉，“进去说。”
　　宋洺看了周际白一眼，态度软化下去，收起了傲慢的表情。吴辰撑着一双死鱼眼左右看了看，后退一步让开了门口。


第34章 友好关心而已
　　房子里家具少得可怜， 亮金色的光线无遮无拦地闯进来，照亮一地画稿，都是些时装的手稿， 有些是清晰完好的， 有些被用红色的荧光笔画上了大大的叉。
　　宋洺坐在沙发前， 熟练地无视了满地狼藉，垂下眼吹了吹白瓷杯里新煮的咖啡。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回到伯深去，在这个人手底下做事？”吴辰将另一杯咖啡放在周际白面前， 瘫着一张脸说。
　　宋洺事不关己一样忽略了吴辰， 全凭周际白去谈。
　　“对， ”周际白说， “宋总的目的在于重新发展伯深， 之前的纠纷她会处理。”
　　吴辰皱了皱眉：“那么发展方略呢？我不接受指手画脚的老板。”
　　“哦， 这个你放心， ”宋洺尝了一点咖啡，很随意地说， “我只管盘活品牌而已， 风格与设计方向的事我懒得管。”
　　吴辰盯住宋洺的眼睛， 皱眉认真道：“那要是艺术不足以变现呢？”
　　宋洺一时有点想笑， 上次听到‘艺术’、‘艺术’得说的还是季山。
　　“也无所谓啊，”宋洺转头看向周际白，“周总注资么。”
　　听到宋洺把皮球踢到自己这里， 周际白面无表情地看了宋洺一眼。
　　宋洺笑笑，将咖啡杯放到了矮几上：“比起这些， 我倒是听说你自从与前前老板闹掰之后什么人都不愿意理会， 圈子里很多人来请都不见你松口。怎么换了周总就愿意答应了呢？”
　　她意有所指， 周际白脸色沉了下去，皱眉扫了宋洺一眼。
　　吴辰的视线再次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有点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洺：“好奇。”
　　“行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周际白也放下瓷杯，靠回了沙发中。
　　高中同学？宋洺倒不知道周际白还是个念旧的人，高中时候的一点情谊还值当周际白记到现在？
　　宋洺看向周际白，对方撑着脸颊看向了另外一边，并没有回应宋洺的视线。没记错的话，周际白一开始也没太发觉自己对女人的兴趣，这个吴辰不会是……不能吧？
　　“周总，你应该不会早恋吧？”
　　房子里陷入寂静，没理解状况的吴辰惊了一下，毫无神采地耷拉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正巧，厨房里传来提示声，吴辰看了宋洺一眼，起身走进了厨房。
　　客厅中只剩下周际白与宋洺两个人，周际白回头直视宋洺：“说只谈合作的难道不是宋总么，现在问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宋洺笑笑：“友好的关心而已。毕竟，我也很关心设计师回归公司的理由是否可靠，我也不想做到一半又出了什么差池，设计师又没了人影。”
　　“那你不必担心，吴辰不会因为我的缘故离开伯深。”周际白冷淡地回答x。
　　宋洺没再开口。
　　吴辰跟周际白没有关系最好不过，她也不想刚刚请回来设计师就亲手把人踢出局。
　　太麻烦。
　　吴辰很快从厨房回来，没什么眼力见儿地往沙发前一戳，对宋洺说：“既然你说大部分事情都是周总做决定，那我要跟周总单独谈谈。”
　　“好。”宋洺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起身溜达到了阳台。
　　她与周际白从市中心开车过来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早秋的天暗得一天早过一天，这时候天边已经布满了火烧云，凉风习习，倒也还算惬意。
　　身后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不过吴辰的确是个一根筋的家伙没错，就算现在去变个性也不在周际白的审美点上，大约还是有用才留在了周际白的朋友圈里。
　　周际白不太能忍受烟味，宋洺趁这个功夫点了一支烟。
　　烟雾进入肺部，辛辣的松弛感弥漫。周际白离开之后，彻底没人能阻碍宋洺放纵自己习惯于这种感受，有段时间她确实抽烟抽得挺凶。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所收敛。风打碎烟气，宋洺随手抽出一张纸巾叠成了一个简易的烟灰缸，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流，不经意间想起了一点闲事。
　　现在钟正诚正在给周际白寻找联姻对象，但似乎也割舍不掉周际白能带来的价值，先让大儿子接手之前周际白在国外时负责对接的国际贸易，又将小儿字塞进了周际白一手建立的嘉信。
　　可世上哪有便宜都让一家占了的好事？宋洺叼着烟冷笑了一声，贪得无厌。
　　晚霞逐渐黯淡，猩红火星在宋洺指间明明灭灭。
　　“宋总。”吴辰从阳台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宋洺回过头：“怎么，聊完了？”
　　“聊完了。”吴辰没精打采地回答。
　　宋洺一摊手：“那你的想法是？”
　　吴辰抬眼看了宋洺一眼：“我跟你合作，回到伯深去，条件是产权纠纷的案子你要帮我赢。”
　　宋洺笑了一下：“成交。”
　　周际白等在客厅中，宋洺与吴辰擦肩而过，回到了房子里：“什么时候来签合同？”
　　吴辰：“下周一。”
　　“好。”宋洺笑笑，看向周际白，“我们走？”


第35章 借口
　　天色已经黑沉了， 宋洺与周际白迈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宋洺两手抄在兜里，随口道：“设计师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可真的只差周总的资金了。”
　　周际白走在宋洺前面， 头也不回地说：“流程走完， 钱自然会到账。”
　　宋洺弯了弯嘴角：“周总大气。”
　　周际白还没回话，包里的手机倒是响了起来。周际白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动作却僵住了，片刻之后直接将通讯挂断了。
　　路灯的光芒倾泻而下， 落在周际白身上， 发梢微微映起一点碎光。
　　宋洺落后周际白一点， 将周际白的反常一点不落地收进了眼底。
　　“联姻对象？”宋洺站在原地，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 表情看不出喜怒。
　　周际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回头就看见宋洺那样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 抄着两手安静地望着她。
　　宋洺人高腿长，长款的风衣也能撑得很好， 漫不经心的样子天然的风流薄情。
　　周际白：“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洺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出于对合伙人的关心罢了。”
　　“那么很没必要， ”周际白转回身， 率先向停车位走去， “私人生活并不会影响我的商业决策。”
　　宋洺低低笑了一声：“这我倒是很相信。”
　　周际白脚步一顿：“你难道不是一样？”
　　“是啊，”宋洺慢悠悠地朝周际白的方向走近，“我们半斤八两， 所以才我想问周总一句，这是准备抛弃过去， 为了手里的资产回归‘正轨’……”
　　宋洺走到周际白身后， 微微躬了躬身， 在周际白耳边轻声补完了剩下的半句话：“……去跟某个男人一起生活？”
　　‘男人’两个字宋洺稍微咬重了一下，清越的声音压低时特有的暧昧缱绻隐隐约约撩拨人心。
　　周际白僵硬一下，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猛然回过身，看着宋洺问：“就算是，又怎么样？”
　　很难说会怎么样。宋洺看上去无波无澜，灰绿色的虹膜倒映出周际白的模样。
　　怒火炙烤之下，周际白的眼睛亮极了，平时因为自持而总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神灰飞烟灭，漂亮而充满风情的脸无比鲜活，抿起的柔软嘴唇上艳色的口红几个小时前才刚被宋洺揉乱过，现在这层体面的样子仅仅是为了遮盖荒唐痕迹而已。
　　宋洺轻轻一垂眼，便看见周际白黑色外套半遮半掩下的美好曲线。领口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宋洺同样亲吻过。
　　这样的周际白，她在追求时尚且费了好大心思，难道放任某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仅凭结婚一个名头占|有？
　　宋洺接住周际白恼怒的目光：“周总，你真的甘心？一旦结了婚，钟家的一切势必都跟你没有关系了。钟董事长打的什么主意，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周际白的表情很冷：“这件事不劳宋总费心，你管好自己就好了。”
　　两人走走停停，位置已经离宋洺的车不远了，周际白扔下那句话，转身朝越野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车门不过刚打开一条缝，还没等她上车，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按到了车门边缘，已经握住的门扣在周际白指尖蹭了一下，便卡了回去。
　　一直表现得平静少话的宋洺追了上来，撑住车门，将周际白拢在了自己可以拥抱的范围之内。
　　“你做什么？”周际白抬头望向宋洺，怒意没有半分消减，“宋洺，你真是长本事了，还是说我本来就应该好好认识一下你？”
　　宋洺怔了一下，轻轻闭了闭眼睛，收回手。
　　两年前她跟周际白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处处示弱。毕竟周际白性子那么傲，如果不顺着来怎么可能追得到。
　　“别生气，”宋洺将手揣回口袋，似乎与周际白商量，“只是提醒一句而已。你真的不在意？你一离开，嘉信立刻就会落到钟星洲或者钟鹤轩手里，白白拿走你的成果，他们算计得可是相当明白。”
　　周际白反应平淡：“这好像也是我自己的事。”
　　“怎么会只是你的事呢。毕竟合作一场，嘉信的总裁如果中途换人我也很难做，”宋洺淡然道，“抛开旧怨不谈，我们也算有点情分，再免费帮周总一个忙，怎么样？”
　　周际白抬眼望向宋洺：“帮我，你指什么？”
　　“如果你不想跟钟董事长闹翻，又缺乏一个终止这种无休止的逼迫的借口，”宋洺轻轻笑了笑，“那我来当这个借口怎么样？”
　　周际白一怔，看着宋洺没说话。
　　“你应该也清楚，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宋洺语气平静，“我有劣迹在前，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有人惊讶，没人会怀疑到你。而且，钟正诚拿我没办法，换成别的什么人，恐怕来不及挡什么事就会被钟正诚当作障碍扫清掉。”
　　“你怎么知道我对联姻不满意？”周际白注视宋洺，“结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我的上一段恋情倒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一样惨烈。”
　　上一段恋情对象本人宋洺两手抄兜，平静地沉默了片刻，语气似乎有点遗憾：“这倒是我没考虑到，如果你确实觉得联姻还不错的话……”
　　我想办法直接针对钟家还有你的联姻对象就好了。
　　“等等！”周际白叫住了宋洺。
　　宋洺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周际白深吸了口气，问：“你想要什么？”
　　宋洺沉默一下，看着周际白勾起嘴角：“一定要说的话，为了方便达成目的，周总现在住的房子能分我一半吗？”
　　——
　　夜里的A市依旧十分繁华，两侧高楼霓虹闪烁，公路上仍然有许多车辆往来。
　　越野停在高层住宅楼前，宋洺把周际白送到了单元门口。周际白抬腿下车，顺手关上了车门，头也没回地朝楼内走去。
　　宋洺放下车窗，手肘架到窗框上，目光追着周际白的背影：“喂……”
　　周际白姿态优雅，踩上台阶的每一步都走得轻盈又稳当：“要搬来就挑个时间直接过来吧，我就不说什么接不接的话了。”
　　宋洺听到这不怎么在意地一句话，看着周际白毫不犹豫地走掉，手指撑了一下眉心，气笑了。
　　“哦，对了。”周际白忽然转过身。
　　“怎么？”宋洺放下手，看了周际白一眼。
　　“门禁卡给你。”
　　倒映闪烁灯火的银亮钥匙扣带着门禁卡凌空飞过来，宋洺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把小臂探出车窗，抬手攥住了那个金属小玩意。
　　再抬眼，单元门前已经没了周际白的影子。
　　走得倒快。
　　宋洺收回视线，虚握着的手挪到了面前。五指展开，不明意味的金属字母装饰一股脑地逃出掌心，又被挂在宋洺的中x指上的钥匙扣拴住悬在半空悠悠荡荡，方方正正的门禁卡被拥簇在中央，有些格格不入。
　　宋洺看着那代表出入周际白住所许可的门禁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门禁卡连同钥匙扣一齐收起来，调转车头开出了小区。


第36章 同居
　　烟灰缸放在手边， 宋洺夹着香烟的手指上小众奢牌的戒指纹饰复杂。
　　灰色的纯色大圆领打底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修长紧实的小臂，手腕处凸起的骨节上卡着一条宽阔的钢制手环， 半悬在沙发边缘， 透出一种居家温和与强横硬派冲撞反差的性感。
　　宋洺踩着软底薄拖鞋， 穿了一条柔软的黑色阔脚裤，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中，膝头放了一台电脑，五指在键盘上跳跃， 不时敲击快捷键。
　　最近频繁联系周际白的东南亚人的详细信息很快反馈到了宋洺的电脑屏幕上。
　　搞矿业的啊……宋洺抬了抬手， 将香烟递到唇齿间， 钢制手环顺着她的动作滑到了小臂上。
　　矿业宋洺还真不太熟， 尤其是东南亚的矿。不过宋洺熟悉海运， 而且这东南亚人虽然在产业链条的上游， 却并不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一拨。
　　不算难搞。
　　宋洺吐出一口烟雾， 优哉游哉地开始在背地里下黑手。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清脆的键盘回弹的声音。
　　是周际白。
　　看到屏幕上的联系人显示， 宋洺笑了笑， 接起了电话：“喂？”
　　“我今天有空， ”周际白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你什么时候搬来？”
　　宋洺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大约也就14寸的小行李箱。
　　“随时。”
　　——
　　宋洺与周际白即使是在承认彼此关系的时候也没有同居过，最多就是短暂的在对方的住所停留几天， 然后就会为了避人耳目而分开。现在关系不明不白，一边较着劲又一边要合作， 反而住到了一起。
　　“你要搬过来， 就只带这点东西？”
　　房门从里面打开， 周际白穿得很简单。一条带有柔顺珠光的米白色吊带笼统地覆盖住让人见之难忘的曲线，宽松轻薄的开衫遮住了大部分的皮肤，全身上下只能看见笔直纤细的小腿。
　　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法式发髻，一两缕碎发从发髻中溜出来，越发显得她气质温柔，细长的翡翠坠耳线在白皙的脖颈边轻轻晃悠，衬出清晰可爱的下颌线。
　　周际白微微皱着眉头打量宋洺的小行李箱，红润的嘴角轻轻抿着。
　　宋洺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发觉周际白不管穿得多素，只要嘴唇还是殷红的，那一点风情与艳便会悄无声息地生长到人的心里，轻纱一样似有若无地撩着人。
　　周际白看了宋洺一眼：“你看什么？”
　　宋洺还穿着她那十分休闲的一身，抱着手臂站在门外，人瘦瘦高高的：“看你啊。”
　　说完轻轻偏了偏头向她的行李箱示意：“这有什么不可以么？”
　　周际白一垂眼，再次扫了那小行李箱一眼，后退一步让开了路：“没什么，只是差点以为宋总要破产了。”
　　宋洺完全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要这么觉得也可以啊，我没关系。”
　　周际白的房子装修的很素净规整，内里的布置大多使用浅色，偶尔有一点原木色的家具，数量也不多，跟宋洺房子里硬派锋利的风格截然不同。
　　宋洺不是第一次住在周际白的房子里，只不过睡客卧还真是头一回。
　　安静打量次卧片刻，宋洺转身看向停在门外捧着一杯温水在喝的周际白，忽然生出一点坏心思。
　　周际白与她视线一对，皱了皱眉：“你想做什么？”
　　“周总，我忽然想起，虽然我们现在并没有任何特殊关系，但是我们的设定是你被我‘逼|迫纠缠’以至于搅黄了所有的联姻对象，”宋洺慢慢走近，看着周际白的眼睛轻轻偏了偏头，露出一点笑意，“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练习一下，免得生疏？”
　　周际白微微仰着脸与她对视，没说话。
　　宋洺睫毛一垂，手忽然向周际白纤细的腰扶了过去，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柔滑的衣料的时候，被周际白攥住了手腕。
　　“你看，”宋洺任由周际白握着她的手腕，一脸坦然地说，“如果是在外人面前，这不就露馅了么。”
　　周际白看着宋洺，因为妆容浅淡而少了许多美艳之气、多了一份脆弱漂亮脸蛋上表情平淡，浅褐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宋洺的影子。
　　周际白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逼|迫纠缠’我么，我为什么要习惯？”
　　宋洺安静地垂眸看着周际白，笑了一下：“也对。”
　　宋洺抬了一下被周际白攥住的手臂，从周际白无力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挡住了周际白的后脑，另一手握住周际白拿着杯子的手，稍微一用力便将周际白抵到了走廊的墙壁上，杯子里的半杯温水甚至都没有撒出来。
　　周际白睁大了眼睛：“你……”
　　宋洺没理会，扶着周际白后脑的手顺势滑到侧脸，托着周际白的下颌让她微微仰头。灰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周际白的嘴唇，眼神深情缱绻，红唇微张，白贝一样的犬齿尖在唇边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吻下来。
　　周际白睫毛抖了抖，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宋洺慢慢靠近，距离近到仿佛只有一毫米的时候，宋洺忽然直起身退开了，很礼貌似的说：“算了，练习的话，亲下去似乎有点冒犯。”
　　周际白一怔，猛地抬眼看向宋洺。
　　宋洺笑了笑，明知故问：“怎么？”
　　周际白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宋洺看到周际白的表情，怔了一下，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玩儿得太过了。
　　“不怎么，”周际白忽然开口，看着宋洺的眼神十分凌厉，“宋总这样忠于我们制定的方案，我很高兴。”
　　宋洺顿了顿，有点迟疑要不要说两句软话哄一下周际白。
　　周际白漂亮的眼睛一抬，没画眼线一样眼波流转，灵动得惊人：“既然宋总这样尊重我们的约定，那就麻烦把设定落实到底，专心来‘纠缠逼|迫’我一个人好了，那些数不过来的情人都不要再见了，还有夜|店也不要去了，毕竟你都已经住在我家，完全得偿所愿了不是么？”
　　宋洺：“……”
　　周际白最后目光沉沉地看了宋洺一眼，转身到客厅去了。
　　“啧。”宋洺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怎么会觉得周际白需要她服软……不过因为住在周际白家就得偿所愿不去夜|店什么的也不一定成立。
　　宋洺完全可以作个人渣么，她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宋洺转过一个拐角：“周总，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周际白回过头，表情仍是冷淡：“我不觉得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周际白表情一空，放弃了与宋洺争辩，转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方向。
　　宋洺的目光掠过周际白的脸，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态度散漫地向后靠了一下倚到墙边，宋洺抱起手臂，脸上混不吝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轻轻笑了一声说：“是那个东南亚人？”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写到刚刚TVT
　　对不起，驴驴还是有点废TVT


第37章 赴约
　　电话接通， 是东南亚人约周际白吃晚餐。
　　大概是之前几次单独邀请周际白都没有成功，这次这个东南亚人还拉上了周际白同父异母的弟弟钟鹤轩。
　　就是那个被打发去做国际贸易的‘小钟总’。
　　宋洺叠着腿坐在沙发里，将身旁周际白与东南亚人的通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那个东南亚人借口说要与周际白‘聊聊生意’， 周际白犹豫了一下， 没有立刻答应。
　　钟鹤轩也在也在的话， 晚饭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很快传到林枕眠耳朵里，然后再由林枕眠转述给钟正诚。这样添油加醋一番，最后事情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不如……还是拒绝吧。
　　“在跟谁打电话？”
　　清越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语气亲昵， 还带着点笑意。用得是不明真相的人听到， 下意识会觉得声音的主人与周际白关系匪浅的调子。
　　周际白一怔， 转头诧异地向宋洺看过去。
　　电话那头东南亚人果然询问：“际白小姐， 是有什么人在你的身边？”
　　宋洺迎着周际白的目光笑笑， 对自己贸然将声音送进通讯电波的事毫无悔意。
　　“是……”周际白看着宋洺， 似乎有点恼火，压着声音说， “是我的一个朋友。”
　　宋洺挑了挑眉。
　　“那么， 今天的晚餐您愿意赏光吗？”
　　隔着距离与电波， 东南亚人彬彬有礼。
　　周际白皱眉看了宋洺一眼。她不喜欢当下这个时机， 但宋洺的声音已经x暴露，与其让风险增加，还不如顺水推舟。
　　“我会去的。”周际白深吸一口气说。
　　东南亚人似乎很高兴， 目的达到了还不肯挂断，又叽叽歪歪地说了一大通。周际白偶尔回应两句， 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
　　电话挂断， 周际白立刻看向宋洺， 皱眉道：“你做什么？”
　　“演戏啊，”宋洺抬起手臂，将手肘撑到了沙发靠背上，支着头笑着说，“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么？让我表演我对你的‘纠缠逼|迫’。”
　　周际白漂亮的眉头仍然蹙着，因为生气，眼波流转无比灵动的眼睛里似乎染上了一点水光，愈发波光粼粼：“钟鹤轩也在，恐怕不等我们走出餐厅，钟……我爸就会收到钟鹤轩的电话了。”
　　宋洺没忽略周际白那一瞬间的停顿，她下意识地想问，然而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滑走了。
　　……还是不开口了吧。
　　宋洺撑着头，很无所谓地笑笑：“之所以是我坐在这里，不就是因为钟董事长拿我没办法么？”
　　他知道又能怎样？
　　“……”周际白深深看了宋洺一眼，“既然决定要去，那就现在起来准备吧，到晚餐也没有多久了。”
　　带着珠光的柔软裙摆流淌，翡翠坠的耳线一荡，看上去温柔优雅的女人说完话就要离开。
　　宋洺的视线扫过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裙身覆盖的曲线，抬手握住了周际白纤细的手腕，随口吐槽：“那位未免太没风度，临近时间才来约行程，”
　　但拉住周际白的一瞬间，伸手的人与被握住的人都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想起，在她们还在一起时，这个动作是宋洺常做的，往往是在清晨的时候，窝在蓬松的被子里，耍赖拉住准备离开床边的周际白。
　　熟悉又陌生的怪异感觉袭来，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有电流窜过。
　　宋洺先松了手。
　　房间里一时安静的令人心慌。周际白停顿片刻，微微侧过身，垂眸看了宋洺一眼，轻声问：“宋总不会演着演着，入戏太深自己相信了吧。”
　　宋洺眨了下眼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该担心的不是周总么？”
　　周际白沉默不语。
　　宋洺微笑直视：“毕竟我‘没有心’并且很‘薄情’，并不会真的去爱什么人。”
　　“没想到宋总还很记仇。”周际白轻轻说了一句。
　　“哪里，”宋洺放下翘起的腿，坐正了，背对着周际白说，“偶尔也能记起一两句前任说过的话罢了。”
　　——
　　宋洺的车停在楼下，周际白在车边停住脚步，与宋洺分别上了副驾驶位与驾驶座。
　　约定的餐厅在A市中心，离周际白的住处不远。
　　“意大利菜？”宋洺看了一眼位置。
　　“是啊。”周际白说。
　　宋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好歹也已经与周际白认识了一段时间，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发展，互相作为联姻对象的人以后就应当一起生活，这人竟然都不知道周际白不喜欢意大利菜。
　　两人没再说话，一片安静的行车声里，只有与其他车辆擦肩而过时激起的风声和偶尔的鸣笛存在感强烈。
　　“你查了陈升荣多少？”周际白忽然开口。
　　宋洺正拨动转向超车，一时没想起来，随口回应一声：“谁？”
　　“陈升荣，”周际白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宋洺，“那个东南亚人。”
　　宋洺沉默了一下。她总不好说她在搬到周际白家之前就已经开始下黑手了，要问查了多少，那当然是查了个清清楚楚。
　　“……是合作伙伴应该知道的范围之内。”宋洺斟酌着回答说。
　　听到这个答案，周际白没什么反应，安静地看了宋洺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是吗？”
　　宋洺没做声。
　　周际白扶了一下座位边缘，撑起身子凑近了宋洺：“真的就只查了合作伙伴应该知道的？”
　　她凑过来的距离十分微妙，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宋洺足够感受到周际白身上的温热，更不用提香水撩人的甜味。
　　周际白微微仰着脸，眼睛里仿佛只盛得下宋洺一人，神情专注而诱人。
　　宋洺一手扶着方向盘，沉默着与周际白僵持半晌，忍无可忍地舌尖顶了顶腮：“周总，咱们现在的车速接近九十。”
　　周际白一顿，眨了下眼睛，终于肯收回视线，在宋洺身边停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坐回到副驾驶去了。
　　宋洺绷起的手臂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升荣是东南亚本地人，手里有两座稀有矿，矿石出产稳定，主要做矿石生意。除此之外还涉及一些投资，集中在东南亚一代的餐厅、娱乐场所。”周际白平静地开口。
　　“做矿的，那不是正好合了钟鹤轩的心意？”宋洺轻轻踩了踩刹车，避让前方超车的车辆。
　　钟家虽然也做国际贸易，但并没有涉及到矿，这次既然挑了这样一个人选，必然就是对矿产生意有了些想法。
　　……该说不说，钟正诚这老头子的确很会算计。
　　周际白一手做起来的嘉信交给钟星洲，周际白在国外做了两年转亏为盈的国际贸易版块转给钟鹤轩。就算到了最后，把周际白远远地安排到看不见的地方时，还要利用她赚一座矿。
　　也真不怕被报复。
　　周际白没回答，大概相当于默认。
　　工作上的事两人总是十分默契，听一个话音便能理解彼此的想法，远不像感情上，总要互相猜来猜去。
　　宋洺想到钟正诚与钟鹤轩都能从这件事中得利，这段时间必然一直想办法想周际白施压。外人不清楚状况，他们钟家人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周际白的喜好与过往吗？
　　宋洺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第38章 一座矿
　　那家意大利餐厅位于某条新街的街北， 外观与环境都很不错。
　　似有若无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空调温度开得正好，不远处大厅一角有个圆弧形的矮台， 琴师坐在钢琴前演奏。微黄的暖光从天花板撒下来， 在黑金色主调的镜面墙壁上反射， 整个餐厅中氛围厚重静谧。
　　模样俊秀的年轻男人与占据了餐厅里位置最好的一张桌子，他对面坐着还一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面骨扁平，皮肤偏黑，五官钝感很强， 带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 即使从头到脚所有衣服配饰都是顶配， 搭配也符合当下最潮流的稳重男士装扮， 还是莫名透出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更不必提此刻这男人神情十分傲慢， 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毫无内涵的第一印象越发稳固。
　　“F国的镍矿品质早有口碑， 在国际上也是排得上名。只不过最近国际|形|势变动有些频繁，很多币种汇率波动很大。我看， 国内的订单似乎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年轻男人脸上挂着亲近的笑容。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 态度轻慢：“这种影响对于矿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市场再怎么波动， 稀有矿石都是发展刚需， 任何商品都有滞销的可能，矿石不会。”
　　“……这倒没错，不论在什么地方， 捏着一座矿都与捏着一座金山没有差别。”年轻男人附和。
　　桌子是四人位，前菜还没有上， 只有两个男人面对面闲聊。
　　稍微留心一下，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在特定角度上竟然与周际白有些相似。
　　周际白同父异母的弟弟、钟星洲的亲哥哥钟鹤轩话里有话地试探：“现在国内市场发展稳定， 需求量巨大，陈先生难道不考虑继续扩展国内的生意么？”
　　精明的东南亚籍的华人阔佬矿场主看了钟鹤轩一眼，根本不接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遛了回去：“能打开市场当然最好，不过做生意么，讲究时机。”
　　钟鹤轩眼中光芒一闪，笑起来时竟然还有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现在的形势的确不算有利，但大环境就是如此，如果国内的市场难以推进的话，其他地方只会更加不如吧。何况，钟家做国际贸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非常熟悉市场，以后两家联姻，我还得叫您一声姐夫，有钟家作保，您还怕抓不到好时机么？”
　　听到‘联姻’两个字，陈升荣的脸上终于表现出来一点兴趣，轻轻摆弄一下桌上的高脚杯：“家人当然值得信任，如果变成了一家，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不过……”
　　陈升荣话音顿了顿，钟鹤轩立刻追问：“怎么？”
　　陈升荣晒得黝黑的眼皮一垂，挡住眼底险恶的算计。
　　周际白的漂亮毋庸置疑，没有男人会不垂涎。
　　但是也太漂亮了，这样耀眼的光芒无疑会招来许多人的觊觎。像陈升荣这样的人，愿意付出一座矿的代价来交换一个女人，不是想让她继续穿成妖娆妩媚的样子去勾引别的男人的，而是要让她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只能穿他允许她的衣服，做他允许的事，全心全x意取悦他的。
　　陈升荣第一次见到周际白是在一场商业联合合作的宴会上，那张勾人的脸上表情冷漠，明明风情绝艳，却是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冷淡模样。就是从那时起，击碎周际白那高傲的自尊心，让她变成匍匐在自己脚边的一个玩物就成了陈升荣的新目标。
　　“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能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贤妻良母，”陈升荣再看向钟鹤轩，露出一个为难无奈的笑容，“而不是一个……出入各种酒会与不同男人打交道的女人。”
　　钟鹤轩轻轻一皱眉：“您的意思是想让她彻底回归家庭？”
　　陈升荣笑而不语，厚重的嘴角非但没有赋予他半丝诚恳可靠的感觉，还没来由地让人觉得阴险。
　　钟鹤轩还以为他有什么要求，当下顿时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几分窃喜。
　　周际白本来就难缠，钟鹤轩正担心一场联姻不足以完全将周际白踢出钟氏，陈升荣这样打算正合他意。
　　至于周际白怎么样，那又关他什么事？
　　钟鹤轩爽快地笑笑：“那是当然。我的姐姐只是还年轻，但她以后会学乖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陈升荣点点头，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谅解微笑：“当然了，际白小姐还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虽然还有一些不足之处，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受人称赞的好太太。”
　　钟鹤轩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陈升荣忽然抬了抬头：“哦，来了。”
　　纤细窈窕的漂亮女人远远从门厅走进来，跨过两级台阶之后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侍者走过去轻声问了两句，抬手向钟鹤轩这边示意了一下。
　　女人顺着侍者指得方向望过来，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上表情冷淡，浅褐色的眸子无波无澜，扫过钟鹤轩与陈升荣。
　　“际白小姐今天也很迷人。”
　　微微闪着磷光的裙子光芒荡漾，周际白谢绝了侍者的指引，轻松随意但姿态优雅的走到了桌边，明明只是普通的浅紫色法式长袖衬衫与包臀裙，穿在周际白身上也好像有了格外的诱|惑力。
　　陈升荣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周际白，两手在下巴前撑起一个平台，微笑着说。
　　钟鹤轩看到陈升荣的神情，暗地里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着周际白又是一副熟稔模样，十分热情地起身与周际白交换了位置。
　　周际白在陈升荣的注视下轻轻拂了一下裙摆，在陈升荣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陈先生过奖。”周际白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陈升荣听了，露出一个宽容的笑：“以我们未来会有的关系，际白小姐实在不必这么生疏，我们完全应该更亲近一些。”
　　“是啊，姐。”钟鹤轩开口帮腔：“真的没必要害羞。陈先生与其他那些男人可不一样，刚刚还在同我说起你，对于好好‘照顾’你这件事情，陈先生可是做足了准备。”
　　周际白只听一个话音就能知道钟鹤轩不怀好意，偏头从眼尾望了钟鹤轩一眼，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恰好钟鹤轩正看向周际白，顺理成章地与周际白交换了眼神。
　　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但互相都明白对方不会轻易让自己顺心。
　　坐在对面的陈升荣微微抬起下巴，摆着从容大度的姿态微笑道：“哪里，小钟总言重，我应该做得事情还有很多。”
　　周际白转过头对陈升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笑容。
　　钟鹤轩倒是很愉快的样子，好像真是周际白的好弟弟一样恭维陈升荣：“有陈先生这句话，不管别人怎么样，我都是真的放心了。”
　　但陈升荣没再搭理钟鹤轩，直白的目光在周际白脸上刮了一圈儿，笑了一下招来侍者，低声说：“我们的人到齐了，可以上前菜了。”
　　说完，陈升荣又看向周际白：“听小钟总说，际白小姐喜欢甜酒，不知道桃红香槟合不合你的口味？”
　　周际白眼神冷淡轻蔑：“陈先生有心了，多谢你为我挑选。只是不知道在我来之前两位在谈什么？不必顾忌我，继续谈就好了。”
　　陈升荣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看着周际白没说话。
　　钟鹤轩心里打了个突，脸上却笑着，岔开话题道：“还能有什么，当然是聊你了，姐。陈先生可是相当关心你。”
　　周际白没理他。
　　说话间，侍者推着质感高级的餐车走到了桌边，被盛放在精致瓷盏里的甜点摆放在餐车的最高层。
　　周际白礼貌优雅的稍微让了一下侍者的手，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钟鹤轩你不会是忘了吧，在你接手国际贸易之前，这部分一直是我在负责对接。”
　　钟鹤轩皱了下眉，陈升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毫无疑问，陈先生手中的矿非常有价值，”周际白微微笑了一下，终于正视了陈升荣一眼，“正巧钟氏手中有合适的渠道，不知道陈先生有没有兴趣拓展一下在国内的业务？”
　　钟鹤轩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是想用周际白换一份稳固稀有矿产合作协议没错，但那不代表这个目的可以被周际白本人摆到明面上，这根本就是挑衅。
　　这个决定同样是钟正诚同意了的，难道她还打算违背父亲的意思？
　　对面陈升荣皱了皱眉：“际白小姐的名字我在来到国内之前就听说过，但我曾经以为，你回到内地之后就不会再参与钟氏的事务了。”
　　周际白表情冷漠，抬眼看向陈升荣：“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升荣盯着周际白：“际白小姐还是应该更多地考虑回归家庭才对。”
　　餐桌前一时陷入安静，没有人再出声。
　　稍远处被装饰绿植遮挡住，位于视觉死角的桌位前的客人动了动，抬起了头。
　　客人抬手拉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锋利的视线从墨镜上缘投出去，宋洺盯住了那个不怀好意的矿主，神色很冷。


第39章 还是两不相欠
　　宋洺翘着腿， 一身牛仔色系的衣服与餐厅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短发散在颌边，回头时脖颈修长。
　　水洗蓝的牛仔裤边缘卷起， 脚下蹬了一双黑色短靴， 宽大的牛仔外套敞着扣子， 露出里面的圆领内搭，宋洺就那样十分不讲究地一手插兜一手扶着细架墨镜，盯着远处的陈升荣，看上去年轻、傲气且嚣张。
　　她与周际白一前一后进入餐厅， 间隔时间不长， 陈升荣与钟鹤轩这两个东西都说了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
　　回归家庭， 宋洺回想一下陈升荣刚刚的话， 心里冷笑一下， 回归谁的家庭？
　　小破矿都给你炸了， 回你的芭蕉林里睡山洞吧。
　　“我想不到回归家庭的理由。”
　　餐桌前， 周际白直视陈升荣语气平淡地开口。
　　陈升荣一怔，脸色瞬间就撂了下去。
　　“姐， 你这说得什么话， ”钟鹤轩看了陈升荣一眼， 只是瞄了陈升荣的神色一眼， 就赶紧开口想把事情圆过去，“陈先生与你是好事将近……”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女人的声音压过了钟鹤轩的话音，一身蓝色牛仔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一手放到了周际白肩上，不着痕迹地将人拢到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语调有点哀怨， “跟我说出去散心， 其实是来跟男人吃饭？”
　　钟鹤轩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
　　注意到钟鹤轩的惊疑不定的视线，宋洺弯了弯嘴角，再次将墨镜往下拉了拉：“嗨。”
　　周际白皱了下眉，悄悄在桌下戳了一下宋洺的腿。
　　不过已经晚了，宋洺的样子本就出挑到难以忘记，在加上那双少见的灰绿色眼睛……
　　钟鹤轩直接后退一步，震惊到站起身：“宋洺？！”
　　连沉重的椅子被他撞开了一段距离都没有发觉。
　　“是我。”宋洺干脆抬手捏住镜框，单手摘了墨镜，完整地露出了那张十分漂亮但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让人联想到‘锋利’、‘嚣张’之类词汇的脸。
　　这边三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陈升荣就坐在对面冷眼旁观。
　　宋洺不紧不慢地收起镜腿，看了陈升荣一眼。
　　“你……你们俩怎么回事？！”吓了一大跳的钟鹤轩乱了方寸，什么事情都顾不得了，指着宋洺与周际白大声地问出了声。
　　宋洺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指谁？”
　　钟鹤轩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弯了回去。
　　宋洺这才收敛视线，按在周际白肩头的手一抬，向上拢了拢，轻轻摸了一把周际白的侧脸，动作熟练态度亲昵。
　　“如你所见，”宋洺态度坦荡，“我来纠缠你姐了。”
　　周际白的手一下攥紧了，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印痕。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钟鹤轩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不好意思，”陈升荣忽然开口，目x光阴沉沉地落在宋洺身上，“有谁能给我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吗？这位搂着我未婚妻的小姐，请问你是谁？”
　　宋洺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原本抱着的一点玩闹的心思彻底熄了，怒意慢半拍地赶上来：“未婚妻？”
　　钟鹤轩猛然想起陈升荣的存在，脑子里‘嗡’得一声，发觉眼下这个情况糟得不能更糟了。
　　周际白抬起眼睛，看了陈升荣一眼。
　　“有什么问题么，”陈升荣平静地与周际白对视，然后将目光放到了周际白身上，“我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也已经取得了钟董事长的认可，际白小姐毫无疑问就是我的未婚妻。”
　　周际白胸脯起伏了一下，紧紧地抿起来嘴，看向陈升荣时目光也多了几分恼火。
　　陈升荣看着兀自愤怒的周际白，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快感。
　　“别看。”宋洺抬起一只手挡在了周际白前方，像隔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阻挡了陈升荣视线的落点。
　　这东南亚矿佬说得每一个字都狠狠地跺在宋洺的怒点上，盛怒之下，宋洺反而显得格外冷漠，连语调都懒洋洋的：“知道吗，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结婚。有些人可能自以为距离婚姻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却被意外捷足先登。比如横|死、比如……”
　　宋洺话音顿了顿，目光轻蔑地扫过陈升荣整个人，轻轻笑了一声：“……失能？”
　　陈升荣的表情立刻变了，方才的从容烟消云散。任谁被这样隐晦地人身威|胁加嘲讽挑衅心情都不会好。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来自文明世界，受过教育的女性能说得出口的话。”陈升荣沉着脸说。
　　无聊，宋洺差点笑出声，这种回应简直与试图通过宣讲教|义劝屠户放下屠刀的传|教人一样有病和可笑。
　　放狠话从来说到做到的宋洺感到一阵无趣，懒得再听这矿佬说软弱黏糊的废话，想了一下，微微躬身看向周际白，可怜巴巴地说：“家里我给你煮了汤，回去尝一下好不好？”
　　说完，宋洺轻轻挑了下眉梢，询问周际白要不要现在就走。
　　周际白没想到这时候宋洺还记得‘纠缠逼|迫’她的人设，还演得十分入戏，表情复杂地犹豫了片刻，准备站起身跟宋洺走。
　　“等等！”陈升荣猛然站起身阻止，“我有没有说过我与际白小姐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她父亲的认可，谁允许你带走际白小姐了？”
　　宋洺的脚步顿住了，被陈升荣蠢到熄灭的火气重新烧了起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幅腔调很令人作呕？”宋洺半侧过身，灰绿色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深与暗，“如果你真的觉得搬出钟正诚有用，不如试试让钟正诚本人到这里来说他同意所谓的婚事，看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把人带走。”
　　陈升荣还作出反应，钟鹤轩先急了：“宋洺！你别太过分了！”
　　宋洺灰绿色的眸子一动，扫了钟鹤轩一眼：“你是打算跟我叫板吗？”
　　钟鹤轩一滞，也有些怒火中烧，咬牙道：“你现在手里不就只有一个伯深，还有什么可依凭的？有什么可嚣张？”
　　“哦，”宋洺反应淡漠，只是轻轻眯了下眼睛，记下了钟鹤轩的作死时刻，“那你就是想试试了？”
　　“宋洺。”周际白伸手拉了一下宋洺的袖子。
　　宋洺顿了顿，怒气稍减，低头看了周际白一眼。
　　“我们走吧，”周际白仰着头看向宋洺，语气平静和缓，安抚道，“我觉得这里太无趣了。”
　　宋洺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控，闭了闭眼睛，放柔了声音：“好，走。”
　　周际白站起身，窈窕背影即将离开视线。原本打算观望的陈升荣瞳孔一缩，忽然冲到跟前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臂：“不准走！”
　　周际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宋洺已经皱着眉回过了身，修长的手动作快到看不清楚，攥住了陈升荣的小臂反拧出去。
　　陈升荣只觉得手臂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了，脸上便挨了一记膝击，将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殷红的血滚了出来，被经理压制着不能拍照也不可以管闲事的员工们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两声‘报警’与‘打120’从人群中漏了出来。
　　宋洺冷漠地站在陈升荣旁边，拿出一条手帕来擦起了手。下了多重的手她自己心里有数，陈升荣至多会有点骨折，不会有大问题，等120来了之后走调解的程序就好了。
　　唯一一点遗憾的就是陈升荣这傻逼太不知死活，明明警告过很多次了还敢在当下挑衅，逼得她亲自动手，都来不及找其他法子做得干净一些……
　　“走。”周际白忽然握住了宋洺的手。
　　“什么？”宋洺一怔。
　　“快走。”周际白眼里压着一点抗拒，拉着宋洺奔跑起来。
　　宋洺下意识跟着离开，只是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钟鹤轩已经傻在原地了，至于陈升荣，也有人去给他做急救，餐厅的经理震惊地望向逃往门口的周际白与宋洺，明明距离很近也不敢伸手阻拦。
　　擦肩而过时，宋洺与那经理对了一个眼神。
　　A市之内关系本就盘根错节，这餐厅不是宋洺的，但不代表她说不上话。宋洺既然要在这里与周际白演戏解决掉联姻这个麻烦，当然会作好完全的准备，确保环境条件稳妥也是其中一环。
　　在车上时宋洺看一眼餐厅的名字就知道应该找谁了，趁着周际白先进入餐厅的功夫，宋洺已经与这里的老板和经理打好了招呼，安排好了一切。
　　要不然，恐怕早在钟鹤轩冒冒失失地站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人过来调节气氛、缓和冲突了，更不必说自从宋洺在角落的桌边坐下之后这家餐厅就再也没有新的客人进门了。
　　如果是在平时，这家店怎么会这么冷清。
　　经理接到宋洺的眼神，立刻识趣地转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混入人群中去了。
　　宋洺收回视线，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周际白奔跑。
　　茶色的卷发在眼前跳动，周际白好像真的很着急，拉着宋洺不停地跑。印象里这好像还是周际白第一次如此失态，以往别说是奔跑，‘匆忙’这种状态都不可能出现在周际白身上……更何况周际白还穿着高跟鞋。
　　“别跑了。”宋洺拉住了周际白，这时两人都已经到了餐厅外的花园小径里，宋洺低头看了一眼周际白的脚腕，“跑这么快干什么？有什么急事直接说不好么？”
　　“你没听见员工说要报警么？”周际白皱着眉头，稍微有点气喘，神情急迫地说。
　　“嗯？报警怎么了？”宋洺语调平静，目光扫过周际白。
　　周际白整个人似乎都因为奔跑而鲜活起来，平时安静得仿佛落雪玫瑰，或是悬崖上缥缈的一点红，一抹糜艳而不得把握的风情。但这时的周际白白皙的脸透出自然的红晕，体能欠缺让她无暇再端姿态，殷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眼中的神采明亮……很有生机，只不过一不小心就勾起了宋洺某些不便说出口的回忆。
　　“报|警你就有麻烦了。陈升荣是外籍，事情没法简单解决，处理起来会牵扯到很多不必要的……”
　　周际白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宋洺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是外籍。”
　　两个当事人都是外籍，事情反而好处理一些，一般的倾向都是调解。当然了，陈升荣未必乐意，如果坚持不肯调解，那事情的确会很麻烦。不过宋洺既然敢对陈升荣动手，就是有把握让他闭嘴。
　　周际白半晌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开口：“……陈升荣，他在东南亚做的生意不完全干净。”
　　宋洺弯了弯嘴角，看来自己的前女友也对陈升荣查得很彻底么。
　　“我知道。”宋洺说。
　　周际白安静了一下，冷冷抬眸：“你不是说只查了合作伙伴应该知道的范围之内的事情么？”
　　宋洺避开了视线，这种事情又没人规定具体的界限。
　　周际白盯着宋洺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好吧，既然你有分寸我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等等。”宋洺拉住周际白，视线再次落到了周际白的脚腕上。
　　“做什么？”周际白看向宋洺，
　　宋洺垂着眼睛犹豫了一下，直到周际白不自在地挪动了一步，才抬手取下了挂在上衣口袋的边缘的墨镜，架在了周际白脸上。
　　周际白一怔：“你做什么？”
　　宋洺没回答，一手搂住周际白的肩背，将周际白抱了起来。
　　白皙匀称的长腿折起，漂亮的细高跟鞋悬空，红肿的脚腕暴露在两人的视野里。
　　“先回去上药吧，”宋洺抬脚朝停车场走去，“别管那些没意思的事了。”
　　“你疯了吗，楼上餐厅里还在闹，”周际白实在不能理解宋洺这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态度，皱着眉头拍了拍宋洺的肩膀，“你放我x下来，我可以走，不需要你抱。”
　　“别乱动了。”宋洺轻轻掂了周际白一下。
　　周际白很轻，起码在宋洺的感觉中还没有一台大一点的摄影设备重，很容易就能抱起。
　　随着宋洺的动作，周际白整个人都小小地腾空了一下，惊得睁大了眼睛，再落回宋洺的臂弯时下意识抓紧了宋洺的衣领，不开口了。
　　“放心吧，”宋洺散漫地说，“这个就算我回报你好心告诉我陈升荣的信息，我们还是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
　　么么么么


第40章 电梯
　　就像周际白猜测的， 陈升荣果然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餐厅经理与宋洺通话时特意告诉宋洺，救护车与警车一同赶到餐厅，上救护车之前陈升荣鼻子还流血不止， 却仍旧闷声闷气地嚷嚷着“我要她好看”。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宋洺笑了笑， 非常随意地说了一声：“行， 我知道了。”
　　周际白坐在副驾驶皱眉看过来：“陈升荣报|警了？你不在现场没问题？”
　　“距离那家餐厅最近的警|局是淮海路分局，”宋洺轻松随意地打转方向盘，“没什么大事。”
　　“你早就安排好了？”周际白皱起眉，隐约关切的神情微妙地疏离了一分， 转变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宋洺视线轻轻动了一下， 注意力短暂地从前车上挪开， 游离了片刻。
　　她与周际白太熟悉， 听得出周际白情绪的变化。
　　“只不过是凑巧……”宋洺轻轻说了一句， 向周际白看了一眼， “周总的脚踝还好吗？”
　　宋洺不开口还好， 一出口提醒，酸胀的隐痛便从脚踝升起， 顺着小腿爬了上来。
　　周际白转开视线， 若无其事地说：“还好。”
　　宋洺笑了一声， 没说自己信没信：“不管怎么样， 还是应该上药。家里有跌打损伤用的药么？”
　　周际白睫毛垂了垂，表情冷淡：“我还是觉得，宋总应该优先考虑已经闹到警|局中去的纠纷， 放任陈升荣与警|察接触对你并没有好处。”
　　宋洺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周际白这个拧劲儿， 两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啊。
　　因为距离不远， 返回周际白的家没用多久。
　　宋洺抬脚下车， 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伸手要去抱周际白时却被拒绝了。
　　周际白两手撑着座椅边缘，稳稳坐在宽大的座位中，看着宋洺的眼睛表情平淡：“我以为宋总的人情已经还完了。”
　　宋洺一手扶着车门上缘，微微躬身看着周际白，檀木般黑沉的短发遮住了小半张脸，皱眉道：“别闹了，我送你上去。”
　　“不需要。”周际白说得果断。
　　周际白避开宋洺的手，抬起脚就要下车。只是她忽略了受伤的脚踝一直没有活动过。这种肿胀在最开始受伤与安静休息的时候都不会很疼，就是很久不挪动之后忽然再次运动时的疼痛才最剧烈。
　　尤其周际白甚至连鞋都没换，脚上踩得还是那双高跟鞋。
　　宋洺皱了皱眉，预料到结果，干脆不再阻拦，向后退了半步，冷眼看周际白逞强。
　　细高的鞋跟接触到灰褐色石砖的瞬间周际白的脸色就变了，尖锐的疼痛从脚腕传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因为用不上力气而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出去，眼前的景象猛然从街道、树木变成了严丝合缝地排列着的石砖。
　　宋洺抬起胳膊，单手搂住了周际白的腰，稳稳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这姿势太亲近，几乎像拥抱。
　　周际白的香水味道无比清晰，熟悉的身体又靠在了怀里……与记忆中一样柔软。周际白人很软，皮肤白皙柔滑，让人攥住就不想放手，长腿匀称，腰只有细细一把，可以随意弯折。天生筋骨柔软不说，后来还跳过很多年的拉丁……就很适合按住揉搓。
　　周际白的脚腕用不上力气，即便是被宋洺扶了一把也一样站不住，贴着宋洺向下滑。
　　宋洺皱了皱眉，莫名有点火气，干脆抬手握住了周际白的侧腰。
　　周际白猛得僵了一下，不动了。
　　宋洺五指握着那把细腰，面无表情的想，看来两年过去，没有变化的不止那个过分执拗的脾气，一些永远不会给人碰的敏|感点也是。
　　“周总不是觉得我的人情已经还完了？”宋洺单手揽着周际白，目光轻轻落在副驾驶上，不紧不慢地说，“那这又怎么算？”
　　她语调懒洋洋的，手却很轻佻，顺着周际白的腰上下滑了滑。
　　周际白一僵，猛地抬头恼火地看向宋洺：“宋洺！”
　　宋洺根本没理会，目光朝远处瞟了一眼，弯腰将周际白抱了起来，抬腿踢上了车门：“早说了我来帮你，你却不肯听。这下怎么算？”
　　周际白抿了抿嘴，皱着眉偏头藏起了自己的脸。
　　宋洺轻轻笑了一声，抱着周际白走进了单元门，转了个弯在电梯口停下，低声说了一句：“电梯。”
　　周际白皱着眉抬起头，恼火的表情里掺了一丝窘迫，抿着嘴，伸出纤细的手臂按下了上行键。
　　旁边捧着咖啡等待另一部电梯的男人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宋洺察觉到外人的目光，轻轻偏了下头。灰绿色的眼睛扫过，慵懒的目光与那有点呆愣的男人的视线对上，宋洺把周际白往怀里揽了揽，勾了一下嘴角：“怎么，没见过？”
　　男人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正巧，电梯“叮”了一声，到达了一楼。
　　“别再说了，”周际白抓住了宋洺的衣襟，将脸埋在了宋洺的肩头，“快点上去。”
　　宋洺笑了一下，终于感觉到一点愉悦，优哉游哉地抱着人上了电梯。
　　“周总这个脚踝伤，应该尽快上药揉开，不然会恢复得很慢。”
　　“那就不敢再劳宋总操心了，今天已经麻烦宋总很多，我自己来就好。”周际白声音冷冷淡淡的，坐在沙发上，甚至没看宋洺一眼。
　　宋洺撑着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际白：“周总这翻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周际白一点没改：“有个大麻烦还等在警|局里，宋总有空与我掰扯这点小事，倒不如想想那边怎么解决。”
　　宋洺一时没答话。
　　周际白俯身弯腰，拉过柔软的拖鞋，当着宋洺的面换掉了美丽但难穿的高跟鞋。
　　虽然换了鞋，但脚踝毕竟还在肿，周际白站直的一瞬间不由得摇晃了一下。宋洺下意识抬了抬手，周际白却好像早有预料，躲开了宋洺的手站直了，自顾自地适应一会儿，抬脚走向了卧室。
　　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人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也要逞强。
　　周际白不单走了，还走得姿态舒展，脚步稳当。优雅从容的姿态与平时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宋洺一路抱她回来，大概也真的觉得周际白完全没事，健康的很。
　　宋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地攥了起来。
　　……这女人，真是。
　　——
　　“我说过了！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我要那女人付出代价，我一定要那女人付出代价！”
　　气愤的怒吼从病房里传出来，透过门板在走廊中回荡，惊动了路过的护士。
　　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绕过病房门口跑掉了，稍远处西装革履、带了一副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与站在他面前的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一起回过了头。
　　“你看，”年轻男人神情里带着歉意，好像很抱歉似的说，“我老板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何况他还受了伤，怎么能跟你们去做笔录呢？你们为什么不先去找那位打人的……额，小姐，了解情况呢？”
　　“那边的情况我们当然也会了解，只不过是由我们其他同事负责。你们老板受了伤没法去警|局我们理解，我们完全可以在医院进行一个初步的沟通，但你们老板现在为什么不愿意见人？伤口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听声音似乎也不是……特别无力。”
　　一个警|察委婉地说。
　　“呃，这个嘛……”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如您所见，我们是来国内谈合作的，本身是带着诚意，但对于国内的司|法系统并不十分了解。我们的意愿是，优先联系大使馆。”
　　“……”警|察点了点头，“理解。”
　　“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另一个警|察开了口，“估计对方也会要求优先联系大使馆吧。”
　　年轻男人怔了怔：“您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动手的那位小姐也是外籍啊。”
　　—
　　“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病房里，陈升荣表情极端阴沉，语调阴寒地问钟鹤轩，“当面大放厥词，还敢对我这样动手，她是活腻了吗？”
　　钟鹤轩迟疑了一下：“这……”
　　牵涉到宋家，他实在有点不大敢开口。
　　他一路陪着陈升荣在市立医院做了初步处理，然后立刻转到环境更安静更舒适的私立医院，过程中抽空给钟正诚打x了个电话。但到目前为止，钟正诚还没有作出任何明显的反应，甚至连派个人来慰问一声都没有，完全是一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钟正诚都是这个态度，钟鹤轩更不敢擅自做主了。
　　陈升荣坐在病床上，咬牙切齿的话音中带着一点恨意。
　　他右手手臂上着甲板，轻微骨折的鼻梁红肿着，连同眉心处泛着一大片淤青，整张脸上的颜色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一点冷酷阴狠的光芒从陈升荣眼中闪过：“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让她为今天做下的事情后悔。”
　　大概对陈升荣在东南亚一带经营的某些生意有点了解的钟鹤轩眉心一跳，想到了横跨众多领域、盘踞A市多年的颂韵集团。虽然宋洺现在与宋家闹得很僵，但是那也不代表宋洺有个万一宋中天会毫无反应。
　　生怕惹火上身的钟鹤轩向前坐了坐：“陈先生，关于这件事，我觉得……”
　　钟鹤轩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钟鹤轩拿出手机，发现是工作电话，没办法不接。
　　陈升荣冷冷看他一眼，钟鹤轩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喂。”
　　“什么？怎么搞的，不是已经谈好的事情么，忽然又闹什么幺蛾子。”钟鹤轩越说越快，语气十分着急。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钟鹤轩越听脸色越难看。
　　片刻之后，钟鹤轩回过头来，表情十分为难：“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公司忽然有一点急事需要我的处理，所以……”
　　“小钟总，”陈升荣的表情阴沉沉的，“我以为我与钟家是关系即将更近一步的可靠伙伴，现在在餐厅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甚至都还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态度，你这就想走？”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但我一定是站在您这一边的。”钟鹤轩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
　　陈升荣冷冷地打量了钟鹤轩一会儿：“好吧，既然您还有事，那么就请先去忙吧。
　　关于这件事情，我自然会有处理。”


