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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美娇娘的心头肉
　　作者：韩七酒
　　文案：
　　林瑾禾亲娘死的早，继母逼着她给老太监做妾，爹爹为升官发财不闻不问，小姑娘寡言少语却性子刚烈，悲愤之下投河自尽，林了了就是穿进了她的身。
　　睁眼老婆子小丫鬟痛哭流涕，林了了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疼——当机立断我要回去！
　　于是，开启一系列‘想死’死不掉模式——上吊绳子断，吃药药过期，找雷劈雨停了，跳河会游泳，气急败坏之下一头撞上飞驰的马车。
　　马车里走出个谪仙般的人物——陆羡。
　　“没事吧？”
　　林了了见色起意，捂着脸生怕被美人看去此刻狼狈“我我我...我有失心疯！”
　　——
　　陆羡何许人？宣平侯府嫡长女，家财万贯遥遥华胄，岂是普通人家可以觊觎？
　　林了了胆大包天，不仅觊觎还明目张胆的觊觎——
　　月黑风高夜，陆羡被堵在书房角落，一对漆黑的眼眸染上凌乱。
　　——
　　某日，陆羡经过花房，瞧见里面的人花蝴蝶似的笑容娇憨，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扯出来，拽进自家马车——
　　“为什么不来找我？”
　　“....”
　　“你想跑？”
　　“....”
　　——
　　经年后
　　林了了做梦都能笑醒——自己嫁个美娇娘，不不不，是我！林了了！娶了个美娇娘，嘿嘿嘿...
　　明天入V，感谢大家支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瑾禾（林了了），陆羡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人母凭子贵，我妻凭妻贵
　　立意：逆境也要努力向上


第1章 好漂亮的女人（大修）
　　林府西边的跨院内有座莲花池，此时正值黄昏，屋里头的灯还未点亮，子柔将门推开，轻声道：“姑娘...”
　　无人应答。
　　子柔的汗毛瞬间耸立，急忙向床榻前扑去，本该有人的床榻，竟是空的。
　　“卫妈妈，姑娘不见了！”
　　话音刚落，槿澜苑便乱了套，隔壁跨院当值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惊呼——
　　“大姑娘落水啦！”
　　林了了一个猛子扎进莲花池，任由身体放轻放平，她攥着拳头，脸部肌肉因为闭气而变得扭曲诡异，不时几个水气从嘴角吐出，骨碌碌的一连串泡泡。
　　池塘上的人又哭又喊，林了了充耳不闻，死命的跟自己做抵抗。
　　子柔见状扑通一声，跳入河中。
　　昌隆地处内陆，鲜少有人会水，又因为落水的是姑娘，男子不好下水去救，等从庖厨寻来会水的厨娘，沉池塘底部的人，却主动升出头来，大喘了一口气，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扑腾上岸，顺便还将子柔一道拖了上来。
　　“姑娘——”
　　卫妈妈吓得晕死过去。
　　子柔腿肚子打软，她压根就不会水，这时另外几个丫鬟，解下身上的外衫将林了了跟子柔全包了起来。
　　“阿嚏！”林了了揉了揉鼻子“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回到槿澜苑，林了了拿过枕头下藏着的小本本——
　　“跳河pass”
　　跳河上多了一道八叉，再往上看——还有三四行，也被她划了八叉。
　　吃药、上吊、雷劈，撞墙，统统八叉！
　　林了了半死不活的躺在榉木造的架子床上，抽动嘴角，眼睛不停流泪。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悲催鬼扯的事情？难道就因为自己在前女友婚礼上大闹？可那怎么能怪自己啊？是她骗钱劈腿在先好不好？婚礼都办了，自己才知道。
　　回想当天发生的事，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女友微微隆起的肚子，少说三个月，她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什么我是基督徒，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多么拙劣的借口，愣是骗了自己三年，为了她和家里闹翻，辛苦挣的钱一分不差全部上缴，好不容易攒够首付买了房买了车，结果全被骗没。
　　林了了觉得自己够仁义的，只是闹了她的婚礼，要是换别人，拿刀捅死她都不是没可能。
　　从婚礼上出来，家她是没脸回了，林了了想回出租屋，她开着自己的那辆小破车，一边流泪一边骂——
　　“要骗你就骗彻底啊！骗钱骗心，不骗睡算几个意思！”
　　“去他妈的基督徒！”
　　“去他妈的拒绝婚前性行为！”
　　“去他妈的上帝！”
　　没等骂够，前方忽然一个鬼探头，林了了最后的记忆停在蹦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脑子都还没清楚，就被告知要去什么老太监的府上做小妾，林了了岂能认命，当机立断我要回去，然后就开启一系列‘想死’死不掉模式。
　　上吊绳子断，吃药要过期，还被灌了一肚子绿豆汤，涨的她只想呕，寻死找雷劈，抻头一看，雨停了，好不容易甩开众人投湖跳河，肺活量又不够，林了了无了个奈，自己又扑腾上来。
　　床边俯着小丫头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顾不上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对单眼皮愣是哭成肿眼泡“姑娘，您心里有什么苦，您跟子柔我说啊，打我骂我都随您，您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想不开了！呜呜呜~~~”
　　林了了脑仁子被她哭的嗡嗡的疼“子柔啊....”
　　“姑娘！您醒了！”子柔比打了鸡血还兴奋，仿若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冲出门去，边冲边喊：“卫妈妈！姑娘醒啦！！！”
　　林了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从眼前蹿没的一溜风，说出后半句“能给我点水喝吗...”
　　子柔口中的卫妈妈，林了了也熟，这几天屋子里最着急的，除了子柔，就是这个卫妈妈，林了了歪头想了想，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原身应该是被卫妈妈带大的，看了那么多古代电视剧，对古代人的称呼，林了了也是略知一二，丫鬟年纪大都叫妈妈，不过这个卫妈妈好像比较能说上话，前几日自己上吊，她还骂了院子里的其他下人，挺凶的，而且没人跟她顶嘴，这样看来的话，她应该是这里的老大。
　　“姑娘啊！”卫妈妈从晕死中醒来，哭喊着“老奴已经给老太太修去了书信，姑娘...您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老爷跟太太把你送去给那阉货做妾！”
　　林了了目光淡淡，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水...给我喝口水...”
　　琴瑟轩内，柳惠右眼皮狂跳，不等唤下人撕纸贴住，何妈妈便急死忙慌的跑进来——
　　“夫人！”
　　“慌什么？！”
　　“槿澜苑的那位跳河了~”
　　柳惠噌的站起身，目光怔楞“跳河了？她居然跳河？”
　　“可不是吗...夫人现下怎么办呐？”
　　“老爷呢？”
　　“一大早去翰林院了，说是三日后才回来。”
　　柳惠冷笑“他倒是躲得快，敢情恶人全我一个做？”
　　“夫人，这事儿咱们得快刀斩乱麻，趁着老太太还在白云寺听经，得尽快把大姑娘送出去，若是再由着她这般寻死觅活，万一传出去...对您可不好啊。”
　　“我能不知道！”柳惠拧着绢帕，在指上狠绞过几圈“安公公这几日一直在宫里当值，要后日才回来，否则我能等这么久？早把她送去了！”
　　何妈妈两手一摊，顿时也没话可说。
　　“你去请个郎中来，我倒要瞧瞧，她能给我翻出什么花来？！”
　　话说，林了了灌了半壶茶水，整个人爽快不少，这几日忙着‘寻死’，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王郎中您这边请——”
　　何妈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子柔与卫妈妈霎时打了个摆子，不等去门前迎，何妈妈领着郎中便进来了，柳惠走在最后，眼神仿佛刀子似的在林了了身上割过。
　　子柔的指甲都快要陷进手掌里，她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否则定要将柳惠咬破撕烂！
　　王郎中探过林了了的脉——
　　“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小心调养即可。”
　　待开过一张方子，王郎中先行离去。
　　“夫人...姑娘的身子真是受不住...求求夫人——”
　　“嗯！”
　　柳惠刀眼剜去“卫妈妈说话可要当心，姑娘如何，与我何干？分明是你们照顾不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卫妈妈豁去一张老脸，却也不值几个钱。
　　“好生照看姑娘，再有差池，统统发卖！”
　　话落，柳惠又变一张脸，拿出袖子里红绸布包裹的小参“这个给大姑娘补身子。”
　　前脚柳惠与何妈妈离开，后脚子柔抓过窄案上的人参，连带红绸布一道丢在地上用脚重重的跺去！
　　“呸！丧良心的恶毒妇！谁稀罕她的参！等老太太回来——”子柔眼眶一红“卫妈妈...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啊？”
　　信已经送去三日，半点音讯都没有...换作谁都得绝望。
　　“姑娘——要不你逃吧！”
　　子柔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竟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也是被逼急了。
　　“胡闹！如何逃？姑娘身无长物，且不说能逃去哪儿？就算逃出昌隆，之后呢？一个姑娘家容貌在外，若是遇上歹人，还能有活路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眼怔怔看着姑娘被送去那阉货的府上？我听人说...那阉货有折磨人的癖好，每个月都折腾死不少姑娘。”
　　一老一少抱头痛哭，只有林了了这个当事人，淡定如斯，似乎根本没在听她们说话，专注的捧着手里的小本本严肃认真——
　　试了那么多都不行，那就剩这最后一样了...
　　林了了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撞车。
　　可是去哪儿找车呢？古代可没有汽车...哎呀！笨死了...没有汽车总有马车吧？
　　林了了心中大喜，我要回家啦~
　　翌日，趁着晌午十分，林了了点着脚尖蹑手蹑脚的溜出房门，左探探又瞧瞧...很好，果然没人。
　　她记着这里是有后门的，林了了提前换上婢女的衣裳，垂着头猫着腰，一路溜到门缝前，嫌弃的看了眼，这林家还自诩大户人家呢，也太没防盗意识，就用个铁链拴着门环，还没栓紧，不过也多亏他没栓紧，不然自己还溜不出来。
　　小身板一侧，轻而易举从门里溜到门外。
　　林了了望着长长的街道，人不少，马车却没几辆，正发愁，忽然从远处飞驰来一辆——
　　瞬间眼眸发亮——就它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了了破坏交通规则，横穿马路，直直往那马车撞去——
　　嘿嘿~~我要回家喽~~
　　眼看那马蹄要落下，幸得马车夫眼疾手快，勒紧缰绳用力往后拽去，只听嘭的一声，车厢内窄案翻到。
　　刹那间，马蹄嘶鸣，路上的行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神儿——
　　“主子，没事吧？！”
　　马车里的人，抚了抚额头，方才撞在了木框上，前摆的衣襟被茶水泼湿，现下身前的白瓣牡丹染了一层淡淡的茶色。
　　一只纤细的素手探出，拨开遮挡视线的帷裳——
　　“没伤着人吧？”
　　林了了的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方才马蹄的纹路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姑娘，没事吧？”
　　一抹清润的飘进耳中，林了了闻声寻去，脑子瞬间嗡的震了下，紧接着苍白如纸的脸色涌起诡异的血色。
　　好...好漂亮的女人~~
　　陆羡眉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
　　“姑娘，你没事吧？”
　　林了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立马捂住脸“别看我！！我我我...我有失心疯！”
　　作者有话说：
　　一到八章全部大改，麻烦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
　　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第2章 陆羡（大修）
　　林了了撑起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捂脸——丢人~丢死人啦！！
　　在女人面前丢脸，尤其是美女面前丢脸，林了了恨不得一头扎进热水锅里，煮死算了！
　　“主子，那人是疯子。”
　　“是吧。”
　　陆羡放下帷裳轻声说道。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的衣赏湿了，回侯府吧。”
　　回想方才那一幕，陆羡唇角勾起，是不是疯子不知道，但肯定是个色胚，那双眼睛恨不得一口吃了自己。
　　其实这也不怪林了了，陆羡的美貌在京都是出了名的，不仅招的男子神魂颠倒，就连女子也逃不过她的手心——
　　瞧着她那身装扮，应该是哪家府里的小丫鬟，忽然，陆羡有些遗憾，该问问她是哪家府里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盯着自己看，还一副色胚样儿，京都城她算头一个。
　　“等等——”
　　“主子——”
　　“去康乐坊吧。”
　　“是。”
　　子柔不过是出去沏了盏茶的工夫儿，自家姑娘就又不见了——
　　“卫妈妈，姑娘——”
　　“姑娘在呢，别叫。”
　　林了了嘭的踢开门板，浑身脏兮兮的都是土，瞄了眼子柔“有没有水，我想洗个澡。”
　　“姑娘...您...您这去哪去了？”子柔看着自家姑娘穿着自己的衣裳，极为不合身，顿时睁大眼睛“您...您该不是跑了吧？”
　　是跑了，但是...没跑成。
　　摇摇头——
　　“嗐，别提了。”
　　几个婆子搬来浴桶，几桶开水倒进去，屋子里立马闷热起来，子柔撸起袖子，弯腰试着水温，觉着差不多了，才叫自家姑娘来洗。
　　“你干嘛？”林了了往后猛地一缩，躲开子柔伸来的胳膊。
　　“给您洗澡啊。”
　　“.....”
　　林了了想起来，电视剧里大小姐洗澡，丫鬟都要在旁边伺候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平板，又看了看子柔的脸，小丫头一脸天真无邪——
　　“呃...我...我自己洗就行，你出去吧，不用伺候。”
　　“那怎么能行，我出去谁给您搓背擦身子啊~”
　　“....”
　　嘭的一声，子柔被推出门外，瞧着紧闭的房门，一脸不解——我说错了吗？
　　林了了把自己沉在浴桶里，满脑子都是刚刚马车里的女人，她是谁？怎么会长得这么美？有对象吗？嫁人了吗？不可能已经是孩子妈了吧？
　　“嘶——蠢死了，你说你跑什么呀，好歹问问人家的姓名，以后也能去拜访不是？”
　　“拜访什么呀拜访，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那现在不也没回去不是？问问名字怕什么？”
　　“瞧她的年纪，不像婚配...”
　　林了了在自言自语中洗完澡。
　　“这破衣服怎么穿的？”
　　“姑娘...您洗完了吗？”
　　子柔听见房里的动静，问道。
　　下一刻，拴着的门就被打开，子柔一脸诧异的望着自家姑娘——
　　“您...您在干嘛？”
　　“穿衣服啊。”
　　里衣外衫全都搭错，连最基本的腰带系的都有问题。
　　光看子柔的表情，林了了就知道自己闹笑话了，这回倒是不倔强，该低头时就低头——
　　“那什么...我不会穿，你帮我、帮我重新穿吧。”
　　子柔没说什么，姑娘衣食住行一向是她操持，只是系着系着，却又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林了了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家小姐难过，也就是自己的这个原身林瑾禾——
　　待了这些日子，对原身的情况大致有些了解，亲娘死的早，亲爹不闻不问，头上只有一个老祖母护着，如今趁着老祖母不在家，恶毒继母就给她亲爹吹枕边风，要把她送给宫里的老太监，她这亲爹也是奇葩，居然同意了...
　　林了了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这林瑾禾也有点太惨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倒不如安心在这里待着，指不定哪天就回去了，林了了——
　　“子柔——”
　　“姑娘？”
　　“你知不知道，京都有一个超级好看的女人，在哪里啊？”
　　“....”
　　老太太在白云寺接到信，马不停蹄的就往回赶，到林府的时候，浑身的老骨头都快要颠散架了，连口气都顾不得喘，直奔槿澜苑就去。
　　“老太太，您可回来了！”
　　卫妈妈跟子柔当即哭的泣不成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通通说给老太太。
　　老太太也是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床榻的林了了，心肝都要疼的碎成渣渣——
　　“我的禾儿啊，我可怜的禾儿啊！”
　　林了了悟了，这便是护着林瑾禾周全的老祖母，此刻的她也不知道为何，虽然自己是个冒牌货，但就是忍不住鼻尖酸楚，她从林老太太的身上闻到自己奶奶的味道，小时候受了委屈，奶奶也是这样把自己抱在怀里的。
　　“祖母...爹爹跟母亲逼我给老太监当妾...我宁死不从，这才投了河，让祖母受惊了。”
　　林瑾禾长相乖巧，巴掌大的脸上，一对眼珠子最是惹人爱怜，如今水汪汪红肿肿，林老太太的五脏六腑都像被针扎似的，钻心的疼——
　　“不去！禾儿就待在祖母身边！哪里都不去！”
　　“陶嬷嬷——”
　　“奴婢在。”
　　“去——收拾东西，领着姑娘去宁安堂，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来！”
　　林了了感觉到林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浑身发抖，想来是气极了，也对...把自己的亲女儿送给有特殊癖好的老太监当妾，换做谁都不能忍，这林老爷要是自己的儿子，估计早被自己拿皮带抽死了。
　　宁安堂挨着槿澜苑，中间只隔了一堵墙，墙右侧开了一扇漆红门，平日里这扇门都是敞着的——
　　“谁锁的？”林老太太沉声问。
　　“回老太太的话，是大夫人房里何妈妈锁的。”子柔抹着眼泪，哽咽道。
　　“来人啊，给我砸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卫妈妈不知从哪里弄了把斧子，扬起手卯足劲儿，哐哐就是两下，那铜锁十分不中用，落在地上一分为二。
　　老太太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柳惠那头儿还没反应过来，陶嬷嬷就领着一众婆子过来，宁安堂里上年纪的婆子，各个都有手段，别的事不一定行，但拿人治人的本领，便是袖子一撸得心应手。
　　柳惠嫁进林府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手扶着身后的桌案，强装镇定——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我可是林家长媳！”
　　陶嬷嬷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丁点波澜，两只手叠在一起置于身前——
　　“大夫人，老太太说让您过去一趟。”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何妈妈，平静的神色忽然狠戾起来——
　　“把这个刁婆子绑了！”
　　“是！”
　　众人一拥而上，任凭何妈妈如何挣扎叫唤也无济于事，一会儿的工夫就成了木桶里的肉粽。
　　宁安堂，老太太在首座，四方小高几上摆着一座铜制的香炉，袅袅冒着青烟。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正襟危坐的模样，便足够震慑。
　　片刻后，柳氏到来——
　　“母...”
　　“跪下。”
　　此刻林了了正扒在屏风后面趴墙根儿——
　　“祖母好威风啊~”
　　“那可不是，家里最厉害的就是老太太了，连老爷都怕她呢。”子柔扯了扯自家姑娘“姑娘咱们回去吧，别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别啊...再看看，被柳惠欺负那么多次，总得挣一回脸吧~”
　　这话说到子柔的心坎上了，这么多年...她们这房受得气太多了。
　　“陶嬷嬷，老爷呢？”林老太太问。
　　“回老太太的话，老爷昨日去了翰林院，说是三日后回来。”
　　“女儿都要被送人了，他还有心思往翰林院跑？去叫，告诉他，他娘老子回来了，天大的事情也让他赶紧滚回府来！否则，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翰林院请他！”
　　“是。”
　　陶嬷嬷随意指了个得力的，那人便急迈出门去。
　　“为什么管别人都叫妈妈，管她却叫嬷嬷？”林了了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谨慎探索。
　　“姑娘您忘了，陶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早年做过教习嬷嬷，身份自然跟别人都不一样，就连老爷见着她，都得礼让三分呢。”
　　“哦~这样啊~”
　　话音刚落，隔着屏风的老太太在那头儿又发话——
　　“陶嬷嬷，给我掌何妈妈的嘴。”
　　“是...”陶嬷嬷刚要动手，却又回身询问：“老太太，掌多少下？”
　　“老爷何时回来，你何时再停。”林老太太慢幽幽的道。
　　“是。”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林了了睁大眼睛，怔怔的瞧着何妈妈的嘴由红变紫，再由紫变得血里哗啦，她先开始还能喊两声饶命，往后却连抬头，都需要别人拽着。
　　林了了头皮发麻——原来嘴巴子真的能扇出血。
　　柳惠跪在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说，如今的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盼着老爷能快些回来。
　　可老爷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林偲远若真是肯负责的男人，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溜之大吉。
　　翰林院里，林偲远百无聊赖，正想着过会儿去哪里喝酒，谁知府里的小厮就来了——
　　前一刻还优哉游哉的，后一刻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老太太回来了？！”
　　“是呢，让老爷天大的事情也暂且放放，快些回府去。”
　　林偲远心中大惊“惨了惨了...”
　　他巡视一圈，忽然瞧见砚台里的墨汁，想也不想拿起便洋洋洒洒泼了一身。


第3章 我砸死他（大修）
　　待林偲远回到府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宁安堂的巴掌声啪啪的作响，何妈妈的那张老脸都被打烂了，粗略估算一下少说三千六百个巴掌。
　　陶嬷嬷全按林老太太吩咐做事，一瞧见老爷，立刻停手。
　　这是我爹？
　　林了了心里突然默默来了句——那我应该长得像娘。
　　“儿子，见过母亲。”林偲远低着头，余光瞥见何妈妈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林老太太手中缠着念珠，扬手一挥，珠子之间发出碰撞的声音，陶嬷嬷会意，登时便将屋里屋外一干丫鬟婆子小厮全清干净，随后退守到林老太太身边。
　　“母亲，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偲远上来便将自己摘干净，抖着衣衫上的墨迹，趁的自己公务有多繁忙似的“您瞧瞧儿子这愚笨的，一听您老回来，砚台都被打翻了，不如...让儿子先去换身衣裳，再来——”
　　“你少跟我打哈哈！”林老太太说话向来都直，就算自己儿子都不给面儿“你不知道出什么事？你不知道你躲出去作甚？”
　　“儿子...”
　　“少跟我说你忙！你个正七品的芝麻官，你忙什么？！况且你是户部的人，跑去翰林院忙，你忙得着吗！”
　　“这...这这...”
　　林老太太的太爷中过武举，亲爹中过探花，可谓文武兼备，在这样的家世中成长起来的林老太太威严十足，论文你糊弄不了我，论武你那花架子我也瞧不上——
　　“我就去了趟白云寺，十来天不到的工夫，你们两个丧良心的狗玩意儿，就跟我来这套！背着我竟要把禾儿送去给那阉货做妾！”
　　“母亲母亲...不是阉货，是...是安公公...”
　　都这样了，林偲远还不忘纠错。
　　林老太太一茶壶砸过来“我就叫他老阉货！有本事你跟我他告我去！”
　　林偲远糊了一身墨汁刚干透，现下又被砸了一壶茶水，整件袍子里外里湿了个透——
　　“那是你的亲身女儿啊，你怎么狠下的心？！你不疼她就算了，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倒要问问，天底下还有哪一个父亲像你这样的？！”
　　“母亲，我冤枉啊我，这事儿...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我怎么能啊？禾儿那也是我的女儿啊！”林偲远话锋一转，指向柳惠，呵斥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赶紧跟母亲交代清楚！”
　　“老爷...您怎么能这样说？！”柳惠哭的梨花带雨，她本就生的娇媚，林偲远平日最宠的就是她。
　　她一哭，林偲远的心肝顿时又疼起来，张嘴想说什么，但瞧见自家母亲阴沉的面容，刚张开的嘴，霎时又合上了。
　　“你瞧瞧...明明是你们俩一起谋划的，结果呢，他倒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全成你的错了。”
　　林老太太望向自家儿子，冷哼一声——
　　“你是我生的，你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你甭摘！摘你也摘不干净！”
　　林偲远的面具被拆穿，索性两手一摊，道出实话：“母亲，儿子做这些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二弟是中了武举，可身子也练坏了，现下只能在衙门里赋个闲职，三弟年年科举年年不中，二十五的人了，别说媳妇，连个通房他都没有，一宅子的人，全靠我一个七品小官在支撑，我不过是想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罢了！”
　　呸！
　　林了了啐了口，这么恶心的话他怎么说出来的？！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姑娘您找什么？”子柔见自家姑娘低头四处张望。
　　“砖头”
　　“....”
　　“我砸死他！”
　　“....”
　　林老太太怒极反笑“亏你说得出口，把自己亲女儿送出去光耀门楣？你可真行啊，我以前都小看你了。”
　　“母亲，禾儿既是我的女儿又是林家长女，为父亲分些肩上的重担又有何不可？况且...安公公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禾儿岂能受委屈？到时候儿子鱼跃龙门，禾儿穿金戴银，您不也跟着沾光嘛。”
　　“照你说，那你把禾儿送去，倒是好事了？”林老太太频频点头“行啊，那干脆把姝儿也一块送去，姐妹俩到人家府里还能做个伴，一起穿金戴银，你这个做父亲的岂不是更有面子？”
　　“不行啊母亲！”柳惠喊道。
　　“怎么又不行了？老爷都说这是好事。”
　　“姝儿...姝儿...”林瑾姝是柳惠的头生女儿，是她的心头肉，是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娇养长大的女儿，岂能被送去给那老太监做妾“老爷...老爷您说句啊！！”
　　林瑾禾的亲娘孙氏死的早，林偲远早对她没什么感情，这些年林瑾禾又是养在老太太身边，一年到头他也想不起来看一次，时日长了，再多的血浓于水也都淡的差不多，否则，他也不会在柳惠一吹枕边风，就点头同意。
　　“母亲...姝儿还小呢。”
　　“小？十三了，也不小了，禾儿也才不过十四，你可曾觉得她也小？”林老太太的话像刀子，每一个字都在撕这对夫妻的脸皮“说到底还是亲疏有别，可你们别忘了，我这个老太婆还没死呢！别说我现在不想让禾儿嫁人，就算将来她要嫁人，也轮不到你们插手！”
　　“听见了吗！”
　　林老太太中气十足，惊得林偲远跟柳惠都是一震。
　　“听...听见了。”
　　话罢，林偲远便想搀扶柳惠起身——
　　“等等——”
　　林老太太瞄向柳惠“我让你起了吗？”
　　说完又看向林偲远“你也跪着。”
　　“母亲...您这是作甚，儿子明日还要当值呢。”
　　“那就跪到明日当值。”
　　“母亲，禾儿不也没送出去嘛...您这...这可是家丑啊！”
　　“就是因为家丑，才让你们跪在宁安堂，否则现在就是去跪祠堂。”林老太太拨着手指上缠的念珠“陶嬷嬷，重新点一支提神醒脑的香来，别回头跪着跪着，睡着了！”
　　“是。”
　　陶嬷嬷扭过头，却见地上的何妈妈半死不活的瘫倒在地“老太太，她怎么办？”
　　“赶出去，林府永不录用！”
　　何妈妈就这么被三四个婆子，七手八脚的扛出宁安堂，丢出府门外——
　　“滚吧！腌臜货！”
　　林了了同子柔对视——老太太这么酷的嘛~
　　接下来的几天，林了了只能说，有人撑腰的感觉棒极啦！
　　林老太太一看就是久经内院战场的人，先是将柳惠的掌家权撤下，再是将她禁足在琴瑟轩自省，而后卸下她的左膀右臂，将那些平日里仗着她的势跳的最欢腾的几个婆子管事全部打发，能发卖的就发卖，不能发卖的就打回老家乡下的庄子，剩余逞能的丫鬟小厮，统统弄去柴房伙房，专挑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计。
　　行云流水一通操作，完全惊呆了林了了，这林老太太笑的时候，眼睛是弯，慈爱的就像书本里写的人物，可整治内宅的手段却是半点不含糊，不过几日，乌烟瘴气的家宅，空气顿时清新无比。
　　自打安下心来之后，林了了从小丫头、老婆子的舌头根儿底下，大致也了解了些府里事情，林家有三个儿子，林偲远是老大，目前正七品，不仅混的最好的，在府里也是最有钱的，重点来了，有钱是有钱，但确切的讲不是他的钱，而是柳惠的钱。
　　柳惠家里行酒坊生意，在夙临一带生意做的蛮大，之所以肯进林府为妾，只因为她爹当初犯了人命官司，急需人来平事，林偲远那时正好是夙临的通判，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刚好能帮柳家平事，柳惠这才自降身段甘愿为妾，但她这个妾不是普通妾，而是贵妾，据说当初她为了不被人看轻，带了许多嫁妆，除去铺子田庄外，光是傍身的银票就有五千两。
　　那时的风光，可谓一时无两，连孙氏那个正房夫人，就是林瑾禾亲娘的风头都压了过去。
　　据说林偲远后来能从夙临升迁至京都，柳惠没少在这里面使银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孙氏死后，林偲远宁可不续弦，也要扶她上位的原因。
　　老二林偲文，是个过气武举，说是太过努力练坏了气门，空有武举的头衔，实际上连个石锁都提不起，唯一的执念就是生儿子，可惜...人就是这样，你越想什么，什么就越是不来，成婚多年，大丫头小媳妇睡得不少，通房也弄了一院子，可除了正妻生的两个姑娘外，一个种也没留下，成日浪在烟花柳巷，不肯回家。
　　至于，老三林偲禹——怎么讲呢，书呆子吧，死学学不会，还硬学。
　　林了了上学那阵，他们班主任管这一类学生叫大笨鸟，又笨又大又飞不动。
　　送大姑娘去给人做妾的事，除了老太太跟几个当事人知道以外，其余人一概都不清楚，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否则依照老太太的性子，非得休了柳惠不可，现下这般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别以为林家没有主事儿的，让她一个猴子成大王！
　　出了这样大的事，虽说是他们夫妻两个共同商议的，但林偲远终究是亲生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呢，老太太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自己亲儿子送去报官，可柳惠就不一样了，她一个长房媳妇，撺掇夫君卖女儿，就算不报官，传出去她也没脸见人了。
　　柳惠自知这事儿不占理，当然也不敢跟老太太叫板，白日里规规矩矩就待在琴瑟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甭管是谁的帖子，谁上门来，她也只说自己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成日专心教导自己那一双儿女，不知情的外人，还当她慈母爱儿呢。
　　可背地里，就不同了——
　　有一说一，柳惠的样貌算是不错，生过两个孩子，身形也没有走样，现下三十出头，正是珠圆玉润，风华正茂的时候，能看的出林偲远是真的喜欢她。
　　一到晚上，林偲远还没爬上炕头，柳惠哭哭啼啼的劲儿就造作上来了，要么小拳拳捶小胸胸，要么小舌头咬大耳朵，总之那些你想的到，想不到的招数，她全用了遍。
　　但最让林了了目瞪口呆的是——她竟然把自己的丫鬟给林偲远当通房！林偲远居然还喜滋滋的收下，夫妻俩好的那叫一天上有地下无。
　　林了了惊叹之余，又觉得可怜，男尊女卑的阶级制度，活生生的把人逼迫成了畜生。


第4章 一辈子不嫁人（大修）
　　这些日子，林了了都在宁安堂待着，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从小被教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林了了的动手能力在子柔和另外两个大丫鬟的帮助下，显得毫无用武之地，迷迷糊糊睁开眼，衣服就被穿在身上，还没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暖呼呼的茶汤子便灌进口里，唇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怡神醒脑。
　　“这是什么茶，真好喝~”
　　“姑娘，您喝了？！”子柔捧着小铜罐诧异道。
　　林了了滚了滚喉咙“昂...不能喝吗？”
　　“姑娘，这是漱口的...”
　　“....”
　　晌午，宁安堂——
　　林老太太夹起块鱼肉放进林了了碗里——
　　松鼠桂鱼，林了了最爱吃的那种，不管吃多少次，都跟第一次吃一样，香的飞上天~
　　“好吃吗？”
　　“嗯嗯！”
　　“那就多吃些。”
　　其实林了了是有点心虚的，尤其每当林老太太这么目光慈爱的看着她，好几次她都露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吃过饭后，林老太太吩咐下人上来甜汤——
　　“银耳莲子羹~”
　　又是自己爱吃的！！林了了直冒星星眼~
　　“还能吃的下？”
　　“能！”
　　“那就吃吧，多吃点，身子才能好。”
　　林了了从前就是个吃货，入她眼的东西就没有能逃掉的，本着不吃完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农民伯伯的原则，林了了的字典里就没有剩饭这两个字。
　　吃饱喝足，林了了的肚皮撑的滚圆，偷偷的用手指稍微松了松腰带——
　　呼~~舒服~~
　　“瞧瞧祖母的禾儿，都吃成小猪儿了~”林老太太捏着绢帕替林了了擦着嘴角，宽厚温热的手掌又捋了捋她的后背“好了，玩去吧。”
　　林了了没走远，忽然想到自己的披风落在屋子里，便转头回去拿，谁知刚走到门前，却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说说，她一个孩子怎么敢寻死的？这是把人逼到什么份儿了？”
　　是林老太太的声音，与之前的都不同，每一个字甚至是中间的气息停顿，都透着股伤心跟愤怒。
　　“唉——没娘的孩子就是这样，都可怜，想想你我，当初不也这样。”
　　“您瞧瞧您，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怎么还是记着，我都忘了。”陶嬷嬷奉上茶水，又拿过绢帕替林老太太擦眼泪。
　　“你忘？你要是忘了，刚刚看禾儿吃饭，眼眶红什么？你当我年纪大，便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我告诉你，我瞧的清楚的很呐~”
　　“是是是，您岁数比我小，眼睛定然比我亮。”陶嬷嬷捋着她的背，笑说道：“我记着那时候您也寻过死呢。”
　　“可不是吗~我那继母要送我进宫选秀，我是宁死都不肯，夜里偷偷端盆水给自己割腕放血，若不是你发现的及时，我死也就死了，哪还有现在，不过，我因此大病一场，父亲却也不敢再逼我，反而逃过一劫，倒是你——”
　　“我怎么了？”
　　“一辈子连个人也没嫁。”
　　“不嫁就不嫁，我又不稀罕，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林老太太猛地一怔——
　　“你该不是还想着梦凌呢？”
　　陶嬷嬷不说话。
　　“唉——挺好，一辈子有个能念叨，能记挂的人挺好，比我强，我是什么都不指望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甭提了。”陶嬷嬷话锋一转，遂道：“我瞧着禾丫头是跟您的性子了，又倔又犟。”
　　林老太太，又是一阵沉默——
　　“这孩子，我对不起她，不仅对不起她，还对不起她娘孙氏。”
　　长叹一声——
　　“我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情不该就这么过去，该好好的细查才是，怎么就无缘无故落河呢？”
　　“这事不能怪您，说没查，可该问的您都仔细盘问了，尤其是那目睹经过的梓人，他亲眼瞧着孙大娘子落河，这又如何说呢？”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经年已过，咱们都从夙临搬来了京都，不说有没有不对的地方，就算真有...怕也也是雁过了无痕了。”
　　子柔见林了了半天没回去，便来寻她，一眼瞧见自家姑娘立在门前，侧着身子一动不动——
　　“姑娘，您——”
　　“嘘...”
　　林了了竖起耳朵，又往门里听了听。
　　子柔呆了，自家姑娘怎么连老太太的门缝都敢趴呢？
　　“唉...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呀？”
　　林了了摆了摆手，忽然扭头问：“梦凌是谁啊？”
　　子柔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觉得，是男还是女？”
　　“梦凌...”子柔歪头想了想“女子吧...”
　　回了厢房，林了了卧在软塌上，原本吃完饭，是有点小困的，但听了方才的那番话，现下的她是半点睡意都没了，眼睛瞄到不远处的铜镜上，忽然撑起胳膊从软塌上跳下，赤着一双嫩白的足底，哒哒哒的跑过去——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林瑾禾长得不错，应该说极好看。巴掌大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玲珑的鼻头小巧可爱，许是太过瘦弱的缘故，本该粉嫩的嘴唇，却比旁的苍白许多，林瑾禾的眼珠极黑，怔怔的盯着某处瞧时，总有股道不出坚韧，林了了托着自己的下巴，直觉告诉她，林瑾禾并非表面瞧上去的那般柔弱，她的性子或许比男子都刚烈。
　　也对，若是不刚烈，又怎会投河？
　　“唉——林姑娘啊，你说你怎么不再多等等啊，但凡你再坚持坚持，老太太不就回来了，也不至于现下全便宜了我...”
　　林了了凑近脸去，扒开额角遮挡的头发——
　　“嘶——”
　　摸到一颗硬硬的痘子，手指刚碰了下，就疼得一哆嗦——
　　“什么东西呀？”
　　林了了挑眉，忽然眼眸怔住，瞄向自己的眼角——一条皱纹都没有，再捏捏自己的小脸儿，白是白了点，嫩却是真嫩啊，林了了都不敢太用劲儿，生怕一不留神儿，就掐出一汆水。
　　恍然间悟了——
　　“青春痘啊~我靠！这可是宝贝！老娘重返青春！”
　　....
　　现下的掌家权，落在二房手里，齐燕日盼夜盼，却不想竟是这样得来的——
　　“你说...这老的怎么就把锁钥给了我？柳惠还半点怨言都没...”
　　“谁说不是呢，那日陶嬷嬷拎着锁钥过来，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夫人您成日在云霞居，不是操持家务，就是盯着两个姐儿背书写字，就算老太太去白云寺，不在府里，您也不忘惦念...像您这样的好儿媳，就是满京都提着一百盏灯笼都寻不到。”
　　“得了...这种时候，你就甭讨巧了。”齐燕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十分受用。
　　姜妈妈颔首，老脸笑的挤出两道褶子。
　　“您说...会不会是柳惠犯了什么错？”
　　“犯错？能犯什么错？”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何妈妈还有大房屋里头之前的五六个管事跟婆子，全不见了，我听小燕儿说，好像都给发卖了，现如今柳惠身边全是新人，一个得力的都没了。”
　　“是吗？”
　　“不止呢，老太太刚回来，就将大姑娘从槿澜苑接走了，这些日子全是在宁安堂过得。”
　　“嘶——这倒奇怪了。”
　　“老奴觉得，这时候咱们可不能楞，家里头儿表面瞧着大房是风光些，但实际做主的还得是老太太，柳惠的银子在外头好使，在老太太跟前...”
　　“哼——她算什么？！”齐燕嗤道：“不过就是个卖酒的，自以为有几个臭钱，谁都得看她脸色过活？！说实在的...她挨我近些，我都熏得慌！”
　　“所以说呀，老太太还是向着夫人您的，老太太是书香门第，您也是书香门第，她柳惠算什么，跳梁小丑一个！”
　　“那依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勤快些，得让老太太知道，夫人您也是向着老太太的。”
　　...
　　老太太那声小猪儿不是白叫的，林了了瞧着一顿比一顿丰盛的餐肴直打饱嗝，当下的她格外想念清炒时蔬，水煮西蓝花，火炉烤地瓜。
　　“姑娘，齐大娘子来了。”子柔揣着手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嘴上沾着金桔蜜饯的甜丝，林了了有好东西，总不忘想着她，每回也是要让她吃个饱的。
　　“齐大娘子？老二家的？”
　　子柔忙挥了挥手“您不能叫老二家的，您得叫二叔母，方才陶嬷嬷让您过去呢，说是专门来瞧您的。”
　　“专门来瞧我？”林了了挑了挑眉“她跟我关系很好？”
　　“这...”
　　“要是关系好，我投河的时候她怎么不来？这都多少天了？现在跑来看我？也不嫌黄花菜凉透心？”
　　“...”子柔眨了眨眼“那...咱们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有祖母撑腰，怕什么！”
　　林了了提着裙摆快步向门口走去，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另只脚忽的顿住——
　　“子柔！”
　　子柔低着头没瞧见，她比林了了矮些，猛撞在自家姑娘的肩上“啊？怎么了？”
　　“老大跟老二，是不是合不来？”
　　子柔先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家姑娘说的应该是柳惠跟齐燕“是合不来，姑娘...您怎么知道？”
　　林了了耸耸肩膀...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第5章 她应该去挂个妇科（大修）
　　人就是这样，要么不来，要么一起来。
　　柳惠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她出不来，林瑾姝倒是可以随意走动。
　　齐燕到的时候，林瑾姝正捧着茶盏伺候林老太太吃茶，林老太太用了几口，刚要放下，一双巧手先行一步，林瑾姝接过茶盏，轻轻地置在方案上，这会儿又侧站到林老太太身后，帮她捏肩捶背。
　　“祖母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暖暖的，甜甜的。”
　　林瑾姝的长相汲取父母双方的优点，既有柳惠的珠圆玉润，又有林偲远的眉目清秀，不论如何看去，妥妥的大家闺秀。
　　“瞧这丫头，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姝儿哪敢哄祖母，姝儿说的都是实话。”
　　林老太太对事不对人，柳惠犯错那是柳惠的问题，至于林瑾姝，自然还是好孩子，她瞧见二房的过来，便拍了拍林瑾姝的手“行了行了，不捏了，过去坐着吧。”
　　林瑾姝欠了欠身子，抬头朝进来的齐燕看去——
　　“瑾姝见过二叔母。”
　　齐燕嘴角咧的有多大，眼底的笑意就有多假——
　　“几日不见，瞧着姝儿又漂亮了，瑾兰、瑾玥，还不快跟祖母、还有二姐姐道好。”
　　“瑾玥，见过祖母，二姐姐好。”
　　“瑾兰，见过祖母，二姐姐好。”
　　二房没儿子，只有一对小姐俩，齐燕是书香门第，两个女儿自然也被教得妥帖，内里内外尽是一股书卷气。
　　齐燕同林老太太作揖请安，转头便问起林瑾禾——
　　“好多日子没见了，儿媳还怪想的。”
　　“你想她了？”林老太太面色无常，手指拨了拨念珠“想她，那我就把她叫来，你也知道这丫头身子骨不好，前几日又落了水，我这心一软，就想到了孙大娘子，如今与她娘长得是越发相像了。”
　　林了了过来的时候，恰逢老太太刚说完。
　　“你瞧，来了——”
　　林老太太笑容和蔼，冲林了了招了招手——
　　“快来，快让你二叔母瞧瞧，说是想你想的紧。”
　　林了了放眼望去，不动声色的将屋里的人全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齐燕的脸上——
　　面色暗沉无光，两颊有黑色素沉淀，发际线与眼睑处斑点明显，林了了家里三代中医，虽说到她这里转投西医，但自小的积累在身，中医她也不在话下，从齐燕脸上透露出的症状，再根据她多年未孕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去妇科挂个号。
　　齐燕被林了了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捏着绢帕在下巴颌儿碰了碰——
　　“瞧瞧，几日不见都成大姑娘了。”
　　林了了收回目光，欠了欠身子，将这几日那些乱七八糟的行礼动作，学的有模有样。
　　“瑾禾，见过二叔母。”
　　先前老太太已经说过是不剩落水，齐燕自然不好再多过问，这会儿握着她的手——
　　“怎么脸色这么差啊？浑身都是骨头呢~这么瘦可不行啊，我记着母亲去白云寺之前，你可还不是这样的。”
　　齐燕话里有话，林了了觉得不止自己听懂了，在场的其他各位应该也都听懂了。
　　尤其是那个立在老太太身边，样貌与柳惠差不离的少女，林了了要是没猜错，这便是自己的那个继妹——林瑾姝。
　　林瑾姝微微颔首，眼眸接连闪烁了好几下，忽然身前的裙摆飘动，一抹青碧便挪到林了了眼前。
　　“姝儿见过大姐姐，大姐姐身子可好些？”
　　林了了没由来的一股排斥，说不上为什么，就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林瑾姝越是关切，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多谢妹妹关心。”林了了抽出被她握着的胳膊，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半步。
　　她的脚藏在裙摆里，即便步子微小，却仍旧能发现端倪。
　　林瑾姝眉间微微一动，闪过一丝瞧不清的神思，再想说什么，林了了已经转身朝自己的两位堂妹说话。
　　“大姐姐好。”
　　“大姐姐好。”
　　林瑾兰与林瑾玥异口同声。
　　“你这衣裳的花纹可真好看。”林了了随便扯过个由头，林瑾姝就被晾在了一旁。
　　林老太太在首座发话“陶嬷嬷，你去把全芳斋的金燕窝丝糖拿来，我的牙是老了，让各家姑娘们尝尝鲜，说是新出的呢。”
　　林了了与两个小堂妹聊的热火朝天，陶嬷嬷拿来糖也是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林瑾姝立在一旁，想插话却也插不进去，捧着一罐窝丝糖不尴不尬。
　　许是齐燕瞧出了此刻的势头，倒是问了句——
　　“姝儿，你母亲的风寒可有好些？我这几日一直想去瞧瞧来着，可每回打发丫鬟去问，嫂嫂都是闭门不见。”
　　说是无意倒是有意。
　　“承蒙二叔母关心，母亲好多了，这几日已经不咳嗽了。”林瑾姝反应利落，谨小慎微的模样，挑不出半点刺儿。
　　“那就好...等会儿...”
　　“她病着呢，你现在去瞧，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传给了你不打紧，要是传给兰姐儿跟玥姐儿如何是好？姑娘家身子本就弱，等老大家的彻底好了，你再去不迟。”
　　林老太太举着茶盏，茶盖剐蹭杯口的声音略微清脆。
　　“呃...母亲说的是，儿媳光记着嫂嫂了，那就等好了再去吧。”
　　林了了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道——该了吧，才让你拿了掌家的钥匙就想跳脚？
　　偷偷瞄了老太太，正襟危坐的模样，越看越帅气~
　　这是三方制约啊，一面借助大房二房不合，让两房互相较劲，一面又倚仗自己老祖宗的身份压制，所以无论这掌家的权利落在谁手中，都只能排在老二，老大永远都是林老太太一个。
　　林了了觉得这位老人家是懂点兵法的。
　　窝丝糖的味道甚好，林了了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几句话的工夫，小半罐都下去了——不行不行，不能吃完啊，得给子柔留点儿，那丫头比自己还喜欢吃甜的。
　　刚合了盖子，林了了便瞥见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影，她是用余光瞟的，没瞧真切，扭过头去，正想在看清楚时，那人猛地从外面扑进来，左右脚相互绊了下，若不是旁边的婢女眼疾手快冲过去，这一下定要是摔趴在地上。
　　“五姑娘——”奴婢将人抚稳，轻声唤道。
　　“呃...”
　　那奴婢朝门外看去，随着一声嬉笑传来，蹭的蹦出个熊孩子。
　　“明迅，又欺负你五姐姐——”
　　刚还嘻嘻哈哈的林明迅，一听见老太太的声音，立马收敛起来——
　　“祖母，我没欺负她，是她不敢往前走，我这才推了她一下。”
　　林老太太朝门前看了眼，冲陶嬷嬷抬了抬手，陶嬷嬷会意，径直走去——
　　“五姑娘，这是老太太专门差人去全芳斋买的金燕窝丝糖。”
　　“我...我...我...不...”
　　“噗——”
　　林明迅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抖。
　　陶嬷嬷拧着眉头，顿时横去一眼，林明迅不仅怕老太太，也怕这位陶嬷嬷，瞬间便笑不出来了。
　　“五姑娘拿着吧，各家姐儿都有。”陶嬷嬷把锦盒做的糖罐子塞进她手里。
　　“谢...谢、谢谢陶嬷嬷...谢...谢谢、谢祖母...”
　　林瑾珍垂着头，脸色涨的通红，她肩膀缩起，脖子恨不能钻进衣领里。
　　“祖母，我的呢？”林明迅问道。
　　“你欺负人，你没有。”
　　“祖母偏心！”
　　诺大的宁安堂，姐姐妹妹都知礼识仪重规矩，无论走路还是说话，皆是轻言轻语，衬的林明迅此刻大喊大叫，尤为无礼。
　　“明迅！”林瑾姝一把掐住自家弟弟的胳膊“胡闹什么！”
　　随即便扯着他走到林瑾珍身前“赔不是——”
　　“我不！”
　　“快点！”
　　林瑾姝不饶他，拧起他的耳朵转了个圈。
　　林明迅一把推开林瑾姝，跑出宁安堂，边跑边回头喊“你敢拧我耳朵，我去告诉母亲！”
　　这一出闹得，把林瑾姝这些日子以来的功德，全闹没了——
　　“祖母，明迅不懂事，回去孙女定让母亲好好罚他。”说完，又转向身后的林瑾珍“五妹妹，你别记迅哥儿的仇，他小呢...你看他，连我的话都不听。”
　　“我...我...我、不、不会的...我...我我知道，迅、迅哥...闹着玩。”
　　“闹着玩也该有个分寸，是得好好罚罚。”齐燕说道：“连长姐都敢推，往后还想做什么，孩子呀，得从小教。”
　　“二叔母说的是，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调皮，我跟母亲可是受尽他的淘气呢，不像两个妹妹，又乖巧又懂事，真叫人放心。”
　　林瑾姝说的诚恳，齐燕却听的刺耳，手里的帕子霎时在指上多绞了两圈，林了了瞧着眼前的两个小堂妹，连她们的神色都变了。
　　林老太太放下茶盏——
　　“行了，你们都回吧，明日不用来请安，我要坐禅。”
　　如此，一行人施礼后，方才离开。
　　琴瑟轩与云霞居是两个方向，可林瑾姝却故意朝云霞居的方向去，如此便要兜一个大圈，她腰身挺得笔直，经过齐燕时，微微颔首“二叔母慢走，瑾姝得去找找明迅了。”
　　齐燕皮笑肉不笑，要是眼神能吃人，此刻的林瑾姝定然会被撕的连骨头都不剩！
　　“小蹄子！早晚收拾你！”
　　林了了站在太师椅旁，捧着糖罐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前，愣是瞧着她们一个个的离开——
　　真开了眼，请个安都能弄得鸡飞狗跳，看来这个老祖宗也不好当。
　　“姑娘、姑娘——”
　　“啊？”
　　林了了回过神儿，见子柔冲自己使眼色，立马转身朝林老太太望去。
　　林老太太此时已经卸下方才的威严，招招手慈爱道：“小猪儿快过来，祖母再给你一罐窝丝糖。”
　　林了了脸色一红，老太太肯定是发现自己刚刚馋嘴的样子了，倒不是林了了做作，主要她一个二十九岁的女大青年，对着罐窝丝糖流口水...实在是抹不开面儿。
　　“那什么...谢祖母~~”