第41章 查无此人
　　钟鹤轩离开了， 年轻男人很快应付过两个过来了解情况的警察，打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老板。”年轻男人病床前停住了脚步。
　　“怎么样？”陈升荣问。
　　“用联系大使馆搪塞过去了，”年轻男人回答， “现在已经走了。”
　　“哼， ”陈升荣冷哼一声， “不必管他们。那些人的做法无非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钟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为了……呵。敢对我动手，我一定要让那女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年轻人低了低头：“是。”
　　陈升荣脸色微微放缓几分：“现在能查到那女人是谁吗？”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 问道：“稍微有点困难， 钟氏不肯配合的话， 我们在国内可以联络的合作伙伴还是比较少的， 需要一点时间。”
　　两人在病房里酝酿恶毒手段，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 灯光照着光洁的瓷砖与鹅黄色的小沙发。
　　年轻男人：“还有一件事， 刚才警|察透露动手的那位小姐也是外籍，可能稍微麻烦一些。”
　　陈升荣冷笑一声， 眼里满是粗鲁的傲慢与恨意：“我管她是哪国人， 现在立刻找人， 我要让她后悔。”
　　年轻男人目光垂了垂， 思考一下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还要避开周小姐的注意？两人似乎很熟悉，也许会有点麻烦。”
　　想到周际白， 陈升荣眼神暗下去：“最好现在就促成合作，尽早带走周际白。我猜得果然没错， 这小娘们儿就不是省油的灯， 整天一副风骚模样， 来来回回不知道招惹多少人。”
　　外面走廊尽头的电梯间里，门框上端一直在底层徘徊的红色数字忽然停顿了一下，继续跳动起来，一格一格地爬到了陈升荣病房所在的楼层。
　　“最好是先签订贸易协议，结不结婚无所谓，”陈升荣盯着病床一角，眯着眼睛谋划，嘴角挂着一点险恶的笑意，“能把人带走就好了，那姓周的也只有在这里嚣张的份儿，出了国，还不是只能人人揉搓？”
　　一阵脆而硬的脚步声忽然闯进了病房中，听起来是来自硬底的皮鞋，来得不止一个人，但脚步之间隔的时间稍远，凭声音就能想象出来者轻松悠闲、一点不着急的姿态。
　　陈升荣莫名皱起了眉。
　　“咔嚓”一声，病房门的把手被转动了。
　　年轻男人诧异地抬头望了过去。
　　病房门打开，穿着一身板正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冷冷地向病房内扫了一眼，看到陈升荣之后才垂了垂眼，向后退了半步，露出身后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牛仔服的年轻女人。
　　宋洺单手抄兜，神情不屑、要笑不笑地上下打量了陈升荣一眼：“呦，脸都花成这样了？”
　　陈升荣的脸色变了，方才的险恶全都收进脸皮之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年轻男人皱起眉，试图阻止：“这位小姐，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请通过警方与我们联系，我们老板不接受……”
　　宋洺抬了抬手，打断了年轻男人的话：“你先出去。”
　　年轻男人一怔，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什么？”
　　“这位先生，”宋洺身后的保镖一样气场凶恶的人开了口，“请你先出来回避一下吧，我的老板与陈先生有话要谈。”
　　年轻男人睁大了眼睛：“你！”
　　“你先出去。”陈升荣开了口，看着宋洺时眼神提起了一丝兴味。
　　年轻男人诧异地看向自家老板，陈升荣抬眼冷冷地看了年轻男人一眼。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年轻男人脸上的不服消失了，低了低头安静地退了出去。
　　宋洺视若无睹，悠哉地走进病房，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随手将手中的文件袋丢到了一旁的小圆桌上：“你的人教得不错。”
　　陈升荣皱起眉，挑剔地打量了宋洺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洺伸手摸烟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陈升荣一眼，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捋了一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宽带手表：“距离我在餐厅里动手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宋洺放下手，打开烟盒拿了一支烟出来叼上：“三个小时，都不够你查出来我是谁？”
　　她看着陈升荣，嘴角还带着一丝不能理解的笑意，将嘲讽拉到了极致。
　　“……”陈升荣眼角抽动了两下，脸上的挑剔再也维持不下去，“我可没时间查什么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劝你还是别装模作样。告诉你，敢动我，代价你承受不起！就算现在求饶也晚了，我让你全家都后悔！”
　　全家后悔？宋洺顿了一下，想起把握颂韵、阴晴不定的宋中天与宋家那两个蠢蛋少爷，按下打火机点燃了烟：“那可太好了。”
　　陈升荣一怔，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宋洺。
　　宋洺叼着烟，吐出一口烟雾，将手边的文件袋随手扔到了陈升荣病床上：“在让我后悔之前，你不如先看看这些。”
　　陈升荣根本没接那文件袋：“别想耍什么小把戏，走出这扇门，你会遭遇什么没人能保证。”
　　宋洺皱眉打量他一下，摊了摊手，坐回到了小沙发中：“好吧，你的两个矿分别位于F国G市与F国国境之内的某座岛上，以往交易大多都是与盛茂国际集团合作，走五蕴的航运，上个月的实际成交量是五十万吨，没错吧？”
　　陈升荣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了宋洺一眼，抓起床上的文件袋打开了。
　　文件袋中是厚厚一叠打印文件，陈升荣将文件倒出来草草翻过一遍，猛地将文件攥成了一团，看向宋洺时眦目欲裂：“你从哪里弄到我的矿的地形图的？！”
　　宋洺还没回答，陈升荣的秘书便去而复返。
　　病房的门被人急匆匆地打开了，年轻男人冲进来：“老板！那个女人是、是……”
　　年轻男人看向宋洺，话音顿住了。
　　“没事，继续说。”宋洺好脾气地笑了笑。
　　陈升荣：“说！”
　　“是五蕴的投资人之一……”年轻男人说。
　　陈升荣一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图纸，喃喃开口：“怎么可能？！明明这么年轻，投资五蕴？”
　　宋洺朝门外看了一眼，跟随宋洺而来的那个男人便训练有素的走进病房，熟练地将陈升荣的秘书拉走了。
　　门“砰”一声合上，病房里又只剩下了宋洺与陈升荣。
　　“先不说那些，”宋洺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陈升荣床边，轻轻按住了某一张图纸，“你的产业都在东南亚对吧？但我好像不是。”
　　陈升荣一怔，威|胁者与受害者在无形之间异位。陈升荣背后窜起一股凉气，久违地感受到了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别紧张，”宋洺垂眸看着陈升荣，灰绿色眼眸里眼神冷漠，“今天来没有别的事，只x是告诉你一声，周际白是我的人。
　　别瞎惦记，你就安安生生发财，要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让你在东南亚查无此人。”
　　作者有话说：
　　宋中天：孝出强大。


第42章 由我来定
　　“情况怎么样？”周际白问。
　　私立医院的大厅修建得与星级酒店的大厅不相上下， 一楼大厅一角有个休息区，正对单向透光的玻璃幕墙的平台上摆了一组色彩明亮的布艺沙发。窗外就是无边夜色，熙攘的车流与对面商场亮起的绚丽灯光一起在眼前铺开。
　　宋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随意地翘着腿， 面前摆着护士送来的花茶。
　　手机屏幕停留在与周际白的消息页面上， 江景夜色的一角挂在头像的位置，周际白在问情况是否顺利。
　　宋洺看着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轻轻撑了一下额角，抬手打下：
　　“顺利得很。”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 周际白就没有再开口了， 简短的对话孤零零地挂在聊天页面， 宋洺看了两眼， 莫名觉得有些无趣。
　　想了想， 大约是因为眼下夜色寂寥， 正是找乐子的好时间。她却要在这里为一个东南亚人干耗， 难怪会无趣。
　　宋洺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仰起脖颈靠到了沙发边缘， 无所事事地阖上了眼睛。
　　不知道周际白的脚踝现在怎么样了， 周际白一贯会逞强， 叫她低头简直比强迫她屈就于某个人还要难……
　　宋洺正漫无边际地出神， 却忽然灵光一闪。
　　小护士泡得花茶还摆在面前，温度散去了小半，由滚烫变为温热， 米白色的花瓣在澄澈的茶汤中沉浮，宋洺起身坐直， 灰绿色的眼睛盯着那飘悠悠的花瓣， 神情晦暗不明。
　　这一次周际白不就低头了吗？
　　为了拖住吃人不吐骨头的钟家人， 为了摆脱那玩笑一样的婚约。
　　休息区中寂静了片刻，宋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柔软，微微弯起的眼角却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颤，莫名感觉到畏惧。
　　人来人往的电梯间里，轻声交谈的声音停了一下，等在电梯门前的家属抬了抬头说：“电梯到了。”
　　像是应和那个家属的话，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宋洺那个气场冰冷凶狠的下属走了出来。
　　这个下属从很早之前就跟着宋洺做事，精通谈判技巧，刚在病房里当着陈升荣的面梳理完宋洺手里捏着多少能卡住陈升荣脖子的资源，以及短短几天的时间拿到了多少关于陈升荣矿产、投资以及某些不大干净的生意运作的实证。
　　一桩一件，慢慢告诉陈升荣，足以压垮陈升荣的心理防线。
　　目的达到，下属拿着文件袋下楼来找宋洺做汇报，远远看见自家老板单手支着下颌，露出衣袖下筋骨分明的手腕，盯着面前的花茶笑得意味深长。
　　……八成又有人要倒霉了。
　　坚硬的脚步声利落地靠近休息区。
　　“老板，已经全部搞定了。”下属在宋洺身边站定，看了一眼宋洺的侧脸说。
　　宋洺眨了下眼睛，好像刚回神。
　　“做得不错，”宋洺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向后靠进了沙发中，抬头看了一眼冷着脸的下属，微笑开口，“那东南亚佬松口了？”
　　“是，”下属点了点头，“他已经承诺会离开国内，放弃与钟家联姻的事情，并且再不参与与钟家有关的商业合作。”
　　宋洺的手指轻轻在膝头点了点，开口道：“不，他要参与。”
　　下属一怔，不明白老板怎么忽然放弃了好不容易拿到的成果。
　　“去告诉陈升荣，我可以提供他想要的。”宋洺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的车辆对休息区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辆接一辆地掠过仿佛毫无特殊之处的深蓝色玻璃幕墙，宋洺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论是关于矿产生意的新渠道，还是国际合作的新订单，我都可以帮忙。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下属愣了一下，宋洺再次勾起嘴角，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游刃有余的危险笑意：“维系与钟家的婚约。”
　　下属意外道：“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婚约进行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开口逼催钟家人，以及要向钟正诚要什么好处……要由我来定。”
　　宋洺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影，微笑着说。
　　下属顿了顿，明白了宋洺的意思：“是，我这就去办。”
　　“哦对了，”宋洺半转过身，一条手臂架到了沙发靠背上，远远竖起一根手指对下属示意道，“记得让他去催钟家为今天的事给他一个说法。”
　　下属与宋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
　　——
　　时针慢慢走过表盘，夜色逐渐浓重。迈凯伦的车灯扫过小区内精致的绿化，停在了住宅楼下单元门前。
　　没过多久，坐在书房内的周际白便听见了沉重的防盗门开合的声音。
　　宋洺站在玄关，随手扯了一下衣袖，她本来就身材高挑，露出小臂之后更显得四肢修长，利落的短发被夜风微微吹乱，宋洺也没去管。随手将手里拎着一袋保鲜盒放到一旁的矮柜上，宋洺俯身换鞋。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月白色睡裙的周际白出现在了门口，茶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盛着灯火，柔软微甜的嘴角还是抿着——她不太高兴。
　　宋洺轻轻转开目光，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对周际白的情绪这么敏感作什么，不过只是几个小时没见而已，能有什么事。
　　“你脚踝怎么样了，”宋洺直接放下了保温盒，径直朝周际白走过去，“刚受伤不到半天，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一会儿么？”
　　周际白扶着书房的门把手，稍微向后退了半步，挡了一下宋洺向她伸来的手，一副对待合作伙伴的样子，开口就是询问正事：“陈升荣的事情怎么样了？”
　　宋洺的手被挡了一下，安静地看了眼被格开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周总，这个问题你之前好像问过了吧。”
　　周际白一怔，转开视线，低声道：“确定一下有没有别的进展而已。”
　　“哦，这样啊，”宋洺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手被挡住了，干脆转了转手腕，在周际白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没有。已经让那矿佬闭嘴了，怎么样？”
　　周际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猛得收回了手：“你……”
　　“怎么了？”宋洺笑笑，“不过出去了一趟而已，周总就忘了我们应该在外人面前表演什么了吗？”
　　周际白饱满的胸脯起伏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声音压着一点怒气：“你最好一直记得你是在演戏。”
　　宋洺皱了下眉，睫毛微微垂了一下，两人之间安静片刻。
　　“我还真是不一定记得住。”宋洺忽然开口，看向周际白，笑得很不讲道理，“要是哪天忘记了了，打算重新追求周总，周总打算怎么样？”
　　周际白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宋洺，总是微垂着、显得风情无限的眼睛睁圆了，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宋洺的影子，神情震惊，像只被惊到了的幼猫。
　　宋洺没料到周际白这个反应，顿了一下，本来的挑衅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周际白睫毛轻轻颤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宋洺：“我……”
　　周际白垂下了眼，不过是低了个头的功夫，又恢复了那副美艳疏离的模样，抬手推开宋洺，向客厅走去，从声音到姿态没有半分异常：“带了什么回来？”
　　“等一下，你……”宋洺莫名觉得心口不太舒服，想留住周际白。
　　“你想说什么？”周际白回过身。
　　水晶灯悬在她正上方，光线之下，周际白的皮肤越发通透，回过头时眼神冷冷的，模样高傲又冰冷。
　　宋洺沉默片刻，想说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周际白打量宋洺片刻，忽然抬起一只手对宋洺勾了勾：“来。”
　　宋洺沉默一下，没动。
　　灯光之下，周际白神情高傲，笑意却有点暧昧，宋洺按住心底的蠢蠢欲动，抗拒道：“你不会又想咬我吧？”
　　周际白的神色没有一点波动，依旧站在那里，声音十分柔软：“那你亲不亲？”
　　作者有话说：
　　我是鸽子（垂泪），呜TVT


第43章 不自知
　　宋洺的喉咙滚动一下。
　　周际白站在几步之外， 隔着仅仅几米远的距离，轻轻挑着漂亮的眼尾看着宋洺。
　　人人都知道周际白的魅力，周际白自己当然更清楚， 只是平时不屑于给任何其他人多半分眼神而已。
　　——她就是故意的！
　　宋洺转开头深吸一口气， 扯出一个微笑， 举起双手服软道：“算我错了好吗？姐姐。”
　　周际白轻轻睨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转过了身：“你如果真的知道分寸就不应该再胡乱称呼。”
　　宋洺闭了闭眼睛，在周际白身后无声地咬了咬牙。
　　“怎么？”
　　周际白走到桌边坐下x，抬头淡漠地扫了宋洺一眼， 平淡地问了一句。
　　“不怎么。”宋洺一秒变脸， 歪了歪脑袋卖乖一样笑着。
　　周际白垂下眼， 慢悠悠地翘起腿， 身姿妖娆、举止从容， 一副女王姿态：“带了什么回来？”
　　宋洺带回来的保温盒就放在桌上， 周际白坐在桌边挑剔地打量。宋洺看她一眼， 一边在心里默念‘我不生气’一边地走过去将保温盒一一放在桌上打开了：“一点宵夜而已。”
　　清淡的香味飘了出来，都是一些两年前两个人都喜欢吃的粥品与中式甜点， 佐粥的小菜一样也是清淡好消化的类型。
　　周际白看了一眼， 从表情上也看不出她喜不喜欢。
　　“多谢。”
　　宋洺看了淡然坐着等吃的周际白， 感觉自己很像女王座下的某个宦宠。
　　“陈升荣放弃追究你的话， 对婚约又是什么态度？”周际白捏起宋洺递过来的白玉色的筷子，语调自然地问起正事。
　　宋洺一顿，目光转开， 随手拿起袋子里随便买的梅子酒打开了：“周总希望他是什么态度？”
　　周际白安静地看了宋洺一眼。
　　宋洺抬眸与周际白对视，握着酒杯笑了一下， 自问自答：“当然还是他不放弃婚约对你最有利了， 这样才能把你从事件里摘出来么， 毕竟是我在‘纠缠逼|迫’你。周总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会帮你解决钟董事长的逼迫，就不会食言，你就安心看着我为了你搅合你的婚约好了。”
　　周际白垂了垂眼：“他难道没有打听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么？”
　　宋洺仰着头想了想，很无所谓地笑起来：“谁知道呢。”
　　周际白没有追问，安静思量起来。
　　完全抛弃大局观、被挑衅之后更想得到原本看中的东西……倒是很符合陈升荣傲慢无礼又蛮横自大的性格。
　　“这么看我们的合作还是得继续。”宋洺摊了摊手说。
　　“没错，”周际白点了点头，夹起了一块点心，“那就麻烦宋总认真对待接下来的工作了。”
　　宋洺：“……”
　　哈？
　　宋洺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认真上过一天班。
　　哪怕是还在颂韵任职、为所谓的‘继承人’名头跟宋家两个蠢蛋互相暗算的时候也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上八点准时起床准备上班还是第一次。
　　“怎么，很不满意？”周际白抬手按下电梯，从眼尾扫了站在侧后方的宋洺一眼。
　　宋洺单手握着一杯咖啡，另一手揣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高高瘦瘦一个人撑起款式略显松垮的衣服，里穿了件灰色的V领休闲衬衫，宽腰带收束垂感牛仔裤，脚上蹬了双黑色靴子，看上去随意又难以接近。
　　听到周际白的声音，宋洺收敛了脸上烦躁的表情，假笑道：“怎么会呢，我特别喜欢上班。”
　　说着，宋洺微微低头，对上了周际白透亮的浅褐色眼睛。女人眼尾勾了细细的眼线，配合自带自带钩子的眼睛简直能让人沉迷其中不愿分神。
　　上班时间，周际白刻意选择了风格，白色西装外套搭配自带质感的珠光无领衬衫，棕色金钱纹的半身裙，衬衫最顶端那颗扣子坠了一颗珍珠的，安静地落在胸前，精致又不至于抢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淡疏离、高高在上的气场。
　　宋洺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眼神隐约变质。
　　周际白轻轻皱了下眉，低声警告：“宋洺。”
　　正巧电梯在面前打开，周际白的秘书就站在里面，有点诧异地看向互相对视的两人。
　　“啧，知道啦。”宋洺收回视线，跟着周际白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里装饰的风格很符合广告公司时尚艺术的特点，黑白两色的瓷砖被明暗两色调的边线分割成不规则的区块，空间感极强。
　　宋洺一走进电梯便没型没款地靠在了光可鉴人的电梯墙壁上，懒洋洋地问：“所以应该来跟我对接的钟总呢？”
　　周际白没有回答，一旁的秘书顿了顿，开口道：“这个……钟总他今天请假了。”
　　——
　　“妈，我为什么要避开那个宋洺啊。”
　　钟星洲坐在钟家老宅小花园前的露天阳台里，身边坐着的就是正在修剪花枝插花的林枕眠。
　　深褐色的圆形小桌旁摆着两把藤编椅子，柔软的靠垫摆在其中，林枕眠与钟星洲一人一把藤椅，相对而坐。
　　林枕眠穿着一身暗色调的长裙，披了条披肩，优雅地面对桌上娇艳的花枝。
　　“别乱说，”林枕眠拿着小剪刀，‘咔嚓’一下减掉一段花枝，“你不是避开宋洺，只是避开风险而已。”
　　钟星洲撑住脑袋，丧气地趴到了桌子上：“什么意思啊妈，谁是风险？那宋洺不就是周际白的一个相好吗，能有什么了不起？以前背靠颂韵也就罢了，现在都已经单分出来过活了，手里只有伯深那个小公司而已，还得靠嘉信注资，能有什么了不起啊？”
　　林枕眠皱了皱眉，看了钟星洲一眼：“之前那个东南亚人来家里跟你爸谈判的时候你不在吗？他走掉之后你爸的脸色有多难看你也不是没看见。”
　　钟星洲怔了怔。
　　“要是放在以前，”林枕眠收回目光继续料理起手中的花枝，“周际白敢这样给你爸制造麻烦，早就被你爸叫回老宅了。但现在呢？直到今天你爸都没有找周际白来的意思，说明就算是你爸爸也没有决定怎么做，你就更不要掺和进去了，小心一个没做好就被你爸责难。”
　　钟星洲才刚刚结束某个国外商科大学的学业不久，宋洺在颂韵集团胡作非为那两年钟星洲根本不在国内，对宋洺了解不多，听林枕眠这样说，钟星洲不由得坐直了几分，不太信任地问：“有这么严重？”
　　“当然有，”就算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林枕眠也忍不住皱起眉：“你也该学着谨慎一些。说起来宋洺的年纪跟你差不多，她在颂韵当操盘手的时候成绩可比你的课堂表现精彩多了。”
　　钟星洲听了顿时有些不耐烦地转开了头，在林枕眠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有什么了不起，怎么这样夸外人。”
　　周际白的办公室有两面都是单向透光的玻璃墙，光线十分通透。
　　林枕眠口中手段高超的操盘手宋洺正歪斜着坐在白色的小羊皮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高楼大厦的背景之下，宋洺翘着一条腿，黑色的鞋尖凝聚了一小片光线。
　　“周总，真的就给这么点钱呀。”
　　宋洺看向周际白，懒洋洋的语调撒娇一样黏软。
　　早习惯宋洺这副德行的周际白只是笔尖顿了顿，就头也不抬地说：“你还想要多少，让我直接把伯深买下来吗？”
　　“也不是不行，”宋洺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想了一下又玩笑说，“要么我直接送你算了。”
　　周际白皱了皱眉，抬起头似乎是想问宋洺什么，还没开口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敲了两下。
　　两人一起看过去，是吴辰。
　　宋洺一下皱起眉，语调也硬了起来：“你有事？”
　　吴辰还是那张阴沉的脸，扫了宋洺一眼，又看向周际白：“我刚才又听见宋总说要把伯深送你，所以现在伯深的老板到底是谁啊？”
　　宋洺：“……”
　　宋洺简直是服了，她算明白为什么吴辰明明才华过人还能跟前前老板闹得那么僵了。
　　“老板说话不要随便听懂不懂啊？”宋洺说。
　　吴辰没理会，还是看向周际白。
　　“她。”周际白用笔帽一指宋洺，同样也没分给吴辰眼神。
　　宋洺：“……”
　　吴辰看了宋洺一眼，还真就“哦”了一声：“我是来说新订单的事的，有我之前在国外结识的一些名流朋友看了我这段时间的样稿，对我的新作品很期待，如果顺利的话完全可以重新获得知名度。只是一点，我希望有关产权的诉讼能赢，否则我没法及时制作出成品，没有一个创作者愿意背负污名创作。”
　　宋洺向后靠进沙发里，表情不近人情，声音冷淡：“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已经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有变故。”
　　吴辰又看了眼周际白，对方毫无表示。
　　“好吧，”吴辰应答道，“那我没有别的事了。”
　　吴辰说完就向办公室门口走去，刚刚拉开门，忽然回过头用平平板板的语调说了一句：“哦对了，你们要打情骂俏还是挑下班时间比较好，你们不上班别人还要上班呢。”
　　办公室内的两个人同时一怔，宋洺猛地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盯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吴辰，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还有点微妙地理亏。
　　吴辰睁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宋洺，等她的下文。
　　宋洺只觉得脑仁都疼了起来，抬手拂了下眉心，有点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TVT日六这件事情啊，对现在我的来说还是太难了啊TVT
　　呜呜呜呜我怎么就不是触手怪呢呜呜呜我x要闹了（满地打）


第44章 旧怨
　　办公室陷入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
　　没有人开口。
　　宋洺面朝前坐着， 目光直直落回前方的矮几上，阳光在矮几案面暗藏的花纹间跳动。
　　……可能最近真的有点放纵，宋洺想。
　　大约是因为捏住了陈升荣， 有机会不露行迹地影响钟正诚的决定、左右周际白的生活节奏， 所以有些得意忘形吧。
　　宋洺抬头看向周际白：“我……”
　　“不用说了， ”周际白的目光仅仅与她接触了一瞬间便挪开了，“我知道，你只是习惯这样，没有特殊的意思。”
　　宋洺怔了一下， 表情诧异， 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 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半晌， 宋洺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到了桌上， 笑了一声：“对， 我就是这样。”
　　周际白对她有清晰的认知， 这简直再好不过。
　　——
　　嘉信大楼的办公区里，抱着文件与资料的员工步履匆匆。周际白的秘书从电梯中走出来， 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过去。
　　路过的员工看见， 停下脚步， 笑着打招呼：“林秘书。”
　　周际白秘书回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步子却没停，直到拐过两个转角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才停住。
　　秘书敲了敲门：“周总？”
　　办公室里安静一阵，周际白的声音迟了一会儿才传出来：“进来。”
　　秘书不太确定地推开门， 刚迈出一步就被办公室内沉重的气氛撞了一下。莫名其妙地，两位老板的表情都不太好。
　　不久之前还挺融洽的， 这是怎么了？
　　周际白向门口看了一眼， 表情冷淡不带温度：“什么事？”
　　秘书犹豫了一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签署文件了。”
　　“好啊。”
　　别着脸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漠的宋洺站起了身，一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态度随意：“那就去签合同。”
　　她的神情看上去实在有点难惹，秘书迟疑了一下，看向周际白。
　　周际白坐在办公桌后，抬手将尖头钢笔的笔帽扣好：“哪一间会议室？”
　　“B-132。”秘书立刻回答。
　　说这话时宋洺已经走到了门口，看也没看秘书一眼，拎着文件擦肩而过，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会议本身就是为了确定嘉信与伯深建立合作而召开，伯深这边的高管基本都出席了，只有老板姗姗来迟。
　　高管们坐在会议室里安静等待，与对面嘉信的中高层脸对脸，不由得有点焦虑。
　　反观重新回到公司不久的主设计师吴辰，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十分淡定。
　　高管们互相对了一个眼神，有点拿不准主意。
　　会议室的门忽然开合一下，有人走了进来。
　　被高管们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宋洺出现在了门口。黑色的风衣越发显得身量高挑，眉头微微沉着，灰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冷淡，看上去很不近人情。
　　嘉信的高层大多熟悉宋洺早年的作风，看到宋洺这样的神情心中立刻紧张了一下。
　　“宋总，”一个高管先站起身，“好久不见。”
　　宋洺对这人有印象，是嘉信的开发部副总裁，核心创意的输出人，也是周际白离开两年后再回到嘉信仍然能牢牢把握住嘉信的原因之一——这人是支持周际白的。
　　“很久不见。”宋洺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周际白与秘书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全部拥簇过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唯独宋洺没有转身。
　　灰绿色的眼睛垂了一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了。
　　在这次合作里，伯深才是客场，理应由宋洺来阐述伯深未来的发展计划与前景展望，但是不太巧，宋洺今天心情极差。
　　“你。”宋洺看了吴辰一眼。
　　吴辰是伯深的主设计师，让他来阐述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吴辰就是个棒槌，接到宋洺的眼神，完全没有理解，撑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啊？”
　　“……”伯深的高管紧急救场，“今天非常荣幸能跟嘉信的各位共同落实我们的合作，伯深的现状各位想必都有所了解，关于这件事情……”
　　宋洺无声地瞥了一眼满脸坦然毫无察觉的吴辰，懒于理会，挪开了视线。
　　伯深的高管与嘉信的高层一问一答，讨论起具体的实施问题。宋洺坐在会议桌靠近宣讲大屏的一侧，无所事事地转着手上的钢笔，严肃又无趣的声音逐渐从耳边淡去。
　　明明周际白就在她身边，宋洺却不肯转头看一眼。
　　两人谁也没有看向对方。
　　“那如果是这样，周总您觉得怎么样？”
　　讨论接近尾声，结论还算可靠，一个嘉信的高管看向周际白，示意她来决定。
　　同样在会议中一言不发的周际白翻阅一下文件，神情平淡：“伯深未来的发展方向非常有潜力，很高兴能与伯深合作，期待在以后的日子里见证伯深再创辉煌。”
　　伯深那些经历好几次破产危机的高管们一下子笑开了，脸上的高兴压都压不住。反倒是一手创立伯深、本应该比所有人都更激动的吴辰还很淡定，只是看了看宋洺与周际白而已。
　　该签字了，宋洺与周际白终于对视一眼。
　　目光对上，两个人都是无波无澜。宋洺注视周际白平静的眼睛，抬手将文件夹递了过去：“周总，合作愉快。”
　　周际白安静了几秒，没有动。
　　短暂的时间被拉长到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周际白终于接过了文件夹，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宋洺的目光扫过周际白的侧脸，低下头，与周际白一起各自在文件上签下了字。
　　“那这样咱们就算达成合作了，”伯深的高管很高兴地说，“希望以后能与嘉信携手共赢。”
　　“没错，”宋洺拿起文件夹，十分自然地截断了自家下属的话音，简单粗暴地把流程推到结束，“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
　　宋洺拿起文件夹递到另一只手里，身体先一步转向了门口。
　　“以后合作愉快，还请多多关照了，”宋洺手撑在桌边，半侧着身看向周际白，咬了下重音，“周总。”
　　周际白只是抬头看向她，并没有什么表示。
　　宋洺垂着眼睛，不带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伯深的高管左右看了看，一脸尴尬地跟上宋洺，一边走向门口一边维持僵硬的笑意与嘉信的高管告别。
　　吴辰倒是没动。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就剩下吴辰与周际白。
　　“你还有事？”周际白看向吴辰。
　　“你们俩，”吴辰顶着一张表情匮乏的脸，平平板板地说，“刚才不是还打情骂俏呢么，这会儿怎么又吵架了？”
　　周际白沉默一下，自然地收起了文件：“我们没在打情骂俏。”
　　——
　　音乐轰鸣，鼓点躁动着震动胸腔，旋转灯的彩光扫过舞动着的美好肉|体，年轻女孩儿裙子上的亮片微微闪光，空气中是不同酒液与果香混合的味道。
　　宋洺仰头喝了杯子里的酒，酒杯边沿漂浮的两片薄荷叶散出冷冽地味道，让人精神一清。
　　无端醒神的宋洺皱了皱眉，不太愉快地搁下了酒杯。
　　厚底的酒杯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声音清脆。
　　“这酒谁调的？”宋洺皱眉道。
　　坐在宋洺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儿怔了怔，有点畏缩地看了宋洺一眼。
　　另一侧的井冽听见动静，对那个女孩儿摆了摆手，靠了一下宋洺的肩膀：“怎么啦，不合宋总的口味啊？我这还是特意找了闻雯来呢，她调酒的技术可是一绝。”
　　宋洺转头看了那坐得老老实实还有点无措的女生，抬手揉了揉眉心，勉强压下烦躁：“没事，酒不错。”
　　“怎么了你这是？”井冽有点好笑，退开一点上下打量起宋洺。
　　最近井冽又换了种风格，短发剪齐烫了小卷，配上性感清凉的黑色吊带，看上去倒也很有迷惑性，算是为了约到漂亮姐姐下了血本。
　　宋洺有点厌倦地垂下眼，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上，倦怠地微微张开了口。
　　云雾一样轻盈缥缈的烟气轻轻卷过贝齿，从红唇间缓缓逸出。
　　“出来玩啊，有什么好问的。”宋洺懒洋洋地回答。
　　“得了吧，”井冽笑起来，“谁出来玩像你这样只顾自己喝酒啊，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合作啊，”宋洺随意地夹着烟，又拉近了一杯酒，“我跟周际白么，圈子里不是传开了？”
　　井冽：“……那我还听说你住到周际白的房子里去了，也是真的？”
　　宋洺咬着烟，懒懒散散地向酒杯里倾倒了一些基酒，随口应道：“真的啊。”
　　“……”井冽一时也迟疑起来，“你、你跟周际白住一起，还喝酒啊？”
　　宋洺的动作顿住了，微微转头，灰绿色的眼睛从锋利眼尾望出去，看了井冽一眼。
　　“我就这个德行，”宋洺半侧着脸，眼神冰冷，“我装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感x觉状态不大对QAQ
　　稍微调整一下，带大长章回来！


第45章 不约
　　“……你这是冲谁啊？”井冽看出不对劲， 挑了挑眉。
　　“没谁。”宋洺冷着脸收回视线。
　　井冽思考一下，倾了倾身探到宋洺身前端详宋洺的表情，一脸探究、暗自兴奋。
　　宋洺皱了皱眉， 垂下眼， 冷冷地看了井冽一眼：“干什么？”
　　井冽盯着宋洺笑起来， 笃定地打趣：“你不对劲。”
　　宋洺烦得不行，将井冽拂到一边，端起多添了基酒的酒喝了一口：“起开，装什么神棍， 我有什么不对劲？”
　　那酒的味道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辛辣苦涩， 但度数高， 完全可以冲淡薄荷叶的清凉感觉。
　　井冽一摊手， 揶揄说：“你以前可从来不生气， 谁招惹你谁倒霉。怎么， 今天为什么不一样了？”
　　宋洺转脸盯着井冽，一字一顿地说：“我、没、生、气。”
　　井冽向后仰了仰， 感受到宋洺那冻死人的低气压， 心里说了句：好家伙。
　　终于让井冽闭了嘴， 宋洺回头又喝了一口并不怎么好喝的酒， 灼热的眩晕慢慢烧至神经末梢，周际白微微垂着眼睛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
　　有的美人柔软得像甜糕，有的美人安安静静， 却凛然不可冒犯。
　　周际白话不多，偶尔回应她的调情， 更多时候还是彼此怨恨。
　　宋洺顿了顿， 颓然撑住眉心。
　　‘我知道， 你只是习惯这样，没有特殊的意思。’
　　‘宋洺，你说的爱我，就是这样吗？’
　　‘……可真够薄情的。’
　　宋洺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吐了出去。
　　香烟还在指间，一截烟灰慢慢弯曲坠落下去，隐没进了黑暗里。
　　“我去……”井冽怔了怔，嬉闹的表情消失了，她可真没见过宋洺这样。
　　“那个，”井冽轻轻戳了戳宋洺，“因为周际白么？”
　　宋洺唇瓣轻轻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呼出了一点酒气。
　　井冽看着安静得反常的宋洺，有点不忍心地‘啧’了一下，皱眉说：“你说你们俩犯得上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呵。”
　　听到井冽那一句，宋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嘲讽。
　　宋洺终于抬起头，轻轻别开了脸，顺着动作吸了口烟，将烟雾吐了出去。
　　“我们俩走到今天不是必然的吗。”
　　井冽：“啊？”
　　宋洺没说话，反手看了看燃烧的烟头，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我是玩玩，她……心知肚明。”
　　井冽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宋洺垂着眼睛拿起酒杯，表情漠然，“不就是这么回事。”
　　井冽真受不了了，直说道：“你真是疯了。”
　　宋洺反应淡漠，像没听见一样，安静地喝酒。舞池里人声躁动，吧台边漂亮的女孩子凑在一起说话，神情亲昵暧昧，灯光在空间里旋转，视野明明暗暗。
　　井冽坐在宋洺身边，看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又看看表情疏离的宋洺，头一回在热闹的场子里感受到一种名叫‘落寞’的感觉。
　　井冽安静下来，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喜欢就接着去追回来再相处呗，反正你现在都已经住到她家了，正好更方便。”
　　“追回来，然后再吵，再分手？”宋洺平静地说。
　　井冽挑起眉，十分震惊：“你……你怕分手？”
　　宋洺握着酒杯的手无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了几滴。
　　“我去，”井冽咋咋呼呼的本性发作，“你不从来都是说拜拜就拜拜，人家还没想分手你这边就琢磨怎么结束了吗？这是怎么了？”
　　宋洺皱眉看她一眼：“闭嘴会不会？”
　　井冽不会，井冽还要继续说：“我以为你为了周际白不烟不酒、洁身自好、严于律己苛以待人就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就好像……”
　　井冽一时想不起来该怎样形容这样稳定且期待长久的关系，一时卡住了。
　　舞池里音乐太吵，宋洺只听清不烟不酒，严于律己什么的，一下子想起了最开始的怒气，冷笑一声：“算了吧，我什么时候为了别人改变过，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井冽一怔，看了看舞池，又看了看桌上的酒：“那你今天还回不回家？我是说周际白的房子……”
　　“不回。”
　　——
　　“唔，姐姐，你好香哦。”井冽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某个冷艳美人身上，缠着美人撒娇。
　　宋洺冷淡的站在一边，看都没看状态诡异的井冽一眼，毫无诚意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就是喜欢粘人。”
　　电梯的层数不断升高，宽敞明亮的电梯里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井冽这神经病，自己场子里的人一个也不撩，出去了一次洗手间就看上了远处卡座里的一个美人，拉着宋洺就去将人缠住了。
　　三个人在楼上开了两间房。
　　宋洺两手抄兜看着液晶屏上不断变换的数字，眼神清明，神情却平静又厌倦。
　　冷艳美人一手揽着乱蹭的井冽，似乎对宋洺很感兴趣，不动声色地撩了宋洺一眼：“小姐姐一个人？”
　　“不约。”宋洺平淡地说。
　　冷艳美人笑了一声，微哑的御姐音轻轻的，打着旋儿地在电梯中落下：“当然不是说我啦，我的朋友很喜欢你这款……身材比我好哦。”
　　“谢了，不约。”宋洺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刚好电梯在对应的楼层停下，宋洺看了井冽一眼。
　　井冽正疯狂给她使眼色，睫毛与眼线一起闪动。
　　“……”宋洺挪开眼，撂下一句，“她就交给你了。”
　　‘不回家’对井冽来说就是要找乐子，认识新的美人，井冽倒是兴致勃勃想拉上宋洺一起，但宋洺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留在外面而已。
　　走进套房，宋洺随手将外套扔到了沙发上，拉开了阳台的门。
　　外面微凉的空气非常清爽，卷走了宋洺的最后一点醉意，阳台上有张质感不错的圆椅，宋洺在圆椅上坐了下来，顺手点了一支烟。
　　阳台是半开放式的，视野开阔，远远地能望见市郊远山上的灯火。
　　宋洺就盯着那灯光，顺手弹了下烟灰。
　　反正无论如何周际白都认定她会不专心，她也无可辩解，不如干脆就这样好了。


第46章 我们相爱，也互相伤害
　　“新的方案拿给老板看了吗？”
　　伯深的公关部门主管一边向总裁办公室走一边问自己的副手。
　　“已经提交给宋总看过了， ”员工查看着自己的工作记录跟上主管，“宋总已经批了，下一个步骤就是施放执行。”
　　“还没有执行吧？”主管脚步不停， 表情严肃。
　　“还没有。”
　　“那就好。”
　　利用舆论的力量是宋洺刚接手伯深时就决定下来的， 赢得产权纠纷的诉讼固然重要， 扭转风评也不能放松。
　　公关部算是老板换人之后被批得最多的一个部门，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不过也正是因为宋洺盯得紧，公关部整体人员素质都比之前拔高了一大截，才能在发生变故之后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原本一切行动都很顺利。
　　就在刚刚， 对方突然作出了反应， 放出了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给伯深泼脏水， 还专门买了账号推动谣言传播。
　　局面发生变化， 要应对当下的情况， 原有的方案一定不能用了。
　　公关部主管火速赶到， 将紧急制定的解决方案放到了宋洺的办公桌上。
　　总裁办公室里， 宋洺一手支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另一手握着鼠标， 安静评估公关部提交上来的方案， 灰绿色的眼睛阴沉沉的， 好像结了冰， 连目光都冷得渗人。
　　公关部主管有点忐忑：“宋总，您看这版方案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宋洺没回答，目光扫完了PPT的最后一行。
　　主管拿过来的依旧是攻击对方发家史的经典方案， 无非是指责对方不择手段是惯性，没有什么不稳妥的地方。
　　“没问题， 可以执行。”
　　公关部主管松了口气， 带着副手出了办公室。
　　踏出总裁办公室的范围， 抱着办公电脑的员工终于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宋总最近这心情好像一直很差。”
　　“哎，是啊。”主管低声赞同，回想刚才站在总裁办公室里时感受到的压力，主管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好多天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
　　打发走了公关部的两个人，宋洺看了一眼刚刚读到一半的文件，兴致缺缺地靠进了办公椅中。
　　宋洺有半个月没见过周际白了。
　　不肯回周际白的房子，平时开会也是打发什么别的人去。每天按时上下班，远远地与周际白时间同步，但就是不肯见面。
　　要说差别也有一些，周际白加班时宋洺在酒吧喝酒，周际白回家时宋洺早已经在某个地方停留了。
　　宋洺靠在办公椅中，视线飘过窗边的绿植上，不着边际x的想：
　　如果没有钟正诚想要促成的可笑婚约，她跟周际白这时候应该还在互相针对……彼此使绊，但不会真的争吵，大约就是像现在这样两不相见。
　　算了，宋洺阖上眼睛，只当是回归正轨好了……
　　“宋总！”
　　宋洺的秘书忽然闯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宋洺皱着眉，目光扫过神态慌忙的秘书。
　　“刚刚吴老师来让我转告您，”秘书勉强调整了自己的仪态，“嘉信的周总不同意您的最新策略，还说如果您执意按照原计划进行的话，她会考虑撤资。”
　　撤资？
　　那不就是一别两宽？
　　她可没有示意陈升荣放弃婚约，周际白这是又闹什么？
　　宋洺撑了一下眉心，有点不耐烦地压住了火气。
　　都是吴辰这碍事的东西。
　　宝蓝色宾利开进嘉信广场前的停车场，穿着浅棕色风衣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美艳的脸混血感强烈，骨相清晰自带压迫感，眉眼低沉，灰绿色的眼睛中压着怒气，冰冷的神情令人畏惧。
　　甩上车门，女人迈开长腿大步走进嘉信大楼。
　　前台一看见女人便站起来身：“宋总，您……”
　　宋洺看也没看地掠过前台，丢下一句“找你们周总”就向办公楼内走去，侧脸神情冷酷，冰得能动人一个哆嗦。
　　前台赶忙对负责门禁的小哥打了个手势，把人放了进去。
　　嘉信总裁办公室里，周际白握着内线电话听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简短的通讯结束，电话刚刚放回凹槽中，发出‘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宋洺出现在门口。
　　两人对视上，彼此都怔了一下。
　　周际白的秘书还跟在宋洺身后，看表情似乎有点难做。
　　周际白看了秘书一眼：“你先出去吧。”
　　声音落下，宋洺眨了下眼睛，同样回过神，过分冷酷傲慢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半个月不见，周际白似乎瘦了一点……
　　大约是刚刚去打理过头发，周际白卷发的弧度稍微有点变化，珍珠耳坠在发丝间显露，漂亮的脸好像又消减了一点，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更脆弱。
　　宋洺心里的火气没由来地消散了大半，表情和缓下来，慢慢走进了办公室。
　　“为什么不同意新的方案？”
　　按照宋洺的安排，吴辰这时候应该接下国外的订单，为他的名流朋友定制设计私人礼服，作为重新树立口碑打开市场的第一步。
　　但周际白不肯同意。
　　“……不是最佳时机。”周际白看着面前的文件沉默一会儿说。
　　“什么？”宋洺皱起眉，“现在这个节点有什么问题？”
　　缠住伯深的就是那一场产权纠纷、以及由产权纠纷引发的其他层面的竞争而已。宋洺接手伯深之后解决了资金链问题，优化了管理团队，过往的舆论与**也被掰平，现在完全可以开始着手让伯深的基本业务慢慢回到正轨。
　　还要等什么时机。
　　“伯深的产权诉讼结束了吗？”周际白抬头看向宋洺，眉头轻轻皱着，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赞同。
　　宋洺同样皱起眉，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略带嘲意地笑了一声，不理解地看着周际白：
　　“那场官司纠缠了将近三年，你难道打算先等到一个结果再恢复伯深的运营？拖延到那么长时间，资金压力会高到什么样子你不清楚么，公司还要不要做了？你又不是吴辰，为什么做这种决定？”
　　周际白看着宋洺，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于品牌来说，在名誉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时急于占据市场会带来巨大的隐患。伯深的定位就是高端服务，客户群体是对商品背后的无形价值最挑剔的那一群人。她们的眼光不比你低，在某个纠纷缠身的新锐品牌与象征贵气和几十年潮流前沿的老牌之间，你会优先选择谁？”
　　宋洺闭了闭眼睛，压下火气：“这些隐患都可以通过后期运作调整解决，等待诉讼结果绝不可能。伯深的资金链已经断过，当下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救，背靠资金却不能合理利用不符合我的原则。”
　　更多的话不方便说出口，然而处在这间办公里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十分了解，完全能够领会对方的言外之意。
　　“是，你不会拿着嘉信的资金空耗，”周际白望向宋洺时眼睛亮极了，明显也带着怒意，“你只会先做出一些成绩，拿着那些成绩来要求更多的资金，再用这部分资金去实现你的‘运作’，无形中把他人的目的化成你的目的，逐步扩张版图对不对？”
　　宋洺以往最惯用的手段被周际白看破，然后拿出来挑明，表情却也没有半点变化。
　　宋洺看着周际白，像承认无定性、不甘受束缚于某一个人的自己一样咬牙承认，“对，就是这样，怎么了？”
　　“……创造经营一个品牌与单纯的盘活一宗资产并不一样！”周际白站起身，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说，“伯深现在应该根据诉讼的情况决定接下来选择什么样的合作，对应纠纷现状合理推动舆论，最大程度的利用品牌效应与名人效应，而不是将扩张当做第一名目的不顾隐患地发展。品牌是非常脆弱的，你能不能也偶尔收敛一下你那些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只顾资本增值的观念？”
　　宋洺安静了一下，无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懒得再争辩什么。
　　周际白的声音擦过耳膜时，有那么一两个词句狠狠干扰了宋洺的思绪。
　　宋洺想起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所事事地留在这座城市里做一名游手好闲的摄影师的事情。
　　是的，她只顾资本增值。
　　宋洺抬起眼，看向周际白，眼神冷淡：“看来我们无话可说。”
　　周际白怔了一下，撑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正有同感。”
　　作者有话说：
　　宋洺=犟种
　　我=鸽子（挠头）//作话好长啊，感觉影响看文了，就给删掉了emmmm，谢谢大家的期待，我都有看到，继续码字了！


第47章 妥协
　　“好。”宋洺看着周际白点了点头， 漠然开口：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周际白一怔，抿起了嘴角， 紧攥着的手关节发白。
　　两人沉默着对视， 彼此神情中都带着隐痛， 却都拧着劲儿，谁也不肯让步。
　　宋洺凝视周际白一会儿，压着怒火微笑一下，后退两步， 转身走出了嘉信的总裁办公室。
　　周际白轻轻抬了一下下颌， 姿态优雅地站在原地， 看都没看宋洺一眼。
　　直到宋洺离开时干脆利落的脚步声被隔音门阻隔， 周际白的肩膀才忽然塌了一下， 握紧的手松开了， 撑住了桌面。
　　长而纤细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青白得过分。
　　秘书敲了敲门：“周总，宋洺刚才离开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这没关系吧……”
　　周际白听到秘书拉开门的动静， 转头别开了脸：“没事。”
　　——
　　赛车的轰鸣声在空气中震响， 视野开阔的赛车场上气氛火热。
　　已经到了深秋， 观众席上的漂亮女孩儿们依旧穿得十分清凉，将美好的身体线条展露在秋日阳光之下。
　　来凑热闹的公子哥儿举着酒瓶欢呼，当场口头下注。
　　VIP座位席上， 与井冽坐在一起冷艳美人也在看车赛，目光紧紧追随着车道上一骑绝尘的红色赛车：“她怎么想到玩儿这个的？”
　　井冽翘着腿， 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鸡尾酒：“早跟你说了， 她要是玩儿起来， 我们这帮人里谁也不是对手。”
　　“是吗？”冷艳美人饶有兴致地回过头。
　　井冽一下子警惕起来，放下腿坐直了：“姐姐，好女人可不会同时玩弄两个人的感情。”
　　冷艳美人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轻轻歪了歪头，故意说：“我就是坏女人。”
　　井冽：“……我劝你别。”
　　轰鸣的发动机声音逐渐接近，最后一圈时一辆明黄色的赛车在弯道连超两车，逐渐追近红色的赛车。
　　宋洺抬眼扫过后视镜，无波无澜地踩住油门缓缓压了下去。眼前的景物变幻得越来越快，逐渐抽象到只有眼前的赛道，脑海里与赛道无关的想法终于被甩得一干二净。
　　“一起加速了。”望着赛道的冷艳美人轻轻皱起眉。
　　井冽也坐直了身：“不是吧，这小子想挑一下宋洺？”
　　最后一个弯道，红色赛车与黄色赛车相距不过三四个车身，一瞬间的功夫便一起靠近了弯道，黄色赛车先向外围偏了一个车身，猛然提高了速度。
　　冷艳美人猛得握住了井冽的手臂。
　　宋洺随后切弯，比黄色赛车晚进一秒，切着标识线飘过弯道，过弯的瞬间回正了方向盘，速度提升到顶，眨眼间就拉平黄色赛车过弯时领先的一个车身，直接冲过了终点线。
　　观众席上顿时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赛车在位置上停稳，宋洺开门x下车，抬手摘下了头盔。
　　黄色赛车也冲过了终点线，缓缓停到了宋洺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公子哥下了车，摘下头盔有点无奈地看着宋洺：“小宋总，你行啊。”
　　宋洺很无所谓，抬手拨弄了一下短发，灰绿色的眼睛没什么感情地望向那个男的：“赢没赢吧。”
　　公子哥伸出拇指对着宋洺比了比。
　　宋洺没什么兴趣地勾了一下嘴角，单手拎着头盔朝VIP观众席走过去。她穿了一身白底红黑条纹的赛车服，修长四肢撑起赛车服，不松不紧地勾勒出一把细腰，身姿挺拔，冷着脸走路时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回到VIP座位席要经过一小段有护栏的观众席，一个有漂亮长发的女孩子将上半身探出了印着车标与赞助商的护栏，圆圆的眼睛笑弯了，很灵动的样子，挥着手娇俏地喊了一声：“宋洺！”
　　宋洺一怔，抬头看了过去。
　　那女孩子见宋洺看自己，原地蹦了两下，抬腿就想翻过护栏。
　　女孩子身边看上去年纪大一些的男人立刻将女孩子拽了回去，对宋洺客气地笑笑，摆了摆手。
　　“呵。”宋洺笑了一声，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收回视线继续向VIP坐席走了。
　　远远听见声音的井冽冲宋洺挤眉弄眼：“可以啊你，走到哪里都有漂亮女孩子追着？”
　　“还得是我们小宋总。”相熟的富N代笑着打趣。
　　“闭嘴，”宋洺毫无兴致地将头盔放在了一遍，“现在别跟我提这些，我想起来就烦。”
　　“我去……”井冽傻乐起来，打趣道，“至不至于。”
　　宋洺看着前方的车道，拧开一瓶水喝了，目光冷淡。
　　至不至于，怎么不至于？
　　她不过刚下赛道，好不容易才甩开的念头又重新占据了大半思维……满脑子都是周际白！
　　这女人可真会气人！
　　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当年怎么想不开竟然去追她，单身有什么不好？
　　要是没有周际白，她大概早就离开了。
　　哪里还至于生这个气。
　　“你说你啊，”井冽向宋洺那边靠了靠，低声乐着说，“一开始还跟人家较劲，费劲心思地去查人家，结果一发现她不太好过你就立马扔了所有事去帮她。”
　　井冽不着痕迹地向后看了一眼，声音放得更轻：“我就问你，单是那个矿佬这一件事，你就让了多少？”
　　“别管，”宋洺眼神都没动一下，“两码事。”
　　井冽愣了一下，无意识的说了句脏话，不可置信地看了宋洺一眼，见宋洺不是在开玩笑，井冽沉默了，竖起拇指一脸认真地说：
　　“我看出来了，你的确是我们这帮人里最会玩儿的，泡妞花钱不眨眼这方面也是。”
　　宋洺皱起眉，终于看了井冽一眼：“你今天怎么废话那么多。”
　　井冽无辜的坐正了，摊了摊手。
　　倒是旁边一直跟着井冽的冷艳美人事不关己似的开口：“宋总，要是真心放不下的话，还是好好追求比较好。”
　　宋洺神情一顿，脸色一下撂了下来。
　　“哎别别别，”井冽看出她不高兴，知道宋洺不喜欢外人多管闲事，怕宋洺迁怒，立刻替情人解释，“她无心的。”
　　宋洺看了井冽一眼，勉强压着脾气收回了视线。
　　放不下……
　　宋洺的手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么个毫不相干的时候，放在宋洺各处房子里，那些属于周际白的东西忽然浮现到宋洺的脑海里。
　　原本宋洺看到它们毫无感触。
　　但想到轻描淡写地表达‘我知道，你从没用心爱过我’的周际白，再想起这些东西，宋洺久违地感觉到了当初与周际白互放狠话时那种喘不过气的压抑。
　　“我先走了。”
　　宋洺忽然站起身，拎着头盔走出了VIP坐席。
　　井冽一怔，仰头看着宋洺头也不回的离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伴，有点无奈地说：“你招惹她干什么。”
　　冷艳美人微微抬头望了望走远的宋洺，轻轻撩了井冽一眼：“我没想到，以为宋总是个温和的人呢。”
　　井冽笑了笑，手搭上了女伴的小臂，手指顺着光滑的皮肤溜过手腕，握住了美人的手，靠回椅子中玩笑一样地说：“她脾气可差着呢，就那么一点温和全攒起来给那么一两个人了。”
　　“其他什么人啊，在她面前还是别太放肆了。”
　　黑色的帕加尼驶过公路，流线型的车身设计极大地考虑了空气流动性，匹配超强发动机，能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但是车的主人似乎心不在焉，开得速度并不快，甚至慢慢停在了路边。
　　宋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下眉头皱得很紧。
　　沉默一会儿，宋洺抬手摸出一支烟，银色的打火机清脆的响了一声，火苗点燃了香烟。
　　清凉的薄荷味夹杂在烟草气息中弥漫开，宋洺忽然想起其实她与周际白在一起时彼此之间似乎也没有说过几句实话。
　　她第一次见周际白是在宋家的宴会上。
　　一眼看过去，周际白柔软又漂亮，一身清冷的银色礼服裙收束遮盖雪白的皮肤，裙摆潋滟似星河，就那么安静优雅的站着，举手投足间有最打动人心的魅惑，眼神却永远淡漠疏离。
　　相比之下，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毫无可取之处，就像庸俗顽石，却毫无自知之明地企图折取美人。
　　漫漫人潮中，周际白也远远地看向了她。
　　两人隔着各怀目的、面带虚假笑容的宾客，在物欲横流的名利场里对视了一眼。
　　宴会气氛灼热，但周际白的眼神是冰凉的，冷漠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宋洺知道，那是考量潜在对手是否值得自己重视的眼神。
　　那个眼神莫名戳中了抱着恶意而来的宋洺。
　　于是她打起了周际白的主意。
　　时间这头，已经与周际白纠缠又分开的宋洺向后靠上了座椅靠背，缓缓吸一口烟气，轻轻合上眼，回忆起周际白与她拥抱时手臂勒紧她的感受。
　　……一开始好像的确目的不纯。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宋洺的思绪。
　　来电对象是一直与陈升荣联络的那个下属，平时没什么要紧事这人不会给宋洺打电话。
　　宋洺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宋总，”对方声音沉静，“抱歉这个时间打给您，但是有件事情比较紧急，需要您作决定。”
　　“怎么了？”宋洺拧灭了烟，不太在意地问。
　　“您与周总意见不合的事情似乎在关注这件事的人之间传开了，钟家也听到了风声，是否要示意陈升荣进一步推动？”
　　“不。”宋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下属犹豫了一下：“当下这个时机示意陈升荣配合，无形之中向周总施压的话，周总为了大局考虑，应该会选择向您妥协。”
　　宋洺不耐烦地闭了闭眼：“我说‘不’。陈升荣不是拿来对付周际白的，不要自作主张。”
　　下属沉默片刻：“如果是这样，可能另外一件事您需要知道。”
　　“什么事？”
　　“关于当下向钟正诚施压的提议，其实是陈升荣提醒我的。他说钟鹤轩刚刚请他吃饭赔罪，席间向他保证周总一定会完成婚约……他觉得钟家应当是做了什么才敢说这话，所以特意来提醒。”
　　宋洺一怔，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日期。
　　“是今天？！”
　　“刚刚。”下属回答。
　　“钟正诚这老东西……”
　　宋洺脸色无比难看，按下挂断，抬手将手机扔到一边，直接推动了档杆：“果然是个混蛋。”
　　公路边的杂草被卷得狠狠趴伏，顶级跑车暴躁起步，瞬间提速冲了出去。


第48章 你担心我？
　　性能卓绝的帕加尼汇入城市车道， 拥挤的车流将所有车辆裹挟，即使顶级跑车也只能沉在车流之中，没法发挥出速度。
　　前方红灯亮起， 嚣张中透出点危险气息的黑色跑车缓缓停在停止线的边缘。
　　宋洺两手握着方向盘， 安静注视着指示灯。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敲着皮质的握手， 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焦躁。
　　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忙音机械地响着。
　　周际白没接电话。
　　宋洺手指顿了顿，缓缓握住方向盘，神色沉静下去。
　　是因为在钟家所以静音了么， 还是……其他情况？
　　交通灯闪烁两下， 跳到了绿色。
　　宋洺抬眸看了一眼， 干脆地开过路口， 随便找了个广场停了下来。
　　手机上有下属发来的联系方式， 宋洺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眼， 一点犹豫都没有， 直接拨通了。
　　“喂？”有点粗鲁的男人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我。”宋洺冷冷开口。
　　陈升荣怔了一下，收起粗鲁的调子， 有点惊奇地接话：“宋总， 今天这是怎么了， 您会亲自打给我？”
　　“别说闲话。”宋洺单手握着手机， 视线扫过路过的行人，冷冷盯了一眼某个举着手机想要拍照的路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陈升荣笑了一声， 痛x快地回答：“丽天水苑。”
　　宋洺皱了皱眉，那一带是老牌会所与夜总会开设的地方， 既然到那里去了， 就是没打算玩干净的。
　　“钟鹤轩还跟你在一起？”
　　“他是在， 但周际白不在，”陈升荣很利索地摊开说，顺便嗤笑一声，嘲讽道，“这小子还玩儿得还挺花的。”
　　“我对钟鹤轩什么德行不感兴趣，”宋洺视线扫过商场大楼变幻的广告大屏，语调冷淡，“再问你一遍，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周际白？”
　　“没见过，”陈升荣事不关己似的撇清干系，“我可有快一个月没见过她了，没机会为难过她。钟家抽什么疯我也不清楚，忽然跑来给我吃定心丸，卡在这个奇怪的时机。”
　　宋洺：“……”
　　宋洺无话可说，皱着眉头轻轻一转手机，挂掉了电话。
　　也不在陈升荣那边。
　　到底去哪儿了？
　　不在嘉信，没见过陈升荣，连周际白的助理也不知道她的行程，同样联系不上。
　　宋洺下意识地再次点亮屏幕。日期与时间在屏幕最上方浮现，宋洺盯着这个日子看了一眼，懊恼地向后靠了一下。
　　不该在这几天吵那一架的。
　　如果不吵，今天周际白应该可以平平静静地度过。
　　宋洺放下手机，安静地坐在驾驶座，等最后一个电话。
　　之前让井冽去查周际白的时候，井冽问她怎么不用她自己熟悉的人，宋洺顾忌宋中天，只告诉井冽不方便用熟人。
　　不过今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半小时之内，如果还得不到反馈，她就要直接去钟家老宅‘拜访’了。
　　两支烟燃尽，宋洺的耐心逐渐见底。
　　撩起袖子看一眼腕表，也不过只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啧。”宋洺轻轻皱了下眉，忽然不想再等。
　　丢掉烟头，修长的手搭到了档杆上，帕加尼发动机暴躁的声浪在下一秒响起。
　　几乎就在跑车起步的前一刻，提示铃声卡着时间响起来。
　　“宋总，周总已经离开钟家老宅一段时间了。大约有两个小时，具体的去向目前还没有查清楚。”
　　……已经离开了。
　　宋洺动作顿了顿。
　　哪里都不在，她能去哪儿？
　　沉默着考虑片刻，宋洺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该死的。”宋洺低声骂了一句，掉转车头直奔附近一带位置最近的房子。
　　她得换一辆车。
　　咏瑰墓园在A市边缘的一座山上，位置偏僻安静，但修建得十分精致。
　　A市的秋天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宋洺离开赛车场时还算得上晴朗，不过回到市区的功夫，阴云就堆到了A市上空。
　　等到宋洺在咏瑰墓园中停下车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冷而细的雨滴了。
　　低调的越野开到墓园之中，宋洺推开车门，撑开了一柄宽大的纯黑雨伞。
　　眼前的花木拥簇的阶梯十分熟悉，一如当年她来到这里时的样子，与记忆里的景象没有分别。
　　雨势似乎越来越大，水滴砸在伞面上，声音吵闹。刻意栽植的花木树叶被雨滴扰动，轻轻摇晃着，小股小股的水流顺着台阶边沿流了下来。
　　宋洺单手举着雨伞，轻轻摩挲了一下伞柄。
　　除了这里，她想不出别的地方了。
　　周际白的母亲应该是葬在两道矮丘之后，地价最高的那一处墓地中。
　　抬脚踩上石板铺就的台阶，短靴的硬底溅开一朵小小水花。
　　宋洺撑着伞，慢慢绕过繁茂、安静地花丛。黑色的伞面缓缓越过植物露出半面，宋洺出现在一棵玉兰树旁，视线再无遮挡。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墓碑前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安静的站着。
　　同样纯黑的伞面挡住那人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一束纯白的花束摆在墓碑之前，花蕊中央已经蓄了浅浅一汪雨水。
　　雨打伞面的声音充盈耳廓，遮住了空间里的大半杂音，安静得让人能沉下心来直面自己的思绪。
　　周际白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这个温婉艳丽、同样带着几分倔强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是被所有人遗忘的钟家正牌夫人。
　　她的存在感太微弱了，在一个寂寞的位置上维持体面与优雅，从生等到死。
　　从很早起，钟正诚就不肯回到有她与周颖的那个家了，生意上的事周颖一窍不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周颖也算不清楚，但周颖从来没有向钟正诚低过头。
　　每次钟正诚回来，周颖都是扬着头的，永远一副你爱来不来我不在意的模样。
　　但其实每次钟正诚离开之后，周颖都会失落一阵。
　　钟正诚是周颖自己选的。
　　据说钟家当年是做实业生意的，家境十分殷实，送了家里的独子去海外留学，原本一切顺顺利利。但就是年轻时的钟正诚回国那年，一场政|策改革自上而下施行，钟家的大笔资产一下套牢，急需一笔资金来周转，避免破产。
　　同样年轻的周颖看中了钟正诚。
　　与其说是周家救了钟家，倒不如说两家直接融成了一家，周家贴了大半资产才帮助钟氏缓过一口气来，钟正诚也接过了周家的全部生意——周颖同样是家里的独女。
　　钟正诚是踩着两家的资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但绝情的男人甚至连前妻的忌日都不记得，用前妻的资产生出的钱供养情人与私生子，然后在前妻忌日当天为了利益逼迫前妻的女儿去联姻。
　　他甚至都没提过周际白的妈妈一句。
　　钟正诚拿钟氏、拿嘉信、拿周际白自己的心血逼迫周际白，甚至不惜搬出周际白早逝的外公外婆来打动周际白。
　　但就是没提过有关‘忌日’的半个字。
　　……他怎么就没想过同样的戏码不会奏效两次呢？又或者，最开始奏效的、成功让周际白让步的就不是这些呢？
　　周际白不愿意再想，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蹲下身轻轻描摹起母亲的眉眼。
　　钟正诚不爱回家，所以她对‘父亲’的印象也不深刻，所有的认识都来自与周颖的那一点失落而已。
　　周际白以为会被人惦记、想念的人总不会太差。
　　现在想想……周颖是不是也后悔过一头扎进一场无望的婚姻、不可更改地喜欢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
　　周际白的指尖滑过光滑的石碑表面，落在与两人极为相似的、微微挑起的眼角上。
　　爱上错的人就是很难过。
　　等待她们自己回头就是浪费时间。
　　一声积水被踩开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周际白怔了怔，略微转头看了一眼，带着极简logo装饰的短靴被收进眼中。
　　是宋洺。
　　“你怎么会来？”周际白垂了垂眼，站起身说。
　　宋洺轻轻皱着眉，没有开口。
　　周际白仍然看着墓碑上母亲的遗照，眼睫微微垂着，神情里的悲伤像反光的细线，隐约不可见，割伤人时的疼痛却无比真实。
　　大约是为了祭奠，也或许只是单纯的没有心情，周际白妆容很淡。
　　依旧是勾人的风情，却带了一点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宋洺抄在风衣口袋中的另一只手无声地握紧了。
　　“我……听说钟正诚找你了。”沉默半晌，宋洺抬起手，原本是想触碰周际白的侧脸，却在感受到周际白体温的前一刻收回了手。
　　“盯我盯得很紧啊。”周际白漠然转头，浅褐色的眼睛看向宋洺，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这话比落在两人之间的冷雨暖不了几分，宋洺那蒙了头一样莫名而来的零星温柔被吹得散了散，冷冰冰的理智上线了。
　　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周际白针锋相对，宋洺主动避开了视线：“避免局势失去控制罢了，所幸今天没出问题。”
　　“你担心我？”
　　周际白盯着宋洺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第49章 越野副驾驶
　　周际白话里带着刺。
　　宋洺被怼出了几分火气， 皱着眉挪开视线，有点想摸烟。
　　两人吵那一架积蓄的怒气还没消散，宋洺想起周际白说过的话还是隐约不爽。可再不甘心， 眼下也不是闹脾气争短长的时候。
　　宋洺缓了缓语气：“联姻的事， 是我疏忽。”
　　周际白眼睫颤了一下， 沉默一会儿，才自嘲似的弯了弯嘴角：“你竟然也有说软话的时候？”
　　宋洺看向远处的花树，没出声。
　　黯淡光线下，宋洺侧脸清晰漂亮， 灰绿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安静。
　　雨还在下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有一道薄薄的雨帘而已。
　　“宋总既然开了这个口， 就是想好怎么补偿了？”
　　周际白看向宋洺， 浅褐色的眼睛琉璃一样通透。或许是因为秋雨太冷， 周际白气色不太好， 柔软殷红的嘴唇缺乏血色，变成浅浅一抹粉色。
　　宋洺轻轻皱一下眉。
　　两人之间的关系曾经无比亲密， 对彼此的了解直达最深处。前任爱人究竟是真的在讨要情绪回应， 还是准备谈条件， 宋洺还是听得出来的。
　　是报复吗？
　　“你想怎么补偿？”宋洺平静地说。
　　联姻的事， 宋洺绝对不会让步，钟正诚x直接滚去做梦好了。周际白愿不愿意配合、想怎么配合也都无所谓，宋洺自己决定要做成的事没人能更改。
　　至于当下的补偿……
　　只要周际白开口， 无论是什么宋洺都会答应。
　　宋洺的手揣在兜里，反复摩挲精钢外壳的打火机。
　　长久以来做过的投资与规划在脑海里闪过， 得到能即刻动用的资金与资源的粗略估值。
　　想要什么都行。
　　周际白在身边， 宋洺真的没法克制自己不去做点什么， 偏偏最后关头下不了手的也是她自己。
　　她做不到真的伤害周际白，憎恨却又真实存在。
　　远隔重洋，周际白不在眼前的时候还勉强可以忍受。宋洺只当没有这个人就是了，现在人就在身边晃悠，时不时还气她一下。
　　宋洺真是恨不得把人抓过来按住，把那一身破脾气一点一点磋磨折辱干净，然后好好问问她还敢不敢在自己的雷区上来回踩。
　　但宋洺到底还是没有，那么漂亮高傲一个人，磋磨坏了不就全毁了么。
　　所以宋洺压着脾气，懒懒散散地与周际白周旋。
　　在那些慢悠悠地暗中较劲的日子里，只有宋洺自己知道她有多烦躁。
　　再不做点什么，宋洺怕自己真的会失去耐心。
　　“宋洺，我已经找到MIRC了。”
　　没提什么补偿不补偿，周际白突兀地说了这句话。
　　宋洺却倏然一怔。
　　MIRC就是她套壳给月汐注资的那家海外投资公司的母公司。
　　“你该知道我的风格，”周际白举着伞，神色冷淡，“我在国外两年，留下了很多人。你的下属的确很谨慎，但你似乎忘了告诉个别海外本土高管，离职之后也要对前老板的情况保持沉默。”
　　……口袋里的打火机被握紧，宋洺神情里的温和消散得一干二净。
　　周际白看向宋洺，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递向宋洺：“我做不到更多，但如果宋董事长知道了MIRC的实际控制人不止一位的话，会做的事应该有很多吧。要先看看实证吗？”
　　宋洺根本没看那屏幕一眼，抓住周际白的手腕，一抬手就将她拉到了身前。
　　两柄伞撞在一起，雨水四溅。
　　周际白犹豫了一瞬间，干脆松了手，站进了宋洺伞下。
　　因为飞溅的雨水，两个人都有点狼狈，宋洺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被雨花打湿，睫毛上还沾着一滴水珠，眼神却带着锋利的寒气，看得出来压抑着怒气。
　　“威胁我。”宋洺盯着周际白，咬牙说。
　　周际白坦然回视。
　　……现在想想，周际白要查，也就只能是从月汐那笔投资开始查起。
　　在周际白查出什么东西来之前，宋洺有无数机会让周际白身败名裂、血本无归或者落得其他什么难看的下场。但宋洺都放过了，别说是这样逼死人的结果，就是轻一些的代价宋洺也没有想让周际白体会。
　　她在那边犹豫不决不忍心下手的时候，周际白动作倒是挺利索。
　　那多余的心软实在可笑。
　　手里攥着周际白纤细的手腕，宋洺越发生气，眼前就是周际白漂亮勾人的脸，浅褐色的眼睛十分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可能是因为疼痛。
　　宋洺忽然想起自己一早就知道轻视周际白会被她算计，结果还是着了道。
　　前一段时间周际白装得真的很好。
　　周际白看着宋洺，大半个月的忍耐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轻轻勾了勾嘴角：“我们之间不就只有这些么，合作与威胁。”
　　“……呵，”宋洺盯着周际白，被她气到无话可说，干脆冷笑一声说，“对，周总说得都对。那现在呢，你捏着我的把柄，威胁到我了，然后呢？你想让我干什么？”
　　“放心，你要做的不多，”周际白看着宋洺，执拗的眼神暴露了个性，“除了解决婚约之外，只有一件事。”
　　宋洺：“什么？”
　　“听话。”周际白说。
　　宋洺一怔。
　　“听我的话，”周际白没受宋洺钳制的那只手抬了起来，轻轻勾住了宋洺的下颌，不容拒绝地说，“只听我的话，该上班的时候好好上班，该回家的时候立刻回家。不准玩失踪，不可以浪费时间鬼混，不能在公司搞独|裁。”
　　宋洺天生就是一身反骨，听话这两个字离她可真是太远了。舌尖无声的抿过齿根，恼怒的火舌燎断了理智的弦。
　　“只要我听话？”宋洺放缓了语调，压下怒气低声反问，“不需要我做点别的？”
　　周际白目光轻轻一动，皱了皱眉。
　　宋洺故意俯了俯身，凑到周际白耳边：“你可是捏住了我的大把柄，当年我用MIRC坑了宋中天一把，害颂韵元气大伤。宋中天如果知道这事是我自导自演，还不一定会闹成什么样。更何况MIRC关联了我大部分资产，这件事一曝光我就算彻底藏不住了。”
　　“握着这么有用的东西，就不准备物尽其用？周总，你也是商人啊。”
　　宋洺慢悠悠地说着，轻轻朝周际白的耳廓吹了口气，看着那带了珍珠耳坠、白玉一样的耳朵红了起来。
　　周际白皱了皱眉，眼神不悦，带着制止的意味：“宋洺。”
　　“不喜欢？”宋洺垂着眼睫与周际白对视，满不在意地轻轻笑了一下，“那要不试试别的？”
　　周际白还没回答，宋洺便扔了伞，扣住周际白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雨声淅沥，雨幕隔绝了视线，也阻断了前来悼念的人流。
　　墓园里十分寂静，看不见行人，天地间朦胧一片，只有停在墓园中某个广场的越野纯黑的车身算得上显眼。
　　连绵不断的雨滴砸在车身上，混成一种沉闷的声响，车内潮湿而燥热。
　　副驾驶的位子放倒了，被雨水打湿的风衣与外套扔在后座。布料轻薄的V领衬衫沾了水之后无比贴合皮肤，清晰地勾勒出文|胸痕迹，领口大敞着，美好景色半藏半露，正好贴合某人恶劣的喜好。
　　两个人的头发都是半湿的，狼狈中透出难以严明地暧昧。
　　周际白半阖着眼睛，从微湿的卷发间望出去：“灯……灯关掉。”
　　宋洺俯身亲了亲她：“没人。”
　　周际白喘|了一下，思绪迷乱，全凭直觉转了转手腕：“松手。”
　　“不松。”
　　宋洺扣着她手腕的手攥得更紧，另一手抚过微凉紧致的丝质布料，一路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困了，写不完了TVT
　　下章写齐


第50章 一年
　　花纹复杂的戒指掉在车里， 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地方，‘叮当’一声清脆的响。
　　宋洺的动作不算太温柔。
　　周际白不大能适应地皱了皱眉，“唔”了一声。
　　细长的高跟鞋蹬在中控台上， 不客气地划出一道痕迹。
　　灼热的肌肤隔着一两层轻薄的衣料紧密的贴在一起， 将空气烫到会让人感到窒息的程度。
　　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 每寸皮肤好像都能清晰地传递有关对方的信息——探索到了什么地方、是隔着衣料引人心痒，还是直白的接触在一起……都无比分明。
　　灭顶的感受如海潮般将人淹没。
　　宋洺伏在周际白耳边，气音中带也着一点喘：“这样够听话吗？”
　　明明四下都没有人，耳朵里只有雨声充盈， 宋洺还是压低了声音， 语调中传达出的暧昧难以言明， 车厢里安静私密、却也让人忍不住担心外面会有人走过。
　　在这样的的环境里放纵， 偷|情似的战栗感勾起了过往避开众人目光在暗处偷偷亲密的记忆。
　　周际白眼尾泛红， 眼中沾上了几分水意， 轻轻咬住了嘴唇， 没吭声。
　　车窗隔绝了冷雨，车中的温度令人头昏脑胀， 周际白的气色也恢复如初。殷红的嘴唇被雪白的牙齿咬着， 要哭不哭的， 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等待周际白回答的宋洺目光落在周际白唇角， 眼神暗了暗。
　　“问你呢，”宋洺齿尖轻轻摩擦了一下周际白的耳垂，“满意吗？”
　　宋洺的手温柔安抚， 话音轻缓，好像等待周际白适应。
　　灯光下周际白微微仰着脸， 勾人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宋洺安静地看着， 数着自己的呼吸， 放任欲|望的恶兽缓缓爬出阴暗角落。
　　周际白皱着眉，恍惚间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下。宋洺轻轻眯了下眼睛，温和的动作一停，手上猛然使了一下力。
　　脚趾猛地蜷起，周际白毫无防备，一下攥紧了宋洺的上衣，一点哭音不受控制的漏了出来。
　　殷红的嘴唇微微分开，宋洺另一手抚过周际白的侧脸，托住周际白的后颈，将剩下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
　　雨声渐歇，一度有些骇人的雨势终于小了。
　　周际白衣襟散乱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之中，微微喘着气，带着一身充满爱|欲的暧昧痕迹，像路边被风雨侵袭过的颓靡玫瑰。
　　宋洺的手揽着周际白的后腰，脑子里琢磨着下流事。
　　完全没想过要放过周际白。
　　再次俯身时，周际白的手掌拦住了x宋洺。周际白的体力似乎还不如两年前，手肘靠在座椅上才能勉强挡住宋洺而已。
　　“我不要了。”周际白清清冷冷地开口。
　　宋洺皱了下眉，看着周际白的侧脸：“什么？”
　　“我说，”周际白答她，“我不要继续了。”
　　宋洺沉默片刻，觉得周际白真的很懂怎么火上浇油，总能在她略有心软的时候给她的火气添一把燃料。
　　“周总舒服过了，就想了事？”宋洺压着思绪问。
　　“……对，”周际白平静地转过头来看着宋洺，“我不想做，就不可以。”
　　“呵……这都还没下‘床’，周总就翻脸？”宋洺看着周际白，半分温存也没有，话说得很冷。
　　“这不要你管，”周际白撑着手臂坐起身，“你听话就好了。”
　　宋洺退开一点，留出空间周际白起身。
　　动作间，周际白本就散乱的衣襟开口更野。
　　宋洺被车顶限制，微微躬着身，将衣襟内柔软的线条看了个遍。
　　宋洺偏了偏头，挪开了视线。修长有力的手指探|进宽松的领口，准确地勾住肩带拉回了原来的位置，没多碰到不应当碰的皮肤。
　　但身后的扣子还是松的，周际白抬手按住了胸口。
　　宋洺在车窗的反光上看见，轻轻笑了一声，问：“这要不要我管？”
　　周际白皱了下眉头，天生风情、红痕未消的眼角一挑，看向宋洺。
　　两人还是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宋洺转回头来靠近周际白一些，手伸到衬衫之下，替周际白扣上了扣子。
　　两人靠得很近，姿态亲密得像拥抱。
　　可惜事实与景象相去甚远，两人现在的关系并没有比这一场荒唐纠缠发生之前更亲近，甚至还有所疏远……
　　宋洺替周际白系好了衣扣，指腹蹭过周际白细嫩的皮肤，没有半分留恋，直接用关节抬住了周际白的下巴。
　　宋洺曲着膝盖，一条腿抵着座椅，身后靠着中控台，挑着周际白的下巴与她对视。
　　“打算什么时候把实证交出来？”
　　周际白一怔，神情微妙地冷肃了一些，看着宋洺没有开口。
　　宋洺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拇指磨蹭一下周际白的下巴，话音散漫随意，那份惬意却不达眼底。
　　“一份实控人的证据而已，周总不会还想捆我一辈子吧。”
　　……也说不清那句话里究竟是哪个字眼刺伤了彼此，总之周际白撑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
　　这还是第一次。
　　此前宋洺从来没有把这样充满危险性的一面朝向周际白过。
　　开诚布公，却也十分陌生。
　　车内安静了很久。
　　“一年。”周际白终于说。
　　宋洺无声地看了周际白一会儿，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那就一年。”
　　作者有话说：
　　新节点啦。
　　不说开没法解决的啦，都绷着只能走散而已。


第51章 眷恋
　　宋洺与周际白无声对视。
　　车里十分安静，两个人彼此心里都清楚，‘一年’这句话说出来， 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宋洺挪开视线， 注意力转移到隐约还带着齿痕的柔软嘴唇上。
　　松开捏着周际白下颌的手， 宋洺抹了一下白嫩皮肤上留下的红印：“还要去哪儿？”
　　“哪里都不，”周际白避开宋洺的手，“回家。”
　　宋洺垂眸看了看空落落地停在半空的手，不怎么在意地收了回来。
　　没提周际白开来的车停在哪里， 宋洺径自动手升起座椅靠背， 回到驾驶位上替周际白系好了安全带。
　　周际白有点低落。
　　宋洺的手停在档杆上， 偏头扫了周际白一眼， 打量着她黯淡的神色， 承认自己刚才的确不太温和。
　　但宋洺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收回视线时， 无意中看到中控台上细长但深的印子，目光不由得顿住了。
　　……修是懒得修， 这台车就算废了。
　　代价可真高。
　　明知道不该惦念还要惦念， 有损失也是活该。
　　或许是宋洺的视线停留了太久， 周际白注意到她出神， 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变。
　　那情绪变化太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宋洺回过神， 看清周际白脸上隐忍的难堪，细微的麻木痛感之外， 竟然有些想笑。
　　之前周际白就以为她跟别的什么女人在这辆车上胡来过。她倒是澄清了两句， 不过周际白大概不会信。
　　周际白那么傲气， 事后想起自己躺在了别人躺过的地方……
　　肯定要气坏了吧。
　　宋洺自嘲似的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车外：“怎么，周总连自己留下的印子都看不顺眼？”
　　外面的雨已经快停了，车窗降下了窄窄的一条缝，清凉的空气涌进来。
　　周际白的手攥紧了安全带，表情不大好看：“宋洺。”
　　宋洺很无所谓地扯了一下领子：“你不是一样咬了我？”
　　领口敞开，锁骨末端的红痕露了出来。
　　两年前周际白就很喜欢咬她肩上凸起的这块骨头，现在依然是。
　　周际白神色有些复杂，视线在那处红痕上碰了一下，很快就挪开了。
　　从侧脸可以看见周际白的嘴角紧紧抿着，不肯回应。
　　假正经。
　　宋洺最烦周际白下了床就不认人这一套。
　　从前还勉强能算是情|趣，现在看见，宋洺只想把过去的债讨回来。
　　手腕一转，宋洺解开安全带，越过中间档位，单手撑到了副驾驶座位边缘：“后悔做了？”
　　灰绿色的眼睛神色晦暗，直直望着周际白。
　　周际白视线稍微一动，正好与宋洺对上。
　　宋洺乌黑的短发从另一侧散下来，天光略暗，显得她整个人都有点阴郁颓败，逆光中优越的鼻梁与眉骨美感凸显，将微垂着的有些冷淡的眉眼显得十分深情。
　　气质清冽，又很年轻，像冰湖上薄薄的一块冰。
　　周际白的视线拂过宋洺的眼睫，在没有半分瑕疵的脸上流连。
　　两人僵持片刻，宋洺几乎失去耐心时，唇角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
　　周际白贴近，碾转着轻轻咬了一下宋洺的唇峰，动作很温和。
　　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洺就感觉到周际白的舌尖安抚地抿过唇峰，温热柔软的舌尖试探着舔过唇|缝，小心翼翼的，微痒的感觉有点勾人。
　　周际白热情得离谱。
　　这个感觉莫名熟悉。
　　宋洺蓦然想起她们俩刚刚在一起时，每次提起公开或者与钟家有关的事周际白都会蹭过来亲她、温柔勾|引，非得让她忘掉本来要说的话不可。
　　周际白虽然端着，该会的手段可一点都不少，宋洺没少上她的钩，顺着她的意思放弃本来要说的话。
　　故技重施……还是在当下这种场景。
　　宋洺真想按住这女人看看她到底长没长心。
　　行，愿意亲是吧。
　　宋洺带着点怒气，空闲着的手扶住周际白的后脑，顺着周际白的动作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周际白声音有点含混，在亲吻的间隙回应，“不后悔。”
　　宋洺动作一顿。
　　感受到宋洺的凝滞，周际白也没有再继续，低头让开几分，抬起手臂搂住了宋洺。
　　死死抱着宋洺，周际白开了口，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意：“但既然跟我|做了，从今天开始到我们约定的日子之前，不准再找别人。”
　　——
　　城郊墓园中声势浩大的一场雨似乎没有下到市内，天色略暗一些，与以往却也没有多大分别。
　　越野大一号的轮胎碾过细小的砂砾与浮尘，稳稳停在停车位上。
　　小区里地面还是半干的。
　　先前宋洺与周际白的衣物纠缠得有些散乱，尤其是周际白的。
　　宋洺的风衣情况好一些，幽幽的香水味缠绕在衣领上，没因为淋了几分钟的雨就垮掉，被宋洺披到了周际白身上。
　　“走吧。”
　　宋洺一手扶着周际白肩头，另一手关上了车门。
　　周际白轻轻皱着眉。
　　宋洺回头看见她的表情，很习惯地拢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臂弯里还搭着周际白的外套：“将就一下吧，你的衣服更不成样子。”
　　宋洺穿着一件单衫，舒展的锁骨露了半截，整个人单薄但修长，看上去像青竹一样生命力旺盛。
　　周际白抬眼看了看她，忽然收回视线：“锁骨。”
　　“嗯？”宋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看到。
　　“这里。”周际白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自己的锁骨上点了一下。
　　宋洺看了眼周际白的手指，将领口向上拉了拉，低声说了一句：“我倒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咬的。”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小区里人不多，单元门前更是冷冷清清的。
　　周际白没精神，宋洺干脆揽着周际白的腰进了门。
　　偏巧物业方面负责这一栋的员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与宋洺和周际白了。
　　宋洺与周际白的长相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更别提两人还住在一间房子里，就算是不太熟的人也能有几分印象。
　　这两人平时出入小区时都是光鲜体面的样子，今天却有些潦草，x衣衫不整搭配不当，模样凌乱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
　　物业的员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某些细节明晃晃的挂在两人身上，根本经不起细瞧。员工并没有探究的意思，却架不住宋洺与周际白的模样藏不住事，员工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古怪起来。
　　两人根本没在意外人的眼光，径直与那个员工擦肩而过，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的升到对应楼层，周际白打开了房门。
　　宋洺很久没回来，没着急换鞋，就站在玄关处看着周际白。
　　半湿的衣服裹在身上很不舒服，周际白向来挑剔又娇气，进门一件事就是脱掉了宋洺的风衣。
　　乱糟糟的衣物暴露在视线之下，宋洺到底做了什么也就无从隐藏。
　　周际白定制衬衫深V的领口被宋洺扯到变形，根本遮盖不住其中柔软的曲线，半身裙皱巴巴的，揉得到处都是褶皱，黑色的吊带丝袜勾了丝，露出一抹冷白色。
　　“我去洗个澡。”周际白说。
　　宋洺手指蜷了蜷，到底没说什么，抱着手臂靠在玄关，看着她拐进了走廊。
　　空荡的客厅安静下来，只有一两件半干的衣物落在地上，宋洺看了那衣服一眼，放下了手臂。
　　工作用的手机放在了手包里，宋洺找出来握在手里，穿过客厅拉开了阳台的门。
　　周际白提到了MIRC，她也该作出一点反应才对。
　　越洋电话拨通的时间有点久，宋洺等了片刻才听到亲信下属的声音。
　　“宋总。”
　　对方语调沉稳。
　　宋洺举着手机撑在阳台上，耳边是下属的声音，脑海里是着周际白威胁她时的样子。
　　MIRC人员调动的事宋洺知道，只是没想到周际白能从中挖出信息。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也懒得在遮掩过去上浪费时间。
　　“嗯，下午好。”宋洺还挺有闲心地跟下属打了个招呼。
　　另一端的高管话音顿了顿：“宋总，我这边不是下午。”
　　“不重要，”宋洺不怎么在意，直接说明了目的，“你现在立刻着手筹备资金，注意聚集资金流，最近不要有大的动作。让Mia抽空准备一个高层线上会议，我会出席。”
　　听到工作相关的内容，高管立刻严肃起来：“好的，是为新的大宗投资做准备吗？”
　　“不，”宋洺看向远处的波光潋滟的江面，语调十分平静，“准备抄底。”
　　高管怔了怔，识趣的收了声。
　　简短的通讯结束，宋洺又在阳台吹了会儿风，才转进房子里冲凉。
　　将淋了雨的衣服直接扔进垃圾桶，浮躁与怨愤随流水冲进下水道。
　　站在温热水流之下，宋洺看着空荡荡的手，神色有点冷。
　　一切都脱轨了。
　　如果不是被周际白的威胁激怒，她应该不会冲动到再次跟周际白这样纠缠。
　　或许她是有点惦念周际白，也会被周际白吸引，在行动上还夹杂了私心，但她没想过再次跟周际白在一起。
　　两年前她们将要分手的时候，她与周际白几乎没有一点安宁时光，总是在强求，一天当中过半的时间都耗在彼此僵持与说服上。
　　冷战与互相伤害就是那段时间的全部内容。
　　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或事情耗费过那么大心力的宋洺前所未有的恼火，终于在某天争吵过后，一气之下答应了周际白的全部要求，一拍两散。
　　周际白离开之前与宋洺互放狠话，以前的情意一笔勾销，下次见面就是陌生人。
　　宋洺觉得很合理，算算她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结局就该是那样。
　　但是……
　　宋洺轻轻转了下头，睫毛上挂了水珠，视线并没有具体的落点。
　　主卧套间里周际白应该在洗澡……热水会流遍所有她亲吻过的地方，然后抹掉她的痕迹，让周际白焕然一新地出来。
　　宋洺闭了闭眼睛，攥起了手。
　　怨恨与愤怒真实存在。可她想亲吻周际白，就现在。


第52章 那你想我吗
　　“出来看文件……”
　　清冷的语音从扬声器放了出来。
　　宋洺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抬抬指尖按住语音条，暂停了语音播放。
　　她刚冲完澡，换了身一居家的衣服出来。
　　浅色的大领口长袖衫， 配了一条布料柔软的阔脚裤。半干的头发随性地撩起， 锋利美丽的眉眼原原本本的露了出来。
　　因为是在周际白的房子里， 宋洺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饰品全都没有带过来，没什么可戴的，整个人都显得很素净，还有点清新， 看上去有了点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的青春气。
　　只不过宽敞领口下、舒展的锁骨上停着的一枚艳红的吻痕与那点青春气有些冲突， 再配上宋洺淡漠的表情， 让宋洺身上莫名多了一丝涩气。
　　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宋洺拿着材料去威胁陈升荣的那天， 简短得一个屏幕就足够展示全部。
　　看着那寥寥几句话， 宋洺也说不上是不快又或者如何。
　　从随身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宋洺刚想点， 又想起周际白不喜欢烟味。
　　两指夹着细长的烟，宋洺皱了皱眉头， 扔了似乎也不太对劲， 干脆收起手机， 咬着烟蒂打开了房门。
　　周际白坐在客厅的吧台边。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 昏黄日光穿过阳台落在房子里，将房间笼罩得迷蒙。吊顶上悬挂的艺术灯没开，只有绕了吧台一周光线柔和的线性灯亮着， 等光落在吧台前摆着的娇艳花朵上，与黄昏交融纠缠出奇妙的光影。
　　站在宋洺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周际白半侧着身的背影。
　　银灰色的睡裙后背开得有点深， 露出一半白皙紧致的背。腰细的仿佛一把就能掐断， 隐约可见的曲线骄傲起伏， 海藻一样的长卷发被拢在一边，散落的鬓发之下露出小巧秀气的下颌。
　　宋洺咬着烟，脚步先顿了顿，差点下意识地去拿相机。
　　逐渐黯淡的橘色与紫色交融的天空为背景，飞鸟略过落地窗的边缘。周际白安静地坐着，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声音。
　　宋洺的目光扫过润如白玉的背，抬脚走了过去：“看什么文件？”
　　听到宋洺的声音，周际白回过头来。
　　同样洗过澡，周际白脸上没带妆，因为脸上太过于素净，漂亮得仿佛含着水的眼睛存在感越发突出，长长的睫毛状态自然，美艳的感觉稀薄，反倒是无辜的破碎感强烈。
　　宋洺目光停滞一瞬，很快捏着香烟挪开了视线。
　　“这个。”周际白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宋洺。
　　同样的文件夹周际白身边还摞着好几个，宋洺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递过来的文件夹里的资料是关于伯深产权纠纷的证据梳理。
　　这场纠纷几次诉讼细节宋洺早就从伯深法务那边提供的文件上了解清楚了，一眼看出周际白给的文件上新添了不少东西。
　　一场纠纷拖延了好几年，有些拿了好处闭嘴的员工早没了当初的坚定，被周际白捞出来拿到了不少信息。
　　宋洺慢慢读完资料上的文字，轻轻笑了一声：“周总很擅长这种事啊。”
　　周际白没什么反应：“就是通知你一下，伯深下一步会优先处理诉讼。”
　　“嗯，没问题，”宋洺将文件夹放到身后的吧台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话音里压着点不服气，“我都要听你的，何况伯深怎么发展呢。”
　　周际白抬眼看向她：“很不情愿吗？”
　　宋洺垂眸看她一眼。
　　周际白清淡漂亮的脸仰着，风情荡漾的眼睛十分吸引人。白皙修长的脖子下秀气的锁骨自然的舒展，肩带覆盖过锁骨时被撑起短短一段，十分性感。
　　宋洺看着看着收回视线，弯腰俯身贴近周际白。
　　两人的距离拉到很近，凝视着彼此没有开口。空气一点点紧张起来，宋洺打量着周际白的神情，笑了一下：“我愿意死了，姐姐。”
　　周际白的睫毛轻轻闪了闪，红唇慢慢的开合了一下：“你就是个骗子。”
　　宋洺怔了一下，目光有点变质。
　　“要不……”宋洺目光往下滑了滑，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起开，”周际白抬起手抵在了宋洺胸口，“正事都还没说完。”
　　宋洺低头看了一下按在胸前的手，心情莫名愉快，捉到她话里的歧义，悠闲地说：“哦，正事说完就可以了是吗？行，那你快说。”
　　周际白皱了皱眉，很不满似的。
　　宋洺琢磨了一下她的神情，感觉似乎也不是因为自己没个正形而不满。
　　“怎么？”宋洺问。
　　周际白还是细致地打量她，仔细留意宋洺的每一点微表情，好像在分辩她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很想跟我睡？”周际白轻轻皱着眉。
　　这话一出口，周际白的目光便落到她自己的手掌上。
　　宋洺的心跳变了。
　　宋洺攥住周际白按在她胸口的手，再次俯了俯身，贴近了周际白：“怎么这么问。姐姐，你就不想我吗？”
　　宋洺说这话时调子很轻，有点委屈似的，还带着点引诱。
　　就x像之前追求周际白时装无知少女那样，仗着年纪轻肆意撒娇，根本不管自己在做的事是否合理。
　　宋洺撒着娇，看着周际白有点逃避的样子，心想可真是有点陌生了，除了周际白，还没有什么人需要她主动勾引，两年没勾|搭过什么人，还有些不熟练。
　　如果周际白不这么直白地盯着她看，她大概也会少想睡|她一点。
　　周际白别开了脸，宋洺就继续凑到她耳边，低声喊：“姐姐……”
　　“你不喜欢么？”宋洺握着周际白的手腕，轻轻揉着腕间细腻的皮肤。
　　周际白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宋洺看着瘦，很单薄没什么肉的样子，实际很有力气，根本不在意周际白的这点挣扎，游刃有余地看着周际白笑。
　　“……”无法挣脱钳制，周际白眉头皱了起来，攥着手掌盯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宋洺，你比两年前还不是东西。”
　　宋洺微笑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想我吗？”
　　周际白凝滞一下，沉了脸，另一只手推着宋洺的肩膀与宋洺拉开距离：“让开，还说不说正事了。”
　　宋洺看她一会儿，顺从地松了手，小声叹了口气：“本来也不是我要谈正事。”
　　周际白恍若没听见，抽出一个文件夹塞给了宋洺。动作之利落，好像只为了打断宋洺说话似的。
　　宋洺被那文件夹的边角怼了一下肋骨。周际白的手还捏在文件夹一角，宋洺也没出声，只是看了周际白一眼，皱了皱眉就接过了文件夹。
　　本来以为又是什么发展计划的资料，没想到打开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个熟人的脸。
　　郑德泽，钟氏集团一位分量不轻的股东。
　　股份占比第三，参与钟氏的管理，主要负责的好像是传统的房地产那边，钟氏之内不少高管应该都对他脸熟。
　　宋洺熟悉这个人是因为郑德泽私下里也喜欢搞投资，名下有家风投公司，成绩在宋洺眼里也就那样。
　　“让我看他是什么意思？”宋洺合上文件夹，拿在手里撑在腿上。
　　“这人负责的版块盈利受政|策影响，直线下跌，前景也大不如前，”周际白神情恢复冷静，“嘉信并没有受到变革冲击，发展很稳定。最近一年多，他一样对嘉信很感兴趣，不过这人跟钟鹤轩交好，在暗中支持钟星洲。”
　　“哦，”宋洺懂了，“给你使绊子了？”
　　那还是挺麻烦的，这人在董事会的地位应该不低。
　　周际白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给我看他的资料，是想我做什么？”宋洺一手撑着文件夹，饶有兴致地问。
　　“让他倒向我这边，或者闭嘴。”周际白说。
　　宋洺脸上的表情有点耐人寻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重新打开文件夹看了一遍，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件事情有多难，而是……
　　“你如果之前就这样做，我们哪至于分手。”
　　在董事会上争地位，总不会只是想保住集团旗下的某一间公司。那么没野心，就不会是她的前女友了。
　　两年前宋洺向周际白承诺过很多，但周际白不肯要，反倒逼着她答应别的事。
　　“你真觉得都是因为我？”周际白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宋洺动作停滞一下，假装一切没发生，直接跳过了话题。
　　“让郑德泽转头支持你。可以是可以，不过很麻烦哎。”宋洺笑笑。
　　周际白神色淡淡的，默契地没有纠缠过去的事。
　　“那你什么意思？”周际白说。
　　“唔，一码归一码，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就听你的……”宋洺弯着眼角，剩余半句话说得轻而暧昧，“可我帮人不白帮的。”
　　作者有话说：
　　还阳着，有点恍惚


第53章 项圈
　　宋洺以为周际白会拒绝。
　　比如安安静静地表达她趁人之危、做法无耻， 然后转头谈崩，之后在想其他条件。
　　那才符合周际白的脾气。
　　没想到周际白适应良好，话音刚落就温温柔柔地站了起来， 单手撑在吧台上贴近了宋洺。
　　沐浴露的清香醉人， 温热的身体|靠进怀里。
　　宋洺的思绪断了一瞬。
　　“替我搞定郑德泽。”周际白亲了一下宋洺的唇角， 声音很轻，像是蛊惑：“好不好？”
　　宋洺下意识将手扶到周际白背后，手掌接触到温暖滑腻的皮肤，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 被宋洺堪堪咬断， 拦在唇齿之后没有说出口。
　　“怎么？”
　　很久没得到回应， 周际白轻轻笑着歪了下头。
　　银灰色的裙子收束纤细的腰身， 吊带的裙子根本遮挡不了多少视线， 细腻的皮肤与傲人的起伏全都落在了宋洺眼里。
　　宋洺轻轻抽了口气， 立刻移开视线， 卡壳片刻后说：“就这样？”
　　周际白低了低头：“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行呢？”
　　“……你应该知道我会提什么要求吧？”宋洺有点火大，故意在周际白背上摸了两把， “……你这样我很难忍啊。”
　　周际白单腿顶到了吧台上， 挤进了宋洺腿间， 看向宋洺：“那别忍啊。”
　　宋洺：“……”
　　这可怪不着她， 神仙来了也顶不住。
　　周际白的房子客卧应该空了很久了，有些空落落的。
　　主卧便不一样，床很大， 又香又软，而且床上还有比床垫更香更软更让人沉迷流连的存在……
　　啧啧水声从主卧没关紧的溢出来， 连同炙热的呼吸与轻而急促的叫声一起裹进漫漫长夜。
　　“睡归睡， ”宋洺轻轻吮吸周际白柔软的嘴唇， 低|喘着说，“我可不会忘了你都干了什么。”
　　“唔，”周际白应了一声，白皙修长的腿勾住了宋洺的腰，温热的舌尖与宋洺纠缠，手臂搂着宋洺的脖子贴近蹭了蹭，催促道，“快点。”
　　“——的。”
　　宋洺磨了磨牙，单手扣住周际白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脏话，将周际白按在了床头。
　　……
　　“星洲下午回来了，说是宋洺会到嘉信去开会。”林枕眠走到钟正诚身后，轻轻捏起钟正诚的肩膀。
　　钟家老宅里，佣人刚刚送走陈升荣，茶水都还没冷。
　　“她们还没断干净？”钟正诚皱起了眉。
　　“这个……不确定，”林枕眠温温柔柔地说，“际白那孩子还是很懂事的，应该不会给大人添乱才对。”
　　“她懂事？”钟星洲想起几乎已经说定的婚约，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搁在了桌上，“她要是懂事，两年前就不会做出让长辈都跟着难堪的事情，当年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她就一点都不知道吗？即使这样还要跟长辈们拧着来，真是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林枕眠停顿片刻，单手在钟正诚背后抚了抚：“也说不定是宋家那丫头胡来。”
　　钟正诚皱起眉：“那小丫头的确也很没分寸。”
　　林枕眠轻声问起：“之前，宋董事长不是说会管束他女儿？”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钟正诚表情没有一丝好转，“当初把两人拆开，际白前脚离开，之后宋洺都干了什么你都忘了？她从小不在宋中天身边，半路才认回宋家，会服管教才怪。”
　　林枕眠默默皱起眉：“那要是她一直纠缠际白，我们就不管了吗？”
　　“一个孩子，能成什么气候，”钟正诚表情沉着，看了林枕眠一眼：“最近星洲怎么总是在外面乱跑？工作时间，还是好好呆在公司跟着他姐姐学做事比较好。”
　　林枕眠躲闪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他也是替公司跑些事务，还是很尊重他姐姐的。”
　　——
　　宋洺的迈巴赫停到了嘉信楼下。
　　早上的时候宋洺刚刚开着另外一辆车将周际白送到这里，下午换了辆车又过来开会。
　　宋洺两手抄在风衣口袋里，身后跟着吴辰与伯深的员工，被周际白的秘书领进了嘉信大楼。
　　前台小姐姐正好是宋洺熟悉的那一个，便对着前台笑了一下。
　　前台怔了一下，有点脸红地低下了头。
　　宋洺跟着秘书上了电梯。
　　嘉信内部高层这两年变动不大，对于宋洺的认可度很高，只是大多不太理解宋洺为什么拿着伯深这种小公司搞些小打小闹。
　　真要论发展，当然还是回到颂韵继承家业更有前途。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宋洺翘着腿坐在会议室中，讲话时姿态比在自己公司开会还随意。
　　深棕色的高腰阔腿裤搭配纯黑色一字领上衣，短发随意地做了型，金属耳饰挂在耳朵上晃悠，衬得宋洺整个人看上去锋利又漂亮。
　　阔腿裤裤脚开叉处能够看到宋洺的脚踝，高跟鞋的绑带缠在线条分明的踝骨上，别样的性感，上衣勾勒出修长漂亮的身体线条，舒展的锁骨露在外面，隐约可以看见暧昧的印子。
　　宋洺用遮瑕挡过，只不过挡得不太用心，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
　　“具体的实施做法大概就是这样，”今天的宋洺相当好脾气，仔细讲解了发展规划的PPT，没像上一次一样x临时撂挑子不干找人顶替，
　　“今年度各家的时装周与珠宝秀目前也陆续进入了筹备阶段，这些会一并会纳入伯深的规划，考虑联动提升知名度。”
　　宋洺说完向周际白看了一眼：“当然了，具体的实施进度还要视诉讼的情况而定。”
　　周际白没有回视，只是看着屏幕上放映的动画效果。
　　宋洺勾了勾唇角，收回了目光。
　　说是来开会，其实只是借她的口宣布两个人的决定而已。
　　她刚刚说的每一条细则都在昨晚经过了的周际白同意。
　　任何一点出入都不被允许。
　　“宋总的判断我们当然信任，”嘉信一个高管先开口，目光往宋洺脖子上瞟了一下，很快又礼貌地挪开，“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合适伯深的现状。”
　　“嗯，对，”另一个高管接过话题，也看了宋洺一眼，“就法务方面给出的建议来看，这样确实更有利于长远发展。”
　　宋洺收敛了神色，十分坦荡地对着两个高管笑了一下：“感谢两位的认可。”
　　她神情这么自然，倒给高管们搞得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好像他们冒犯了一样。
　　……嗯，不过年轻人么，有个性很正常。
　　尤其宋洺现在经营的是一个时尚品牌，饰品选择上有些狂野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都没什么异议，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周际白及时开口破坏了会议室中朝着诡异方向一路狂奔的气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期待宋总后续的成果。”
　　宋洺目光落到周际白身上，笑了笑没拆台。
　　所有人站起身握手时，宋洺在会议室内扫了一圈，好像无意似地说了一句：“你们小钟总还是不在啊。”
　　“确实是不巧，”有人解释了一句，“本来的确是安排小钟总来跟宋洺对接，但是嘉信是非常看好伯深的发展潜力的，为了体现对伯深的重视，还是由周总直接负责了。”
　　宋洺好脾气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这样啊。”
　　不过是漂亮话罢了，宋洺听得出来却没拆穿，她早料到今天一样不会看到钟星洲。
　　也是会心虚的么，林枕眠。
　　宁可牺牲钟星洲在嘉信做事的机会也要避免钟星洲与她直接见面，来嘉信这么多次了，愣是一次都没见过钟星洲。
　　可真够谨慎的。
　　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连秘书也退了出去，只剩下宋洺和周际白还在会议室内。
　　“你怎么把这东西戴过来了？”周际白皱起好看的眉头。
　　会议室里没了外人，周际白直接看向了宋洺，话说得直接。
　　“你说这个？”宋洺一扯脖子上的项圈，金属搭扣已经被皮肤暖得温热，“不是你一定要我戴的么？”
　　纯黑色带着银色暗纹的皮料环住修长的脖子，随着动作可以清晰地可以看见脖颈上的筋脉起伏又平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禁欲与涩|情。
　　……这的确是周际白让宋洺戴的。
　　就在今早一早两人刚刚起床的时候，周际白将一个盒子丢到了她怀里，还让她一定要戴。
　　“我可是已经带着在我公司呆了一上午了，”宋洺说话时微微挑着嘴角，神态无辜，“大概，一大半的人都看见了吧。”
　　周际白：“……”
　　周际白的目光落在宋洺的脖颈上，眼神都深了起来。
　　她的确是想看宋洺戴她买给宋洺的项圈。
　　有些人天生不受束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把她束缚在身边，让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存在、无法改写两个人的过去，只能承认、只能正视。
　　宋洺轻轻笑了一下，感觉前任诡异的占有欲有点可爱，挑衅这种占有欲是更有趣的事情。
　　“周总应该还记得‘一年’这件事吧？”
　　“我还没有健忘。”周际白收敛了神色，抬起眼帘冷冷地看向宋洺。
　　“一年之后，我们之间可真的说不准会怎么样哦。”宋洺微笑着说。
　　“那你也等到一年之后再说吧。”周际白垂了眼，避开了宋洺的注视。
　　会议室中安静了一会儿，宋洺轻轻笑了一声：“这么生气干什么，喝点咖啡么，我给你泡一杯？”
　　宋洺抬手拿起了周际白的杯子，顺手用指背在周际白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你……”周际白皱着眉躲了躲，“别这么腻歪。”
　　宋洺全当没听见，端着杯子走到了茶水间。
　　她有些想点烟，只是碍于周际白就在身边，不太好吸烟。
　　时间久了，还真是有点想念烟草的刺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要达成目的，一些必要的忍耐不可省略，两年前答应周际白的条件是她做过最亏本的事情没有之一。
　　不把欠了两年的帐全部要回来……宋洺真是没脸再自称商人。


第54章 未发生的事
　　市区内的高端会所里， 一群相熟的A市富N代约到一块小聚，宋洺也在。
　　人太多了就会吵，玩着玩着人群就分散开了。
　　井冽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边， 撑着脑壳看宋洺与施琪打台球。
　　台球桌立在二楼某个悬空的宽敞房间里， 宋洺与施琪一人一根球杆， 站在台球桌的两侧。
　　施琪歪头看了会儿桌面，俯身趴到了球桌上，凹凸有致的身体贴着桌面，纤细的手撑起漂亮的手架。
　　球杆在白球上一点， 与轨迹上的花色球相撞。
　　宋洺喝了口酒， 冰球在杯子里轻轻碰撞了一下。
　　她来也不全是为了消遣。
　　伯深与侵权公司的诉讼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周际白本来就拿到了一些新资料， 嘉信的法务又很有能力， 方案通过之后伯深与嘉信的员工立刻着手实施。
　　僵持两年多的局面发生变化， 对方先前在网上散步的谣言开始站不住脚。
　　不大不小的质疑声里， 侵权公司似乎有点狗急跳墙。新发出的声明与之前花钱散播的伯深黑料冲突， 直接打了自己的脸。
　　不过形势虽然有利，但这件事本身的热度却在下降。
　　好在‘伯深’与‘吴辰’这两个名字已经稍微有了一些知名度， 比起扯头花事件， 还是实打实的作品与成就更能吸引注意力。
　　几乎是得知局势对己方有利的一瞬间， 宋洺就决定要以吴辰个人的名义先办个展， 将热度转化为有效关注，再谈逐步提高公司的影响力。
　　既然要开展，就把影响力扩展到最大。
　　施琪开珠宝公司， 跟周际白一样捏着时尚资源，同样追逐热度， 与宋洺一拍即合。
　　花球落袋。
　　“刚刚好心让我一下， 现在可不一定能赢回来了哦。”施琪直起身， 笑着看向宋洺，神情里带着点挑衅。
　　宋洺抬了抬下颌：“你随便打。”
　　“别给她机会，”井冽看了一眼，远远地给施琪支招，“她就是觉得一杆清台没意思。”
　　冷艳美人盛梨坐在吧台里，将调好的酒推给了井冽。
　　井冽接过酒杯尝了一下，五官一下子都皱了起来：“嘶……宝贝，你调的这个酒可真是……”
　　盛梨挑了挑眉：“怎么？”
　　“……别有风味。”井冽收起痛苦的表情，诚恳地说。
　　宋洺轻轻‘嗤’了一声。正巧施琪一杆打偏，差几分进袋，花球在球桌边缘撞了一下，滚回了球桌正中。
　　施琪：“哎呀。”
　　换人出杆，宋洺拎着球杆找了找角度，将纯色球送进了球袋。
　　“我听说最近钟家在盯一个新项目，好像还跟矿有关。”施琪闲下来，便撑着球杆看宋洺，“你知道这事吗？”
　　宋洺眼睫轻轻垂了垂，语气平淡：“哦，听说了一点。”
　　施琪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干脆直接问：“你觉得这事儿靠谱么？”
　　宋洺扫了她一眼：“你家又不做这些，问这个干什么？”
　　施琪摊了摊手，有点为难地叹了口气：“我家么，你也是知道的。家族太大啦，那些堂兄弟哪一个好相与，不做出点成绩来我很难办啊。”
　　宋洺将视线转回到球桌，动了动手肘，又是一颗纯色球落进球袋：“钟家想拉你爸入伙？”
　　“……这都给你猜到了，”施琪噎了一下，干脆摊牌，“的确是那么回事。实话说，我家老头子是很心动。但我想着，不如来问问你。”
　　“问我？”宋洺反问。
　　“有周总在么，”施琪姿态妖娆坐到了台球桌上，笑得娇媚，“谁不知道你们现在很亲密。有她在，你总会多关注钟家一些。”
　　“那你就想多了，”宋洺看似随意地发力，沉重的台球在球桌边沿磕了一下，直直落进了球袋，“我很烦钟家人。”
　　台球撞在球桌上力道不轻，施琪为了躲球一下子跳下球桌，也顾不上笑了，通身的优雅与妩媚碎了一地。
　　施琪：“……你这什么脾气。”
　　宋洺没回答，直起身走向井冽，将手里的球杆扔给了井冽：“我觉得不靠谱，不掺和比较好。”
　　施琪一怔，正经起来：“为什么？”
　　“瞎猜。”宋洺靠到吧台边，一副x懒得多说爱信不信的样子。
　　井冽没在意她们的话，在旁边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拎着球杆远离盛梨调的那杯酒时，动作几乎透出点迫不及待的意味：“来来，换我跟你打。”
　　施琪看了一眼吧台边的另外两个姬崽，一脸无语的跟井冽转到台球桌边。
　　宋洺轻轻笑了一声，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烟。
　　还没来得及找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忽然想起，小小的火苗从旁边递了过来。
　　宋洺怔了一下，转身朝盛梨看过去。
　　盛梨其实五官很温柔，只是骨相稍微偏冷感，眼角又很尖，显得十分冷艳而已。这会儿盛梨妆化得不重，很清冷的样子，安安静静看过来的时候倒也不招人讨厌。
　　“宋总想追的人追到了吗？”盛梨笑着问。
　　香烟在两指之间点燃，宋洺却只是把烟夹在指间，安静地打量了盛梨一会儿：“我以为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不要对别人的私事好奇太多。”
　　“别生气，”盛梨笑了一下，收起打火机，“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洺一个字都不信。勾勾搭搭的人她见多了，一点继续聊下去的兴趣都没有。
　　“等一下，”盛梨叫住了宋洺，“宋总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那听听别人的故事呢？”
　　俗套。
　　宋洺垂下了眼，咬着烟蒂声音有点含混：“你不如去讲给井冽。”
　　“井总应该不会因为别扭而错过什么人吧？”盛梨语调很轻柔。
　　宋洺准备离开的步子却顿住了，表情一下子冷了，转头看着盛梨慢慢问：“谁告诉你的？”
　　“不难猜啊，”盛梨笑起来，“一起玩的人只有宋总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以宋总的作风，有什么事情很好打听到。”
　　宋洺：“……”
　　以前她还没觉得有人在背后传她的八卦是这么烦的事。
　　“你想做什么？”宋洺回到了吧台边，看着盛梨。
　　盛梨垂了下眼睛：“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感觉宋总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罢了。
　　她与她的爱人也是有机会一直在一起的，明明都已经重逢了，就是因为两个人都记恨着旧事……”
　　宋洺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怎么？”
　　盛梨：“还是分开了。”
　　宋洺神色不大好看。
　　“老死不相往来，”盛梨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有点唏嘘。”
　　“……”宋洺冷着一张脸，香烟在指间燃烧，“旧事要是那么容易释怀，当初还分手干什么？”
　　“也对，”盛梨点了点头，“如果我那朋友不后悔，报复过就忘记也就好啦。可她没忘掉，哎，这就有点惨了。”
　　香烟缓慢焦枯，宋洺沉着脸注视盛梨，盛梨安静地微笑，顺手将烟灰缸拿过来推到了宋洺的手边——正好接住了落下的一段烟灰。
　　宋洺看了眼落进精致瓷盏的烟灰，将香烟送到了唇齿间。
　　散开的烟雾里，宋洺挪开视线，态度十分散漫地说了一声：“井家不介意井冽找女人。”
　　盛梨一怔，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睛，很快便反应过来弯起嘴角：“谢谢。”
　　宋洺抬眼撩了盛梨一眼，没回答，转头看向在打台球的井冽。
　　井冽没心没肺，正半坐在球桌边看施琪出杆，笃定地说施琪肯定进不了。
　　嗯，宋洺收回视线，妥妥地要被拿捏了。
　　这个盛梨可比看上去难搞定多了。
　　莫名其妙的示好来得还是有些突兀，宋洺心里留着防备，敌意却先放松下去。
　　两人面对面时，气氛看起来还挺和谐。
　　“哎，那不是钟星洲？”再次失手的施琪直起身，目光定在了稍远处的楼梯上，“这小子怎么会来？”
　　宋洺一怔，朝那边望过去，果然看见有人影一闪，匆匆忙忙地收起手机下楼去了。
　　盛梨：“啊。”
　　宋洺与她对视一眼，盛梨表情无辜。
　　“啧。”宋洺转手将烟按灭，起身追了出去。
　　