第6章 她是不是欺负过我（大修）
　　子柔好奇死了，刚刚瞧着自家姑娘吃的时候，肚子里的馋虫就已经咕咕叫唤，这会儿舔着嘴角，咽着口水，小心翼翼的捏出一块——
　　“嗯~~~”
　　“好吃？”林了了笑她。
　　“嗯嗯！！”
　　子柔点头如捣蒜“姑娘，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您说这东西怎么做的呀？怎么就...就这么好吃，说实在的，就这一罐糖，让我去当神仙，我都不换！”
　　“啧啧啧...就为一罐糖，至于扯到神仙头上吗？”林了了捏着她的小脸蛋晃了晃“花言巧语~”
　　“奴婢才不是花言巧语呢，奴婢说的是实话，姑娘...您没饿过肚子，不知道饿肚子有多难受。”
　　“你饿过肚子？”
　　林了了随口一说，却不想子柔一脸认真的点头——
　　“天宝四年闹饥荒，我是从外省要饭要过来的，到现在我都记着当时的惨状，一路上全是逃灾的人，上一刻还跟你说着话，下一刻就饿死了，随处可见的死人，有些饿极的干脆吃死人，连骨头都不放过，敲碎吸里面的汁儿，但是我没吃——”子柔怕自家姑娘误会，连忙又解释：“我爹娘说了，宁可饿死也决不能人吃人，否则就算今日侥幸逃过，日后也要背负一生枷锁...”
　　“那...你爹娘...”
　　“饿死了。”
　　子柔揉了揉眼睛“后来我要饭要到林府门口，管家见我脏兮兮的便要撵我走，是夫人救下了我，给了我一碗饭，一口水，又给了我一身干净衣裳，给我银子葬了爹娘，收留我在林府，如此我才活了下来了。”
　　说爹娘的时候，子柔没哭，说到孙氏，她却落下泪来——
　　“姑娘，我得报答夫人，没有夫人我活不成，我爹娘也不可能入土为安，夫人的大恩大德，子柔永生难忘。”
　　林了了懂了，难过那日自己投河‘寻死’，她即便不会水，也要跳下来救自己。
　　“你...”林了了将另一罐窝丝糖也塞进她怀里“这个...这个也给你。”
　　子柔瞧着手里的两罐糖，笑的眼泪掉出来——
　　“哪能这样吃，姑娘...你把我的嘴都养刁了。”
　　林了了伸手帮她抹去眼泪“往后在我这儿，就这么吃。”
　　常言道，心里苦的人才要多吃糖，嘴里甜一点，心里就不苦了。
　　“姑娘，您方才在宁安堂瞧什么呢？”子柔想到刚刚，她叫了好几声，自家姑娘才回过神儿。
　　“还能瞧什么...还不就是瞧那几盏不省油的灯。”
　　你一言我一语的，比看电视剧还精彩呢。
　　“这话您可说对了...还都是不省油的灯。”子柔将窝丝糖推向桌案里侧“就是可怜五姑娘了...因为天生口吃的毛病，每回都被迅哥儿这样溜着玩，幸好今日是老太太在，否则指不定还要闹成什么样儿呢。”
　　“天生口吃？”
　　“是啊，自打五姑娘会说话，就是这样。”
　　“她娘也口吃吗？”
　　“您说赵姨娘啊，那倒没有。”
　　“那赵姨娘的家里人有口吃吗？”
　　“这...这我就不知了，我只晓得赵姨娘是柳大娘子陪嫁来的丫鬟。”子柔见自家姑娘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姑娘，您问这些做什么？”
　　口吃普遍情况下是不会遗传的？大多数时候是神经发育不完善，亦或者听力方面有问题，可刚刚看林瑾珍的反应，她的耳朵应该没问题，剩下的就是外界因素，惊吓、模仿以及心理暗示，都有可能。
　　赵姨娘是柳惠的陪嫁丫鬟...
　　再想想林瑾姝跟林瑾珍说话时，林瑾珍害怕的样子...
　　林了了只觉得自己脑中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戏。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了了摸了摸下巴，忽然忆起方才自己奇怪的反应——
　　“子柔啊，那个林瑾姝，跟我是不是不对付？”
　　子柔提壶的手霎时一抖，水柱立马偏离轨道，浇在了桌案上。
　　“姑娘，您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林了了又不是林瑾禾，究竟发生过什么，她自然一概不知，不过看子柔的表情，应该不会是好事——
　　“她是不是欺负过我？”
　　“何止欺负？！二姑娘跟那柳大娘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上瞧着和善，内里不知有多阴险！”
　　子柔放下茶壶，一把拉过林了了的胳膊，二话不说撸起她右边的袖子，只见白嫩的皮肤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印迹，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烫的，而且时日绝对长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晓得，但是我敢保证，这个绝对是二姑娘干的！那日在书房，只有她跟姑娘您两个，事后装的一脸无辜，在老爷面前哭哭啼啼...”
　　“那...我什么都没说吗？就任凭这样让她欺负？”
　　“您病了。”
　　“我病了？什么病？”
　　子柔欲言又止，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孙氏身子一直就不好，当初落河溺死时，被一个经过的梓人瞧见，林老太太闻讯后，立刻将梓人寻回来，结果那梓人讲听见孙氏说女儿要吃鱼，她要亲自下河捉鱼回去给女儿炖汤。
　　“老爷为此大发雷霆，扬手就打了您一巴掌，自此后您便生了一场大病，脑子时有清醒，时有糊涂，幸好还有老太太在，老太太四处寻医问药，一直持续了四五年，您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失足落河，怎么听怎么鬼扯。
　　“我娘，真是失足落河？”
　　“.....”
　　“一个身子孱弱的妇人，走几步路都咳嗽，怎么会去捉鱼？而且夙临没有卖鱼的地方吗？要她一个大户人家夫人亲自去捉？这个理由...听上去就很扯。”
　　“谁说不是呢，可是老太太查过了，里里外外都仔细问盘问了遍，要是真有问题，怎么会查不出？”
　　“有些人要你死，又怎么会留下证据让你抓？”
　　林了了眉头紧蹙，眼底霎时冷了几分——看来这林府的水深着呢。
　　...
　　琴瑟轩
　　林明迅是被林瑾姝拧着耳朵揪回来的。
　　这位小爷，是林家上下唯一的男孙，平日里柳惠靠他不知涨了多少面子，无论何时都是捧着宠着，恨不得放在心尖儿上来疼。
　　“你放手！”
　　林明迅自然被养的一身霸道，既不服说也不服管，遇着不顺意的，不是骂就是打。
　　“你还敢推我？！”林瑾姝比他大了三岁，个头自然也比他高出许多，手上的力道顿时加重起来“就你个十岁的矮萝卜，难不成想上天！”
　　林明迅打不过她，只得向屋里的人搬救兵“母亲、母亲！您快出来啊，姐姐...姐姐她打我！”
　　柳惠闻声，果然立刻从屋里出来——
　　“胡闹！还不赶快放手！”
　　林瑾姝对林明迅可是半点情面不留，要放手是吧？好！那自己就放手！
　　随即一把将林明迅重重推了出去，林明迅一屁股摔仰在地上，扭头就哭——
　　“母亲！你管不管她！”
　　柳惠向来疼儿子，朝林瑾姝便要动手——
　　“你这死丫头！疯了不成！”
　　“我疯了？我看是他疯了...问问你的小祖宗都干了什么吧？！”
　　疼儿子归疼儿子，但柳惠对两个孩子的心性还是了解的，林瑾姝作为长姐，向来稳重，这般生气的时候鲜少。
　　柳惠适才扬起的手垂下，偏过头看向地上的林明迅“我让你去祖母那儿，你去了吗？”
　　林明迅一副吃瘪的模样，捂着屁股，半天儿不吱声。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刚刚不还厉害的很吗~”话落，林瑾姝夺过婢女怀里捧着的红锦盒，重重的砸在地上，锦盒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窝丝糖也撒了满地“我尽心尽力伺候祖母这些日子，全让他一个人给我毁了！你叫他去做什么？！丢人现眼！平白叫那姓齐的看笑话！”
　　林瑾姝带着哭腔，小跑地奔回屋里。
　　咣——阖上门。
　　“你做什么了？”柳惠的眼神刀子一般剜向林明迅。
　　林明迅这回是真害怕了...向后连连退去——
　　“母...母亲，我...我错了...”
　　屋子里，林瑾姝拿婢女撒气，平白无故抓起桌上的茶壶，瞬间便动了怒——
　　“这么凉的水都不知道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小姐！！”
　　旋即，左右开弓，在那婢女的脸上猛扇巴掌——
　　柳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巴掌声，来来回回二十几下，直等到林瑾姝打够，那婢女才跌跌撞撞的出来。
　　“夫人...”
　　“去去去——”柳惠没好气的摆手。
　　婢女边忍疼，边无声的哭，她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唯恐林瑾姝再把自己拽回，若是再挨二十几个巴掌，自己这张脸怕就要烂透了。
　　“方才的事，我知道了。”柳惠走进门里“你做的很好，那姓齐的我迟早收拾她！”
　　说着将门轻阖上，外头的丫鬟都离得老远，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惹祸上身，她们比不何妈妈那些亲近，真出了事情，第一个被推出去遭殃的就是她们。
　　柳惠近前来，手掌在林瑾姝的背上抚了抚——
　　“你也消消气，这是你弟弟惹得祸，与你无关，老太太是明白人，不会记在你身上的。”
　　“母亲以为，我是怕自己被连累才这般发作的？”林瑾姝绷着眉心，眼眸闪过一丝戾气“祖母如今卸下了您的掌家权，落到二房头上，您先前说了...祖母是明白人，既然明白...她能不知道您跟那个姓齐的不对付？如此，很明显就是要拿二房来压制咱们，这个节骨眼儿，您让我天天上前去伺候，是为什么？不就为了重得祖母欢心？现在呢，林明迅在做什么？不帮忙就算了，反倒还添乱？”
　　“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林瑾珍是什么性子？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母亲，咱们就事论事，做错就是做错，您犯不着为他找补！祖母眼睛里一向容不得沙子，明迅就算是林府的小爷，可若是再这样放纵，祖母迟早也会插手，您不教，到时候祖母正好有由头将明迅养在宁安堂，您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林瑾姝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反正女儿的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您要是还想继续被祖母禁足？那就当...我什么都说。”
　　柳惠噌的站起身，满眼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
　　“你跟父亲说话，我听见了。”
　　“你听见我跟你父亲说话？你...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何妈妈刚被撵出府的时候，我夜里睡不着，在院子溜的时候听见的，您跟父亲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何妈妈，说您就只有她这一个从夙临带来的身边人了，后来父亲就答应您了，先把何妈妈送回老家，等之后老太太气消，再想法把人弄回来...”
　　“你个死丫头！谁让你爬墙根儿的！”
　　林瑾姝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膀“母亲，您到底怎么惹着祖母了？”
　　“少问！”
　　“得...我不问就是，但明迅这件事，您得听我的，绝对不能就这么过，必须得罚，而且得重罚，罚到传进宁安堂的耳朵里。”
　　“这....”
　　“您听我的吧，再这么下去，等祖母的气消，都是昨日黄花了，您也不想让那个姓齐的一直骑在您头上耀武扬威吧？”
　　“我呸！她算个什么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也配跟我耀武扬威？讲老实话，提鞋我都不要她！”
　　“那不就得了，祖母能不能消气，全在这上面，而且...明迅是您得亲儿子，您自己罚他，总好过别人插手，不是吗？”
　　柳惠撇了撇嘴——
　　“倒是有几分理在，那你说说，怎么罚？”


第7章 福尔摩斯林了了（大修）
　　齐燕差人送来笔墨纸砚，说过几日去国子监读书时备用。
　　林了了翻了翻，纸张手感不错，又柔又滑，平整且不粗糙，砚台也不错，肉眼看去一尘不染隐隐反光，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闷闷的是敲木头的声音，再拿起一旁的墨条，香味纯正扑鼻，透着光看去是青紫色，正符合好墨的标准——发墨如油，一点如漆。
　　就是....这笔...
　　林了了望着书案上摆着的毛笔架，眉间发愁——
　　“嘶——”
　　“姑娘，怎么了？”
　　子柔见她盯着笔架，以为笔架有什么问题，便也俯身仔细看去。
　　“子柔...”
　　“嗯？”
　　“你说这笔，它怎么这么软？”
　　“....”
　　“这么软，这...这怎么写字？”
　　“....”
　　子柔伸手指了指笔头——
　　“姑娘，笔不都是这样的吗？”
　　林了了深吸了口气——谁说的？我家的笔就不是这样的。
　　“研墨研墨，本姑娘我要赋诗一首！”
　　写字跟画八叉，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个是写，讲究腕力笔锋，一个是画，随便刷刷两道。
　　但主要的是，前者得拿出去见人。
　　林了了落笔神速，子柔在一旁两眼睁圆。
　　“姑...姑娘...”
　　“怎么了...”
　　“您...您这写的是什么？奴婢...奴婢我怎么看不懂啊？”
　　林了了耳根一红，立马扔了手里的笔，别说子柔看不懂，就是自己也看不懂，黑乎乎脏兮兮，墨汁印透了三张宣纸，写的比狗爬的还要难看，白瞎了这么好的文房四宝。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林了了，现代人谁用毛笔写字啊，再说了...都互联网时代，人手一台笔记本，别说毛笔，就是铅笔、钢笔、圆珠笔都没人用，林了了自打高考结束，都快忘了笔长什么样儿。
　　老实说...硬笔她都写不好，更别提毛笔了。
　　“姑娘，写不好咱们不写了，反正字不好看的人，也多了去。”
　　“.....”
　　“呃...奴婢的意思是，这字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的...”
　　林了了嗅到一丝端倪，什么叫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的？
　　“我的字，很丑？”
　　子柔抠着指甲，往后缩了缩脖子——
　　一直很丑。
　　想不到林瑾禾的短板，反倒替林了了解了一围，一直很丑就好，否则突然间变丑，那还不得惹人怀疑。
　　“有字帖吗？”
　　“有。”
　　“拿来——”
　　“哦哦！”
　　“哎——挑最简单的~”
　　有了字帖，林了了比方才有谱多了，毛笔也好，硬笔也好，全凭一个苦练，只要写的多，就不怕写不好。
　　林了了不想写的有多好，她只想能拿出手见人，否则过几日若去了国子监，自己那副墨宝，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她一边照着字帖临摹，一边思索着适才子柔的话——
　　“你是说，我娘落河那日，府里全去寺庙烧香了？”
　　“嗯，本来祭祀祈福该是夫人操办，但是夫人病着，寺庙又在山上，一来一回马车颠簸最少两个时辰，老太太担忧夫人身子受不住，就把这事交给了柳大娘子，那日老太太、老爷、柳大娘子，二姑娘，还有二房、三房都去了，夫人担心我年纪小，照看不周，还让卫妈妈也跟着了。”
　　“一家子人，都个走干净，这还真是巧得很。”
　　“夫人出事后，卫妈妈哭死过去好几回....”子柔目光黯淡“说实话，我也不相信夫人是失足落河，但是...”
　　“子柔，你知道吗，当一件事你正推不出的时候，就该反过来倒推，世间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倒推？”子柔歪头想了想“姑娘，我不懂...”
　　林了了看向手中舔饱墨汁的笔尖“我这样问你，我娘死后，接连又出了什么事？”
　　“您大病了一场。”
　　“除了我之外呢，还有什么事？我是指别人...比如地位变化，谁最得利。”
　　“地位变化...最得利...”
　　林了了冲子柔做了一个‘柳’的口型。
　　子柔瞬间茅塞顿开，惊呼：“您是说柳——”
　　“嘘....”
　　“姑娘...不可能的，夫人出事的时候，她不在府里。”
　　真是个傻孩子，柳惠要是在府里，不就说不清了，那样的话，她还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你信不信直觉。”
　　“.....”
　　1.“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
　　“姑娘...”
　　“请叫我福尔摩斯了了。”
　　“姑娘您在说什么呀？您的衣裳...”
　　林了了低头看去，她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桌沿，刚才写的墨迹还没干透，这会儿全沾在腰腹间——
　　“哎呀！我的新衣服！！”
　　好端端的一件湘色水仙裙，完了~
　　...
　　这几日，林明迅被柳惠罚的厉害，说是光手板就打了不下二十。
　　小爷们的霸道脾气，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手都打红了，还得老实在书房里写字。
　　“真打？”
　　“可不就是真打。”姜妈妈努了努嘴“琴瑟轩里的下人看的一清二楚，全在府里传遍了。”
　　齐燕拧着帕子，没好气的哼了声——
　　“她倒会做戏，之前疼的心肝宝贝一样，别说动手，瞪一眼都不舍得，如今怪了，直接动起手？做给老太太看的吧...估计是怕老太太将迅哥儿拿走，若儿子不再身边，她还能仰仗什么？老的那边没传什么话？”
　　“没呢，都两日了，什么话都没有。”
　　齐燕抚了抚额——
　　“说真的，这老太太的心思许多时候，我也猜不出，按理说迅哥儿是长孙，又是林府唯一的男丁，怎么都该是最在意的，可我瞧老太太的意思，好像又不甚在乎，人来请安她问几句，人不来请安...她也不催，成日不是坐禅，就是诵经——你不知道...我每回去宁安堂，老远走在路上，刚瞧个隐约的轮廓，就想往回返，那股子香熏得我直冲头，你说...好好的家里，非弄得像座姑子庙。”
　　“夫人，这话您说不得！”
　　“我能跟外人说啊，还不就是咱们关起门来闲扯几句。”齐燕摆摆手，又道：“我瞧着...老太太倒是对大姑娘上心，从槿澜苑接去宁安堂，都是多少日子了？还不舍得放回来，要说她心疼孙女，好歹一视同仁呐，我的兰儿玥儿，也没见她何曾这般上心！”
　　“那不是孙大娘子去的早吗。”姜妈妈侧过身，朝齐燕的耳边凑了凑，遂压低喉咙“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这些年一直记挂孙大娘子的死。”
　　齐燕心念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明——
　　“孙大娘子，死多少年了？”
　　“十年了。”
　　“哎哟~都十年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总觉得事有蹊跷，当初在夙临的时候，里里外外盘查多久？当初那段时间，全府上下谁不人心惶惶？只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老太太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总觉得有愧，这不...就全放在大姑娘身上了。”姜妈妈摇摇头“夫人，老太太愿意疼她就让她疼去吧，左右是个丫头，等过两年议亲嫁出去，林家与她也就没什么大关系了。”
　　“你说她...真是落河吗？”
　　“这谁知道？”姜妈妈叹气“冤有头债有主，若真是被人所害，那就去阴司地狱找阎王爷告状吧。”
　　齐燕冷笑——
　　“说的也是，反正寻不到咱们头上。”
　　话音刚落，屋外的丫鬟端着煎好的汤药来了——
　　“夫人。”
　　“放下吧。”
　　丫鬟放下汤药，施礼后退下。
　　“给我您晾晾...”姜妈妈道。
　　“不必，凉了更苦，就这么喝吧。”齐燕端起汤药，仰头一口饮进，长长的眼睫掩不住她眼底的厌恶。
　　...
　　字帖练了几日，多好不敢说，反正比之前是能看懂了。
　　林了了打小有个毛病，一看书学习就容易犯困，现下两只眼皮往下直耷拉，恨不得拿两根儿火柴棍支棱起来，先前那身新做的湘色水仙裙算毁了，今日这身是另外一件新做的，说叫什百褶如意裙。
　　“姑娘，要不您歇歇再练？”子柔靠着桌沿，适才自家姑娘的下巴点了不下七八次。
　　“啊？”林了了的胳膊猛地从案上滑下，瞬间一激灵“不用~我不困。”
　　“那...要不奴婢给您沏碗茶去？”
　　林了了瞥了眼桌角摆着的空盏，茶好像对自己没什么作用，一直喝一直困。
　　“要是有烟抽就好了~~”
　　林了了抬起胳膊，并起食指跟中指放在嘴唇上，用力吸了口——
　　“嘶~~呼~~”
　　“姑娘...您、您说什么？什么烟？您想抽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了。”
　　“就香烟，烟...呃....就抽，抽点人间烟火气，算了算了。”
　　“.....”
　　另头琴瑟轩里，林明迅一边哭，一边把手里的文章誊抄十遍。
　　平日白嫩肉乎的小手，这几日打的又红又肿，柳惠是狠下心了，林偲远倒心疼起来——
　　“你是他亲娘，又不是后母，小孩子犯了错，慢慢教就是，这样打骂如何能行？！”
　　柳惠清减不少，圆润的腰身收紧，绀青色的锦缎外衫，既显憔悴又显端庄——
　　“不打不成人，我只恨自己以前打的太少。”
　　林偲远听见柳惠的哭腔，扭头便见她拭泪满腮，男人就是这样，最见不得女子哭，尤其是柔弱的女子哭，心中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出——
　　“不就是跟姐姐闹着玩了一下嘛~怎么就还不打不成人了！”
　　为官多年，林偲远能从夙临升迁到京都，除却柳惠暗地里使得那些银子，自己多少也有些头脑，负手而立沉思片刻，忽然道——
　　“我去找母亲！我还就不信了...这事儿没个完！”
　　“老爷...不能去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柳惠刚哭上，陶嬷嬷就来了，恰好瞧见这一幕，到底是老人儿，又在宫里呆过，类似这般的场景，见的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倒不觉稀奇。
　　“见过老爷夫人。”
　　林偲远说是要去找母亲，可眼下陶嬷嬷就在跟前儿，他却睁着一双牛眼，喉咙里像裹了浆糊，半个字都说不出。
　　“老太太说，晚秋过完就是初冬，今年的初冬冷的早，迅哥儿身子单薄，让老奴送一件狐狸毛大氅来。”
　　陶嬷嬷把大氅交给柳惠身边的丫鬟，遂又道——
　　“老太太还说，慈母败儿，严母爱儿，迅哥儿是得好好管教了。”
　　话罢，敛衽施礼“老奴告退。”
　　作者有话说：
　　1.夏洛克·福尔摩斯


第8章 未成年，算了吧（大修）
　　宁安堂——
　　“怎么说？”
　　“傻了呗。”
　　陶嬷嬷想到方才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忍不住乐呵。
　　“估计现下正琢磨您是什么意思呢。”
　　林老太太三角梅中将多出来的枝丫一一修剪，手里那把长剪子虽有锈迹，却是最得手的一个，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金的银的，不如自己那把破的。
　　“让他们琢磨去吧，这夫妻两个，我是管不了了。”
　　“您哪是管不了，您是懒得管。”
　　陶嬷嬷将剪好的废枝递给一旁的丫鬟，摆摆手示意全都退下。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是你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
　　林老太太一顿“嘶——我说你个老东西，怎么话里有话呢？”
　　陶嬷嬷两手一摊“不说了，我走了。”
　　“去哪儿？”林老太太鼻息渐深“我没忘呢，就你着急，这不明天才到日子嘛，明日、明日一早，我同你一道过去。”
　　...
　　林了了闲的无聊，便跑去跨院喂鱼，碾碎手里的馒头渣子，趴在水亭的飞来椅上，没一会儿就把带来的馒头喂干净了。
　　无聊~无聊~真无聊啊~
　　四处扭头张望，想瞧瞧有没有什么能玩的，却瞥见假山后面藏着一道影子。
　　“子柔...”
　　“怎么了姑娘？”
　　“那上头儿，是不是有个人？”
　　子柔顺着自家姑娘的手指看去，眯了眯眼——
　　“是五姑娘！她在这儿干嘛呢？”
　　“能干嘛，肯定也是闲的无聊呗。”林了了立马从飞来椅上站起来“走~咱们找她玩去，三个人刚好斗地主~”
　　“哎——姑娘您等等我~”
　　林了了的动静十分之大，边往假山上爬，边冲林瑾珍挥手——
　　“五妹妹~~”
　　林瑾珍不知在做什么，低着头异常专注，压根没发现有人过来，若不是林了了那一嗓门，恐怕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紧张过头的人，脚下猛地一滑，唰的就从假山上摔了下去。
　　林了了也被这一幕吓坏了，假山虽说不高，但也不矮，这一摔可别摔出个好歹来。
　　“你没事吧？！”
　　刚想伸手去扶她，林瑾珍蹭的便从地上爬起来，重重的摇头，然后转身就要走，忽的又想起什么，忙又停下，朝林了了作揖。
　　“你....”
　　不等林了了把话说出口，林瑾珍扭头就跑，一瘸一拐的，应该是崴着脚了。
　　林了了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眼睛睁的老大，额间的抬头纹都被她挤出来——
　　“我...我看起来很凶吗？她跑什么跑啊？”
　　“五姑娘胆子小吧。”子柔也不懂，弱弱的道了句。
　　“胆子小也不至于这样啊？这完全是老鼠见了猫~~”林了了满脸不解“她以前也这样吗？”
　　子柔摇摇头——
　　“不知道，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在赵姨娘的院子之外见着五姑娘。”
　　“什么意思？她平时不出门？”
　　“不出。”
　　林了了挠了挠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真的会谢~
　　“姑娘...您还喂鱼吗？”
　　“不喂了，再喂撑死了。”林了了摆摆手“回屋吧。”
　　林了了步子极快，子柔跟在身后几乎小跑，霍然，前面的人身形一滞，她便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
　　“等等——”
　　“姑娘，怎么了？”
　　林了了转过身，目光落在假山之上“她刚刚在看什么？”
　　“什么？谁在看什么？”
　　子柔话音未落，就见自家姑娘健步如飞，几下便登上了假山，林了了站在林瑾珍方才藏身的地方，弯腰从石头缝里捡起一本小蓝册，随手翻了翻——
　　就说她那么紧张，原来是这个。
　　“是什么啊姑娘？”子柔慢吞吞的爬上来，刚伸头瞄了一眼，连书上写的字都没看清，就被自家姑娘啪的阖上。
　　林了了扭过头“没什么，一个话本子。”
　　“姑娘——你们在假山上面做什么？”卫妈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扬着手直呼“快下来！那上面多高啊？多危险啊~~”
　　林了了把书藏进腰间，冲子柔使了使眼色——
　　“嘘...”
　　回屋后，卫妈妈训斥子柔——
　　“让你领姑娘去喂鱼，你怎么把姑娘领假山上去了？！”
　　“卫妈妈，不关子柔的事，是我自己爬上去的。”
　　林了了将子柔护在身后。
　　卫妈妈蹙着眉，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姑娘，有些话您不爱听，老奴今日也要说，那假山上多高？您哪不好去，非往那上面去，没事倒还好，可万一要是摔下来，怎么使得？咱们姑娘家，最忌讳的就是磕着碰着，若是伤着身上，衣服尚能挡挡，若是伤着脸？以后还怎么议亲，夫家是要嫌弃的。”
　　如果放在以前，林了了肯定会与她争辩，但是现在...算了吧，自己又不是真的林瑾禾，不可能在这里待多久，迟早是要回去的，她这番话是说给林家大姑娘听得，林家大姑娘记着就好，自己左耳进右耳出吧。
　　卫妈妈叨叨了一阵，方才还离开。
　　子柔趴在窗户上，听着脚步声，顺便抻头望了下，确定卫妈妈真的走远了，才折回自家姑娘身边。
　　“姑娘...”子柔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问道：“是...是那种书吗？”
　　林了了抬眸看去——
　　“哪种？”
　　“话本子还能有哪种，还不就是...”
　　林了了觉得子柔误会了，将腰间的书册拿出来“其实也还好。”
　　子柔对话本子也好奇，平日都是在府上，只有外出采买时，路过茶馆小摊能听上一两句。
　　“我...能不能看看啊？”
　　林了了的眉毛压了压“你多大？”
　　“十三，虚岁十四。”
　　林了了一把扯回话本子——
　　“未成年，算了吧。”
　　子柔眼馋的盯着自家姑娘手里的小蓝本，嘟嘟囔囔着——
　　“您不让我看，我也知道讲的什么，是不是富家小姐跟穷秀才私奔啊？”
　　“.....”
　　“要不然是...有婚约在身的表妹，和穷困潦倒的表哥私奔？”
　　“.....”
　　“我知道了！肯定是已婚嫁的妇人跟对面铺子的屠夫私奔？”
　　林了了糊了把她的脑袋——
　　“除了私奔，你还没有点别的，往后不准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子柔缩了缩脖子“哦~”
　　“不过...五姑娘胆子真大，老爷之前三令五申，府上小姐不许看这种话本子，她竟然偷着看，这得亏是咱们发现了，若是碰上旁的，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儿呢。”
　　“不过就是看个小黄....”话到嘴边，林了了及时咬住舌头...“看个话本子，有这么严重吗？”
　　“有啊，大家闺秀没人看这种的，就算要看，也只能等到府里什么时候闲了，去外面请上一两个说书的婆子来，不过...她们讲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子柔摇摇头——
　　“真没瞧出五姑娘这么大胆儿...”
　　“她不是大胆儿，人总得有个消遣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话也难得多讲两句，再不瞧个话本子，她早憋死了。”
　　林了了挠了挠头——
　　“不行，得把这东西给她送回去，赶明儿别再吓出个好歹。”
　　赵姨娘的院子算是整座林府最偏的地界儿，说是院子，实际上就只有两间小屋，林了了进去的时候，院子中央垒着的土灶正冒着青烟，一股子中药味。
　　院子里没什么下人，只有一个瞧着傻乎乎的小丫头，怔怔的盯着林了了看。
　　“呃....五妹妹在吗？我是她大姐姐。”
　　这话怎么这么怪？大姐姐...大姐？
　　“赵姨娘！大姑娘来啦！”
　　小丫头这才回过神。
　　右侧的小屋走出一位妇人，面色蜡黄，身形消瘦。
　　“赵...姨娘好啊...”林了了不大确定，试探性的问了问。
　　“见过大姑娘。”赵姨娘十分客气“您来有事？”
　　“五妹妹在吗？我来找她。”
　　赵姨娘脸色瞬间一变——
　　“是不是她又犯错了？！逆女！滚出来！”
　　林了了被赵姨娘的一通操作傻眼——自己说什么了？自己什么都没说吧？？？
　　“不是的，五妹妹没犯错，是我...我捡着她的帕子了，她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叫她，这才过来找她的。”
　　赵姨娘明显松了口气——
　　“没犯错就好，没犯错就好...”
　　林瑾珍从门里出来，脸上煞白，嘴唇发青，看向林了了的时候，眼眶泛红，细看之下，她的腿在抖。
　　果然——吓得不轻。
　　“大...大大姐、姐...”林瑾珍作揖行礼。
　　林了了心中泛酸，她把书拿出来，偷偷的塞给林瑾珍，在她耳边悄声道——
　　“你别怕，我谁也没告诉，这东西你收好，下回再想看来找我，别再躲假山后面了。”
　　说完，又把袖子里的药油也一并给她。
　　“多...谢、谢谢大...大姐、姐。”
　　“不用谢不用谢，你回去吧，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了了一言不发，直到进屋的那一瞬间，忽然爆发——
　　“她们这样，没人管吗？不是都说小老婆最吃香吗？！”
　　“谁会管啊...赵姨娘是柳大娘子的陪嫁丫鬟，这些年都是依附柳大娘子过活，而且五姑娘天生口吃，老爷根本就不喜欢她，嫌她丢人掉面儿，去哪儿都从不提这个女儿，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府里还有个五姑娘呢。”
　　“那老太太也不管吗？”
　　“老太太问过，可赵姨娘跟五姑娘什么都不肯说，一问就说好，既然好...又怎么管。”
　　“我靠！”
　　林了了被气得不轻，冲出去门去——
　　“琴瑟轩在哪个方向来着？”
　　“北面。”
　　林了了叉着腰——
　　“我呸！！！我...我，我一口老痰啐她满脸！！”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全都大修，等于说重新写了，这一版比较有手感，往后不会再变。
　　喜欢的话，记得多多收藏评论，谢谢大家了~
　　新年快乐~~