第55章 症结
　　“我可以解释。”
　　宋洺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有点头疼地看着周际白说。
　　“哦……”周际白垂着眸子，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偷拍的宋洺与盛梨。
　　图拍得有些糊， 纸醉金迷的环境里， 灯光昏黄中， 两个相当漂亮的女人隔着深木色的吧台对视，半杯残酒放在中央，眼神好像隔空黏在一起，透出沉沦暧昧的氛围感。
　　“你指这个？”周际白抬起手将手机屏幕朝向宋洺。
　　看清那个画面， 宋洺自己也滞了一下：“……这是拍照角度的问题， 其实根本没靠那么近。”
　　周际白没有回应， 视线从宋洺的脸上落到自己的手机上， 看上去不像相信了。
　　宋洺：“不是， 她……”
　　宋洺的话没说完， 周际白忽然攥着手机站起身。
　　宋洺一怔。
　　周际白长腿一跨， 越过宋洺摆在身前的腿，单手按住宋洺肩膀， 将宋洺按进了沙发里。
　　视野被柔软的线条占据， 宋洺下意识揽住了周际白的腰。
　　法式衬衫的上衣有点短， 宋洺的手很轻易地摸进了衣料之下。
　　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柔顺地散开， 将两个人的视线拢在方寸之间。看到周际白轻轻蹙着的眉头，宋洺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宋洺，你是不是学不会听话？”
　　周际白按着宋洺， 姿态居高临下，声音却很轻。
　　宋洺皱了皱眉， 下意识想反驳， 盛梨的话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老死不相往来’， ‘可她没忘掉’……
　　宋洺闭了闭眼睛，这种结局未免太令人不快。
　　“我……”宋洺压制着本性，话说得有点艰涩，“我跟她真不熟。”
　　周际白：“哦，那就是酒吧里遇见的？”
　　宋洺被周际白噎了一下，有点气急败坏：“都不是，她跟我就没有关系，那是井冽的女朋友。”
　　周际白没说话，目光沉默着扫过宋洺的脸，曲起膝盖坐到了宋洺的腿上，捧着宋洺的脸有点偏执地问：“你跟别人的女朋友靠那么近干什么？”
　　宋洺搂着她纤细的腰，感觉到腿上柔软地触感，集中在烦躁上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心软了不少：“我只是过去休息一下，根本没靠近她，根本不知道照片是怎么拍成那个样子的。”
　　“那要是钟星洲没去呢？”周际白看着宋洺，“你会这么早回来吗？”
　　“……”
　　这句话像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宋洺淋了个清醒。
　　那个会所周际白没去，但钟星洲去了，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宋洺她们的包间，还拍了那张模棱两可的照片。
　　宋洺去追了，只是会所太大，回廊又多，她没x找到。
　　她本来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
　　周际白总不至于相信钟星洲。
　　钟星洲是林枕眠的儿子，存的是什么心思周际白再清楚不过。
　　宋洺看着周际白，忽然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相信，我从追你开始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跟别人勾勾搭搭过？”
　　周际白抿了抿唇角。
　　宋洺表情冷淡了，坐直了几分：“你的表妹、我的导师，哦对了，还有那个小模特，我通通都没接触过，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信？”
　　周际白避开了宋洺的视线。
　　“……还有当初我们要分手的时候，”宋洺安静地望着周际白的侧脸，“那女的是谁找来的你不知道吗？”
　　“别说了。”周际白猛然站起身，转身朝主卧走过去。
　　“周际白！”
　　宋洺坐在沙发上，没去追，扶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周际白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背影安静而窈窕。
　　宋洺侧头盯着周际白的背影，声音有点哑：“分手的事，不怪你，难道就全怪我吗？”
　　——
　　秋天的最后一点尾音也随着温度的直线下降默默消散，A市正式入冬。
　　南方的冬天几乎不会下雪，只是天色偶尔会很阴沉，光线不再像秋天那样明亮。
　　宋洺手肘撑在办公椅扶手上，手举在面前转着指间的戒指。
　　宋洺一直觉得都已经分手了还去算后账是最掉价不过的了。
　　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都已经没有关联了，谁对谁错也不重要了。
　　……但昨天她还是差点没忍住想去‘算账’。
　　周际白……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宋洺回过神，是秘书进来汇报工作。
　　宋洺放下手，神色恢复淡然：“怎么了？”
　　“是这样的宋总，个人秀计划关联的宣传有时尚杂志‘幻觉’的封面和内页个人专访，但目前协调上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这部分本来是嘉信那边负责，现在是不是应该跟他们那边沟通一下？”
　　又是个人展。
　　就因为这件事最近多了不少工作。
　　宋洺捏了捏眉心，‘幻觉’杂志的事其实不论是嘉信出面还是宋洺自己开口都能搞定，个人展的时间已经很近了，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
　　正考虑着，桌上的闹钟忽然响了。
　　宋洺看了一眼闹钟，转而对秘书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来跟……跟嘉信周总协调。”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洺想了片刻，拿起了手机，准备直接跟周际白说一声，下午她去见‘幻觉’的老板。
　　刚刚切到对话页面，一条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周际白：【中午有空么】
　　片刻之后，又像是解释什么。
　　周际白：【‘幻觉’的档期似乎出了点问题。】


第56章 意外
　　黑色迈凯伦在车位上停住， 餐厅的位置还有点偏。
　　市区少见的葱郁绿化围绕在建筑周围，对面的街上就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广场，马路这端气氛倒是静谧闲适。
　　餐厅在商厦顶层， 拥有一个露天广场。
　　位置还不错， 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的风景， 隔壁就是环境不错的酒吧。
　　宋洺单手取下墨镜，迈进了餐厅。
　　餐厅的布置挺有格调，红砖墙上坠着翠绿的植物，长桌与椅子仿照欧洲古董家具的形制， 做得还很逼真， 简约雅致的灯具从透明玻璃顶上垂下来， 显得整个餐厅气氛静谧优雅。
　　宋洺面色淡淡地沿着楼梯走上餐厅二层。
　　远远地隔着几株茂盛的花， 宋洺一眼看见了周际白。
　　周际白正好坐在灯具之下， 正侧着头看对面大厦的景色。灯具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暖光， 洒在周际白的胸针上， 映出细碎璀璨的光彩。
　　钻石耳饰安静地垂着，停在周际白漂亮的下颌线旁， 修长白皙的脖颈从衬衫优雅复杂的大褶皱领口中延伸出来。
　　如果只是看着， 周际白就是最赏心悦目的， 安静时像幅最能勾起人欲念的画， 可惜一旦靠近就完全不同了。
　　浑身是刺，看着美艳，在刺伤人这件事上同样很有一套。
　　非得小心再小心， 才能如愿尝到跟周际白恋爱的时，刺尖沾得那一点蜜。
　　宋洺脚步停了停， 垂了下眼睛才走过去。
　　侍者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拉开了椅子， 声音惊动周际白。
　　两人昨天才吵过一架， 也或者算不上吵，只是心照不宣地回避了真正的冲突，闹得彼此都不太愉快。
　　“怎么样，”宋洺落座，姿态十分随意，看着周际白直接问，“‘幻觉’那边怎么说？”
　　周际白看了她一眼：“今天才通知，说是档期调节出了问题，给吴辰安排的版面可能要推迟一期。”
　　宋洺勾了勾嘴角，神情有点嘲讽，直接了当地揭穿了‘幻觉’那边的话术：“有人加塞？”
　　这还挺少见。
　　以往都是宋洺截别人的胡，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宋洺计划的事上横插一杠。
　　“大约是，”周际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原定的版面似乎是要给一个明星。”
　　“明星……”宋洺想了想，“听风娱乐的艺人？”
　　“嗯，”周际白应了一声，态度平淡地轻声说，“听风那位新晋的视后。”
　　宋洺向后靠进椅子中，轻轻笑了一声。
　　听风娱乐是颂韵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除了宋家人，宋洺还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专门挑这个节骨眼上跟她作对。
　　毕竟‘幻觉’是国内一流的时尚杂志，在圈子里地位极高，在伯深这次个人展的宣传策划中占得位置很重。
　　寻常公司与艺人搭不上‘幻觉’不说，做事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八成又是宋致诚在搞鬼。
　　“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有可能出于宋家人之手，才约我吃饭？”宋洺看向周际白，轻嘲一声。
　　周际白顿了顿，抬起眼没说话。
　　宋洺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我以为你多少会想说一说昨天的事。”
　　周际白沉默了一瞬：“没什么好说的。”
　　宋洺沉着脸：“为什么？是不重要，还是根本没有继续跟我分辩的必要？”
　　“……被我发现跟那些模特独处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周际白看向宋洺，“就算当初你跟林枕眠找来的女人根本没发生什么，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有这两年，你真的完全没理会过其他人吗？”
　　宋洺下颌线紧了紧：“我理会谁？”
　　这语气明显带着不悦，端着前菜走到近处的侍者脚步停住了，犹豫着不太敢靠近。
　　宋洺本来不想生气，但还是没忍住：“所有这些事情，哪一件我没有解释过？”
　　“你是指对着那种照片跟我说那是别人的女朋友？”周际白放在桌边的手攥了起来，“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是谁的女朋友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让我相信那种解释？”
　　宋洺实在没想到周际白这个根本不谈恋爱的人，想法竟然能奔放到这种程度。
　　“我……”宋洺实在生气，勉强压着火气辩解，“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干那么没品的事吧？”
　　周际白看着宋洺，没说话，饱满的胸脯起伏着，同样很恼火的样子。
　　“呀，甜心？”
　　清甜的女人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调子慵懒亲昵，带着些意外。
　　宋洺怔了怔，回过头去——灰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扫过餐厅中摆放着的装饰，看见了很久没见过的姜琳之。
　　“真的是呀。”
　　视线对上，姜琳之笑了一下，温温柔柔地对宋洺挥了挥手。
　　宋洺脸上的不耐收敛了几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还以为姜琳之早就出国，去别的地方玩乐去了。
　　“呵。”周际白轻轻冷笑一声，脸上的愠怒收敛得一干二净，冷淡地转开了视线。
　　……要命。
　　宋洺猛然想起周际白的存在，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好久不见。”
　　姜琳之还是老样子，语调轻柔、慢悠悠的，柔情似水泛滥过头。
　　宋洺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叙旧，站起身截住姜琳之过来的方向：“很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路过，没想到遇到你了呀。”姜琳之歪了下头，俏皮的卷发发梢轻轻荡了一下，转身示意。
　　隔着楼梯，对面长桌边的一群人中有人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这种场面宋洺很熟悉，一看就是一群人一起出来玩，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要转场到酒吧了。
　　刚好隔壁正是酒吧，倒是方便。
　　“要一起玩吗？很多人哦，”姜琳之无知无觉，偏了偏头，视线扫过冷着脸坐在一边，表情倨傲，看也不看她们的周际白，有些感兴趣地开口邀请，“还有那边的小姐姐……”
　　“不了，”宋洺直接了当地开口拒绝，侧了侧身挡住姜琳之的视线，“下次有机会一定，今天我还有事。”
　　宋洺的语气太强硬，姜琳之怔了怔，终于察觉出气氛不太对劲：“那，既然这样……”
　　“也不是多紧急的事，都已经遇上了……”周际白忽然转x头看了姜琳之一眼。
　　两个韵味不同，但一样风情万种的女人对上了视线，向来慵懒多情的姜琳之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无法忽略的惊艳。
　　“……不如一起坐坐？”
　　姜琳之只是怔了一瞬间，很快便笑着应了：“好啊。”
　　场面彻底乱套了。
　　“你……”宋洺转头看向周际白，眉头沉了下去。
　　到底想干什么？
　　周际白面无表情地看了宋洺一眼，根本没理会宋洺，转头就对着姜琳之笑了一下：“请。”
　　姜琳之的视线一直追着周际白，听到周际白的话，轻轻柔柔地开了口，还附赠了一点暧昧的笑意：“好呀，我……”
　　话还没说完，早就留意到姜琳之神情的宋洺一下攥住了姜琳之的手腕：“你坐我旁边。”
　　“为什么？”
　　姜琳之还没说话，周际白就开了口，卷翘的睫毛一撩，勾人的眼睛看着宋洺时目光有点冷。
　　……显然是以为宋洺要护着姜琳之。
　　宋洺简直无从解释起。
　　刚刚两人还在因为过去宋洺身边究竟有没有其他人而不愉快，眼下再拦着姜琳之，落到周际白眼里跟不打自招没什么区别。
　　“姜小姐不如来我旁边。”周际白说。
　　“你认识我？”姜琳之怔了一下，落在宋洺身上的好奇视线挪到了周际白身上，带着笑的眼睛流露出一点意外，认真看了周际白一会儿，“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机缘巧合，”周际白说得很淡定，“我知道你。”
　　宋洺：“……”
　　她就知道，她平时手段不太干净，周际白又能好到哪里去？
　　“啊，这样么。”姜琳之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宋洺立刻看向姜琳之：“什么？”
　　像是故意跟宋洺作对，周际白姿态从容优雅地站起身，朝着姜琳之伸出一只手，礼貌地笑了笑：“我姓周，周际白。”
　　桌边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但周际白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回头对早就站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的侍者说了一句：“可以继续上菜了，麻烦再把菜单再拿来一下。”
　　周际白语调淡淡的，看向姜琳之，轻声问：“你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第57章 Frida
　　姜琳之在周际白身边落座。
　　餐桌间的气氛有点诡异， 姜琳之单手撑在桌边，目光饶有兴趣地在宋洺与周际白之间打转，更多时候停留在周际白身上。
　　“周小姐， 有没有人说过， 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像有午后阳光洒落的清溪一样吸引人？”
　　姜琳之打量着周际白， 笑意浅浅，声音轻柔暧昧。
　　周际白姿态自然得体地用餐，侧脸看上去冷淡又漂亮，那种‘爱搭不理’的气质格外令人心痒。
　　“还没有人这样夸奖过， ”周际白淡定地回答， “谢谢姜小姐的认可。”
　　“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呀……周小姐真的很美， 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 但我还是很想开口， ”
　　姜琳之的手指顺着纹理精致的桌布一步一步朝周际白挪过去， “周小姐现在单身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最近很闲？”宋洺皱着眉头开口。
　　姜琳之一怔：“嗯？”
　　宋洺坐在周际白对面，眉眼沉了下去， 语调有些冷：“都已经这个季节了， 你怎么还在国内？”
　　“哎？”姜琳之愣了愣， 神情有点受伤， “这是在赶我走吗？好绝情，明明也没有多久不见，前一阵子还来我店里找我呢。”
　　周际白的目光抬了抬， 从菜品落到了宋洺身上。
　　前一阵子？
　　宋洺：“……”
　　当初她猜测周际白可能要回国的时候，总是会心烦， 闲来无趣时的确去找过姜琳之。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是去找你了， 但我们难道做了什么吗？”宋洺看向姜琳之， 被这一连串的巧合搞得有点恼火。
　　“唔……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不太和谐，所以什么都没做么？”姜琳之有些困惑。
　　宋洺一滞：“你……”
　　“呵，”周际白冷笑了一声，话像是对姜琳之说的，眼睛却看着宋洺，“我就说宋总像这样恣意的人，即使身边没人也不会有空闲。”
　　姜琳之神情茫然，自然而然地有些不解：“怎么了，哪里不对么？”
　　“……”宋洺单手撑住眉心，懒于辩解了。
　　“说起来也是前任呢，”坐在旁边的周际白轻嘲一声，看着宋洺，“宋总怎么对人这么冷漠。”
　　宋洺心里蓦地刺痛了一下。
　　算起来，周际白自己也是‘前任’。
　　宋洺闭了闭眼睛，别过了脸，少见地先退了一步。
　　气氛一时低落下去，姜琳之有些惊奇地打量起别着脸抱着手臂坐在对面、通身都是低气压的宋洺，轻轻笑了一声：“甜心，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周际白眉心跳了一下。姜琳之的话还没说完，冷飕飕的目光就已经递了过去。
　　姜琳之眨眨眼：“？”
　　周际白跟她对视一会儿，挪开视线：“是么？我没觉得宋总有什么不一样。”
　　“唔，”姜琳之耸了耸肩，松松挽起的长发落下一缕，“Frida脾气还不错的，之前我从没见过她生气。”
　　“……是么，这么好为什么还会分开。”周际白问得清冷。
　　宋洺别着脸，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
　　“她不爱我了么，”姜琳之说得痛快，“Frida变心超级快的，哎，真是个只会让人伤心的女孩子。”
　　宋洺：“……”彻底说不清了。
　　跟姜琳之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她十几岁最混账的时候。
　　宋洺无声地吐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决定从今天以后再也不跟周际白争辩过去的事情。
　　反正也说不清楚。
　　真是……怎么就碰上姜琳之了呢！
　　“呵，”果然，周际白冷冷淡淡地笑了一下，回应道，“我也这么觉得。”
　　“是吧，”姜琳之轻快地应了一声，“或许能被Frida惦念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是其他人不行。Frida对不爱的人很残忍。”
　　周际白一怔：“嗯？”
　　宋洺忍无可忍：“Caméo，Je suis encore là。”【姜琳之，我还在这里呢。】
　　姜琳之看向宋洺，歪了歪头有点疑惑：“你之前并不避讳别人真实的评价。”
　　……之前的确不避讳，可现在情况显然不一样。
　　宋洺以前根本不在意呆在身边的那些人，甚至有意借姜琳之这样的旧识拦住一些扑上来的人，因此也不介意名声被传成什么样子。
　　但面对周际白，宋洺始终不愿意担一个‘薄情’的名声。
　　“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宋洺顿了顿，皱着眉看向周际白。
　　精致菜品点缀在桌布上，隔着一张餐桌，宋洺的视线与周际白的目光撞了一下。浅褐色的眸子里神情淡淡的，漂亮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肯退后半步。
　　这还能怎么办？
　　周际白要问就问吧。
　　宋洺站起身，单手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去抽支烟。”
　　这餐厅有部分座位是安排在露天广场上的，只是现在天气太冷，没人会想不开到顶着低温在外面吃饭。
　　侍者在拐角处躬了躬身，宋洺随意地点了下头，攥着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拐入了露天广场。
　　对面商厦外墙上的大幅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热闹炫目的广告，高楼之下公路上川流不息，视野开阔又清净，宋洺看了眼对面，不太感兴趣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微冷的空气里散开，宋洺第一次觉得她决定的事情有点悬。
　　或许她跟周际白，真的会走散。
　　——
　　“你跟宋洺，很熟悉？”周际白看向姜琳之。
　　冰冰凉凉的目光从微微弯起、钩子一样的眼角投出来，看着人的时候好像在无声无息的审视，挑剔又高傲，整个人都很冷，漂亮美艳但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姜琳之怔住了。
　　宋洺一走，身边的女人就换了副样子。
　　……要是刚刚周际白也是这种神态，姜琳之觉得自己真的不一定会跟周际白搭讪。
　　“只是，很久之前……有些关系。”姜琳之下意识避重就轻，连那微醺似的慵懒都收敛了一些。
　　“我知道，”周际白垂了垂眼，挪开了视线，“我是问那之后。”
　　姜琳之没太明白：“嗯？”
　　“你们不是一直都有联系么？”周际白喝了一口配餐的香槟，“难道就没有一次旧情复燃？”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啊，”姜琳之一下放松下来，耸了耸肩，“没有哦，我倒是没所谓，但Frida不肯哦。”
　　“她不愿意？”周际白一怔，看向姜琳之。
　　“我不是说过了么，”姜琳之歪了下头，很温和地笑了一下，“Frida很冷酷的，对不爱的人很残忍。”
　　周际白轻轻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嗯？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姜琳之有点奇怪地说，“Fxrida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聊时才会理会别人，平时根本不会分一个眼神。”
　　周际白：“……”
　　比她了解还恶劣一点。
　　“我其实不太清楚原因，”姜琳之向后靠近了椅子中，有点苦恼似的望了望天花板，自顾自地说，
　　“我们分手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再次见面的时候，Frida就已经很阴郁了，没有什么人能走近她一样。”
　　周际白静了偏偏，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差别很大么……”
　　姜琳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周际白回过神，“我以为她是那种到处招惹的性格。”
　　姜琳之很欢乐地笑了起来：“不算吧，只是经常出去玩儿而已。”
　　经常玩还不算？
　　周际白不动声色地扫了姜琳之一眼，怀疑自己是问错人了。
　　姜琳之看起来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
　　周际白抿了抿唇：“这样么。”
　　周际白不再追问，姜琳之反而对她更感兴趣，盯着周际白表情冷淡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你喜欢Frida是吗，你们以前闹了不愉快？”
　　周际白从容的动作顿了顿，没想到姜琳之看上去口无遮拦，心思竟然很细腻。
　　“为什么这么说？”周际白不动声色地问。
　　“不用难为情啦，”姜琳之似乎根本没有内敛的概念，十分热情奔放，自来熟地安慰，“喜欢Frida的人很多的，看起来Frida对你已经很不同了。”
　　周际白手指紧了紧，沉默片刻，还是选择问更在意一些的问题：“哪里不同？”
　　“她明显会在意你啊，”姜琳之坦荡的、毫无芥蒂地说，纤细漂亮的手在空中无意义的画了个单词，“我几乎没看到Frida为什么人让步过，她的傲慢很迷人，但有时也令人感到受伤。而且……”
　　姜琳之皱了皱眉，继续说：“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Frida总像是在走神，只有今天见到她我没有这种感觉。有时我想她是不是在怀念什么人，不过既然你能让她从那种思绪里抽离出来，那么就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周际白垂了垂眼睫，有些落寞。
　　怀念？
　　借别人来冲淡她的存在感么？
　　“或许你努努力能睡到Frida也不一定呢，”姜琳之没有留意周际白的反应，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有点神秘地笑起来，
　　“现在的Frida很难约哦，谁都不理的，或许你可以试试，也是蛮刺激的不是么？”
　　——
　　宋洺在露天广场上呆了很久。
　　侍者递来的烟灰缸里积了五六支烟头。
　　这么久过去那两人总该谈完了，只是拿不准现在回去会是什么情形。
　　宋洺两指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缸就在手边，却有些不愿意熄。
　　如果周际白又想跟她一别两宽呢？
　　宋洺轻轻地捻着香烟，思考要不要把某些安排提前。
　　如果那样做了，周际白就没机会再选择离开她，或者跟她作对。
　　就算结局再满地狼藉，也不会再有分别这件事。
　　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步子有点急。
　　宋洺怔了怔，捻动香烟的动作一顿，听出来是周际白。
　　她怎么这么着急？生气了？姜琳之说什么了？
　　宋洺僵了片刻。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洺垂了垂眼睛，将手里的烟扔进了烟灰缸。
　　不管怎么样总要及时处理……
　　“宋洺。”
　　宋洺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忽然被人抱住了。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收在宋洺身前，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馨香的身体靠在身后，宋洺感觉到周际白的额头贴在自己肩膀上，一时愣住了。
　　“……周际白？”
　　宋洺声音轻得自己都意外。
　　“嗯。”身后周际白低低应了一声。
　　宋洺顿了顿，两只手都空着，却没敢去触碰周际白，只能僵在原地。
　　姜琳之跟周际白说什么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宋洺不太敢细想。
　　“我离开的这两年里……”身后周际白终于开口。
　　“你是不是一样会想我？”


第58章 粘人
　　以前宋中天也问过宋洺， 是不是并没有放下周际白，生怕宋洺会为了周际白继续胡来。
　　宋洺没理他。
　　但像宋中天那样认为的不在少数。
　　宋洺无数次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在几乎所有人面前表明，她不爱周际白了， 不在乎了， 也不会再想念。
　　……毕竟， 如果还爱的话，她该怎么跟自己交代？
　　人是她自己决定放走的，也答应了不再追究。
　　往后的日子就是各不相见。
　　如果还在爱的话，她要怎么过？
　　对面商厦的外墙忽然换了广告， 绚丽的3D特效洒出晶亮的碎片， 光芒映到了灰绿色的虹膜上， 飞机划过视野， 高楼伫立。
　　宋洺蓦地眨了下眼睛， 回过了神：“……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周际白站在身后紧搂着宋洺的腰， 没出声。
　　宋洺皱了下眉头。
　　露天小广场上安静一阵， 宋洺忽然转过头去看入口的地方，姜琳之果然站在那里， 正靠着墙角、带着慵懒笑意望过来。
　　宋洺终于握住周际白搂在她腰间的手， 脸色微冷， 怀疑是姜琳之跟周际白说了什么。
　　对上宋洺的视线， 姜琳之很无辜地摊了摊手，做口型道：可不关我的事。
　　“别看别人。”周际白忽然开口。
　　宋洺略微怔了怔，偏了下头， 周际白就已经松了手。
　　手腕被周际白微凉的手攥住，宋洺感觉到周际白的意图。迟疑了一下， 宋洺到底还是没拧着来， 顺着周际白的转了个身， 正好面向周际白。
　　两人直直对视，周际白十分认真地开口：“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她目光太直白，宋洺躲无可躲。
　　宋洺：“我……”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周际白握着宋洺的手腕，“有那么难承认么？”
　　周际微微仰着头，素白的脸在低温之下有点惨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正紧紧抿着。
　　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洺，非要一个回答不可。
　　宋洺顿了顿，不愿直视周际白的眼睛，让了让视线，目光细细地扫过周际白的脸。
　　一片沉默里，宋洺忽然想起在那些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房子里，周际白的旧物还好好的收在柜子中，以往偶尔会看见，但宋洺从不会去深想。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好像自欺欺人久了，分别也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正回忆着，宋洺的目光突然停了停，注意到周际白正微微有些发抖。今天虽然没风，可到底入冬了，露天的广场上温度实在太低，周际白甚至连大衣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宋洺心里一软，动作比思绪先决定，抬手将周际白揽进了怀里。
　　柔软温热的身体撞进怀里，莫名地竟然很使人安心。
　　之前一直梗在心口的介怀好像忽然什么都不算了。
　　“有。”
　　宋洺低声说了一句。
　　在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三心二意，辜负了周际白的时候，宋洺从来不肯说明，每次想起，她都觉得自己更像被抛弃的那一个。明明根本不想分手，却留不住周际白而已。
　　两年的别扭，每次想起来总是不甘、怨恨，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既然分开两个人都不快乐，为什么不坦率地在一起。
　　周际白僵了僵，再次搂住了宋洺，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鼻音：“……一直在想么？”
　　宋洺抬手按住了周际白的背，将她牢牢地按在怀里。
　　这一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放手。
　　宋洺低头与周际白贴近，感受着周际白的温度：“嗯。”
　　……一直在想。
　　这样的清晰回应在周际白意料之外，原来念念不忘的从始至终就不是只有一个人。
　　周际白顿了顿，环在宋洺身后的手攥紧了宋洺的上衣，默默无声地在宋洺肩上轻轻靠了靠，一点温热的湿迹在宋洺肩头晕开。
　　“姐姐，”宋洺终于开口，“我们……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即使再有什么会拦在她们中间，也不应该是芥蒂。
　　——
　　洗手间在商厦边角，尽头处有长长的走廊。
　　宋洺站在走廊里，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混血感强烈的漂亮样貌与少见的灰绿色眼瞳本来很吸引视线，但宋洺冷淡又目中无人的表情直接劝退了所有想要过来搭讪的人。
　　直到一个纤细窈窕，更加妩媚有风情的美人从洗手间那边转出来，一边捋着头发一边朝宋洺走过来，宋洺的神情才忽然柔软下来。
　　“整理好了？”宋洺微笑着朝周际白伸出一只手。
　　周际白把手搭进宋洺手心里，与宋洺十指相扣，轻轻笑着问了一句：“你看呢？”
　　宋洺握紧了周际白的手，似乎也没怎么看周际白的妆，只是凝视着周际白的眼睛：“特别好看。”
　　周际白没答话。
　　两人视线交融，看着看着就慢慢贴近……
　　走廊外一个x男生抖着衣领急匆匆地路过，直奔洗手间过去，走到走廊中央一不小心抬头看到宋洺与周际白，猛然停了停脚步。
　　宋洺动作僵了一下，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与缓过神来的周际白各自退开，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那男生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别开头跑了。
　　宋洺：“……”
　　周际白：“……”
　　两人互相看一眼，看到彼此都不太自在的样子，忽然一起笑出了声。
　　周际白弯着眼睛轻轻说了一声：“真是的。”
　　宋洺偏头看周际白笑，默默攥住周际白的手，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周际白抬头：“怎么？”
　　“不怎么，”宋洺说，“就是想靠你近一点。”
　　周际白抿了抿嘴角，还是没忍住笑起来：“怎么这么腻歪。”
　　“嗯。”宋洺黏软地应了一声，又靠得近了一些，勾着周际白的手指晃了晃。
　　周际白先顶不住，向走廊外走了两步，随便找了件事扯开话题：“对了，那个，姜琳之呢。”
　　宋洺笑着看周际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抬脚跟上去：“她说一会儿还要去玩，就先走了。”
　　周际白：“唔，这样啊。”
　　“是啊，”宋洺始终拉着周际白的手，眼中带笑。
　　周际白回头看看她，心里软成一片：“算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宋洺态度十分温柔，周际白说什么都应‘好’。
　　宋洺与周际白的车都停在地下车库，时间不早不晚有点寸，车库里几乎没什么人。
　　“干脆我送你好了。”宋洺牵着周际白的手不依不饶，“干嘛非要自己开着回去。”
　　周际白由着宋洺牵着，有点无奈：“现在把车放在这里，之后还要找人来取。”
　　“那就取呗，”宋洺根本没打算讲道理似的，向前一步将周际白困在了自己与周际白的车子之间，在周际白耳边低声撒娇，“你嫌麻烦，那就叫我的司机来取。”
　　“别，”周际白单手撑在宋洺肩上，不让她继续靠近，“都差不多，到嘉信又用不了几分钟，不过一小会儿罢了。”
　　“不要，”宋洺干脆地拒绝了，抬手攥住了周际白抵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靠周际白更近了，“我就是要跟你一起。”
　　“这么粘人。”周际白有点无奈，感觉宋洺像是一下子切回两年之前谈恋爱的状态，不过比起那时，宋洺好像也有些变化。
　　“对，就粘你。”宋洺低头亲了亲周际白。
　　先前在走廊中两个人就差点吻上，只是被路人打断了，此刻四下无人，再靠近彼此顿时就有点分不开。
　　宋洺本来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只注意到周际白清澈眼睛里的温柔水光。
　　车库里光线更昏暗一些，在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车位，两个漂亮的女人纠缠在一处。
　　高一些的女孩子将漂亮而风情的女人抵在车门边，单手揉着女人的腰与女人接吻。
　　“下午翘班吧。”宋洺吻着周际白，气息有些不稳当，含混地说。
　　“不、不行……”周际白推了推宋洺，话说得断断续续，“下午还有个会。”
　　宋洺一手托着周际白的腰，将她剩下的话堵回去，另一手拉开了车门，边喘边说：“开会有什么意思，不是什么时候不都能开么。”
　　“别闹了，”周际白坐进车里，终于拦住了宋洺，“‘幻觉’的事都还没解决。”
　　宋洺被拦在车外，单手撑住车门边缘，专注地看着周际白：“‘幻觉’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回头我去找他们老板就是了。”
　　“个人展近在眼前了，”周际白安抚似的摸了摸宋洺的手背，“重视一点，嗯？”
　　提到个人展，宋洺总算想起点正事。
　　钟家与宋家里还有一堆人必须应付，她跟周际白和好不容易，不能再让那群人搅合了。
　　必须尽早把该堵的嘴堵上。
　　“我知道了。”宋洺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周际白的手，终于妥协了。
　　“那，晚上见。”周际白笑笑。
　　宋洺垂了下眼睛，不怎么甘心地心里叹了口气，俯身在周际白唇上亲了一下：“下班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第59章 一起出席
　　周际白的车开出了停车场。
　　宋洺靠在自己的车边， 看着周际白离开，盯着空荡荡的出口方向看了一会，无意识地笑起来， 惯常冷淡的眼睛里神情温和缱绻。
　　周际白竟然问， 她有没有想她。
　　太可爱了。
　　宋洺不自觉地低了下头， 脑海中回想起周际白在露天广场时的样子，嘴角轻轻勾着，噙住一点温柔的笑意。
　　如果不用上班就好了，下午的时间可以两个人尽情的消磨。
　　开会可真烦啊。
　　怎么样才能让周际白少工作一点呢？
　　宋洺漫无目的地想着， 琢磨怎么样才能让周际白多一点与她呆在一起的时间。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宋洺顿了顿， 眨了下眼睛， 终于回过神来。
　　是伯深的秘书打来的电话。
　　宋洺皱了皱眉， 总算将思绪拉回了正事。
　　“怎么了？”宋洺接通电话， 问。
　　“宋总， ‘幻觉’那边给了回复，赵总今天下午就有时间， 希望今天就能见面， 时间与位置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哦， 对了。还有‘幻觉’那档子事。
　　宋洺的表情冷淡下去：“好， 我知道了。”
　　——
　　‘幻觉’杂志的老板年纪不算轻，从样貌上已经能看出年纪，不过气质却很好， 甩开同样在商圈沉浮的其他老总许多。
　　据说这一位早年也曾经在娱乐圈中混迹，后来觉得无趣才回家来继承家业。
　　以前国内权威的财经杂志每年都会公布一个投资人排名， 宋洺还没有离开颂韵的时候， 在那个排行榜上， 名字是与‘幻觉’的老板挨着的。
　　这位的脾气很有些自由不受限的意思，跟宋洺有点像，都难以捉摸。
　　时间悠久的茶馆环境相当幽静雅致，花草栽种得宜，建筑本身就是有年岁的老楼，当初还请了国际知名的大师来进行二次规划，空间划分极为巧妙，深邃又宁静，处处都是时光韵味。
　　宋洺与赵苍在这里见了一面。
　　“‘幻觉’这事，我个人倒是很愿意帮你，”赵苍将茶杯放到了桌上，对宋洺笑了笑，“不过么，我在做决定的时候也得考量商业价值。”
　　“理解，”宋洺很淡定的笑笑，“做生意么，财报也不单是给自己看的。”
　　“你啊，”赵苍笑了笑，“年纪轻轻的，看得倒清楚。不过也不必说出来么。”
　　宋洺笑了笑揭过话题，姿态十分悠闲，不紧不慢地说：“听说‘听风’那边准备用新视后来填这期的档期。”
　　“嗯，”赵苍也像闲聊似的，“新晋的百花奖视后，分量很重。”
　　宋洺看了眼手里的茶，判断赵苍也没那么想跟‘听风’合作。
　　“视后听起来好像挺有话题度，但其实还是与‘伯深’相关的主题更专业，‘幻觉’到底是时尚杂志。而且，那位视后到底是实力派演员，平时话题不多，说起讨论度，分量并不怎么重。”
　　赵苍看向宋洺：“视后的讨论度再低，知名度也不是新锐设计师能比的。单就这期内容来说，实力派演员的商业价值的确超过伯深的设计师。”
　　说完，赵苍又添了一句：“小宋总，下期的档期我留给你，一定让你的设计师登刊，怎么样？”
　　下期之后还有下下期。
　　同样是商人，每天面对的变数那么多，两个人都清楚这话没什么可信，不过听听就算了。
　　何况，在伯深的规划里，就是让吴辰登上最新一期的‘幻觉’，宣传效果才能达到最佳。
　　宋洺轻轻笑了一声：“只有一个设计师或许很难提高话题度，但我这次宣传的重点，是放在个人展上的。”
　　赵苍顿了顿：“哦？”
　　“这期的内容忽然变更主题，应该也是听风高层临时作出的决定吧？前期预热可比不过伯深的个人展，更何况，为了营造话题，我同样会请当红艺人热场。”
　　宋洺看向赵苍，“赵总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接受吴辰登上‘幻觉’最新一期版面。如果实在为难，为了最佳宣传效果，我也要考虑其他杂志。”
　　赵苍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
　　“把你的设计师安排到最新一期也不是不可以，”赵苍只考虑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给了答复，“但是，除了设计师本人能带来的热度之外，我还有件事需要考虑。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能达成共识，‘幻觉’完全可以跟‘伯深’达成深度合作。”
　　深度合作？这倒是意外收获。
　　宋洺目光挪了挪：“赵总指的是什么事？”
　　赵苍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花草，才转回头来不紧不慢地对宋洺说：“‘听风’的艺人挤占你原定档期其实是颂韵高层的决定，这件事你清楚吗？”
　　“知道，”宋洺很淡定地喝了口茶，“宋致诚么。”
　　赵苍：“那你怎么想？”
　　“这个么x……”宋洺将茶杯搁到杯垫上，没说什么。
　　她不觉得她的想法有什么必要向赵苍报备。
　　“当初我们还一起合作过项目，你的能力在场的人有目共睹，”赵苍倒也没像其他人似的故弄玄虚，“但你做的决定经常出人意料，对于合作伙伴来说，不算稳妥。”
　　宋洺大概明白了：“你是指我忽然去做摄影师的事？”
　　“要不然说小宋总通透，”赵苍笑起来，“伯深这公司你也是突然接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听说了一些。”
　　赵苍的话没说得太明白，但宋洺与他都清楚，赵苍指得就是宋洺是为了周际白才会接手伯深。
　　宋洺一开始离开颂韵就有周际白的原因，现在忽然回到商圈，还是为了周际白。
　　多少显得有些不靠谱。
　　赵苍有顾虑也算合情合理。
　　“我是想知道，”赵苍看向宋洺，正色起来，“小宋总能力这样出众，就没有考虑过回到颂韵，按宋董事长的意思继承家业？”
　　宋洺没想到赵苍竟然把这话直接问出口了。
　　井冽都没这么问过。
　　“这个，还能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宋洺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
　　“当然了，”赵苍看着宋洺，一点不避讳，“合作对象是什么人，在我的考虑范围里，可是占了很大比重。”
　　宋洺倒没太在意：“看来仅仅是伯深老板的身份并不能打动赵总。”
　　“只是伯深的话，我的确要犹豫一下。”赵苍抬了抬眼，直视宋洺，“但如果你有继承颂韵的打算，我会跟你合作。”
　　——
　　下午五点，嘉信高层会议散场，市场部的主管留下跟周际白作了个单独汇报。
　　周际白的秘书站在一边等，直到市场部主管说完离开才到周际白跟前汇报行程安排：
　　“周总，策划部的新方案已经优化完毕提交到您的邮箱了，财务部的最新报告也已经整理好，另外还有几个品牌有合作意向，正在跟我们接洽，评估报告已经做好，您看是否与他们进一步接触呢？”
　　周际白抬手看了眼小巧精致的腕表：“……我知道了。把文件都发给我吧，我回去再看。”
　　秘书怔了怔：“您要下班了吗？”
　　“嗯，”周际白拿着文件夹站起身，“你也可以回去办公。”
　　秘书愣愣地看周际白走出了会议室：“哦、哦哦。”
　　周总以前几乎不会按点下班，最少要加班个两三个小时。
　　今天这样还真是少见呢。
　　宝蓝色的宾利早就停到了嘉信楼下，宋洺坐在驾驶座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车里的装饰，等周际白下班。
　　后视镜里倒映出灰绿色的眼睛，天生锋利的眼型让宋洺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薄情冷淡，宋洺抬眼望了一下，随即弯了下眼睛。
　　冷淡的感觉被笑意冲淡，好像冰川消融。
　　远远的，嘉信大楼的旋转门前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其他员工看见了都停了停脚步，似乎是在打招呼。
　　宋洺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抬眼瞥见，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今天竟然没加班么。
　　宋洺不自觉地笑着，心情很好的推开了车门。
　　几个眼熟的嘉信员工早进了停车场，看见宋洺从车里出来，有点意外地打招呼道：“宋总。”
　　宋洺神色轻松地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周际白的方向。
　　周际白踩着细高跟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冷冷淡淡的目光在那些好奇回头的员工之间扫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那些员工就老老实实地低头各自找各自的车去了。
　　“怎么站这儿了？”周际白问。
　　“等你啊。”宋洺弯着眼睛，抬手拢了一下周际白大衣的衣领，顺手就在周际白脸上贴了一下，“嗯，有点凉。”
　　“别闹，”周际白往旁边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低声说了一句，“没那么冷。”
　　周际白穿得不算多，穿着长大衣仍然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也就能抵挡公司大楼到上车这一小段路的寒意罢了。
　　“瞎说，”宋洺笑着在她腰上搂了搂，回手拉开了车门，“先上车。”
　　车门阻隔了外界视线，周际白的神情放松了一些，轻轻舒了口气：“‘幻觉’的事有进展么？”
　　“怎么一见面就问工作，”宋洺有点不满地皱了下眉，伸手拉住周际白的手，勾着手指耍赖，“工作什么时候不能说。”
　　周际白轻轻看了宋洺一眼，漂亮的眼尾里透出纵容的意味：“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同事，先回家再说。”
　　这一眼望过来，宋洺顿时有点心痒，一手撑在中央扶手箱上靠近了周际白，眉眼弯弯地说：“姐姐，先亲一下。亲一下我们就回家。”
　　“你……”周际白眼里盛满笑意，却故意绷着嘴角，“都说了停车场上人来人……唔。”
　　宋洺就只是跟周际白客气一下而已。
　　她如果真的想亲，怎么会让周际白跑掉。
　　就算拒绝也没用。
　　周际白抬手推了推宋洺，被宋洺反手握住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慢地揉进周际白掌心，与周际白十指相扣。
　　令人脸红心跳的吮吸声在车里响着，纠缠了半晌，宋洺才肯略微让开一些，让周际白缓缓神。
　　气氛还是暧昧，宋洺的睫毛微微垂着，车里半明半暗的光影映照之下，灰绿色的眼睛深邃得像湖泊，带着深情注视周际白红润的嘴唇。
　　周际白的心跳得很快，与宋洺抬高的视线对了一下。
　　宋洺弯了弯嘴角，又靠近了与周际白贴了贴才罢休。
　　周际白顿了一下，很快转开脸，在宋洺看不真切的角度露出一点笑意。
　　宾利启动，稳稳地滑出了停车位。
　　宋洺噙着一点笑意，将车开上了公路。周际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宋洺注意到，很轻快地问：“怎么了？”
　　周际白想了想：“就是‘幻觉’的事，到底怎么样？”
　　宋洺笑笑：“当然是解决了。”
　　周际白怔了一下：“是恢复原来的版面？赵苍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是啊，”宋洺回答得随意，“本来我跟他就有点私交，这事不难解决。”
　　周际白看了宋洺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也好，马上就到个人展的日子了，官宣与预热都应该启动了，后期宣传能定下最好。”
　　“嗯，”宋洺心情不错，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个人展要跟我一起出席吗？”
　　周际白犹豫了一下。
　　宋洺微微转头看了周际白一眼，笑意收敛了几分：“没什么，我开玩笑的。一起出席的确会添很多麻烦。”
　　周际白抿了抿嘴：“我跟你一起吧。”
　　“嗯……”宋洺看着前头的路有点心不在焉，忽然反应过来周际白说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周际白，“什么？”
　　周际白转了转视线：“钟正诚那边，其实一直没有放松跟陈升荣的联系。”
　　陈升荣……
　　原来是因为陈升荣。
　　宋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清楚陈升荣跟钟家的交往到了什么地步。
　　得叫陈升荣再谨慎一点……免得露了马脚。


第60章 逼问
　　装修的富丽堂皇的私人公馆里， 秀场后台中，宋洺坐在红木圈椅中，手里举着一杯香槟， 神色淡漠。
　　旁边有人向宋洺搭话， 宋洺侧了侧头。
　　修长的脖颈线条利落， 璀璨的钻石项链搭在舒展的锁骨上，与脸颊边水滴形的钻石耳饰正好搭配，灰绿色的眸子里一片冷淡，整个人高不可攀。
　　齐胸的黑色的修身长裙礼服在小腿处展开裙摆， 宋洺本来就人高腿长， 更显得比例优越。条纹喜欢外套搭在肩上， 胸口点缀了轻盈的白色羽毛。
　　伯深的主设计吴辰的个人展如期举行。
　　个人展正式开场前三天伯深放出消息， 各路营销号已经给活动预热了一番。
　　伯深那个对头公司看不惯伯深逐渐走上正轨， 赶着个人展开始之前编造了一波黑料， 正好被宋洺拿来造势。
　　A市临江一座很有名头的私人公馆被宋洺租了下来。
　　这座公馆最开始是由欧洲人建造， 历经岁月变迁，中间封闭了许多年， 所有的装修布置都保持了原来的样子， 典雅华贵。
　　供模特走秀的T台从公馆深处延伸出来， 两侧安排了座椅， 规划得疏密得当，专门给一些受邀过来的媒体留了位置，即使坐满了人也没影响到视线。
　　水晶灯悬在屋顶洒下微暖的补光， 落在模特佩戴的宝石上倒映出璀璨的反光。
　　吴辰在后台亲自盯着，每一位模特走上T台之前都要亲自把关。
　　“我说， 你这活动可真是下血本了， 搞这么大场面。”季山瞄了一眼外面的T台， 有点感慨地说。
　　这次个人展，伯深要发布的官图是由月汐负责，宋洺有意交给信任的人来做，这才找了季山。
　　宋洺挺认真地想了想，淡定回答：“倒也不算。”
　　“……”季山低头看了宋洺一眼，“哦，忘了你超级无敌有钱，是个阔佬。”
　　宋洺勾了勾x嘴角。
　　自从她给月汐注资之后，季山似乎就把她归到了钱多得花不完的那一档里。
　　虽然也没什么错。
　　“是不是快要到重头戏了？”
　　季山歪着脑袋看了看出场的模特，又看了眼手上进场时发过来的工作人员手册。
　　宋洺百无聊赖地应：“嗯。”
　　个人展到了最后，压轴的大戏就到了。
　　吴辰整理好最后一位模特的衣服，退了两步让开了通往T台路。
　　那个模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自信骄傲的走上了台。
　　这个模特身材比例不如其他模特那么优越，但样貌却十分漂亮，她一出场，秀场上便安静了片刻，随后就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快门声，观众低声讨论的声音连快门都压不下去。
　　穿着量身定制的华丽礼服走上T台的正是刚演了一部知名电影，大火了一把的余昭晚。
　　余昭晚本来就只是演员而已，也不像其他模特一样专注台步，走得十分轻松随意，甚至有空对着媒体微笑摆pose。
　　秀场上的热烈的反响传到后台，宋洺笑了笑，随意地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到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这下赵苍要的热度有了。
　　余昭晚自出道起就是腥风血雨，一开始甚至是没有代表作空有话题度的演员。
　　她来给吴辰的个人展压轴，这场秀注定不会冷淡。
　　“嘶……”季山抱着胳膊看T台，一边摸下巴一边说，“你之前不是还捧她来着？请余昭晚来，周总那边真的说得过去？”
　　宋洺：“……”
　　宋洺笑容僵了僵，又将香槟杯拿了起来，默默喝了一口。
　　她倒是想过找别人，刚刚通知策划调整人选，已经为余昭晚量过尺寸的吴辰先不乐意了。
　　礼服是吴辰以余昭晚为灵感特别设计的，都已经进入制作阶段了，要更改压轴人选确实来不及。
　　吴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告状。
　　宋洺猝不及防被人背刺，毫无防备的回家，先是亲吻被拒，然后就被按在沙发上‘逼供’。
　　周际白在逼问她这件事上向来很有一套。
　　黑色的丝袜死死缠在手腕上，还打了一个结。西装外套被扔在一边，衬衫卷到了手肘以上，袖扣崩掉了一个，另外一个勉强挂在衬衫扣眼上。
　　周际白穿着性感的睡裙，单手抓着丝袜将宋洺的手举过头顶按在了沙发靠背的边缘上，一条腿示威似的压在了宋洺两腿之间。
　　“姐姐……”宋洺有点心虚地喊她，“我们不至于……”
　　“很至于。”周际白按着宋洺的手腕说。
　　宋洺十分没底，抬起一条腿蹭了蹭周际白，讨好地笑笑：“姐姐，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决定让余昭晚过来增加热度是跟周际白和好之前决定的，她当时还真是抱了一点让周际白生气的念头……
　　谁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
　　“少撒娇。”周际白一点都不吃宋洺这套地推开了宋洺的腿。
　　宋洺：“……”很不妙。
　　“我问你，”周际白直视宋洺的眼睛，“为什么是余昭晚？”
　　宋洺咽了咽口水，有点迟疑地说：“因为她合适，恰好有话题度，又有点人情在……”
　　“哦，人情，”周际白轻轻地接了一句，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宋洺的脖颈，弄得宋洺有点痒，“什么人情？是在一起的旧情吗？”
　　宋洺偏着头轻喘了一下，努力压制着反手将周际白按倒的冲动：“当、当然不是，我跟余昭晚什么都没有，她能火是我在捧，我什么都没要她的，她好歹应该报答我一下。”
　　“哦，”周际白一抬手勾开了宋洺衬衫的扣子，语气淡淡的，“报答，你还玩这种调子呢？”
　　扣子崩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宋洺顿时觉得思绪都被搅成了一锅粥，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有点艰难地开口：“姐姐，你这样，我真的容易忍不住。”
　　别说只是把手被绑起来，就是再多一点限制，宋洺也一样有把握制住周际白。
　　但周际白现在玩这么大……她实在有点难配合啊。
　　这就是勾|引！


第61章 旧事重提
　　A市的夜色静谧安宁。
　　宋洺一手安排的个人展活动按计划推进。
　　今夜的热搜上原本一片安静， 几个词条却忽然冲到了前排。
　　#余昭晚新礼服#
　　#余昭晚神秘女金主#
　　#伯深老板#
　　#伯深设计师吴辰个人展#
　　词条之下前几条博文都是营销号发布的，内容大多是秀场曝光照，余昭晚身穿伯深新礼服， 衬托优越的身材， 凸显清冷迷人的气质， 在精心安排布置的秀场中大放光彩。
　　不过漂亮的礼服虽然让人惊艳，却比不上‘金主’两个字吸睛。
　　热搜词条上明晃晃的挂着‘金主’两个字，直白地告诉所有网友这件事情不简。正无聊的吃瓜群众顿时兴奋起来，雷达一下子开启， 没多久就把几个词条串了个遍。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推动热搜词条， 只看已经发布的内容， 是有意把这次的热搜与几个月之前余昭晚有女金主的那一条绯闻联系在一起。
　　当时那条报道没有存在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没引起多大的水花。现在第二次被提起， 让人忍不住联想背后有什么端倪， 当代叛逆网友立刻沿着新闻向下挖掘， 越来越多的边角消息被挖了出来。
　　绯闻热度逐渐升高，立刻有营销号跟风编造余昭晚与宋洺的过往， 从余昭晚的爆火挖到两人相遇的契机， 编得还挺全面。
　　余昭晚、伯深、个人展， 连带着宋洺的热度都直线上升， 反倒是吴辰稍微被忽略了一些。
　　受邀出席个人展的赵苍正在after party现场与即将合作朋友寒暄，宋洺有意把场面做大，A市数得上名字的豪门基本都有人来。
　　听到秘书低声汇报， 赵苍震惊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下子的确是有热度了。
　　不过……她要怎么收场？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 铺着绒面桌布的长桌上摆着酒水与点心， 赴宴看展的老总与二代们举止优雅、不紧不慢地在宴会厅里交流， 偶尔与熟悉的人打个招呼，聊天一样交换行业内的最新动向消息。
　　公馆之内空间十分开阔，工作人员已经去整理被布置成秀场的整个一层，外面的花园与草地仍然开放，中间点缀了气球与彩灯，泳池旁放置了移动吧台，将近三米的两个移动酒架上摆满了酒，有人正举着酒杯在泳池旁聊天。
　　“今天这场秀，场面做得真是不错。”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赵苍身边，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很平淡地感叹了一句。
　　赵苍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主攻视频业务的合谷TV总裁，跟宋洺没什么交情，与周际白倒是挺熟悉。
　　“李总公司的员工不是也来采访了？”赵苍同他寒暄，“之后报道放出去，效果不会差的。”
　　“的确，只是可惜之前评估的时候还是有点问题，宋洺会找余昭晚来可真是意料之外……”李琛有点遗憾似的，“没想到小宋总接手伯深这个公司，竟然是认真的。”
　　李琛说着，看向赵苍。
　　赵苍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确实，小宋总的决定总是出人意料。”
　　看到赵苍无意多透露什么，李琛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朝宴会一边看去，注意到停留在宴会厅另一边的钟家人，笑着抬了抬下颌：“怎么也比钟家强一些，恐怕他们才是真的意料不到。”
　　赵苍顺着李琛的动作看过去，就看到了脸色微妙的钟鹤轩。
　　林枕眠也在，只是看不出什么不妥。
　　赵苍心里清楚李琛是什么意思，宋洺与钟家结怨，到现在也没有缓和，A市几乎没人不知道。
　　“都是旧事，”赵苍笑了笑，随口含糊过去，“过去这么久了，应该不会有人上纲上线。”
　　李琛抬了抬眉头，有些意外地看了赵苍一眼：“这可未必吧……”
　　话没说完，宴会厅门口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赵苍停了停，看向门口那边，挺友善地对李琛示意：“喏，正主来了。”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里，黑色的修身长裙礼服完美勾勒出宋洺的身材。
　　个高腿长、比例不逊于某些模特，搭配设计裁剪俱佳的礼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一时间宴会厅中大半的视线都落在宋洺身上。
　　宋洺姿态从容，嘴角勾着一点轻而缥缈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宴会厅。
　　平日里总是随意散着的短发今天仔细地打理了造型，灰绿色的瞳孔就像宝石，与脖颈、耳边的钻石交映生辉，被宋洺视线扫过的人总是忍不住感叹那双眼睛独特又少见的色彩。
　　看了一眼远处站在一起的林枕眠母子俩，宋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宋洺的脚步没停，宴会厅的人便看着宋洺一路走到宴会厅正中，吴辰就跟在她身后。
　　从侍者手中接过香槟杯，宋洺微笑着对来宾举了举杯。
　　所有视线凝聚x在同一处。
　　偌大一个宴会厅里，宋洺就是绝对的核心。
　　今天到场的都是在A市说得上话的人物，宋洺别有目的，难得没偷懒，迎着众人的视线，慢悠悠地介绍了一下伯深与个人展的主题，顺手把吴辰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在场的人反应不一。
　　宋洺格外留意林枕眠，视线扫过时，林枕眠与钟鹤轩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无非是因为伯深是周际白决定投资的项目。
　　伯深逐渐走向正轨，影响力越来越大，只会阻碍他们把周际白推出去换矿。
　　宋洺弯了弯嘴角。
　　还以为只有钟星洲那个沉不住气的会过来，没想到反倒是林枕眠亲自来了。要是钟星洲来了，今天才最热闹。
　　宋洺反手拍了拍吴辰的肩，连头都没回，忽略一圈想要跟她打招呼的人，径直走向了林枕眠与钟正诚。
　　“钟夫人，很久不见。”
　　声音在宴会厅中扩散开，足够宋洺附近一圈的人听见。
　　宴会厅中交谈的声音顿时低了半度，无数视线明里暗里地投向宋洺与林枕眠。
　　林枕眠皱了皱眉，勉强维持表情平静，看着那个傲慢又漂亮的晚辈不紧不慢地走近。
　　宋洺穿得这一身黑色修身礼服十分凸显气场的，再加上身材修长高挑，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十分锋利。相比之下，气质温和的林枕眠看上去有些弱势。
　　林枕眠的目光落在宋洺脸上，怎么看都觉得那一点轻蔑的笑容不怀好意。
　　今天这场晚宴是宋洺莫名其妙不再混日子之后，第一次在社交场合公开露脸，中间还夹杂着几次与周际白翻脸的挫折。
　　原本林枕眠以为这两人之间不会太顺利。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家这魔星似乎又与周际白打得火热。
　　陈升荣那边钟正诚还没有松口，周际白与宋洺总是反复折腾，林枕眠始终担心宋家这边还有变数。
　　钟星洲做事不稳妥，钟鹤轩也不多么令人放心。
　　个人展的请帖又是周际白派人送到钟家老宅，林枕眠忍不住疑心周际白是想让钟正诚看到她与宋洺合作能创造出什么价值，好让钟正诚改变联姻的注意。
　　思来想去，林枕眠还是拿了请帖，代替钟正诚出席——正好亲自看看周际白与宋洺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林枕眠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但现在看到宋洺，林枕眠就知道没什么可侥幸的了。
　　“钟夫人，好久不见了，”宋洺不紧不慢地停在林枕眠面前，轻轻笑了一下，神情还算和缓，只是掩饰不住那股仿佛天生而来的傲慢，“既然来了，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林枕眠顿了顿，扯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说：“看你在忙，就没打扰。”
　　宋洺微微勾了勾嘴角，垂眸从容地审视林枕眠。
　　气氛隐约有些紧张，旁边识趣一些的人都不会去打扰，但视线却忍不住悄悄打量那边的动向。
　　李琛远远看着，‘嘶’了一声，一脸深思地说：“这不是要闹起来？”
　　赵苍轻飘飘地往那边瞟了一眼：“不会的。”
　　李琛转头：“嗯？”
　　赵苍朝宴会厅中间举了举酒杯，转移话题道：“陈总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李总一起吗？”
　　李琛朝风波中心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抬脚赶上了赵苍。
　　感觉到绕在身边的、似有若无的视线逐渐少了一些，林枕眠才开口：“一年多不见，小宋还是一样的能干。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司，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你父亲看了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嗯，”宋洺点了点头，“真是难得钟夫人这么惦记我了，两年前为着我的名声特意阻止我胡混，两年后我稍微有点成就，钟夫人又第一时间来祝贺……”
　　宋洺抬眼看了看林枕眠有些维持不住的表情，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我真的很感动。”
　　林枕眠看着宋洺有点嘲讽似的笑意，默默咬了咬牙，勉强撑着说漂亮话：“你们这些小孩子好，我就安心了。”
　　“哦，钟夫人真是好长辈，”宋洺挑了挑眉，意外似的，“就是不知道……周际白好吗？”
　　林枕眠一惊。
　　宋洺跟周际白搅合在一起的事对两家来说都是丑闻，宋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在这样的场合问起周际白，林枕眠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听说周际白要订婚了？”宋洺走近了一点，“不知道是哪一家，人怎么样？”
　　林枕眠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扫了四周一眼，故作担忧地问宋洺：“小宋，你是还没放下际白吗？”
　　宋洺没说话，安静地看着林枕眠。
　　她想看看林枕眠都是怎么表演的，周际白每次回钟家老宅，要面对的就是这种戏精么？
　　林枕眠抬了抬头，很为难地看着宋洺，‘苦口婆心’道：“宋洺，你跟际白已经过去了。你们俩那样是不对的，现在你也有事业要忙，还是各自放下向前看吧。”
　　宋洺眯了下眼睛。
　　虽然早有准备，宋洺还是被这一句‘你俩那样是不对的’堵了一下。
　　如果不是有这个冠冕堂皇又令人作呕的借口，她要跟周际白在一起，有谁能拦得住？
　　宋洺深吸一口气，轻笑着叹了口气：“看您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只是问问她的近况罢了。”
　　“……呵、呵呵，这样么？”林枕眠一时也被宋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镇住，“那就最好了……”
　　林枕眠话还没说完，宋洺忽然说：“那要是我真的没放下周际白呢。”
　　林枕眠的话音蓦地截断了，抬头看着宋洺，猜不出宋洺到底是真的没放下，还是单纯记仇、一时兴起胡说八道的。
　　“如果我真的不配合，钟夫人又打算怎么办？”宋洺笑着看向林枕眠，语气像是逼问。
　　钟鹤轩站在一边终于听不下去，两步走过来就要开口。
　　“我可是很记仇的。”宋洺毫不在意地瞟了钟鹤轩一眼，冷淡地收回视线看着林枕眠，意有所指，“曾经害我不顺心的，我都要记住很久。不还回来，忘不了。”
　　林枕眠一下抬手按住了钟鹤轩。
　　“年轻人么，”林枕眠勉强笑笑，“有些脾气也是正常。”
　　“那看来钟夫人脾气是很好了。”宋洺略微抬了抬眼睛，看到不远处一道走廊，井冽站在拐角处挥了挥手。
　　宋洺收回目光：“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跟我们这些年轻人计较，对吧？”
　　话里话外直白轻巧地嘲讽林枕眠已经老了。
　　林枕眠攥紧了手，就算她耐性很好，也气到一时没说出话。
　　宋洺弯着嘴角笑了笑，朝走廊处看了一眼，站直了身，看上去颇为礼貌地低了低头。
　　“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了，两位自便。”