第9章 哪家府上的？
　　翌日，辰时。
　　卫妈妈来屋子里将姑娘唤醒。
　　“姑娘，咱们该起了。”
　　林了了睡眼惺忪的朝窗外瞧去，天刚蒙蒙亮，屋子里需得点灯方能看清。
　　“这么早？”
　　“陶嬷嬷刚来传话，今日老太太要带姑娘出去。”
　　“出去？去哪儿啊？”
　　“这个陶嬷嬷没说。”
　　卫妈妈拿过昨夜里提前备好的衣裳，手指摸了摸上头儿印着的绛色小花，随即放回到一旁“子柔，去衣箱里挑件素色的过来。”
　　林了了顺着卫妈妈的手，目光落向衣裙“不穿这件？”
　　“不穿，方才陶嬷嬷吩咐了，今日要尽量素一些。”
　　林了了没睡醒，脑袋闷闷的，也就没多想，照着卫妈妈的意思穿戴齐整。
　　沁了热水的巾子在脸上抹了把，提神醒脑的茶汤子热乎乎的灌进嘴里，一番不用自个儿动手的洗漱过后，林了了那朦胧的睡意，现下全醒了。
　　踩着绣鞋走到铜镜前，林了了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闪了闪——
　　这也太素了吧？
　　杏白色的裙衫，半点鲜亮都不着，林老太太这是要带自己去哪儿？
　　身后的子柔，从奁盒内寻出一支发钗，正要替自家姑娘簪上，却被林了了偏头躲开——
　　“姑娘不喜欢？”
　　红珊瑚做的蕊，两旁是珍珠团成的花瓣，时下最流行的样式。
　　“喜欢，不过...今日可能不大合适。”
　　说完，林了了瞥了眼奁盒，将藏在最边上的那支小叶黄杨木簪拣出来。
　　“戴这支吧。”
　　一身素白的杏花，配一支黄杨木簪，林了了今日这身素的不能再素，衬的她天生雪肤玉肌，白的竟有些淡淡的发青。
　　去到宁安堂，瞧见林老太太与陶嬷嬷皆是一身暗沉的玄色，当即坐实心中的猜想，今日该是要去拜祭谁吧。
　　巴掌大的小脸，微微颔首——
　　“祖母。”
　　乍瞧见林瑾禾来，林老太太先是怔了怔，随即便冲她招手，慈爱道——
　　“来，到祖母这儿来。”
　　林了了上前，适才站的远没瞧真切，这会儿走近才发现，林老太太跟陶嬷嬷两人的眼眶泛红，尤其是陶嬷嬷，眼角居然还挂着泪珠，陶嬷嬷什么都没说，垂下头快步走出宁安堂，林了了的余光瞄见她用袖子快速抹了把脸。
　　宁安堂本就素净，如今让三人这一身的凝重，气氛的愈发深沉。
　　林了了想到了每年去给奶奶扫墓的场景，不管去多少次，去之前的一天，全家人也是这样，相互不说话，但又湿着眼。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低头吃着碗里的细面，林了了的动作很轻，直到碗里见底，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放下筷子，刚漱了漱口——
　　下人来报：“老太太，马车套好了。”
　　此时的天才刚刚亮。
　　马车停在府门前，陶嬷嬷换下之前的衣裳，改成一身利落黑色短打，挑开帷裳唤道——
　　“老太太、大姑娘，咱们上车吧。”
　　没有马车夫，也没有其他下人随行，只有林老太太、陶嬷嬷跟自己。
　　林了了有些诧异——
　　“陶嬷嬷会驾马车？”
　　林老太太笑了笑“宫里出来的人什么不会，陶嬷嬷早年射猎也不在话下。”
　　“您甭夸我，万一等会儿马车颠了，又说我不会驾马。”陶嬷嬷遂又添了句：“八方锦盒里有吃食儿，若饿了可以垫垫，方案上还有手炉，一会儿若冷了就抱着。”
　　话罢，银钩挑落，陶嬷嬷拽着缰绳——“驾”
　　刚入冬的天气，是有些冷，但林了了觉得还不至于要到抱手炉的程度。
　　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去，再回过头来时，却见林老太太也在朝外看，只是她看的不是窗外，而是车门外——陶嬷嬷挺直的背脊，时隐时现。
　　“祖母，您喝茶。”林了了从暖炉里拎起茶壶，一盏铁观音沏的浓香酽酽。
　　林老太太回过头，端起茶盏低头笑饮“禾丫头有心了。”
　　“祖母跟孙女客气什么。”
　　林了了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林老太太明明在笑，可就是觉得这笑容牵强，像是从嘴角两旁硬拉扯出的——
　　“祖母，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见一位故人。”林老太太放下茶盏，指尖搭在手炉上“你身子弱，本来是不该带你的，可我瞧着这些日子，养的也不错，就想总闷在家里也不是，出来散散倒也舒坦。”
　　散散，去哪儿散不成，非要挑在今天？
　　林老太太这是没把话说全，不过...林了了也悟得出，之前林偲远跟柳惠弄得那档子送女儿的事，估计吓着老太太了，表面上瞧着翻篇，实则心里根本就没翻过去，林了了猜往后只要老太太出门，不管远的还是近的，怕都不会落下自己。
　　马车一路向北进山，途径山口，林了了瞧见石头上刻的字——玉璁山。
　　林了了终于懂了，为什么陶嬷嬷要准备手炉，山上的气温与山下的气温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她忙把汤婆子揣进怀里，哈了口热气，竟有白雾。
　　“你也暖暖吧，一把老骨头莫再冻坏了。”林老太太掀开车帘，递出去一个手炉。
　　陶嬷嬷没接“能有多冷？我倒想知道能多冷。”
　　林老太太垂下眼睑，晦暗不明的情愫一闪而过——
　　林了了不知自己有没有看错，那是愧疚。
　　玉璁山有个玉璁庵。
　　香火不算旺，许是庵堂这类，总是不如寺庙那般出名。
　　顾梦凌...
　　林了了望着上面的牌位出神儿，想来这就是那位故人。
　　“你去寮房等着吧，不要乱走动。”林老太太嘱咐道。
　　“好，孙女知道了。”
　　待林老太太与陶嬷嬷进入禅房后，一旁候着的小僧尼上前来——
　　“施主寮房已经备好了，请随贫尼来。”小僧尼双手合十，一身缁衣显得单薄粗陋，但仍旧能难掩她姣好的容貌。
　　林了了不禁有些惋惜，但同时又生出钦佩，她自问与佛无缘，就算被渣女友骗钱骗心，也没到能看破红尘的地步。
　　小僧尼离去后，林了了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思绪回到方才瞧见的牌位上，顾梦凌是谁？谁陶嬷嬷的心上人吗？
　　林了了在寮房一等便是一天，直到夜深，林老太太才回来，很是疲惫的模样，用了碗安神茶，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年纪大的人心情起伏不能太大，林了了有些不放心，捞过她的胳膊，手指搭在她的腕间，号了号脉，见没什么大碍才放心。
　　此时，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山脚下飞奔而来——
　　向来清净的玉璁庵，今夜注定要打破平静。
　　“施主，您不能往里闯——”
　　“为什么不能？来了香客，岂有不见之理？”
　　“施主——”
　　“叫你们住持出来！否则，今夜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庵子！”
　　玉璁庵里全是女子，哪有人见过这等场面，阻拦的小僧尼顿时便慌了神儿，急急去找住持大师。
　　住持到底是住持，镇定自若的望向来人——
　　“施主，此处乃佛门清净地，你这般狂言，就不怕惊扰佛祖？”
　　来人身着绛红色缎面锦袍，胸前绣着一只白羽飞鹤，谪仙般的面容，眼底的光却阴森可怖，她勾了勾嘴角——
　　“到底是我口出狂言惊扰佛祖，还是你见死不救惹怒佛祖。”
　　话落，身后的两名蓝衣侍从，将一个面色惨白，脖颈上有明显青紫勒痕带到住持面前——
　　“静空住持，好好看看吧，这便是你做的恶，当日若你肯收她，她也不至于寻死。”
　　静空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去探女子的鼻息。
　　“差一步就死了，是我救下的她。”
　　“阿弥陀佛，陆施主...此女子六根未净，尘世情缘未断...”
　　“少讲你的那些屁话，我只问一句，你收不收她？”
　　静空垂头不语。
　　“好啊，看来住持大师德悟甚高，既然如此...不如我陆某人帮你一把，好让您早日荣登极乐。”
　　手臂微微一抬，两名蓝衣侍从，顷刻从腰间摸出软剑——
　　“今日在场，见者有份，住持大师放心，您的整座庵堂都会陪您一起上西天。”
　　“陆施主徒增杀孽...”
　　“杀孽犯天，遭报应嘛...”红衣女子颔首轻笑“你去如来佛祖那里告我吧。”
　　“慢着！”
　　正要动手，门外的一声惊呼，撕破长夜。
　　林了了提着裙摆朝门里奔来——
　　“我——哎呀！”
　　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一定是裙子太长了，否则自己肯定不会摔倒，林了了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林了了，尤其是陆羡，要知道还没有人敢在自己动手的时候，说‘慢着’——
　　上下打量着她，薄唇亲启“你是谁？”
　　等林了了看清她的容貌，呼吸瞬间一滞——那日马车上的漂亮女人！
　　“好看吗？”陆羡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林了了霎时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
　　“我...我没看你。”林了了攥着手指，别开目光，为了自己的眼珠子不被抠出来，只能撒谎“我在看她！”
　　林了了越过陆羡，朝地上昏睡的女人指去——
　　“你确定她真的没死吗？”
　　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被两名蓝衣侍从伸手拦住。
　　陆羡此刻心里也没底儿，过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的确一直昏着——
　　“青钰，去看看。”
　　“是！”
　　青钰探向女子的鼻息“主子...没气了...”
　　林了了亲眼看见这人额间暴起的青筋以及被握的咯吱作响的扇骨，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要命丧黄泉了。
　　“也不一定！让我瞧瞧吧，我是医...郎中！”
　　陆羡怒极反笑——
　　“郎中？好啊...你去看，要是治不好她，我就把这庵里的人全杀了！包括你！”
　　林了了不敢耽误，立马蹲下去看那人——
　　还有气，只是弱。
　　趴在她的胸口，听她的心跳。
　　“她活着，她没死！”
　　林了了解开女人的领口、腰带，先做心脏复苏，再做人工呼吸，反复三十余次，昏死过去的人，总算醒了。
　　“呼——”
　　林了了累的满头大汗，干脆瘫坐在地——
　　“醒...醒了啊，那什么....”指了指另外一个蓝衣侍跟刚刚叫青钰的两人“你们把剑放下来，大动脉要是划破了...玉皇大帝下凡也救不活...”
　　两名侍从看了眼自家主子，见陆的羡眉头压了压，方才收剑，再看那两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小僧尼，早吓的魂不附体，腿脚瘫软泪流满面。
　　“主子...”
　　“你怎么样？”
　　“佛祖不要我，阎王也不要我...”
　　陆羡再次看向静空——
　　“我再问你一句，收是不收！”
　　“施主六根不净，恐与佛...”
　　“收！”
　　林了了噌的从地上爬起来——
　　“不就让你收个僧尼！有这么难？！你非得闹出人命，让大家都陪死就好了？我告诉你——我祖母喝了安神汤，正在睡觉呢！我要不是为了她老人家，谁管你死不死活不活！你就算不想收，等我们明日走了再说行不行？！还出家人呢...自私自利！”
　　“还有你——这庵是你的啊？你修的还是你投钱了？还是说这块地是你的？非得这么霸道，人家不收，你就要杀要烧，是...你不怕杀孽犯天，你这位朋友怕不怕？人家想出家就是想要佛祖收留，图个清净，你倒好...不仅要烧佛祖的家，还要杀佛祖的徒子徒孙，你、你到底是帮人还是害人！”
　　一口气说完，林了了像个皮球，瞬间从鼓涨的状态变得疲软，她快速的看了眼那个漂亮的红衣女人，明显的察觉出她眼里的杀气消退，于是大着胆子提议——
　　“要不...要不咱们折中——”
　　陆羡环着胳膊，晃着折扇一下一下敲在肩头——
　　“怎么折中？说说看...要是好法子，我就不杀人放火了，要是不好...那我就把你抓回去，慢慢折磨...”
　　林了了脸都白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路过好不好？
　　陆羡似笑非笑，漆黑的眼珠仿佛伸出长钩，一瞬便将林了了深深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六根不净尘缘未了，住持大师说的也不无道理，可...人家为出家都寻死了，那你要执意不收，好像也不太应该...，不是说...还有一种出家，叫带发修行吗？要不让她带发，将来若是后悔了，直接赶出庵堂，从此再也不得纠缠；若是一心向佛嘛...那就剃度，皈依佛门。”
　　陆羡抬眸，阴恻恻的视线落在静空脸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要是静空再不同意，还拽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瞧见地上的躺着小木棍没，林了了都想好了...就用那个敲静空的脚踝骨，让她又疼又麻又痒，看她还不同意！
　　“阿弥陀佛，那好吧。”静空双手合十。
　　“多谢住持大师。”憔悴如纸的女子磕头落泪。
　　林了了大呼一口气“你看...这多好，往后你可千万别寻死了，不然你的朋友又要杀人了...”
　　“嗯——”陆羡阴恻恻的望去。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林了了急忙向后退去。
　　“主子，我给您磕个头，往后我便断了尘世的一切。”
　　“明玉，想开些吧，人死不能复生。”
　　陆羡不过与明玉说过几句，再一转头，方才还站在身后的林了了，早已不见影踪。
　　呵——跑的倒快。
　　林了了一股风似的窜回寮房，谁能想到，自己睡不着遛个弯的工夫，竟解决了这么一桩大事，抚了抚胸口，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
　　“禾丫头...怎么了？”
　　“祖母——”
　　林老太太素来有食用安神汤的习惯，夜里醒来总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没事儿，我方才起夜，您睡吧...昂睡吧。”
　　林老太太这才又继续睡了过去。
　　马车里——
　　“主儿，您说刚刚那姑娘是用的什么法子救人？嘴对嘴吹气，还摁人的胸口，连衣带都解了...”青钰摇摇头“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会不会是巫医呀？”青时忽然打了个激灵。
　　陆羡把弄着手里的折扇——
　　“肯定不是巫医，你们没瞧见她的穿着吗？估计是哪家府里的小女儿。”
　　青时青钰点点头，却听见自家主子的那把折扇在方几上又敲了敲——
　　“是哪家府上的呢？”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这是被盯上了~~