第62章 澄清
　　“郑德泽到了？”
　　宋洺大步走近井冽， 步子十分有力，一边走一边扯下了手上的黑纱手套。
　　“已经到了，”抱着手臂等在走廊中的井冽转了个身， 与宋洺一起向走廊深处走去， “在楼上空的会客间等你。”
　　宋洺抬了抬眼， 灰绿色的眼睛里毫无波动，一手捏着轻薄的手套，一边踩上了楼梯，细高跟‘咯哒’一声轻响。
　　“正好， 就在今天把这一边的事解决。”
　　——
　　宴会厅里， 钟鹤轩正气得不行。
　　林枕眠与同样出席宴会的富太太们寒暄一圈回来， 看到钟鹤轩黑着脸的样子， 皱了皱眉走近：“别冷着一张脸。这种场合， 你要做什么？”
　　钟鹤轩勉强缓了缓神色， 看了一下旁边， 稍微压低了声音：“宋洺未免太嚣张了，上次她已经搅过一次局， 今天又是什么意思？她还想管到钟家里去吗？”
　　林枕眠皱着眉头舒了口气：“应该不会。”
　　钟鹤轩还是有些着急， 低声语调急促地说：“宋中天一直是偏向宋洺的， 如果宋洺真的执意要闹事， 难保宋中天不会出来兜底啊妈。”
　　林枕眠视线落了落，想了片刻：“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只顾胡思乱想， 注意热搜没有？”
　　“什么？”钟鹤轩一怔。
　　宋洺在伯深上花了心思，还联络了原来的朋友， 连带着周际白对他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这种时候他看什么热搜？
　　钟鹤轩安静了两秒， 忽然反应过来：“是出事了？”
　　“宋洺跟那个小明星的绯闻又上了热搜，”林枕眠朝宴会厅稍远处、正在应酬的余昭晚示意了一下，“人是宋洺找来的，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她默许？”
　　钟鹤轩不明白了：“不是，宋洺不是跟周际白……怎么还放任这种热搜？”
　　“你也知道周际白不会容忍，所以她们两个人之间没那么简单，”林枕眠端着毫无破绽的温和微笑，低声对钟鹤轩说，“宋洺个性骄横又无所顾忌，或许她只是耿耿于怀想要报复也说不定。”
　　钟鹤轩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宋洺面对陈升荣时，对周际白十足的保护姿态：x“会是这样吗……”
　　“不管是为什么，宋洺这样闹腾都不好收场，”林枕眠冷冷地看着在宴会厅中活动的余昭晚，意味不明地说，“别忘了，当初余昭晚的绯闻可是宋中天亲自压下去的。”
　　钟鹤轩想了想：“宋致诚那边倒是一直在联系我，态度还算不错。”
　　“所以啊，”林枕眠轻轻说了一句，“事情还不算坏。”
　　与宴会厅相隔不远的地方，三楼会客间里，郑德泽与宋洺、井冽还有施琪坐在一张桌前。
　　房间里的布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桌椅与摆件华丽奢靡。宋洺坐在郑德泽对面，安静看着郑德泽翻看手里的文件，井冽与施琪分别坐在一左一右。
　　井冽兴致缺缺，施琪倒是端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更重视一点。
　　“怎么样，郑叔叔。您考虑的如何？”施琪坐在公馆会客间里，笑盈盈地开口。
　　郑德泽翻了翻手里簇新的纸页，笑着说：“你们几个小辈，把我约到这里，就想谈成合作？你们家里的长辈呢？”
　　施琪咬了咬牙，转头看了宋洺一眼。
　　对上郑德泽，她的确是矮了一辈，这件事是宋洺挑起的，郑德泽会来，八成也是冲着宋洺。
　　但从郑德泽进来到现在，宋洺都没说几句话，只是把文件递给郑德泽，偶尔回答郑德泽几个问题而已。
　　顶着施琪催促的视线，宋洺将手里拿着的茶杯放到杯垫上，反应很平静。
　　郑德泽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也没太意外。
　　毕竟是做董事做了十几年的人，习惯发号施令，莫名其妙的架子很大。
　　“这么说，郑董是想我把我爸叫来了？”宋洺看着郑德泽，随口开了句玩笑。
　　郑德泽皱了皱眉，看了宋洺一眼：“宋董事长大约不会过问这种程度的项目。”
　　宋洺靠在椅子中：“那么，钟正诚就会过问你支持他的哪个孩子？”
　　“小宋总，”郑德泽审视似的看了宋洺一眼，合上手中的文件，将文件夹朝宋洺的方向推了推，“如果你仍然只是为了得到某一个人，或者出一口气，我觉得没必要来找我。这样的合作甚至没有一个稳固的基础，我看不到它长久发展的可能。”
　　郑德泽的语气严肃，宋洺不以为意。
　　“不管你合不合作，这件事我都要做的，”宋洺稍微坐直一点，将文件夹推了回去，“不是郑董，也会有别人。”
　　如果不是周际白提起，宋洺一开始就不会考虑郑德泽。
　　宋洺收回手，手肘柱在了扶手上：“我是要做投资，并且不单是我一个人。今天这场秀，‘幻觉’的赵总也出席了，之后的规划都在这个文件里，到底价值怎么样，值不值得您参与，您可以自己评估。”
　　郑德泽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文件夹，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有件事情你说得对，”宋洺摊了摊手，“我的确是支持周际白的，计划书您也看了，我一定会回到颂韵。林枕眠与我，孰优孰劣，你自己考虑。”
　　郑德泽沉默一会儿，抬头看向宋洺：“我这边有个工程项目，牵扯到太合基金，因为一道手续停滞很久了，非得有新的资金注入才能盘活……”
　　一张方桌两边，一个是心思深沉的长辈，另一个是手段强硬的后起之秀，视线一撞，各自的心思便明了了。
　　宋洺弯了弯嘴角：“好说。”
　　——
　　郑德泽收下计划书，约了两天后下午吃饭，仔细商量一下他那个项目。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说动了郑德泽。
　　有得跟周际白说了。
　　宋洺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找烟。
　　“别找了，”施琪站起身看向宋洺，“礼服上哪有装烟的地方。”
　　宋洺也摸到了贴身的衣料，无趣地放下了手：“哦，也对。回头就让吴辰设计一款有地方装烟的。”
　　施琪听到，心情很好地轻轻笑了一声，俯身按了一下宋洺的肩膀。贴在距离宋洺耳边不远的地方，语调甜腻地说了一句：“我先下去，看看宴会上那些人在做什么，顺便照应一下我们未来的代言人……以后就拜托你啦，小宋总。”
　　宋洺一下子皱了下眉，下意识躲远了一点。
　　施琪立刻笑开了，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井冽没型没款地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看着施琪的背影小事在门口：“她一个直女，天天跟你撩什么骚。”
　　宋洺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脑子里着正事，没太留意。
　　井冽没听到宋洺的回应，有点意外地看了宋洺一眼。
　　宋洺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出神，眼神有点沉。
　　井冽盯了宋洺一会儿，看到她真的没反应，无奈地叹口气，站起来拉住了宋洺的手肘：“走走走，咱们也走。”
　　宋洺回过神，看她一眼：“去哪？”
　　“当然楼下玩儿去啊，”井冽一脸理所当然，“楼下多热闹啊，刚才一直在这儿面对着个老头，听他左右试探，我早烦了。”
　　宋洺垂了下眼，站起身，从井冽手中抽回手肘：“再等一下，现在没意思。”
　　“还等什……啧，”井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扫兴了一下，“知道了，要等人是吧？”
　　宋洺没回答，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从等在门口的助理手里接过外套，顺便拿了烟与打火机：“怎么没看见盛梨？”
　　井冽在宋洺后面晃荡出来：“我家是不管我没错啦。但这种场合，有这么多熟人在，带个女孩子到底说不过去啊。”
　　宋洺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是有点说不过去。”
　　井冽披上外套，走到宋洺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错觉。”
　　宋洺抬腿先走几步，朝身后勾了勾手。
　　穿过一个长走廊，再转过一道弯，就到了公馆三层的一个半露天式的凉台。
　　这座公馆很多年没人居住，凉台早就荒置了，还是宋洺租下之后重新布置了绿植与家具。
　　宋洺与井冽并肩站在白石栏杆前，打火机上窜出蓝紫色的火苗，点燃了细长的女士烟。
　　井冽熟练地捏着烟在指间转了一下，这个凉台正朝着公馆正前面，大门前的公路与街对面的建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井冽扫了一眼，又看向宋洺：“你琢磨什么呢？不是我说，你今天可真不在状态。”
　　宋洺咬着烟扫了她一眼，灰绿色的眼睛里神情倦怠。
　　井冽想了想，表情一眼难尽：“……总不至于是这么一会儿不见，就坐立不安。”
　　宋洺：“……”
　　宋洺知道井冽说的是周际白，只是没想到自己在井冽眼里这么恋爱脑。
　　或许是宋洺看过来的眼神太过于匪夷所思，井冽震惊地脱口而出：“不会被我给猜着了吧？！”
　　“……”宋洺沉默着盯了她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想，今天的秀徐家似乎也到了。”
　　“徐？”井冽怔了怔，费劲地思考了一下，“哪个徐？”
　　“做医药的那家。”宋洺淡淡地补充。
　　“哦——”井冽想了起来，“他家不是才搬来A市没多久？关系人情都不熟，我还在想你为什么特意给他家发请柬，你跟他家很熟？”
　　“不熟，”宋·记仇精·洺一手搭在白石栏杆上，轻飘飘地说，“请来作个见证而已。”
　　徐家来A市太晚，圈子里消息不多，没听说过跟宋洺有什么过节。
　　但是……井冽看了宋洺一眼，怎么都觉得这一位像是存着报复的心，干脆试探了一下：“好像不单徐总来了，他女儿也来了，好像是叫徐明萱的，大概是为了多露露脸？”
　　听到‘徐明萱’三个字，宋洺的表情顿时更差了一点。
　　那就是因为徐明萱了。井冽笃定地想。
　　“她也来更好啊，”宋洺两指夹住香烟，“场面更热闹了。”
　　……多大仇啊这是。
　　井冽与转过身，靠在了栏杆上，想起余昭晚今天也是光明正大出席，总觉得事情不大简单。
　　“那个余昭晚，你其实是准备澄清吧。之前宋叔叔直接把绯闻压了下去，没了水花的确没什么人在意了，但……”
　　井冽想了想：“周际白不像是能接受这种含糊的结果的人。”
　　宋洺：“……”
　　井冽虽然不着调，但脑筋还是很好用的。
　　跟她说话不费力。
　　“刚好还能炒一波热度，没什么不好的，”宋洺吸了口烟，“等绯闻发酵一下，热度最高的时候我来澄清。”
　　井冽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不是不能做，只是井冽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处。这样大张旗鼓，只会让A市的世家重新想起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的‘丑闻’而已，搞不好宋洺又会变成众矢之的。
　　于名声、于生意都没什么好处。
　　再加上今晚宴会来宾的名单，全是些暗雷一样的人物，井冽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井冽暗自忐忑一会儿，难得正经起来，转头要问宋洺，却看见宋洺忽然笑了一下。那x点笑意并不太明显，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却显得表情都柔软起来了。
　　井冽：“？”
　　宋洺向楼下示意一下：“周际白的车。”
　　井冽扒在栏杆上朝下忘了一眼，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林肯缓缓停到了门口。
　　转头看一眼表情一下子轻快起来的宋洺，井冽简直无话可说。
　　问就是嫉妒。


第63章 意图1
　　“还不下楼？”
　　周际白的车已经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宋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井冽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
　　今天天气虽然不冷，但好歹也是深冬了， 穿这么单薄站在外面， 时间久了井冽还真有点扛不住。
　　宋洺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修长的手臂有半截暴露在风里，但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姿态依旧懒懒散散的。
　　“再等等。”
　　井冽‘嘶’了一声，有点想先溜：“人不是都到了吗， 还等什么？”
　　宋洺仍然看着表盘， 目光专注：“总要时间到了才最热闹。”
　　井冽顿了顿， 仰起头一脸认命：“……得， 我算知道了， 你又要搞事。”
　　宋洺勾了勾嘴角， 看着手里的秒针又走过两圈， 放下了手臂解开了表链，回头看了井冽一眼：“走。”
　　助理熟练地接过手表， 把宋洺一早取下来的黑纱手套递了过去。
　　“现在就是你等的时间了？”井冽已经觉得冷死了， 反而不着急了。
　　“大约是吧， ”宋洺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手套， 又将手表扣在了手套之外，抬了抬眼，对助理说， “给井总找个房间。”
　　井冽一怔：“干嘛呀？”
　　宋洺回头看了看井冽揪着衣领的样子，淡定地问：“你不是冷吗？”
　　“？”井冽立刻拒绝， “我不要， 我可不要。”
　　她还等着看热闹呢， 走了还怎么看。
　　宋洺也并不在意，看了井冽一眼，转身先走出凉台。
　　出席宴会的那些宾客……该看到周际白的，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吧。
　　——
　　“周总，今晚您来得有点迟啊。”
　　李琛对周际白举了举杯。
　　周际白轻轻弯了弯柔软地唇角，一样对李琛举了举杯。
　　周际白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裙，裙子本身不长，但拖尾华丽，错落着落在脚踝边，合体地拢住了周际白的一双长腿。衣料质感柔软，正衬周际白的气质，礼服上点缀了少许黑纱装饰，看着不太起眼但却使整条裙子更亮眼出众。
　　赵苍从不远处走过来，笑着说：“周总今天格外动人，这件礼服很衬您。”
　　周际白笑了一下，看着赵苍问：“赵总真这么觉得？”
　　“那是当然。”赵苍笑起来，“周总一直是美人，但少有什么礼服能这么合您的气质。”
　　周际白垂了垂眼，毫无波澜的接受了赵苍的恭维：“赵总的眼光真是准，今天的礼服的确不是我以前常穿的品牌，一样是伯深的总设计师吴辰的作品。”
　　“我记得个人展上没有这件礼服。”李琛有点吃惊看了远处桌边安静蹭点心的吴辰。
　　“是我的私人定制。”周际白回答。
　　李琛仔细打量一眼安静自闭中的吴辰：“看来周总真的很欣赏这个设计师。”
　　“还有宋总的管理经营呢，”赵苍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香槟，“伯深的潜力不可限量。”
　　“没错没错。”
　　两人说得火热，却没见周际白接话，李琛有点纳闷地转头，就看到周际白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
　　那个方向上，林枕眠与钟鹤轩正站在一起，朝这边看过来。
　　赵苍顺着周际白的视线望过去，笑着说：“今天周总没有跟小钟总一起到啊。”
　　周际白收回视线：“不同路。”
　　“哦，”李琛点了点头，随后又抬了抬下颌说，“哎，小钟总过来了，正好一起打个招呼。”
　　周际白冷冷地瞟了一个视线过去，就看到钟鹤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钟鹤轩好像不记得之前餐厅里发生过的事情一样，笑着走近，开口道：“姐，我……”
　　“姐姐。”
　　钟鹤轩的话音忽然被截断，长相明媚的少女先一步走到周际白身边，满眼欣喜地望着周际白。
　　“姐姐，好久不见，”徐明萱弯着眼睛笑，“当时我想留一下你的微信，可惜没来得及，后来我去你家拜访，也没见到你。”
　　徐明萱说着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似的。
　　钟鹤轩停在一步之外，说到一半的话被堵了回去，却也没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徐明萱一眼：“姐，这是新人吗？跟你蛮配的。”
　　周际白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钟鹤轩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能听到，目光立刻追了过来，带着隐秘地探究。
　　两年前周际白与宋洺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死活分不开，两家人去拆都没用。最后分得特别难看，结果今天宋洺的新公司组织的聚会上，周际白带了新人来？
　　这是什么劲爆八卦。
　　太刺激了。
　　远处林枕眠也朝这边看过来，表情好像很担忧。
　　感觉到身上忽然多了很多到视线聚集，周际白冷冷扫了钟鹤轩一眼
　　在她出国之前，A市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几乎没断过，传得那么难听不是没有林枕眠在背后添油加醋的功劳，没想到这种手段钟鹤轩也学会了。
　　就算她现在否认，别人也未必信。
　　传言总会滋长……但也不能不澄清了。
　　周际白睨着钟鹤轩，轻轻张了张口，准备阴阳钟鹤轩的话还没说出口，手忽然被人牵住了。
　　握住她的那只手有点凉，隔着一层轻薄的纱也能感觉到熟悉的力度。
　　“小钟总眼神不大好啊。”
　　宋洺停在周际白身边，比李琛还高出半头，灰绿色的眼睛盯住钟鹤轩，似笑非笑地问：“谁跟谁配？”
　　钟鹤轩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井冽站在两步之外，抱着手臂轻轻吹了个口哨。


第64章 意图2
　　钟鹤轩怎么也没想到宋洺正巧在这时出现了。
　　他要是早注意到宋洺来， 绝对不会开口给周际白难堪。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宋洺牵着周际白，手指慢慢挤进周际白了周际白的指缝， 扣住了周际白的手， “再晚一点， 不知道要听到什么传闻了。”
　　微凉的手指隔着薄纱与皮肤贴合，渐渐染上周际白的温度。
　　钟鹤轩惊疑不定地忘了一眼宋洺与周际白交缠在一起的手，张了张口。
　　宋洺瞥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是吧？小钟总。”
　　钟鹤轩滞了滞， 没敢开口。
　　“怎么又是你？！”徐明萱震惊片刻， 指向宋洺与周际白交握的手， “你又要干什么？”
　　上次在酒会上， 徐明萱被家人拉走， 没能阻止宋洺带走周际白， 眼下徐家人不在跟前， 徐明萱皱眉瞪着宋洺：“你是强盗吗？为什么每次见周小姐都要拉拉扯扯的，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仪？”
　　“嗯？”宋洺意外地扬了扬眉。
　　本来宋洺还不算特别生气， 偏偏开口的是徐明萱。
　　“徐小姐， 你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宋洺松开了扣住周际白的手， 随后就揽住了周际白白皙单薄的肩头。
　　“我揽着我的女朋友， 难道还要向你打报告？”
　　周际白忽然被宋洺揽住，翡翠耳饰轻轻晃了晃，靠近宋洺的那侧肩膀接触到仍然微凉的皮肤， 带起一阵异样的亲昵感。
　　“我去……”
　　井冽远远听到宋洺的话，震惊地站直了。
　　这个场合人来得可全， 知道她们当年那点事的与不知道的都在， 宋洺这么一说， 要不了多久整个A市圈子都能听到消息。
　　施琪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近，神色同样意外，偏偏不敢搞出太大动静，只能扯住井冽的手臂，有点着急问：“她是计划好的？”
　　井冽被她扯得一晃，眼睛仍然看着宋洺那边，低声说说了一句：“……我可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这段时间宋洺所有反常的地方却一一在脑子里闪过。
　　莫名其妙问起盛梨，忽然把跟余昭晚有关的绯闻炒大，听到周际白不会愿意接受含糊的结果时反应平平……
　　原来是早就做好计划了。
　　难怪不慌不忙。
　　“上次见徐小姐我就想说了，”宋洺皮笑肉不笑的，“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的女朋友？会影响到我们关系的稳定。”
　　徐明萱一怔，表情有点难堪。
　　她毕竟年纪还小，又不像宋洺一样性格傲慢、无所顾忌。
　　“宋洺。”周际白开了口，低声阻止。
　　宋洺皱了下眉，没理会徐明萱复杂的表情，视线垂了垂，落在周际白的发旋上，忍耐片刻，到底偃旗息鼓了。
　　周遭一圈宾客的神情僵硬，完全没反应过来。
　　优雅的音乐轻轻飘荡，宴会厅里有那么一会儿安静的过分。
　　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从钟鹤轩的身边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经过时瞪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看了钟鹤轩一眼，对宋洺与周际白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恭喜。”
　　虽然不会看x眼色，但在这种场合下，倒是正好。
　　宋洺弯了弯嘴角，招手让一边的侍者走近，与吴辰碰了下杯。
　　声响清脆，酒液微微晃动间，杯壁上映出一圈宾客缤纷各异的神色。
　　李琛到底跟嘉信还有深度合作，笑着打了个哈哈含糊了一句。
　　周际白匆匆应付了一下身边的人，拉着宋洺往没有人的地方走去。
　　“不是说只是一起出席，让钟……让我父亲分神吗？”周际白拉着宋洺的手臂，皱着眉头问。
　　两人站在远离宾客角落，宋洺转头有点不爽地看了一眼徐明萱：“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准备怎么跟徐家小姐介绍我？”
　　两人之间沉默一阵，周际白抿了抿唇角，抬头看着宋洺，不怎么相信地问：“就只为这个？”
　　“……倒是也有其他的，”宋洺沉默一下，轻轻扳了一下周际白的肩膀让她看向余昭晚，“我可跟她说得明明白白的了，全场的人也都听见了，不会有谁再去瞎说我跟她之间有什么……现在总不会生气了吧？”
　　刨除其他影响不提……周际白的勾|引她还真的扛不住。
　　因为一个压轴模特的人选，周际白发了好大的脾气。
　　按周际白的性格，不开心当然不会直接表现。只是当天宋洺被周际白好一顿折腾……
　　宋洺回想一下周际白笑眯眯地把丝袜缠到她手腕与小臂上时的样子……宋洺默默心疼了自己一波。
　　适很情qv没错，但也累人。
　　周际白就在她身前晃，还要分神注意别把大事说漏嘴。
　　简直是酷刑。
　　周际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回头看着宋洺：“可现在在这种场合说开，钟氏那群人不知道会怎么闹。”
　　宋洺垂眸与周际白稍微对了下视线，十分不正经的心思一下子沉了下去。
　　说白了周际白还是担心这件事影响钟氏那群人的看法。
　　“没关系，”宋洺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静下去，“刚刚我已经跟郑德泽说通了。钟氏，一时半会儿没法对你造成影响。”
　　周际白没出声。
　　宋洺感觉到周际白转过了头，看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那边有林枕眠。
　　施琪正拉着林枕眠说话，让那女人腾不出空来对着宾客作戏。
　　宋洺看着沉默不语的周际白，忽然十分不快。
　　从两年周际白不准宋洺报复钟家人开始，宋洺就十分介意钟家人的存在，拿不准周际白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总不至于周际白心里，钟氏比她还重要。
　　宋洺有点恼火地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腕：“况且，不公开的话，你是想一直模棱两可的对别人介绍我吗？”
　　周际白一怔，眨了下眼睛，诧异地看向宋洺。
　　宋洺没做声，直直地看着周际白，灰绿色的眼睛里压着点不甘心，神情里偏执倔强过剩，倒像个冷眼看亲近的家长准备把糖给谁的小孩。
　　宋洺一贯从容傲慢，这样与她年龄相合的神情倒是少见。
　　周际白抿了抿唇角，少见的默许了宋洺的做法。
　　宋洺松了口气，将周际白拉近，下颌抵在了周际白肩上：“重来一回，我不想让她们再烦我们。”
　　……你也是不想的对吧？
　　周际白安静片刻，似乎妥协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宋洺的下颌就靠着周际白的肩头，清晰地感觉到周际白的肩头可爱的轻轻耸动了一下，眼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起来。
　　不再纠结如何补救宋洺的做法，周际白略微转了转头。
　　宋洺的温热的气息卷到过周际白的头发，带回香水清甜的味道。
　　“但是……宋家呢？”周际白轻声说。
　　“什么？”宋洺低垂的眼睫稍微抬起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我会处理的。”
　　“宋董事长跟钟正诚并不一样，”周际白将宋洺推开了几分，“即使是我也听说过宋董事长说一不二的脾气，何况颂韵跟嘉信、伯深甚至钟氏都不是一个量级。”
　　……量不量级的，宋中天到底不会拿她怎么样。
　　就算要教育她，宋中天也得先考虑考虑他是不是有那个资格。
　　宋洺恹恹地瞥了一眼远处，有点棘手的反而是挡住宋中天不要针对周际白。


第65章 宋家
　　宴会开到半夜， 中间已经没人在意宋洺的去向。
　　空荡的地下车库里，赵苍拦住了宋洺。
　　宋洺：“怎么？”
　　“你是打算把事情闹大？”赵苍向不远处坐在车里的周际白看了一眼，“你今天弄这一手， 之后要防范的可不止某一家人。”
　　宋洺笑笑：“无所谓。”
　　赵苍盯着宋洺看了一会儿， 年轻的女孩子眉眼冷冽， 身上带着深冬的寒意，眼神冷而倦怠。
　　不像是没有准备的样子。
　　赵苍后退一步，文质彬彬地微笑：“我之所以会选择与你合作，是因为两年前你的成就让我相信你的能力与眼界的确没有受到年龄限制。希望两年过去， 你的判断力没有下降。”
　　宋洺垂下眼睫， 轻笑一声， 转过身摆了摆手：“放心。我的顾忌可比你多得多。”
　　“……赵苍说什么？”周际白转头看向宋洺。
　　车门打开， 宋洺坐到驾驶座上， 一股寒气随着宋洺的动作涌进了车里， 周际白轻轻眨了下眼睛， 依旧执着地望着宋洺。
　　“没什么，”宋洺弯着眼睛笑笑， “今天搞这一手吓到他了， 来探探口风而已。”
　　周际白：“那他是什么态度……干什么？”
　　宋洺俯身靠近周际白， 满不在乎地说：“他能是什么态度……放心吧， 他没那么忌惮我老爹。”
　　周际白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浅褐色的眼瞳里盛满一个宋洺。
　　宋洺垂眸注视着周际白红润的嘴唇，好像在分辩周际白的口红色号一样认真， 轻哼一声：“别管他了，来亲一下。”
　　“什么？”周际白抵住了宋洺。
　　“别管他了， 反正‘幻觉’又跑不了， ”宋洺朝周际白靠近了一些， 轻轻咬了一下周际白的嘴唇，抬眼看她，“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我们亲一下嘛。”
　　“你不都已经……唔。”
　　余下的话音尽数被堵在了唇齿之间，柔软微甜的唇瓣互相交换滋味。
　　宋洺那辆骚气骚气的帕拉梅拉在地下车库停了半晌，终于启动，迷失方向似的转了半圈，开出了车库。
　　个人展的事情暂时结束了，但宋洺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第二天上午，宋洺约了几个圈中有名的人物小聚。
　　这些人有些是国内之名的设计师，有的是高奢品牌国内分区的总裁，还有些单纯的就是二代，被宋洺扯来作陪。
　　组这个局不为别的，单纯只是提前打通路，给该知道的人知会一声：宋洺要带着她的品牌进入时尚市场了。
　　一整晚的时间已经足够嗅觉敏锐的人拿到吴辰个人展的图片，今天吴辰再出现在这群同行面前，立刻就有很多人不着痕迹地凑过去，轻声慢语地同吴辰探讨设计理念。
　　宋洺端着一杯茶，远远地看了眼吴辰有气无力的神情，对身边的人笑了笑，神色悠然地继续谈论方才的话题。桌上的手机却忽然亮了一下，消息内容是隐藏的，但发消息人的备注却是显示出来了——宋致诚。
　　宋洺瞟了手机屏幕一眼，波澜不惊地想，宋致诚这是替宋中天那老头喊人呢，还是先一步收到消息特意来说些怪话恶心她的呢？
　　身边那个高奢的时尚总监还在跟宋洺搭话，宋洺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心里根本没把那条消息当回事。
　　来电提示却紧跟着响了，宋洺扫了一眼，是那个跟着她有一段时间的秘书打来的。
　　宋洺拿起手机，对身边的人点了下头，走到一边皱眉接起电话：“怎么了？”
　　“宋总，出了点意外，”秘书的语调稍微低沉，“我们为后续安排提交上去的材料被相关部门卡了，这里无论怎么联系那一边都不肯通过。如果再拖延下去，可能就要影响咱们的后续安排了。”
　　“哦……”宋洺握着手机，想起刚刚宋致诚那条消息。
　　对么，这才是宋中天逼人回家的风格。
　　宋中天要是真的想让什么人去见他，绝不会主动开口，平白留下废话的机会。
　　他只会直接动手，给对方制造些难以解决的麻烦，让对方不得不低下头去求他。
　　“宋总？”秘书见宋洺很久不出声，有点疑惑地问了一声。
　　“嗯。”宋洺随便应了一声。
　　反正都知道是谁在背后做得小动作，宋洺也无意去白费力气去打通关节跟宋中天较劲。
　　既然宋中天想让她回去，那她就回去呗。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宋洺垂下眼睛，语气冷冷淡淡，“我来处理，你注意后续跟进。”
　　不远处还在等待宋洺打完电话的时尚总监回头看向宋洺：“宋总有急事？”
　　宋洺将手机拢在手心里，礼貌地微微笑了一下：“的确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
　　宋家的大宅跟钟家不x同，并不在闹市老街区一带。
　　帕拉梅拉驶出繁华路段，一路向西开到几年前开发建设的顶级小区，这个小区不管是用地还是建筑都十分讲究，投资极高，占地很大。
　　项目结束十多年，仍然稳居A市顶级别墅小区第一。
　　宋家的大宅就在这一片的中心，是这个小区的楼王。
　　其实这整个项目都是归属于颂韵之下。宋中天似乎格外讨厌繁华地带，特意做了这么一个地产项目，把别墅修得像与世隔绝的庄园，然后占据位置最好的那一栋房子，整天呆在里面。
　　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帕拉梅拉驶过石子路，开进别墅开阔的院子。
　　车子驶过的地方，在院子里活动的佣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见到宋洺开门下车，立刻弯腰对宋洺浅浅鞠躬：“三小姐。”
　　宋洺一手扶着车门，随手将车钥匙递给了家里的司机。款式有些碍事的风衣外套被搭在臂弯，另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宋洺抬脚就朝大门口走去。
　　一个穿着黑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站在喷泉后，离台阶几步远的地方，看到宋洺过来，很有眼色地接过了宋洺手臂上搭着的风衣，低声提醒：“三小姐，董事长现在心情很不好，请您一定注意。”
　　宋洺看了这个中年男人一眼。
　　这是宋中天用着很得力的人，之前去翘她房子的门也有这人一份。
　　宋洺‘嗤’了一声：“他心情不好，我就要妥协吗？”
　　别墅的门从里面打开，宋洺很眼熟的佣人从里面迎了出来，笑呵呵地说：“三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好久不见你回大宅了。”
　　宋洺三步两步跨上台阶：“董事长呢？”
　　阿姨笑了笑：“先生在楼上书房呢。”
　　“行，”宋洺点了点头，“我上去找他。”
　　“等一下，三小姐，”阿姨抬手就拉住了要往里走的宋洺，踌躇一会而，有点为难地嘱咐，“三小姐，可别跟先生斗气啊。”
　　宋洺轻轻提了下唇角，没说话，拨开阿姨的手走过了玄关。刚路过客厅，就看见宋致诚、宋致清兄弟俩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个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十足十地不当回事。
　　宋致诚远远看见宋洺，讥笑一声：“呦，妹妹，终于肯回来了？”
　　宋洺冷淡地看他一眼：“哦，我有事自然要回来。大哥你呢，又是要干什么？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干净了？总是在在老宅赖着不走，是想偷个懒？”
　　宋致诚：“你……”
　　宋致清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书，压下了宋致诚指向宋洺的手，看向宋洺：“爸就在楼上等你。这是你第二次胡闹了，明知故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宋洺冷笑一身，根本没搭理宋致清。
　　她根本就没想‘糊弄’任何事情，她既然已经提前把事情散播出去，明着跟宋中天叫板了，今天妥协的就只能是一个人，宋中天。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宋洺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在宋中天的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刚抬起手，里面宋中天就像是会透视一样，在宋洺抬手敲门之前说了一声：“进。”
　　宋洺顿了顿，直接打开了房门。
　　宋中天坐在书桌之后，抬眼朝宋洺望了过来。
　　虽然宋洺给宋中天的备注大多是宋家老头一类，但宋中天的样子其实并不老，身形依旧板正，那张脸完全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样子，即使是现在去拍个电影吹吹颜值，也没人会觉得违和。
　　而宋洺的长相就是典型的西方骨东方皮，其实与宋中天很像。尤其是眼睛的形状，父女两人简直如出一辙。即使瞳色不同，冷淡却傲慢的眼神却是一模一样，目光扫过时，让人忍不住严肃面对。
　　“这是第二次了吧，”宋中天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平静的语气之下仿佛藏着惊涛骇浪，“你为了钟家那个丫头胡闹。”
　　“上次我没动你那个MIRC集团……你是不是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跟我对着干了？”


第66章 我还是挺难过的
　　宋洺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宋中天一眼。父女两个视线一对， 彼此的神情都不怎么温和。不像亲人，倒像是一对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默不作声地审视对方， 考量着从哪里入手能让对方让步。
　　宋洺还年轻， 漂亮冷冽的眉眼里带着掩饰不掉的倨傲。
　　即使对面是她亲爹， 在观察的时候也一样是一副不放在眼里的神态。
　　“你的集团，作投资眼光很精准，”宋中天一手轻轻点着桌面，审视着宋洺不紧不慢地说， “激进有强势， 胆子很大， 是你的风格。”
　　宋洺抄着兜没说话。
　　按照经验来看， 宋中天下一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可惜做事太过激进， 就是容易失手， ”宋中天淡淡地说， “MIRC最新押的那个宝，是AI领域吧， 那个公司的理念实在先锋过头， 很少有人看好。如果有心想找麻烦， 要掐断这个项目让MIRC损失惨重易如反掌。”
　　可惜宋洺完全不听他的， 看着宋中天，轻笑一声揭穿道：“只要你别想着教训我，就没人会找我的麻烦。”
　　宋中天淡漠地看着宋洺：“你不该受教训么？”
　　“你指为哪一件事？”宋洺弯着嘴角， 灰绿色的眸子深处点着了一点怒火，“为我喜欢女人、为我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喜欢女人……还是为我刻意给颂韵制造损失、存心向你报复？”
　　宋中天的眉头蓦地皱紧了， 一下站起身， 音量也提高了一度：“我现在是在跟你说你行为偏激， 态度张狂的事情！你不要岔开话题。”
　　“什么是岔开话题？”宋洺眯了下眼睛，表情一样带上了怒意，又狠又快地说，“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喜欢周际白、我要跟她在一起怎么了？你自己没勇气做的事，也不准别人做？！”
　　宋中天滞了一下，一向威严冷漠的脸上罕见地空白了一下。
　　宋洺却吵出了火气，没留意到这点细节，眉头压得很低，直白道：“少拿MIRC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来威胁我，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凭自己得到的，别说你拿不走，就是丢了我也不在乎。我有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你宋家的财产我从来都不稀罕。”
　　宋中天缓了口气，沉沉道：“……你这是要跟我决裂？”
　　“不如直接告诉你，”宋洺毫不掩饰地露出敌意，“如果不是早几年你送过去的东西都被人藏了起来，我可能早就来了，到时候更要闹得你家鸡犬不宁。有周际白在让我分了心，你就庆幸宋家好运吧。”
　　这几句话说出口，连语句之间停顿时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刺，直白地让人难堪。
　　宋中天却失了方才的气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有点分神，一时顾不上斥责宋洺胆大包天的冒犯。
　　“你妈妈……”宋中天喃喃开口。
　　宋洺有点厌恶地拧过了头去，不愿意听他提起。
　　宋中天捏了下眉心，回过了神，看着宋洺眼神冷淡，语调比眼神还要冷：“不必拿你母亲当幌子，你当初追求钟家丫头不过是为了玩闹，事情闹到最后没法收场，你们一拍两散作罢。现在是准备说，分开两年你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宋洺放在身边的手一下攥紧了。
　　分别的两年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没人认为她当初是真心的。
　　过去追求周际白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被周际白究竟吸引，只是喜欢待在周际白身边而已。那时她也的确以为自己没那么在意周际白，后来一知半解，却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两人吵得那么凶，再开口谈‘爱’就像是拙劣的挽留手段，没人会相信。
　　一时轻狂，两年分别。
　　只差一点她与周际白之间就没有以后了。
　　被误解的感觉固然让人烦躁，但最不能忍受的还是每次想起这件事情时心里的自责……如果她早点认清自己就好了。
　　这一场分别她没人可以责怪，使她陷于痛苦想念的正是她自己。
　　宋洺回过神来，神情里所有细微的难过与遗憾一扫而空，按住了宋中天的办公桌，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没要求你相信。
　　我想要什么自己会拿，用不着你来给我。你要针对MIRC也随便，我等着。只不过如果周际白因为颂韵再受钟家挟制，颂韵的生意也别想好好做。”
　　两双相似的眼睛再次对上，遗传了母亲瞳色的漂亮眼睛眼底结着冰。
　　宋洺是认真的。
　　如果宋中天真的出手碍事，宋洺一定会把事情弄得更加不可收拾。
　　她本来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担忧后果。就算所有人一起损失，只要对手损失得更多，那就是她赢了。
　　书房的门‘砰’地响了一声，重重闭合。x
　　下一层楼梯扶手两侧宋致诚与宋致清表情震惊的向上看。
　　宋洺沉着脸走过楼梯口，正好瞥见他们的神情，嗤笑一声，傲慢地无视那两人，嚣张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
　　伯深与嘉信的合作逐渐加深，宋洺的行踪也越来越没法对周际白隐藏。
　　坐在办公室里正常处理事物的周际白忽然接了个电话，听着电话另一边说完之后，卷翘的眼睫垂了垂，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秘书忽然敲门进来：“周总，跟策划部的会议马上开始，您要现在过去吗？”
　　周际白看了一眼刚放下的手机，站起身：“不了，通知策划部，会议推迟。我出去一趟，私人行程，不用安排司机了。”
　　秘书怔了一下，却也没多问，只应道：“好的，周总。”
　　周际白披上设计十分用心的大衣，顺便在办公室的镜子前照了一下，轻轻拨动了一下清透的翡翠耳饰才出了办公室。
　　阿斯顿马丁驶离嘉信大楼，直直朝着城郊的方向开了过去。
　　宋洺那幢很少过去的别墅里亮着灯。
　　太阳向西方坠落，云霞染成金黄色，浓重的蓝紫色慢慢追过去。宋洺坐在二楼阳台，面对着逐渐昏暗的天空点了支烟，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坠了碎金，宋洺无知无觉地叼着烟出神。
　　半杯马天尼放在手边，宋洺兴致缺缺，只抿了一半。
　　与宋中天吵完一架，宋洺很少见地想起了小时候在南欧生活的日子。
　　她与南希，还有南希捡来的那个瘦猫崽一样的小女孩生活在一个一年四季开满花的庄园里，远离城市，离村庄也不怎么近，会登门造访的只有为她妈妈服务的服装设计师、香水收藏家、财务经理人之类的。
　　偌大的庄园偏僻又宁静，像世外桃源。
　　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南希会教她钢琴与油画，带她去看庄园里的每一片花田，一点一点告诉她什么花应该怎么种植与养护。
　　那是个浪漫的、充满艺术灵感的热情而细腻的女人，但就是不会算数。
　　她脑子里永远充满新奇的想法，但从来算不清在超市结账时应该付多少钱，反倒是小宋洺从小就对数字极为敏感，不需要南希去引导就学得飞快。
　　在无数次看到南希与财务经理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之后，小宋洺板着脸接手了管理庄园的事。
　　宋洺还记得在那之后的某个下午，南希穿着短靴、带着捡来的小崽用水管给花园里的花浇水，而她就捏着一沓账单坐在花园边的栏杆上一边看账单一边听着南希与那个小崽嬉闹，在心里觉得那一大一小两个人通通幼稚无比。
　　那时她似乎还很矮，一双小短腿能在栏杆上来回晃荡。
　　南希笑着叫她过去一起玩，明媚的笑容映着水流带起的小小彩虹，看上去漂亮极了。但宋洺只是看了一眼就拒绝了，原因已经忘了，她小时候的确不大可爱——然后就被南希滋了一脸水。
　　南希看着她哈哈大笑，抹着眼泪说：宝贝，别板着脸嘛，你要一直快乐。
　　——直到离开的时候，南希在某些反面都还纯粹得像个精灵。
　　宋洺垂下头，用掌心捂住了眼睛。
　　她就奇怪，南希的孩子怎么会是她这种性格。
　　原来是因为像宋中天。
　　呵。
　　“咔哒”
　　开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洺一怔，蓦地回头看过去，正好与皱着眉头的周际白对上了视线。
　　周际白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上下打量了宋洺一番，微微勾起的眼角看上去精明又妩媚，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点轻蔑的表情十分惑人。
　　“怎么了？”周际白站在门口皱眉审视宋洺，开口说，“这幅落寞的表情，是被宋董事长为难了？”
　　宋洺望着周际白没说话。
　　周际白依旧拧着眉，柔软却很显气场的红唇开合：“你当初在颂韵的时候不是挺能拿捏整个集团的吗？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我在国外也不是白呆的，钟家我可以摆平。”
　　宋洺眨了下眼睛，忽然说：“那……我还是挺难过的，你能亲亲我吗？”
　　周际白：“嗯？”
　　宋洺弯起眼角，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了周际白，额头抵着周际白的肩膀：“你不知道，宋老头说话好难听。我讨厌他。姐姐，你亲亲我好不好？”
　　……她的确会想念母亲。万幸，在母亲离去后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即使不明状况也能将她拉出怨愤的泥沼。


第67章 爱
　　清晨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不小心留下的一条缝撒进来， 正好落在床沿。
　　宋洺睫毛颤了颤，被这道光晃醒。
　　周际白侧躺着，睡得正沉， 一缕卷发越过秀气的鼻梁垂落在枕头上， 纤长的睫毛盖着眼睛， 脸颊有点微红，裸露在外的肩头白得像会反光。
　　宋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周际白的嘴唇。
　　周际白仍闭着眼睛，柔软的嘴唇却忽然弯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嗯？”宋洺挑了下眉， 手肘一撑就将身子支起来， 朝周际白伏过去， “装睡？”
　　周际白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躲开宋洺：“我是被你闹醒的。”
　　“那反正都醒了， ”宋洺贴到周际白耳边， 被子下揽着周际白细腰的手一路移到肩头，“别睡了姐姐， 我们来玩吧。”
　　“哎， 不行， ”伏在枕头上的周际白忽然动了， 一下按住宋洺的手，“你闹腾一晚上还没够么？”
　　“贴贴嘛，姐姐。”宋洺脑门搭上了周际白的肩窝， 左右蹭了蹭，黏黏糊糊地说。
　　她最近尝到了撒娇的甜头， 一时有点戒不掉。
　　原来周际白吃这种。
　　之前那么长的时间， 发生那么多事情，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周际白得到任何承诺。反倒是昨天想起南希一时失落，就听到了周际白的维护。
　　宋洺一边想着，又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周际白细腻光滑、带着幽香的肩膀，有点咬牙切齿地回忆：
　　周际白恐怕一开始就是喜欢撒娇的小孩，自己的年龄比她小，徐明萱也同样是比周际白小。以往那么多追求者，周际白看都不看，说不定还要开口嘲讽两句，单单徐明萱那个没分寸的小丫头能例外。
　　还要被周际白维护！
　　宋洺还没说怎么为难徐明萱呢，就先被周际白挡了。
　　更生气了。
　　“别闹了……”周际白的语气果然轻了下来，有点无奈似的，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我饿了，该吃早饭。”
　　宋洺顿了顿，泄了气。
　　现在的确是吃早饭的时间了，别墅里没有别的佣人，两人只好自己动手。
　　厨房很宽敞，两个人在厨房里分别动作空间也绰绰有余。
　　宋洺熟练地挽起袖子处理起食材，她换了件水蓝色的衬衫，因为没打算出门，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干净的版型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挽起的袖口中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手腕凸起的骨节清晰利落，动作时能看见手腕处的筋在起伏。
　　简简单单的一身，感情清爽，青涩中透出点涩气。
　　她周际白端着一杯温水靠在门边看着，目光追着宋洺的动作移来移去。
　　她对做饭的理解就止于热个吐司，随便凑合一顿早饭，完全不知道一顿算得上正经餐食的饭菜该怎么做。
　　认真做饭，熟练处理所有出具的宋洺有种别样的性感，周际白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宋洺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脾气，仗着卓越的头脑，热衷戏耍别人，既不知道尊重是什么东西，也很少理会旁人大多会考虑的分寸。
　　恶劣之处一言难尽。
　　但这次重逢宋洺似乎变了很多。
　　周际白的眼神在宋洺身上流连，不自觉地落到了宋洺的手腕上。虽然个性还是很恶劣，却好像稳重了很多。而且，不管宋洺怎么掩饰，周际白也能感觉到宋洺身上偶尔流出的落寞与郁愤。
　　听到周际白的声音，宋洺挑了下眉，转头对着周际白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清爽的笑。
　　晴朗天气里，阳光暖洋洋地撒了满室，与年轻阳光的女孩正相配。
　　宋洺清晰地看见周际白的视线顿了片刻，表情微妙地转变向一种心动，满意地眯了下眼睛，勾起嘴角笑了。
　　“十几岁的时候一直在外面旅行，”宋洺单手拿着汤勺搅合砂锅，“什么都学了一点，偶尔看见有意思的特色菜也会学一些。你喜欢的菜式，我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透明的玻璃杯在周际白手中转了转：“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刚刚回到宋家不久。”
　　“是啊，”宋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才刚了解一点颂韵的业务，就被推到宴会上去了嘛。”
　　就是在那场将宋洺推入A市所有名流视线的宴会上，淡漠却艳丽的周际白闯进了宋洺的视线，被宋洺盯上，从此缘x分纠缠一发不可收拾。
　　“那你十几岁的时候……回到宋家之前，就一直到处旅行么？”
　　听起来是宋洺会做的事情，但周际白不确定宋洺愿不愿意提起。她对宋洺的过去一无所知，只是在还没有认识的时候隐约听说过，宋家找回的那个千金是个不可多得的商业‘天才’，年纪轻轻手段老辣。
　　周际白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宋洺身上。
　　‘天才’本人在周际白面前弯了弯腰，调整火焰的大小。自然又熟稔，看上去莫名地有点乖。
　　“不喜欢在某个地方呆太久，”宋洺接话接得同样自然，很随意地说，“就到处走走。”
　　“那你……”周际白差点脱口而出，这样的自由听起来有点孤独，无人管束。
　　周际白缓了缓语气才继续说：“你妈妈呢？”
　　宋洺动作顿了一下，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停顿的那一个瞬间，宋洺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光线下流理台上的花纹从灰绿色的瞳孔闯入宋洺脑海，才忘却没多久的花园再次被记起。
　　修长的手指慢慢收回攥起，宋洺将手撑在了流理台上，沉默一会儿才望向周际白。
　　周际白正站在门口望着她，窈窕漂亮像一株郁金香，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担忧温和微凉，微微挑起的眼角使她整个人看上去脆弱易碎。
　　宋洺深吸口气，绝对算不上愉快的情绪堵在了心口。
　　“她离开的很早。”很久，宋洺才低声开口。
　　周际白怔了怔，并没有想象中意外，却莫名说不出话来。
　　宋洺抬眼看她，睫毛很快耷拉下去，神情委屈巴巴：“没有人管我。”
　　周际白沉默一下，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考虑该说什么。按照周际白以往的作风，大约不会有什么太过明显的表现，这女人的胜负欲早战胜了心软，很少说什么好听话。
　　宋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要周际白安慰她一句就好了，肯说一句凑合着能听的这次就算她爱自己了。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宋洺与周际白相对站着。
　　宋洺：“……”
　　难道是装可怜的姿势出了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周际白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了流理台上，对宋洺张开了双手。
　　“嗯？”宋洺一怔，连装可怜都忘了。
　　周际白抬手将宋洺拉进了怀里，单手扣住了宋洺的后脑，把宋洺的脑袋压到了自己的肩上。
　　宋洺僵硬地站了一会儿，被周际白按着，感受到温热的体温，终于放松下来，把脑袋靠在了周际白的肩膀上，心里蓦地酸了一下。
　　周际白抬手在宋洺背上轻轻拍了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么？”
　　宋洺嗅着熟悉的香味，垂着眼回答：“不算吧，偶尔跟其他什么人同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现在打算跟谁同路？”周际白问。
　　宋洺笑了一下，玩闹的心思再次冒头，在周际白肩上蹭了蹭：“跟你么，姐姐。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啊？”
　　“真的？”周际白反问。
　　这次轮到宋洺愣怔，抬了抬头，看向周际白：“怎么会是假的？”
　　砂锅中浓稠的粥在热度驱使下翻滚，气泡上升又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们在厨房对视，就像一对一起准备早餐然后等待一起吃饭的普通情侣一样，既没有过激烈的争吵也不曾彼此敌视着分开。从未有过的温馨感受在两人之间弥漫升腾。
　　“我爱你。”宋洺无意识地告白。
　　周际白的手按住了宋洺的脖颈，将宋洺拉到了近处，低声呢喃：“记住你说的话。”
　　啧啧水声隐没在浓稠的粥翻滚的声音里……两道窈窕身影在厨房角落交叠到了一起。


第68章 我是你什么人？
　　宋洺与周际白坐在餐桌的同一侧， 亲昵地靠在一起。
　　餐厅里的空间很开阔，长长的餐桌摆在正中，十几个人一起落座都不显拥挤， 两个人却偏要坐在一块， 亲昵的挨在一起吃饭。
　　宋洺叼着勺子， 感觉到周际白的手落在后颈上，很亲昵的勾了勾自己的发尾，懒洋洋地弯了下眼角。
　　“等下记得去一趟伯深。”周际白自然地开口。
　　“嗯，”宋洺先应了一声， 才转头问， “去做什么？”
　　周际白轻轻瞟了一眼过来：“最近合作越谈越多， 你难道不回去盯一下？”
　　说完， 又垂了眼用精致的小瓷勺去舀粥：“不光是你， 我们毕竟在合作， 我也会过去。之后跟人聊合作的时候也熟悉一些。”
　　宋洺眨了眨眼睛， 也没太听清楚周际白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周际白一眼扫过来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周际白眼睛里明亮好看的神采， 周际白的所有动作都像慢动作一样印进了脑海里。
　　什么‘合作’， ‘我也会去’之类的字眼从耳边滑过， 宋洺只管弯着眼睛微笑， 一面看着周际白一面想：周际白可真好看啊……还好是我的。
　　饭后两个人一起走到车子前，宋洺还有点愣怔。
　　“愣着干什么？”周际白看了宋洺一眼，向车子走过去， 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开车啊。”
　　宋洺手里捏着周际白的包， 听到周际白自然地语气， 几乎没考虑， 动作轻快地拉开了车门，单膝跪在车座上将周际白捞了过来，在周际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的在柔软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草莓味的。
　　宋洺抿了一下嘴唇，舔掉粘在唇瓣上的一点口红，将甜腻的味道卷到了舌尖，兀自美滋滋地发动了车子。
　　周际白：“……”
　　周际白看着弯着眼角、心情很好，似乎要哼起歌来的宋洺，又看了看宋洺手里握着的方向盘，默默放下了举起的手。
　　还是那样没个正经样子么……
　　铁质大门在面前打开，周际白单手撑着车窗边缘，出神地望着前路，笑了一下。
　　周际白与宋洺要盯伯深的进度，最重要的还是设计部。
　　设计部正按照本来的计划给一部分新品设计做宣传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工作进度顺利推进。
　　看上去好像老板半路被亲爹叫走、失联一天一夜这件事对公司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甚至老板本人都不大被设计部总监待见。
　　宋洺把车子停在了伯深所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绕到车子另一边，拉住了周际白的手。
　　车库里往来的人不少，很多是其他公司的人员，看到两个外貌相当出众女人拉着手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忍不住盯多看了几眼。
　　宋洺感觉到了那些视线，不过现在心情正好，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视线她可以暂时忽略。
　　“等等，”周际白拉住宋洺，在宋洺不解的视线里向旁边示意了一下，“收敛一点。”
　　宋洺皱了下眉，视线向下一撇，回身看到周际白说话时认真的表情，才有些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啊。就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就算是抱着你上去，伯深的人也只会装瞎当做没看见。”
　　周际白沉默了一下，宋洺好歹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不管不顾。
　　“我不是拒绝跟你公开，”现在气氛正好，一些理解不了的行为就暂时当作撒娇处理吧，周际白耐心地说，“只是没必要这么张扬。”
　　宋洺在周围看了一圈，两手抄进兜里表情很烦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两人还没走出两步，周际白就听见宋洺很不爽地低声嘀咕：“干脆把这栋楼买下来算了，什么也不干，我就谈恋爱。”
　　周际白：“……”
　　周际白有点好笑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前面一点，只当没听见。
　　宋洺满脸的不轻不愿，跟在周际白身后走进了电梯。
　　最近伯深扩大了一点规模，之前在伯深下面一层有个公司在开，只是经营状况不怎么样。那公司搬走之后正好腾出了一层的空间，被宋洺一起租了下来。
　　现在整个伯深占地最大的就是吴辰带领的设计部。
　　吴辰性格诡异不合群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宋洺自己不愿意看见吴辰，干脆给他划出一块办公区扔过去，免得他到眼前来讨嫌。
　　宋洺带着周际白往设计部走。
　　可怜伯深的总裁秘书完全没被宋洺放在心上，老板都走到门口了那秘书才接到消息过去迎接，还被沉迷恋爱的老板挥手赶到了一边。
　　“现在设计部就是吴辰主要负责，所有合作也会问过他的意见……”宋洺一边带周际白往设计部走，一边介绍着。
　　话还没说完，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相当眼熟的男人。
　　那人抬头，脱口就是“卧槽”了一声。
　　宋洺：“……”
　　宋洺睫毛一垂，灰绿色的眼睛冷冷扫过闯进视野里的人，被温和表情软化的眉眼露出锋利的底色，看上去很不好惹。
　　季山一脸菜色，扫一眼宋洺背后跟着的周际白，两手合十冲宋洺拜了拜：“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注意。”
　　“x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宋洺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山挠了挠脸，话音含糊：“啊，这……”
　　没等季山找出个差不多的借口，吴辰就从设计部转了出来，看见宋洺也没太吃惊，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开口：“哦，你回来了。今天计划拍一组图片用作宣传，还要准备新品发售之前官网的图，我以为你不会到的。”
　　的确是有这么个安排来着。
　　宋洺想了一下秘书交过来的文件，想起了这码事。吴辰倒是也没猜错，要不是因为周际白提了，她今天的确不会过来。
　　“算了，”宋洺越过季山，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走吧，他们准备他们的，我们直接去设计部。”
　　今天周际白在，她没心思搭理季山，要是真搞了什么小动作，回头再跟季山算账。
　　“不不不，”季山却一下子拉住了宋洺的袖子，“你等一下。”
　　宋洺脚步一顿：“？”
　　一群人微妙地堵在了设计部门口。
　　周际白抬了抬眼，看向季山。她跟季山不太熟，上次接触还是在嘉信的场地拍摄的时候，只记得跟宋洺沆瀣一气，都不怎么着调的样子。了
　　周际白明亮妩媚的眼睛扫过季山，略带深意的视线刺得季山一哆嗦。
　　好歹也是在宋洺身边察言观色好长时间的人，顿时发觉事情不妙。周际白一看就很精明、很难糊弄的样子，季山简直慌得要死。
　　宋洺暗自皱了下眉。
　　凭借对季山不算多深的了解，宋洺直觉自己恐怕是要被坑了，立刻转身拉住了周际白：“要么我们下午再来，他们……”
　　“宋洺？”
　　不熟悉里带着那么一点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宋洺稍微僵了一下。
　　不熟悉的人应该不至于直呼她的名字，太熟悉的大多叫她什么‘总’，不至于这么随便地就叫出口。
　　结合季山也在这里这件事……宋洺偏头咬牙切齿地瞪了季山一眼。
　　“原来你还真的会出现在这里。”阮津津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她还是青春逼人的样子，即使面对周际白也不知道退让，依旧一脸傲气。
　　周际白安安静静地扫视了一下阮津津，眼神一撇，意味深长地看向宋洺：“哦……宋洺？”
　　宋洺：“……”
　　妈的，这都什么事？
　　阮津津走到近处，看了宋洺一眼：“这又是谁？你换人好快啊。”
　　阮津津表情平静，像正常调侃一样，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在意前段时间与宋洺之间几乎算不上暧昧的暧昧。
　　季山默默看了宋洺一眼，往后退了两步：“……”
　　让你晾着人家，报应找来了吧。
　　身侧周际白的视线凉凉扫过，宋洺简直气死，连头都没敢回，咬着后槽牙微笑道：“说清楚点，我换谁了？”
　　“身边的人呗，”阮津津很无所谓地手指卷着发梢，火上浇油，“难怪你对我若即若离的，后来我才听说，你几乎每场拍摄都能收到房卡……那～么多美人呢，可怎么挑得过来。”
　　季山：“……”牛逼，就牛逼，可真敢说。
　　吴辰缓缓皱起眉，用一种十分挑剔的目光打量起宋洺。
　　四周不小心听到老板八卦的员工们简直不知道站哪儿好了，就比如落后两步追过来吴辰的两个学生，这时候看上去就是一副很想原地蒸发的模样。
　　这场面简直乱到极致了。
　　宋洺头疼的不行，转头看向季山冷冷地说了一句：“她经纪人呢？”
　　阮津津一怔，从容的表情有点撑不下去了。
　　季山一脸为难：“嘶，这个……”
　　有点狠吧？季山有点犹豫，按宋洺的风格，脾气上来恐怕就要给阮津津一个难忘的‘教训’。虽然是阮津津开口挑衅，但好像还是有点缺德了。
　　毕竟宋洺不做人在先，这么不讲道理似乎也不大好。
　　一群人就这么僵持的时候，周际白忽然伸手拉了拉宋洺的手腕，声音轻而甜：“不是很擅长公关吗，怎么这么急躁？”
　　宋洺愣了一下，表情缓和了几分，转头看向周际白，声音有点低：“嗯？”
　　周际白牵着宋洺的手腕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谁也没看，谁也没放在眼里似的，随口问了一句：“我是你什么人？”
　　宋洺眨了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半天遮掩与迟疑地回答了一句：“你是我女朋友。”
　　我喜欢的人、我在意的人、我想念的人……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也愿意承认。


第69章 害人不浅
　　走廊里一片安静， 设计部里鸦雀无声。
　　季山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瞪着宋洺，转头瞟了一眼周际白。
　　以他对宋洺情感生活有限的了解，对宋洺与周际白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针锋相对、好像是旧相识而且看起来有点猫腻’的程度。
　　宋洺忽然承认与周际白的关系， 实在把季山吓了一跳。
　　震惊之后的第二反应， 就是不信。
　　宋洺会承认有女朋友？扯淡， 肯定是这帮奸诈的商业大佬之间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搞不好这俩人就是借着情侣关系光明正大地利益交换呢。
　　季山自己琢磨着，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气。
　　害，那可是宋洺。
　　她怎么会公开恋情。就她那个德行，绝对是注孤生的料。
　　“其他传闻都是假的， ”宋洺转头看向被惊住的一群人， 很平静自然地再次开口了， 好像她跟周际白在一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我跟周总确实是一对。”
　　季山：“……”
　　我！草！
　　季山裂开了。
　　她还真的恋爱了？她的游轮呢， 她的酒吧、她的夜店呢？那么多美人都不要了？
　　我靠， 现在不是这货天天醉生梦死的时候了！怎么好意思的！
　　吴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上下看了看宋洺没说话。大约是觉得事不关己，并没有开口。
　　宋洺也没在意吴辰的视线， 拉着周际白穿过人群往设计部的方向走， 经过阮津津身边的时候停了停：“哦， 对了。你业务能力不错， 前途一片大好……”
　　宋洺说着垂下眼睫，从高处轻轻睨了阮津津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有这样的天分， 也该好好珍惜才对。”
　　阮津津的经纪人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宋洺拉着周际白进了设计部。
　　设计部里错落地摆放着十几个人体模型， 布料样品放在桌上， 色卡之类的零碎物品扔在桌上， 几件色彩炫目、设计大胆的成衣穿在根据客户数据定制的木头模特上，摆在设计部的正中央。
　　宋洺把周际白拉进设计部，让周际白在自己面前站定，抬脚踢上了设计部的门。
　　宋洺垂了垂眼，仔细打量周际白的神情。
　　还好，周际白抬眸看了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都已经跟说清了，干什么还威胁人家？”
　　宋洺松了口气：“那女生性格有点偏执来着，我怕她不知轻重的纠缠。”
　　周际白抬了抬眉，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那女孩子看着挺年轻。”
　　“是吧，”宋洺没留意，随口道，“没注意。”
　　周际白：“知道她性格偏执，不知道她多大年纪？”
　　“……”宋洺这才发觉自己的话给自己留了坑，“我……我记得是因为她比别人更能刷存在感。”
　　宋洺有点头大地解释：“我真的没了解过她多大，谁我都没了解过，我根本不关心。”
　　周际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心冷情，害人不浅。”
　　宋洺沉默了。
　　她根本没考虑过这个角度。周际白的话她没什么好反驳的，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从来懒得分神考虑不在意的人的处境与感受。
　　这样的人在各种场合肆意收割他人的好感，似乎的确害人不浅。
　　“那你，”宋洺往前走了一步，修长有力的手指勾住了周际白的手，一点点地、态度腻歪地把周际白的手握进了手里，“就好好呆在我身边吧。”
　　周际白：“嗯？”
　　“我会在意你啊，”宋洺说得自然，“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收敛，也不会去祸害其他人。”
　　周际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脸上的表情半是无奈半是纵容：“所以？”
　　“所以很伟大啊，你这算为民除害，”宋洺很坦然地说，一点都不在意把自己归类到‘有害’一类，亲昵地低声说，“为A市的社会环境做大贡献了，真应该找市长给你发个优秀市民奖章。”
　　周际白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宋洺看着周际白的笑容，灰绿色的眸子里泛起温柔的涟漪。始终像绿宝石一样冷酷的眼睛在炙热爱意的烘烤之下化作春日深湖，有了丝丝波澜。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周际白很快收了笑容，只是眼尾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明亮的眼睛望向宋洺，声音轻而软，“总关着门让公司的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宋洺俯x身亲了周际白一下。
　　宋洺是真的不在乎，不过在周际白坚持之下，宋洺还是很快打开了设计部的门，把吴辰一干人喊了进来。
　　季山意意思思地凑到了宋洺旁边，低声说：“我今天是真没想到，吴辰说你不过来的。这里边有一套吴辰就看中阮津津了，非她不要，我这才……那咱现在还用阮津津吗？”
　　宋洺面对周际白时特有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往周际白那边扫了一眼，看周际白似乎确实不在意，才脸色不大好看地松了口：“用吧。”
　　季山松了口气。
　　跟宋洺有关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搞，宋洺说一不二、那个吴辰脾气也是诡异得很。
　　还好最后没产生分歧，要不干脆让他俩自己打一架决胜负算了。
　　夹在中间的人真是难做。
　　那边吴辰已经十分自然地招呼起阮津津来试衣服，跟阮津津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模特，都是来为衣服拍商品图的。今天在伯深只是试一下风格合不合适，试完确定会合作才会到分别到拍摄场地去正式拍摄。
　　周际白端着一杯苏打水坐在一边，姿态闲适地看吴辰与两个学生围着模特们忙活。
　　吴辰本来就不怎么看别人眼色，工作起来更是，捋着一根黑纱系带从阮津津身前绕到身后，压根没留意周际白的视线经常落在阮津津身上。
　　他这一转，两个人之间没了阻碍，周际白的视线就正正好好与阮津津对上了。
　　年轻的女孩个性张扬，看人时都带着打量，从上而下扫视了一遍，看清周际白整个人之后，目光在胸口与腰腹上停留了片刻，一脸不服气地转开了头。
　　周际白觉得有点好笑。
　　“你跟宋洺是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周际白喝了一口苏打水，问。
　　“是啊，她是摄影师，我是模特，”阮津津张开手臂配合吴辰工作，带着点恶意地补充，“我跟她可没在工作之外见过几面。隔着一个镜头，不管是快速熟悉一个人，还是被一个人快速熟悉，她都适应得很。”
　　周际白的反应很平淡：“是吗？”
　　阮津津轻哼一声：“我听说还有人追着给她塞房卡。”
　　周际白皱了下好看的眉头。
　　没等她再开口，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住了她，黑色的条纹西装还是她今早亲自选的。
　　宋洺做情人的时候真是非常合格，各种小趣味层出不穷。比如在清早拉开衣柜向她展示一整排精致得各不相同的工作套装，然后靠在衣柜门边笑着问周际白想看自己穿哪一套。
　　周际白无声地叹了口气。
　　宋洺没再问周际白，而是对阮津津笑了笑，锋利的眉眼里情绪冷淡、带着压迫：“说我什么？”
　　阮津津好像天生不知道考虑后果，顶着宋洺赤|裸|裸的威胁头铁开口：“分享一下模特圈跟摄影师的八卦而已。”
　　宋洺眯了眯眼睛，整个气场都冷了下去。
　　“就算临时改过，有恶劣过去的人也该提防，”吴辰终于直起身来，从阮津津背后看了宋洺一眼，“防止故态复萌。”
　　宋洺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刀尖一样戳向吴辰。
　　“哎！哎，你打住，”季山远远走了过来，拦住了宋洺没出口的话，指着吴辰说了一句，“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摆正自己的位置好不好，你一个设计师，认识你老板才几天你就信口开河？”
　　吴辰看了季山一眼，没说话。
　　季山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对作死王者，在情况烂透了和稍微有点烂之间选择了后者：“咱们宋总只是缺德了一点而已，又没真的做过什么。不说别的，就说你，小阮啊，宋总跟你之间难道真的有过什么吗？”
　　这次轮到阮津津脸色难看了。
　　她虽然骄纵，但也只是骄纵，目前还做不出歪曲事实的事。
　　宋洺冷着一张脸，半垂着睫毛，很不快地在一边听着季山艰难地将她洗白了一丝，但看上去并没有高兴半分。
　　以往她耳边都清净得很，今天身边接二连三出现碍眼的人让她上火，一时气得不行，垂在半空的手都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怀里周际白忽然笑了笑，把苏打水放到了桌上，握住了宋洺的手：“好了，我不过问问，都这么认真干什么。”
　　宋洺顿了顿，偏头打量起周际白的脸色，见她真的没生气表情才缓和了几分。
　　周际白看了宋洺一眼，轻轻握了握宋洺的手：“我跟你说点事。”
　　宋洺目光闪了一下，脑海里下意识地整理起最近发生的事，生怕又是有什么人乱说惹周际白误会。
　　周际白一看宋洺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无奈：“是正事。”
　　宋洺这才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下来，牵着周际白转身向外——正好撞到了路过要给季山送咖啡的小助理。
　　带着浓郁香气的咖啡就这么泼了一身，精致的定制西装湿了个透。


第70章 突如其来
　　“还在生气？”
　　迈巴赫开在公路上， 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宋洺坐在后座一侧，手肘撑着车窗边缘，皱着眉表情不爽的闭目养神。
　　清淡的车载熏香里夹杂着咖啡的焦香， 闻久之后让人莫名的倦怠。
　　周际白往前看了司机一眼， 瞥了下仍然气鼓鼓的宋洺。
　　新换的西装同样是黑色的， 西裤烫得笔挺，半截裤管悬在脚腕上空，露出纤细有力的脚踝与线条流畅的高跟鞋，莫名地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尤其现在宋洺垂着睫毛坐着， 单手支着脑袋， 表情冷淡， 好像在考虑什么重要合作似的。
　　周际白自上而下地扫了宋洺一眼， 虽然有点微妙地不愿意承认， 但她的确被宋洺吸引了。
　　这人冷淡时的气场还挺吸引人的。
　　自从上车以来一直沉默着、也没什么动作的宋洺睫毛忽然颤了颤， 眼皮撩起半分， 安静地看了周际白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 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姐姐， 你看什么呢？”
　　宋洺的语调就像抓到周际白偷偷做坏事一样狡黠轻快， 灰绿色眼睛里带着得意。
　　周际白倏然抬眸望向宋洺。
　　宋洺撑着头没动， 嘴角还噙着‘勾|引’似的笑，迎着周际白的视线放下了交叠在一起的双腿，垫在底下的那条长腿放肆的跨到周际白那边， 细长的鞋跟撑地，脚尖在周际白小腿上轻轻勾了勾。
　　周际白猛地收了一下腿， 眼神扫到后视镜， 立刻抬手升起前后排座位之间的隔板。
　　宋洺没心没肺地支着头笑了起来， 只觉得周际白故作镇定的样子也很可爱。
　　“还笑。”周际白皱眉扫了宋洺一眼。
　　好吧，女朋友已经发话了。
　　宋洺绷住嘴角，压着笑意黏到了周际白身边，单手揽住了周际白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粘到了周际白身上，懒声撒娇：“姐姐，我现在还是咖啡味儿的吗？”
　　周际白顿了顿，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洺听着周际白笑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早上特意搭配的衣服与香水。”
　　一杯咖啡给我毁了个干净。
　　周际白偏了偏头，在宋洺的脖颈上轻轻贴了一下，品鉴似的表情挑剔地斟酌道：“还不错，这种混合香还挺有记忆点的。”
　　脖子上的触感轻而柔软，温热的温度一触即走，宋洺忍不住退开一点，真好看到周际白的表情——骄傲又撩人。
　　宋洺呼吸一滞，几乎没考虑，抬手扶住周际白的侧脸倾身吻了上去。
　　泼了她一身咖啡的那个助理是‘月汐’的老员工，以前还跟过宋洺的拍摄，宋洺本来还很恼火，看到熟人的脸之后倒不好继续计较了。
　　况且再怎么样她也已经被泼了一身了。
　　宋洺阖着眸子与周际白交换呼吸，拇指轻轻摩挲周际白的耳垂，两人之间的空气被爱意摩擦至滚烫，清浅的咖啡味成功也染了周际白一身。
　　宋洺稍微退开了一点，看着周际白柔软饱满的嘴唇微笑，语气满足：“现在我们都一样了。”
　　周际白喘了口气，摸出随身的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妆面，皱起眉头从眼尾睨了宋洺一眼，无可奈何似的。
　　这一眼酥酥麻麻，宋洺有点扛不住，腰杆一软就想再次往周际白身上倒。
　　周际白抬手挡了一下，收拾好了表情，正色道：“好了，别闹了。”
　　宋洺：“？”
　　这么突然？
　　周际白却没理她，自顾自地挪开视线，打开化妆包拿出口红补齐了妆。
　　对着小巧的圆镜补齐嘴唇上的色彩，周际白一边轻轻抿着嘴唇一边开口：“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宋洺叹了口气。
　　周际白细白的手指一扣，化妆镜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合了起来。周际白转头看着宋洺，低声道：“伯深的事，虽然已经发生了，但宋董事长那边你也不要闹得太僵，还是缓和一点。”
　　宋洺皱了皱眉：“嗯？”
　　事情都已经干了，不一鼓作气难道半途而废？
　　留有余地x从来不是宋洺的风格，她下意识地不能认同。不过开口的是周际白，她到底没直接反驳，还是打算听听周际白的理由。
　　周际白将口红扣好，跟镜子放进包里：“钟氏最近情况不算很好，恐怕要出事。如果你这时候跟宋董事长闹翻，我恐怕抽不出手来帮你。”
　　宋洺从听到钟氏最近情况不好开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没想到周际白是要说这件事，连周际白后面说的是什么她几乎都没有听清楚。
　　最近钟氏内部隐约要乱宋洺是清楚的。
　　除了琢磨怎么给宋中天找事，宋洺最重视的就是钟家的事，她自己的生意反倒不太在意，反正她的大本营也不在国内。
　　对于如何维护好一件或者一段关系，宋洺没什么研究。但如果是要破坏什么，那宋洺简直天赋异禀，几乎没有她搞不垮的东西。
　　之前她对钟氏厌恶至极，与周际白关系恶劣激化了这种厌恶，想报复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钟氏当成了目标，还做了很多布置。
　　后来……后来她们俩始终犟不出结果，周际白先退了一步，宋洺又觉得钟氏就是周际白最大的阻碍，一心想让钟正诚让位……
　　宋洺默默捏了捏手指，可能是这段时间操之过急了……
　　周际白：“宋洺……宋洺？”
　　周际白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宋洺似乎走神了，有点意外地叫了宋洺两声。
　　宋洺猛然回神：“什么？”
　　周际白微微皱了下眉，目光仔细地扫过宋洺的脸：“你在想什么？”
　　这样认真打量的神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周际白脸上了，一般都是以前两人互相较劲的时候才会这样有话不说，而是试探。
　　宋洺撑着表情没动，就那样非常狂妄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处理钟家那几个吗？”
　　周际白好像松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宋洺没说话。
　　周际白没发现什么。轻松混过去了，宋洺心里的感觉却有点复杂，并没有完全踏实，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
　　周际白到底不肯她插手钟家的事。
　　车子很快开进宋洺之前住的小区，倒是离伯深不远。宋洺被泼了一身咖啡，一定要洗澡，伯深的总裁办公室里又没有设计浴室，干脆回了趟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房子。
　　这房子是周际白离开之后才买的，搬到周际白的住处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周际白还是第一次到这里，进门之后有点好奇地扫视了一圈。
　　房子装修得很空，风格很硬，暗色调为主，基本没什么软装，一眼就能看出来房主性格冷酷无情。
　　“我去洗个澡，你……”宋洺指了下一旁酒柜前的吧台。
　　但周际白对酒兴趣不大，没等宋洺安排的话说完，先问了一句：“你以前拍的那些照片呢？”
　　宋洺怔了怔，停了步子，松开了解袖口的手，半敞着西装外套拉住了周际白，将周际白拉到了正对大门的一个房间门口。
　　“就在这儿。”
　　宋洺打开了那间房间的门。大白天的，这房间里还拉着遮光窗帘，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客厅投进去的光芒大致看到房间里的装修似乎还挺复杂的。
　　宋洺开了灯，房间里的一切忽然清晰。
　　一张看上去就很柔软舒适的单人沙发摆在一个非常宽大的原木色工作台后，还搭配了一个脚凳，看得出宋洺在这儿工作的时候坐姿也一样没多板正，还是舒适第一。
　　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杂志，还有些已经打印出来的照片。
　　房间里整体还是暗色调，但装潢似乎有点后现代，家具都奇形怪状，各种摄影设备摆放在不同的架子或者平台上，照片倒是不多，看上去都是随手放的，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
　　“我不怎么留图，如果有的话就都在这里了。”宋洺看着这个挺熟悉的房间，侧身靠在了门边，心里有点抗拒。
　　周际白不在时，她要打发时间大多就是拍照，偶尔会在这个房间里喝点酒，然后在无聊到烦时出去找井冽或者季山随便玩些什么，稀释无处不在的厌烦。
　　周际白扫视一下这个房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洺不怎么愿意周际白留在这里参观，在这个房间里一点点观察房间各处的细节就像让周际白直视她那段无聊的时间一样。
　　无可躲藏，让宋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其实没什么意思，”宋洺勾住周际白的手指晃晃，“我都懒得整理，很乱的。要么你还是在吧台那边等我吧，一会儿我出来给你调酒。一般人可喝不到我调的酒。”
　　宋洺半带撒娇地阻拦着。
　　周际白不为所动，侧头看着宋洺：“酒我要喝，房间我也要看。”
　　宋洺：“……”
　　周际白看着她：“你还不去洗澡？”
　　宋洺：“……”
　　……行吧行吧，去去去。宋洺转身走向浴室，放弃了挣扎。
　　周际白看着宋洺离开，迈进了那间不怎么像工作间的工作间。其实她看得出宋洺不太想她留在这个房间里，但她就是很想了解一下宋洺的这两年。
　　以她们之间互相试探磨练出的默契，或许能从宋洺愿意留下的照片里体会到几分宋洺不愿提及的、分别的这两年里宋洺的心情与状态。
　　门开着没关，周际白开始找宋洺扔在这件房间里的照片。
　　还没找到几张，宋洺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而宋洺大约是在洗澡，开着水没听见。
　　周际白本来不想理会，可打来电话的人不依不饶，一个电话没接就又打了一个。
　　手机铃声有点打扰思绪，周际白干脆走出房间打算把电话挂了。然而就在周际白找到宋洺手机的那一刻，电话挂断了，陌生的联系人名字从屏幕上消失，短暂地切换到了锁屏界面，一条短信随之浮了上来。
　　“宋总，陈升荣提供的文件已经送到您家，就在……”


第71章 一步之遥
　　水雾在浴室中弥漫开， 微烫的水流当头淋下，冲走似有若无的咖啡味道。
　　宋洺站在水流底下，抬手接了一下， 看着热水从指缝之间流走了。
　　在这个房子里， 浴室装潢的色系算得上最明亮的了， 淋浴区左手边有个做成化妆品架的镜子，宋洺回头时，能从随意摆放着的护肤品间看到自己的后背。
　　水流砸在肩膀上，然后顺着皮肤流下去。
　　宋洺感觉有些无趣， 垂眸收了视线， 将垂落到面前的头发撩到了脑后。
　　在车上的时候周际白忽然提到钟氏还是让宋洺有点忐忑。
　　周际白信她， 愿意陪着她乱来。可周际白也不那么信她， 所有与钟家有关的事都将她排除在外。
　　哪怕是当初分手， 也要留下一个绝对不准动钟氏的要求膈应着她。
　　不知道换成其他情侣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反正宋洺就是无法忽略。
　　钟正诚也好， 钟氏那一大堆人也罢， 在宋洺眼中都差不多，一样的看不上。要宋洺因为这些人存在而不能随心与喜欢的人享受感情， 在宋洺眼里像笑话一样。
　　他们凭什么？
　　睡衣与浴巾是提前收拾好放在一边的， 宋洺穿着睡衣、拿着一个大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 周际白正坐在沙发上。
　　宋洺走向一边的酒柜一边问：“照片看完了？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 你想喝点什么？”
　　这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周际白始终沉默着。
　　宋洺顿了顿，从酒柜前直起身来， 单手扶着台面望向了周际白。
　　周际白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空， 眼神十分陌生。而在她的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打开的牛皮纸袋扔在一边， 隐约能看见鲜红的戳。
　　一阵紧张感毫无道理的攥紧了宋洺的心。
　　自从搬出这个房子之后，她基本不会在这里看文件，除了一些不方便送到办公室的文件……
　　周际白看着宋洺站在吧台之后露出有点心虚的表情，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盯紧了自己手里的文件，按在吧台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变得青白，看着文件时似乎要将那薄薄的几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半晌，周际白举了举手中的文件：“陈升荣是怎么回事？”
　　宋洺张了张嘴：“我……”
　　这件事该从哪里开始说？该怎么解释才能不那么像自己为了报复，联合外人打算搞垮周际白家的产业？
　　周际白一直不同意她插手钟家的事，自己解释了她能接受吗？
　　要不要……要不要把锅推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半晌没得到回答，周际白似乎是不打算再等了，“你什么时候跟陈升荣联系上的？”
　　“我……”宋洺垂了垂眸子，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你先等等，先别生气。”
　　“我等什么？”周际白蓦地把文件甩在了桌上，情绪瞬间被点爆，“等你把钟氏搞垮了再来装好人，假惺惺地哄骗我x吗？”
　　“周际白！”宋洺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不然我应该怎么想？”周际白站起身来，胸脯起伏着，看得出来在极力压制怒火，“你在我面前时极力阻止我的婚约，背着我就跟我的联姻对象合伙算计我的生意。这份文件就在这儿，你敢说钟氏最近的投资失误不是你联合陈升荣搞出来的陷阱吗？”
　　宋洺攥了攥拳，努力压下声音温和回应：“我之所以跟他联手是因为你父亲一直不肯放弃这个人，始终惦记着他家的矿业。”
　　“所以？”周际白问。
　　宋洺喉头一哽。
　　……所以我要借这个人让钟正诚栽一个跟头，既能报复旧仇、又让他以后不能再碍眼。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说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对钟氏的产业真的没有兴趣。”最后宋洺只能这样说了一句，“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吞掉钟氏。”
　　周际白看着宋洺，眼里的失望看得宋洺心惊肉跳：“你当然对钟氏没兴趣了，小宋总身价高着呢，在国外不知道有多少产业，哪里看得上钟氏这小打小闹的集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洺惶急地握住了周际白的手腕。
　　“我不知道，”周际白一用力甩开了宋洺的手，略微仰头望着宋洺，“肆意妄为、随心所欲，突然出手搞垮你看不惯的事情，然后潇洒地甩手不管，把一地鸡毛留给别人不就是你惯常会做的事情吗？”
　　宋洺表情一空。
　　刻意回避的旧事再次被周际白翻了出来。
　　她再年轻一点的时候的确做事不管不顾，远比现在傲慢得多，就算是与周际白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样。觉得自己能力比别人强、资本比别人雄厚，就应该比别人更高贵，理所当然地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当初她正式进入颂韵时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与钟氏合作进行的，对接负责人是周际白。
　　钟鹤轩惯例来掺和，周际白习以为常，应对得游刃有余。
　　但更年轻一点的宋洺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觉得钟鹤轩简直不知所谓，厚颜无耻。不仅在众人面前下了钟鹤轩的面子，后来还找机会给钟鹤轩吃了点苦头。
　　……她是颂韵集团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整治一个看不顺眼、脑子还不太灵光的二代简直易如反掌……
　　并且理所应当。
　　年轻一点的宋洺复盘自己的整个行动，觉得简直完美，无可挑剔。但她没想到有些人不讲道理，没能力找她算账，就找根本不相干的周际白的麻烦。
　　好长一段时间周际白在钟氏的一切活动都不顺利。
　　还是宋洺一力坚持只与周际白合作，周际白才没被架空的太厉害。宋洺还曾经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帮到了周际白。
　　甚至后来宋中天问她是不是真的跟周际白在一起，她也没有半分犹豫地就承认了。
　　完全没想过宋中天虽然拿她没办法，却未必不会针对周际白。
　　……她们会分手，的确很大一部分是宋洺的原因。
　　可是已经两年过去了，她难道还会犯当初的错吗？
　　为什么周际白偏偏在这个时间发现了？
　　偏偏是现在。
　　如果、如果周际白能晚一点发现，不用太久，哪怕一两个月，她就能把所有的事情收拾好，把一个干干净净不用受所谓家人挟制的钟氏送给周际白。
　　怎么就是现在，计划才进行一半，她根本无法自证！
　　宋洺深吸一口气：“姐姐，你听我说，我只是不想让林枕眠那几个人再来碍你的眼……”
　　周际白语调很平静：“你是想把他们踢出钟氏？”
　　宋洺滞了滞，还没出口的话被全部堵了回去，只能回答：“……是。”
　　周际白垂了头，似乎也在忍耐，直到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插手钟家的事呢？
　　真的全是为了我吗，就没有一点是你自己想要报复？……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你对钟氏动手，其实你早忍无可忍了吧？”
　　宋洺愣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只觉得心口有点凉，连指尖都有点发麻了。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伤害别人，第一次体会到伤心的感觉，宋洺几乎陌生到茫然。然而随着伤心而来的并不是脆弱什么的，而是宋洺那翻倍爆发的破脾气。
　　“是，我当然想报复，”宋洺回过神，几乎咬牙切齿，“凭他们几个也配在惹我不痛快之后滋润的过日子？我当然要报复。但你记着，我不是因为你而要报复，我是为了你才忍着没报复。”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周际白抬起了头，“你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我做不到，为什么一定要用最过激的方式毁了钟氏？”
　　宋洺简直无话可说。
　　她明明是个不管在哪里都被吐槽消极怠工的懒人，偏偏周际白总觉得她多管闲事。
　　……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她还能是为了什么非要掺和钟氏的事，她很闲吗？还是她很缺钱？
　　周际白大约是真的生气了，满眼失望地看了宋洺一眼，转身就要走。宋洺立刻急了，下意识拉住周际白的手腕，那惹了祸的手机就在沙发上两人中间的位置响了起来。
　　宋洺下意识扫了一眼联系人。
　　过了这么半天她也已经猜到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看到联系人姓名顿时冷了脸色，拉着周际白的手腕接了电话，打算干脆当着周际白的面说清楚，全都摊开给周际白解释完算了。
　　没想到接起电话之后一向冷静的助理居然抢了话。
　　“宋总，钟家那边出现了一点意外。”
　　这话一出，周际白立刻看了过来。宋洺心里也是猛地沉了一下，早知道还不如不接这个电话。
　　“一些流言蜚语先我们一步传开了，特意避开了跟您交好的几位老总，听说讨论的人很多，”助理冷静的汇报，“刚刚查清，散布流言的人就是林枕眠，用得还是老一套的方法。”
　　宋洺拧紧了眉：“怎么又是她，她又造了什么谣？”
　　当年也是林枕眠把她与周际白恋爱的事情散布了出去，要不然这点事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整个A市的人知道。
　　当初她碍于周际白的阻拦没计较，现在林枕眠又要干什么？
　　总不至于再拿她跟周际白的性向做文章，吴辰那一场个人秀之后，她与周际白几乎就是半公开的状态。她身上最明显的绯闻——与余昭晚的那段新闻也被她雇佣运营团队炒热之后高调否认了。
　　她做这么多就只是为了之后正式公开时能给周际白和她们之间的这段感情该有的体面，免得有些人觉得她宋洺整天混事不着调，对周际白也只是玩一玩，并不真心。
　　“她说……”助理似乎也有点难以启齿，“说周总为了从家里夺权，即使有未婚夫也去爬了您的床，被未婚夫发现之后不知悔改逼您公开……”
　　助理的声音还没停，一字一句全都落在了周际白耳朵里。
　　一步之遥，听到了一切的周际白脸上没有一点意外，反倒低了低头，自嘲似的轻轻笑了笑。
　　所有的不服气与不甘心这一刻通通熄灭，只剩愕然。
　　再怎么说那也是周际白也是与钟家利益相关的人，她也还在A市盯着，林枕眠怎么敢？
　　周际白的手腕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手心里滑了出去。
　　明明就是那么近的距离，宋洺却没能再抓住。


第72章 我不找你
　　春信将至， 冬日里蜷缩在墙檐下的花藤绿叶舒展了几分，萦绕在外头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际白，出什么神？”
　　钟正诚的声音响起， 拉回了周际白的思绪。
　　周际白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无比自然地垂眸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点茶水， 看着十分安静温婉。茶桌对面坐着陈升荣，钟正诚坐在主位，茶室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僵硬。
　　“陈总这段时间一直飞国际航班，应该累了。好不容易有闲暇， 可要多休息休息。”钟正诚打破有点诡异的气氛， 开口客套了一句。
　　“哪里， 还是我们两家的合作更重要。”陈升荣面对钟正诚， 即使有意克制， 也仍然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说到合作， ”钟正诚自己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不动声色地说起，“生意上的合作都很顺利， 反倒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没有进展。趁今天这个机会， 不如也把这件大事定一定。”
　　周际白没说话， 只是稍微抬了下睫毛， 脸上的表情平静到冷漠，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一下陈升荣。
　　陈升荣显然不怎么乐意。
　　从陈升荣并没有立即应声就能看出他的态度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变化。最开始陈升荣看着周际白时眼神里掺杂着令人不适的念头，这次再见面， 已经没法从陈升荣的神情里找到那些想法的影子了。
　　……不知道宋洺是怎么跟这家伙谈的，不过按宋洺一惯的风格x， 大约就是威胁加利诱。
　　周际白再次垂下了眼睛。
　　她依旧不打算说话， 任凭钟正诚与陈升荣讨论所谓的‘婚事’， 好像事不关己。
　　其实这次将陈升荣叫来谈一谈联姻的事情是周际白主动跟钟正诚提出来。出乎意料的配合态度暂时熄灭了钟正诚的怒火，好歹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是应该尽早落定，下个月时间就不错，你觉得怎么样？”钟正诚说。
　　陈升荣看了看周际白：“还是要听听周总的意见。”
　　钟正诚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转头问周际白：“你呢？”
　　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当着陈升荣的面这样生硬不合适，生硬地补了一句：“际白怎么想。”
　　周际白没有一点意见，平静道：“我觉得不错。”
　　钟正诚神情一动，反倒是陈升荣噎了一下似的，开始找借口：“下个月似乎太急了，那么多事情，这么短的时间恐怕处理不完。”
　　陈升荣不急，钟正诚却很急。
　　钟氏现在已经隐约有了资金危机，钟正诚还能坐在这里撑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跟陈升荣对着表演已经不容易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钟正诚听说了陈升荣对钟氏的亏损一清二楚的消息，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又过了半个小时谈话才堪堪结束，陈升荣才起身告辞，拒绝了钟正诚的邀请，没在钟家老宅吃饭。眼看着陈升荣离开，钟正诚又抓着周际白教训了一番，才放周际白离开。
　　走出老宅大门的那一刻，周际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一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钟家这个宅子，即使来一百次，也还是压抑。
　　她讨厌这个房子，憎恶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因为抗拒的情绪太过强烈，时间久了，甚至连一个平平无奇的摆件都因为出现在这个房子里而显得那么惹人生厌。
　　周际白缓缓地深呼吸一下，过了十多秒才继续向外走。
　　她的车还停在院子里。
　　“周际白？”一个有些低哑、听起来很性感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叫住了周际白。
　　周际白怔了怔，一时没想起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
　　“好久不见了。”那女人又开了口。
　　周际白回过头，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站在花丛间的砂砾小道上，一头染成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抓了小半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个揪，看上去恣意洒脱。
　　女人看上去是很柔和的长相，只不过眉毛化得细而挑，勾出几分疏离冷酷。
　　带着颜色鲜艳美甲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看着周际白时似笑非笑。
　　周际白垂眸看了看女人手里装样子似的拿着的剪刀，挪开视线，看向女人深褐色的眼睛：“钟珣。”
　　女人笑了笑，将剪刀随手扔在一边，沿着砂砾小路走了出来：“看来过得不怎么顺啊，亏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很自在来着。”
　　周际白毫无反应，漠然地挪开视线：“你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回来？”
　　“没办法啊，”钟珣笑着抽了口烟，将烟雾吹散在冰凉的空气里，“我也没法真的扔下我妈不管么。”
　　周际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钟珣一个人站在原地，黑色大衣下露出一截素白的小腿，线条修长、看得出锻炼的痕迹。周际白的车很快开出了院门，钟珣仍然捏着烟看着周际白离开的方向。
　　直到老宅里的阿姨迎了出来，问了句：“钟珣小姐到了怎么不进去？”
　　钟珣这才回过神，弯着眼睛、很温柔可亲地应了一句：“好久没回来了，看看院子，一不下心就走了神。我们现在进去吧，张阿姨。”
　　钟家好几个孩子，就没有一个嘴甜的，只有钟珣是例外。
　　张阿姨立刻被哄得乐呵呵的，拉着钟珣一起进了门。
　　一阵寒风吹过，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了钟珣扔在花园边的剪刀。
　　——
　　宋洺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是灰蓝的天与林立的楼宇，脚下是拥挤地、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车流。宋洺的鞋尖抵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碾着。
　　秘书在门外看了一眼，回身对策划部主管摇了摇头。
　　“宋总现在心情还是不怎么样，您要么还是换个时间汇报吧。”
　　主管依言收起文件夹：“这都两个小时了吧，上午我过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秘书也谈了口气：“宋总真的就是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办公室里，宋洺倚着扶手，皱着眉头转了转办公椅。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与周际白的对话框被反复点开然后又关掉。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宋洺蓦地把手机一扣，仰头靠近了椅子里，整个毫无生机地摊着。
　　她不知道要不要联系周际白。
　　虽然现在依然没什么话可说，硬要联系周际白很可能再次吵起来让事情变得更糟，可她就是想听听周际白的声音。
　　呆坐一会儿，宋洺忽然拿起手机退出了聊天软件，转而拨通了井冽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电话，井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懒散不着调：“呦，难得。这都多长时间了？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看来小宋总还记得我呀。”
　　“我不找你，”宋洺捏了捏眉心，“我找盛梨。”
　　井冽：“……啊？”
　　宋洺琢磨了很久。
　　她身边的这些狐朋狗友没有一个靠谱的。要么眼里只有生意，要么浪荡起来与她不相上下，估计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现在的状况，听了她的事不劝她抓紧时间换一个目标都是好的了。
　　但如果是盛梨的话，或许能给她一点建议。
　　之前也是盛梨一语道破宋洺的纠结，感情上这些令人头疼的纠缠她似乎很懂。
　　宋洺与盛梨、井冽约在了一家很熟悉的酒吧。
　　酒吧是井冽名下的一家静吧，宋洺踩着木楼梯走上二楼时，井冽与盛梨已经在一个卡座里等着了，井冽没骨头一样贴着盛梨，笑眯眯地抬起空闲的那条手臂对着宋洺挥着。
　　宋洺走过去坐在那两人对面，神情放松下来，靠上了长条木椅的靠背。
　　井冽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将一个子弹杯递到了宋洺面前：“这是怎么了，计划不是顺利得很么？一切都在您小宋总预料之内，表情怎么还这么低落？”
　　宋洺抬眸看了井冽一眼，怀疑她是沉迷恋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况且……
　　“谁低落？”宋洺反问一句，拿过了子弹杯。
　　“啧啧，”井冽靠回盛梨身边，很客观揭穿说，“是因为周际白吧？你跟周总又怎么了？”
　　宋洺看了井冽一眼：“跟你说有什么用？”
　　井冽：“？”
　　一直坐在一边慢悠悠喝酒的盛梨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井冽满脸不理解：“你为什么觉得跟我说没有用？感情上的事我不懂？”
　　宋洺的视线上下扫过摆出一副‘我只是在游戏人生’的模样实则早就被盛梨吃定、身边已经半年没有换过人还无知无觉的井冽哼笑了一声，没揭穿她，转头看向盛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她生气了。”
　　宋洺觉得有点为难，放在桌边的手摩挲着指节转了几圈，但还是坦白道：“她现在很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梨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听到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既不吃惊也没有追问，而是很平静的将酒杯倒满了，接上了宋洺的话：“既然只是生气当然是让对方消气就好了，宋总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消气吗？”
　　宋洺皱起眉，视线落到面前调成浅蓝的酒液上，有点困惑似的：“……我给的东西她总是不想要。”
　　盛梨看了宋洺一眼：“那可能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吧。既然是要送给对方的，那总要对方喜欢才算。不然的话，就只能说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算不上礼物。”
　　宋洺顿了顿，没再出声。
　　井冽端着杯子打量宋洺，心里惊讶宋洺竟然没因为她那套做法被否定而开口讽刺，这人还真是变了不少。
　　“其实宋总应该知道那一位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吧？”盛梨闲聊一样对宋洺说。
　　宋洺抿了口酒，没出声。
　　三个人又闲坐了一会儿，盛梨起身去洗手间，宋洺瞄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手机，看到了秘书发来的行程提醒。
　　宋洺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OK，”井冽笑眯眯地捏了下手指，夹着嗓子说，“加油啊宋宋，咱们‘A市最不着调二代集团’的未来还寄托在你身上。今年年末，我能不能在我老爹面前扬眉吐气就看你的了。”
　　“施琪很着调，”宋洺随口回了一句，向外走出一步忽然又停住，转身看向井冽，“对了，好歹也是这么多年朋友，稍微提醒你一句。”
　　井冽：“什么？”
　　“闲着没事的话最好仔细审视一下你跟盛梨的关系，”宋洺隔空点了她一x下。
　　“真到了要后悔的时候再去想，大约就晚了。”


第73章 一种情绪的两端
　　晚上的饭局是跟一群人一起吃的。
　　主宾是A市老牌豪门家下一代的主事人， 真论起来分量不比宋家低。这个人宋洺不太熟，是一个交好的朋友从中牵线才约到一起吃饭。
　　最近因为宋中天故意为难，伯深递交的材料总是被卡， 计划的进度不可避免的被拖慢。
　　除此之外， 宋洺还听到消息， 伯深与她个人都受到了举|报，目前情况还不严重，但如果不重视起来，最近可能就会有人来展开调查。
　　要真到了那一步就麻烦了。
　　她倒是不怕查， 但是调|查审|核这种事情要拖的话， 拖个一年半载也是常有的事情， 尤其她这样资产构成复杂的人， 有心计较的话随便揪个问题都能查上一阵子。
　　今天请这个人姓裘， 是裘家三代之内唯一一个从商的人， 平时低调得很， 很难约到。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这几件事情的确急需解决，宋洺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个人身上。
　　不过出乎意料的， 宋洺跟裘正还算聊得来， 谈起话来竟然很融洽。
　　饭局上氛围不错， 但是吃到一多半的时候宋洺还是累了。
　　她本来就很烦人太多吵吵闹闹的环境， 周际白的事情还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只需要一个影子、一点记忆的线头就能轻易打翻她平稳的情绪。
　　宋洺觉得自己也没有在‘工作’的时间刻意琢磨与周际白有关的事情，是周际白不停的借着一件又一件的小事闯进她的脑海。
　　拿起餐具时， 看到眼熟的形制会想起她与周际白一起吃过的餐厅里用着差不多的餐具，而周际白握着餐具的手素白柔软。与人碰杯时， 瞟见酒液在杯里摇晃， 会想起周际白平时不太喜欢她出去喝酒， 身上的味道太杂就会被嫌弃……
　　宋洺单手握在杯子上，有点无聊地转了转。
　　没等宋洺完全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身边的人忽然轻轻撞了撞宋洺的手肘，小声问了一句：“小宋总，怎么走神了？”
　　宋洺抬眸看了那人一眼，转头听到裘正跟旁边的人正聊着一个项目，便松了手，对身边的人点了下头：“我出去抽支烟。”
　　说完也没等那人的反应，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把饭局上的吵闹关进门后，耳边一下子清净下来，宋洺不由得轻轻呼了口气。
　　走廊里的侍者很有眼色地走了过来，轻声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宋洺有点分神地眯眼望了下走廊尽头，捏了下手里握着打火机和烟盒：“吸烟区在哪儿？”
　　侍者怔了怔，伸手朝反方向示意了一下：“在这边，走廊尽头左转，门口有两个花瓶。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宋洺摆了摆手。
　　吸烟区前面的确有两个大花瓶，细而高，摆了精心设计的假花，没有刻意强调是吸烟区，倒有点像个精致点的休息区。
　　宋洺走过去摸出一根烟点上，无所事事地从透明的玻璃墙往下楼下来往穿梭的人。
　　这会儿耳边很安静，手机也安静，没什么急需思考的事情，宋洺干脆放任自己的思绪一股脑地拥到周际白身边，琢磨起最近发生的事。
　　陈升荣再次被邀请到钟家的事她也知道。
　　从钟家老宅一出来，陈升荣就给她打了电话，那个急着撇清关系的架势，听起来是恨不得把跟钟正诚的对话录下来放给她听自证清白。
　　想到陈升荣说的话，宋洺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细长的烟被折成了三段。
　　即使明知道周际白特意找了陈升荣说联姻的事情是为了气她，宋洺还是心慌、毫无由来的心慌，害怕周际白是真的有了找个人结婚的打算。
　　婚约不可怕，甚至结婚证也不可怕，不过是一张废纸、一点点阻碍而已。只要周际白愿意，不管是哪里她都能去带周际白走。
　　宋洺怕的是铁了心要回避她的周际白。
　　一旦周际白执意要放手，宋洺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拉住她。
　　宋洺捻了捻手指，有点烦躁地将烟扔进垃圾桶，再抬头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刚刚还在琢磨有关周际白的事，眼下宋洺对周际白的身影无比敏感，瞬间便反应过来楼下拐角处的那个人就是周际白。
　　宋洺顿了顿，下意识站直了扶上了透明的玻璃墙，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哽在了喉间。
　　然而不等宋洺翻涌的情绪理出个头绪，又一个高挑的身影追着周际白走出了拐角，拉住周际白的小臂，站在走廊里跟周际白交谈起来，凭实力冻结了宋洺所有焦灼翻滚的情绪与念头。
　　——这是谁？
　　宋洺睫毛垂着，灰绿色的眸子冷到像落了霜。
　　周际白回国之后的所有行动她都了若指掌，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出现。宋洺眯起眼睛，盯住远处那一头显眼的灰色头发，难道是在国外的那两年认识的？
　　周际白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从国外追到国内？
　　宋洺冷笑一声，垂下眼摸出手机联系了之前一直负责盯着周际白的下属。然而手指刚刚按下屏幕，宋洺耳边便忽然响起了盛梨的声音。
　　‘既然是要送给对方的，那总要对方喜欢才算。不然的话，就只能说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算不上礼物。’
　　宋洺手指颤了颤。
　　她因为忽略周际白的意见一意孤行，已经把事情推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还要继续与周际白互相试探下去吗？
　　“喂？”
　　对面接的很快，下属的声音很快从手机中传了出来：“宋总？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发什么急事了吗？”
　　握着手机发楞的宋洺回过了神。
　　“……不，没什么，”犹豫一会儿，宋洺咬了咬牙压下了几乎与本能一样强烈的掌控欲，“没事，过两天开会记得出席。”
　　“啊？”自带秘书提示行程的下属懵了一下，满脸问号地应声，“啊，哦……好。”
　　“没事了。”宋洺像是与什么人争夺先机似的，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楼下周际白还在跟那个人说着话，宋洺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转过身靠到玻璃墙上，不再去看。
　　正好助理顺着走廊找了过来，提醒宋洺尽快回到宴席上去。
　　这种场合突然消失本来就很失礼，确实不好走开太久。宋洺攥了攥手指，还是没忍住向身后偏了偏头。
　　助理很有眼色，立刻转了下头，问：“是有什么要处理掉吗，宋总？”
　　“不，”宋洺皱着眉挡了助理一下，抬脚先一步走出了吸烟区，“什么都没有，先回去。”
　　一层之隔，楼下僻静少人的拐角边，钟珣仍然拉着周际白的手臂，完全没意识到有人把她的举动全部都收入眼底。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积极吧，”钟珣一手扯着周际白，表情不情愿又无奈，语调透出置身事外看热闹的人特有的‘体贴’。
　　“你又不是知道老爸没安什么好心么，怎么还这么配合？”
　　周际白没有正面回答钟珣的问题，冷淡地开口：“那是我爸，不是你爸。”
　　钟珣很无所谓地看了周际白一眼，目光在周际白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啧’了一下：“你这副表情……是因为你那个小女朋友？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一副冷脸？”
　　忽然提到宋洺，周际白皱了皱眉，不快地从眼尾瞥了钟珣一眼，眼神很不客气。
　　“啧。”钟珣啧了一声，皱着眉松了手。
　　那么久没见，这位大小姐还是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
　　……钟珣与周际白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年纪都不大。
　　大概是十岁左右，事情已经能记得很清楚了。周际白比她还要小一点，初见时个子矮矮的，明明是白嫩柔软可爱的不行的一个小女孩，却总是冷着一张脸。
　　那时钟家的情况似乎很复杂，周际白这个钟家的正牌小姐回到老宅的时间比她这个外来者还要晚。
　　已经懂事的钟珣大概能知道自己的妈妈与新家的男主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所以在看到周际白的那瞬间，不可避免地有些歉疚。
　　那时候全家的佣人对待周际白的态度都十分微妙，小心翼翼但绝不多说半句话。
　　尊重又疏离。
　　年幼的钟珣觉得这个冷着脸的小女孩孤孤单单的很可怜，就走到女孩的身边跟她搭话。
　　可这个单薄孤独的小女孩只是冷冷地从眼尾睨了她一眼，就跳下椅子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转而对着老宅里管事的阿姨伸出了手，冷淡地要求说：‘带我去房间吧。’
　　那个姿态钟珣记了很多年，之后的很长时间，钟珣作为周际白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就是这样被周际白无视着。
　　即使她们住在同一幢房子里，周际白的视线一样很少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像平行线一样，在极近的地方擦肩而过，也没有交集。
　　说不清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钟x珣成年之后就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从那之后再没有回国，与毫无感情的继妹也理所当然地断了联系。
　　只是没想到……钟珣的视线顺着周际白上调的眼尾滑到红润饱满的嘴唇，再落到清晰优美的锁骨……
　　着丫头越长越要命了啊，钟珣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只是一般的令人触动罢了，时间真是个可恨的东西。
　　“你是想暗示什么？”周际白仍然冷淡地睨着钟珣，“还是以为这件事能当成我的把柄？”
　　钟珣抱着手臂，无声地与周际白对视。
　　周际白挪开视线，最后警告了一句：“少在我面前提她。”