第10章 我帕子丢了
　　夜里更深露重，林了了蹑手蹑脚放下床帏，就着窗外撒进的清辉，仔细瞧着手里的白色绢帕，四四方方没有半点花色与纹路，只在右下角用金丝绣着一个羡字——
　　原来她叫陆羡。
　　帕子是林了了之前躲在屋外时，亲眼看见陆羡从腰间掉下的，后来溜走时，顺便就捞起一道带走了。
　　抖了抖帕子，一股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与在前堂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林了了鼓着脸，面色浮上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陆羡...陆羡...
　　名字怪好听的。
　　...
　　再说回陆羡，离开玉璁庵后，便回了羡园。
　　她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女，自幼千金万贵的长大，只是越长大越与父亲合不来，这宅子是及笄礼时天家御赐给她的，平日多数都是宿在这儿，鲜少回侯府。
　　待马车刚一停稳，守在府门前的瑶菁急急上前——
　　“主子，长靖县主来了。”
　　陆羡微微一顿，随即跳下马车。
　　“什么时候来的？”
　　“您带着明玉走不久后。”
　　陆羡将折扇收回袖中，手指在眉心点了点...
　　“您看这...”
　　“走吧。”
　　院子里的灯亮着，陆羡推开半掩着的房门，那股子冲头的提神香猛地打了她一个激灵。
　　“嚯——什么香啊？”
　　“西域香。”
　　端坐在软塌上的女子，卷起袖管，露出一截皓白的雪腕。
　　陆羡瞥了眼方几上的烛台，燃了大半，看来是等了不少时间，走近前去，规规矩矩道了一声——
　　“阿姊。”
　　被陆羡唤作阿姊的人，姓沈，单名一个宜字，乃是大荣朝长靖县主，之所以得此殊荣无非是借了母家的光，沈宜的外祖母是当今皇后的乳母，皇后念及哺育之情，与沈宜的母亲结为金兰，后赐封廖氏为一品夫人，沈宜出生后自然而然也被封为长靖县主。
　　她与陆羡自幼一起长大，交情颇深。
　　“你把人弄到哪去了？”
　　“什么人？人...不都在这儿嘛。”
　　“你少跟我装傻，你知道我问谁。”
　　陆羡端起手边的茶盏，笑了笑又放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姊，你那眼睛该不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走过一圈吧。”
　　“你还笑，人呢？”
　　“玉璁庵。”
　　沈宜似是早已料到，轻叹一声，淡淡道：“她那婆母怕是要跟你拼命的。”
　　“那就让她来好了！”陆羡翘起腿，满脸不屑，愤愤道：“明玉虽说是我的贴身婢女，可十几年如一日般的照顾我，冷了添衣，热了消暑，方方面面全是她做的，说句不该说的，若没有她，天宝十年那场温病，我早死了，所以...她受欺凌，我是断然不能袖手旁观的。”
　　“可她嫁了人，出嫁从夫，这点道理不用我告诉你吧。”
　　“阿姊，她男人死了，半年前就死了。”
　　陆羡继续说道——
　　“我这个姐姐什么都好，长得好、性子好、心地善良，心思又纯良，你也是知道的，她说起话来永远脸上带笑，不论对谁都是温温柔柔，哪怕遇着路边纠缠的小叫花，她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哪都好...可就是命不好...找了那么个短命鬼做丈夫——”
　　沈宜与陆羡一起长大，岂会不知明玉的为人，的确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姑娘。
　　可就是命不好，沈宜到现在还记得明玉出嫁时的场景，陆羡把她当亲姐姐对待，嫁妆添置丰厚，铺面田庄傍身的银票，为的就是让她在婆家不受欺负，起初也过得幸福和睦，谁能想好景不长，一场风寒，竟将那个身子单薄的读书郎带走了...
　　自此后婆母日夜虐待咒骂，就连家中的叔叔，未出嫁的小姑子，都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歹毒糟污的话语不堪入耳，好好地一个人，愣是被刻薄的失去光彩，瘦成一把骨头。
　　“早知如此，当初那个男人就算把头磕破，我也不会答应的！我没嫌她儿子是个短命鬼，她反倒嫌弃明玉克夫...呵——”陆羡冷笑，眼眸阴森“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一家子惦记什么，不就是那些田产铺面嘛，他们以为逼死了明玉，就能得？”
　　“你想干什么？”沈宜听出陆羡的弦外之音“你不要乱来，那老妇的儿子，是有功名在身的。”
　　“一个破秀才，也算功名？莫不要叫人笑掉大牙。”
　　陆羡一口灌下盏中的茶水“他们最好快些来找我，晚了...我可就没耐心。”
　　“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是人家的家事....”
　　不等沈宜说完，陆羡打断，怔怔的望着她“阿姊，若我有一天出事，你也是这样吗？”
　　沈宜并不怕与她对视“你怎么会出事，你只会把人家闹得天翻地覆。”
　　“哈哈——”陆羡耸肩摇晃“还是阿姊了解我。”
　　“万事不可硬来，若真有需要，把我抛出去，莫要再惹老侯爷生气了。”
　　“那怎么行，阿姊的名声冰清玉洁，岂可留瑕疵？还是我自己来吧，反正再坏也就这样了，父亲那里...不会管我的。”
　　沈宜的眉头终于蹙起来，无奈道：“说的什么话！我看你是在外面野惯了，别成天在羡园晃，找个时间回趟侯府，总这么不回家，时日长了，侯爷跟夫人要伤心的。”
　　陆羡没说话。
　　“你去哪儿？”
　　“睡觉！”
　　“卢夫子出山去国子监讲学，去听听吧。”
　　沈宜瞧着陆羡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满身反骨，这到底是随了谁呀？
　　回到屋中，青时青钰早已在湢室备好热水，陆羡爱洁，不论去哪儿，回来早晚，必定要沐浴过后方才安寝——
　　青钰替陆羡解下腰带，一样一样置在不远处的窄案上——
　　“嘶——”
　　“主子，怎么了？”
　　陆羡的目光落向窄案——
　　“我帕子丢了。”
　　——
　　翌日一早，陶嬷嬷才回来。
　　两只眼睛都是血丝，眼皮也是肿的。
　　林了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这是哭狠了，再看林老太太，手指缠着念珠，情绪也不怎么好。
　　三人简单的用过斋饭，便要打道回府。
　　临走时，林了了瞧见庵堂门前洒扫的僧尼，是昨夜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脖颈上青紫的勒痕变得乌黑，浓密的长发藏在僧帽里面。
　　出于职业本能，林了了原想去看看她的伤，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的好。
　　...
　　这头儿刚回了府，林老太太身子都还没站稳，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小丫鬟急急地从府里冲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
　　“哎呦~”
　　小丫鬟一屁股栽坐在地上，噌的又爬起来，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太着急，仍旧往外跑，被眼疾手快的陶嬷嬷一把捞住——
　　“没规矩！撞着老太太，连错儿都不认！”
　　小丫鬟傻乎乎的抬头，张了张嘴——
　　“老太太？”她像是想到什么，登时挥着胳膊大喊道：“老太太！老太太快去给我们家姑娘请郎中吧，再烧下去，姨娘说就要烧死了！”
　　林老太太瞧着她眼生，也听不懂她的话——
　　“你说什么姑娘？什么烧死啊？”
　　“就...就我家姑娘啊，就是姑娘啊！”
　　小丫鬟手舞足蹈，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一句明白话。
　　倒是林了了在一旁认出她来——
　　“祖母，她是五妹妹的婢女。”
　　林老太太连脚都没歇，直奔向赵姨娘的小院儿，四处望了望...居然如此简陋！
　　门一推开，满屋子刺鼻的中药味——
　　“小喜，郎中请来了吗？咳咳咳——”
　　说话的人是赵姨娘，她有气无力的守在床榻前，见没人回应，才转头去看，这一看，立马吓得缩起肩膀——
　　“母...母亲...”
　　“瑾珍怎么了？”
　　赵姨娘身子素来不好，每日都要在院中煎药，林瑾珍孝心可见，亲自替姨娘煎药，哪承想煎药的砂锅破裂，一锅煮开的汤药全泼在了手上。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昨日的事，怎么今日才去请郎中？！”
　　“涂了药的，想着没大碍...哪知道半夜烧了起来...夜里不好请郎中...”
　　“你也是当娘的，这种事情怎可马虎大意！”
　　林老太太瞧着床榻上躺着的林瑾珍，烧的整个人都在说胡话，浑身烫的像快要冒烟儿似的，那手上裹着好几道纱布，黑色的药膏浸透出来，脏兮兮污浊浊，眼皮不由的猛跳——
　　“快...陶嬷嬷...快去济明堂，把鲁郎中速速请来！”
　　云霞居里，齐燕差点儿没被茶水呛着喉咙——
　　“老太太回来了？”
　　“可不是，现下就在五姑娘的院儿里，刚打发陶嬷嬷去济明堂请鲁郎中，发了好大一通火呢，说院子里的下人都死光了还是怎么了，竟要五姑娘一个做主子的端药...”
　　“嘶——这下遭了！”
　　姜妈妈见齐燕这番表情，甚为不解“夫人，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要问责也问的是她柳惠。”
　　“你懂什么！柳惠禁足这些日子，掌家权都被撤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管的上什么？倒是我前几日才从外头买了一批下人，老太太真要问责，我也逃不掉！”
　　“啊？这...”
　　“不行...你带几个人过来，随我快去一趟。”
　　消息都传去了云霞居，琴瑟轩又如何会不知？柳惠绞着手里的绢帕，冲林瑾姝的额头捣了几下——
　　“你说你好端端的吓她干嘛？现在好了，老太太肯定又要找事儿！”
　　“女儿不过就是在她耳边喊了句，其余什么都没做，谁知道她胆子比老鼠还小，竟能打翻汤药烫伤了手？”
　　林瑾姝一脸委屈的模样——
　　“她烫都已经烫了，母亲现在就算把我骂死也于事无补。”
　　“你这死丫头，才说你两句，就跟我委屈上了？于事无补，你倒是惯会用成语！敢情去老太太那儿挨训的不是你？”柳惠没好气的道：“我这禁足的事情刚好些，这一下不知道又得被关多久。”
　　林瑾姝的脑子转的快，眼珠在眼眶里来回一骨碌，适才的烦恼全不见——
　　“母亲，要女儿说，老太太这事怪不着您。”
　　“怪不着我？那怪谁？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赵姨娘是我的陪嫁丫鬟。”
　　“您的陪嫁丫鬟又怎么了？赵姨娘是下人，五妹妹又不是，缺什么少什么完全可以自己说，她不说...那是她的问题，再者了...您现在又不掌家，哪房哪院缺了少了，您就是有想管的心，也没能管的力。”
　　柳惠神情微微一顿，似乎品出些滋味来——
　　“你的意思是...”
　　“女儿记着前几日二叔母可是才让管家从外头买了一波丫鬟小厮，好像往每处院子里都分了几个，连柴房都没有落下呢。”
　　...
　　林老太太骂了一圈，才发现这院子里除了那个有些呆傻的小丫鬟，竟再没有多余一个，不由得冷笑——
　　齐燕领着七八个丫鬟小厮赶来，恰巧迎上老太太的冷笑，老人家嘴角在笑，眉间却拧成了一股粗粝的麻绳，看得人心头发颤。
　　“母亲，儿媳听说珍丫头的手烫伤了？”
　　“昨日伤的，怎么你不知道啊。”
　　“儿媳不知啊。”齐燕硬着头皮跟老太太周旋“定是...定是下人伺候不周，儿媳这就重重处罚！”
　　说罢，便要姜妈妈去拿那个小丫鬟。
　　“你拿她干什么？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呢！”
　　“.....”
　　“你说你，到处都分配了人，怎么偏偏落下了这儿？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母亲，儿媳如何能是故意的，真的是不知道这里缺人啊，您也知道...赵姨娘是嫂嫂的陪嫁丫鬟，这院子一向都是她来操办的，我...我是弟媳，怎么好插手...”
　　“你现在是弟媳了？当初给你锁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话？”
　　“我...母亲...我...”
　　齐燕哑口无言，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老大媳妇儿呢？”林老太太又发话“珍儿可是记在她名下的，也是她的女儿，她是打算就这么不闻不问啊？有她这样当母亲的吗？！”
　　“回老太太的话，已经差人去叫了。”
　　柳惠到的时候，齐燕正躬着腰身，一副挨训的模样，这让她想到当初自己在宁安堂挨训，齐燕在旁边看笑话的场景，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日自己受的罪，今儿她怕是也要都尝一遍。
　　绢帕就捏在手里，柳惠来的路上全想好了，什么都不说——先哭。
　　“珍儿怎么了？珍儿怎么了？”
　　就她喊得这一声，叫屋子里的赵姨娘听见，赵姨娘怕极了柳惠，当即就要出去迎，被林了了挡住去路——
　　“不要去。”
　　“不行~姐姐...姐姐来了...”
　　林了了不知道赵姨娘是如何把姐姐两个字喊出口的，瞥见榻上奄奄一息的林瑾珍，心中突然不值，难怪她性子怯懦，连说句话都不敢抬头，试问有这样一个母亲，如何能抬得起头？！
　　“我说了，不要去！”
　　林了了声音不大，眼睛却在冒火，依照以前的性子，她早开骂了！
　　“回去，照顾你女儿去，外面的事祖母自会处理。”
　　赵姨娘是被林了了吓回去的，再度伏在床边，呼吸声都弱了许多。
　　屋外，齐燕站在柳惠旁边，太阳穴突突跳，恨不得眼睛能生出刀子，一刀剜死她！这么会演戏，怎么不干脆唱戏去算了！
　　“哭什么哭！人又没死，你哭谁看？！”林老太太一句话就能噎死柳惠“昨日烫的手，今日才跑来，你这个母亲当的轻松啊。”
　　柳惠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
　　“母亲，要不儿媳先去瞧瞧珍儿吧，这丫头身子不好...”
　　“不必了，你又不会瞧病，进去干什么？添乱！”林老太太看了看柳惠“我想问问，给院子里就安排一个丫鬟，是你的主意啊？”
　　柳惠猛地一怔——
　　“怎么能是我的主意呢...母亲，您知道的，我早不管这些了。”
　　“哦~~”林老太太点点头，又看向齐燕“听见了吧？你嫂嫂早不管这些了...说来还是你这个掌家的错儿。”
　　齐燕的手指头都快被自己攥碎，明明跟她没关系，却又不得不认——
　　“是...是儿媳的错，儿媳这...这第一次掌家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这就让姜妈妈安排，以后...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类的事情。”
　　“既然掌家就要有个掌家的样子，拖拖拉拉优柔寡断，再有下次，看我不重重罚你。”
　　“是，儿媳知道了。”
　　这边林老太太发作完，那边陶嬷嬷领着鲁郎中进来，才将门板打开半扇，柳惠跟齐燕都抻头往里探。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啪的将门反手关上，只留给她们一个闭门羹。
　　齐燕与柳惠互视一眼，目光交锋片刻，谁也不睬谁，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的离去。
　　“如何了？”林老太太关切孙女。
　　“烫的有些严重，需得先将水泡挑破，把里面的脓液挤出来。”鲁郎中是济明堂里最好的坐诊郎中。
　　林了了将林瑾珍手上缠着纱布扔到一旁，上面密密麻麻的水泡，光看着就渗人。
　　“那快挤吧...别...别耽误了。”林老太太被刺激的眼睛犯晕，陶嬷嬷连忙将她扶住，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按理说，这事该由赵姨娘来动手，可赵姨娘托着自家女儿的手，反复好几次，就是怎么都下不去针，她本就是软弱的人，此刻竟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林了了先前觉得林瑾禾就够可怜了，亲娘死了不说，还要被亲爹跟后母送去给老太监当妾，可现下看来...她好运多了，至少没摊到像赵姨娘这样的妈，至少还有些骨气，在危急时刻，宁死不屈，若是换做林瑾珍，恐怕第一个让她低头认命的，就是她这个娘！
　　“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11章 她自找的
　　林了了冷淡着声音，从赵姨娘手里接过细针，先用火烛烧了烧，又问道：“有白酒吗？”
　　“有！”小丫鬟从后面的架子上捧来一盅小壶。
　　林了了拿小壶往针又上淋了遍，而后蹲下身子，对准林瑾珍手上的水泡稳稳的刺破，将里面的脓液慢慢挤出，被烫伤后的水泡，不能撕掉疱皮，这样可以预防感染。
　　一只手如是，两只手也如是。
　　相同的操作，林了了蹲着身子，一动不动处理了半个时辰。
　　等她长舒了口气擦汗时，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在看她——
　　“大姑娘真是胆大心细。”鲁郎中夸赞。
　　“还好...是鲁郎中教的好。”林了了放下细针，退回到老太太身边“祖母，五妹妹什么时候能醒啊？”
　　这一问，大家的注意力才又转回到林瑾珍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是...都是...都是我的不好...”
　　林老太太有心要帮，可赵姨娘是铁了心思什么都不说，一问就哭，一哭就说命不好，她是哭够了，可也把老太太哭烦了。
　　...
　　宁安堂
　　“依老奴看，这事儿二房家的有点冤。”陶嬷嬷点好盘香，将香炉盖掩上“您就说这府里上下谁不晓得赵姨娘是柳惠的陪嫁丫鬟，当初刚把她给老爷的时候，赵姨娘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脸蛋儿也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现下才几年的工夫...她就成了这副模样，病病歪歪风一吹就倒。”
　　“你的意思，我错怪她了？”
　　“我这还没说完，怎么就是您错怪她了...我说的是有点冤，可没说她一定干净，二房家的也存着小心思呢。”
　　林老太太拨着念珠，心里头算着一本明账“她们都有小心思，柳惠善妒，自己送去的人，自己也不放心，折磨的死去活来，最后反倒让老爷厌弃；齐燕呢，一直想跟柳惠比高低，可赵姨娘那个性子，又不值当拉拢，八成觉得这样怯懦的人，帮了也是白帮。”
　　“赵姨娘的性子，确确实实是个问题，柳惠放个屁，她都要抖三抖，您瞧今日，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还是就知道哭，别说齐燕不愿意帮，换做是我，也不想理，就是可怜五姑娘了...”
　　话音刚落，陶嬷嬷似乎想起什么——
　　“哎~大姑娘呢，怎么回来这么时间也不见她？”
　　林老太太抿嘴一笑“你猜——”
　　“我猜...我哪能猜——”陶嬷嬷忽然顿住“该不是还在五姑娘那儿吧？”
　　“就是在那儿。”林老太太点点头“你有没有发觉这孩子好像变了...”
　　“是有些变了，尤其是今日她拿针挑浓的时候，要不是亲眼瞧着，我都不能信这是她。”
　　“有什么不能信，这孩子随我。”
　　陶嬷嬷撇撇嘴“惯会往脸上贴金...”
　　....
　　小小的院子，突然涌进七八个丫鬟小厮，把空荡的角落的全站齐了。
　　林了了拿冰帕给林瑾珍的手止疼，又用白酒替她不间断的擦身子，直到烧退后才停下——
　　喃喃道：“要是有抗生素就好了...”
　　“姑娘，您说什么？”
　　子柔重新将帕子在酒里投过一遍。
　　“我说...”林了了摇了摇头“我说她烧退了，这个不用了。”
　　“哦哦。”
　　换药的时候，赵姨娘又窝在床脚哭，林了了听着心烦，可又骂不出口，一时间竟不知道她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恨。
　　离开的时候，赵姨娘感激涕零，就差给林了了跪下。
　　“赵姨娘真可怜...”
　　“她自找的。”
　　子柔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姑娘，您...您说什么呀？”
　　“我说——她-自-找-的！”
　　一字一顿，再觉得听错，就是脑子有毛病。
　　“祖母今日都问她是怎么回事儿，她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在屋里一听柳惠来了，当即就要出去给她请安，自己女儿都病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工夫给别人请安，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她这一号的！我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信！”
　　子柔被惊呆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很吓人？”
　　“有...有点...”
　　林了了捶了通桌子“我是被气的！”
　　“姑娘，您消消气...”子柔捋了捋她的后背，吞吞吐吐的说道：“赵姨娘也是没办法，她是柳大娘子的陪嫁丫鬟，就指望着她过活，而且将来五姑娘议亲的事，也要指望柳大娘子做主，倘若柳大娘子好心些，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做正妻，倘若不好心，随便拉一个送去做妾，也没办法。”
　　“你以为，忍气吞声就能委曲求全？柿子挑软的捏，人也一样。”林了了沉下眉眼“你忘了，你家姑娘为什么投河寻死？若不是祖母回来，我逃得过？你可曾见柳氏有一分心软。”
　　“.....”
　　林了了拍了拍子柔的肩——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害怕，她越嚣张，横竖都逃不出，倒不如狠一把算了，子柔，你记着，人可以有千万种死法，唯一种不行——”
　　“哪一种？”
　　“憋屈死！”
　　....
　　琴瑟轩——
　　柳惠砸了碗碟，罚了下人，心里却还是堵着一口气。
　　白日从赵姨娘的院子回来后，就一直不舒坦，这都掌灯时分了，仍在屋子里骂骂咧咧。
　　“你去——”
　　林瑾姝用脚踢了踢扒在窗户边上的林明迅。
　　“我不去！”林明迅立马支起身子，从窗户边上弹了起来“这是内院的事，是妇人的事，你...你少扯到我！”
　　说完，一溜烟儿的便跑没影儿。
　　“嘁，不敢就不敢，惯会找理由的。”
　　林瑾姝朝丫鬟招手，端着新沏好的茶水推门进去，偏过头就瞧见自家母亲窝坐在软塌上捶胸口，屋子里被砸的都快认不出了——
　　“当初罚我的时候，老太太可厉害着呢，什么狠话都往外撂，现在轮到她齐燕，就全变了？！还下次再重重处罚？！！成心恶心我！”
　　林瑾姝用脚踢开散在地上的瓷碗，绕过翻倒的方几，走到柳惠身前奉茶——
　　“母亲，您喝口茶消消火吧，别回头气坏自己的身子。”
　　“可不是当初用我娘家银子的时候...现在硬气了！”
　　柳惠大口喘着粗气，林瑾姝眉间忧虑——
　　“母亲，该不是祖母往后都要向着那姓齐的吧？”
　　“不可能，那姓齐的连个儿子都没有，老太太就算要向，也得分分清！无非就是还记着...”
　　“什么？”
　　柳惠神色一变——
　　“还能什么，苛待了大姑娘呗。”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林瑾姝胳膊往身前一环“我真想不通，祖母成天护着这些不成事儿的作个甚？母亲...您还不知道吧，我二叔母在老太太的敲打下，屁颠屁颠的往赵姨娘的院子塞了七八个下人，往后...人家也是主子了。”
　　“就赵琴那小蹄子的窝囊样，能有什么出息，瞧着吧...给她人，她也不敢用。”
　　“也是...这些奴才，表面上看着听话，实际心里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别说赵姨娘不敢用，就是她想用，人家也得理她才是。”
　　林瑾姝顺着柳惠意，又狠骂了几句赵姨娘跟林瑾珍，才叫柳惠憋了大半日的心气，总算是顺了些——
　　“你弟弟呢？今日我被这事气的，都忘记盯着他写字了。”
　　“人家可高兴呢，在外头儿疯玩了一整日，适才回来瞧见您发火，生怕您殃及池鱼，早躲回屋子去了。”
　　柳惠压了压眉头“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弟弟，我这边没工夫儿管他，你这个做长姐倒是上上心啊...成日外也要我操持，里也要我操心，累死我得了！”
　　“您这话讲不讲理了？我好心进来宽慰您，又是端茶又是捏肩，一声好没听着，反倒落了满身不是...我是长姐怎么了？可我管的住他吗？稍说句不对付的，又是打又是踢，再不然就要告您...我一个姑娘家，我敢管吗？传出去...知道是我为弟弟好，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个悍妇呢！”
　　“嘶——你瞧瞧你瞧瞧，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我，还说自己不厉害呢？”柳惠抚了抚自家女儿的胳膊“娘也没说有怪你的意思啊，只是你弟弟年纪小，心性不定，你做姐姐不管他，谁还能管他。”
　　林瑾姝绷着脸，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好了好了，别再跟娘闹脾气了，明日你去赵琴那小蹄子的院儿里瞧瞧林瑾珍，我估摸着老太太还要过去的，你是二姐姐得有点样儿，莫要再让你祖母落话柄。”
　　“说了半天是要我办事儿，母亲您可真够偏心的，这时候你怎么不让林明迅去。”
　　“来劲儿是吧？！”
　　“女儿不敢，女儿谨遵母亲之命，明日一大早就去瞧五妹妹！”
　　林瑾姝欠了欠身子快速作揖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任凭柳惠在身后如何唤她，她也不理。
　　“这孩子！气死我了！”
　　“夫人消消气...二姑娘还小呢。”
　　一张面生的脸孔迎上前来，躬下腰身，替柳惠捶起腿来。
　　“你是谁？”
　　“回夫人的话，何妈妈是我的姑母，我是何妈妈的堂侄女，奴婢叫荃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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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说谁傻（小修）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是一找一个准。
　　青时青钰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那位在庵堂里匆匆一别的姑娘，打探到了——
　　“林府？观文殿里的那个老迂腐？他有女儿吗？”
　　“主子，不是那个林大学士，是另外一个林府。”
　　“另外一个...京都城里还有第二个林府？”
　　青时喉间一梗，这话怎么说的，偌大的京都，姓林的多了去，至于这林府不多算，少说十几家都是有的，只不过出名的就那一个观文殿大学士罢了——
　　“这位林大人，是去年刚从夙临调来京都的，现下是翰林院七品编修。”
　　“七品啊...难怪没听说过，原来是个芝麻官。”陆羡把玩着手里的玉葫芦“继续说...”
　　“林府有兄弟三个，咱们之前在庵堂见的那位，是长房嫡女，也就是林府的大姑娘，叫林瑾禾...”青时说道此处，忽然顿了顿，微微蹙起眉来“这林大姑娘身世也挺可怜的，她亲娘死的早，现在这个嫡母对她不是很好，听说半月前还投了河...”
　　“因为什么？”
　　“这个没打听到，不过...他们府里有传言，说是这林大姑娘的脑袋不大灵光，好像...好像有点傻。”
　　陆羡捏着玉葫芦的手停住，好整以暇的抬起眼，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似是再笑——
　　“你说谁傻？”
　　“林...林大姑娘。”
　　“她要是傻，就没脑袋好使的人了。”
　　陆羡将手里的玉葫芦往桌上一扔，哒哒哒的滚出去好几个圈，青钰眼明手快的伸出胳膊接住，这才没掉地上摔碎。
　　“姑娘，我跟青时也觉得她不像傻子，但是林府里的人是这么说的，好像是她亲娘死的时候，受了刺激。”
　　“.....”
　　见自家主子没说话，青时与青钰又道：“要不我们再去查查。”
　　“不必了，萍水相逢而已，我先前不过是好奇罢了。”陆羡重新拾起方才扔开的玉葫芦“林瑾he，白鸟翯翯的翯？”
　　“不是，是禾苗的禾。”
　　陆羡的手指动了动，抛出一句——
　　“还不如白鸟翯翯的翯。”
　　……
　　许是因为人多的缘故，以往萧条的院子，竟忽的有了几分热闹，小厮举着扫帚把院子打扫的干净，丫鬟捏着巾子将门框窗子擦得亮堂，因着院子不大，在别处要做半日的工，在这儿不一会儿就做完，这会儿有几个闲不住的便聚在一处说起话来。
　　“唉——真不想在这儿，好端端的怎么就把我调了过来。”
　　“怎么就只有你，我们不也一起来了。”
　　“赵姨娘这里寒酸成什么样儿了，往常她都是要指望夫人过活，我都能想到咱们以后日子的有多难过。”
　　“谁说不是呢...”
　　“要是能去大夫人那里做工就好了，时不时能有打赏，出手又大方，我听人说若遇着夫人心情好，就连干粗活的下等丫鬟都能得赏呢。”
　　“是不是真的？”
　　几个丫鬟越说越来劲儿，似乎都已经把赏银揣进兜儿里了，倒有个扛着扫帚的小厮突然嘁了一声，在众人兴致勃勃的闲话里，扫兴起来——
　　“你们呀，就是想的太简单，平白无故就能得赏钱，提着灯笼去外面打听打听，看哪家有这等好事？”
　　“几个意思啊？说来听听...”
　　那小厮左右张望了下，见都是平日都是与他关系要好的，才又开口道：“其实也不怪你们想得简单，你们都是后来的，不知道以前在夙临的事情，我老实告诉你们，这府里的姨娘就没好的？这些年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前前后后都死了不少？”
　　“啊？！”
　　“嘘嘘嘘！喊什么喊！”
　　那小厮把肩上的扫帚放下，装模作样的在地上动了动“我也是听老管家有次不小心说漏嘴的，柳大娘子以前是妾，后来大姑娘的亲娘死了，她才扶正...咱们呀，都是下人，主子说往哪去就往哪去，平白无故多来的赏钱千万别贪，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事儿啊，好巧不巧谁都不砸就砸你，真要是砸到你，小心砸死你！”
　　突如其来的大声，围坐一团的几人立马四散开来，再不敢论左议右。
　　一直躲在窗子后面偷听的林了了跟子柔相互望了望——
　　“什么叫大房二房都死了不少？”
　　子柔绞着衣摆，覆在自家姑娘耳边，声音小的不能再小，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夙临的时候，老爷跟二老爷的院子，时不时就有姨娘病重，动不动就会请郎中来，但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气血不足。”
　　“气血不足？”
　　“嗯，后来老太太因为这事儿内外院的也都查了，还祭了祖宗拜了佛祖，可也没什么作用，在夙临的时候，老爷府里的姨娘一个得了急症暴毙，一个难产胎死腹中，后来老爷升迁，举家往京都的路上又死一个，最后就只剩赵姨娘跟五姑娘，不过...赵姨娘身子不好，到京都后成日都是病病歪歪的，二房嘛...要比咱们这房好些，可也好不到哪去，二老爷想要儿子，不管在以前还是在现在，前前后后姨娘抬了不少，就是一个有动静的都没。”
　　林了了的眉头快拧成麻花了——
　　“那...照你这样说...林府究竟有多少姨娘啊？？？”
　　“多少姨娘？这个...”子柔掰着手指头，认真的算“两房全加起来的话...至少十五个，二老爷多些，占十个。”
　　林了了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真的会谢...
　　十个跟五个有什么区别吗？二哥不要笑大哥好吧？
　　“lsp...”林了了在嘴里嘟囔“我说...这府里姨娘也太多了，都没人管管吗？”
　　“这...要怎么管？”
　　“就...就少抬几个不成吗？整一屋子姨娘做什么？熬着吃啊？！”
　　子柔愣了愣——
　　“男子不都这样吗...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错，大错特错！”
　　林了了的手搭在子柔的肩上——
　　“一夫一妻才正常，一个人如果真心爱着另一个人，不管是心里、眼里还是身旁，都是容不下别的，只有三心二意，随随便便的才会今天你明天她。”
　　“...”
　　“你别发愣啊，我再问你什么正常？”
　　“...一...夫一妻...”
　　“对喽！往后记住了！”
　　“可是姑娘，哪有这种人啊...您说的那是话本子里的。”
　　“会有的，在未来，未来不仅一夫一妻，要是谁敢娶多老婆，还要被判刑，就是蹲大牢，最少一个月。”
　　“未来？多久的未来啊？”
　　林了了愣住了，多久的未来....多久呢？心口莫名涌上一股酸楚，之所以酸楚不是因为答不出，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答，翻阅古今史籍，千千万万的女子从未得到过真正合理的待遇，她们或许因为身世，或许因为年岁，或许因为女子的身份，各种各样的理由，叫她们的一身充满悲情，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明明是独立的个人，却生生活成另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她们背负太多封建礼教的枷锁，自由对于她们来说...也许就是头顶这一块四方的晴空。
　　其实现代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各种歧视，长得好看说你太招人，长得一般说你没人要，工作能力差说你走后门，工作能力太出众又说你靠姿色...上完一天班回到家，还要洗衣做饭伺候老公孩子，但凡有一点点累，等着你的不是宽慰，而是铺天盖地的指责——瞧，不是个好女人。
　　林了了觉得刚刚自己对子柔说的未来，也是对自己说的...
　　未来...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姑娘、姑娘....”
　　“嗯？”
　　“二姑娘来了。”
　　两个趴在窗户边上的人，立马退回林瑾珍的床榻旁——
　　“奇怪，二姑娘平日最瞧不上五姑娘的，今日倒稀奇了。”
　　“估计...做样子吧。”
　　林瑾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走进院里，身后跟着的正是何妈妈家的那个堂侄女荃娘。
　　“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二姑娘，是中药味。”
　　“成日在院子里煎药，她就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我这一回去，恐怕这身衣裳都不能要了！”
　　“咱们瞧一眼，瞧一眼就走。”
　　话落，林瑾姝便走到了门前，放下掩在鼻子上的手，先敲了敲门——
　　“五妹妹，是我...二姐姐我来看——”
　　唰的一下，门从里面被拉开，林瑾姝明显愣了楞——
　　“大...大姐姐也在啊。”
　　说完眼睛便往屋里瞟。
　　四五十岁的心机不一定能对付，可十几岁小姑娘的心眼，林了了还是一抓一个准，都不用林瑾姝迈进这个门，她就猜得到——
　　“找什么？祖母不在。”
　　“....”林瑾姝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来找祖母的。”
　　“赵姨娘也不在，城隍庙拜去了。”
　　“我也不找赵姨娘。”
　　“那你来干嘛？”
　　“....我、我来看五妹妹啊。”
　　“睡着呢，晚点吧。”
　　林了了说完就要关门，被林瑾姝连忙用手挡住。
　　“还有事？”
　　林瑾姝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林瑾禾，以前的林瑾禾与她也不对付，但却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声高，倒是头一回，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大姑娘这是作何？我们二姑娘心系姊妹安危，好心过来想要瞧瞧，一大早起身亲自下厨熬了甜汤，想叫五姑娘尝上一口...难道还错了不成？”荃娘端着托盘，胳膊不留痕迹的碰了碰林瑾姝的后背。
　　林瑾姝反应够快，顷刻便从方才的不知所措里抽出了身“大姐姐...五妹妹是咱们共同的妹妹，你心疼她，我也心疼啊，你这样...未免伤了姐妹的心。”
　　随即扯下胸前的绢帕，偏过头竟还在眼角擦了擦。
　　“二姑娘，您...您别哭啊，您这一难过，奴婢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了了目光冷冷的瞧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小丑，这就给自己扣帽子了？
　　——装，接着装！
　　帕子都干的，哭个屁！
　　原本抠着门框的手，忽然松开，不轻不重嘭的一声撞在墙上。
　　林瑾姝抬头望了眼，只见林瑾禾挑了挑眉毛——
　　“进啊，不是要看五妹妹嘛。”
　　林瑾姝猜不透林瑾禾的心思，但也料定她不敢乱来，再说自己是来看林瑾珍的，与她有何干系，立马便仰起下巴，趾高气昂的跨进门槛，紧随其后的荃娘见状也要跟进来——
　　突然，方才敞开的半扇门，霎时一紧，林了了重新抠住门框，硬把一只脚迈进来的荃娘又挤了出去——
　　“你不能进。”
　　荃娘傻眼了——
　　“我为什么不能进？”
　　林了了满脸不耐烦，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里头儿都是主子，你个下人婆子进去干嘛？”
　　荃娘好歹是何妈妈的堂侄女，先前虽然在庄子里做活，可碍着这层关系在，谁也不敢真的把她当下人使唤。
　　“大姑娘你这话说得难听了吧？”
　　“你不是下人？难不成——你想当主子？！”
　　林瑾姝就在旁边，荃娘胆子再大也不敢说这话——
　　“我...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就老实在外面等着！”
　　“不是...”荃娘举起手里端着的甜汤“我不进去，这个怎么办？”
　　林了了瞥了眼，肩膀往旁边挪了挪，冲林瑾姝扬了扬下巴“你端——”
　　“我端？”林瑾姝不可思议的张大嘴“我如何能....”
　　“如何不能？刚刚不还五妹妹长五妹妹短，让我不能霸占五妹妹，不能伤了姐妹间的情谊，现在让你亲手端碗汤你就不愿意了？可见方才都是瞎编的，回头见了祖母，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不想送是一回事，说假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端，我什么时候说不端了？”林瑾姝咬着嘴角，把心一横从荃娘手里接过托盘“荃娘，你在外头儿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二姑娘...”
　　“等着吧！”
　　林了了这回没省力，重重的将门阖上。
　　荃娘猛地往后退去，差点儿没摔着，瞧着严丝合缝的门板，瞬间两手叉腰的瞪起眼来，低声咒骂——
　　“呸！死了娘的王八崽子！”
　　林瑾姝端着托盘，不过往前走了几步，就瞧见站在架子床头儿的子柔——
　　“见过二姑娘。”子柔作了作揖。
　　“你适才说荃娘是下人婆子不让她进门，子柔为什么能进？！”林瑾姝像是抓到了林瑾禾的把柄，声调立马扬高。
　　林了了怕她就鬼了，淡淡的扫过一眼——
　　“昨日她就在这儿，祖母特批的，不信你去问。”
　　祖母都给她搬出来，林瑾姝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先压下去，她瞧了瞧屋子，光线尤其不好，外头明明大亮，里面却黑漆漆的，竟还要在桌案上点灯，走到床榻边，隔着床帏，轻唤了声——
　　“五妹妹——”
　　林瑾珍睡了一整日，迷迷糊糊的，是子柔将床帏撩开，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将她柔声唤醒——
　　“五姑娘...二姑娘来瞧您了。”
　　林瑾珍大病未愈，艰难的睁开眼，待看清来人后，登时像床里缩去，她的手被纱布裹着，一碰就是钻心的疼，浑身发抖，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四处躲藏，却藏无可藏。
　　“五妹妹，是我啊，我是你二姐姐...”
　　林瑾姝仍在旁不依不饶的叫着，可她越是挨得近，林瑾珍怕的就越是厉害。
　　“二姑娘，要不等等吧...”子柔有意拦着，可林瑾姝哪会理她，胳膊一挥把人推开“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起开！”
　　子柔重心不稳，被她猛地一推，直直撞向身后的柜子，幸好林了了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否则这一撞，腰上铁定就要青一块。
　　她看了眼柜子上的凸起的木柄，瞬间来了火气，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林瑾姝的肩头，用力将人从床榻边扯开——
　　“你耳朵聋了是吧？没看见人家在哭吗？！什么破甜汤，晚一点喝就不行？怎么？你是活不到明天吗！催催催！”
　　林瑾姝岂是能吃亏的人，起了个大早没见着祖母也就算了，还被林瑾禾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一直憋着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林瑾禾！你够了没！我一直忍着你当我好欺负是吧？”
　　林了了眯起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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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里有鬼的人才着急（小修）
　　“....”
　　“你敢直呼长姐的大名，谁教你的规矩？是母亲、父亲还是祖母？”
　　“我是一时情急...你、你别过来...”
　　林了了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即便是困在十四岁的身体里，强大的气场依然存在，林瑾姝一个十几岁的毛丫头自然会被震慑。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怎么样？”
　　林了了转头冲子柔使了使眼色，子柔会意立马将床帏放下，轻声哄着受到惊吓的林瑾珍。
　　“我看...你该不是做贼心虚吧...”
　　“什么我做贼心虚？”
　　“你跟我说实话，五妹妹的手是你弄伤的吧...”
　　林瑾姝脸色大惊——
　　“大姐姐...你、你莫要血口喷人，她自己烫伤的手，与我有何关系？！”
　　“那真是奇怪了...她见着别人都没事，怎么就唯独见着你...吓成这样？”
　　“我如何会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是老鼠胆子，见了谁不怕？祖母说话大声点，她也吓得浑身发抖。”
　　林了了耸耸肩“你急什么，我说一定就是你了吗？”
　　“你方才明明——”
　　“心里有鬼的人才着急！”
　　“.....”
　　门外的荃娘恨不得把耳朵嵌进门缝里，刚想张口询问，一扭头却瞧见老太太跟老爷走来，登时着急的拍了拍门板——
　　“奴婢见过老太太，见过老爷！”
　　荃娘这一嗓子，屋里屋外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话音刚落下，门口的脚步声才近——林了了便亲眼瞧着林瑾姝将手里的甜汤猛地砸在地上，青白色的瓷盅顿时摔得四分五裂，里头儿的红枣薏米溅的到处都是——
　　“你干什么你？！”
　　林瑾姝像风中摆动的柳枝，说倒就倒——
　　“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紧接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就在她倒地的一瞬间，房门被推开，林偲远不仅瞧了个真切，更听了个真切——
　　巧的像先前排练过似的。
　　“哎呀——姝儿！”
　　林偲远爱屋及乌，自然最关心的是林瑾姝，不问缘由，便开始指责林瑾禾——
　　“你推你妹妹做什么！”
　　“我推？我什么时候推她了？是她自己摔倒的，还有这碗也是她自己摔的！”
　　“你还敢狡辩，我是亲眼所见！”
　　林老太太晚一步进来，具体情况没瞧见，但依照林瑾禾与林瑾姝的性子，她对林瑾姝的话自然是不大相信的。
　　“怎么回事？”
　　“母亲，您来的正好，您瞧瞧这个逆女，竟然打妹妹，看来今日是不得不罚！”
　　林老太太看了眼林瑾姝，又看了眼林瑾禾，伸手指向子柔——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
　　子柔全程都在这儿，发生什么看的一清二楚——
　　“回老太太的话，我家姑娘没有打二姑娘，是二姑娘自己——”
　　“是！是我...都是姝儿的不好...”林瑾姝猛地揪住林偲远的裤腿，硬生生的将子柔打断，垂下头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关大姐姐的事，都是我...全都是我不小心，我不小心摔倒，不小心砸碎碗...”
　　“老爷，我家姑娘一大早亲自下厨熬得甜汤，就想让五姑娘吃一口，谁知到这儿，大姑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奴婢...奴婢一个下人，都替二姑娘不值...”
　　荃娘说着说着竟也哽咽起来。
　　“荃妈妈，别说了...就当我来的不是时候，惹得姐姐妹妹都讨厌了...”
　　“老...老爷...”子柔刚想再张嘴，又被林瑾姝打断。
　　她匐在林偲远膝下，哭唧唧的抽动肩膀“子柔...你是大姐姐的贴身婢女，自然说什么都是偏向大姐姐的，我知道你是忠心护主，可...难道我就错了吗？大姐姐就这般不待见我...”
　　“姝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偲远的心偏到姥姥家，居然指着林瑾禾“你看你把你妹妹逼成什么样儿了？！哪有一丁点做长姐的风范，还不赶紧给你妹妹赔不是！”
　　林了了气的手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一不留神儿竟然被摆了一道，赔不是？好！我赔你个大头鬼！！
　　“我认，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妹妹推到，更不该打翻妹妹手里的甜汤——”
　　“....”
　　子柔瞪大眼睛，一口气憋在胸里，满脸震惊，就差把‘姑娘，您疯了吗’六个大字写在脸上。
　　“可是父亲，您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你做了错事，你还有理？”
　　“我自然有理，我是为了二妹妹好——”林了了指着林瑾姝“她直呼长姐姓名，我是被她吓了一跳，才想去捂她的嘴，不然我有毛病，我推她啊？不信您问子柔，这事儿她总不可能向着我。”
　　此话一出，矛头瞬间指向林瑾姝。
　　林了了趁机冲子柔挤眉毛，子柔头皮都发麻了，这是唱哪出啊？可又不得不遵自家姑娘的话，垂下头，绞着衣摆——
　　“是...姑娘说的是，就是这样的...”
　　“咳咳——”林老太太掩着嘴角，清了清嗓子“姐妹之间普通打闹，行了...回屋去吧。”
　　“就算如此那也不能推人啊。”林偲远始终护着林瑾姝“瑾禾是长姐，弟弟妹妹犯错，恐也难逃其责...”
　　林老太太：“你的意思，非罚不可？”
　　林偲远绷着一张脸“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非罚不可。”
　　一声稍用力些的叹气，林老太太沉着嗓子——
　　“那就一并罚了吧，都去祠堂跪着，入夜之后再说。”
　　“母亲...”
　　“怎么？不公允？”
　　“姝儿是好心...”林偲远压低了些声音。
　　“好心就能直呼长姐姓名了？赶明我让老二跟老三也直呼你的大名，可好？”
　　林老太太长袖一挥，打在林偲远的胳膊上——
　　“行了，别忘了你今日是做什么来的。”
　　荃娘见状赶忙将林瑾姝扶起，她是躬着腰身的，恰好被林老太太扫到侧脸——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回老太太的话，以前奴婢在庄子里做事，才调进府的。”
　　“才调进府就进了大房？你的本事也不小。”
　　林老太太哼了一声，再不理会。
　　....
　　琴瑟轩——
　　“好她个小蹄子！仗着老太太的势，耍威风耍到我这里？！”
　　“谁说不是呢，大姑娘现下可厉害着呢，二姑娘一过去她便推三阻四不让进，好容易进去了，竟把奴婢我给推出来，二姑娘肯定是受委屈了，不仅受委屈，还被老太太罚跪...”
　　“老爷呢，就没说点什么？”
　　“老爷是不想罚的，可老太太不愿意，非说什么既然都犯了错就一并都罚了，夫人...这可要跪倒入夜，祠堂又冷又阴，二姑娘身子单薄，如何能受得住？而且晌饭都还没用呢...”
　　柳惠揣着手，一个劲儿的朝屋外张望——
　　“你去准备些东西，等会儿送去祠堂给姑娘。”
　　“是，奴婢这就去。
　　....
　　祠堂里林了了与林瑾姝全被领了罚，晌午饭都给省了，老太太发了话，罚跪期间，谁都不许来看，直到掌灯后再来领人回去。
　　说是这么说，可下午飧食的点一到，荃娘便偷偷摸摸过来送吃的，林瑾姝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一瞧见盒子里的点心，想也不想拿起就吃，刚吃了两口，身旁原本垂着头打瞌睡的人，忽然直起腰板，一道直勾勾的目光幽幽的望过来。
　　瞬间，嘴里的糕点就不香了，林瑾姝自问不比林瑾禾矮一头，却因为比她晚出生而处处受制，时下就连在这样的事情上，也非要争个高低，一块点心才吃了一半，她便放回了食盒里，用帕子擦去嘴角处的残渣——
　　“荃妈妈，你把这些拿回去，我不饿。”
　　“姑娘，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肚子是自己的，莫要饿坏了。”
　　“我都说了我不饿！你是想让我再被祖母罚吗？！”
　　荃娘拗不过林瑾姝，只得把带来的糕点又拿回去，一来一去，连半声旁边的大姑娘都没问。
　　林了了揉着肚子，待荃娘一走，直起的腰板立马又瘫软下去，继续垂头打瞌睡，心中默念——
　　‘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那些都是臭狗屎，都是浮云....’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子柔才蹑手蹑脚的从门外溜进来。
　　“姑娘....”
　　“你怎么才来啊？！”林了了等她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再晚些，你家姑娘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嘘....嘘...”
　　“嘘什么嘘~”林了了往林瑾姝身上瞥了眼“人家早来过了，比你早半个时辰呢。”
　　说罢，大大方方的将子柔带来的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糕点——
　　“我说你好歹给我来盘蒸饺啊，不然包子也行...糕点干巴巴的，怎么吃？”
　　“包子饺子那不就有味道了？卫妈妈说祠堂不能吃那些，姑娘...您先将就下吧，等晚上回去...奴婢再给姑娘做好吃的。”
　　“也行...”
　　林了了真是饿晕头了，此刻丝毫不顾及大家闺秀的形象，一手抓起一个，囫囵吞枣似的像是不用嚼，子柔怕她噎着，忙又从食盒里取出米汤——
　　“姑娘，您慢些...”
　　“嗯嗯~”
　　林了了胡乱点头应着，手上还是忙不停往嘴里塞，她以前就不抗饿，奈何工作需要，加班加点又是常事，所以她的每件衣服，只要有口袋，不是塞小面包就是塞巧克力，总之再忙，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胃，今天足足饿了一顿，已经是极限了。
　　吃饱喝足后，顺便还打了个饱嗝。
　　“哼...粗鄙...”
　　林了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耳边灌进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她倒也不气，转头看向子柔，笑眯眯的问道——
　　“哎~你听没听见什么声儿？”
　　“什么声儿？”子柔惊了一下“老太太来了？！”
　　“老太太来这儿干嘛？”林了了努了努嘴“我是说啊，有些人装什么呢？吃一口也是吃，吃两口也是吃，肚子叽里咕噜的，吵不吵啊~”
　　子柔懂了，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一旁的二姑娘——
　　“姑娘...”
　　“一会儿不用来接我，我自个儿回去，又不是不认得路，天天身后跟着个老妈子，吃/奶/啊？！”
　　林瑾姝咬着嘴角，半边脸都气的发青了——
　　“林——”
　　“嗯？”
　　林了了指着她“你敢...不怕挨罚尽管叫，最好再把祖母叫来，反正我是无所谓...还有，你要是再没大没小叫我名字，下回我就真打你，打死你，这次我心情好，陪你过家家玩玩，收起你那个筛子一样的心眼子。”
　　眼神要是能杀人，林了了觉得自己肯定被林瑾姝砍成碎片了...可惜眼神杀不了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1.‘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爽啊~~好想发个朋友圈。
　　掌灯时分，陶嬷嬷来传话，两位姑娘才被领回去。
　　林瑾姝刚回到琴瑟轩，便伏在桌案上哭，天塌下来的委屈，也没她这么大——
　　“母亲，我是为了您才去看的五妹妹，平白受这通羞辱，您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惠心疼的摸着自家女儿“你放心，这个仇母亲迟早替你报。”
　　话落，林偲远便来了，他虽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但只有柳惠生的这一双儿女最为亲近，是他捧着疼着长大，林明迅是男孩难免淘气些，林瑾姝最为乖巧，平日也最会讨人欢心。
　　“爹爹...”
　　林瑾姝惯会来事，她深知父亲疼爱自己，即便犯错，也总会用眼泪去讨巧，果不其然，瞧着那一双哭的跟核桃没两样的眼睛，林偲远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爹爹知道，你是好孩子，不关你的事。”
　　说完，忍不住摇头，又道了句“母亲真是老糊涂了。”
　　...
　　林老太太怎么会不知道林瑾禾跪的冤枉？领人的时候，连避讳都没有，直接让陶嬷嬷扶回来的。
　　“祖母——”
　　“快快坐下...”
　　林老太太瞧着自家孙女一双膝盖跪的发青，眉眼间的心疼再藏不住——
　　“陶嬷嬷，快取化瘀膏来。”
　　撸起袖管亲自替她擦药——
　　“可怪祖母？”
　　“不怪。”林了了摇摇头“我知道祖母也没办法，是...是爹爹太偏心。”
　　林老太太的心尖猛地一缩，当下言语便不再顾忌——
　　“瞧瞧瞧瞧...一个孩子都能看的出他偏心，他的心得偏成什么样儿！”
　　又说了许多话，夜深后，林老太太才离开，走之前往林瑾禾的手腕上套了个烟翠金镶玉镯。
　　子柔抻着脑袋盯着看了好半晌——
　　“老太太还有玉镯？我以为老太太只有念珠呢。”
　　“去——混说什么！”卫妈妈挥了下袖子“老太太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岂能没有傍身的首饰。”
　　卫妈妈瞧着那镯子，另有一番感悟——
　　“老太太这还是头一回给孙辈们送东西，姑娘以后有老太太撑腰，再不用担忧了。”
　　子柔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姑娘...您方才怎么不跟老太太讲，五姑娘的手是被二姑娘害得...”
　　“嗐——那是我炸她的，不过看她的样子，估计也逃不了干系。”
　　“既然这样，当时咱们也该告一状。”
　　“怎么告？无凭无据，你觉得她会傻到认？”
　　“她不认那您也不该认，明明就是二姑娘她自己摔的...”
　　“我不认，林瑾姝怎么挨罚，再说了...当时那个情况，你觉得就算解释，我爹能听？反正拉了个人，我也不亏。”
　　一旁的卫妈妈眉头蹙的极深“要我说姑娘从一开始就不该管这档子事儿，赵姨娘向来都是软弱无能，五姑娘被她养的也没了骨气，您帮得了她一时，能帮得了她一辈子？回头儿再让柳大娘子记恨上，不值当。”
　　卫妈妈唉声叹气，语重心长——
　　“反正天塌下来有老太太顶着，五姑娘真要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袖手旁观，咱们呀...得学学二房，要老奴说齐大娘子是个人精...这些年每回就她能从中脱身，三姑娘四姑娘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您就瞧这次...她们可去看过一眼？明日往后姑娘也再别去赵姨娘那里，咱们把心沉一沉，好好地练练字，听人说国子监这回可请了卢夫子讲学呢....”
　　“卫妈妈是想让我隔岸观火，明哲保身？”
　　卫妈妈手上一顿，平平的语调灌进耳中，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厉害，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去。
　　“卫妈妈可曾想过，咱们与二房的情况不同...”
　　林了了收回腿来，放下裙摆拢了拢“二房是二房，就算将来闹翻了也无所谓，柳大娘子的手再长也伸不进二房里，可咱们不同，咱们都在大房里，不管是我还是五妹妹，柳大娘子今日可以去找五妹妹的麻烦，明日也可以来找我的，卫妈妈...唇亡齿寒呐，我今日帮她，不是为了她将来帮我，纯粹是为了我自己。”
　　一番话，说的卫妈妈哑口无言，但细想之下，的确是这个道理，若是没有赵姨娘那一处，自家姑娘不就成了箭靶子，以柳大娘子的德行，定会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姑娘说的是...是我老婆子眼界短了...”
　　....
　　闹了这一场，受害的没喊冤，施害的倒冤天冤地起来——
　　莫名其妙的林瑾姝病了，郎中在琴瑟轩里待了整个日升，有话传出...说二姑娘是受了惊吓，突发的病。
　　昨日才受罚挨跪，今日就被吓得起不来床，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晌午，林偲远去宁安堂想说这事儿，将一过去，却先瞧见了林瑾禾腕间多出来的烟翠金镶玉镯，这东西他认得，是老太太早年的陪嫁，专门请工匠打造的，都是老手艺人，如今此等精细的做工，莫说是夙临，哪怕京都都不好再寻。
　　当即脸色便垮了下来。
　　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自己最清楚。
　　林老太太摸了摸自家乖孙女搭在肩上的乌发——
　　“不捏了，回屋去吧。”
　　林了了乖巧的欠了欠身子，她早瞧见林偲远的模样，转身的时候，故意将镯子亮出来，大大方方没有半点遮掩畏惧——
　　“女儿见过父亲，女儿告退。”
　　然后又大大方方的走，挺直的背脊后，藏着憋笑憋到发酸的嘴角——我气死你个糊涂偏心的破玩意儿！
　　“母亲！您...您怎么能把...能把那么贵重的镯子给瑾禾？！”
　　“我不给她给谁？”
　　“.....”
　　“给琴瑟轩的那位？人家怕是也不缺吧。”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您不喜欢柳惠，可瑾姝总是您的孙女吧，您这心不能太偏。”
　　林老太太兴许也没想到林偲远能这么厚脸皮，忍不住提起拐杖去戳他——
　　“你怪会倒打一耙！难道不是你先偏的心！我够足你面子的，可你别蹬鼻子上脸！我给她一个玉镯怎么了？值当你专门来跟我掉脸子？”
　　“母亲...我、我没有啊...”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下巴耷拉都掉地上了！你当我看不出！”
　　林偲远最怕老太太发火，从小就怕，现如今成家立业，这个毛病也没改掉——
　　“母亲，我真没有，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瑾姝她病了。”
　　“病了去找郎中！跟我说什么？怪我昨日罚了她？要我去给她请罪吗！”
　　“母亲，您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瑾姝..瑾姝今日还在为没来跟您请安而自责呢。”
　　林老太太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自己这个儿子说“陶嬷嬷陶嬷嬷！”
　　“老太太——”
　　“你去，去把鲁郎中请来！”
　　说完又指向林偲远——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除了林瑾姝，别的也是你的骨肉！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再打那些破烂主意，我敲断你的腿！”
　　想都知道林瑾姝是装的，鲁郎中还在医馆里坐诊呢，她的病便不治而愈，倒是林偲远在老太太这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见好好的人，什么事没有，瞬间将火全撒在了琴瑟轩里，当夜就去了另个姨娘院里。
　　林了了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1.白茶
　　喜欢的话，请多多收藏，谢谢大家~


第14章 你真不要脸，嘿嘿嘿
　　陆羡听了沈宜的话，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前脚刚迈进府门，后脚彩墨就从内院火急火燎的跑来——
　　“姑娘！”
　　彩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脚下刹的猛，险些一跟头儿栽过去，得亏陆羡扶住她——
　　“出什么事儿了？慢点说。”
　　“侯...侯爷在发火呢...那个..那个姓史的老刁婆子，把您给告了！”
　　青时青钰互视一眼，只见自家主子瞬间脸色阴沉——
　　“呵...告我？”
　　几人步履不停，朝前堂走去——
　　彩墨：“姑娘，要不您先别过去，等侯爷发完火再说，夫人正在里头儿劝呢。”
　　青时：“是啊主子，晚些去吧，先回屋换身衣裳...”
　　青钰：“回都回来了，也不急着一时。”
　　陆羡步子一顿，低头瞧着鞋面上锦线勾勒出的云纹，语气平平“早些晚些都一样。”
　　“你们在外头儿等着。”
　　“主子...”
　　说罢，大步流星的迈进前堂。
　　“胡闹！胡闹！”屋里宣平侯的声音快要掀翻房顶。
　　陆羡推开门，一只脚方才跨入门槛，陆侯爷的刀眼顷刻杀了过来——
　　陆家三代武将，陆征早年随先父征讨西蛮，被敌军包围，九死一生之际，凭借自身过硬的本事，不仅杀出一条血路，还取得敌军首领人头，可谓少年成名，后来边疆战事吃紧，他次次出征，次次得胜，直到将那些进犯的蛮夷打到抱头鼠窜溃不成军，待四方安定后，他班师回朝，被如今的天家封为宣平侯。
　　与京都里其他高门大户不同，陆征是有功勋在身的，今日的门楣也好，显耀也罢，不沾祖宗的光，全靠自己打出来的，所以即便是在这遍地权贵的京都城，宣平侯府敢叫第二，就没人敢叫第一。
　　更何况，如今的许多文臣对世袭罔替颇有微词，天家也有意削弱这些权贵势力，对于那些自身并无功名，只借祖宗脸面荫封的后代，逐一驳去袭承资格，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愈发宣彰显平侯府的显贵，莫说这些王公贵族，哪怕是天家都要礼遇三分。
　　陆羡，就是在这样显赫的家世中捧着长大。
　　“女儿见过父亲。”
　　“你！”
　　“哎呀...好了好了...”不等陆征发怒，就被岳氏拉着肩膀拦了下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喊。”
　　岳氏是陆征的发妻，家世并不显赫，但胜在出身清流，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进陆家门二十年，未见她与谁红过脸，哪怕处罚犯错的下人，也是温温柔柔，从不苛责。
　　许是因为如此，夫妻两个感情甚笃，陆府家大业大，内院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除了岳氏这个当家主母外，再无其他女子。
　　陆征被妻子拉着，适才欲骂出口的话，霎时又吞回肚子里，气鼓鼓的拨开岳氏的手“你拉我作甚？！我还能吃了你那个宝贝女儿不成！”
　　武将出身动作难免粗鲁，猛地抓起桌案上的茶盏，还没喝进嘴，先在虎口泼出半盏。
　　岳氏见状，连忙扯下身前的绢帕替他擦拭“你急什么，瞧瞧都红了。”
　　说完，又转头去看自家女儿，垂着眸，也绷着脸，与陆征没两样儿，不由得脑门儿直跳——
　　“你...你把明玉带走了？”岳氏不像陆征，她说话柔声音轻，每次父女两个闹不愉快，都是她来从中调解。
　　“没有...”
　　“你还不说实话！”陆征当即又要发作，他是武将，上过战场杀过人，别说吼，就是平日里瞪瞪眼睛，都要叫人抖三抖。
　　陆羡不过十六，霸道是霸道，可面对这样的陆征，还是会怕，她的肩膀明显震了下，但心里又觉得自己没错，即便怕却也不肯低头，直勾勾的望向陆征——
　　“父亲不信我，又何必问我。”
　　“我不信你——到底是我不信你，还是你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陆征用力握住扶手，粗大的骨节异常凸起，深深的望着眼前的陆羡，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就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匀了匀心气，声音平了些“当初人是你自己嫁出去的，三书六礼都由官府记录在册，嫁出去的人泼出去水，如今不论过成什么样儿，那都是别人家的，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了，于情于理既不合适也说不过去...”
　　顿了顿“去把人领回来。”
　　“....”
　　陆羡不说话，屋内静得诡异。
　　“回不来了，我把她送走的那一刻，就没想着再把人领回来。”
　　“你！”
　　“行了！”
　　岳氏夹在两人中间，头疼的厉害，左看沉着脸，右看也沉着脸，现下这番模样，想好好说话是不可能的，她瞧了瞧陆羡身上的衣裳，袖口处的金丝不知挂在哪里，挑出几根儿，便道——
　　“先回屋去，回去换身衣裳再说。”
　　“嗯。”
　　陆羡颔首，这才从前堂离开。
　　将退出去，陆征的脾气再忍不住——
　　“你就惯着她！说说不得，骂骂不得，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半夜三更竟敢去人家家里截人？京都城勋爵人家的姑娘就没她这一号的！男子都不定有这么混不吝！”
　　“你浑说什么？！”岳氏忙拍了他下。
　　陆征面色怔忪，一闪而过的失措，很快平复“我说错了吗...”
　　夫妻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
　　“你方才就不该那样说，明玉是我给她挑的人，两岁起便照顾她，尽心尽力的服侍，想当初羡儿大病的那一场，明玉抱着她三天三夜没合眼，才将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羡儿感激她依赖她，更是把她当姐姐，后来史家提亲，羡儿有多不愿意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不见人，要不是那书生一个劲儿的磕头，她又不忍明玉伤心...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人。”
　　“唉...”说到此处，岳氏忍不住叹气“莫说我，就是你...怕也没瞧上那书生吧，我寻思他顶多清贫，反正羡儿给明玉的嫁妆也够了，可谁能想...竟是如此短命，自己儿子短命，反倒赖在明玉头上，明玉日日被婆母虐待，浑身上下掐的没有一块好皮，你让羡儿如何能忍，去家里截人算什么，她没把那史婆子一家全砍了，你就该着烧高香。”
　　“这话说的...我还得夸她不成？算了...那你说怎么办，人已经嫁了，她这样...她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岳氏蹙眉“先别急，羡儿那边我去说，你今日就再别念叨了，她好不容易才肯从羡园回来，再吵指不定又要多久不着家呢。”
　　....
　　青时青钰伺候陆羡换了身衣裳，褪去之前的那件绛红长衫，改成套靛青色的褙子，身后绣了只白鹤，举止潇洒，神采飘逸，与陆羡通身散发的清冷气质很是合衬。
　　“肯定是王管事他们罢工，让那姓史的一家子急了。”
　　陆羡不傻，给明玉的嫁妆除了银票外，那些田产跟铺面安排的全是自己人，史书生死后，明玉被苛待，陆羡便让青钰传话，田庄也好铺面也罢，一律往亏本上做，姓史的一家靠惯吃惯，哪懂做生意，半月不到的工夫，亏的一塌糊涂，前几日债主上门，王管事领着人干脆罢工，只一堆烂摊子，留给那姓史的家。
　　“他们自以为聪明，想要吃现成的？敢情把别人都当傻子。”青时愤愤道：“一开始我就瞧那史老婆子不是好东西，拿着儿媳妇的嫁妆装脸充阔，三进的宅子眼都不眨的添置，穿金戴银真当自己是贵妇人？还有她那两个儿子女儿，大哥死了有甚难过，一个在康乐坊寻欢作乐，一个成日往京中名媛的圈子挤，我真是替明玉姐姐不值！”
　　青时性子急，说话自然也耿直些——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要在庵堂...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
　　“青时！”
　　青钰将她唤住，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谁都能猜到她想说的...
　　“是啊，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嫁。”
　　陆羡声音淡淡，薄薄的悲凉却从眼底浮现，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无数遍，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主子...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羡挑了挑眉，适才的悲凉散去“回头告诉王管事，他做的很好，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月例给他翻一番。”
　　“是。”
　　房门被人轻敲了敲——是岳氏。
　　屋里的人施礼后全退下。
　　“母亲。”陆羡起身，毕恭毕敬的作揖。
　　“快坐下，咱们自家人说话，没那么多规矩。”
　　岳氏和善，陆羡与她独处还是较为自在。
　　“母亲，您有事吧...”
　　“你这孩子，我就得有事才能来看你，没事不能来？”岳氏摸了摸她垂在肩上的黑发，拉着她在软塌上入座“生你父亲的气？”
　　“没有。”
　　“我说他了，他那老迂腐的话，我也不爱听，但是...你别怪他，他是担心你，在意你的名声。”岳氏说道：“明玉虽说是你的贴身婢女，可当初也是我屋里的人，你疼她我也疼她...”
　　“母亲不怪我？”陆羡听出弦外之音。
　　“怪你作甚，你为她出头理所应当，即便你不做，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你该跟我们商量商量，明玉那婆母跑去府衙告你了，又哭又闹说你截走了她的儿媳妇，不过你别担心，这事情你父亲已经让郑大人压了下来，别嫌母亲啰嗦...这事母亲还是要说你...你怎么能去人家家里截人，要截也该半道上截，她那婆母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羡眉间微动，眼底的光闪了闪——
　　“母亲...”
　　“嗯？”
　　“我没去史家截人，我是半道儿上截的。”
　　“那...那个史老婆子怎么说是你？”
　　“我是去过她家，但不是截人，而是警告她，明玉是后来我趁她出门烧纸截走的。”
　　这么一说，岳氏懂了——
　　“这个老家伙，敢跟官府使诈。”
　　“母亲，您要真想帮我，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你想做什么？不能胡来！那毕竟是明玉的婆母。”
　　“女儿知道，女儿不会胡来的。”
　　话落，一串风铃声伴着清脆的嗓音传来——
　　“姐姐~~”
　　跑进来的女孩梳着花苞头，一身桃粉的百褶裙，圆润的脸盘白里透红，左手捏着贝壳风铃，右手提着裙子。
　　陆舒窈，陆羡的妹妹，宣平侯府二姑娘，前月刚满十岁。
　　“母亲也在啊...”
　　“跑什么？毛手毛脚的....”岳氏白她一眼“哎呦...你瞧你这袖子上糊的什么？脏死了...”
　　陆舒窈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便去到陆羡身边，举起手里的风铃给她看——
　　“姐姐，你上次给我带的贝壳，叫我串在一起，你听可好听啦~”
　　贝壳互相撞击清脆悦耳，陆羡宠溺的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余光不慎瞥见母亲眼底的笑意，是那种既嫌弃却又忍不住疼爱的笑意。
　　...
　　再说回林府，林偲远发了一通火，连着七八日都宿在姨娘屋里，林了了觉得值，自己的腿擦了化瘀膏就疼一晚上，一个晚上换这么多日的清净，莫说本金，就是利息也赚回来了。
　　林老太太趁这时候，让陶嬷嬷收拾了几个跳的厉害撵出府去，又用自己的体己重新去外头买了些下人，再从其中挑出几个机灵的，分别往槿澜苑跟五姑娘的小院都塞了几个，这些人的月银不走公中，由老太太直接发配，如此一来，齐燕也好柳惠也罢，再想沾手也得三思。
　　槿澜苑现下焕然一新，没了那些惹人厌的耳目，林了了每日过得十分自在。
　　“冰糖葫芦——”
　　听见围墙外头儿的货郎在吆喝，林了了的馋虫瞬间便从肚子里钻出来，撂下手里的笔，大咧咧的就从屋里跑出来——
　　“快架梯子！快架梯子！”
　　府门里的大姑娘穿着裙子爬墙梯，除了林了了，怕也没第二个。
　　“姑娘您慢点儿！”子柔怕高，颤颤微微的上去，最后竟被林了了扶下来，撑着墙砖，腿肚子直打软。
　　扛着草棍的是个瘸腿的老翁，见有人要买，急急忙忙又折返回来——
　　“小姐来一串吧，自己家做的，保证又酸又甜。”
　　老翁衣着破旧，好几处都打着补丁，尤其是他看着自己，极力推销的模样，生怕自己会不买，讨好的又添了句“这样...您给我开个张，我多送您一串。”
　　大冷的天，耳边风声呼啸，林了了把手往袖子缩了缩——
　　“多少钱一串？”
　　“一文钱。”
　　片刻后....
　　子柔扛着草棍，歪头望向上面插满的糖葫芦——
　　“姑娘，咱们吃得完吗？”
　　“怎么吃不完，拢共也没多少，等会儿院子里挨个分一串。”
　　糖衣甜果子酸，那老翁果然说的不错。
　　林了了视线随意一瞥，瞧见路口顶头儿的那户人家门前围满了人——
　　“前面怎么了？”
　　“不知道...”
　　“走，过去瞧瞧。”
　　“......”
　　子柔扛着草棍不方便往前凑，只能眼怔怔瞧着自家姑娘挤进人堆里——
　　“姑娘...姑娘...”
　　她是急的团团转，林了了倒安逸，碰了碰旁边同是看热闹的妇人“怎么了这是？”
　　大约是没见过哪家这般上赶着凑热闹的姑娘，那妇人竟还愣了愣——
　　“欠债不还，被债主告了，府衙的人正在里面清算呢，估计这宅子肯定得抵出去了，三进的宅子少说一千两呢！”
　　“何止...里面的食案、物件还有下人，恐怕还得再翻一番！”
　　“这回还不得要了史婆子的老命！”
　　“要我说——活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林了了瞬间来了兴致，刚想问谁是史婆子，漆红的府门里顿时传来一声嚎丧——
　　“不能搬啊！”
　　“这是我才买的花瓶！”
　　“哎呀哎呀~~你们这是抢啊！”
　　跟在史婆子后面的是她的二儿子跟小女儿——
　　“我是秀才，我有功名在身，你们、你们不能这样...”男子喊道。
　　府衙的官差不由嗤笑“秀才怎么了？你就是状元爷，欠债也得还！”
　　“你——”
　　“二哥，你还看不出吗？这是有人存心要逼死咱们！”史婆子的小女儿哭着“肯定、肯定是那个陆——”
　　话未说出口，官差的眼神霎时凶狠起来，一把抽出腰间长刀，阴森森的闪着寒光“再敢胡言乱语，当心让你们牢底坐穿！”
　　眼瞧院子被搬空，家门也被贴上封条，史婆子两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
　　“我说史婆子，还是你们家老大媳妇好吧，她在的时候，你们全家什么都不愁。”
　　“是啊，我早说明玉是好的，你非说人家克死你儿子，叫你们一家子又打又骂，现在人家走了，你们更倒霉~”
　　“但凡当初你对她好点儿，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多行不义必自毙！”
　　史婆子气的半死——
　　“我呸！她是个什么破烂货！克死我儿，我——”
　　突然史婆子张开的嘴就合不上了“啊...啊啊...”
　　“娘，您怎么了？”
　　“娘...您别吓我们....”
　　两个窝囊儿女赶忙凑上去，任凭多狼狈，得到只有众人嘲笑。
　　人墙外，一辆绛红色的马车不知何时来到，里面的人将帷裳轻轻放下——
　　“走吧。”
　　“是。”
　　青时咬着嘴里的山楂，吐出余下的几颗籽。
　　待看完热闹，林了了才从人堆里又挤出来——
　　“姑娘，您可算出来了...”子柔扛着草棍十分滑稽“我...我刚遇着个怪人！”
　　“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子柔急忙摇头，随后伸出手去“姑娘您看...”
　　摊平的掌心躺着一角碎银。
　　“那人跟我买糖葫芦，我说送她...她不要，就我给了一角碎银。”
　　“她买了几串？”
　　“就一串。”
　　子柔扭头看去——
　　“哎？马车呢？刚还在这儿~”
　　....
　　堪堪过了三日，一场细雪突如其来，不仅迎来了初冬，也迎来了远在青州的卢夫子。
　　老太太吩咐让几个姑娘出街，表面上说自行去买笔墨纸砚，实际是想让她们多走动走动，别成日窝在府门里，毕竟再大的宅院也有束缚，总不如外头儿的天地有趣。
　　比阔，谁都比不过林瑾姝，柳惠娘家行酒坊的生意，不说自己的嫁妆，就是三五不时的贴补，也比旁的要多，林瑾姝傲气十足，腰板挺得笔直，做起路来全端着架子，似乎她才是林府里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这种小儿科的心思，林了了懒得搭理，不就是要走前面嘛...走去呗，反正又没钱捡~~
　　她慢下几步，与身后的林瑾兰林瑾玥笑了笑，随后便同林瑾珍落在一道。
　　林瑾珍的手好的差不多，只是上面的印子还在，乍一瞧去密密麻麻，略有几分渗人，她自己大概也知道不好看，所以十分在意两只手，方才瞧见林了了过来，忙不迭的藏进大氅中。
　　林了了将她谨慎的动作收进眼底，到嘴边的话忽然改口——
　　“不要紧的...”
　　林瑾珍明显愣了下，扭过头对上林了了笑意温和的眼眸——
　　“一般情况下，最多三个月那些印子就都能消退。”
　　“谢...多谢、大...大姐姐。”
　　“你已经说了很多谢，往后不用再谢。”
　　说是这样说，但林瑾珍来来回回除了谢，再冒不出别的词儿，林了了不逼她，毕竟一个长期压抑的人，想要突然间开朗是不可能的，自己现在这样做，只是希望能稍稍拉她一把，哪怕让她觉得黑夜不再那么漫长，也足够了。
　　一起出来的人，半条街不到的路，便分散开来。
　　林瑾姝直奔六兴宝去，今日出来前她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当季流行的那几款首饰全要拿下，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全是为她提东西的。
　　这般阔气不是人人都有，林瑾兰林瑾玥姐妹瞧了眼便去了方位截然相反的胭脂铺，买不了首饰，买些胭脂水粉也不错——
　　“姐姐，你瞧...”
　　林瑾兰随着林瑾玥的目光抬了抬眼——
　　“她们关系倒好。”
　　“以前大姐姐谁都不理，现如今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兴许两个苦命的同病相怜吧。”林瑾兰把林瑾玥拽回来“母亲说了，大房的事咱们少问少管。”
　　“哦，知道了。”
　　一路过来，只有林瑾珍在认真买纸笔，她怕说话露怯，便用手去指，让店家一样一样拿给她。
　　林了了站在一旁看着她，其实林瑾珍长得不错，娟秀的样貌与赵姨娘八分相似，只是她成日缩着肩膀，又有点驼背，如此便不自觉的予人一种式弱，再加上林府内院乌烟瘴气的那个环境，不论身理还是心理都让她自甘低人一等。
　　“你想读书吗？”
　　不等林瑾珍有反应，身旁的子柔先偷偷的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袖子。
　　林了了并不在意，抽回袖子继续道：“我只问这一次，你想不想读书？要是想就去跟祖母说，祖母会帮你的；要是不想...当我没开这口。”
　　“不过...你应该想读书吧？你也是林家的女儿，说的慢不代表不会说，况且...你以为一直忍气吞声，就能不受欺负？毕竟人得活的有尊严，不是吗？”
　　说完想说的，也不等林瑾珍回答，林了了大步离开。
　　林家在夙临请的是私塾先生进府教学，后来迁入京都，国子监有专门上学的地方，只是进国子监需要资格，最少都得正六品，以林府的身份本是不具备的，但上半年出了一桩寒门学子因求学在国子监门前跪死的事情，圣人闻言大怒，处置了几个官员，此后下旨开放，无论寒贵，凡一心向学、求学及好学者，皆可入学。
　　林偲远最先嗅到其中微妙，国子监里可都达官贵人，倘若能牵上一两根线，那自己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家中子女能入学原是好事，可计算人头时，偏偏缺了一个五姑娘，林偲远嫌弃她丢人，忌惮别人说他有个口吃女儿，再加上林瑾姝自己也不吭气，所以大家自觉自动将她撇开。
　　子柔追上自家姑娘的步子，问道——
　　“姑娘，您方才说那些...能行吗？先前赵姨娘不是没求过老爷。”
　　“赵姨娘求跟五妹妹求不一样，而且这事怎么能求父亲？他巴不得五妹妹哪也去不成。”
　　“可五姑娘会去找老太太吗？我觉着她不大可能...”
　　“看她自己吧，卫妈妈有句话说的也没错，我不可能帮她一辈子...”林了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但愿她的骨气没被磨光。”
　　话音未落——
　　林了了仰起头使劲儿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
　　子柔跟她一个德行，鼻子比她还灵“姑娘是新出炉红糖枣糕！”
　　两个‘狗鼻子’顺着味道一路摸过去，先前预备买纸笔的银子，顿时有了着落。
　　...
　　“主子，宝意姑娘来了。”青钰侧过身，请门外的姑娘进屋。
　　宝意是康乐坊里小曲儿唱的最好的伶人，陆羡初见她时，她刚被爹娘卖进来，好在还算有些良心，卖身契签的是清倌约，约定三年期满，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可这种勾栏瓦舍，岂有清白二字可言？老鸨不会做亏本买卖，心里早有一套如意算盘，面儿上告诉你做清倌，实际不出半年，就会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强迫你就范，待到三年期满，就是让你离开，你也离不开了。
　　陆羡好听曲儿，随手一指便包下了她，一唱就唱到了现在，再有三月，宝意便能恢复自由之身。
　　“姑娘今日想听什么曲儿？”
　　宝意怀抱阮琴，一身广袖雾縠鹤氅清丽脱俗，她没有多余金饰点缀，只在飞仙髻上簪了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陶钗。
　　“随你。”
　　说完，伸手指了指那根陶钗——
　　“怎么总戴这支，六兴宝进了不少新货，赶明儿去挑挑。”
　　宝意摇摇头“这支是姑娘送我的，我最喜欢这支。”
　　“我送你的？”
　　“不仅是姑娘送的，更是姑娘亲自替我簪上去的。”
　　“是吗？我一点不记得了。”
　　“不打紧，我记得就好。”
　　悠扬的曲调响起，陆羡靠在窗边，心懒意慵的朝外望眼，忽然，神情顿了顿——是她。
　　“宝意——”
　　“姑娘...”
　　“你先回吧。”
　　随即，快步走出门去。
　　守在门外的青时青钰，瞧见自家主子出来愣了下，以往都要听上大半日，今日怎的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主子，您...”
　　“我出去转转，你们不用跟着，送宝意回去就成，晚些我自己回侯府。”
　　宝意的指尖抵在细弦上，等青时青钰进来时，就见她立在窗边，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不知在想什么。
　　...
　　两只小馋猫进了点心铺子，怎么能只买红糖枣糕，当然是每样都来一点啦~~
　　“姑娘会不会吃不完？”
　　“怎么可能~~”林了了指着其中一款玉兔形状的酥点“就这个，我能吃仨！”
　　“姑娘吃三个，那我吃两个！”
　　两人笑嘻嘻聊得正欢，林了了的手往腰间一探，脸色唰的下就变了——
　　“我的钱袋子呢？”
　　“啊？”
　　林了了冲出店门，四处张望——
　　“一定是刚刚撞我的那人！”
　　街上人来人往，她连那人的样貌都没看清，不管在哪个时代，被偷钱包都是件非常操/蛋的事情...
　　“子柔，糕点买不成了...”
　　“没事没事，咱们回头再吃，也没那么香。”
　　“不是...那钱袋子...唉...算了...”
　　林了了兴致缺缺，臊眉耷眼的转过身。
　　“怎么？东西丢了吗？”陆羡不知何时来的，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是你的吗？”
　　她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林了了，嘴边不经意的翘起些弧度。
　　林了了像傻了似的望着她，眼睛瞪的有铜铃那么大——
　　“是我家姑娘的！”子柔忙不得跑过去，指上面的花纹针脚“这是我缝上去的！”
　　“多谢这位姑娘~”
　　忽然，陆羡收回手来，眼底的光似笑非笑——
　　“这针脚没多稀奇，你说是你的，她也可以说是她的，除非...你家姑娘能说出里面具体都有什么？”
　　“有什么...”子柔歪过头“姑娘，您是往里面装了几角碎银子吧？奴婢记着还有七八个铜板。”
　　“是吗？”陆羡问道。
　　林了了抠着手指甲，脸色极不自然。
　　“没关系，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陆羡脸上带着笑，手指轻轻一勾，系着的活结便松开来，先入眼的并不是碎银子跟铜板，而是一条白色的绢帕。
　　完蛋了...
　　林了了咬着嘴唇，白皙的脸颊瞬间煮沸。
　　好死不死怎么碰上她，这下惨了...她该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吧？？？
　　陆羡都不用把帕子展开，只看一眼就知这是自己丢的那条，西域冰丝的面料，是天家御赐的，京都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这个...也是你的？”
　　子柔离得近，盯着那绢帕不停眨巴眼睛，姑娘不喜欢带帕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怎么这条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
　　“姑娘，这是你的？”
　　“我..我捡的。”
　　“....姑娘，你捡帕子干嘛？”
　　“我...我...”
　　谁知道干嘛？反正自己就是捡了，牙缝里憋出两个字——
　　“好看。”
　　“.....”
　　陆羡没有为难她，将帕子原封不动的塞回去“我查好了，是你的。”
　　“我就说吧，肯定是我家姑娘的~”
　　子柔伸手去接，陆羡并不给她，径直走向林了了“给你。”
　　庵堂里天色太晚，火烛照的不清晰，时下面对面，她才发现这人面容如玉身姿如松，漆黑的眼珠水光潋滟，像要把人看穿一般，林了了的胸腔里仿佛有人打鼓，咚咚咚的狂跳，幽幽的檀香味，更让她忍不住鼻息发烫。
　　四目相对，竟挪不开眼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陆羡的眉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
　　“我们是不是见过？”
　　“....”
　　“除了寺庙，别的地方。”
　　林了了趁其不备，一把抢过荷包“没有！我没见过你！”说罢，拉着子柔飞快的踱出点心铺子。
　　“哎~~点心还要不要啊？”伙计抻头喊道。
　　陆羡丢下银子，从中捏起一块枣糕放进嘴里——
　　“全包起来，送去永安巷林府，指明要给林大姑娘。”
　　掸了掸手指，笑意直达眼底——
　　她们一定见过...
　　是在哪见过呢？
　　...
　　子柔被林了了拽着奔出二里地——
　　“姑娘，别、别跑了...我、我跑不动了...”
　　林了了这才停下，一抬头竟然都跑回家了。
　　“姑娘，您、您为什么跑啊...”
　　林了了被问住，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跑？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
　　“怎么了？”
　　“我的钱袋子明明是被人偷走的，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这一问，子柔也懵了，刚刚光顾着高兴，倒没细想这个——
　　“她跟那个贼人是一伙儿的？不对啊...要是一伙儿的，干嘛又给您还回来？”
　　顿了顿，突然猛抽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是人牙子！”
　　林了了无了个奈，这都哪跟哪儿——
　　“你也太低看她，有...有这么好看的人牙子吗？”
　　“啊？”
　　“哎呀~你别问了，她肯定不是坏人。”
　　正是在这句‘不是坏人’过后，点心铺子的伙计到了——
　　好家伙，小车推来的啊！
　　“姑娘，您的点心。”
　　“我好像没买这么多吧...”
　　“店里那位姑娘结过账的，只让我们送过来。”伙计小哥儿撸了撸袖子“要送进去吗？”
　　点心盒子堆得小山高，子柔满脸纳罕——
　　“姑娘，您确定她不是人牙子？”
　　“放心吧，她不是。”
　　“那她是...”
　　“吃饱了撑的——有-钱-人。”
　　....
　　左看没人，右看没人，林了了瞬间挺直腰杆，朝着镜子瞪起眼来——
　　“我警告你林了了，你不要被美色迷昏头，吃亏上当的事这些年还少吗？想想你的渣前任，骗你骗的就剩裤衩子！你再想想那晚庵堂，那家伙有多凶，说拔刀就拔刀，说放火就放火，陆羡陆羡，听起来就不是好人名儿~~而且你是要回去的，可不能四处留情，万一人家爱你爱的要死不活怎么办？可不能白白伤了一个姑娘的心，还是个美女的心.....”
　　林了了苦大仇深的戏码没绷住，捂着嘴嘿嘿嘿的笑出声，转头伸手打了自己一下——
　　“不要脸~~陆羡还没成年呢...”
　　“可是这里是古代啊，十四五六七，也不算早恋~~”
　　“呸呸呸！！清醒一点好不好，我才不会喜欢小屁孩呢....”
　　“不过...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小，而且好欲呀~~”
　　林了了一口吞下手里的桃酥，越嚼越好吃。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林了了上线~~
　　希望多多评论，谢谢大家啦


第15章 你——后面去！
　　宣平侯府——
　　掌灯时分，泡在湢室里沐浴的陆羡，阖目假寐，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林瑾禾的眉眼——
　　这双眼睛很熟悉，自己一定见过...
　　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啪——
　　搭在桶边的巾子掉入水中，平静的水面漾起波纹，原本阖目的人瞬间睁开眼来——
　　“我想起来了！”
　　青时青钰被陆羡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顷刻间草木皆兵，却听自家主子发出带着笑气的声音——
　　“林瑾禾，就是那天撞我马车的人！”
　　——
　　国子监开课在即，各房里的几位姐儿，都开始挑灯夜读，谁也不想头一天上课就现眼露怯，何况里面权贵不少，若能被另眼青睐，到时飞做枝头变凤凰，也未尝不可。
　　其中林偲远最看中自然是林瑾姝，这几日都宿在琴瑟轩，时常指点夸赞，更是将自己那只花大价钱买回的狼毫中书君赠给了她。
　　柳惠知道老太太把自己陪嫁的烟翠金镶玉镯给了林瑾禾，心中极不服气，便也从自己的匣子里取出金镶玉给林瑾姝。
　　“我当她是个穷老太太，没什么家底儿，原来是暗里藏掖着。”
　　“怎么会没有好东西，老太太早年也算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的时候也算风光，富的如何流油不说，但肯定也不至于穷的叮当响，私下底傍身的东西多多少少是有些的。”荃娘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听宁安堂端水丫头说，老太太有个杨木匣子，成天就塞在床底下，谁都不让靠近，估计是藏着好东西。”
　　“呸！当谁没有好东西呢？我娘家的底子不比她一个老太太来的丰厚？她不肯给非要偏心，那我就拣个更好的去臊她面儿！看她怎么做老的！”
　　“是是，夫人说的是。”荃娘顿了顿，又补了句“大姑娘有老太太撑腰，咱们不操心，五姑娘要不要...”
　　“别出洋相了...林瑾珍配吗？再说了，她又不是死了亲娘，轮到我管？再不济，老太太管呗。”
　　“是是，夫人说的是。”
　　....
　　如此拙劣的心思，莫说老太太，明眼人谁瞧不出，她只给自己的两个孩儿准备，剩下的全然不问，到底谁偏心偏眼，一目了然。
　　林老太太没她那么多歪心思，再者知道她是个嫉妒婆，根本懒得搭理，就算她拿金砖把林瑾姝包起来，那也是她的事。
　　“此番只是单纯的想让孩子们多见见世面，多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与方寸罢了，瞧着你们都用功，我这个老的就放心。”
　　宁安堂里林老太太团着手，乐呵呵的瞧着几个孙辈，随即目光扫过一众人，落在林瑾珍身上，她穿着朴素，头上只有一根桃木簪子束着，在众姐妹里格格不入。
　　老太太怜她，便多问了句——
　　“珍丫头，你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吗？不懂的就多问问你几个姐姐。”
　　话落，除了林瑾禾外，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神情颇有几分微妙。
　　“母亲，您说什么呢，瑾珍她不去。”林偲远问都不问，直接驳了。
　　林老太太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不去？”
　　“珍丫头有口吃如何去得？还是留在府里较为妥当。”
　　“哦~有口吃就不能去？你定的规矩？”
　　林老太太音调平平，只是落在耳朵里，似乎不是很愉快。
　　“...母亲...”
　　“我听人说你们翰林院的尚书大人，有个得眼疾的庶子，照样去国子监上学，我也没瞧着谁把他赶出来啊？”
　　“....这...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看是你不想让她去吧？珍丫头到底是姓林！”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齐燕领着两个女儿决计不会多说什么，她们只等看戏便罢，毕竟大房里的厚此薄彼也不是一日两日。
　　“母亲，老爷怎么会不想珍儿去呢，自打天家下旨能进国子监后，老爷天天念叨这事，为几个孩子不知道多高兴，只是...珍儿的口疾，老爷是担心，她在里面受欺负。”
　　时隔多日，被禁足的柳惠终于解禁，窝了这些日子，口条倒是半点没被耽误。
　　“你惯会说话的，她那么多姐姐都在，就没人护一护？都能眼看着妹妹受欺负不成？”
　　“是，母亲说的是，兄弟姐妹多就不怕受欺负——”柳惠话锋一转，笑盈盈的望向林瑾珍“这事看你，你可想去？”
　　呵——林了了冷笑，绕了半天原来是想这样？
　　林了了目光灼灼的投向林瑾珍，现在没人帮得了你，还是那句话，是要忍还是要尊严，全看你自己。
　　屋子里几乎全部人都等着看笑话，林瑾珍什么德行，府里谁不知道，就连伺候在旁的几个小丫鬟都撇嘴不屑。
　　或许这便是人性，头低的太久。但凡争取点自身应当的权利，都会惹来非议——
　　“祖...母，我、我读..读书的。”
　　适才柳惠笑盈盈的面孔，霎时僵在嘴角，显然没料到林瑾珍会这样说，大概照林瑾珍以往的性子，吞吞吐吐瑟缩踌躇，最后惹得老太太耐性全无。
　　林瑾珍是涨红了脸才说出来的，这么多年今日是第一次。
　　“胡闹！”
　　“胡闹什么？人家想读书还有错了？”
　　林老太太瞪了眼林偲远，当即掐断非议“行了，今日我做主，珍丫头后日与几个姐姐们一起去。”
　　说完，又让陶嬷嬷将自己碗中的黄米汤圆分去两颗到林瑾珍碗里——
　　“多吃点儿，昂~”
　　....
　　“马头上长角——真稀奇了！”
　　甫一回来，柳惠咬牙冷冷道——
　　“管了大姑娘不算，五姑娘这是也想管了，口吃读什么书，出去还不够现眼的。”
　　“母亲怕什么，就让她去现眼好了，林瑾珍的性子您还不清楚，最多三日，她肯定熬不住。”林瑾姝摆弄着身前挂着的金镶玉“到时候她自己灰溜溜的回来，看她怎么跟祖母和父亲交代。”
　　柳惠捏了捏自家女儿的小脸蛋“你呀...还是我女儿聪慧。”
　　...
　　另一头儿，老太太也犯愁，掐算着日子——
　　“老二多少日子没回来？得有小半年吧？”
　　“有了，听齐大娘子说最少等过年才能回来。”
　　“唉——”
　　陶嬷嬷与她相处的久，自然知道老太太心里想什么“离过年还有四个多月呢，您这是杞人忧天。”
　　“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哒哒哒的脚步声，不修边幅男子急匆匆的赶来，一阵风似的冲进内堂——
　　“母亲！母亲！”
　　“你怎么来了？”
　　“我来吃黄米汤圆。”
　　林了了站在花坛边，亲眼瞧着自家这位读书读傻了的小叔，被林老太太用拐杖撵出来——
　　“滚回你的院子去！读书读成木桩子！！榆木脑袋！！”
　　“没得吃就不吃了，打人作甚，有辱斯文。”
　　又是一阵风，哒哒哒的离去。
　　林了了莫名喜感“他...一直这样吗？”
　　子柔点点头“嗯，一直这样。”
　　...
　　后日眨眼就到，林偲远官小，怕在国子监输面子，特地命管家多置办了几辆马车，三辆马车怎么着也能撑撑排场，所谓输人不输阵嘛。
　　“快摘了去！”
　　甫一出屋子，林瑾姝瞧见林明迅脖子上挂的金项圈，想也不想急忙摘下。
　　“哎！刚给你弟弟戴好的——”
　　“母亲！国子监里达官贵人众多，您就算想摆阔也换个地方成吗，脖子上套个金项圈，明摆着让人说您俗，您生怕别人不知道外祖父是行酒坊生意的。”
　　柳惠书读的不多，又长在商户，自是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文人里那些歪歪绕的心思，她自问比不上齐燕会来事儿，当即怔了怔，瞧着怀里的项圈细思了番，的确是这个理儿，立马把金项圈塞给荃娘——
　　“拿回去拿回去！”
　　影壁处几位姐儿早等着——
　　林了了瞧着自己那三位妹妹，林瑾姝珠圆玉润颇为福气，林瑾兰姿容清丽颇为雅致，林瑾玥亭亭玉立书卷气浓，无论衣着还是头钗全用了心思，就连腮红胭脂也使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不由觉得一阵春风扑面，敢问这是上学啊？还是选美呐？
　　反观自己，简直不要素的太厉害。
　　“姑娘，我就说应该换那身桃粉的。”子柔在林了了耳边嘟嘟囔囔。
　　“我才不要...我最讨厌粉色...”林了了佯装谦和，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众美人。
　　“.....”
　　赵姨娘知晓林瑾珍在宁安堂的作为，先是罚她，后又提心吊胆了整两日，所幸柳惠没找麻烦，今日专门来送，不仅跟柳惠做小伏低，对林瑾姝也是低三下四，摁着林瑾珍的头，一个劲儿的施礼作揖。
　　即便恭敬到这般程度，柳惠母女却仍旧不悦——
　　“行了行了，府门口的你这是做什么？谁又不会苛待珍丫头！你这般倒像我做了什么似的！”
　　“夫人没有，夫人对我恩重如山。”
　　林瑾姝笑眯眯回过头，举手投足尽显嫡女风范——
　　“好了赵姨娘，快让五妹妹上马车吧，别一会儿耽误了时辰，夫子怕要训的。”
　　“好好，烦请二姑娘照顾，多谢了。”
　　“赵姨娘客气。”
　　几个姑娘陆续上了马车，一行人在府门前送着，直到瞧不见，方才回府。
　　柳惠与齐燕不对付，这会儿老太太又不在，她们倒也不必装，谁都不睬谁，昂首挺胸各自回屋。
　　马车里，林瑾兰拢了拢大氅，捧着怀里的手炉取暖——
　　“看着吧，林瑾姝一定会在半道儿上把林瑾珍推下马车的。”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林瑾姝平日傲的跟朵鸡冠花似的，怎么可能甘愿与庶妹共乘一车，方才不过你我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林瑾玥眉头紧了紧“这样不好吧，五妹妹不认得路。”
　　说罢便想伸手去掀帷裳，被林瑾兰啪一巴掌打落——
　　“你充哪门子好人！母亲的话都忘了！”
　　“姐姐...”
　　“闭嘴！”
　　另一辆马车上，林了了时不时掀开帘子朝外望——
　　子柔倒了盏姜茶递去“姑娘，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了了端起姜茶喝了口“你说林瑾姝会有这么好心吗？”
　　“她怎么会？府里的姑娘，心眼最多最坏就是她。”
　　“那就奇怪了....”
　　车夫驾的并不快，只是这一片路多是下坡，偶尔遇见些小石子没法及时避开，三五不时略有颠簸，待出了这一片便平坦了。
　　林瑾姝上下不错的打量林瑾珍，她身上的这件大氅要是没记错的话，还是自己前两年丢了不要的，被母亲赏给赵姨娘，如今有几处都脱了线，她本就看林瑾珍不顺眼，现下这般更觉得寒酸，想到等会儿要同她一起下车进国子监，林瑾姝没由来的窝火。
　　“你这衣裳脏兮兮的~”林明迅不知哪捡来的小树棍，嫌弃的戳着林瑾珍“上头儿的白花都灰了，赵姨娘也不知道给你换一件，等会儿下了车，别说我跟你是一家！”
　　林瑾珍被他戳的直往后躲，宽敞的马车里，她只敢抱着胳膊缩在角落。
　　“行了~别吓着你五姐姐，赶明儿小心祖母再罚你。”
　　“你敢告状！”
　　林明迅噌的半站起身，威胁道：“你要再告状，我就叫母亲打死你小娘！”
　　林瑾珍他们姐弟俩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摇头——不敢，我不敢。
　　马车行至一半，林瑾姝叫车夫的速度慢下，随后朝另个方向驶去。
　　“我记着这里有家甜汤铺子，不如五妹妹去买一碗来吃？”
　　“这里有甜汤铺子吗？”
　　林明迅纯属草包一个，显然并未理会自家胞姐的话，竟还兴冲冲的把头探出帘子去寻“外面是荒地，哪有...”
　　一道冷冷的目光射来，将林明迅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林瑾姝似笑非笑，待马车停稳后，猛地抓住林瑾珍的肩膀“五妹妹，快去买吧，很好喝的。”
　　林瑾珍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就这么被撵下马车——
　　“二、二...姐姐...”
　　任凭林瑾珍如何呼唤，马车里的林瑾姝都充耳不闻“烦死了！车夫，驾快些！”
　　林明迅虽然顽劣，但大多数只是作弄便罢，像这样把人扔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道上，却从来没有，听着林瑾珍的呼喊，难免有些慌张——
　　“这样...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林瑾姝眼底凉薄，透着股寒意“没出息，这就怕了？”
　　“谁怕了！我是觉得这路太偏！”
　　“哪里偏？有手有脚还能丢了不成？再说了...她又不是不会说话，鼻子底下就是嘴，实在找不着路，问人总行吧。”
　　“....”
　　“林明迅，我可警告你，回去你要敢多说一个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不说不说！谁愿意管你们的事！”
　　马车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林瑾珍从没出过远门，最远的路不过是林府外的三条长街，可那都是家里姐妹一起出去，此刻她一人寒风中伫立，早已心惊肉跳。
　　正在此时，另一辆马车从路口拐了进来——
　　适才瞧见林瑾姝的马车减慢，林了了就觉得奇怪，于是多留了个心眼儿，也得亏她留了心眼，否则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儿呢。
　　“五姑娘！”子柔率先跳下马车。
　　林瑾珍仿佛丛林里走失的小鹿，林了了的面容，子柔的呼喊，在她看来像一道黑夜曙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而是提起裙摆，以最快的速度冲去。
　　“大...大姐姐...”
　　望着把自己当做救命稻草的林瑾珍，林了了心中不忍，眉心蹙了蹙“外面风大，先上马车再说。”
　　子柔扶着林瑾珍，见她喘的厉害，轻声道：“五姑娘慢些。”
　　待上了马车，林了了把自己的手炉塞给她，子柔又倒姜茶让她暖身驱寒，方才出了一身汗，时下额间的碎发都黏住了。
　　半盏辣辣暖暖的姜茶下肚，见她气息平稳，林了了才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
　　问完又觉得是废话，于是又问——
　　“要不要我帮你？”
　　林瑾珍垂下头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算...算了，我、我...都习...习惯。”
　　马车里气压极低，林了了看她这样，好像一拳垂在棉花包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林瑾珍，重新抬起头来，眼眸晶亮带笑——
　　“这个...给、给姐姐。”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一株清丽的红梅。
　　“好漂亮啊~是你绣的？”
　　“是...是我自...己绣，前、前两日..就绣、绣好，但、但是...我没..没没...”
　　林了了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手背“慢慢说，不要急。”
　　林瑾珍眼眶微热，诧异又觉得暖心，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更没有人告诉自己可以慢慢说，不要急——
　　“我...我怕、怕母亲不...不高兴，所以...今、今日...才给大...大姐姐，姐、姐莫要...生气。”
　　林了了瞬间便懂，林瑾珍瞧着怯懦，实际却不是笨的，她知道自己帮了她，会引来柳惠不满，虽然有老太太撑腰，但若真被柳惠记上，怕也麻烦，正所谓小鬼难缠，林瑾珍不仅谢自己，还变相的护了自己。
　　“白得一个好物件，我生哪门子气？”林了了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也太小瞧我，我又不是林瑾姝。”
　　林瑾珍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和自己说笑，于是也捂嘴跟着笑。
　　笑过后，车里的气氛渐渐融洽，林了了收起方才的笑容，正色道——
　　“往后你说话，可以试试三个字或者四个字一起，找一个适合你的速度。”
　　林瑾珍不解“....”
　　“没有天生口吃，你要多说多开口。”
　　.....
　　国子监里林瑾姝早到了，她得意洋洋想等着看林瑾珍笑话，却不想林瑾珍居然这么快就脱身，而且瞧她的样子，半点慌乱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
　　林瑾珍特意绕了大圈子避开她，老老实实的坐在最后面，她也不是不害怕，但这里是国子监，她就算心里再怎发抖，也深知不能现眼的道理，等入了座，掌心都被指甲掐烂了。
　　当的一声，书箧从天而降。
　　林瑾姝没防备，肩膀猛颤了下，抬眼望去竟然是林瑾禾，瞬间便要发作——
　　“你——”
　　“后面去！”
　　林了了低吼道，脚尖踢了下桌角。
　　作者有话说：
　　大家留个言吧，给我些动力~~
　　谢谢大家~