第74章 宋洺2.0
　　“那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提一下激动什么。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钟珣抱着手臂笑笑。
　　“……是我的女朋友没错，那又怎么了？”
　　周际白忽然转了个身向钟珣迈了一步，几乎贴到钟珣面前， 抬眼时能看清钟珣美瞳上的纹路：“想知道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还不如直接去问你妈。她对我实在热心过头。”
　　距离太近， 钟珣似乎能感觉到周际白身上传来的温度，不由地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头。
　　“呵。”
　　周际白看着钟珣那样子，冷笑一声， 转身大步走过了走廊。
　　钟珣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 看着壁灯的光倒映在地板上， 好半天才抬手抓了一下头发。
　　银灰色的发丝被手指拢起又散落在眼前， 钟珣慢慢吐了口气， 看向周际白离开的方向， 低声喃喃道：“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危险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啊。”
　　所有人都在暗中较劲， 只有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
　　两天的时间过去，期待的人却一直没联络。
　　四十八小时漫长得像被抻成了两年， 中间掺杂了过量的犹豫与克制。
　　所以， 去谈……还是不去谈？
　　通透的落地窗放任明媚的阳光通过， 偏一偏头就能看见蔚蓝的天空。高楼伫立在开阔的背景里， 电视幕墙播放着基调活泼的广告，好像多看一会儿心情都能开朗几分。
　　宋洺坐在办公室里，单手转着手机。屏幕是黑着的， 旋转间一次又一次的映照出宋洺紧锁的眉头。
　　她想知道那个跟周际白拉拉扯扯的陌生女人是谁，更想知道周际白的想法。
　　但最折磨的其实是所有这些令她不安、焦虑的问题她都可以靠自己追查来找到答案， 可这种手段对周际白来说是冒犯。拦住宋洺没有真的去行动的只是‘应该尊重周际白’的念头而已。
　　到底怎么才能不吵架呢……
　　宋洺有点出神的放下手机， 无意识地咬住了拇指指尖。
　　先去道歉？不然耍个赖？
　　仗着年龄撒娇装白痴能不能有效果？是不是应该带着礼物？准备点什么礼物好呢……
　　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打断了宋洺的思绪。
　　秘书在内线电话里语调轻柔地汇报：“宋总，有很优秀的设计师来公司应聘。吴辰总监觉得对方的履历非常优秀，希望您亲自能见一见。”
　　宋洺一怔：“新设计师？”
　　伯深没在招聘，新设计师是哪儿来的？
　　“……我真没想到你愿意来，”吴辰一边穿越办公区一边说，“我听说你已经很久不对公司和品牌设计作品了，还以为你不想再接这种工作了，你来的话，我把设计总监的位置让给你好了。”
　　纤细高挑的女人跟在吴辰身后，步态从容，摇曳生姿。
　　“我倒也不是来抢你的职位的。”
　　女人开口时声音温柔动听，说完那句话，女人抬了抬头，一缕银灰色的头发从鬓边滑了下来。
　　“我知道，”吴辰对世间万物平等地不留情面，直白道，“我就是觉得我不如你，你可以先做着总监。”
　　女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然后等你觉得能超越我的时候，再来把总监的位置拿走吗？”
　　吴辰有点不熟练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伸手敲了敲面前的门，随后就把门推开了，动作熟练到秘书想拦都没拦住。
　　锁舌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宋洺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地将办公椅转了回来：“不是说过了你要见我……”
　　说到一半，话音忽然凝住。
　　宋洺的目光落在了跟随吴辰过来的女人身上，很高挑，衣服搭得很有品位，最重要的……那一头银灰色的头发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位是Chloe，刚刚从欧洲飞回国内，她……”吴辰带着钟珣走进了宋洺的办公室。
　　“你先打住，”宋洺抬手打断了吴辰，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钟珣，忽然勾起唇角，“这位就是……刚刚来到伯深的那位新设计师吧？”
　　“对，”钟珣微笑着点了下头，“很高兴见到你，宋总。”
　　吴辰还想向宋洺介绍一下钟珣到底有多牛逼：“她……”
　　“等等，”宋洺转了下头，难得对吴辰放缓了语调，“吴总监，不如你先回避一下，让我跟……”
　　“Chloe小姐是吗？”宋洺看向钟珣问，在钟珣点头之后，微笑着语调温柔的说，“让我们单独聊聊吧？”
　　……正愁找不到你呢，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着我了吧？
　　钟珣的浅色美瞳映出宋洺浅淡但漂亮的笑意，宋洺高挑的身量被收进眼底。钟珣有点无奈地垂了垂头，笑着说：“好啊……”
　　毕竟我的目标就是你呢。
　　——“你要把宋洺的注意力吸引走才行！”
　　钟家老宅里，林枕眠有点神经质地在桌前来回走了一圈，抬手按在桌面上，神情透出偏执。
　　钟珣坐在木桌的对面，根本没看林枕眠，垂着眼吹了吹手里端着的茶：“我为什么非得去勾|引那个什么宋洺？”
　　“那宋洺就是个神经病！”林枕眠恨恨地说，“什么事都敢做，连宋中天都管不了她。有她给周际白撑腰，这个家里就没有咱们母子的活路了！”
　　钟珣顿了一下，抬了抬头，不得不提醒了一句：“我并不在钟家活着，是你和鹤轩、星洲在依靠爸爸。”
　　林枕眠错愕地看了钟珣一眼：“我还是不是你妈妈了？”
　　钟珣怔了怔，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珣，妈妈并没有要求你做别的什么啊，”林枕眠扑到钟珣身边，紧紧抓住了钟珣的袖子，“你说你喜欢女孩子，你要走，妈妈不都依你了吗？妈妈不只有你一个孩子的呀，妈妈也要为你两个弟弟考虑。”
　　钟珣皱起眉，手按到了林枕眠的手背上，说不清是想握紧还是想推开。
　　“帮帮妈妈，好不好？”林枕眠语调悲切，低声下气地恳求，“不用你做别的，想办法让那个宋洺不要再支持周际白就好了。”
　　“那女孩子很爱玩的，不用你多做什么，就只是这样就好，可不可以？”
　　……
　　“Chloe小姐原来姓钟？”宋洺手里捏着手里的铜版纸问。
　　“是啊。”钟珣弯着唇角回答。
　　宋洺捻了捻手里的滑腻的纸页，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连串含金量爆炸的奖项与成就，微笑着说：“真好，我喜欢这个姓氏。”
　　“是吗？”钟珣依旧是温柔优雅的样子，“很荣幸在这个角度得到了你的欣赏。”
　　宋洺抬了抬眼，从简历上端望向钟珣：“钟小姐的履历非常优秀，以你的才华，来伯深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钟珣笑了笑：“见证一个品牌的成长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吴辰算是我的师弟，最近他总是跟我联系，我对他口中潜力无限的品牌很感兴趣。”
　　“这样啊。”宋洺挑了下眉。
　　“当然了，对老板的好感也算在选择影响因素里。”钟珣笑吟吟地说。
　　宋洺蓦地盯住了钟珣：“……是吗？”
　　“简历上有我的电话号码，”钟珣忽然将一只手肘撑到了膝盖上，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嘴唇，“我们要先加个联系方式吗？”
　　宋洺停顿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啊，她就怀疑林枕眠做事怎么会这么明显。
　　明目张胆地把女儿塞到伯深来，难道她会不防备？
　　原来是想借着‘林枕眠的女儿’这个微妙的、令周际白恶心的身份离间她与周际白。
　　按她以前的习惯，根本就不会把林枕眠的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或许真的会先顺着林枕眠与钟珣这女人的意思把钟珣留在公司里，然后找机会把她们母女俩一起按死，无聊的时候说不定还会逗一逗这对母女当做消遣……
　　……然后周际白肯定就更生气了。
　　好险。
　　不过现在么，宋洺目光落到手机上，去找周际白和好的契机这不就有了？
　　“当然可以。不过，Chloe小姐是想要伯深总裁的号码呢，还是对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感兴趣呢？”宋洺将手机握到手里，看着钟珣勾起了唇角。
　　办公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钟珣的视线x在宋洺脸上扫过：“私人的，宋总肯给吗？”
　　“当然。”宋洺笑笑，低头找出了二维码。
　　联系方式很快加好，钟珣看了一眼新联系人冷色调的头像，抬眼望向宋洺起身拿酒的背影，轻轻皱了下眉。
　　的确很漂亮，明明眉眼还青涩却锋利得那么有气势。
　　傲慢与无所顾忌的态度几乎完全没遮掩，确实像是做事无所顾忌的样子。
　　宋洺无知无觉，已经在酒柜里找到了中意的酒，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瓶身，在整面墙的陈列中挑选盛酒的杯子。
　　钟珣低下头，手指轻轻拨了拨。联系人列表滑动，周际白的头像出现在视线里，钟珣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柔软了几分，好像已经透过简单的头像看到了周际白冷淡的表情。
　　那大小姐从小就很有主意。可她这次真的选错了，不过是随便开口的一句试探，那宋洺就会答应。
　　这么不知珍惜的一个人怎么配跟她在一起？
　　本来完全不想掺和进林枕眠与周际白之间的钟珣，忽然觉得不能看着周际白跟这样一个人纠缠，白白浪费光阴。


第75章 演技拙劣
　　宋洺喜欢酒， 放置在办公室里的无论是酒还是酒杯都是顶级的。论起调酒的本事，宋洺显然也非常精通。
　　酒液倾倒入透明的杯子，两片碧绿的薄荷叶放在杯沿， 清透的绿色氤氲开。
　　宋洺与钟珣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侧， 酒杯轻轻一撞， 声音清脆。
　　“在到这里之前，我真没想到居然会跟宋总这么聊得来。”钟珣轻轻晃着酒杯说。
　　宋洺笑着抿了一口酒：“我早就听说过你。在国外的时候，我还穿过你的设计。”
　　“其实我也才刚刚回国不久，对了， 今晚刚好有一个接风宴会， ”钟珣看向宋洺， 眼神诱惑， “你会来吗？”
　　宋洺转过头， 目光细细地扫过钟珣的脸， 笑了笑说：“当然。”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钟珣的心情却很复杂，直勾勾地盯着宋洺看了一会儿。
　　就算可能会被周际白讨厌， 这件事非做不可了， 必须得让周际白知道这个年轻女孩的真面目， 即使是以自身为代价。
　　钟珣垂下眼睫， 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优雅地起身告辞：“那么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希望晚上能见到你。”
　　宋洺举了举酒杯， 勾着唇角说：“一定。”
　　宋洺笑吟吟地目送钟珣离开，天生冷漠的眼睛里流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就凭这种拙劣的演技， 还想算计别人？
　　除去周际白， 整个钟家打包起来也称不出二两智谋。当年她在曼哈顿攥着资金流与人互相背刺的时候， 这位Chloe小姐大约还在自由浪漫的法兰西画画吧。
　　是想用一颗装满设计图的大脑赢过玩钱的金融分析师吗？
　　宋洺轻嗤一声，摸出精致的烟盒，摸了一根烟咬在唇间。
　　‘嚓’一声，银白色的打火机上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
　　宋洺心情颇好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钟珣口中的接风宴会在晚上九点开始，宋洺在心里算了算，咬着烟带着笑意、有点含糊地说了一句：“不错，还能打个时间差。”
　　——
　　华灯初上，临江小区边的江水被璀璨灯火照得波光粼粼。
　　周边街区车水马龙，定位高端的高档小区里却十分静谧，有不少房子都暗着灯，仿佛在等待主人回归。
　　周际白的车终于开进小区，车灯扫过蜿蜒的石子路，停到了单元门口。隐藏在绿化树木中的灯照亮一尘不染的黑色车身，司机先下车小跑到后排替周际白打开了车门。
　　长发挽起的周际白从后排下了车，直起腰身，露出了那张漂亮且带着无限风情的脸，即使神情里带着一丝疲惫，也丝毫没有影响那种仿佛天生而来一样的艳丽。
　　“好了，你回去吧。”周际白拿好手包，神情淡漠地对司机说。
　　“好的周总，”司机躬身点了点头，笑着开口，“我这就走了，您好好休息。”
　　“嗯。”周际白点了点头，转身踩上台阶走进了单元门。
　　大厅里很安静，电梯前空无一人，最近的一部电梯就停留在一楼。
　　按下上行键时周际白忽然感觉身边有点空落落的。之前有个脾气很不讨人喜欢、让人不太愿意想起的女孩子曾在这里抱着崴了脚的她招摇过市，她们还曾经在淋了一身雨之后互相纠缠、放肆地做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然后落汤鸡一样一起迈进这部电梯，狼狈却互相依靠。
　　不过当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电梯门慢悠悠地打开，周际白回过神，抬脚迈进电梯，眉眼沉静地按下了楼层。
　　大概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好不容易闲下来就容易想多。再加上有几天没回这里来了，多少有点陌生吧。
　　周际白一边望着电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一边找着借口，在心里细数分神想起宋洺的理由。
　　罗列了十条、二十条，没有一条理由是想念。
　　‘叮’
　　电梯悄无声息地运行到了对应的楼层，周际白怔了一下，皱着眉走出轿厢，在心里默默否认，我绝不是因为宋洺而分神，我只是累了而已……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停住，周际白有点愣怔地看着缩在自家门口的那个高挑的女孩子。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一贯气场冷淡、似乎对谁都不屑一顾的灰绿色眼睛女孩抬起头委屈巴巴地说。
　　明明是个性格恶劣，脾气傲慢的危险人物，身材高挑到团着也能看出四肢修长，可当宋洺用黏软的语调可怜兮兮地表达‘你怎么才回来’这个意思时，周际白还是感觉到一种好像把什么大狗狗落在家门外的微妙愧疚感。
　　差点心软。
　　“你到这来干什么？”周际白皱眉问。
　　“我来找你么。”宋洺依旧是那副撒娇似的口吻，扶了一下墙，晃悠着站了起来。
　　周际白看了她一眼，从宋洺身边走了过去：“不要以为绝口不提就能把事情含糊过去，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我不走，”宋洺跟着转过身，精准地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腕，“你最近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是女人，而且是我不认识的。”
　　周际白一顿，心里那点温情像被西伯利亚寒流席卷过一样瞬间冷却，猛地挥手甩开了宋洺的手：“你又调查我是吗？我跟谁见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一直盯着我？你把我当成什么，在你控制之下的一个小猫小狗吗？可以随意监视我的交友，操纵我的人生计划？是吗？！”
　　宋洺一怔，有点胆怯似的缩了下手，神情里第一次出现不知所措。
　　周际白怔了怔，连怒火都跟着凝了一下。
　　“我……”宋洺打量着周际白的神情，轻轻低了低头，永远平直的肩膀塌下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我没有再监视你，”宋洺垂着睫毛，小声说，“只是今天有个女的来伯深见我，说要应聘，可她姓钟。所以我……”
　　周际白看着宋洺那副落水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神情，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刚刚升起的怒火都无声地熄灭了大半。
　　“……姓钟？”周际白情绪复杂，最后也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嗯，”宋洺依旧低着头，声音听着委屈又可怜，“叫Chloe，简历上写的是钟珣。”
　　周际白的脸色立刻变了，纤细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一个单薄的的拳。
　　她实在没想到刚刚才见过面女人转头就能去翘她的墙角恶心她……也是呢，毕竟是林枕眠的女儿，自然会站在林枕眠那边。
　　周际白深吸了口气，问宋洺：“你不知道她是谁？”
　　宋洺的鞋尖在地上碾了碾，有点闷地说：“听说过林枕眠在外面有个女儿。”
　　周际白抿了抿唇角。
　　宋洺说她没有再监视她，周际白是不太信的。宋洺性格里的傲慢根植于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让她放着几乎无法忽视的威胁不去打探有违本性。
　　况且宋洺对信息的敏感程度令人害怕，闻一知十，如果宋洺说不知道钟珣是谁，周际白绝对会把她关在门外。
　　戏未免演得太过了。
　　可宋洺虽然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好像是实话实说的。
　　不情愿也正常。对于宋洺这样的人，说太多实话、分享太多感受都是违反习惯的。
　　周际白犹豫着皱了皱眉：“你……”
　　话没说完，宋洺忽然勾住周际白的手指，表情失落地说：“我想你了。”
　　周际白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小心翼翼的力度，怔了怔。
　　“我真的知道错了……”宋洺勾着周际白的手指慢慢地、谨慎地握住了周际白的半个手掌，“我……我真的不是想操控你什么。是陈升荣……”
　　宋洺抬起头，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周际白能清楚地看见宋洺深邃漂亮的眼睛里的烦躁与不安。
　　“你爸让他娶你，他看你的眼神那么x恶心。我不把他按在手里的话，我实在……”宋洺咬了咬牙，剩下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周际白眉头轻轻皱起，无意识地回握了宋洺的手。
　　“而且，”宋洺有点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你后来说想让我说服郑德泽，我想一个郑德泽八成是不够作用。这样的话，与其让陈升荣闲着还不如给他做点正事。”
　　说到这里，宋洺悄悄抬头瞄了一下周际白的神情，沮丧地低下了头果断低头道歉说：“对不起。”
　　周际白站在走廊中半天没说话。
　　宋洺有点忐忑的看了看斜后方的墙角，心想是刚才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你……”周际白终于开口，“我们吵架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是谁教了你什么？”
　　宋洺：“……”真是瞒不过啊。
　　宋洺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是井冽。她女朋友很会谈恋爱的样子。你生我的气，我没办法，只好去问了她。”
　　周际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你、你去问别人怎么谈恋爱？”
　　宋洺清了清嗓子，也觉得有点难为情：“那我……实在是怕了你一走就是两年了么。”
　　周际白表情复杂地看了宋洺一会儿，把宋洺看得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后就偏开头笑了起来。
　　宋洺有点恼羞成怒，回头瞪了周际白一下。
　　然而在看到周际白笑到擦泪之后，宋洺的表情到底还是软和了下去，有点无奈地将手抄进了长外套的口袋。
　　算了，宋洺想，能让周际白笑成这样也算值了。


第76章 二合一
　　夜晚的A市有种别样的美丽， 轻缓的夜风里，斑斓灯光点亮街道与建筑，勾画出城市的轮廓， 悠悠江水映着灯光缓缓流动， 静谧而诱人。
　　天气渐渐温暖起来， 钟珣的接风派对设在露天的高层场地上。
　　一头银灰色长发的钟珣坐在靠近外墙的位置上啜着一杯红酒，A市几个设计界的大佬都在，向来不爱社交的吴辰都收拾好自己出席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几个钟珣并不熟悉的人也在。
　　矜贵地向在场的宾客点头打个招呼之后， 施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偏了偏头， 皱眉问身边的井冽：“怎么回事， 宋洺忽然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井冽看上去就游刃有余多了， 懒散地坐在施琪身边， 一边举着杯子浅酌调好的酒， 一边用目光在场地里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你管呢， 又不是没来过这种趴，就玩呗。”
　　施琪看了井冽一眼， 无语地挪开视线：“我还有正事呢。”
　　井冽没理她， 目光落到钟珣身上时停了停， 撞了一下施琪的膝盖说：“哎， 那个女的可姓钟。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她像。”
　　施琪顺着井冽目光看过去：“嗯？像什么？”
　　“在看什么呢，宝宝？”清透得有点甜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一碟可爱的小点心被放在了井冽手边的矮桌上， 盛梨抬手拢了下头发，看着井冽问。
　　井冽回过头， 抬手牵住了盛梨的手腕， 弯着眼睛笑起来：“看热闹。”
　　“……”施琪略感晦气地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现在宴会上人虽然来得不少， 场子却没有热起来，一直在角落发呆的钟珣皱了皱眉，转头朝入口的台阶看过去。
　　……那个宋洺不来了吗？
　　钟珣想了想，从手包里摸出了手机。
　　一句“你今晚来吗？”还没有发出去，耳边忽然传来了低低的讨论声，原本优雅喝酒的各界大佬们忽然讨论了起来，钟珣感觉到反常，抬头朝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挑的身影从入口走来，穿着一身西装的宋洺慢悠悠地走进了场地。
　　侍者端着酒盘经过，宋洺抬手取了一杯酒，目光扫过全场之后，径直朝钟珣走了过来。
　　“今晚很漂亮。”宋洺浅笑着夸了一句。
　　“谢谢。”钟珣垂眸笑笑。
　　宋洺短暂地盯着钟珣看了一秒，继而挪开视线望向朦胧却璀璨的夜景，笑说：“地方选的不错啊。”
　　钟珣：“听说这里夜景很好。”
　　没说两句话，坐在远处的井冽跟了过来，大咧咧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自打周际白回国之后你就不怎么爱出来玩了，难得看你还挺高兴的。”
　　宋洺回过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嗯”了一声。
　　倒是钟珣跟着追问了一句：“周际白？”
　　“是啊，”井冽利落地回答，看向钟珣，“怎么，你不认识吗？那好像是……你的继妹吧？”
　　……这话问得，林枕眠与钟正诚又不是刚结婚，钟珣怎么可能不认识周际白。宋洺为了躲开钟珣询问的视线，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了烟盒：“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钟珣点了点头，又看向井冽：“认识的，我们算是一起长大。”
　　“我就说么。”井冽耸了耸肩。
　　宋洺咬着烟点着，没参与话题。
　　但钟珣似乎没打算放过宋洺，直直看着宋洺问：“刚才井小姐说，自从我继妹回国之后，宋总就很少出来玩？”
　　井冽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
　　宋洺的表情有片刻的停顿，她最烦向谁解释什么，所有一切私事都懒得的向任何人报备，主动来打探的更是很少给好脸色。
　　三人围成的小小空间中有片刻的凝滞，夜风从宋洺与钟珣之间吹过，拂动宋洺的短发。
　　“啊，是啊，”宋洺抬起头，灰绿色的眸子直视着钟珣，烟雾消散在风里，“周际白是我的前女友。”
　　钟珣轻轻皱了眉，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你们之前还在一起过啊。”
　　宋洺挑了下眉，本能地察觉到钟珣的反应的不对，笑着抬手请钟珣坐下了，自己也拉过一张很高的椅子坐下，别有兴味地开口：“是啊，我们在一起过。挺早的事情了，说起来当初还闹得挺不愉快。”
　　钟珣皱眉：“是吗？”
　　“何止是不愉快，”井冽摸出手机看了看，随口接道，“简直要了命了，你给人家周总气成什么样了。”
　　钟珣的表情维持的有点勉强了：“这么严重吗？”
　　宋洺越发觉得有趣，故作善解人意地对钟珣说：“别担心，这么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的。”
　　钟珣似乎是轻轻咬了一下牙，反问了一句：“是吗？”
　　这下子连井冽都察觉出不对了，不过井冽只是从手机屏幕前抬起眼睛看了看钟珣，随即就垂下头继续看手机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是啊，”宋洺的话越发过分，“不用在意。”
　　钟珣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半垂着脸看不清表情，可只听语调也不像什么善意的笑：“你跟周际白，是两年前在一起的吗？”
　　宋洺挑了下眉：“是啊。”
　　宋洺跟周际白在一起的时候钟珣就已经没在钟家了，从开始交往到闹崩再到现在她跟周际白重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钟珣。
　　宋洺本来以为林枕眠总是会跟自己的女儿说起钟家的情况，没想到这个钟珣是真的对钟家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听了宋洺的话，钟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年前周际白为什么忽然出国了，跟钟家还闹得很僵的样子。
　　当初为了逃避不该有的心思，钟珣早早地离开家，离开周际白，任何一丝一毫有关的消息都不敢再探听，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冷冷淡淡的大小姐也会为了某个人而伤心了。
　　钟珣说不清萦绕在胸口的酸涩感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是很让人不适的感觉。
　　宋洺眯了下眼睛，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敏锐观察力让她迅速留意到钟珣在‘周际白情史’上不该有的执着，内心的警铃响了起来。
　　对待情敌……宋洺没怎么对付过情敌，不过宋洺在这一刻无师自通：对待情敌就应该毫不留情。
　　宋洺勾起嘴角笑笑。
　　正巧她的习惯就是怼着对手的心理防线攻击，直到对手崩溃。
　　“宋总那时候，应该年纪还不大吧。”钟珣问。
　　“唔，是啊，”宋洺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年纪比较小，玩心太大，一不小心就过了火……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对不起周总，哎，平白无故因为我多承受了不少指责。”
　　“呵，”钟珣冷笑了一下，抬起头来，“宋总这话听着，不太像有愧疚的样子。”
　　宋洺挑了下眉，有点深思似的，挺认真地问：“这样承认自己做的不太对也不行吗？”
　　混账的样子简直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路过的狗都要被宋洺这毫无良知的模样震一下。
　　钟珣看起来也很生气的样子，直直地望着宋洺：“那周际白现在对宋总来说算什么呢？宋总来参加我的接风派对，周际白知道吗？”
　　果然是对周际白有意思。
　　宋洺转了转捏在指间的烟，有关钟家的事钟珣一句不问，半点好处不图，甚至连挑拨她跟周x际白这件‘正事’都忘到脑后了，字字句句都是在替周际白讨公道。
　　……这位继姐很闲啊。还是早点送回欧洲得好，毕竟又没有血缘，万一有万一呢。
　　而钟珣把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怕逼问得太紧让宋洺这个大小姐不耐烦。这一位的坏脾气简直远近知名，她向A市本地的朋友问起宋洺的为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说宋洺脾气不好。
　　就连吴辰都说自己的老板不是好人。
　　好在宋洺似乎没有太在意，只是笑了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这场派对开得简直诡异，应该拉近关系的人始终不远不近地遛着，既不靠近也不拒绝，倒是她的朋友们都跟宋洺交换了联系方式。
　　跟着宋洺来的几个朋友还一直在中间看似不经意的搅局，钟珣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派对散场时，宋洺曾微笑着扶在钟珣的车头问，需不需要送她回家。
　　这本来是个留下她跟宋洺亲近证据的好机会，但是宋洺那个叫施琪的朋友走过来抢走了方向盘，宋洺竟然也没说什么，就那么似笑非笑地松了手。
　　明明是宋洺带来的朋友，反倒干扰宋洺勾三搭四。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钟珣完全搞不明白，尤其施琪明明是开车送她回家，却一直在跟她聊珠宝设计的事。
　　看起来完全是个直女，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她单独相处。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离谱得很，完全没按照钟珣的想法进行。她在宋洺那里失去了主动权，之后两天又因为一些档案文件的原因没精力处理有关宋洺的事。
　　她本人不着急，林枕眠却不肯放过她。
　　光洁的大理石电梯里，钟珣神情疲惫地靠着电梯，一手握着手机举着，听林枕眠在电话里一句急过一句地质问：“你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宋洺有没有动摇？你知不知道最近股东会，竟然有超过一半的股东明里暗里地支持周际白？连郑德泽都倒戈了！”
　　钟珣不知道郑德泽是谁，只知道自己很累。
　　“妈，要接近一个人没那么容易的。”钟珣第无数次疲惫且无力地劝阻林枕眠，“你也说过，那是个手段很厉害的女孩，并不好骗。”
　　钟珣隐隐拒绝的态度像是刺激到了林枕眠，指责的声音立刻高了一度，很快淹没了钟珣，压倒了钟珣微弱的声音。
　　钟珣失神地盯着电梯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
　　直到电梯门在门前开启，林枕眠的声音都没有停止，钟珣愣愣地看着电梯门，一直楞到电梯门快要关闭才回过神走了出去。
　　林枕眠还在说着，钟珣捏着眉心走向刚买下的房子，走到门前抬起眼的瞬间看见了两个穿个黑西装的男人。那两个男人就站在她家门口，表情冷漠，看起来来着不善。
　　钟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立刻围上来了两个男人。钟珣的余光一扫，发现电梯已经离开了这个楼层，前后左右都是人的情况下，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才常见这种事情，没想到在国内别人几百年碰不上的事情，她回国没几天就碰上了。
　　钟珣又叹了口气，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林枕眠说了一声：“抱歉，我现在可能要先挂电话了。”
　　说完也不等林枕眠的反应，直接挂掉了电话，坦然地望向了面对着她的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吧，为什么堵着我家的门？”
　　金丝眼镜很淡定：“谢谢您的理解，我的老板想见见您，希望您配合。”
　　钟珣皱了下眉，猜不透是谁要找她。
　　四五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男人围着钟珣把她送上了车，一直开到快郊区才拐进一个小区，等钟珣下了车面前就只有一幢很大的别墅。
　　金丝眼镜用卡刷开了门，朝房子里作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老板在里面等您。”
　　钟珣皱了皱眉，强行镇定着走了进去。别墅里很暗，只有楼梯上的线灯亮着，二楼隐隐约约都出一点光亮，钟珣犹豫一下，追着光走了过去，穿过一道走廊才来到二楼开阔的会客厅里。
　　“来了。”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宋洺回过身，看了钟珣一眼。
　　钟珣蓦地松了一口气，是宋洺的话，起码她的人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宋洺这一整天都没出门见人，一直在处理海外的业务，也没穿得太正式，水洗蓝的牛仔裤搭了件简单的灰色上衣而已。
　　从大理石吧台上拿起两杯酒，宋洺对着钟珣举了举杯，随意地坐在了藤椅中，将两杯酒都搁在了中间的圆桌上：“过来坐吧。”
　　宋洺的态度比起两天前突然熟稔放松了很多，钟珣忽然有点奇怪。
　　“不问我为什么找你来？”宋洺不在意地喝了口酒，眼神甚至没有离开窗外的夜景。
　　钟珣犹豫了一下，宋洺看出她的想法，在钟珣开口之前别过了头，拿着酒杯的手抬了抬食指：“你要是还想表演你那个拙劣的勾引技巧，那还是省省吧。”
　　钟珣一噎，脸上复杂的神情消散了，变成了单纯的错愕。
　　“觉得我能看出来很奇怪？”宋洺回头瞥了钟珣一眼，悠哉地交叠了长腿，“想勾搭我的人太多了，跟她们一比你简直是异类。”
　　“你……”钟珣拧紧了眉，沉默一会儿就放弃了挣扎。她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是林枕眠硬逼着她来的，露馅了也不算十分意外，“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宋洺真是不太理解，“当然是问问你为什么要来勾搭我了，你对我完全没兴趣吧。”
　　“你不是什么都能猜到吗？”钟珣看向宋洺，“为什么不猜猜看？”
　　宋洺很淡然：“我倒也不是算命的。”
　　钟珣看着宋洺：“我好像没什么义务告诉你。”
　　宋洺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钟珣时目光简直怜爱：“要是这样说的话，你一开始就没义务来这里不是吗？”
　　钟珣的脸色变了变，看来是终于想起了外面那些人：“那都是些什么人？你难道还……”
　　“啊，别误会，”宋洺举了举手，“我很遵纪守法，那些人嘛……你可以理解为我家的司机、保安之类的吧。”
　　钟珣：“……”
　　她半个字也不想相信。
　　谈话没什么进展，宋洺懒得再浪费时间：“好吧，那就我先来提问。你……其实喜欢周际白吧？”
　　猝然被揭穿隐藏了快二十年的心事，钟珣的脸色一下变了。
　　宋洺微笑起来，目光挑剔地审视着钟珣：“那可是你继妹啊。”
　　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条，狠狠抽在钟珣脸上，钟珣猛地站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嗤……这就急了？”宋洺懒洋洋地靠回了藤椅里，甚至没看钟珣一眼，“钟家那点破事儿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林枕眠跟钟正诚结婚还是挺早的，我是不是可以说你其实见证了周际白几乎全部少年时期的所有经历？”
　　钟珣滞了滞，没说话。
　　“哦，那就是了。见证了这些，然后你选择跑了，”宋洺点了点头，“你谁也不站，谁也没管，抛下一切一走了之了。在明知道周际白孤立无援、明知道亲妈与亲兄弟的所作所为多上不得台面的时候。多清净、多省心啊，真是拿得出手的爱意。”
　　钟珣闭了闭眼睛，神情灰暗下去，声音有点哑：“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吗？”
　　“当然不是，”宋洺很快否认，很奇怪地看了钟珣一眼，“完全没有竞争力的情敌的懦弱过往有什么好说的？”
　　饶是钟珣被宋洺三两句嘲讽得几乎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功成名就的设计师，这会儿也没忍住反驳了一句：“我根本没想跟周际白怎么样。”
　　“废话，也得她肯理你，”宋·刚哄好女朋友·洺一点不心虚地嘲讽情敌，“怎么，看到这辈子跟周际白是没可能了，就跑去帮你妈对付周际白了？”
　　宋洺皱起眉头，真情实感地烦躁起来：“要说我女朋友也是够倒霉的，摊上一家子奇葩，里面还有个自我感动型的背刺刺客。”
　　钟珣自从脱离钟家之后，接触到的大多都是‘浪漫至死’型的人，从没见过宋洺这样锋利尖刻充满攻击性的人，完全失去了方寸，只能在本能驱使下攥紧了手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宋洺眯了眯眼睛，“那你是为了什么回国，又为了什么接触我？既不喜欢我又不是为了给林枕眠帮手，你为什么要在现在回来？”
　　宋洺轻轻笑了一声：“总不会是在跟周际白分别多年之后，忽然因爱生恨回来给周际白添乱吧？”
　　钟珣僵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吐了口气。
　　这个宋洺，比她想的还要恐怖得多。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抓住了她的全部漏洞，逼得她退无可退……也不对，应该说在自己踏进这个别墅之x前宋洺就已经做足了准备，胜券在握了。
　　而自己连局势什么时候崩盘的都不知道。
　　钟珣垂下头，觉得自己无力到像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在明了一切之后既无力又恐惧，还有一种无颜面对周际白的难堪。
　　“的确是我妈让我回来的……”钟珣有点脱力地坐回了藤椅上，垂着头说，“但我，真的没想给她添麻烦。”
　　“哦，就是看我太浪荡了觉得不服想让周际白离我远点是吧。”宋洺毫无触动地揭穿。
　　钟珣闭了闭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
　　“那你还是少来掺和吧，”宋洺喝了半杯酒，觉得有点厌了，直接点了支烟，“你以为你妈为什么不惜把你从欧洲喊回来也要离间我跟周际白？……我会永远站在周际白那边，哪怕有一天周际白都不在意所有的一切了，我也会记得报复的。”
　　钟珣皱了皱眉，重复道：“……报复？”
　　“怎么？你对你那俩弟弟还有感情？你们好像也没怎么接触过吧，”宋洺睨了钟珣一眼，“还有你那个妈，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受够她了。”
　　钟珣沉默了很久：“你，到底想怎么做？就算你是外籍，在国内做了太过分的事也一样会被处理。”
　　宋洺诧异地看了钟珣一眼，还是感觉自己没法理解钟珣的脑回路：“你知道纽约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因为金融犯罪而入狱吗？”
　　钟珣一怔，不明白现在的话题跟纽约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中相当大一部分，”宋洺微笑起来，“主观上都没有犯|罪意愿，但是他们都锒铛入狱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你、你能做到这种事？”钟珣有些不相信。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宋洺挪开视线，懒洋洋地说，“下面就是我特意在这个时间点找你来真正要问的了。
　　看你的表现，应该是能分辩清楚哪一边是无耻的小偷，哪一边是柔弱倒霉的小可怜。你要不要在迟到这么多年之后，做点正确的事？”


第77章 倒计时
　　“大概就是这样了， ”宋洺曲着一条手臂，放在脑袋下面垫着，另一手绕着周际白的长发玩， “钟珣决定倒戈， 她会帮忙向林枕眠隐瞒。”
　　在空间宽敞的暗色调卧室里， 所有装修与摆件的风格都十分硬派。
　　唯独房间正中的大床上有一点柔软的意味。
　　周际白伏在蓬松的白色枕头上，半张脸几乎陷入进去，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慵懒地风情越发浓稠芬芳。
　　“她会有那么好心？”周际白说。
　　宋洺视线垂了一下， 落在周际白光洁的肩头与脊背， 有点眷恋地抚了一下， 顺手拉过了轻薄的被子给周际白盖好：“大约是受不了林枕眠吧。我查过她， 最近两年都只给少数几个交好的名流朋友做私人服装师， 大约是早就想隐退了。被林枕眠这么喊回来， 应该也挺不情愿的吧。”
　　“哼， ”周际白闭上了眼睛，“你倒挺了解她。”
　　宋洺笑起来， 在周际白的眉眼处轻轻亲了一下：“我了解她干什么， 要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周际白轻轻地呼吸着， 一缕柔软的长发被呼吸拂动，落在浅色床单上无比显眼。
　　宋洺垂眸看着那缕头发，感觉自己八成是脑子坏掉了， 看一缕头发都能看出可爱来。
　　“你觉得她可信？”周际白忽然问。
　　“嗯？”宋洺眨了下眼睛，从头发上收回注意力。
　　钟珣喜欢周际白十几年， 把心思深深地揣起来， 最后在周际白这里甚至不被信任？这可真有意思， 钟珣那女人真是全方位的失败。
　　宋洺轻轻拨了一下周际白散落的头发，轻声问：“你不相信她？”
　　周际白皱了下眉，闭着眼睛搂了下枕头：“我不确定。”
　　从很小的时候见第一面起，周际白就发自内心的抗拒那个躲在林枕眠身后的女孩。后来她们的确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很久，但钟珣的存在就像是林枕眠的一道阴影。与林枕眠相比，钟珣的善与恶都那么寡淡。
　　印象实在不深。
　　宋洺：“我看她一早就离开了钟家，至少不会跟林枕眠一个样子。”
　　“不知道，”周际白眉头仍然皱着，很不快的样子，“我从小就不太喜欢她。”
　　“哦，这样。”宋洺眼尾轻轻一弯，勾起一点狡黠的弧度。
　　看来周际白完全没察觉到钟珣的心思，宋洺有些雀跃，只不过当着周际白的面还要装好人，语调温和地建议：“你如果真的不放心，钟珣的退路在欧洲，拿捏她也很容易。她现在最常服务的人里就有我的一位舅舅，要让她在欧洲失业也不算难。”
　　“舅舅？”周际白睁开眼睛，卷翘的睫毛一抬，有点诧异地望向宋洺，眼中无意识流转地春水引人沉溺。
　　“嗯，”宋洺专注地看着周际白，拇指在周际白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口回答，“在国内应该是这个称呼。”
　　“你从来没说过。”周际白不自觉地轻轻皱起了眉。
　　宋洺笑起来，指指自己的眼睛：“我是混血这件事不是很明显吗？”
　　“我不是说混血，”周际白拉开宋洺的手，皱眉看着宋洺，“你之前从来没提过你的家人。”
　　“哦，你说这个啊，”宋洺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本没想多说，但看到周际白的表情却忽然来了主意，饶有兴致地说，“你有兴趣吗？我小时候的确是住在南欧来着。”
　　“你提了我当然会感兴趣。”周际白说。
　　宋洺眼睛一亮，向下滑了一点，趴到了周际白旁边：“那你要跟我回家吗？我还从来没带人回去过呢，夏天的时候庄园里花都开了很好看，你想去看看吗？不如这个夏天我们就回去吧？”
　　周际白怔了一下，很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忽然积极的宋洺，眼角倏地一弯。
　　“嗯？去不去？”宋洺来了兴致，缠着周际白问，“去不去嘛，姐姐。”
　　周际白笑着躲开，宋洺很快又缠过去：“去不去？”
　　周际白只能有点无奈地问：“你的家人知道你喜欢女人的事情么。”
　　宋洺伏在周际白身边看着周际白，嘴角轻轻勾着，灰绿色的眼睛里神情沉静，温柔得像秋日艳阳之下的湖泊：“大约是知道的。我妈妈是没机会见到我喜欢的女人了，不过家人大概可以。”
　　周际白一怔：“什么意思？”
　　“我妈离开得挺早的，”宋洺垂了垂睫毛，耸了下肩膀，不怎么在意似的，“不过我还有个妹妹，是我妈捡回来的，她常年住在我们小时候住的庄园，回去的话应该可以见到她。”
　　周际白皱起眉：“很早是多早？”
　　“大概……”宋洺有点费劲地想了想，“十二三岁？”
　　周际白顿了顿：“我记得你是成年之后才到的宋家。”
　　“嗯，”宋洺看着周际白，因为是对着最喜欢的一张脸，即使提起最讨厌的事情，心情也不像以前那么糟糕，“我之前都不知道我爸是谁，也不太在意。”
　　“那你……”周际白皱起眉，“你之后……”
　　周际白想了个委婉的说法：“监护人是谁？”
　　宋洺撑着脑袋，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没有监护人。”
　　“怎么会？”
　　“大概是我的外祖，”宋洺放下手臂，顺势躺下了，伸出一只手把玩周际白的头发，“但我没怎么见过他，也不想见。”
　　“所以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长大的么。”周际白仍然皱着眉，眉眼低垂着，看上去非常柔软。
　　“嗯，”宋洺敏锐地捕捉到周际白地心疼，直觉这是个骗取宽容的好机会，立刻顺杆就上，“我小时候不太有人教，都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
　　宋洺抬手轻轻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腕，可怜巴巴地请求：“我其实……不太懂得该怎么尊重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爱。如果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可以耐心一点，等等我好吗？告诉我你希望我怎样，不要等到忍无可忍，就直接掉头走掉。”
　　周际白抿了抿嘴唇，宋洺罕见地在她脸上看见了一点犹豫与后悔。
　　“我知道了。”周际白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直起手臂撑到了宋洺上方。柔顺浓密的浅色长发顺着周际白的肩头滑落，轻轻扫在宋洺脸上。
　　“我可以等你，也可以教你怎么爱我，”周际白柔滑温热的手捧住了宋洺的脸，专注地望着宋洺，强势地让宋洺眼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影子。
　　灼热的体温互相交织着，周际白的爱浓烈且危险。
　　“但是你要听话。”周际白说。
　　宋洺仰躺着望着周际白看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意识到了房间里的沉默。
　　但这点沉默并不让人难以忍受，就像透过窗照进来的阳光一样自然温暖。
　　“我可是……第一次答应听什么人的话，”宋洺抬手x扣住了周际白的后脑勺，轻轻笑着说了一句，“要有奖励才行。”
　　妥协的那瞬间，宋洺想到了当初刚刚回到宋家的时候。
　　第一个为她的性格感到头疼的并不是周际白，而是宋中天。将近三年过去，宋中天对她的要求已经从听话降低到了收敛，但宋洺一样懒得理他。
　　不过在宋洺抚摸着周际白柔软的长发，亲吻到周际白柔软的唇瓣的一刻，什么宋家、宋中天之类的杂质全都被丢到了脑后。
　　那都是什么鬼东西，没有一个能跟她的周际白比。
　　向姐姐低头又不丢人。
　　……
　　“你之前说，会让陈升荣过来，”周际白背对着宋洺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系着衬衫的纽扣，“是什么时间来着？”
　　宋洺靠在床头，笑得懒洋洋，轻薄的被子搭在胸前：“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他就什么时候来。”
　　周际白轻轻笑了一声：“他要听我的话了？”
　　“对啊，”宋洺懒洋洋地应声，越过大半张床，从背后靠近周际白搂住了，“就是听你的呗。”
　　周际白拍了拍宋洺拦在身前的手臂，眼睛里带着笑意。
　　“嗯，”宋洺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松了手，重新歪在床头，“今天又没有工作，着什么急呢。”
　　“不是你定的，一会儿还要见人。”周际白说。
　　听到这话，宋洺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她跟周际白互相斗心眼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彼此惯性的怀疑都没那么轻易消散：“我可不是要替你做什么决定，你如果不想见钟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毁约。”
　　“我又没说不见，”周际白回头笑笑，“你紧张什么。”
　　宋洺松了口气：“我能不紧张么……”
　　周际白那个脾气，说走就真的会走，要翻脸也是真的不留情面。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看见一点曙光，宋洺当然害怕再有闪失，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敏感得不行。
　　周际白笑着没说话，起身走进了衣帽间。
　　宋洺的视线追着周际白，知道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宋洺歪了下头，感受了一下温暖放松的心理感受，忍不住笑着摇了下头，抬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弯着眼角打开微信。
　　温柔地哄过女朋友，把今日份的善良消耗干净，小宋总要开始上线坑人了。
　　很快，周际白的声音便从衣帽间里传了出来：“宋洺，这里没有我喜欢的衣服。”
　　“来了，”宋洺立刻放下手机，将怀里压着的枕头扔到了一边，“转角另一边的柜子里好像都是裙子什么的，都是新款，只不过我不太穿。”
　　拎起散落在地上的真丝睡袍披在身上，随手系好腰带，宋洺就那样赤着脚走进了衣帽间。
　　进门两排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各类大牌与轻奢的西装，各色衬衫熨烫得笔挺，小众的饰品占了不少空间，除此之外就是卫衣帽衫牛仔裤之类女学生清爽搭配，都是在发现周际白对年轻女孩包容度更高之后专门去挑回来的。
　　包倒是不多，跟不常穿的各类礼服、长短裙放在一起。
　　宋洺转过拐角，转到另一边，看到周际白正拉开一个角落的玻璃门。
　　那道门的位置并不显眼，要不是刻意去看，基本不会注意到。宋洺笑了一下靠在了衣柜边：“真没有喜欢的啊。”
　　“嗯，差不多吧，”周际白一手扶着推拉门，一边在柜子里挑选着衣服，“我们俩的尺码还是差太多了。”
　　宋洺看着周际白，想了一下，饱含暗示地说：“其实穿得不太合身也没关系吧，钟珣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一起。”
　　“还是有差别，”周际白却好像没听懂，随手拉出一条裙子，“这件似乎还不错。”
　　随着周际白的动作，一团柔软的布料跟着衣服一起掉了下来，轻飘飘地盖在了周际白脚上。
　　宋洺：“？”
　　看着像一件女式睡衣，宋洺顿时紧张了一下。但她应该是从来没有带人来过家里……不对，她根本就没怎么鬼混过，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那边周际白已经弯腰把那件睡衣捡了起来，宋洺下意识靠近：“等一下……”
　　柔顺的布料展开，熟悉的样式映进两个人眼里。
　　那分明是周际白的睡衣。
　　衣服已经有点旧了，布料与颜色也是两年前最受欢迎的款。
　　宋洺想起来了，这是曾经裹在她外套里的睡衣。夏天的时候被她不小心翻出来，因为不想丢掉，干脆塞进了衣帽间的角落，没想到这时候又被周际白发现了。
　　衣帽间里的两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宋洺才开口：“我……可以解释的。”
　　“你一直都留着吗？”周际白却没接宋洺的话。
　　“啊，”宋洺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就……当时你的东西还不少，不太想看见，就都收起来了。”
　　“我以为你会扔掉。”周际白说。
　　宋洺沉默半晌，清了清嗓子，不怎么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你全部都留着吗？”周际白折了折那件睡衣，放回了衣柜里。
　　“……嗯。”宋洺垂了垂眼，“大概就是收在不同的地方吧，不过都没丢。”
　　周际白偏过头看着那件睡衣，过了很久才说：“我有时候都想不清楚你一直在犟什么。”
　　宋洺抬了下眼：“你不也一直在犟着么。”
　　“是啊，”周际白轻轻笑起来，“我们都在犟什么呢。”
　　宋洺细细注视着周际白的眉眼，抬手握住了周际白撑着柜门的手，低声道：“现在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是啊。”周际白舒了一口气，望向宋洺。
　　宋洺看着周际白，感觉大脑有点眩晕，找遍过往所有的经验也无法解释，在当下这个时间里她对周际白超出上限的沉迷。
　　“我爱你……”宋洺喃喃开口，顺应本能地低下了头。
　　“我也是，”周际白微微仰头，轻声呢喃，“我也爱你。”
　　唇齿碾转，除了最原始的令人沉迷的快感，无形的、弥漫在心间的安心感浸透了紧紧拥抱着的两个人。
　　如果学会相爱需要吃点苦头，那就吃点苦头好了。
　　反正她们不会再分开了。
　　钟珣敲门的时候，宋洺正在为晚上吃什么与周际白僵持不下。
　　宋洺想吃日料，觉得偶尔吃点拉面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周际白不，周际白只想吃轻食，而宋洺拒绝吃草。
　　“姐姐，你要是一定想吃，那我来给你做嘛，”宋洺粘人精一样地跟到周际白身后，“沙拉有什么好吃的，寡淡无味。”
　　钟珣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她实在想不到下手快准狠、背刺、威逼利诱都无比熟练的小宋总背地里竟然是这种模样……这小姑娘究竟有几副面孔？
　　“哦，你来了。”宋洺注意到钟珣，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钟珣一眼。
　　钟珣：“……”
　　“你做就你做。”周际白看了钟珣一眼，拍了拍宋洺的手，先转身进了客厅。
　　“好，”宋洺应了一声，接过了门把手，看了眼钟珣，“我以为是外卖来了呢。”
　　一不小心早于外卖的钟珣额角抽了抽：“……不好意思，我忘记现在是晚饭时间了。”
　　“无所谓了，拖鞋在这，”宋洺单手抄在口袋里给钟珣拿了一双拖鞋，随口问，“一起吃点么。”
　　“不了，”钟珣一秒都没犹豫，“我不吃晚餐。”
　　“哦，那好，”宋洺也一点没犹豫，“那来说正事吧。”
　　客厅里早摆好了三杯咖啡，周际白坐在圆桌的一边，看到钟珣走近，开口问：“摩卡，想喝点别的吗？”
　　“不用了，”钟珣摇摇头，“这个就好。”
　　宋洺坐到靠近周际白的那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副不会先开口的样子。
　　钟珣忍不住看了宋洺一眼，之前几次见面宋洺都是喝酒，一副酒鬼模样，这还是钟珣第一次见她喝咖啡。
　　旁边周际白抬起眼，清了一下嗓子。
　　钟珣一怔，转头看了看隐约散发出敌意的周际白，花了半分钟才捋明白当下这个复杂的修罗场，简直郁闷到吐血。
　　“我……”钟珣有点无力，“我是来帮忙的，宋洺说我有事情可以帮到你。”
　　“是，”这次周际白回答得很快，“你的确能帮到我。”
　　“你需要我怎么做？”钟珣看着周际白问。
　　“稳住林枕眠就好了，”宋洺坐直了，放下了咖啡杯，“一直以来最能找麻烦的就是你妈妈。”
　　钟珣垂了垂眼，有点愧疚：“我知道了。”
　　“我们后续的动作会很多，”宋洺慢悠悠地说，“还希望你能在钟家人面前保持一个‘不知情’的状态。反正你都已经中立了那么久了，现在继续中立一样，就像你根本没回国一样就好了。”
　　钟珣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周际白：“谢谢。”
　　“不用……”钟珣看着周际白，“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周际白表情淡淡的，“要说有谁欠了我，大概也是你妈和你的两个弟x弟。”
　　钟珣沉默下去。
　　“你会……”钟珣说得有点艰难，“你会把他们送进去吗？”
　　“谁？”周际白看了钟珣一眼，“哦，林枕眠她们么？你放心，就算我真的想把什么人送进去，也是钟正诚排第一个。”
　　钟珣彻底没话说了，只有轻轻地叹了口气：“最近钟氏内部好像因为投资失败资金出现了问题，听我妈说这周已经开了好几次董事会了。爸……钟正诚好像盯上了嘉信。”
　　宋洺端着咖啡，哼笑了一声。
　　钟珣看过去，只看到宋洺表情有些不屑，不紧不慢地抿了点奶沫。
　　钟珣皱了皱眉，有点疑惑。
　　“我知道。”周际白轻轻说。
　　钟珣睁大了眼睛，最近的董事会根本没人通知周际白，她从没出席。连钟正诚也没见过周际白，周际白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个郑德泽说的吗？那周际白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周际白微笑起来：“这件事，还请你同样当做不知情，走出这道门就忘掉吧。”


第78章 倒计时二
　　送走了钟珣， 宋洺回到客厅懒洋洋地抱住了周际白。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周际白又看起了文件，宋洺毫不避讳地跟着一起看了一会儿：“快要进入尾声了。”
　　“是啊， ”周际白的手指轻轻滑了一下， “只等着钟正诚自己走到套里了。”
　　宋洺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毫不意外， 我真的会觉得你是算计好了。”
　　“那你都已经控制了陈升荣的行动，我何必放着不用呢？”周际白说。
　　在与周际白吵架的时间里，周际白虽然不肯见宋洺，还表现得很听钟正诚的话， 但在生意上的走向却基本跟宋洺预计的差不多。
　　宋洺本来还稍微庆幸， 现在听周际白的意思， 好像根本就是周际白刻意控制的结果？
　　宋洺震惊地退开半分， 看着怀里的周际白：“我当时真的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的确还是生气的。”周际白回答。因为生气所以不见宋洺， 但并没有想要因此连宋洺的成果都一起放弃。
　　同样作为生意人， 她不会做这么浪费的事情。
　　“哦。”宋洺又蔫巴巴地贴了回去。
　　“以后有什么打算要跟我直说。”周际白摸了摸宋洺的脸。
　　“好。”宋洺轻轻笑起来， 在周际白侧脸上亲了一下。
　　吃过晚饭，周际白也要离开宋洺的房子。
　　“再呆一晚有什么关系嘛。”宋洺拉着周际白的手， 轻轻偏着头撒娇。看起来也没用什么力气， 但周际白就是挣脱不开。
　　“我得回去了， ”周际白话音声音很轻， 但没有一点犹豫，“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没有和好的状态。”
　　宋洺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低声说：“真讨厌。”
　　周际白看着宋洺嫌弃巴巴拧到一起的眉头， 笑着过去勾住宋洺的脖子亲了亲：“好了，很快就结束了。不用再等多久了。”
　　宋洺没有放松， 顺势搂住了周际白， 仍是不情愿的表情。
　　周际白有点好笑地与宋洺对视一会儿， 还很有闲心地观察了一下宋洺灰绿色的虹膜。宋洺注意到周际白关注点的变化，终于忍不住破功，笑着将脸埋进了周际白的颈窝，撒娇道：“我不想你走嘛，姐姐。”
　　周际白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在宋洺的后脑上揉了揉。
　　这次她们谁都没有说假话，事情的确很快就要结束了。
　　自从钟珣来拜访之后，不出半个月，钟正诚便从周际白手里夺走了嘉信，还是直接在董事会上票选了一个高层出来接手嘉信。
　　从那天起周际白便预感到之后嘉信的资金与经营状况恐怕会直线下滑。
　　幸好她离开的那两年里，已经逐步与钟氏旗下的所有企业做了责任分割，划清了界限。之后回国，钟家人也是打得也是让她去联姻的事情，都没人提起这件事。
　　宾利缓缓开出底下车库。即将融入车流的时候，周际白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反射着阳光的写字楼。
　　建筑还是那幢建筑，从外表看不出任何不同，就像工作在其中的大部分人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变化一样。
　　周际白没有不带任何感情地勾了勾嘴角。这么多年了，事情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随后两个月，钟氏高层频繁变动，股价好像坐上了过山车，整个董事会分成了好几派，内部乱得不像话。
　　不过这些都跟周际白没有关系了，周际白正半躺在宋洺家里的贵妃榻上，穿着漂亮性感的吊带睡衣浏览可爱猫猫视频，等着宋洺给她做好午饭。
　　据说是一锅靓汤。
　　“姐姐，”宋洺走过来坐到周际白身边，抬手自然地摸了一把周际白优越的腰线，“钟珣发了请柬，说钟家晚上有宴会。是钟正诚还特意嘱咐钟珣把请柬发过来的。”
　　周际白的视线动都没动：“最近国际市场比较稳定，大概是给了钟正诚他那项投资勉强还能撑一撑的错觉吧。”
　　“大概是，”宋洺在周际白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慢悠悠地俯下身去，好像不经意似的用手挡住了手机屏幕，“按说以钟正诚还有钟鹤轩那样的眼界，钟氏本来就不该有这么大规模。现在栽跟头也是正常。”
　　周际白笑起来，顺着宋洺的意思收起手机，夸了一句：“当然了，也是我们小宋总节奏把控得当。论起玩钱，谁能赢过你呢。”
　　宋洺满意了，弯着眼睛起身：“那今晚钟家的宴会你去吗？”
　　“去吧，难得他们得意，”周际白笑笑，“我过去看一下。”
　　“好吧，”宋洺拉住了周际白的手，“起来喝汤了，一会儿挑衣服去赴宴。”
　　“我好像该加强运动了，”周际白起身时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最近体脂率似乎有点上升。”
　　“你怎么样都好看。”宋洺从身后抱住周际白，在她手臂上摩挲了两下。
　　城市另一端，钟家老宅里，钟家人正在为了宴会忙活着。
　　钟珣迟了半步，从三楼下来，就看到林枕眠正在跟筹备公司的负责人沟通，而钟鹤轩在楼梯口与人打电话，只听语气好像关系不错。
　　不过最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钟氏的情况都在起起伏伏。
　　这样看起来每个人都很忙、但其实到底在忙什么根本说不清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直到前两天阴沉了很久的钟正诚忽然说最近公司的情况有所好转，笼罩着钟家老宅的阴云才散去了几分。
　　钟珣也不明白，情况刚刚好转就立刻要开宴会是什么操作，只知道这次宴会拟定宾客名单的事情远比之前重要。
　　“你怎么这个时间才下来？”林枕眠看到钟珣，立刻皱了皱眉。
　　钟珣有点无奈，走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不然我应该几点下来呢？”
　　旁边正在跟林枕眠核对细节的员工都显得有点尴尬。
　　林枕眠却好像没察觉，皱着眉：“让你给宋洺送的请柬你送了吗？”
　　钟珣安静地喝了口水：“送了。”
　　林枕眠追问：“怎么样，她会过来吗？”
　　钟珣：“她说会来。”
　　林枕眠皱了皱，毫不掩饰地说了一句：“真麻烦。”
　　钟珣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但林枕眠的不满仍然烧到了她身上，很挑剔地看了钟珣一会儿：“如果你能彻底搞定她，我今天也不用为这事烦心了。”
　　钟珣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妈，那是宋洺。”
　　林枕眠皱了皱眉，还没来得说什么，已经挂掉电话的钟鹤轩便走了过来：“宋洺又怎么了，周际白不还是一样勾搭到了。要我说，这事姐你真的不太上心。”
　　钟珣皱了皱眉，语气也生硬起来：“我上心做什么？钟氏难道有我的股份么？”
　　“哎？”钟鹤轩一怔，“姐你这怎么说话的，妈你看她。”
　　钟珣很厌烦地起身离开了，隐约听到林枕眠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不省心，靠不住，白长到这么大了。”
　　钟珣顿了顿，扶了一下扶手，垂头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刻，钟珣忽然想到了宋洺与周际白在面对钟家人的所有举动时淡定从容的姿态。
　　现在看来，不管钟家人落到什么地步，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
　　宴会开在钟家在新区的别墅，到场的宾客很多，远远地就能看见灯光从别墅的庭院中透出来，司机缓缓将车停到别墅门口，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踩着细高跟的宋洺下了车。
　　对于钟家的宴会，宋洺兴趣不大。
　　这会儿姿态随意地下了车，指间甚至还夹着半支没燃尽的烟，黑色的修身礼裙搭配整套宝格丽首饰，通身强烈的攻击性正与宋洺冷漠傲慢的灰绿眼睛搭配。
　　对把住车门的司机点了下头，宋洺很无所谓的拎着手包走向迎宾。
　　西装革履的司机还没来得及出示请柬，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打招呼。
　　宋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笑了：“赵总，原来你也来了么。”
　　挺久没见的赵苍从几步x之外走过来，笑笑说：“刚巧接到了请柬，我猜就算你不来周总也要来的，那你八成会陪着周总一起。”
　　宋洺漫不经心地看着两边的司机把请柬出示给迎宾，随口道，“哪里就是要陪着谁了呢，钟家下了请柬我总是要来的。”
　　赵苍笑着摇了下头，估摸宋洺这会儿心情还不错。
　　要不然的话，别说这样‘好心’的给面子，不让钟家全家难受都已经是克制了。
　　两人一起走近别墅正厅，第一眼就看见宋致诚那家伙在与人应酬，宋洺有点烦地皱了皱眉。
　　“这次的请柬也送到了宋家，”赵苍适时开口，“宋董当然不可能来，所以就是宋致诚来了。”
　　宋洺：“啧。”
　　赵苍看着宋洺的表情，一时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像钟家这么做事的真的少见，谁不知道宋中天很重视宋洺，钟家依旧把宋洺与宋家当成两家人。
　　不过赵苍今天过来就是看热闹的，钟家如今的窘境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对钟家没什么交好的愿望，单纯想看看宋洺会如何罢了。
　　宋洺与赵苍兴致缺缺地一起溜达到了角落。
　　客人越来越多，连宋洺都抬起手腕看了两次手表。
　　赵苍笑了笑：“既然会着急，怎么不跟周总一起过来。”
　　宋洺没回答，皱着眉捏起香槟杯，刚刚抬高，正好看到从门口缓缓走进来的人影，眼前顿时一亮。
　　周际白穿了身香槟色的礼服群，穿越人群走了过来，宋洺刚放下酒杯想要迎过去，满脸春风得意的钟鹤轩就先走到了周际白面前。
　　宋洺：“？”
　　周际白漠然地抬了抬眼睛：“做什么？”
　　“姐，你好像已经被钟氏赶出去了吧，嘉信都没你的份了，现在还来做什么呢？”钟鹤轩笑嘻嘻地说。
　　周际白抬眼往钟鹤轩身后扫了一眼，好几个眼熟的面孔，心里了然钟鹤轩大概是因为在宴会上拉拢了几个‘好友’，又觉得自己行了，觉得钟氏必然是他囊中之物，又有了炫耀的心。
　　周际白也懒得跟他计较：“怎么，我不在嘉信了，是连家都不能回了吗？”
　　钟鹤轩笑得虚伪：“家当然是能回的，不过现在大家都在聊生意，姐你过来聊什么呢？”
　　“聊什么不都比你聊得强？”冷淡的女声从钟鹤轩背后传来，把钟鹤轩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神情傲慢的宋洺凉凉地掀了自己一眼。
　　宋洺走到周际白身边，低声说：“我就说来了肯定会这样晦气。”
　　远处目睹宋洺与周际白并肩站在一起的林枕眠猛地回头去看钟珣，震惊着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钟珣表情淡淡：“我怎么知道。宋洺不是很爱玩吗，可能她只是想耍我一下？”
　　“你！”
　　林枕眠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不理会钟珣了，径直走向了钟鹤轩，想把钟鹤轩从宋洺身边拉开。不论如何，当下这个场合不能出问题。
　　可惜出乎林枕眠意料，就在这个重磅角色扎堆的时刻，钟正诚从外面进来了。
　　宋洺回头看了眼不苟言笑的钟正诚，有点意外的挑了下眉，十分不客气地上下扫视了一下钟正诚一番，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她跟钟正诚的接触还是挺少的，印象里是比宋中天还烂的负心人。宋中天姑且还能当个人看看，这一位的话就……呵，人形垃圾吧。
　　没来得及拉开宋洺与周际白的林枕眠脸色难看起来，以往周际白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钟正诚还是第一次直接撞上周际白跟宋洺在一起。
　　钟正诚果然脸色沉了一些，走到了宋洺与周际白对面：“小宋总也过来了么，最近伯深发展得怎么样？”
　　宋洺看了眼周际白，勉强给了钟正诚这个面子。
　　“还不错。”
　　钟正诚微笑了一下，但眼里的排斥几乎溢出，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看向周际白：“怎么还停在这里？宴会上有不少以前的合作伙伴，虽然你已经不在钟氏了，但也过来敬两杯酒吧。”
　　周际白还没有说什么，宋洺先皱紧了眉头。
　　在A市没人会这样对宋洺说话，那也不该有人这样对周际白说话。
　　“钟董这么会做生意，怎么不自己去敬酒？何必找周际白呢，”宋洺垂着眼勾了勾嘴角，算上高跟鞋的高度，钟正诚比她还要矮一点，“毕竟周际白甚至都不在钟氏任职了不是么？”
　　钟正诚皱紧了眉，目光扫过宋洺年轻的脸，依旧是排斥且不耐应付的样子：“别人家的事，小宋总就还是不要管了吧。而且，际白年纪也不小了，有些朋友固然是好的，但早晚要回归家庭。”
　　这话出口，只差没明说让宋洺离周际白远点了。
　　赵苍远远听着，低头对着香槟杯‘嚯’了一声。
　　“嗯，你说的对，”宋洺忽然勾起了嘴角，抬脚将周际白挡在了身后，笑眯眯地说，“周际白当然会有家庭……哦对了，是不是应该有一位姓陈的先生来着？他人呢？”
　　陈升荣当然没来，这场宴会在钟正诚眼中还很重要，偏偏陈升荣没来。
　　钟正诚的脸色一下落了下去。
　　宋洺微笑着后退了两步，抬手揽住了周际白的肩膀，一面揽着周际白转身一面笑着开口：“我忽然觉得这场宴会也没什么好参与的，就先告辞了。”
　　说完，踩着细高跟拉着周际白朝庭院走去。
　　赵苍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在了侍者的托盘里，笑着跟林枕眠说了一声：“抱歉夫人，我临时有点急事，先告辞了。”
　　林枕眠一怔，笑容忽然有点勉强起来。
　　远处百无聊赖地应付他人宋致诚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以为宋洺又当众搞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立刻抬脚追了出去。
　　宋家两个来宾全部离开，不知道内情的宾客看到这场面，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硬是不敢在宴会上久留了，有些与钟家交情一般的当场就找借口离了场。
　　林枕眠想拦都拦住，场面难堪得像场闹剧。
　　已经坐上自家车子的赵苍在经过钟家别墅门前时，看见宾客纷纷离开的场面，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你招惹她干什么呢。”
　　——
　　别墅外，宋洺的车也缓缓开了过来。
　　宋洺揽着周际白上了车。
　　两个女人沉默地坐在后排，宋洺有些不安地搓了会儿手指，终于忍不住看了眼腕表，抬手把挡板升了起来。
　　“怎么？”周际白轻轻撩了宋洺一眼。
　　“刚刚，怎么不阻止我？”宋洺问。
　　周际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也不喜欢钟正诚对我指手画脚。”
　　宋洺松了口气，摸了摸周际白的头发：“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忍着钟家人了。”
　　真正介入周际白与钟家的事件之后，宋洺才发现要把周际白从钟氏摘出来有多简单。那都是周际白自己在钟氏小心运作的结果，她那时候在钟家孤立无援，要做什么都很艰难，能做到这样实在不容易。
　　“要是我早点出现……”宋洺有点遗憾，“或者早一点懂你就好了。”
　　周际白笑笑，握住了宋洺的手：“现在也不晚。”