第16章 送你了
　　“凭什么？！”
　　“就凭我是嫡长女。”
　　林瑾姝唰的脸色爆红。
　　两人一个站着俯视，一个坐着仰视，剑拔弩张的架势，惹得学堂里其他人好奇，不一会儿的工夫，许多眼睛都往她们二人身上瞟。
　　林了了怎么会怕林瑾姝，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冷冷的望着她——
　　“后-面-去！”
　　林瑾姝在嫡长上不占理，无论她自己再怎么高傲，始终要被嫡长二字压下一头，紧咬牙关蹭的站起身。
　　子柔见状下意识就要去护自家姑娘，却被林了了摁住——不用。
　　她敢动手试试...
　　不打的你满地找牙，我都不姓林。
　　后一排的位置是空的，除了林瑾姝不懂规矩外，林家其他姐妹都恪守长幼秩序，这位置早给她留好，依次往后排才是林瑾兰林瑾玥以及最末尾的林瑾珍。
　　林瑾姝灰溜溜的挪到后桌，她气急败坏，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恨恨的看着林瑾禾，恨不能用眼神把她撕碎。
　　在林家这么多年，向来都是林瑾姝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见过她这般狼狈？子柔低头从书箧里拿出纸笔，悄摸摸的冲自家姑娘竖起大拇指——姑娘~您真牛！
　　林了了挑挑眉——这才哪到哪儿~
　　五十岁的秃头油腻上司治不了，十几岁的毛丫头，还不一治一个准！
　　...
　　落座不到五分钟，外面的铁钟撞响——
　　卢夫子来了。
　　林了了成天被卫妈妈洗脑，睁眼闭眼都是卢夫子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学问精湛，如何如何聪明非凡，下意识的便对他有了几分期待，没想到就这样？
　　干瘪瘦的小老头。
　　说他是削光肉的排骨架子，自己都没意见。
　　小老头干瘦成皮包骨，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甚至比底下坐的那些学生都更加明亮，刚在中央站定，就听有人带头喊了句——
　　“卢夫子有礼。”
　　“有礼有礼。”
　　小老头笑眯眯的抬了抬手，便盘腿坐在窄案后的绸缎垫子上，老头儿肉没几斤，派头不小，左右两边有小童伺候，渴了扬扬手指，就有茶水奉上，累了挪挪屁股，立马有人捏肩捶背，这么舒坦的授课方式，就是再让林了了穿一次，恐怕也难见。
　　哪像老师？像暴发户差不多！
　　卢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从第一排挨个扫过来，两只眼睛老鹰似的盯着前排学生，或是脖颈挂着的玉锁，或是腕间套着的金珠，亦或桌案上摆着的名贵砚台。
　　这一幕似曾相识，林了了歪头若有所思片刻——
　　想起来了！
　　自己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就这样，后来光受贿不办事，被学生家长告到教育局，有期徒刑三年。
　　卢夫子理了理衣裳，开口不到三句话，迎来了第一个迟到的学生——
　　也该他倒霉，什么时候迟到不行，偏偏要今天，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劈头盖脸一通骂，那儒生被臊的抬不起头，最后只得一个滚字，就被撵了出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声呼气都不敢，生怕被殃及池鱼。
　　脾气这么大吗？林了了抠着手指甲，要不是等会儿又有人迟到，差点儿就被这个小老头给骗了！
　　...
　　“主子，卢夫子的脾气不大好，您今日要不就先别去了，明日咱们早些来。”
　　“脾气不好？你怕他骂我啊？”
　　“...”
　　陆羡跳下马车，嘴角勾起——
　　“放心，我让他骂，他都不敢。”
　　陆羡进来的时候，卢夫子正陶醉在文章之中，摇头晃脑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以至于陆羡都走到他身前了，他还没发现。
　　“卢夫子好啊。”
　　一身绛红长衫，金线勾成的云纹，她站在日光明媚处，谪仙般的样貌彷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俯瞰凡间众人。
　　是她！
　　林了了猛地直起身，又连忙低下头，可转念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
　　她们又双叒叕...见面了...
　　好巧好巧。
　　这么做作刻意的举动，想不让人注意，怕是很难——
　　更何况陆羡的眼力向来很好，方才还没进来，隔着窗子就瞧见她了。
　　的确是挺巧的。
　　卢夫子有些年头儿没来京都，其中变化不小，许多人事改头换面，更有些都不认得，先到的那几日拜访不少，可与他来往的几乎都是文臣，陆羡是武将家的，与卢夫子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也不奇怪。
　　拢着宽大的衣袖，细细打量，眼前的人气度非凡，通身富贵逼人，不说别的，单就是她腕间的那穿玉珠子，怕都要价值连城，如此泼天富贵定然不会是普通人家，与方才那个衣着寒酸的穷孺子大有不同。
　　这样一来，卢夫子倒不敢随便责难，好声询问——
　　“你是....”
　　“学生陆羡。”
　　陆羡？
　　旁边的两个小童忽然想到什么，忙不迭凑到卢夫子耳边——
　　“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女。”
　　卢夫子的脸色一震再震，好像天桥底下变戏法的手艺人——
　　“回去坐着吧。”
　　陆羡笑意灿然，而后又指向门外站着的那个儒生——
　　“夫子，让他也进来吧，住得远又没有脚步快的马车，上学也不容易。”
　　卢夫子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他本不想答应的，但看着陆羡的笑容，却有种被掣肘的感觉，沉声道：“那就都回去吧，往后莫要再来迟。”
　　“多谢夫子。”
　　单看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两个人并在一起，反差就显出来了，穷孺子粗衣麻布，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值钱的物件，再看陆羡...光是衣角处勾勒的金线，怕都是平民百姓劳作半年的辛苦。
　　卢夫子脾气不好吗？双标狗！我信你鬼！
　　林了了想打人。
　　陆羡朝林了了径直走去，路过她身边时故意停了下，伏在桌案上的人，脑袋都快要缩进衣领里，杏色的珠花插在她的垂鬟分肖髻上颇为清丽，就是这一对通红小耳朵有些打破局面，那颜色红的就像枝头熟透后欲落的果子，陆羡置在身前的手指不由摩挲一二，随即方向一转，又往斜后面去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了了的胸腔里仿佛装了面破锣鼓，哐啷哐啷敲的她不得安宁，咬着腮帮子，指甲在泛黄的宣纸上抠着——
　　她看我干嘛？讨厌~
　　窗外风清，透白的纱帘被吹得一阵阵飘然，与陆羡那身绛红色的缎面长衫格格不入，她只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动，嚣张的气焰便不由自主的显露。
　　这般强大的气场，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是错觉吗？林了了总觉得斜后面有道灼灼的视线在盯着她看，盯得她后脑勺直发烫，可转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陆羡心懒意慵的靠着凭几，似乎根本没有抬过眼。
　　林了了只得又转回来，手托香腮，兴致缺缺——
　　她到底看我没有？
　　卢夫子号称大荣朝最富名望的学究，据说从事教师行业三十余年，手底下出过不少状元郎，可谓桃李满天下，林了了不知道那些桃李是怎么学的，反正自己听到现在，只有八个字：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抑扬顿挫的声调，摇头晃脑的动作，一句故人言卢夫子恨不得摇出个十八圈，林了了越听越想睡，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似的直拉丝，没几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就找周公玩去了。
　　卢夫子和世界上所有老师都一样，最不能忍受学生上课打瞌睡，尤其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手边有什么，当即就抓起什么扔过去。
　　当——
　　林了了被砸过来的笔猛地惊醒，卢夫子举着书，眼珠子歪的，跟得斜眼病一样。
　　“你...站起来，说说看...都有什么领悟？”
　　林了了都二十九岁了，还要被老师在课堂上抓包提问，想想都无语...刚站起来，就听身后的林瑾姝哼了一声——
　　“丢人现眼！”
　　林了了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对她太客气，应该直接揪着她的领子，把人扔去后面。
　　她在手底下翻着书本《郑伯克段于鄢》...
　　这不是问到心坎儿上了吗？林了了暗自偷笑，想当初上学的时候全篇背诵翻译《滕王阁序》、《游褒禅山记》都不再话下，这等春秋战国时期的叙事文章，完全就是闹着玩的课外读物好不好？
　　“怎么....说不出了？”卢夫子挑着眉，花白的眉尾长长的耷拉眼角。
　　“不是，只是...学生再想，该从哪几个方面说。”
　　“哦...你还有好几个方面呢？那就都说说看，老夫倒要好好听听。”
　　卢夫子料定她说不出，鄙夷的目光与说出口的话截然相反。
　　看不起人是不是？林了了咬着腮帮子，自己这小暴脾气可能忍？
　　镇定的抬起头，不慌不忙回去一个淡定的眼神——
　　1.“学生有三点领悟：一从共叔段的角度来说，一个人不能肆无忌惮，不能贪得无厌；二从武姜的角度来说，一个人不能只凭个人好恶办事，喜欢谁就让谁上。三从郑庄公的角度来说，对家人要及时教育，把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林了了笑眯眯咧开嘴角“夫子，我说的对吗？”
　　百度里的正确答案，你要敢说不对，往后就别姓卢了，改姓假...假夫子！
　　回答的有理有据，卢夫子挑不出刺，只能让她坐下，敲了敲桌子“认真听课。”
　　“多谢夫子。”
　　林了了坐下身，扭头朝后瞥了眼——
　　“嘁！”
　　林瑾姝：“！！！”
　　回身的瞬间，林了了扫到陆羡一闪而过的眼眸，心尖猛地一缩——
　　惨啦...被看见了...
　　林了了缩头乌龟似的趴在桌案上...
　　好幼稚...好丢脸...
　　陆羡偏向窗外，任由纱帘打在肩上，侧面的唇角慢慢勾起。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林了了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坐针毡。
　　她看着身边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不由心生钦佩，怎么坐住的？？？她在这里面，活像个多动症。
　　这会儿歇了，各家小厮婢女纷纷上前伺候，端茶倒水，捶肩捏腿。
　　子柔也没闲着，提起小炉子里沏好的热茶，快步走到自家姑娘桌边——
　　“姑娘，原来那日捡到你荷包的人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女”子柔递去热茶，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方才我听旁边那几个婢女说，她可厉害了，京都城里横着走！”
　　宣平侯府的嫡长女...横着走...
　　林了了的记忆瞬间与庵堂那晚对上，又拔刀又放火，可不就是横着走嘛...
　　偷摸着往后瞧，忽然僵住——
　　人呢？人怎么没了？
　　林了了噌的从凭几上站起来...
　　子柔：“姑娘，您要去哪儿？”
　　“太闷了，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您不喝茶了？”
　　“你喝吧。”
　　甫一迈出门槛，绛红色的身影便从拐角晃过，林了了想也不想，提起裙摆小跑着追去。
　　刚跑到拐角，绛红色的身影猛地驻足转身，漆黑的眼珠俯视而下，极具压迫——
　　“你跟着我干嘛？”
　　林了了觉得自己平时挺正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陆羡，脑子里某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也摁不住的往外跳，就像现在...陆羡明明很凶，语气也不是很好，自己却一点都不生气，而是牢牢盯着她的嘴唇，好漂亮的唇型...是自己最爱的M型，清晰地轮廓...饱满的唇线...
　　她是不是舔了，怎么在反光？
　　要是能咬一口就好了，感觉肯定很棒...
　　陆羡再一次瞧着她的脸由白变粉，再由粉变红，浓密的眼睫之下眼底水波潋滟。
　　忽然，陆羡猛地凑近，咫尺距离，林了了的瞳孔瞬间放大，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竟是捂住自己的嘴。
　　那样子，生怕陆羡会亲她似的。
　　陆羡望着她的动作，眉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随即向后退去，淡淡的拿眼上下打量着她，瞄见了她系在腰间的香囊，便伸手去拿——
　　陆羡比林瑾禾大两岁，身量自然也比她高，想做什么轻而易举，其实林了了也可以躲，但她没有，只要不亲嘴，其他都还可以接受。
　　得亏陆羡没有读心术，看不穿眼前人内心的潜台词，否则定要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你绣的？”陆羡瞧着上面的红梅，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是，是我妹妹绣给我的。”
　　陆羡松手，香囊落下，垂在林了了的腰间晃了晃。
　　“哎——”见她要走，林了了开口唤了声。
　　“还有事？”
　　林了了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那条自己捡来的白色帕子“这个还给你。”
　　“送你了。”
　　陆羡没有多余停留，话音落地，转身离开。
　　林了了盯着她的背影，指腹下藏着帕角的那枚羡字，慢慢露出来——
　　喃喃自语道：“好歹给我送条新的呀...写你名字呢，我怎么用？”
　　陆羡出了国子监，直奔自家马车，拉平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笑盈盈的模样，看的青时青钰都纳罕不已，自打明玉的事情后，自家姑娘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主子，您..您有喜事啊？”
　　陆羡敲她的头“我有什么喜事？！”旋即，手在腰间抹了把“我帕子找着了。”
　　青时青钰：“.....”
　　“去沈国公府，我要与阿姊喝两杯！”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百度
　　郑伯克段于鄢，百度里还有另一种解释，郑庄公老早就想杀共叔段，并且怨恨母亲，然后故意纵容，最后


第17章 她好白
　　陆羡走了，林了了的心也飞走了，折返回堂内的时候无精打采，两腿一盘便坐下，下巴撑在桌案上直发呆，她向来松散惯了，此刻又兴致缺缺，自然坐没坐相，不顾仪态。
　　卢夫子大概刚刚也讲累，这会儿歇了两盏茶的工夫也没开讲，倒是有学生过去与他攀谈，林了了随意扫了眼——
　　嗯，穿的不错，富贵。
　　“姑娘...”子柔缩着肩膀，轻轻地碰了碰她。
　　“干嘛？”
　　“您也坐直些吧，别总躬着身子。”说完，子柔又碰了碰她，冲她偷摸使眼色“您瞧那边儿...”
　　这间屋子大，男子与女子是聚在一起的，为避嫌中间用了三张巨大无比的屏风遮住，只是屏风的布料是纱制的，上头儿的水墨画云深山远，颜色重，但瞥见轮廓却是可以的，林了了顺着子柔眼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林瑾珍的脑袋快要跟胸口对折外，自己的其他几个妹妹可是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樱桃小口，眼波含情，就连笑都拿帕子遮住嘴角，含羞带俏的不敢声张，若是此刻有小鸟飞过，恐怕都得叽叽喳喳的盘旋几圈。
　　“宝蓝色长衫的是户部尚书的次子，卢夫子跟前儿攀谈的是伯爵府的长子，靠在凭几上穿襕衫的那个是将军府的嫡孙。”子柔说：“方才您回来之前，他还往二姑娘这边看了好几眼呢。”
　　林了了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十几岁的孩子不好好读书就想早恋，一个个都想屁吃呢！
　　转瞬，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悲凉，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要为自己的婚嫁考虑，期望可以被这些世家公子青睐，不惜在最天真烂漫的年纪矫揉造作，其实也不怪她们，自古以来对于女子世俗便是这样灌输婚嫁理念，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遥望长久的一生，她们没有自己，她们只是附属。
　　大环境的驱使下，不仅要嫁好，更要高嫁，姐姐妹妹之间相互攀比，指望谁能在这上面成龙成凤，成了穷其一生追求的至高理想。
　　可高嫁之后真的就能无忧吗？
　　现代尚且要斗小三小四，何况古代...三四个开脸姑娘、七八个通房姨娘，斗来斗去，你死我活，林府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如果林偲远当初只娶一个老婆，林瑾禾或许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妈，林瑾珍也不会如履薄冰，成日胆战心惊，怕得罪这个惹了那个。
　　林了了心中默默叹气，不由自主想到陆羡——
　　绛红色的身影浮现眼前，只是见过几面而已，那人的眉眼竟这样清晰。
　　果然，只有美人忘不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要面对这些吗？
　　“姑娘，您怎么叹气了？”
　　林了了摇摇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掩住失落——
　　“没什么。”
　　...
　　陆羡是沈国公府里的常客，府里的下人大半都认得她。
　　沈宜正陪着母亲云氏在跨院赏花，见她来了，云氏便让她们年轻人聊天，自己去到另外的花房转转。
　　“你怎么来了？”沈宜问道。
　　“好些日子没来，想阿姊了。”陆羡拱手笑道：“不知阿姊能否赏我口茶喝喝。”
　　“贫什么。”沈宜挥着袖子“再贫白水都没得喝。”
　　四角亭内，围炉底下的木炭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沈宜拣起一颗烤裂壳的龙眼递去——
　　“去听过卢夫子的课了？”
　　“听了。”
　　“如何？”
　　陆羡吐出小核儿，连同果皮一起扔进托盘，掸掸手——
　　“不怎么样，欺贫爱富，趋炎附势之徒。”
　　“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阿姊若不信，差个人打听便知，那老迂腐先前几日把京中稍有权势的文臣都拜访了遍，而且昨日还宿在康乐坊，笙歌到半夜呢。”
　　沈宜目光一顿“你又去康乐坊了？”
　　“.....“陆羡坐正了些“我没去，我听别人说的。”
　　“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人多混杂，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往后不要再去。”
　　“阿姊放心，我有青时青钰，再说...我是女子，那里头儿也都是女子，有什么打紧。”
　　沈宜最见不得陆羡这般肆无忌惮“那是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你这般...名声不打算要了？往后如何说亲？”
　　“不要就不要了，反正我压根儿就没打算成亲。”
　　“胡闹！”
　　“我没胡闹，成亲有什么好的！我....”陆羡的话卡在喉咙里，霎时噤声。
　　“你什么？”沈宜望着她。
　　“明玉不就是例子吗。”陆羡动了动唇，像个顽劣的孩童，蹙着眉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我就不成亲，谁敢逼我，我就宰了谁！”
　　瞧着她肆无忌惮的模样，沈宜笑了笑——
　　“你呀，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难道阿姊想嫁人吗？”
　　沈宜的垂下眼睑，目光如潭中死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听父母的。”
　　陆羡叹气“你总是这样，问什么都说听父母的，你就不能听听你自己的？”
　　沈宜别开脸，望向金丝笼中的白玉鸟，不再多言。
　　....
　　从国子监回来，林瑾姝第一件事便是将林瑾禾告去父亲那儿。
　　无非两点，上课打瞌睡被夫子抓包，叫夫子不高兴；再者没个规矩样儿，长窄桌案上坐没坐相的趴了整一日。
　　林偲远本就是为了巴结权贵才让几个姐儿去的，见林了了这般不争气，他定然要发怒，当下就打发小厮去槿澜苑叫人。
　　槿澜苑里林了了还什么都不知道，适才子柔打了盆热水，正准备让姑娘洗脸净手。
　　“姑娘！”
　　沁了热水的帕子刚捂到脸上，卫妈妈脚步急促的跑来，站在窗边喊了声——
　　林了了用力抹了把脸——“呼，舒服...”
　　“二姑娘跟老爷告您的小状了，老爷现在叫您过去呢！”
　　“啊？”
　　林了了简直无语透顶，屁大的事也值当告状？
　　“姑娘，您腿脚慢些...”卫妈妈指着小柔“快去找老太太。”
　　“不用。”林了了擦了擦手，把巾子扔进水盆里“多大点事儿，别去烦祖母了。”
　　“那...”
　　“怕什么，我就不信了，林瑾姝还能硬把白的说成黑的？”
　　事实上证明她还真可以。
　　林瑾姝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柳惠装模作样的劝慰，以至于什么都没干的林了了反而成为最大的恶人，迎面便被林偲远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诸如给林家丢脸，没有大家闺秀的姿态，哪像个姑娘家...之类的。
　　期间一句都不给林了了解释，愣是把好脾气的人都给骂急了。
　　你个糊涂王八蛋！还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林了了寡不敌众，这时候只能吃哑巴亏，她看了眼旁边洋洋得意的林瑾姝——
　　行！我记住了，这事你等着！
　　“父亲！”
　　林了了高呼一声——
　　“你干什么？！”
　　“我——错——了！”
　　...
　　林了了这一遭罚的冤，骂完不算还要罚跪。
　　卫妈妈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得去跟老太太说，毕竟老爷偏心，柳惠若想趁着时候捏自家姑娘一把，就糟了。
　　林老太太是明白人，林偲远夫妻俩存的什么心思再清楚不过，紧赶慢赶的去到书房，林偲远还在里骂着。
　　当即，便用自己的龙头拐杖，对这这房门猛地一杵。
　　“母...母亲...”
　　屋子里，林了了跪着，林偲远骂着，柳惠跟林瑾姝冷眼旁观。
　　“祖母...”
　　林了了眨巴着眼睛，没几下眼眶就湿了，林老太太那个气呦，要不是顾及下人在，还要给林偲远这个做老爷的留点面子，她恨不得一拐杖打下去！
　　“什么事情，动这么大肝火？”
　　“母亲，你不知这个混账竟在卢夫子的课堂上昏睡，才去了一日，浑身跟没骨头似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就这些？我还当她在国子监里放了把火，那些文章晦涩难懂，小孩子听了自然犯困，不说想想办法，上来就骂，你那时候读书犯困，我也这么骂你的？”
　　“....”
　　林老太太目光一转，落在林瑾姝身上。
　　今日的事是林瑾姝搞出来的，她心思再多也才十三岁，面对林老太太别说她，柳惠也不是对手，下意识的往母亲身后躲。
　　柳惠自然也是要护着自己的女儿，不肯让老太太责罚。
　　姐妹不和是林老太太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小孩子生下来是张白纸能懂什么，大半都是跟父母学的，柳惠做嫡母不慈，林偲远为父心也不公，林老太太为整治家风的事情伤透脑筋，许多时候想着若都不是自己生的就好了，谁不听话就把谁赶出去，既简单又方便，哪像现在这样，成日防着这个，备着那个。
　　林老太太也没发怒，只问了一句“姝丫头涂胭脂了？”
　　女孩穿的像朵芍药花似的艳丽，脸蛋子红彤彤的，哪怕在人堆里都能一眼瞧见，虽说女孩子是该打扮的娇俏些，但若是过了头，难免就不讨人喜了。
　　“姝儿涂着玩的。”柳惠替女儿打圆场。
　　“倘若涂着玩，那便无妨，若是存着别的心思，就不好了。”
　　林老太太拧着眉，瞧向柳惠“都跟你说多少次，少沾商贾人家的风气，清雅些不好吗？这么艳的颜色，往后少让姝丫头穿！”
　　柳惠脸色大变，谁都知柳家是经商的，如今朝廷最瞧不起的便是商人，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是母亲，儿媳知道了。”
　　“嗯。”
　　林老太太朝陶嬷嬷摆手，陶嬷嬷会意，立马去抚林瑾禾。
　　“母亲——”
　　不等林偲远把话说出来，林老太太眼中的寒光便射了过去——
　　“老爷，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也不是什么显赫权贵，但却是有脸面的，不管是你父亲还是你祖父，亦或是你外祖，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也包括你，当初若不是你自己好学考中科举，入了仕途，现下就算有千金万金，也扶不起你，我老婆子都是一条腿快要如土的人了，不图别的，只图家道安稳。”
　　林了了两只耳朵竖起，虽然老太太一个脏字都没骂，但句句都打林偲远的脸，这话说直白点就是——
　　想要升官发财，凭的是真本事，不是你卖女儿的旁门左道！
　　林偲远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多言，灰溜溜的垂着脑袋。
　　....
　　林老太太不仅陪着林瑾禾回槿澜苑，还亲自端来红豆沙给她吃，老太太三番五次为了林瑾禾出头儿，不管是愧疚也好，想补偿也罢，疼爱也是真的疼爱，否则她一个死了亲娘，爹又不疼的女儿，何必如此费心。
　　可怜她受了委屈，摸摸头又捋捋头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的难过藏不住。
　　林了了不想让老太太，因为这点小事心里打结，吃起红豆沙来十分卖力，奈何刚煮得的豆沙，烫口的厉害，一大勺进口，立马露怯，斯哈斯哈的鼓着腮帮子，想吐又不能吐出来，滑稽的像条吹泡泡的小鱼，林老太太立马绷不住嘴角，眉开眼笑起来。
　　“我的好乖乖啊，慢些吃哟~”
　　林了了脸颊一红，羞的不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林家大姑娘，只有此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二十九岁，而是十四岁，滑稽的举动，也只为博得祖母开怀。
　　....
　　晚些时候，子柔铺好床，一手拿着痰盂，一手把牙粉递去——
　　“老太太真心对姑娘好，刚卫妈妈还说呢，以前每次姑娘受委屈，老太太总会拿红豆沙来。”
　　林了了不知道林瑾禾受过多少委屈，但有那样一个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林瑾禾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想要告诉她，你的祖母很疼爱你的。
　　“姑娘，今晚您别让我出去了，我在旁边陪您吧。”
　　“为什么？”
　　“我...我...我怕您做噩梦。”
　　“怕我做噩梦？”
　　林了了立刻便懂她的意思，摆摆手——
　　“回去睡吧，这点事儿还不值当我做噩梦。”
　　...
　　第二日，上学前众人去请安，林瑾姝果然素了许多，只是一对眼红肿肿的，估计昨晚上没少哭，这世道真是稀奇，无辜受冤的都没叫唤，她一个栽赃陷害的哭天抹泪...
　　废了...废了啊...
　　各家姑娘依次请安，老太太挨个笑笑摸摸头，唯独到林瑾姝，却端起了手肘边的茶盏，任她说着好话，脸上就是无动于衷。
　　林瑾姝心气高又好面子，见祖母不理她，脸色涨红不说，眼眶里的泪花又打转起来。
　　林老太太是想为她好，年纪小小心胸狭隘，见她要哭才放下茶盏，出声道：“你们是女子不比男子，在国子监里学习的日子始终不会长久，之前我就说过，让你们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让你们多见见世面，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与方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能，孙女能明白。”
　　林老太太举目望向屋里的其他姑娘“还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们都姓林，都是林家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儿，不论往后到哪儿都要互相扶持，要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倘若闹出什么笑话来，甭管是谁，其他的也别想好，传出去丢的都是林家女儿的脸！”
　　林老太太这话不仅仅是说柳惠，也是说给齐燕。
　　齐燕虽没有柳惠那般张扬，但心里打的主意却与柳惠没有不同。
　　她是把两个姐儿打扮的清雅，可清雅过头，岂不又是另一种夺目？
　　一大早什么都没做，先吃了老太太的敲打，齐燕肚子也涨，自动的便将这笔账记在柳惠头儿上，自己蠢钝如猪就算了，连累别人也受牵连。
　　离开宁安堂后，只有林了了心情不错，拉着林瑾珍蹦蹦跳跳的去上学，至于剩下那几个要么鼓着嘴，要么绷着脸，也是...不要让她们攀高枝儿，怎么可能会有好脸色。
　　...
　　今日卢夫子没来，来的是别的夫子。
　　说是卢夫子去另外一间学堂授课了，林了了明白并且表示理解，卢夫子名望这么高，国子监花重金请他来，自然是要每个地方都游一遍，类似于返聘教授，今天A班，明天B班，后天大后天CDEF班。
　　林了了摸着书本，淡淡的书墨味让她神游，扭头朝靠窗的位置瞧去——空的
　　她今天...不来吗？
　　新夫子比昨日那位卢夫子要和善许多，念起文章来也不摇头晃脑，无论请教他的是穷孺子还是富家子，他都一视同仁。
　　林了了觉得这样的老师少之又少，于是少了几分抗拒，倒认真听了起来。
　　...
　　陆羡连着三日都没再去过国子监，林了了却总是想起她。
　　为什么要送给自己啊？
　　自己也不缺帕子。
　　林了了捏着那条帕子不住的看，水洗了两次，上面的檀香味已经没有，不由自主的往脸上蹭了蹭，顺滑的厉害，登时就让她想起陆羡的唇——
　　林了了的脸爆红，像从沸水里捞出的蟹子，急忙把绢帕塞进袖子，她望着镜子，眉头蹙的厉害，她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姑娘，卫妈妈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瞧着子柔一派天真的模样，林了了摇头——
　　“我不饿。”
　　“啊？可您晌午也没吃多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如给您熬碗小米粥。”
　　林了了眨眨眼。
　　画面一转，三菜一汤，林了了吃的腮帮子鼓囊囊的，举着青花瓷碗“再来点米！”
　　子柔目瞪口呆——
　　这叫‘我不饿’？
　　....
　　自从林老太太那日敲打后，大房二房都消停不少，只是彼此间更加不理睬罢了。
　　齐燕教女有方，林瑾兰跟林瑾玥也不是性子张扬的人，唯独林瑾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母亲的话半点没放心上，在家里装的乖巧，在国子监却结交了不少贵女，说是结交，不如说巴结，人家说一她不敢说二，不仅不敢说还要上赶着阿谀奉承，所幸她嘴甜，脑筋儿又转得快，倒与贵女们亲近不少。
　　林了了是医科出生，最瞧不上这样巴结的行为，以前她们院里有一个就是这样，狗腿子一愣一愣的，四处送礼巴结，好不容爬上主任的位置，一场开颅手术原形毕露，不仅赔钱还被吊销行医执照，最后灰溜溜引咎辞职。
　　人家为钱为权，林瑾姝为什么呀？好歹府门里娇生惯养出来的，放着好好地大家闺秀不做，非去当谄媚的小人，这德行与林偲远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难怪林偲远偏心她，谁会不喜欢第二个自己呢？
　　林了了捏着毛笔，不住地摇头。
　　当当当——
　　门外的撞钟响了，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
　　忽然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走到林了了书桌前，快速扔下一个木盒，然后转身就跑没影了。
　　“姑娘，那是谁呀？”子柔提着食盒走过来。
　　“不知道啊。”林了了没见过他。
　　子柔瞧着那木盒好奇“姑娘...这里头儿好像有声音...”
　　说着就把耳朵凑近去。
　　林了了也好奇，林偲远一个七品小官，京都城里应该没人巴结吧？再说...就算要巴结，也该直接去找本人，找自己算怎么回事？
　　人生阅历告诉林了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扭头张望，果然让她发现蛛丝马迹，向来多一眼都不屑看自己的二妹妹，这会儿正紧紧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在期待什么...
　　“姑娘，要不咱们打开看看？”
　　“子柔。”
　　“嗯？”
　　林了了摁住木盒“别看，听我的。”
　　随即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学堂。
　　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林了了让子柔站远些，自己则蹲在地上，将木盒慢慢打开，里头儿的东西很快，嗖的一下就跑进了树丛里。
　　子柔瞪大眼睛，心口砰砰直跳，幸好站的远，否则她定要吓瘫在地上。
　　“怪怪怪...怪物！”
　　“不是怪物，是黄鼠狼。”林了了掩着鼻子“糟了，这狗东西放屁了。”
　　一股窜天的臭味，熏得人只想呕——
　　子柔：“姑娘，你快过来！”
　　林了了越走近，臭味越浓烈。
　　子柔惊了个呆“姑娘，你你你——”
　　林了了举起两只手，哪里都不敢碰——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马车里，林了了不停地擦手，子柔倒了杯茶端去——
　　“姑娘您喝茶。”
　　林了了伸手去接，却见子柔向后躲，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笑的比哭还丑——
　　“姑娘，您喝茶吧...”
　　林了了也不怪她，毕竟这个味道不是谁都受得了，屏住呼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完了她完了！”
　　“姑娘，这事真是二姑娘做的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我这回非让她哭着找妈妈不可！”
　　子柔咬着嘴角，面色纠结“姑娘，要不咱们算了吧，所幸也没吓着咱们...二姑娘您还不知道，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爷肯定又偏袒她...”
　　“算了？！”林了了指着自己“我是谁啊？你说我是谁？！算了？”
　　“您...您该不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你就说——你姑娘我是谁？”
　　“林...林瑾禾...”
　　“对！没错！我就是林瑾禾！要我算了，做她的白日梦吧！”林了了气急“看她年纪小，前几次没跟她计较，还喘上了...”
　　林了了竖起食指指着天——
　　“此仇不抱非君子，她完了她完了...”
　　说完，又指下茶壶“再给我倒一杯，渴死我了。”
　　....
　　有些人，你不去找她，她偏要来找你，明明做了坏事，不仅不心虚，还要同你挑衅，林瑾姝便是这样的人。
　　马车刚停稳，林了了才掀开车帘，就见府门前的林瑾姝似笑非笑的等着自己。
　　“哟~~”林瑾姝发出怪声，立马拿帕子掩住鼻子“大姐姐身上这是什么味啊？好臭呀~~”
　　“臭？你是说黄鼠狼吗？”林了了侧过身去，停在林瑾姝的耳边，声音淡淡道：“你知道黄鼠狼的下场吗？它因为乱放屁，被我活活踩死了，叫的一个惨啊...不过我是一点情没留，瞧着它吐出五脏六腑，我才停脚。”
　　林瑾姝缩了下肩膀——
　　“你唬我？”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了了肩头狠撞过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林瑾姝绞着帕子，咬牙道：“呸！我才不信！”
　　回去的路上，林了了越走越快——
　　“快去备水，我要沐浴！我还要撒好多好多好多花！！！”
　　子柔捂嘴偷笑“好的，奴婢知道了。”
　　...
　　那身衣裳是不能再要了，林了了让子柔用布包起来，扔的远远的。
　　足足泡了一个时辰，林了了才肯从浴桶里出来——
　　“你闻闻，还有味吗？我怎么还觉得臭？”
　　子柔凑过鼻子，嗅了嗅“姑娘，没有味了，是芍药花味。”
　　林了了瘫坐在椅子上，黑长的头发滴着水，等子柔拿着帨巾给她擦干后，忽然扭过脑袋——
　　“子柔，我记着咱们院里有雄黄粉吧。”
　　子柔捧着帨巾点点头“有。”
　　俗话说的好，熊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乖。
　　林了了顶着腮帮子，林瑾姝的这通打逃不掉了。
　　“姑娘，您拿雄黄粉做什么？”
　　“抓蛇啊。”
　　“....”
　　“去...哪里抓？”
　　“国子监后面不是有座山吗，去那抓。”
　　林了了说的理所当然，子柔听得腿肚子直打软。
　　“她敢拿黄鼠狼吓我，我就弄条蛇去吓她！我倒要瞧瞧，是黄鼠狼害怕还是蛇害怕？！”
　　子柔眼睛越瞪越大——
　　“姑娘——唔！！”
　　“嘘嘘！！”
　　卫妈妈从边门走过，见里面的灯已经灭了，又在门口顿了顿，想着应该是睡下了，便没有进来。
　　待脚步声渐远，林了了才松开捂在子柔嘴上的手——
　　“你别喊啊，给卫妈妈知道，咱们都完蛋。”
　　子柔嘴都被捂红了，可怜兮兮的委屈道：“姑娘，我没想喊，我是想说您不用上山自己抓...”
　　“什么意思？”
　　“东平街的天桥底下有耍蛇人，买一条最多50文。”
　　“....不早说...”
　　....
　　翌日，天不亮——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林了了带着帷帽，把小木盒揣进书箧里。
　　子柔方才瞄了眼，那蛇吐信子呢——
　　“确...确定没毒吧？”
　　“放心吧，玉米锦蛇温顺的很。”林了了拍了拍书箧“这次还不吓死她！”
　　子柔跟在自家姑娘身后，瞧着她把书箧抱在怀，那模样像抱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难耐的吞了吞口水——
　　“姑娘...您...您怎么都不怕啊？”
　　“....隔着箱子怕什么。”
　　子柔歪着脑袋，说的好像也没错....可是...为什么就是怪怪的呢...
　　其实，林了了想说：你要是一天杀100只老鼠，连杀一星期，你也什么不怕。
　　再一次感谢为医学事业贡献宝贵生命的小老鼠们、小蟾蜍们以及可爱的小白兔们。
　　...
　　国子监——
　　林了了把书箧放在旁边，她打算等会儿林瑾姝从位置上离开，然后把装蛇的木盒扔过去，反正她们离得近，自己动作快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林了了实施，就出了岔子——
　　林了了猛地站起来，凭几差点儿给她撞翻。
　　子柔本就害怕，见她这样更慌，又不敢大声问，可心里又着急——
　　“姑娘怎么了？”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蛇。”
　　“嗝！”子柔猛地抽了下“嗝！嗝嗝！”
　　林了了掐住子柔的虎口“自己捏着。”
　　“姑娘，嗝！你去哪儿？嗝！”
　　“我去找！”
　　蛇爱往草丛里钻，林了了直奔学堂后面的花园。
　　林了了随手折了一支树杈，到处搜寻——
　　“小乖乖~你在哪儿呀？”
　　“快出来啦~~”
　　“跟妈咪回家家啊~~”
　　不知道是不是林了了的呼唤起了作用，还真被她找着了，那条小蛇盘在一颗绿草旁边，见着人来既不躲也不跑。
　　林了了托医学生的福，对于爬宠类动物自带免疫——
　　“吓死我了...谁让你乱跑的？来跟我回家...”
　　刚伸手去捉，腕间突然一紧，林了了被一道很大的力量扯回来，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闪过一道寒光，那条温顺的玉米锦蛇，当场断成两截儿。
　　“别怕...”
　　林了了脸都绿了，抬头望向陆羡，忽然间觉得...这张脸平平无奇，甚是乏味。
　　“我怕你个头啊...”
　　“.....”
　　“你坏了我大事了！！”
　　“....”
　　林了了推开陆羡，转身去看那条蛇，瞬间心凉透，身子都断成两截，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你赔！”
　　陆羡被林了了扯住领子——
　　“你疯了你？！”
　　“你赔不赔？”
　　林了了拽着她的衣领，猛地向后退，陆羡被她推的也只能往后去——
　　“你给我放手，再不放手...小心我——”
　　话没说完，陆羡便被脚下的石头绊住，瞬间向后仰去，林了了扯着她的领子，惯性使然也跟着跌过去。
　　须臾之间，鸦雀无声...
　　“呃....”
　　林了了对上陆羡想杀人的目光，刚刚倒下去的时候，声音蛮大的——
　　“那个...你...疼不疼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羡握住她的手腕，身子一翻转，顷刻间两人调换顺序，这回陆羡没省力，将人重重摁在地上，咬着牙——
　　“疼不疼？！”
　　不远处的青时青钰，瞧见这一幕都蒙了——
　　青时：“主子在干什么？”
　　青钰：“好像在跟林大姑娘打滚。”
　　“.....”
　　一条若隐若现的沟壑，叫林了了看丢了魂，她好白啊，身上比脸更白。
　　陆羡寻着的目光看下去，登时涨红了脸——
　　“你看什么！不许看！”
　　话落，手指去戳她的眼睛。
　　“啊！”
　　林了了被戳疼，嗷一嗓子喊出声。
　　陆羡趁这时候赶忙起身，去理自己扯乱的衣领，她是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千金嫡女，何时自己整过衣裳，平日里哪怕是袖口起了褶子，都有人服饰，这会儿扯着领口，越理越乱。
　　林了了眼睛被戳红，但也活该，扯乱人家的衣裳不算，还偷看...戳瞎了也是自找的，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林了了心虚不已——
　　“那个...我帮你吧...”
　　“你别碰我！”
　　陆羡咬牙切实，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眼瞧越理越乱，干脆用手捂住，此刻她脸上的绯色，已经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儿。
　　“你看你...我又不是男的，我也是不小心...你...你干嘛这么记仇？再说了，你有的我也有.....还不比你的差...”
　　“大胆！你！你——狗咬吕洞宾，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
　　陆羡的反应，哪像个横行霸道的螃蟹，分明就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林了了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陆羡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
　　“我知道...抠我眼珠子嘛...”林了了把脸兹给她“你已经抠过了，疼死了...”
　　“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
　　林了了强忍住笑意，瞧着两人浑身泥土——
　　“你要不要先起来，地上凉。”
　　林了了好心去扶她，被陆羡一巴掌打开。
　　“凶巴巴的...大不了，让你也看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大不了让你看回来！”
　　“好啊！”
　　陆羡张牙舞爪的像头儿发怒的小狮子，伸手就要扯林了了的领子，刚捏住却又停下。
　　林了了垂着手，什么动作都没有，直勾勾的盯着她，方才被戳到的左眼，眼白全是红血丝——
　　可不知为何，陆羡竟有种她很期待的错觉。
　　“你...你有毛病吧？”
　　林了了没有刚才笑的那么张扬，但唇瓣却不由自主的勾起，大方承认“是啊，我就是有毛病。”
　　说完，又昂了昂头——
　　“你看不看？”
　　陆羡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上赶着让自己扯她衣服，想到她们初次见面以及在庵堂那回，这人也是一点都不害怕，也是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有病！”
　　陆羡松开手，林了了领口的碎花，都被捏皱了。
　　“我就知道，你不敢~”
　　“你——”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别生气了。”
　　林了了抬起手，伸向她那越理越乱的衣领——
　　“你干嘛？！”
　　“帮你啊。”
　　林了了说的自然又大方，就好像陆羡的领口乱成这样，与她毫无关系。
　　“我不用你——”
　　“别闹。”林了了朝四处瞧了瞧“当心一会儿有人来，要是被别人看了去，可真就与我无关了。”
　　林了了找了个极好的理由，顺理成章的帮陆羡整理衣领，她咬着腮帮子，强迫自己不要乱看，可是又忍不住想去瞄，一字锁骨都能养鱼了。
　　替她理好衣裳，又帮她把肩上的灰掸去——
　　随口道：“那蛇没毒，而且不咬人，最重要是我花五十文买来的。”
　　“你...你买蛇干什么？”陆羡诧异。
　　“能干什么，吓人呗。”林了了走到那断成两截儿的小蛇旁“唉...算了，现在吓不成了。”
　　陆羡捏着拳头，看着她将小蛇捡起来，手指在蛇身上摩挲，忽然用力一掐，黑色的蛇胆就从蛇肚子里挤了出来。
　　林了了伸手递去——
　　“你要不要吃？”
　　陆羡连忙往后退——就差把‘你别过来’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你不吃？大补的...”林了了转了转眼珠“好吧，那我吃了...”
　　“......”
　　林了了捏着蛇胆，墨黑色的圆球晃晃悠悠，她张大了嘴，直到快挨上嘴唇的时候，猛地向旁边扔去——
　　“傻子！这也信？骗你的！”
　　林了了笑的直不起腰，渐渐却收了声，她看见陆羡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我跟你闹着玩的。”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你出汗了...”
　　不料，被陆羡一把握住手腕，正色问道：“你要吓谁？”
　　作者有话说：
　　也算是亲密接触一次