第79章 最好的模样
　　自从宋洺在钟家的别墅里光明正大的将周际白拐走之后， 钟氏的情况就急转直下。
　　短暂的回暖像是一场幻梦，很快便被现实击碎，跌落到无可挽回的境地里。
　　钟氏的大半资金都被钟正诚押进了位于东南亚的一项资产上， 现在项目进行过半， 前期派过去的工作组却突然发现那项资产的前期估值出了问题， 整个项目的价值都大打折扣。
　　已收到这个消息，钟氏高层全都慌了。一旦这件事无法挽回，钟氏就要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到时候后果就不是一两个人能承受的了。
　　在消息泄露之前， 钟正诚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方法， 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对钟家人避而不见。
　　林枕眠坐在老宅面向花园的阳台上， 手里无意识地攥住了抱枕上的流苏：“怎么会这样……”
　　钟鹤轩一脸焦躁的穿过走廊来到阳台上， 开口就是质问：“妈， 现在怎么办啊？公司的股价一跌再跌， 即使是从银行里也贷不出钱来了，再这样下去就全完了。”
　　林枕眠猛地回头， 看着钟鹤轩问：“你爸呢？！”
　　此刻钟正诚正在二楼书房里， 手里握着忙音不断的手机， 表情无比难看。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陈升荣的名字。
　　电话没有接通。
　　此时此刻， 拒接了钟正诚电话的陈升荣正在跟宋洺开会。
　　伯深的会议室里，宋洺与MIRC的人连线，同时跟陈升荣视频开会制定紧急方案。同一时间施家、井冽， 甚至赵苍也在紧密关注着钟氏股价的变动。
　　会议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下属负责人始终在分析情况， 争取将风x险降到最低。
　　会议间隙， 宋洺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上喝了口咖啡，接起了周际白的电话。
　　“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周际白在电话另一端问。
　　“都在意料之中。”宋洺笑着说。
　　“那就好，”周际白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就是跟你说一声，钟珣来了。”
　　“什么？”提起生意云淡风轻的宋洺一下站直了，如临大敌，“她忽然跑过去干什么？”
　　周际白半转了个身，看了眼有点出神的望着窗外的钟珣：“大概是因为最近钟家太乱，她留在那里容易被误伤吧。”
　　宋洺才懒得管钟珣会不会被误伤，立刻一本正经地说：“晚上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
　　周际白笑了笑：“好啊。”
　　当日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接连遭到重创的钟氏集团忽然被爆出资金链断裂的丑闻，继而高层涉嫌违规操作的真假爆料在网上倾泻而出，钟氏口碑直线下滑，股价跌至谷底。
　　随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趁机大笔收入了钟氏的股票。
　　钟氏陷入了更大的混乱，整整一周没有理出头绪，更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钟珣完全不能了解这中间需要什么操作，只知道忽然之间钟氏集团就换了主事人。
　　宋洺前前后后忙了快半个月，几乎整天见不到人，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清闲下来。
　　“陈升荣还算配合，这事之后好处也少不了他的，”宋洺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下勺子，“还有，以后就不是钟氏集团了，我感觉际白集团比钟氏集团好听多了。”
　　“不好听，”周际白很淡定的否决，“我不要把名字放进公司名字里。”
　　“等一下，”钟珣震惊了，“谁？陈升荣？那不是你的……”
　　钟珣迷惑地看向周际白，宋洺在一边接话：“是啊，钟正诚选择陈升荣是为了资源，陈升荣也一样，为了钱与资源选择跟我联手罢了。”
　　钟珣怔怔地看了宋洺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宋洺没在意她的反应，转头看向周际白：“说起来，手续已经快走完了，你要会钟氏去看看吗？”
　　周际白停顿片刻，勾了勾嘴角：“当然要去了。”
　　——
　　钟氏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周际白走近大楼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拦她，秘书走在前面轻而易举地替她刷开了门。
　　宋洺把车停在了街对面的停车场上，把空间完全留给了周际白。
　　风从降下的车窗穿过车内，宋洺手肘靠在车门上，等周际白与过去告别。
　　钟正诚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钟鹤轩与钟星洲有点焦虑地在董事长办公室外打转，却没有进去。周际白淡然地穿过走廊，在看到这两人之后轻轻笑了一下：“怎么，又是在等董事长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吗？”
　　钟星洲想也不想地张嘴反呛：“你来干什么？”
　　钟鹤轩皱了皱眉：“姐，这种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吧。”
　　“我从来不像你们两个，遇到事情只会等着董事长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周际白轻飘飘地看了钟鹤轩一眼，“就像以前一样，我是来提出解决方案的。”
　　钟鹤轩皱了皱眉，半信半疑地让开了路。
　　周际白抬手推开了门，既没有理会满脸犹豫的助理们也没有敲门。
　　办公室里，林枕眠正满脸激动地跟钟正诚说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愣了愣，回过了头。见到是周际白，林枕眠眼睛一亮，像看到什么救星一样，往周际白这边很快地走了两步。
　　“际白，是你来了啊。可太好了，你一定是听说家里的事情了是不是？
　　现在只有你能帮帮家里了，陈升荣那边，你再去联络一下好不好？只要他肯出手事情就还有转机，他是很喜欢你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做梦？”周际白退了两步，避开了林枕眠的手，淡淡开口。
　　“什么？”林枕眠一怔。
　　“我凭什么，”周际白冷漠地勾了勾嘴角，“出卖我自己的婚姻，去救像你还、有外面站着的你儿子那样的垃圾？”
　　林枕眠一怔，表情冷了一瞬，又想起钟正诚还在，勉强保持了体面：“你、你是在生阿姨的气吗？是有什么事阿姨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阿姨总会改的。”
　　“够了，”周际白抬了抬手，阻止林枕眠继续说下去，“不要再表演了，已经没必要了。一定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林枕眠一怔。
　　钟正诚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冷冷看着这一切。
　　周际白抛下林枕眠，径直走向办公桌在钟正诚对面坐了下来：“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谈什么？”钟正诚皱起眉，“你不是早就把自己从钟家摘出去了？”
　　“这件事，是你想着让我背锅担责任的时候忽然发现的吧。”周际白意料之内地笑笑。
　　钟正诚皱了下眉，没反驳。
　　“也没关系，”周际白说，“我也不是以嘉信前任总裁的身份来跟你聊的，而是以钟氏集团下一任董事长的身份坐在这。”
　　钟正诚终于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周际白笑了笑，“收购了钟氏大部分股份的公司，是在我名下的啊。”
　　“什么？怎么可能？”钟正诚猛地起身，“那家公司不是在香港注册、受境外资本控制的么……”
　　钟正诚越说声音越小，周际白淡然的笑笑：“对啊。”
　　“是宋洺。”钟正诚表情有些凶狠，笃定地开口。
　　“没错。”周际白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钟正诚呼吸沉重起来，明显在压制怒气，“这件事短时间内不可能筹备好，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算计钟氏的？不对，你们都分开多久了，怎么可能刚凑到一起就正好抓住这个时机……陈升荣！陈升荣也是你们安排的是不是？！”
　　“我没那么大本事，”周际白很淡定的回答，“陈升荣不是你自己选中的人么，怎么怪得到我？”
　　“你们绝对串通了！”钟正诚猛得一拍桌子，“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周际白轻飘飘地将钟正诚的话推了回去，“我来是提醒你另外一件事的，在钟氏这么多年，我多少也收集了一些你违规操作的证据。这些材料都已经递送到了有关部门了。”
　　“什么？”钟正诚一怔。
　　周际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的话，调查人员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你怎么能这样做？”
　　办公室里寂静了片刻，林枕眠忽然尖叫一声，扑到了周际白身边：“那可是你爸爸！”
　　“我当然能，”周际白提早一步起身，从容地躲开了林枕眠，“我可不单是钟正诚的孩子，我也是周颖的女儿。就现在，在这间房子里，还有谁记得周颖吗？”
　　周颖这个名字一出，不管是林枕眠还是钟正诚都愣住了。
　　“你记得吗？鸠占鹊巢的人还记得钟家原本的女主人吗？”周际白看了林枕眠一眼，又看向钟正诚，“借着岳家发家抛弃发妻迎娶第三者的你呢，还记得你原来的妻子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正诚再次砸了一下办公桌，动静大到周际白带来的秘书与助理一起闯了进来，将周际白与钟家人隔开了。
　　一片混乱里，周际白依旧淡定，凝视着憎恶了多年的父亲的脸，微微笑了一下，用口型道：“我想说你活该。”
　　二十年尘埃落定，亏欠的终究要归还。
　　办公楼外，宋洺靠在车边望着钟氏的写字楼，等待周际白下来。
　　从童年缺失的父爱开始，到这么多年忽视刁难、欺辱母亲的恨意，终于可以有个交代了。
　　宋洺车子的后备箱里有着满满一后备箱的鲜花，手里攥着她偷偷挑选的求婚戒指。
　　她们所有共同的朋友都躲在附近，等着跳出来送上祝福。
　　人生上的灰暗往事终结了，她们的爱情也该进入一个新的节点。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
　　这个文其实写的很艰难，常常断更，断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又没有更新了’这件事，就只能一声不吭地让读者跟着等。
　　所以真的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子，谢谢大家的喜欢。
　　我会继续努力的。
　　在这个文上我还是有很多的不足，经常写着写着就感觉没法把控了，以至于到现在都不太敢回头看，不愿意确定之前是不是写崩了什么。
　　现在就是很希望在下一本上能有进步，好给大家呈现更有趣的故事。
　　——蔚向西2023.4.15
　　PS：后续还有三个番外，讲宋洺与周际白过去和之后的故事，应该会很快掉落。


第80章 补一个求婚现场
　　宋洺计划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在不断开会确定细节降低风险的那些日子里， 宋洺x还要抽空抓着井冽那些人商量如何向周际白求婚。
　　海上不太好，周际白深水恐惧。私人飞机撒花也不太行，周际白不喜欢太过张扬。雪山之类的更不用提， 周际白向来对极限运动不感兴趣， 她更喜欢瑜伽。
　　而且， 宋洺猜真的到了那一天，周际白恐怕去哪里的力气都不会有。
　　毕竟，挥手抛开困住自己的过去是十分耗费勇气的一件事。
　　而宋洺更多地是想用求婚戒指告诉周际白，我愿意成为你人生地图里的一个坐标， 永远指向可以安心休息的安全屋。
　　你可以永远信任我， 我将不会再离开你。
　　周际白从钟氏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 第一次发现原来A市的天也可以这么蓝。
　　身边的秘书恭敬地开口：“周总， 需要送您回去吗？”
　　周际白眯了下眼睛才回过神， 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我去对面。”
　　秘书了然， 低声说：“那您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是啊，是要注意一下， 周际白想， 自己现在思绪都有点恍惚。期待那么多年的事情忽然发生了， 到现在还有点怀疑究竟是不是真的。
　　周际白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看到了等在车边的宋洺，忍不住心里一软。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还在她身边。
　　周际白走到宋洺身边， 忍不住抱了抱她，好久才说：“我们走吧。”
　　“不， 等一下， ”宋洺扶住周际白的肩膀， 带着她往车尾走，“你先看看这个。”
　　周际白皱了下眉，心里的某根弦一下拉紧了：“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
　　宋洺深吸一口气：“……是有一点。”
　　周际白心底一寒，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宋洺都紧张成这样，难道钟家那边出了什么收拾不了的大乱子？
　　宋洺因为既心虚又紧张，没注意到周际白的表情，用紧张到冰凉的手扣住了后备箱的门，轻轻舒了一口气之后，猛地拉开了。
　　猝不及防被鲜花映了满眼的周际白怔了一下：“嗯？”
　　还没来得及问，周围一圈停车位上停着的车的后备箱忽然全都打开了，五彩缤纷的气球从后备箱中飞了出来，一时间这个小停车场简直像穿越到了游园会。
　　周际白：“这……”
　　这还没完，钟氏大楼地处商业街的边缘，对面就是两栋自带LED大屏的写字楼。在气球放飞的同一时刻，大屏上的广告全部暂停，开始播放剪辑好的视频。
　　有些是照片，照片里没有人像出现，都是一些成双成对的物品，比如睡衣、比如杯子、比如当年两个人偷偷戴过又不约而同摘下的对戒。
　　还有些是拼接的视频，拍宋洺种过的花，周际白养过的小鱼。
　　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简陋的书签，连周际白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但那字迹毫无疑问是她的。
　　宋洺把她们两年前的旧时光都找回来了。
　　最后的最后，视频结束。
　　纯色的背景之下一行德语浮现出来，以一种低调但没完全低调的方式向周际白告白：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高调，所以我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爱你，全世界最爱你，我只会跟你在一起，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Frida”
　　视频播放结束，宋洺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把话说清楚：“际白、我……”
　　难得宋洺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周际白看着宋洺，有点想笑她，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
　　“别哭啊。”宋洺小心翼翼地抹了一下周际白的眼底。
　　“怎么想到这时候求婚的？”周际白还带着点鼻音，却先问了这件事情。
　　宋洺表情郑重起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就是想告诉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周际白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没忍住笑起来：“我知道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宋洺摸出戒指盒，轻轻扳开，露出一枚目测超过十克拉的宝石戒指，“我……”
　　“不用说了，”周际白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宋洺的脖子，“我答应了。”
　　宋洺：“哎？”
　　躲在周围录像拍照的井冽、施琪一干人看到这场面，立刻起着哄下了车，拎着藏了半天的彩带炮朝两人头顶发射。
　　纷纷扬扬的彩带里，宋洺笑着抬手在两人头顶挡了挡。周际白稍微抬了下头，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路人，忍不住笑了：“这也并没有很低调啊。”
　　“我觉得很可以了，”宋洺认真地说，“再低调的话怎么能算求婚。”
　　周际白弯了弯眼角，把脸埋回了宋洺肩头：“也是。”
　　人群外围，两手抱着胳膊的盛梨站在闹得欢腾的井冽身后，同样笑得温柔，远远地对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对，无声地说了一句：“恭喜。”
　　唯一一辆驾驶人没有下车的豪车上，钟珣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看向热闹的人群里相拥的两个人，释怀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这样幸福，那就一直幸福下去吧。
　　没有我也很好。
　　PS：本来就被林林总总地一堆事气到快内出血的钟正诚在办公室里远远地看到这种场面，被嘲讽了一脸，又被狠狠地生了一回气，险些因为心梗被送进医院。


第81章 番外一，初见
　　A市的夜晚灯火璀璨。
　　作为国内经济数一数二的城市， A市在卫星灯光图上几乎能算是亚洲最明亮的一点。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里，连夜风中都飘荡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年轻的短发女孩坐在会客厅的窗边，微微垂头俯瞰外面的灯光华彩。
　　女孩高挑的身材完美地撑起了绿色礼服长裙， 简直像橱窗里的模特一样美好， 白皙的后背薄而紧致， 双臂线条结实流畅，看得出锻炼的痕迹。
　　只看背影，这应当是个高雅美丽的女孩，唯独有点问题的是， 女孩的礼服裙同色系高跟鞋正一点都不讲究蹬在窗边的古董小桌上， 坠在鞋边的水晶坠随着女孩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一身上下所有行头全都价值不菲， 但女孩完全不在意， 依旧满脸轻蔑地望着窗外。
　　精致的彩灯缠绕在树荫上， 不远处的草坪上摆了地毯与长桌， 气球与鲜花装饰着香槟塔， 有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孩在草坪上嬉闹。
　　再向远看，错落有致的绿植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
　　在这个院子里， 每个季节开什么花、开在哪里都被细致地规划好了， 完全不会失去秩序。
　　目之所及的所有一切， 都是宋家别墅内的景观。
　　这是A市老牌豪门宋家的掌权人宋中天留给自己的顶豪别墅， 能与之匹配的房产国内根本找不出几处。今天宋家之所以在这里开设宴会，完全是因为宋中天找回了丢失多年的女儿——据说还是个金融奇才的女儿。
　　“三小姐，该下去见客人了。”家里的阿姨贴心地过来提醒。
　　宋家是老牌豪门， 家史能追溯到百年之前，早年间内地动荡的时候还曾到香港发展， 后来才回到内地。这么多年过去， 除了财富与地位绵延不断之外， 随着用惯了的人流传下来的无形的规矩也一并被保留了下来。
　　阿姨先是客客气气地提醒了，才抬眼去看那位刚刚找回来就大放光彩的三小姐。
　　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哎呀三小姐，穿着礼服不能这样坐呀。”
　　“有什么不行？”坐在窗边的女孩终于回过了头，声音很清越好听，只是她说的很慢，像是还不太习惯。
　　阿姨怔了怔，没说出话来，忍不住在心里夸夸：这位三小姐也太漂亮了，完全是照着混血儿的模板长的嘛，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可爱，先生怎么就能把孩子扔在外面那么久现在才找回来。
　　宋洺歪着头看了看阿姨，又将视线转回了窗外。
　　刚刚脱去稚气的眉眼显出傲慢冷淡的雏形，灰绿色的眼睛漂亮又冷酷，过分锋利的骨相完美地与天生的目中无人的气质融合，活脱脱一副薄情人的模样。
　　“三小姐，真的不能再拖了，”阿姨回过神，“先生已经叫你了。”
　　“哎，”宋洺伸了个懒腰，终于把脚放下站了起来，“知道了，那就现在过去吧。”
　　阿姨松了口气，赶紧侧身让了让，叫身后跟着的设计师团队进门围着宋洺整理她的礼服裙。刚刚回到宋家的小宋洺自然地张开双手让设计师摆弄，十分自如适应，甚至习惯到有点困。
　　宋家真麻烦啊，宋洺想。
　　刚刚在曼哈顿拥有自己的事务所，也没跟合伙人打个招呼就跑回国，对方应该还挺恼火的。宋洺张着手臂琢磨，得尽快处理一下这边的事就回去。
　　不过自己这个亲爹，意料之外的有钱有势啊。
　　不太好解决。
　　宋洺很客观地下了结论。
　　“已经好了，宋小姐，”设计师直起身，表情有点无奈，“这件设计比较贴身，布x料为了追求光泽度损失了一些弹性，是不好做太大的动作的。”
　　“哦，”宋洺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搭在灰绿色的瞳仁上，轻飘飘地扫了设计师一眼，“好，我知道了。”
　　设计师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宋洺毫不在意，轻轻提了一下裙摆，跟着家里的侍者走了出去。她的举动总是出格且随意，真要讲起礼节来竟然也毫不生疏，设计师有点意外地目送宋洺出门去了。
　　楼下宋中天正好介绍到她。
　　宋洺歪着头听了听，有点嘲讽地笑了一下，等到宋中天正式讲出她的名字的时候，抬脚缓缓迈下了楼梯。亮相的那一刻，宋洺清楚地听到楼下宾客抽气的声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她的妈妈长得那么好看，她怎么可能差。
　　宋中天转头看向宋洺，两双十分相像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宋中天的眼神十分温和，就像是在透过宋洺看着什么人。
　　宋洺先一步转开视线，对宋中天的温情有点适应不良。
　　好在宋中天也不是多温柔的性格，一点温情怀念转瞬即逝，开始亲自带着宋洺一步步进入A市的名利场。
　　太无聊了，宋洺拿着一杯香槟向某位长辈举杯，内心厌倦地想，几乎跟在欧洲时没什么区别。
　　转了两圈，宋洺终于耐心见底，随便找了个露天的阳台透气。既能安静观察正厅里的变化，又不至于被打扰。
　　晚风掀动短发拂过宋洺的睫毛，有点痒。宋洺抬手捋了一下头发，下意识地摸兜……发现礼服裙没有兜，今晚也不能抽烟。
　　宋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真是比她想象得讨厌，趁早了解这些事然后离开好了。
　　悠扬的音乐背景音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宋洺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不认识的号码。
　　随意地瞥了眼正厅，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宋洺接起了电话。
　　“Frida！”对面的声音怒气冲冲，“你疯了吗，忽然更改计划跑到大陆去，你那些做了一半的项目都不要了吗？”
　　“哦，David，”宋洺一下笑起来，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懒洋洋的样子，“是你啊。听我说，我这么决定是有我的理由的，因为我临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嘛。”
　　“发现了你的亲爹？”对面听起来也是很会讲冷笑话的人。
　　“啊对，”宋洺微笑着说出了令人细思极恐的话，“就是那个东西。”
　　“……”David冷静下来，“你真的不要太儿戏，当初是你凭一己之力拿下这个交易所，你突然跑路我很难办，这里会受很严重的影响的。”
　　“按国内的成语，不要妄自菲薄，David，”宋洺转了个身，语调轻快，“你可以的，相信自己的潜力。而且我并不是撒手不管，只是需要在A市停留一段时间而已。”
　　“我大概听Scarlett说过了，你是想让你的亲爹栽个跟头？恕我直言，这很难做到。你这家伙出奇的命好啊，父母都是有权有势出身高贵的人物……”
　　“嘿，”宋洺忽然打断，“可以了。”
　　“哦，抱歉。”对面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一阵，“我是无心的。”
　　“随便吧，”宋洺说，“我也并没有期待能跟你有什么共鸣。”
　　David：“……你这家伙真的傲慢过头你知道吗？而且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我还是那句话，交易所这边的事务很重要，需要你尽快回来盯着……”
　　宋洺百无聊赖的听着，目光落在正厅互相敬酒的宾客中间，心里觉得这个地方真是无聊透顶，汇聚了她讨厌的人。
　　或许她就不该一时兴起跑到A市来……
　　这时宾客们忽然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留出了一条空地，一道窈窕的人影从视野尽头款款而来，光影穿过透明玻璃的阻隔，印到了宋洺灰绿色的眼睛里。
　　“喂……”宋洺忽然打断David，喃喃道，“你见过月光织就的标致美人吗？”
　　“……包括我们下半年对交易所的规划，都需要你……啥？”正说到兴头的David一怔。
　　“我见到了，”宋洺微笑起来，“我要去认识一下她。”
　　“啊？喂喂喂，又是哪来的女人啊，现在正是你的事业上升期，你不要……”
　　宋洺已经听不进去了，随手挂断了电话，把David的聒噪隔绝在了电波里。
　　刚刚出现的漂亮女人完全刷新了宋洺的认知，宋洺从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把妩媚风情与高不可攀的冷冽同时融合在身上而没有一丝异样，她是那么漂亮、那么引人注目，却又对所有人不屑。
　　银色的礼服裙包裹她美好的身材，就像把星河穿在了身上，行走间是柔和清冷的光晕。
　　喜欢。
　　宋洺眯了下眼睛，有点狡黠地想。
　　随手拢了一下头发，宋洺抬脚离开露台，重新回到了正厅。推开门的一瞬间，音乐的声音瞬间高了一度，明亮的灯光落在宋洺的裙子上，折成粼粼绿波。
　　宋洺无视了所有人，拎着裙摆微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满脸冷淡的周际白面前。
　　一如周际白的每一次出场，这个骄傲又风情的美人身边总是围着驱赶不散的追求者。
　　“你好。”宋洺的眼尾轻轻一弯，笑容轻快漂亮。
　　跟在周际白身边的男人怔了怔，周际白却好像没什么意外，很轻地垂了一下睫毛，似乎在打量宋洺。
　　“我叫宋洺。”宋洺伸出一只手，微笑着说。
　　听到这就是宋家刚刚找回来的三小姐，男人露出犹豫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周际白与宋洺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个注意他。
　　“你好，宋洺，”周际白柔软的手放进了宋洺的掌心，“我叫周际白。”
　　宋洺轻轻攥了一下那只柔软的手，感觉心口好像被羽毛拂过了。
　　宋、洺……
　　宋洺，或者说Frida，品味着这个刚刚得到不久的中文名字的读音。
　　原本她对这两个音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这两个字从那样柔软漂亮的唇齿间流淌出来，宋洺便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中文名字。
　　我要留在A市。
　　宋洺远远望着与人交谈的周际白，毫不掩饰地勾了勾嘴角。
　　轻狂又恣意妄为的宋洺仓促且兴致勃勃地作出了决定，也因为这个决定，David再也没能真正等到他的合伙人回去上班。


第82章 番外二，庄园
　　“钟正诚已经被送到看守所了， ”宋洺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把咖啡放在了周际白的手边，“听那边的意思， 起诉程序应该很快就会启动了。”
　　“嗯。”周际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宋洺跟着坐在了周际白身边， 修长的四肢舒展开， 漫不经心的坐姿也很好看。
　　“嗯，嗯。行，我知道了。”宋洺又听了一会儿电话，应答了几句， 把电话挂掉了。
　　“怎么样？”周际白抬了下睫毛， 轻飘飘地欣赏了一会儿宋洺流畅的身体线条。
　　“还算顺利， 是有人想保钟正诚来着， ”宋洺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不过钟家人现在自顾不暇， 凭你提交的那些材料， 他洗不干净。”
　　“唔，那就好。”周际白说。
　　宋洺放下茶杯：“除此之外……”
　　周际白撩了撩眼皮：“什么？”
　　宋洺望着周际白狡黠一笑：“你在看什么呢？”
　　周际白跟着弯了弯眼睛：“怎么， 不让看？”
　　“当然可以了， ”宋洺站起来一步跨到周际白面前， 一手撑着扶手， 另一手捧起了周际白的脸，“来，近点看。”
　　周际白勾人的眼角一弯， 似笑非笑的。
　　宋洺呼吸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低头吻上了周际白的唇瓣。
　　自从公—安的人带走了钟正诚， 两人之间的阻碍再不成立之后， 宋洺就越发黏人， 有时周际白稍微离开个半天，宋洺都觉得生活瞬间无聊到无法忍受，非要跟过去才能消停。
　　至于亲密，那当然是见缝插针，有机会就要贴贴了。
　　“对了，”宋洺稍微退开一些，用拇指蹭了蹭周际白唇边晕开的口红，轻轻喘着说，“钟家那几个多少都有点资产问题，听说今天法院会去没收落在钟正诚名下的钟家老宅，要去看看吗？下次再路过，估计就只能看见封条了。”
　　周际白挑了下眉：“有这事？”
　　宋洺笑笑：“那当然了。”
　　——
　　钟家老宅现在是真的乱作一团了，过去的佣人都已经离开，花园里的花和种在院子里的绿植全都因为没人打理长得脱了形，满地落叶残花，显得越发寥落。
　　宋洺与周际白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银行的人来核对资产。
　　钟星洲还是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正拉着一个旅行箱与法院的人争执：“这都是我的私人物品，衣服手表之类的，都已经用过了的，难道你们还要留下？不嫌恶心吗？”
　　法院的人皱着眉再x次解释：“按照法律规定，这些属于贵重资产，您不能带走。这幢别墅的房屋产权已经被户主抵押给银行，除此之外几位现在都被列为了失信被执行人，账户已经被冻结，之后还请注意消费、尽早归还欠款。”
　　“你这是什么意思？！少爷我会欠钱？”钟星洲声音尖利，喊得很难听。
　　钟家的老宅为了体现那种‘闹中有静’、‘老牌贵族’的调调，选址选在A市老城区，一到周末还有不少人到附近的网红打卡地来打卡，人流量不小。
　　本来法院的车忽然出现在这里就很引人瞩目、钟鹤轩还那样高声喊叫，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对着钟家老宅里指指点点。
　　“这人什么素质啊。”
　　“哎呀，没听见人家工作人员说么，这是老—赖。”
　　“啊？我的天，难怪呢。”
　　林枕眠柔柔弱弱地站在钟星洲身后不远的地方，倚靠在钟鹤轩怀里，不停地用手帕擦着眼泪。听到门外路人的议论，顿时无颜面对地把脸埋进了钟鹤轩肩头。
　　钟鹤轩也黑了脸，喝止弟弟：“星洲！不要再胡闹了，把箱子放下。”
　　“可是……”钟星洲回过头，眼睑也红了。
　　母子三人穿得衣服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光鲜亮丽，肉眼可见地廉价。
　　钟星洲是为了什么而窘迫，周际白猜得出来。见到这一幕，周际白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些小偷终于把从周家偷走的东西还回来了。
　　这是他们、还有钟正诚那个无耻之徒应得的。
　　“你怎么来了？！”钟星洲回头看见周际白，连旅行箱都顾不上了，几步冲到周际白面前，“你是特意来看笑话的吗！把我们家害到这个地步，你满意了吗？”
　　周际白很淡定地笑了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
　　“你！”钟星洲抬手就要去抓周际白，却被一只细瘦却十分有劲的手攥住了。
　　“文明一点啊，钟小少爷。”宋洺笑眯眯地开口。
　　“小宋总，际白，”林枕眠像看到了什么救星，推开钟鹤轩无比虚弱地走了过来，戚戚哀哀地开口，“你们能来真的太好了，我知道你可能恨我，讨厌我……但是真的，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我……”
　　“打住，”宋洺猛地收手指着林枕眠，笑得咬牙切齿，没给她道德绑架周际白的机会，“别装可怜。两年前把我的照片和视频传得到处都是的帐我都还记着，你现在不如改求我不要落井下石。”
　　林枕眠一怔，脸色立刻变了。
　　周际白打量一下林枕眠，只觉得她跟以前比的确是差了不少，既没有从前精致，也不像之前那样温婉漂亮了，几乎几天之内就显出了老态。
　　想想自己母亲去世时那个冷清的场面，周际白冷笑一声，拉着宋洺离开了。
　　两人走到了街对面，远远看了眼钟家老宅里的混乱场景。
　　“还看吗？”宋洺有点担心地看了眼周际白，声音很轻。
　　周际白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率先往街尾走去了。
　　宋洺安静地陪着周际白走了很久：“其实……”
　　周际白怔了怔，抬头看向宋洺：“嗯？”
　　“钟氏的财务问题要彻底梳理清楚还需要很久，在这之前也很难有作出什么有效的新规划，”宋洺客观地分析，“一直待在国内说不定那几个碍眼的还会来烦你……不如我们出去玩吧？等到事情差不多结束再回来。”
　　“……好啊，”周际白笑了笑，迎着阳光轻轻挽了一下鬓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之前不是说要去你家的庄园看看吗？现在就去吧。”
　　——
　　周际白猜到了宋洺的母亲应该不缺钱，不然也没法培养出宋洺这样的小孩。
　　但是周际白真的没猜到宋洺家里居然会那么有钱。
　　周际白跟宋洺一起，刚出机场便看到了几辆幻影与五六个表情严肃的男人排列整齐地等在外面。在周际白迟疑的时候，宋洺十分自然地抬了抬手，也没有说什么，那五六个人中便有两个走上前来接过了她们的旅行箱。
　　旅行箱被先一步送到庄园，她们各自拿着手包跟着一个法国男人上了其中一辆车，来接她们的男人非常专业，西装革履礼貌周到，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宋洺先带着周际白在城市中看了看大教堂，又不紧不慢地在附近转了两圈，介绍她小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才慢悠悠地坐车前往坐落在城郊的庄园。
　　车子停住的时候，沉重的黑铁大门向两侧打开，开阔幽静的庄园景色在眼前铺开。车子又沿着蜿蜒的石子路开了七八分钟，古朴的城堡才出现在眼前。
　　“这是……你家的庄园？”周际白问。
　　“嗯，是啊，”宋洺没心没肺地笑笑，“看起来Lilian把庄园打理得很好，这里好像比两年前还漂亮一点。”
　　Lilian就是宋洺的妈妈捡来的小姑娘。
　　周际白想了一下：“我好像在什么宣传手册上见过这个庄园。”
　　“哦……”宋洺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可能是航拍吧，我外祖挺早之前就把这里买下来送给我妈妈了。”
　　周际白：“……这样。”
　　周际白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宋洺外文名字的姓氏，不过现在看到这个城堡，又觉得似乎也不用问了。早年间她在欧洲出差的时候，曾经偶然看到过有关这个城堡的介绍。
　　……她的小女朋友，好像比她想象得有钱多了。
　　车子缓缓停到城堡正门前，一个安静的女孩子穿着素雅的长裙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住，微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就是Lilian，”宋洺弯着眼睛介绍，“性格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你们应该会相处得很愉快。”
　　周际白挑了下眉，笑而不语。
　　看得出来，回了家，宋洺其实也很高兴。
　　司机下车拉开了车门，宋洺先一步下车，随后回身垫着车顶，牵着周际白的手将她扶了出来。两个顶尖漂亮的女人并肩而立，一起看向古堡门口的Lilian。
　　那是个有着深棕色长发的女孩，眼睛湛蓝如雨后晴空，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穿了一身不知牌子的定制，看上去温柔娴静。
　　“来吧。”宋洺轻轻牵了一下周际白，笑得温柔。
　　Lilian很快迎了过来，宋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介绍说：“这是周际白，我的爱人。”
　　Lilian眨了眨眼睛，看着周际白笑起来，蓝色的大眼睛里有种温柔的意味，抬起两只手比划了一阵，然后便继续对着周际白微笑起来。
　　周际白怔了一下，看向宋洺：“这是？”
　　宋洺揽了揽周际白的腰：“Lilian说话不太行，是天生的。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打手语。她是在说你好，欢迎你，想请你进去看看，多住一阵。”
　　“哦，”周际白怔了一下，表情更柔和了，微笑回答，“好啊，很高兴见到你，Lilian。”
　　Lilian是个很乖的孩子，很在乎他人的感受，总是不自觉地歪着头倾听别人说话。周际白或者宋洺的需求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同样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不过周际白看得出来，Lilian的聪明与宋洺不同。她没有宋洺那样对数字超强的敏感度和直觉，但是她很细心，是个很温柔宽和、拥有修女式善良的女孩。
　　难怪宋洺说她妈妈觉得Lilian是天使。
　　“那你妈妈是怎么认为你的？”周际白与宋洺一前一后走在庄园里的田埂上。
　　宋洺说这里夏天开花很好看，果然没有骗人。
　　繁花连绵不断，在不远处攀出一道花墙，给人真实的梦幻感觉，看着确实十分放松。
　　“我妈妈说我是自由的，大概风的孩子，”宋洺笑着回想，展开两臂像木偶人一样在田埂上倒着走，专注地看着周际白，“不过是什么的孩子都无所谓了，禁锢我的锁链捏在你的手里。”
　　“是禁锢吗？”周际白故意反问。
　　“哎呀，是爱的枷锁啦，”宋洺跑过去抱住周际白蹭了蹭，“快来爱我吧，我可乐意被逮住啦！”
　　周际白搂住宋洺笑起来。
　　两人在庄园里玩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去洗了个澡准备吃晚餐。周际白先出来一步，在餐厅里看见了Lilian，小姑娘正坐在那里喝咖啡。
　　听见脚步声，Lilian回了下头，看到是周际白便笑起来，弯着大眼睛晃了晃手机。
　　周际白一怔，走了过去。
　　Lilian把手机平放到了周际白面前，还贴心地翻译成了中文：际白小姐，你想去看看Frida小时候的房间吗？
　　周际白一怔，瞬间便跟Lilian达成了共识。
　　Lilian在前面带路，两人一起穿过长长的走廊，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鲜艳的色块，欧洲特有的繁复华丽的装修风格几乎让x人产生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Lilian走到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笑着伸了一下手。
　　“就是这里？”周际白问。
　　Lilian点了点头。
　　周际白握住鎏金的门把手，轻轻按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经常打扫，即使很久没有人居住空气也很新鲜。周际白慢慢走近这个空间开阔的房间，这里的装修风格就很有欧洲贵族的调调，样式繁复的水晶、纹饰精致带着白纱床架的大床与暗色调的地板。
　　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还有些将黑魔法六芒星的羊皮卷之类的东西。
　　周际白哭笑不得，回头问Lilian：“她还研究这些东西吗？”
　　Lilian举起手机：Frida有一段时间对这些很感兴趣，不过她的研究结论是：都是骗人的，不如当代科学。
　　周际白忍不住偏头笑起来。
　　“啊哈，被我抓到了吧，是谁偷偷跑进了我的房间？”
　　宋洺忽然从门边探出了脑袋。
　　Lilian往后退了两步，周际白笑着说：“是我，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现在也可爱。”宋洺十分自然地接话，走过来搂了下周际白。
　　“那个房间里是什么？”周际白指了一下旁边的窄门。
　　“啊，好像是放一些玩具之类的？”宋洺也有点忘了。
　　“那现在看看吧。”周际白说。
　　“好啊。”宋洺很大方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里面果然是小孩子的玩具，大约是从孩提时期一直攒到宋洺放弃玩玩具这种东西，里面的小玩意儿尺码还挺多变。
　　“这个好像是陪着我妈妈种花用的。”宋洺拿着一把袖珍小铲子说。
　　周际白看着那把小铲子，几乎能想象到小宋洺一脸冷酷地铲土的模样，被可爱到不行。忍不住说：“你现在根本不喜欢植物了。”
　　“啊，”宋洺一怔，“你想看我种花吗？也不是不行。”
　　“嗯……”周际白拿起一顶小帽子，“小草帽也很可爱。”
　　宋洺放下铲子，有点无奈地笑起来。
　　“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小时候居然也是很可爱的。”周际白认真地观察着宋洺的玩具。
　　宋洺一本正经地强调：“我现在也很可爱。”
　　周际白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忽然拿起一个长条型的盒子：“这是什么？”
　　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看上去装的应该是贵重物品。
　　“啧。”宋洺一看到这个盒子，脸色就沉了下去。
　　“怎么了？”周际白一怔。
　　“这个好像是……”宋洺伸手接过天鹅绒盒子打开，里面躺了一条光芒璀璨的蓝宝石项链，盒子放在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项链上的蓝宝石与钻石依旧闪耀着。
　　“果然，”宋洺一脸嫌弃，“是宋中天送给我妈的礼物。”
　　周际白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宋中天是宋洺的亲生父亲。把宋中天跟宋洺妈妈这样家世高贵精神自由的人牵扯到一起，真是怎么想都不登对。
　　“应该是我随手丢在这儿的，”宋洺皱着眉说，“以前我都不知道宋中天每年都会给我妈妈寄礼物，早知道我就该早点让他栽跟头。赶上合适的时机说不定还能让他破产。”
　　周际白看向Lilian，Lilian也有点无奈。
　　“就是这丫头，”宋洺抱起手臂，顺着周际白的视线不满地看向Lilian，“在我妈去世之后还帮着宋中天隐藏，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知道。”
　　周际白想了一下，宽慰道：“或许你妈妈也觉得你并不是很需要一个父亲呢？”
　　宋洺歪了下脑袋，想了想说：“最好是这样。宋中天那家伙从来没有跟她的原配夫人离婚过，向我妈隐瞒婚史就算了都分手了还送礼物来骚扰，真不是什么好人。”
　　周际白：“……”她们俩的父亲还真是半斤八两。
　　“不过……”宋洺看向周际白，“要是没有宋中天坚持不懈地送礼物，我大概不会一时兴起想到去A市，那也就不会认识你了。”
　　周际白：“……所以也算有一点点好的影响？”
　　“不，”宋洺果断扭头，“能追到你是我自己用心，跟宋中天有什么关系。你等等我，我把它丢到杂物间去。”
　　宋洺说完，拎着盒子就出了门，那个气势更像直接丢掉而不是扔到杂物间。
　　望着宋洺离开的背影，周际白慢慢舒了口气。
　　看来对往事慢慢释怀的不止她自己，不过好在她们都是越来越好的样子。
　　不远处Lilian歪了歪脑袋，温柔地看着周际白。
　　周际白与Lilian对视了一会儿，刚想问她怎么了，Lilian却忽然弯腰对周际白鞠了一躬。周际白一怔，立刻走过去扶住了Lilian。
　　“怎么了Lilian。”
　　Lilian亮出手机，上面有一行早就打好的字：
　　自从我们的妈妈离开以后，Frida就有一点极端，很多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安抚她的极端，包括我也是。非常谢谢你包容Frida，跟她在一起，让她这么快乐。
　　“哦，”周际白安静看完那行字，轻轻笑了起来，“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不用谢。
　　……跟Frida在一起，我也很快乐。”


第83章 番外三，井冽与盛梨
　　“宋洺！！我特么的， 我真是……出大事了！”井冽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开口，少见地说了脏话：“盛梨她不见了！”
　　宋洺给周际白养的小边牧倒着狗粮，慢条斯理地以同样的脏话回击：“你特么的， 跟我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周际白从她身后路过， 轻轻拂了一下宋洺的头顶， 轻柔柔地说：“别说脏话，狗子会学。”
　　小边牧适时地‘汪’了一声。
　　“不是，你又好到哪里去？”手机那头井冽下意识抬杠，“哎不对， 我跟你说正事呢！盛梨她不见了！”
　　宋洺笑眯眯地回头给了周际白一个飞吻， 随口回答井冽：“盛梨那么大一个人， 不见能不见到哪儿去？你俩之前不也没去什么山沟旅行？”
　　“我不是说这个！”
　　井冽已经急到带了点哭腔：“我找不到她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她还把我拉黑了， 留了一张似是而非的手写留言条就跑了！该死， 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
　　“啊……”宋洺半蹲在原地愣了一下，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这是要分手吧？”
　　“胡说！”井冽在电话那头喊， “她怎么可能跟我分手。”
　　宋洺：“……”
　　真是， 经典的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表现。
　　“不是我说， 你每天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她干嘛不跟你分手？”宋·上岸海后·洺正经人似的开口，“上个月你不还跟我说只是玩玩， 既然是玩的，分手了你急什么？”
　　“宋洺！”井冽要气死了， 差点真哭出来， “你求婚结婚我出谋划策， 我女朋友跑了你就看热闹是吧！”
　　“哎，没良心，”宋洺单手往后一撑，坐在了家里的地毯上，“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
　　井冽：“什么？”
　　“之前在你家酒吧，我见了你跟盛梨，”宋洺慢悠悠地撸着狗，“我不是说过让你好好审视你和盛梨的关系？”
　　“你说那个？”井冽很震惊，“你管那个叫提醒？”
　　“怎么不算，”宋洺反问，“诸如此类的提醒我说过有没有一百次？叫你别那么嚣张，别那么不把你们的关系当回事，你哪一次有听。我这都是肺腑之言、血泪教训，你竟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那我、我……”井冽声音逐渐低下去，这次好像是真哭了，“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
　　宋洺：“啧。”
　　好麻烦啊。
　　周际白跟Lilian都不怎么哭的，这怎么弄？
　　宋洺有点头大。
　　宋洺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想我帮你什么？”
　　“我想知道她在哪儿。”井冽安静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
　　“在A市要找个人，我恐怕还不如你快吧。”宋洺回答。
　　“她不在A市。”井冽说。
　　“直接出国了？”宋洺有点震惊。
　　“大概是吧，”井冽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打飘，“她说过想要出去旅行的，明明说好了一起去……”
　　“哦……”宋洺头疼地站起身，“那我试试吧，也不一定能找到。对了，施琪知道这事吗？”
　　“我还没跟她说。”井冽闷闷地开口。
　　“行了，那我找她吧。”宋洺懒得跟这脑子已经被‘盛梨’俩字儿糊住的人多说，挂掉电话站起身，去洗了个手，打开卧室的门，想着跟周际白说一声，“际白，井冽那边出了点事，我……你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啊，”周际白坐在床边，浅浅地撩了宋洺一眼，“就前天，刚刚送到。”
　　周际白穿了一身超级性感的小恶魔制服，又轻薄又短的上衣带着黑色的蕾丝边，中间是抽得x稍微有点紧但根本什么都遮不住的皮质抽绳，柔软饱满的线条一览无余。
　　深红色坠着小星星的裙子比狗短长不了多少。最要命的还是勒在大腿上的吊带丝袜，周际白的腿长而匀称，皮肤白皙细嫩，黑色的带子微微陷入皮肉……
　　宋洺觉得自己要疯了。
　　周际白抬起带了黑纱长手套的手，轻轻挽了下耳边被恶魔角发饰卡得滑落的长发，坐在床边稍微侧了下身体，轻柔地开口：“宋洺，你来帮我看一下，这对翅膀有点不舒服。”
　　压在身后的恶魔尾巴也露了出来。
　　黑与白的撞色那么明显，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而宋洺清楚地知道那皮肤摸上去手感有多么好。
　　宋洺沉默一会儿，握着房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姐姐，你这样，很容易损失一些情谊。”
　　周际白漂亮魅惑的眼尾一钩，尾音上扬：“什么情谊？”
　　宋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周际白根本是魅魔本魔，憋憋屈屈地忍耐开口：“我跟井冽的朋友情谊。”
　　周际白‘噗嗤’一下笑出来声，但依旧掐着嗓子甜美地说：“那你过不过来？”
　　“来，”宋洺一秒都没犹豫，过去按倒了周际白，“换成盛梨穿成这样井冽也把持不住。”
　　周际白笑起来，大腿蹭过宋洺的腿。
　　宋洺深吸口气，托着周际白的侧脸亲了过去，含含糊糊地问：“宝贝，你不喜欢井冽吗？”
　　“为什么这么说？”周际白的回话同样含糊，夹杂着喘息与吞咽的声音。
　　“我刚刚才说帮她，”宋洺轻轻咬了周际白一下，撑着手臂退开几分，专注地望着周际白，“这会儿你连衣服都换好了。”
　　周际白垂下眼，手指轻轻在宋洺腰腹上画着圈，调子柔软得带上了一点点的魅惑勾引：“只是讨厌一些不珍惜别人真心的人罢了。”
　　宋洺心旌反复摇荡的同时后背也凉了一下。
　　她们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甚至不久之前还在庄园里举行了婚礼。但是宋洺仍然不可避免地、像是PTSD一样会对某些微小的事情敏感过头。
　　比如，周际白现在说井冽不珍惜别人真心这件事。
　　当年出去浪的时候，宋洺跟井冽可基本都是混在一块儿的，很难讲周际白心里有没有把她一起捎上。
　　宋洺一时间思绪都干净了不少，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周际白好笑地抬眼看宋洺，“我又没说你。”
　　看到周际白颇有点‘知道你会心虚，所以我故意这样说’的意味，还笑眯眯的，宋洺气得不轻，在周际白线条漂亮的颈窝里咬了一口：“就会吓我。”
　　“嗯，”周际白也不否认，带着黑纱手套的手顺着宋洺的腰摸进宋洺宽松的休闲衬衫里，偏头贴在宋洺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做不做？”
　　宋洺只觉得耳边像是着了一团火，怀里抱着的也是一团火，柔软芬芳、能要人命的火。
　　“姐姐，”宋洺觉得自己快跪下了，吞咽了一下，艰难地说，“盛梨那边，真不太行。井冽快跳楼了。”
　　为了让周际白暂时收收神通，宋洺真的可以打电话让井冽上天台坐坐。
　　要不然正好她也不管那屁事了。
　　“哎，”周际白叹了口气，忧郁地说，“真是不得了了，你在我床上竟然提别人的名字。”
　　宋洺头皮都麻了，又亲了周际白一口，然后真的跪了——不，是滑下去半蹲在床边，单手握着周际白的小臂：“好歹让我给施琪打个电话，别让那姓井的真的跳楼了。”
　　“哎，算了，”周际白坐了起来，“我也没那么无情，既然井冽都这样了，那你就去吧。”
　　宋洺松了口气，站起身弯腰亲了周际白一下，拎起外套向外走去。
　　“不过回来太晚的话，”周际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宋洺回头就看见周际白慢悠悠地抬起一双长腿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抬头笑了笑，“这身衣服就没了哦。”
　　……
　　走出家门的时候，宋洺觉得自己是钢铁意志。
　　要不然谁能走出她的家门！谁能！
　　施琪着急忙慌地被宋洺叫去井冽的房子的时候还很费解，是井冽的老婆跑了，又不是周际白跑了，宋洺那么着急干什么？
　　等到施琪穿着一身职业装，满脸凌乱地推开井冽的家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宋洺阴沉着脸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里，单手撑着额头，另一手还在不停地滑着手机，也不知道是看什么。
　　施琪下意识地把声音放轻了：“井冽……她是怎么了？”
　　宋洺抬起撑着额头的那只手，皱着眉往卧室那边指了一下。
　　施琪简直吓死了，还以为井冽出了什么事，乱七八糟地跑到卧室里一看，井冽正好好地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流泪。
　　施琪一时间打人的心都有了，可惜她打不过宋洺。
　　无比头大地扔下公文包，施琪挽起袖子开始照顾井冽，扳着井冽的脑袋问：“喂，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哭红了眼的井冽转了头，沉默着不理施琪。
　　施琪：“……”嘿我这脾气。
　　“查到了！”宋洺忽然在外面说了一声。
　　施琪：“什么？”
　　施琪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咸鱼一样的井冽就‘唰’一下子坐起来，在施琪眼前冲了出去。
　　施琪：“？？？”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疯了？
　　“她在哪儿？”井冽冲到宋洺面前，着急地攥住了宋洺的手机要看。
　　“从A市飞到芬兰，然后转机去西班牙了，”宋洺轻轻夺回手机，“航班信息已经发给你了，后续行踪我也拜托了人问，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了！”井冽猛地抱了一下宋洺，然后又冲回了卧室，开始稀里哗啦地翻找自己的签证，“我现在就过去！”
　　刚刚从卧室出来的施琪：“？”
　　又在搞什么东西啊。
　　施琪完全没跟上这两人的节奏，一转头，看见宋洺又站起来拿上了外套。
　　与一脸震惊加茫然的施琪对视上，宋洺理所应当地抬了抬手：“你盯着点她，她现在粗心大意的，别出了岔子。”
　　施琪愣住了：“那你干什么去，怎么这么着急？”
　　“不能跟你细说，”宋洺看了眼施琪，又抬起手腕你看了看表，“总之，我很急，快急死了。今天井冽能把我叫出来，上辈子起码拯救了两个银河系。”
　　施琪：“？？？”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是真挺难懂的。
　　作者有话说：
　　宋洺与周际白的故事到这里就真的结束啦，感谢大家路陪伴，我们下本见～
　　跟大家贴贴蹭蹭～
　　顺便稍稍安利一下下本《寥寥痴狂》。
　　或者康康专栏里其他坑也可以呀，计划是按照专栏下排列的顺序依次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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