第18章 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
　　国子监里林了了来的早，适才落座，门口那抹绛红的影子紧跟着进来，甩着一张棺材脸，若有似无的扫向自己。
　　林了了勾了勾鬓角的发丝——这人该不是还记仇呢？
　　陆羡径直走去，直到林了了的桌案边停下，眸色冷冷，声音刻意压低好几度，正要俯身，神情忽然一怔，似是想起什么来，右手捂住领口——
　　“赔给你了，往后别缠着我。”
　　说完就走，走的时候特意拽起衣决，那模样像是生怕碰着什么脏东西似的，搞得林了了一头雾水。
　　什么就赔了？
　　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
　　先送东西的是你好不好？？？
　　陆羡走远几步，突的又回过身，一双冷眸直勾勾的盯着林瑾姝旁边的书箧，再看林瑾禾，不由自主哼了声——
　　哪像个姑娘，分明是只猴子。
　　她要是有失心疯，这世道就没正常人了！
　　复又甩袖而去。
　　林了了被白了眼，却摸着点头绪，视线一转落在林瑾姝的书箧上，想到昨日陆羡问她的话，再加上刚刚她说的话，这书箧怕是内有乾坤吧...林了了挑了挑眉梢，她记着方才下马车的时候，有个小厮撞了林瑾姝的婢女，书箧还被撞掉了呢...
　　“大姐姐，有事吗？”林瑾姝又是那副欠扁的表情。
　　“没事...没事...”
　　林了了转回身去，的确没我什么事。
　　学堂里读书声朗朗——
　　林瑾姝想从书箧里拿出那支林偲远送她的中书君，可不等将笔拿出，突然踢翻书箧，紧跟着响起刺耳的尖叫。
　　众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两条碗口粗的黑蛇从倒地的书箧滑了出来，一边盘索着身子，一边吐着信子，不停发出噗嘶噗嘶的声音。
　　在这里的全是小姐少爷，平常飞过只蚊子都不得了，何况是两条这么大的黑蛇，一时间学堂里乱了套，到处都是刺耳的尖叫声，仿佛阴司地狱也没这般恐怖。
　　“救命！救命！！”
　　林瑾姝离那两条蛇最近，她想跑...奈何两条腿早被吓得不听使唤，如同灌了铅，别说跑就连迈出半步，都挪不动。
　　再看林瑾兰林瑾玥两姐妹，躲她十丈远都有。
　　大家都吓这样，林了了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表示一下，不然太对不起陆羡抓来的这两条‘黑宝贝’了...
　　“呀！黑蛇！二妹妹...你，你怎的把蛇带进国子监来了？真是好害怕...好吓人呀~~”
　　嗓子捏的有点儿高，林了了从没这么说过话，喉咙直发痒。
　　靠坐在窗户边的陆羡，嫌弃的掏了掏耳朵——浮夸！
　　子柔见状愣在一旁，好半天才回过神——“姑娘！快躲开...”
　　子柔护住自家姑娘，林了了也顺势往她怀里钻，一副花容失色的慌张样儿。
　　“不是玉米锦蛇吗？什么时候换的大黑蛇？还两条！！”子柔趁乱在自家姑娘耳边飞快问了句。
　　“不是我换的，陆羡把‘小黄’劈成两段了，这是她赔我的。”
　　子柔霎时腿脚一软，好在林了了眼疾手快将拖住她，两人这才没露馅——
　　“没毒的...你挺住！”
　　子柔吓得肝儿颤，好歹说一声啊...
　　许是刚刚林瑾禾的话有歧义，不知是谁突然又喊了句——
　　“林瑾姝，你怎么还有这种癖好？赶快把你的蛇装回去！”
　　林瑾姝吓得眼泪直掉，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是...不是我...的...”
　　两条黑蛇在国子监里乱窜，一会上桌一会攀柱，等助教带着一堆补蛇器具赶到的时候，两条黑蛇早就溜之大吉了。
　　出了这样的事，课是没法再上，助教传司业的话，今日暂且下学。
　　林瑾姝可谓颜面尽失，之前费劲巴拉讨好的那些贵女也不肯理她了，全都对她避而远之，就连二房的林瑾兰跟林瑾玥也站的老远，嫌弃的看一眼，便速速离去。
　　可怜她一介弱女子，被吓得半死，也没半个人上前安慰。
　　“姑娘...”瑶芝在旁颤颤微微的缩着肩膀。
　　“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林瑾姝腿脚打软，一路被瑶芝抚着登上马车，方才国子监里人多眼杂，自己不好发作，这会儿上了马车，林瑾姝便再无顾忌，扬手就给了瑶芝一巴掌——
　　“下贱的小蹄子！你怎么拿的书箧！回去我就要母亲把你卖到康乐坊！！”
　　“不要啊姑娘...”瑶芝扯着林瑾姝的衣袖哭求道：“奴婢打小伺候姑娘，对姑娘忠心耿耿，今日之事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书箧奴婢一直都是抱在怀里——不对！”
　　“姑娘！我想起来——今日在国子监门口，有个小厮撞了我一下，当时书箧也摔了出去，还是那个小厮帮我捡回来！是他！一定是他趁我没注意把蛇放进去的！”
　　林瑾姝气到手抖，厉声问道——
　　“那人是谁？！”
　　瑶芝仔细回想那人的容貌“奴婢不认识，奴婢从未见过此人。”
　　林瑾姝一把拽回被她揪住的袖子，瑶芝立马慌了神，她爹娘早没了，与林家签的是终身契，莫说被卖去康乐坊做妓，就算是直接被打死，自己都没地方说理——
　　“姑娘...您说会不会是大姑娘？前日您用黄——”
　　“闭嘴！”
　　林瑾姝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口银牙咬碎——林瑾禾！
　　随即，阴恻恻的望向瑶芝“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最好把握住，要不然我就把你卖进康乐坊做最低等的馆子！你自己掂量清楚！”
　　“是是！奴婢愿意将功赎罪！”
　　瑶芝被扔下马车，浑身的汗像被扔进莲花池里淌过一圈那么多。
　　....
　　回府后，林瑾姝一改往日在外受过委屈后炸天炸地的做派，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安安静静的等着，直到飧食时辰林偲远来琴瑟轩用饭——
　　林瑾姝放下筷子“父亲，女儿饱了。”
　　“怎的饱了？你这饭都还未怎么动。”林偲远伸手去探林瑾姝的额头“可是身子不适？”
　　柳惠也在旁忧心“你这脸上怎的有些发白？”
　　话落，一旁的瑶芝突然跪下——
　　“老爷！夫人！求您们替姑娘做主啊！”
　　“瑶芝，别说了...”
　　“姑娘，您就让我说吧，否则老爷怎么会知道您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瑶芝哭的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爹娘又重新死了一遍。
　　委屈？
　　柳惠完全不知情，心中纳闷，朝林瑾姝使眼色，她也不理会。
　　“小姐受了什么委屈？”林偲远皱起眉头来。
　　“父亲，您别问了...都是些不上台面的小事儿。”
　　“小事都哭成这样，大事还了得！”
　　林偲远猛的一拍桌子，指着瑶芝——
　　“说！”
　　“是...是大姑娘！自打她有老太太撑腰后，整日横行霸道，处处欺负姑娘，去国子监的第一日就高喊自己是林府嫡长女，姑娘不小心做错了位置，她便对严词厉声，让姑娘小心点，还威胁姑娘、要姑娘有自知之明，可怜姑娘一直忍让，姑娘说自己是妹妹应该、也必须要谦让姐姐...”
　　“岂有此理！哪有妹妹谦让姐姐的？！”
　　“奴婢气不过，想与她理论，可姑娘不让，说不想烦累老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都到如此憋屈的地步，哪知大姑娘还是不依不饶，就在今日....她...她..
　　“瑶芝，别说了...”
　　“今日怎么了！！”林偲远怒道。
　　“大姑娘往姑娘的书箧里塞了两条碗口粗的黑蛇！她...这是想要害死姑娘——”
　　瑶芝咚咚咚的磕头“老爷！求您为姑娘做主啊！”
　　...
　　另一头槿澜苑里，林了了这已经第五次瞧向莲花漏——
　　“不应该呀，都两个时辰了...”
　　林了了冲子柔抬了抬手——
　　“倒杯热茶来，我解解腻。”
　　茶早沏好了，这会儿叶子在白瓷盏里都舒平开来，清汤绿叶阵阵飘香。
　　林了了端起，刚抿了一口，小厮就来传话，说是老爷让姑娘往琴瑟轩去一趟呢。
　　子柔眼皮猛地一跳，这些年每回到琴瑟轩都没好事“姑娘！我去请老太太吧！”
　　“不用。”林瑾禾吹走飘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的再喝一口，待茶水由喉咙吞进胃里，舒服的呼了口气，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小事儿而已，我正等她呢。”
　　“姑娘...”
　　林了了走向梳妆台，拿起粉扑子把脸扑白些，嘴唇也扑白些，掸掸手“走吧。”
　　琴瑟轩没几步便到——
　　院子里难免有些爱管闲事的丫鬟，窃窃私语的偷瞄。
　　林了了心道：看吧看吧，指不定一会儿谁看谁好戏呢。
　　跨进房门，隔着半帘，林了了就瞧见了跪在地上的瑶芝，与林瑾姝不加掩饰的抽泣，不用说她也猜得到，肯定是又是林瑾姝恶人先告状了。
　　“姑娘...”子柔快步跟在她身后。
　　“我刚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姑娘放心，倒背如流。”
　　林了了点点头，然后在进门前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她不吃疼，眼泪顿时涌出来，生怕提前掉下来，赶忙仰起头用手呼扇呼扇——
　　“父亲，女儿来了——”
　　呕！
　　林了了泪眼朦胧，什么话都还没说先看向林瑾姝——
　　“妹妹如何了？姐姐早该来看你，可我也被吓坏了...足足喝了两碗压惊茶呢。”
　　林瑾姝眼带恨意，林了了视而不见。
　　不就是装嘛~谁不会啊~~
　　“你个孽障，给我跪下！”
　　和上回一样，林偲远再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先开骂。
　　不过，林了了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知女儿做错何事？”
　　“你拿长姐的身份欺压妹妹了？不过是坐错了位置，你至于吗？！”
　　“爹爹明鉴，我何时欺压妹妹，当时国子监里的学生都已经差不多坐满，而且夫子也快要来了，我只不过是提醒妹妹让她回去自己的位置，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我林家不分长幼秩序，怎的这话到了妹妹嘴里竟由白的变成黑的？”
　　“就算这个是错怪了你，那你往你妹妹书箧里放蛇呢？！”
　　柳惠阴着脸，与黄泉路的鬼差有的比
　　“禾丫头，这回你可太过分了！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帮不了你，瑾姝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能如此蛇蝎心肠？！”
　　这些话，全给林了了猜中，上来就倒打一耙，不过也是她们母女的本色。
　　林了了也不废话，方才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霎时落下，伤心的哭道：“如此歹毒蛇蝎的事情，爹爹跟母亲怎能冤枉是我做的？昨日我也被别人捉弄了，书箧里被放了手臂那么长的黄鼠狼...”
　　子柔立马上前“回老爷的话，奴婢可以为小姐作证，不知何人撂下一个木盒，木盒里的黄鼠狼两眼泛绿光，昨日小姐吓得半夜发烧，说了整宿胡话，天蒙蒙亮的时候烧才退去，姑娘说不想让老爷担心，于是硬撑着去了国子监，哪成想今日二姑娘竟也碰到同样的事。”
　　林了了哭的伤心，她深知林偲远为人，若是不给他来点厉害的，恐怕一会儿还得往自己身上赖——
　　陆羡，对不起了...谁让你的名字好用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不想看我受罚吧...感恩感恩。
　　“父亲！我想起来了，今日我去国子监时，正好与户部侍郎的长女一起，我们都看见有个小厮撞了瑶芝一下，那蛇应该就是他放的！”
　　“小厮？”林偲远捋着胡须“哪家的小厮？”
　　“是...是宣平侯府嫡长女陆羡的小厮。”林了了露出一副细思极恐的表情，捏着帕子掩着嘴，顿时瘫软下去“妹妹，你，你莫不是得罪了宣平侯府的陆大姑娘吧？！这...这这该如何是好，那陆羡可是京都城里出了名的霸道！惹了她...肯定是要倒霉的啊！你瞧瞧，昨天黄鼠狼，今天大黑蛇——那明日会发生什么这可说不上呢....”
　　“爹爹！”林了了一惊一乍，扯住林偲远的袖子“她万一跟宣平候告状，怎么办啊？女儿被黄鼠狼吓吓是没什么的，就是爹爹您的——”
　　天大地大，都比不上林偲远的乌纱帽大，寒窗苦读几十载，他是读怕了的，如今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置，林了了捏准他攀附权贵的心思，料定他不会把此事闹大，不仅不会处罚自己，还会责怪林瑾姝得罪侯府嫡长女。
　　果不其然——
　　“你个逆女！！你有几个胆子，怎敢得罪宣平侯府家的嫡长女！你有几个脑袋不怕掉？还是觉得府里人多脑袋多，能掉得起！”
　　林瑾姝慌了，事情到现在，走向全都乱了——
　　“父亲，我没有啊，女儿没有啊...”
　　“是啊老爷，您知道的姝儿一向老实，怎么可能去招惹侯府的人...”
　　“闭嘴！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这就是你娇养出来的大孝子！我看真是要送到母亲那里学学规矩了！”
　　林偲远背着手来回在屋子里踱步，突然脚步停住，指向林瑾姝——
　　“你！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得罪陆家嫡长女，明日！明日你赶紧去给我赔罪！陆羡是谁？那可是连天家都夸赞过！与县主都享同等待遇的人！哎呀...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为父要被你害死了！”
　　林偲远一直骂，林瑾姝一直听，整个人都快要被骂傻了。
　　柳惠自知吃了哑巴亏，好不容易等林偲远停下，赶紧拉着林瑾姝回屋去。
　　林偲远骂累了，坐在椅子直喘气。
　　按照林了了本人的意思，她是极其不愿意搭理林偲远，但为了林瑾禾，今日的戏必须做全，她端了杯茶奉去——
　　“父亲，您消消气。”
　　林偲远看了眼她，伸手接过茶杯“你是长姐，在国子监里要看好弟弟妹妹们，切记不可丢林府的人。”
　　“是，女儿知道了。”
　　从屋里出来时，子柔在旁忍不住说道：“姑娘，这么多年来，老爷是第一次肯喝您端的茶，可见老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你想的也天真，十几年不亲不热，今日喝杯茶就是心里有我？”林了了在心里默念了句‘道貌岸然’，随后又说：“他那是因为我吗？分明是因为陆羡，你记着老爷什么都不爱，唯独头上那顶乌纱帽。”
　　走出琴瑟轩，在回槿澜苑的路上，林瑾姝从拐角处显出影子——
　　“我知道是你！别以为你巧舌如簧就能骗过我，我根本就没和陆羡说过话，倒是你...今日她经过你的桌案俯下了身子，你说！你跟她串通好了什么！”
　　林了了瞧着林瑾姝剑拔弩张，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的模样，并不生气而是觉得可笑，林瑾禾一个失恃女儿，到底如何招惹她了？竟要她这般痛恨，无非是一个嫡长女的身份，她却咄咄逼人，可这事情真要怪，就该怪柳惠，谁让你嫁的晚呢，又或者说谁让你自降身价甘愿为妾呢？
　　何必把帐硬算在一个可怜人身上。
　　“妹妹说什么呢？姐姐我怎么听不懂？”林了了唇瓣扬起，笑盈盈道：“妹妹的朱钗歪了...”
　　林了了朝她走近，只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那又怎么样呢？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对我耍那些小把戏，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下次我就把黄鼠狼跟那两条黑蛇一起炖了，给你好好补补！”
　　然后，微笑着后退一步“时候不早了，妹妹早些休息，明日夫子还要检查《尚书》呢。”
　　林了了没走多久，先前被她差去下一个长廊的子柔脚步匆忙的追了过来——
　　“姑娘，您神了！您前脚刚走，后脚柳大娘子就从墙后面走出来了。”
　　“这母女两个心眼儿跟筛子一样，方才我一瞧见林瑾姝，就知道她想诈我的话。”
　　“那您没说什么吧？”
　　“放心吧，这亏她们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走出长廊时，一个偏头与柳惠的目光对上——
　　柳惠的眼神狠厉，恨不得冲过撕碎了她，林了了也不怕，直勾勾的与她对视，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柳惠被这笑意，激的打了个寒颤，她有种错觉，似乎眼前这个林瑾禾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毫无城府，只会楞头往上冲的毛丫头。
　　“母亲！是她真的是她！她刚刚亲口跟我承认了！”林瑾姝哭喊道：“母亲你去罚她！我不管我不管！！
　　“你还闹！”柳惠吼了句“大家闺秀像什么样子！”
　　“您也骂我...这次分明就是林瑾禾跟陆羡串通害我...”
　　“你还有有脸说！她能结交陆羡，你呢？”柳惠瞪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结交的那些，不是庶出，就是死了娘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
　　“那能怪我？我倒是想结交好的，可人家理我吗？还不是您生我的时候是——”
　　妾字还没说出口，柳惠的胳膊便扬起——
　　“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我不活了！！”
　　林瑾姝冲回屋子，嘴上喊着不活了，实际遭殃的都是别人，大哭大闹的将屋里的东西全咋个稀巴烂，之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丫鬟小厮这会儿都躲了起来，谁也不敢在这时当出头鸟——
　　“我的姑奶奶！行了行了...等会儿再把你爹爹招来，你又要挨罚！”
　　“好啊！来罚我啊，反正我的脸都丢尽了！”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
　　林瑾姝挥开柳惠伸来的手“分明就是林瑾禾做的，凭什么爹爹不罚她，我不过用老鼠，她却用蛇？！就是告到祖母那儿，我也有说辞！！”
　　“你有个屁的说辞！”柳惠一指头捣在自家女儿的额间“你是瞧见林瑾禾抓蛇了，还是瞧见她扔蛇了？人家推的一干二净，真要是告到老的那儿，仔细再治你一条诬陷姐妹的罪责，再者就算老的信了你的话，是林瑾禾做的，那也是你吓人在先，你觉得你就不用挨罚吗？平日里那么机灵，如今脑子被狗吃了！”
　　林瑾姝呜呜咽咽的抽搭——
　　“母亲是叫我算了吗？我怎么能忍，国子监里的人都瞧见我的丑态了...往后我还怎么见人！”
　　林瑾姝是柳惠的头生女儿，自然宠的要紧，揽过她的肩，轻抚着后脑“别哭了，这事儿母亲记下了，回头儿一定给你出气！你放心，那小贱蹄子长久不了！国子监这几日，你先别去了，在家歇歇，等过几日事情淡了再去不迟。”
　　“.....”
　　“怎么？你还要去？”
　　林瑾姝扯着绢帕，露出一丝难为情“王三公子说要送我一本卫夫人的簪花小楷...”
　　“王三公子？哪个王三？”
　　“就是...就是王将军府上的嫡孙王寅，他上头有两个姐姐，他排行第三，平日里都被唤做王三公子。”
　　“好端端，他送你字帖做什么？”
　　林瑾姝羞赧的别过头去“母亲...”
　　柳惠是过来人，自家女儿存的什么心思，岂能看不出——
　　“我说了什么，瞧把你羞的。”
　　“那明日...”
　　“明日你歇着，哪都别去。”
　　“母亲！”
　　“傻丫头，母亲能害你不成？”
　　柳惠悠哉道：“人家是将军府的嫡孙，肯与你往来自然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太上赶着，这男人啊，都是贱骨头，你若太上赶着，他便觉得你非他不可，你听母亲的话，倘若他真对你有意，晾他几日也不打紧。”
　　“那字帖...”
　　“傻姑娘！”柳惠急的直皱眉“字帖又没长腿，还能跑不成，这几日老实在家呆着，等你歇好了，他要是还记得字帖这事，你再收不迟，到时用那簪花小楷再给他还一份礼。”
　　“要是他不记得了呢？”
　　“那你便赶紧收心，莫再他身上浪费时间。”
　　...
　　槿澜苑——
　　子柔把今日的事情绘声绘色讲给卫妈妈听，当然其中做了些选择，自动摘去这是自家姑娘的主意——
　　“蛇？姑娘那您没事吧？”
　　“没事，那蛇没毒，就是看起来吓人。”
　　林了了用白菜叶裹着炙羊肉，沾些辣酱，一口一个，香的不得了~
　　“这国子监也是，怎的让蛇跑了进去？明日姑娘带点雄黄粉，蛇最怕那东西。”
　　林了了嘴里包的满，敷衍的应着“还有辣酱吗？再给我来点~”
　　夜里，卫妈妈在屋里待了许久才走，瞧着子柔回来，开口道——
　　“我觉得姑娘自打落水后，变了许多，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觉得姑娘现在这样，挺好的。”子柔眨了眨眼，踢着脚尖”卫妈妈歇吧，今夜我去守着姑娘。”
　　来到屋子，子柔将案上的灯熄灭，兀自落座在离床榻不远的椅子上。
　　林了了才躺下，还未起睡意，隔着薄薄的纱帘瞧着外面小姑娘的轮廓，与以往叽叽喳喳不同，今夜的子柔格外沉静。
　　纱帘被掀开，窗外的清辉洒在两人身上——
　　“子柔，你是不是有话说？”
　　半晌后——
　　“卫妈妈说您落水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奴婢自小跟着您，虽然也觉得姑娘自落水后跟以前不太一样，但看着姑娘的变化，奴婢是打心眼儿的高兴，以前咱们这个院子没少被欺负，我们都是做下人的，拿着府里的月银，自然是要被别人拿捏，无论怎么苦，也都习以为常，可您不一样，您是主子，自打夫人去世以后，看着姑娘被欺负，我跟卫妈妈也只能眼巴巴的看，只能在心里为姑娘抱不平.....奴婢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但子柔我是真心认为姑娘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子柔话一说完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林了了听出凄凉，听出无奈，掀开纱帘下床，走到子柔身边，手掌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却十分有力量的握住——
　　“子柔，你小姐我啊，九十斤的体重，八十九斤的反骨。”
　　子柔垂着头，哭出声音。
　　林了了抬手擦去她的眼泪——
　　“你猜还有一斤是什么？”
　　“什么？”
　　“屎。”
　　“.....”
　　作者有话说：
　　陆羡有点子小傲娇


第19章 她看上我了？
　　年关将至，国子监的课业自然也需有个结论，与男子要科举不同，女子只需完成一副作业即可。
　　司业笑意满怀的瞧着这些贵女们，自是知晓她们其中许多都是姐妹，一来为省事儿，二来也为免去作弊，便让她们抽签，随机两人一组，再从琴棋书画中选一个，共同完成就好，取得头三甲的可以提前七日放假。
　　很不凑巧，陆羡抽到林了了，当她看清签条上的名字时，第一反应便要将签条扔回去——
　　“嗯——”
　　司业拧着眉，捋着胡须，尾音拉的极长。
　　陆羡没法，只得又将签条抽回，认命般的交给司业。
　　司业低头扫了眼，又递交给旁边的助教——
　　助教高呼：“陆羡，林瑾禾一组。”
　　话落，反应最大的不是林了了，也不是陆羡，而是林瑾姝，咬牙切齿的绞着帕子——凭什么！
　　林了了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扭头朝陆羡望去，陆羡眉头蹙起，收紧拳来——臭手！
　　...
　　下学后，陆羡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林了了急忙去追——
　　子柔见状抱起书箧跟着屁股后面跑，边跑边喊“姑娘等等我啊~~”
　　林了了的腿脚极快，三两下就把子柔甩在后一大截儿，瞧着前面那个绛红身影焦急不已，当即便顾不得形象——
　　“陆羡！你别走！”
　　正欲再追去，却被半路冲出来的林瑾姝截了道儿——
　　林了了压根就没把她放进眼里过，这会儿瞧着又她没事找事儿的模样只有不耐烦。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闹，别烦我！”
　　“你果然跟她有猫腻。”
　　“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陆羡！”
　　林瑾姝不依不饶，恨不得撕碎了她——
　　“你们串通起来害我！”
　　林了了真不懂她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合着只许她耍阴招害别人，还不准别人还击？天底下哪来这样的规矩，未免太过可笑——
　　“想知道啊？想知道你问她去啊，谁知道你怎么得罪她了？”
　　“林瑾禾！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只后悔动手的太晚！”
　　说完，林了了绕开她继续朝前去，刚走两步，却猛地跌倒，原来是林瑾姝故意踩住她的裙摆——
　　“哼——狗吃屎！”
　　林了了趴在石子路上，两条膝盖钻心的疼，没等她爬起身，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引入眼帘，她抬起头，顺着向上看去——
　　是陆羡。
　　陆羡本来都上马车了，被她那一嗓子又喊的回过头，得亏是回头了，否则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拉我一把。”林了了伸出手。
　　陆羡勾着唇角，丝毫没有要拉她的意思，竟还向旁边挪了两步。
　　林了了算明白，这人不是来帮她的，是来看笑话的。
　　得——俗话说得好，自己丢的脸自己找回来，林了了强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扭头就向还未走远的林瑾姝跑去。
　　林了了说时迟那时快，左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右脚勾住她的腿，猛地用力，就将林瑾姝放倒在地。
　　“看到没有，我就跟她是一伙的，有本事你就回去告状——”林了了凶巴巴的挑眉，指向陆羡“要她亲自去作证吗？你要觉得爹爹上回罚你罚的还不够，你就尽管去告状！还有你——”
　　又指向旁边的瑶芝“再胡说八道割了你舌头！”
　　林了了这才松开林瑾姝。
　　瑶芝赶忙去扶自家姑娘，林瑾姝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放狠话——
　　“林瑾禾，你等——”
　　“嗯？”
　　林了了立马扬起拳头，那主仆二人登时吓得抱头鼠窜。
　　抱着书箧终于追过来的子柔，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连气都忘记喘，差点儿没憋死自己。
　　“姑娘....”
　　林了了拍了拍手，全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昂首挺胸的朝陆羡走去，只是走到跟前，对上人家的眼睛，林了了便露了怯——
　　当着人家的面儿用人家，实在不雅。
　　“你挺会啊。”陆羡说道。
　　“...没办法，她老欺负我，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厉害的，别那么小气嘛~~”
　　见陆羡不说话，林了了便自动跳过这一茬儿——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作业的事儿怎么办？既然分到一组了，就是老天注定，再说...是你抽中的我，不是我缠着你...你可不能不管我。”
　　长得憨有什么用？猴精猴精的。
　　“明日羡园等你。”
　　陆羡撂下一句，而后转身登上马车。
　　青时青钰各立在马车两边，不由自主的滚了滚喉咙，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似乎方才是见到了什么天外之物。
　　子柔抱着书箧，笑的十分难为情——
　　“我家姑娘平时不这样，是二姑娘总欺负她...你们不知道，二姑娘心眼有多少。”
　　说完溜到自家姑娘身边，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姑娘真牛！”
　　“是吧~~”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看不见——
　　陆羡倚在金钱蟒纹的靠枕上，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青时青钰听见自家主子的笑声，霎时愣住——多久没听过主子笑了。
　　....
　　另一头，林了了回府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直到掌灯时分——
　　“呀！”
　　“姑娘怎么了？”
　　“我就说忘了什么...她光告诉我明日去羡园，可是...羡园在哪儿啊？！”
　　...
　　翌日
　　刚传过晨餐，去羡园的马车便候在了林府门口。
　　宣平侯府的马车来接人，整座林府都被惊动了，那动静不亚于八号风球——
　　“真是侯府的？”林偲远问道
　　“是，那姑娘自己报的家门，我就怕听错，还问多问了一遍。”管家擦了擦汗。
　　“哎呀！母亲，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林偲远拍着腿直转圈圈，老太太嫌他丢人，清了清嗓子——
　　“咳咳！”
　　林偲远这才消停。
　　随即，林老太太看向众人，老大家的跟老二家的，脸色都不大好，原因嘛...倒也不难猜，毕竟宣平侯府的人谁不想巴结，如今落在林瑾禾头上，自己这两个儿媳，眼睛肯定是要红的。
　　“母亲，这么大的事情，禾儿也没说一声，咱们这小门小户比不人家高门大户，若是礼数不周怕是不好，要不...儿媳陪她一起去？”
　　柳惠真是豁出去，当着一大家子人竟说出这话来，林了了给她点赞。
　　“这恐怕不妥吧。”老太太还未出声，齐燕倒先插一句进来“人家请的是瑾禾，您去算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表示尊重吗？”
　　“尊重应该请人家来府，嫂嫂您递帖子了吗？”
　　“我——”
　　“行了！”林老太太杵着拐杖，蹙着眉最烦她们这一套暗里藏刀“人家宣平侯府是什么地方，能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母亲，我这不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林偲远急了，跳出来冲柳惠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人家那么显赫的府门还能吃人啊！”
　　说完，林偲远慈爱的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禾儿，你快去吧，莫要让人家等，到时候坏规矩。”
　　瞧着众生相，林了了特想笑出声来，可又不得不端着，于是捏着嗓子道——
　　“是呢爹爹，女儿这就过去~~”
　　府门前来人是青时，昨日自家主子一路笑着回去，虽不怎么熟悉，但心里却对这位林大姑娘有了些好感。
　　林了了认得这马车，是陆羡平时常坐的那辆。
　　青时拿出小凳放在林了了脚下“林大姑娘请。”
　　“有劳。”
　　林了了登上马车，甫一掀开帘子，熟悉的檀香迎面扑鼻。
　　帷裳刚落下，就听外头的青时又道：“方几上有点心跟茶水，林大姑娘请自便。”
　　如意糕、玫瑰酥、吉祥果还有桂花糖蒸栗粉糕，林了了不客气捏一块塞自己嘴里——
　　陆羡...就嘴凶，这不挺体贴嘛~
　　...
　　羡园少说十个林府那么大，若没有青时带路，非将人绕晕不可。
　　林了了到的时候，陆羡正在跨院喂鱼——
　　“主子，林大姑娘来了。”
　　“嗯。”
　　陆羡掸了掸手，余光瞥见一抹秀丽的身影，不由得抬眸望去——
　　1.白底水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浅紫撒花百褶裙，小姑娘天生婴儿肥，水盈盈的眼底波光潋滟，梳着百合分髾髻，头上的零星点着几朵粉色珠花，就这么直勾勾瞧着你，倒是能在心底看出几分柔软。
　　陆羡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都以为昨日与今日的，不是同一人。
　　“原来这里就是天家御赐的羡园啊...”
　　“你知道？”
　　“能不知道嘛...我爹在家天天说，就差贴墙上让我们反复背诵了。”
　　进屋后，那股檀香味更重了些，但却不熏人，反而有种提神醒脑的功效，再细细闻去，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墨香。
　　陆羡的书房里有一面墙的博古架，林了了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看见这些就想起当年自己读医科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到处都是的书...看不完的书...
　　她凑过鼻子，使劲儿嗅了嗅。
　　“你做什么？”
　　“好香啊，跟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说着又凑到陆羡的颈边，吸了吸鼻子“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更好闻一点。”
　　林了了说的自然大方，陆羡却耳朵发烫，下意识想向后退去，可见面前人镇定自若，又不甘，于是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去她的颈边——
　　“你的也不错。”
　　陆羡动作很快，快到林了了觉得她根本就什么都没闻见，看着她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绷着脸，
　　林了了眨了眨眼，半秒不到，嘴角露出的梨涡有些妙。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自己会害羞吧？
　　“嗯...你很热吗？”
　　“没有。”
　　“哦。”
　　过了会儿，青钰端着沏好的茶进来，一眼便落在了自家主子的耳朵上——
　　“姑娘...”
　　“嗯？”
　　“您不舒服吗？”
　　陆羡抬眸，今日怎么了，怎么都来问自己？
　　“您耳朵好红啊。”
　　“....”
　　林了了摆弄着案上的笔架，瞧着那人方才烫红的耳朵已经褪去了颜色，才开口——
　　“你想没想好做什么？”
　　“没有。”
　　“那...你都会什么？”林了了掰着手指头“书法？下棋？弹琴？还是画画？”
　　陆羡两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瞧向她：“你光问我，那你先说说...你都会什么？”
　　“我...”
　　林了了想说弹琴，但是只会电子琴；想说下棋，但又只会五子棋，至于画画嘛...漫画算不算？
　　“我...”
　　“你该不是什么都不会吧？”
　　“怎么可能！”
　　林了了灵光一闪——
　　“我针拿的稳...我会缝针！！”
　　缝针是个什么鬼？
　　林了了说完自己都心虚，总不能到时候拿块猪皮上台表演吧？再说了也不跟琴棋书画沾边啊。
　　“我要是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要跟我分开？”
　　陆羡被她的表情怔了下，突然这么柔弱做什么...
　　“主要是我会的东西，你们这都没有...不能全怪我。”
　　林了了忽闪着眼睛，想要将陆羡看穿似的，慢慢一点点的凑近——
　　“要不你帮我...我给你研墨...捶腿、捏肩，揉背或者随便你说什么...都行。”
　　“你离远点。”
　　陆羡用一根手指头抵开她，拿过镇尺将纸压住——
　　“我打算也没指望你。”
　　笔尖舔饱墨汁，陆羡开始作画，说是什么都不会，可真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
　　林了了静静的站在旁边看她，不一会儿多时那张雪白的澄心堂纸上便有了大概轮廓，陆羡作画时，不苟言笑，任凭脸上的眉头如何皱起，手上的笔锋却行云流水，所有线条仿若一气呵成，与那些国画大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的林了了，脑中只有一句话——杀鸡焉用宰牛刀。
　　她再次看入了神——
　　“陆羡。”
　　“嗯？”
　　“你...”
　　“怎么了？”
　　“你...喝不喝奶茶？我给你煮啊”
　　“.....”
　　陆羡在书房里作画，林了了在旁边的梢间煮奶茶。
　　她拢着衣裙蹲在小火炉跟前儿，动作十分娴熟，以前在家几乎每天都会自己煮着喝——
　　先把红茶叶跟白砂糖放进锅里，小火慢炒，直到白砂糖被炒化开为止。
　　“林大姑娘，您要的牛乳。”
　　“刚刚好，多谢~”
　　林了了将牛乳加进去，刚倒一半，却又停下——
　　“青钰姑娘，你们主子她喜欢吃牛乳吗？”
　　“我们主子喜欢吃乳酪酥。”
　　“哦~那就没问题。”
　　说完就将手里的牛乳全倒进了锅里。
　　青钰好奇的盯着她瞧“林大姑娘，你这做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奶茶。”
　　“....”
　　“原味奶茶。”
　　不知是茶叶香还是牛乳香，掺杂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青时的狗鼻子顺着味就嗅了过来——
　　“二位姐姐，请用吧。”林了了盛出两杯，笑盈盈的道。
　　“这怎么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
　　林了了指了指锅“放心，我煮的多，今日肯定管够。”
　　青时嘴馋想喝，但青钰却忍了忍“我先给主子端去吧。”
　　“青钰姐姐...”林了了抿了抿嘴“给我吧，我去给她。”
　　林了了从青钰手中接过托盘，迈着碎步朝书房走去。
　　不等青钰转过身，就听青时在身后咕嘟咕嘟灌下一杯——
　　“啊！真香啊——”
　　青钰“哎！你怎么偷喝！”
　　...
　　她们在梢间闹的这样，陆羡又不聋子，而且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说是茶却有奶味，说是奶却又有茶味。
　　惹的陆羡不由抬头张望。
　　而这一抬头，恰好与款款走来的人眼神撞个正着。
　　陆羡掩耳盗铃又低下头去，佯装自己刚刚根本没抬过头。
　　林了了见状，也不拆穿...十六七的年纪正是最抹不开面的...
　　“你辛苦了，我请你喝奶茶。”
　　陆羡这才抬眼，看清了茶盏中让人馋虫作祟的东西。
　　“喝吧，很好喝的。”林了了把茶盏递过去“我听青钰说，你爱吃乳酪酥，特意多放了些牛乳呢，看看合不合口味。”
　　“多嘴。”
　　陆羡别扭又傲娇，可又抵不过林了了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举起手接了过去，低头喝了口。
　　“怎么样？”
　　“凑活。”
　　说完又喝了口。
　　林了了知道她这是喜欢，否则照陆羡的性子，肯定会直接丢出去，于是笑着又补了句——
　　“这次太赶，等下回时间充裕些，我用木薯粉、红薯、紫薯、香芋搓些珍珠跟芋圆，加在奶茶里一起边喝边吃，那才好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有什么打紧的，好吃不就行了。”
　　余下的时间，林了了都没再打扰陆羡，而是静静在旁陪她，陆羡画了多久，林了了就站了多久，等陆羡完成的时，她的两条腿已经站的酸胀。
　　她看着陆羡的画，竟有种孤独感，阴云密布的天，夹缝中冒头的小草，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船只，眨眼间仿佛一切都将覆灭——
　　“你是想让它生还是死？”
　　陆羡乌眸清冷“随便。”
　　林了了深吸口气——
　　“那就让它生吧，毕竟人世艰难，艰难也要向上。”
　　林了了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狼毫，滚过墨汁——
　　2.“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陆羡望着题诗，目光怔楞——
　　“你....”
　　“我字丑吗？”
　　“不丑。”
　　...
　　林了了走了，陆羡盯着那画上的题诗若有所思——
　　如果说自己的画是景，那这首诗则是景中的精髓。
　　小小的苔花连日光都见不到，却都要与牡丹一样热烈绽放。
　　陆羡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自己连苔花都不如。
　　...
　　林了了回到林府，只有老太太询问了几句，至于林偲远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要走动，要多多走动。
　　而柳惠跟齐燕，大概是觉得沾不上边，再者跟骄傲了那这些年，时下就算眼红，可也犯不上过来讨好，共同在宁安堂用完膳后，便各回各院了。
　　倒是卫妈妈，这些年被欺压的过头，养成了无论何时都思虑深重的习惯——
　　“姑娘，我听说这陆羡的名声可不大好啊。”
　　林了了“怎么不好？”
　　“她常去康乐坊，而且好像还包了姑娘，据说与双亲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你从哪听说的？”
　　“嗐...闲话呗，总有一两个嘴管不住。”
　　康乐坊，包姑娘？
　　莫非她喜欢女的？
　　“姑娘...姑娘...”
　　“啊？”
　　“我不是说人坏话，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存害人的意，但得有防人的心。”
　　林了了有点懂了——
　　“卫妈妈你该不是担心她看上我吧？”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我说话比较直。”
　　陆羡：“吵死了。”
　　1.《红楼梦》
　　2.清·袁枚《苔》


第20章 你怎么总看我？
　　“呃...不是不是，老奴老奴绝不是这样意思！”
　　瞧着卫妈妈手忙脚乱的模样，林了了噗嗤一笑——
　　“我逗您的，您放心吧，她不是坏人。”
　　而且...真要看上了，指不定谁吃亏呢。
　　“姑娘您们在说什么呀？”子柔刚好过来，但只听了大概，没听全乎“看上什么？”
　　“去！”
　　卫妈妈挥了把袖子“姑娘要歇了，打热水去！”
　　...
　　三日后，国子监里交作业。
　　司业瞧着那首诗，当下就将第一的名次给了林了了跟陆羡她们。
　　“好诗好诗啊~”
　　林了了垂着头格外心虚，能不是好诗吗？袁枚写的。
　　林了了抠着手指甲，心想下回要是把纳兰性德搬过来——还不得把你们大牙惊掉。
　　不过...要是那样自己是不是就出名了。
　　提前放寒假，林了了也有苦恼，这里几乎没什么娱乐消遣，最多就出去逛逛街，可街也不能天天逛，临府街跟永宁桥都快逛烂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是哪儿，再要逛恐怕自己得当场吐街。
　　见她发呆，陆羡冷不丁从后面撞她一下——
　　林了了没防着，猛地往前踉跄，下一刻却又被勾着领子拽了回来。
　　“谁啊？”
　　气鼓鼓的扭过头，跌进一双漆黑的眼珠里。
　　“你是软骨头啊？碰一下就倒。”
　　“我没站稳好不好，再说你从背后搞偷袭。”
　　“这么伶牙俐齿，早知道刚刚我就该松手，让你去撞。”
　　林了了看着她——
　　突然，那夜卫妈妈的话，从脑中冒出——
　　她包姑娘？真的包姑娘吗？她懂什么叫包姑娘吗？
　　“你.....”
　　“嗯？”
　　“你...放假打算去哪儿玩？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陆羡上下打量着她，眼睛眯了眯——
　　“你会骑马吗？”
　　“不会，但我能学！”
　　——
　　翌日，青时将林了了接去羡园。
　　刚进屋子，陆羡便给她扔去一套骑马装——
　　“换上。”
　　林了了把盖在脑袋上的衣裳扒拉下来，这才看清眼前的陆羡一改平日的女子装束，此刻的她头系青白玉冠，身着暗紫色圆领袍，胸前绣着飞鹤图，外面又套了件带白毛领的外衫，一身下来英气十足，但却只能从远处看，凡离的近，还是能被瞧出女子身份，毕竟她的脸没有那么硬，她的身形没有那么宽，如此一套更显肩窄单薄，英气十足，却也阴柔许多。
　　陆羡在外面等，林了了在里面换，不小心碰到门板，发出些声音，就听里面的人叫唤——
　　“你别进来！”
　　陆羡气笑，当即走下台阶——
　　谁要进去！
　　等林了了换好衣裳出来，花苞头就变成了束冠，怎么看怎么都不像男子，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儿。
　　陆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束冠——
　　林了了“....”
　　小孩别摸大人头！！哼！！
　　....
　　东郊的山上——
　　与陆羡约好的还有另外两家公子，都是与她平日关系较好的，自然也知晓陆羡的习惯，她从不会带生人，所以乍一瞧见林瑾禾，都是副诧异脸。
　　“这哪家的小公子？”其中一个故意笑道。
　　陆羡不惯着他，瞥了眼——
　　“再多嘴，仔细我打断你的马腿。”
　　林了了到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兴致勃勃的问陆羡——
　　“我也骑马吗？你教我啊？”
　　陆羡没说话，含笑望去，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边。”
　　青钰牵着头小毛驴别别扭扭的走过来。
　　那两位公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登时大笑起来。
　　此刻，若是换做别家姑娘，定然会觉得备受羞辱，可林了了却完全不一样，她非但不生气，竟还格外兴奋！
　　毛驴！多少年都没见过毛驴了！
　　以前在奶奶家，只要有毛驴车经过，林了了追着往上扒。
　　“我可以倒着骑它吗？”
　　陆羡第一次遇到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家伙，本想让她出丑，反被将了一军——
　　“随你，只要你愿意，背着它都行！”
　　话落，陆羡蹬了下马肚子，便跑了出去，就见林了了费劲巴拉的骑上毛驴，跟在快马后面。
　　驴子再快，又怎么快的过良驹。
　　陆羡的速度渐渐慢下，最后停在一颗参天古树下。
　　林了了嫌驴子跑的太慢，居然牵着驴子往前跑，陆羡着实无奈——
　　“上来！”
　　“啊？”
　　林了了气喘吁吁，却还不忘驴子——
　　“我上去，它怎么办？”
　　“你把它栓在这，会有人过来牵走。”
　　林了了怕驴子跑，特地将扣系的紧了又紧，检查再三才放心——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我的驴又不是你的驴。”
　　“谁的驴也不能丢啊，驴肉可贵呢。”
　　说罢，陆羡伸手拉她，将她拽上马来。
　　林了了被她箍在怀里，只听她扯着缰绳喊了一声——
　　“驾！”
　　马便如箭一般的飞了出去。
　　起先林了了觉得速度太快，总有种要被颠掉下来的感觉“嗯嗯嗯...你慢点你慢点——”
　　等跑过几圈后，全然变了另一个人，放飞自我，兴奋大叫——
　　“啊啊啊...再快点再快点！”
　　陆羡“闭嘴，再吵把你扔下去！”
　　东郊这一片，最多的是兔子跟獐鹿，陆羡将马停稳，待到时机成熟，从箭囊里取出长箭，对准不远处藏在草里的兔子，刚要松开弓弦——
　　“等、等一下！”林了了眯起眼睛，仔细瞧去“那只兔子它怀孕了。”
　　不打怀孕的动物，这是规矩。
　　陆羡收回手来，再去寻别的猎物，好不容易瞧见一只傻愣愣的獐鹿，刚要拿箭，林了了惨兮兮的声音又响起——
　　“你没看出来吗？那是一只待产的母鹿。”
　　“.....”
　　接连几个不是有孕就是待产，要不就是产后，陆羡哑然，感情今日全聚在一起了。
　　“林瑾禾，你胡说八道吧！”
　　“你不信你就打！遭报应我不管。”
　　终于在林子里跑了一大圈后，陆羡瞄见一只黑兔——
　　“这只总是公的吧。”
　　林了了眨巴着眼“你说，刚刚那只怀孕的母兔有没有可能是它妻子。”
　　“林——瑾——禾——！”
　　陆羡气急，打猎打了一圈，口袋里到现在还是空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飞禽，嗖的一箭射去——
　　跟在身后的小厮急忙去捡，是一只肉鸽。
　　“这个总行了吧？”
　　林了了盯着鸽子，阴恻恻的目光在脑门盘旋，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个不字，陆羡的就要射死自己——
　　“行！这个我会烤！”
　　...
　　以往狩猎，陆羡必是头筹，今日却只得一只肉鸽，张家公子难免揶揄。
　　“陆羡，这可不是你啊，怎的才打了一只！”
　　陆羡别过头，阴恻恻的目光投向林瑾禾，不过林瑾禾这会儿没工夫搭理她，她正跟青时青钰她们一起搭火堆呢，对于等会儿的烤鸽子跃跃欲试。
　　“出事了！”
　　远方有马蹄声传来，抬眼望去，一人骑马，另一人横架在马上。
　　“我家少爷，从马上跌落伤了胳膊！”
　　小厮将自家主子扶下来。
　　“疼！好疼！”
　　原本在搭火堆的林了了快步走来——
　　“怎么了？摔着哪了？”
　　那人耷拉着胳膊，疼的满头大汗。
　　林了了快速捏了下他伤着那条胳膊。
　　“啊！好疼啊，我的胳膊不会摔断了吧！”
　　林了了不按套路出牌，突然惊呼“看！那边有美女在洗澡！”
　　都疼成这样了，可那男子竟然真的就转头看去，还在不停地问：“哪啊哪啊？”
　　林了了眼疾手快，抚着他的胳膊往上用力一推，只听咯噔一声，那人的手臂瞬间恢复原状——
　　“没断，脱臼而已。”
　　说完又拍了下他的脑袋——
　　“想什么！洗红枣！”
　　然后就继续烤鸽子去了。
　　“让我来让我来~~”
　　林了了撸起袖子，守在火堆边
　　“撒点辣椒...撒点孜然...”
　　期间，陆羡的目光时有落向她，林了了没吃几口，一大半都分给了别人，最后只喝了点水，吃了些青钰带来的糕点。
　　餍足后，林了了摸着腰间的帕子，从水袋里到了点水浸湿擦手。
　　——不是自己的那条。
　　陆羡蹙了蹙眉。
　　林了了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以为是她没带帕子——
　　“你要用吗？我没擦嘴。”
　　陆羡“不用。”
　　林了了收回帕子，有点伤脑筋——怎么感觉她又不高兴了。
　　...
　　打完猎回去的马车里，林了了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往陆羡脸上瞄。
　　陆羡又不是没感觉，干脆出声问道：“你怎么老看我？”
　　林了了：“说因为你好看...我忍不住看你的话，会被抠眼珠吗？”
　　陆羡别过脸——又来了。
　　马车优哉游哉的走，耳畔是车轮滚滚的响声——
　　陆羡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你会医术？”
　　“会啊，读了十几的书呢。”林了了放下帷裳，小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你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找我，我不收你钱。”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林了了噗嗤一笑“也是，那好吧..那就希望你以后永远都不需要我。”
　　...
　　陆羡原本没想送她回去，可不知不觉却到了林府。
　　林了了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走了。”
　　陆羡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没等莫名的情绪散去，林了了却又折返回来，仰头直直望来——
　　“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
　　陆羡无语，直接落下帘子。
　　就听林了了嘻嘻笑了声，喊道——
　　“过年我去找你玩啊~~”
　　话音刚落，一转身却看见林偲远站在门口，一副嘴巴快要掉在地上的模样。
　　林了了的第一反应就是惨了...刚刚自己大喊大叫，不会又要挨骂吧？
　　所幸她脑筋儿转的快，不等林偲远先开口，先出声道：“父亲，那是宣平侯府的马车！陆姑娘亲自送我回来的。”
　　林偲远岂能不知道，他适才看的一清二楚！
　　“禾儿啊...”
　　“嗯...”
　　“做的好！就要这样多走动走动！”
　　“....”
　　——
　　羡园
　　陆羡在马背上奔波了大半日，自然是要先沐浴去疲乏。
　　她靠在浴桶边，向后仰着脑袋——
　　“你上回说林瑾禾多大年纪？”
　　青时“十四。”
　　“十四？不对啊...那她怎么说自己读了十几年的医书呢？”陆羡奇怪道：“莫不是她在娘胎里就读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姑娘莫忘了，她娘亲死的早，说不定林大姑娘是用这种方式在怀念慈母呢。”
　　陆羡没说话。
　　青钰便又道：“都说医者仁心，经过这几天跟林姑娘的相处，奴婢觉得她是个好人，跟外面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就像今日她帮李公子医治胳膊的时候，全然不避讳男女有别，这若是换做别的女子，今日就算李公子疼死，恐怕也不会救助。”
　　“对呀！她肯定是好人！”青时晃着脑袋“主人，咱什么时候再请林大姑娘过来玩呀？”
　　陆羡拿开搭在脸上的巾子——
　　“她...太聒噪。”
　　作者有话说：
　　陆羡：“怎么不用我给你的？”
　　林了了：“你的那条比较贵嘛~~”


第21章 我让你走了吗
　　先前几日收到来信，说也就这几日回来。
　　等到年前二十九却都没个信，莫说二房家的齐大娘子，连林老太太都认为这个年，林偲文赶不上了，谁承想...年三十开席前一刻，这人竟回来了。
　　管家急急来报——
　　“二老爷回来了！”
　　林老太太正落座，闻言，怔了下，喃喃道：“回来了。”
　　林偲文好不阔气，两匹毛色光滑，脚力上乘的枣红马在前开路，往后又跟了四五辆拉货的马车，每一车都载满了货物。
　　甫一入府门，便扯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子，往府门前扔去。
　　“二爷赏你们的！”
　　三步并做两步，派头十足的直奔花厅。
　　“母亲！”
　　粗野的喉咙震天响，立在房内两旁的端水丫鬟，都不由的缩了缩肩膀。
　　“这是...”林了了不认得她，悄悄问子柔”谁呀？“
　　子柔“这是林家二老爷，您的二叔，姑娘您又不记得了？”
　　林了了睁圆了眼“林偲文...不是吧？他居然长这样？！”
　　子柔立在自家姑娘身后，连忙揪住她从椅背后面露出的衣摆“嘘嘘嘘！！！姑娘您小点声儿...”
　　林偲文练得一身粗肉，体大身宽，皮肤黝黑，脸上蓄着络腮胡，走起路来像地震，咚咚咚的地砖都仿佛震碎，活像只大狗熊，尤其咧着一张大嘴，知道是他在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人呢。
　　林了了默默在心底摇了摇头——啧啧啧...他这脸都对不起他这名儿！
　　“母亲！我回来了！”
　　林偲文又喊一句。
　　“好好，回来就好。”
　　林偲文在外出了小半年的远门，乍一回来，全家人不说欢天喜地，也该嘘寒问暖才对，可林了了怎么觉得...这一家子人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林老太太脸上的眉头，从听见管家说二老爷回来的那刻，一直到现在都是皱着的，齐燕也是低垂着头，水红色的帕子捏在手里绞的紧，林瑾兰林瑾玥两姐妹更是瑟缩着肩膀，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至于柳惠掩了掩鼻子，满眼嫌弃鄙夷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林了了那颗好奇的小脑瓜又开始作祟...
　　再度往后靠了靠，反手背在身后，冲自己勾了勾小拇指——
　　子柔巴巴的眨着眼，不着痕迹的凑过去，佯装理着自家姑娘衣衫上的褶皱，实则竖起那对灵活的小耳朵——
　　“我怎么觉得大家不高兴啊？”
　　“....”
　　子柔正盘算着怎么开口，上座的林老太太先发话——
　　“你这小半年过得可好？”
　　“好！好的很！”
　　林偲文的声音与他的长相一样，生怕在座的都是聋子——
　　“母亲不问，我还要跟母亲说呢，儿子我这回赚足不少，那全州的木材生意果真是油水多！我以和司员外打好招呼，下回再有这等好事，他还来叫我！”
　　林老太太本就喜静，被他那窜天的嗓门震的耳朵疼“你说话轻些，我又不是听不见，这屋子里都有回声了。”
　　林偲文是练武出身，小时候书读的少，肚子里没有文人的那些弯弯绕绕，连老太太让他收敛点的意思都看不懂，扯着嗓子直喊——
　　“大声些有什么打紧，儿子就是要大声说话，这样才痛快！”
　　老太太与他聊不来，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赚钱是好事，往后收收心，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母亲您放心，儿子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今年说什么也要给您添上一个孙儿！”
　　话落，齐燕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吧，咱们好开席。”
　　林老太太命丫鬟去添副碗筷，期间便再没跟林偲文搭话。
　　饭桌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便是林瑾珍，赵琴是姨娘，这种时候没有资格上桌吃饭，只能在自己的院儿里随意过过，林瑾珍没有能依靠的人，但凡这种全家人聚在一起的场面，她就如同浮萍野草，只敢夹面前最近的一道菜。
　　忽然——
　　一块亮白鱼肉落在她的碗里，顺着竹筷看去，是林了了笑意盈盈的眼眸，瞧着低头只扒白饭的林瑾珍，轻声道——
　　“多吃点肉，你呀瘦的就剩骨头了。”
　　林瑾珍再一次于黑夜中寻到曙光，用力点头——
　　“谢大...姐姐。”
　　话音刚落，林了了的眸光亮起，惊喜的看她，自己听出来了，她这是用了自己教她的法子，她真的往心里记去，并且真的有在练习，虽然断字方面听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但比以前那样的口吃，却好了不少。
　　彼时，一道冷冷的目光，不怀好意的射来——是林瑾姝。
　　林了了嚼着嘴里的五花肉，嫩滑的口感吃起来甜甜的格外爽口，自打那天收拾完她之后，这家伙老实不少，一直到现在也没找事，不过熊孩子的毛病大概是刻在骨子...偶尔还是会有些欠揍，比如现在....
　　“二妹妹也多吃些，这绿菜叶最易消化呢。”
　　林瑾姝近日嘴馋，每晚睡前都要让厨房做些夜宵来用，吃一回两回没什么问题，可若日日都吃，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况且她本就长得圆润，如今那张小圆脸少说大了一圈不止。
　　虽然两人间气氛不善，但在旁人看来，分明就是姐姐疼爱妹妹的和睦模样，林老太太的眉头展平，夸赞道：“瞧瞧，禾丫头真是有点姐姐的样儿了。”
　　林瑾禾笑的一派天真，清澈的眼眸里尽是不谙世事纯粹，任谁瞧了都不会多想，只觉得她温婉纯良。
　　“我是姐姐，照顾妹妹们是应该的。”
　　若此刻眼神能杀人，林瑾姝早活剐了她！
　　你再装！
　　林了了挑挑眉——
　　我就装~~
　　....
　　餍足过后，林家三兄弟聚在小亭里一起说话。
　　林了了站在不远处看烟花，顺便偷听了一耳朵，可以说他们三人的对话是风马牛不相及，各说各的，思路全然不在一条线上。
　　林偲远意在升官，说过几日要去拜访工部侍郎，还说自己与工部侍郎之前一道吃过酒，以文会友相谈甚欢呢。
　　林了了撇撇嘴，什么拜访，说的怪好听的，分明就是送礼，林偲远倒是鸡贼，怪会巴结的，工部可是专管工程建设，负责工料预算、办料、交办工厂的地方，动辄便是几十万、几百万的银子，如此巨大数额，何愁没有油水可捞？
　　贪官！呸！
　　较林偲远的官迷心态，林偲文则是满脑袋生儿子经，摇头晃脑的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技艺高超，将那些个不堪入耳的腌臜事，自己讲还不够，还硬拉着旁边的林偲禹，撺掇着他去那些勾栏瓦舍。
　　靠！不要脸！
　　相对于两位哥哥的经验传授，林偲禹半点没听进去，急急地推着林偲文，脸色涨的通红，不停地跺脚——“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随后举起案上的泡得的浓茶，狂灌进肚子里，待喝完又嘭的一声重重掷在案上，气鼓鼓的道——
　　“你们自己聊吧，我要回去看书了，开春礼部便要开考，我...我懒得跟你们说！“
　　林偲禹真就气冲冲的走了。
　　林了了瞧着这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三叔，倒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他是真的不喜，还是装的？但看他的样子，感觉是真的生气。
　　....
　　除夕夜照例要守岁，但因为明日一早要去寺庙烧香祈福，于是过了子时，卫妈妈便收拾床铺让林瑾禾睡下。
　　转身点亮屋子里的火烛，名曰燃灯照岁。
　　时下没了前堂的喧闹，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明明是亮堂的屋子，时下的气氛却异常沉静。
　　子柔与卫妈妈一个立在床头，一个立在床尾，不时的便向林瑾禾身上扫一眼，然后再又快速挪走目光。
　　林了了满头雾水——
　　“不是说不守岁吗？你们都守着我干吗？去睡觉啊。”
　　子柔年纪小，没忍住开了口“姑娘，您要是难过就说出来，千万别硬挺着。”
　　林了了“我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了了猛地停下，她想起来了，林瑾禾的生母孙氏不就是在去寺庙祈福的当日落水溺亡，这样说来...明日是孙氏的忌日。
　　难怪...子柔跟卫妈妈脸色深重呢。
　　“你们放心，我...没事，都这么多年了，人要向前看，我想得开，明日我一定在佛祖面前为母亲多诵几遍经，替母亲祈福回向。”
　　话说开就好，卫妈妈松了口气——
　　“姑娘真是长大了，以往这时候您都要哭上好几回呢。”
　　林了了不知该如何说，她不是林瑾禾，自然不会哭，讪讪的垂下头，别开目光。
　　...
　　翌日，寅时。
　　天不亮，去天源寺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备好。
　　大房二房的人陪在林老太太身后，临上马车时，柳惠特意朝荃娘看了眼，荃娘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马车帘子才落下。
　　在此前她跟荃娘已经通过气——
　　“你盯好那个院子，往年这时候里面总要闹出动静。”
　　自打孙氏死后，没两年林偲远便在府里定下：不准动明火与私下祭拜的规矩。
　　可每年不是林瑾禾挨训，就是卫妈妈跟子柔被罚，若不是老太太压着，板子早被打了。
　　年年被抓，年年还非要背地里去做，柳惠料定今年也不会例外，以前这事她都是交给何妈妈去做，如今何妈妈回了夙临老家，她便点了荃娘，也算是借此事试试她的手段，若好用便留在身边，若不好用...也好早日打发去。
　　“夫人，您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若抓住了....”
　　柳惠嘴角冷笑“你只记住一句，老爷有命，府里但凡私下祭拜动明火者，一律二十板子。”
　　荃娘会意“奴婢明白了。”
　　...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佛门之地，不过厌烦俗世后，寻个心里清净的地方。
　　曾经的林了了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但自从穿到这里生活后，她改变了想法，世界上的事情玄之又玄，许多都无法用科学解释，尤其神佛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即便不信也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
　　有言说，高门槛可以阻挡一切邪祟支吾，更可以将鬼怪拦在门外，林了了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提起裙摆，跨入门槛，望着佛祖的金身，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彷如一个虔诚多年的信徒——
　　林了了双手合十，眼眸紧闭，原本漆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对母女的身影，女孩不过两三岁，穿着喜庆的红袄，肉墩墩的身子彷如一个小小的粉团子，她在前面跑，身后的妇人在后面追，笑容里尽是宠溺：让她慢一些，莫要摔着自己。
　　她看见那个粉团子是小时候的林瑾禾，而那妇人竟是孙氏。
　　明明没有见过孙氏，但林了了此刻认定了这就是孙氏——
　　孙氏抱着林瑾禾，拿着手绢细细的给她擦着额前的汗，亲昵疼爱的刮着她的鼻尖。
　　林了了一时间竟分不清，小女孩到底是自己还是林瑾禾，若是林瑾禾那为什么自己的心会疼？若是自己...可自己怎么会有林瑾禾的记忆？
　　鼻息渐渐家中，林了了的心口抽痛——
　　她替孙氏伤心，那么疼爱的女儿竟没活过十四；又替林瑾禾难过，不仅没有替母亲伸冤，还被逼得小小年纪投了河，她一定也在为没能如母亲希望的那样生活，而自责愧疚。
　　林了了悲从中来，别人的眼里都以为林瑾禾还活着，可只有自己明白，真正的林瑾禾其实已经死了。
　　鼻息声渐大，眼泪溢出。
　　旁边的林老太太瞧见，心里也不好受。
　　待跪佛祖，她从怀里取出糖果递去，摸摸林瑾禾的头——
　　“好孩子。”
　　...
　　林府——
　　“走水啦走水啦！”
　　穿着蓝衣的小厮大喊。
　　不多时，荃娘领着三四个手腕粗壮的婆子，直奔槿澜苑。
　　“来啊！把这个老货给我绑了！”
　　荃娘借着何妈妈关系，得了柳惠的信任，如今在府里对她言听计从的下人不少，况且这回收拾的又是卫妈妈，府里的人谁高看过大姑娘，谁又把大姑娘放在眼里过呢，这会儿大部分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有余下那几个是真着急的，可着急归着急，谁又敢上前？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你凭什么绑我！”卫妈妈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抱住胳膊。
　　“你还有脸问？！若不似发现的及时，柴房都叫你差点儿烧没了！”
　　卫妈妈挣扎“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离那柴房十万八千里，怎能是我烧的？！”
　　“不是你还有谁！老爷几次三番有令，府里不准私下祭拜，不准动明火，向来卫妈妈在府里待的久了，便把自己当主人了！老爷的话都当耳旁风！”
　　“我那是给夫人——”
　　“夫人？”荃娘眼角抽动“夫人好好的在天源寺祈福，卫妈妈这是安的什么心？”
　　“你...你....”
　　荃娘不等她说完，复又出声道：“依照老爷定下的规矩，二十板子卫妈妈劳烦您受着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咱们做下人的，就得按着主子的规矩来。”
　　手往空中一扬——
　　“打！”
　　...
　　天源寺香火颇甚，林家赶在第一波进香完毕，又请大师算了算卦，恰好在人最多的时候回来，免去了一番拥堵。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陶嬷嬷抚着老太太下车，昨日夜里落雪，老太太的老寒腿犯了，若没人扶着怕是走两步都不行了。
　　待老太太先进府后，其余人才陆续进府。
　　子柔陪着林了了站在侧面，她眼尖儿，没走几步就瞧见藏在长廊柱子后面的小曲——
　　小曲绞着身前的衣裳，见子柔看见她了，便急急的冲她招手。
　　“姑娘...那是小曲。”
　　林了了抬头看去，她记得这人是院子里的洒扫丫鬟，卫妈妈怜她年纪太小，就替她免了些重活累活。
　　小曲的样子十分着急，但却又不敢上前，似乎是在估计什么。
　　林了了余光瞄向两旁，大房柳惠她们都还没有走远。
　　“咱们走快些。”
　　等林了了与子柔走近，圆柱后面的小曲才出来，佯装无意与她们撞见的样子，一并往回槿澜苑的道上去——
　　“姑娘，您快些回院子里吧，大夫人身边的那个荃娘诬陷卫妈妈烧柴房，就将卫妈妈给绑了，这会儿正让人打板子呢！”
　　“什么！”
　　卫妈妈多大年纪的人了，别人说二十板子...就是五板子她也难捱！
　　“七——”
　　一只脚刚踏进院子门口，旁边计数的人便在院中央高声报数。
　　“住手！”
　　见挥板子的小厮手还没停，林了了跑的极快，左手打落眼前的板子，抬起右手便给了那小厮重重一巴掌。
　　那小厮被打的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高肿起来。
　　“谁许你们在我的院子，打我的人！”
　　小厮不过是泥腿子，自然不敢逞这个强，抱着怀里的板子朝荃娘看去。
　　打都打了，荃娘岂会害怕？
　　况且在她眼里根本就没把林瑾禾当过主子。
　　这时候装模作样“见过大姑娘。”
　　林了了一记刀眼杀去。
　　“你让她们打的？”
　　林了了眼神狠戾，荃娘下意识的慌了慌，这眼神完全不像十四岁少女该有的神情，此刻的荃娘竟有种被震住的感觉，不敢与她对视。
　　林了了指着打板子的小厮，与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刁婆“都给我滚。”
　　再没势的主子还是主子，他们再有脸，也仍是下人，真要闹开来，必然落不得好，那几人一听立刻就走，荃娘见状也想跟着离开——
　　“等等——”
　　林了了目光锁死在荃娘身上——
　　“我让你走了吗？”


第22章 板子不会白挨
　　卫妈妈被打的剩了半条命，这事终究压不下，闹去了宁安堂。
　　正月初一，就闹了这样的事，林老太太大怒——
　　“你个刁妇！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背着主子私自用刑！”
　　荃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太太明鉴，奴婢、奴婢是奉了老爷的命啊。”
　　林偲远抬腿便给了她一脚——
　　“我的命？我何时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你个刁妇，竟然满口胡沁！”
　　荃娘被踢翻过去，又慌张的爬起“老爷...老爷您不记得了，是您说的不论是谁都不能在府里私下祭拜更不能动用明火，违者二十大板论处。”
　　林偲远神情变幻，眉头紧了松松了紧，来回好多次。
　　荃娘最会看人眼色，见状连忙又道：“本来老奴也不想这样的，毕竟卫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大姑娘的身边人，可她不仅动了明火，还把柴房引燃了，那可是柴房啊，当初在夙临，刘员外一家不就是被烧——”
　　林偲远“你闭嘴！”
　　“是是是...”荃娘扬手连打了自己好几下，低头的瞬间，朝柳惠那边快速瞄了眼。
　　柳惠全程没开口讲一句，只在心里冷笑。
　　林偲远捋着胡须，转身朝林老太太躬了躬身“母亲，这的确是儿子下的命，主要是当初刘员外一家太过凄惨，儿子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索性柴房的火被及时扑灭，没出大事，儿子看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老太太神色诧异，算了？
　　正欲开口，却被另一声打断“父亲，卫妈妈快六十的人了，但凡再挨几板子，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那也是她犯错在先。”
　　“什么错？”林了了眉间一片冰冷“在母亲的忌日拜祭母亲竟是错了？”
　　一句将林偲远问的哑口无言。
　　“柴房的火都烧起来了！”
　　“父亲去查了吗？就咬定是卫妈妈做的。”
　　“你混账！”
　　林偲远扬手便要打——
　　“行了！”
　　林老太太握着拐杖，用力的在地上杵了几下——
　　“卫妈妈动了明火固然不对，但你——”拐杖抬起指向荃娘“你不过是林府的下人，就算老爷定了这规矩，你也没资格私自动手，倘若今日就这么放了你，赶明儿不定要多大胆！岂不反了天！”
　　林老太太看了眼剑拔弩张两父女——
　　“卫妈妈挨了多少板子，荃妈妈也去领了吧。”
　　说完，又看向柳惠——
　　“柳大娘子意下如何，可觉得我这个老的不公？”
　　“全凭母亲做主。”
　　柳惠将此事推的干净，恭敬的像个无辜人。
　　“罢了，都回去吧，我乏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
　　期间，林了了的目光一直追随林老太太，而林老太太却在看过一眼后，便避开她的眼神。
　　待人都离开后，陶嬷嬷替老的捏腿——
　　“这事与那柳大娘子恐是逃不脱干系。”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跟我拐弯抹角。”
　　“我没别的说，就一点——怕大姑娘要伤心了。”
　　...
　　回去的路上，子柔忍不住哽咽——
　　“老太太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那荃娘明摆着是想打死卫妈妈的！”
　　雪粒子落在肩头，林了了眼底透出悲凉，语气淡淡道：“你还看不出来吗，祖母这是在堵我的嘴，卫妈妈犯错在先，就算今日荃娘没有动手，等着父亲回来，卫妈妈也逃不掉，荃娘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她再有错也不及卫妈妈，而祖母将荃娘罚的与卫妈妈一样重，这就是在做给我看，顺我的气，如此...我怎么能不给祖母一个面子呢。”
　　子柔一时无法消化自家姑娘的话，傻愣愣的发怔。
　　林了了深吸了口气“去取金疮药吧，先看卫妈妈要紧。”
　　厢房内，林瑾禾甫一推开门，屋内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卫妈妈趴在床上，后腰处的衣裳全被血渗透，林了了的拳头霎时握紧，多大的仇竟将人打成这样，子柔说的对，这根本不是责罚，这是要将人往死里打，但凡自己腿脚慢些，回来的再晚些，估计现下等着自己的便是一具惨死的尸首。
　　“姑娘来了...”卫妈妈听见动静，要给林瑾禾起身请安。
　　“卫妈妈别动！”
　　林了了小跑着上前，瞧清楚那皮开肉绽的惨况，瞬间眼泪掉下——
　　“卫妈妈不要起来，不要扯着伤口，子柔——”伸过手去“金创药给我”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林了了“有何使不得？我小时候被父亲责罚，哪回膝盖青了紫了，不是卫妈妈替我上药，如今我帮卫妈妈一次，难道就不行了。”
　　卫妈妈老泪纵横“这几日总梦见夫人，我想着她该是想您了，我就寻思着跟夫人说说话，谁承想...”
　　“我今日在佛祖面前跟母亲说了许多，卫妈妈不要担心。”
　　“姑娘...老奴给你惹祸了。”
　　林了了边擦药边流泪，她声音不大，却有决绝的意味。
　　“我不会让卫妈妈白挨这些板子的。”
　　“姑娘！姑娘！”卫妈妈转过头来“千万不要做傻事，我不要紧的，小伤而已歇几日就好，莫要再连累了姑娘。”
　　卫妈妈情绪激动，对伤势不不利，为安她的情绪，林了了只好答应，将此事翻过不提。
　　....
　　琴瑟轩——
　　“今日可算出了口恶气！”林瑾姝喜不自胜“唯独可惜这板子没打在林瑾禾身上...”
　　“你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柳惠也畅快，捏起骨碟里摆的瓜子仁嚼了几粒——
　　“得，先不说了，我呀...要去瞧瞧荃娘。”
　　“母亲何必亲自去瞧，差人去看看不就行了，刚刚女儿还听荃娘在屋子里鬼嚎呢。”
　　话音未落，林瑾的头上便挨了柳氏一指头——
　　“母亲，您做什么呀，才梳的头呢。”
　　“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荃娘才替你出了恶气，转头你就不认人了？我可告诉你，往后对荃妈妈说话客气些，等你出嫁了，她可是要随你走的人。”
　　林瑾姝面色一红，羞怯道：“母亲说什么呢~”
　　另一头，荃娘挨了七大板，她比卫妈妈年轻，虽然受罪，但脸色却要好太多。
　　“荃娘给夫人请安。”
　　“快趴着吧，别起来了。”
　　“多谢夫人。”
　　柳惠摆弄着袖子，在椅子上落座——
　　“先前在宁安堂我不便为你说话，不过...你倒不错，不亏是何妈妈的侄儿。”
　　“夫人待奴婢好，奴婢自然也是知恩图报的。”荃娘撑起些身子，咬牙道：“就是没料到回来的这么快，若再晚上些...哪怕一盏茶的工夫，那老货都别想活！”
　　“你做的好，我自是要疼你的。”柳惠从袖口里摸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摆在桌上“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荃娘两眼发光——
　　“是是，夫人说的是。”
　　...
　　夜里——
　　林了了躺在床上睡不着，一闭上眼不是孙氏的死，就是卫妈妈身上的伤。
　　从小到大林了了都没被人这么欺负过，翻来覆去好像后背长刺，怎么都不舒坦，直到睁开眼，认真思索这件事，林了了那颗狂躁的心，才算暂时平静下来。
　　她心里打着算盘——
　　荃娘是柳惠身边的人，想要动她除非柳惠失势，同样，要想柳惠失势，荃娘必然是第一个需要除掉的人，可怎么才能除掉她？
　　她挨了板子，等于间接向柳惠表真心，往后定然是她身边的得力，这样的人，就算你想抓她的把柄怕也难。
　　这个先撂下不说，林偲远跟林老太太的反应也很叫人奇怪？
　　林偲远在孙氏的事情上到底知不知情？如果不知情，为什么不让祭拜原配？如果知情...
　　那老太太是不是也知情？如此这般是想护儿子？
　　不对啊...林了了记得自己被接去宁安堂时，在门外偷听过，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像知情。
　　林了了叹了口气，这些她都得好好想想。
　　昨夜何时睡着的不知道，等醒来天就已经亮了。
　　林了了emo了整夜，却不想被一缕朝阳治愈，蹭的从床上跃起，两只小脚丫在屋子来回转，抱起桌上的茶壶罐，登时灌了小半壶进肚里。
　　忽然，茅塞顿开——
　　不就是斗嘛，来呗！
　　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做件大事。
　　子柔进来的时候，林了了早醒了，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梳着自己的发。
　　“姑娘可以再睡会儿的，今日老太太免了各房请安。”
　　“不必了。”
　　林了了放下木梳，冲子柔笑道：“打盆水来，我要梳妆。”
　　“梳妆？姑娘要去哪儿？街上的铺面都没开呢。”
　　“我不出府。”
　　“那您....”
　　“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
　　林了了瞧着铜镜里目瞪口呆的子柔，勾起唇瓣“母亲还没给我压岁钱呢，我可不得要嘛。”
　　大过年，瞧见谁都不稀奇，唯独瞧见林瑾禾，叫柳惠愣了下。
　　她怎么来了？
　　昨天刚整治完卫妈妈，按理说今日怎么也该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才对，跑到这来作甚？
　　林了了笑的眉眼生花，像是得了失忆症，全然不记得昨日之事，一上来便向柳惠作揖——
　　“女儿见过母亲，母亲新年好呀。”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跟自己问安，柳惠自然也不好发作，也算和善的笑了笑。
　　林了了撑着脖子在屋子里嗅了嗅——
　　“好香的茶啊，母亲，我能吃一杯吗？”
　　“当然可以。”
　　柳惠摆了摆手，便有丫鬟奉茶。
　　林了了边喝边不忘发出满足的声音，子柔不知道自家姑娘要做什么，垂着头也不敢乱看。
　　不多时，荃娘竟一瘸一拐的进来，瞧见这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十分诧异，不过她向来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见过夫人，见过大姑娘。”
　　林了了笑意只增不减，荃娘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问了句“大姑娘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昨日的事，大姑娘还记恨着奴婢？”
　　“怎么会，祖母都罚过您了，我还有什么好记恨的。”林了了放下手里的茶杯“我只是觉得年轻果然不一样，同样都是七板子，卫妈妈昨夜里连半个时辰的整觉都没睡，而荃妈妈今日都能下床来伺候了，我瞧着啊...就算再挨七板子你都受得住。”
　　气氛瞬间冷场——
　　“你瞧你，我说笑的，荃妈妈千万莫要当真。”
　　荃娘也跟着讪讪一笑，随即替林了了将方才喝空的茶杯又续上。
　　林了了重新捧起那盏茶，在手上来回转了转——
　　“荃妈妈真是母亲的得力助手，想当初我娘要是身边能有几个像荃妈妈这样的，或许就不会失足落河了。”
　　叮——
　　柳惠腕间的玉镯磕在了桌沿处，清脆的响声过后，一道沁了寒冰的眸子冷冷看过来——
　　林了了却不予理会，故作伤心道：“都是女儿不好，不该提这事儿，大过年的给母亲添堵，只是娘亲的忌日刚过，我做人女儿的难免伤心，母亲千万不要见怪。”
　　柳惠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会。”
　　又说了会儿话，林了了便打算离开，刚走没几步，头上忽然被什么砸了下，转头看去，是林明迅拿着弹弓在窗前。
　　一旁的林瑾姝笑的高高在上。
　　“明迅不要胡闹。”林瑾姝轻飘飘的一句“那可是大姐姐呢。”
　　林明迅“什么大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
　　林了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
　　TMD！屁孩子，早晚收拾你！
　　“母亲，我突然想起件事...”
　　柳惠目光一怔，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却见她伸胳膊，掌心摊平——
　　“您还没给女儿压岁钱呢~”
　　....
　　回去的路上子柔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您的胆子太大了！万一刚刚柳大娘子要是使坏怎么办？您不就惨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光明正大的去给她请安，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她第一个逃不了干系，柳惠又不傻，平白给我这么大一个把柄。”
　　子柔“说的也对，但...但这事可不能让卫妈妈知道，不然又得急了。”
　　林了了身子一顿，将方才柳惠给的银子拿出来——
　　“差点忘了，这银子你拿好，去外头儿买些高蛋白的东西回来。”
　　“？？？”
　　“呃...就是鸡肉牛肉羊肉，还要些豆子，黄黑红绿都可以，再买些干果跟水果。”
　　“哦哦！我这就去！”
　　“哎——肉要精瘦的！”
　　“知道啦~~”


第23章 我梦见你了
　　庆和殿
　　陆羡正与天家对弈。
　　赵兴在位已有十七年之久，他是先帝最不受宠的皇子，却在最后时刻杀出重围荣登大宝，莫看他现下一脸慈笑，当初对待手足兄弟，却是狠辣至极，就连尚不满弱冠的小弟弟都被他送去沙场，落得个死无全尸。
　　自古帝王无情，赵兴一个连亲生手足都能痛下杀手的人，却唯独对陆羡百般宠爱，前一刻再大的怒气，下一刻只要见到陆羡，便能偃旗息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十七年前的一场天象——
　　据史官记载天宝元年，天灾不断瘟疫肆虐，朝廷大批拨款派出官员赈灾，都于事无补，便有好事者出言陛下不仁惹怒天神，此风波越闹越大，越传越诡异，直到某日司天监传出，近日将有福星降生，天灾人祸皆可化解。
　　不多久陆羡出生，正如司天监预料的那般，一切灾祸自她出生后便全部终止，赵兴认定她是天降福星，对她也就越发宠爱，宣平侯府本就地位颇高，如今又得了个福星，在京都可谓风头无两。
　　陆羡深得天家宠爱与信任，自小在皇宫进出自由，旁人遥不可及，只能望而却步的地方，于她来说不过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但你要问她信不信自己的‘福星’身份，陆羡定然摇头，活到现在，她拥有的全是别人给她的，而自己还从未给过别人什么，未予过，何谈福？
　　明黄的衣袖绣着金龙，赵兴微微抬手，落下一子“以前每次都是你赢，今日是怎么了？才第一盘就不行了？”
　　陆羡颔首“陛下棋艺超群，羡儿退步了。”
　　赵兴又落下一子“我看不是你退步了，是你长大了，思虑的也多了。”
　　...
　　另一边，皇后冯宛正与沈宜说话，下人便来通报，说太子殿下到。
　　方才通传，太子就已经大步流星的走进内殿。
　　赵康的目光在沈宜身上略有停顿。
　　“见过太子殿下。”沈宜微微行礼，不卑不亢道：“既然皇后娘娘与太子有事相商，臣女便先退下。”
　　施礼后，沈宜离去。
　　“她不适合你。”
　　方才冯宛还是一副笑颜，转瞬就敛起眉，平平的语调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赵康的意图被戳穿，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母后多虑了。”
　　“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更是太子，以后是要继承大宝的，沈宜姿容的确不错，但家世太弱，沈国公腿脚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她母亲云氏也没什么依靠，这样的家世帮不了你，只会拖你后腿。”
　　冯宛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自己就是过来人，赵兴的本事再大，若没有她冯家三十万的铁骑在后支撑，这个万人敬仰的天位，又怎可能轮到他。
　　“儿子知道，母后放心吧，儿子不是那等好色之徒。”
　　无论赵康的话是不是真心，冯宛都不在意，就算他真起了意，自己也有办法让他平息，不为别的，谁让她是冯宛唯一的儿子呢。
　　“这么急的来，什么事说吧。”
　　“母后，陆羡进宫了，在庆和殿与父皇下棋呢。”
　　“你怎么知道？”
　　赵康没想到冯宛会这样问，目光一怔，竟不知如何回话。
　　“儿子...儿子...”
　　“你在你父皇身边安插眼线了。”冯宛深吸口气“混账！谁让你这么做的！”
　　“母后，儿子只是想....”
　　“不管你想什么，立刻把人撤回来！倘若将你父皇发现，你可知你会招惹多大的祸！”
　　“是，儿子错了，儿子这就让人撤出来。”
　　冯宛倚在软塌上轻轻的揉着头，此刻放轻声音——
　　“不就是下棋嘛，你慌什么。”
　　赵康沏了盏茶，奉上去“母后儿子是想，既然父皇如此宠爱陆羡，要不咱们也示示好，宣平侯府有功勋在身，京都名望甚广，假若儿子能与陆家结亲，岂不如虎添翼。”
　　茶未喝一口，冯宛的手便落下——
　　“说吧，这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
　　“是那几个老太傅，还是你的那个好舅舅？”
　　“母后，这是儿臣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如此，那就是你舅舅的意思。”冯宛眉间蹙起“你替他遮挡什么？本宫是他的亲姐姐，还能不了解他？异想天开，冯陆两家素来不合，其中恩怨能往上数三代，想与陆羡结亲，亏你们想得出！”
　　“母后，舅舅也是为了儿臣好。”
　　“康儿，母后不是责怪你，只是你现下也大了，有些事不要光听别人说，先不说与陆家恩怨，你父皇也没这个意思，否则早该开口，怎么会等着你去求呢。”
　　“那...依母后意思是——”
　　“这几日，你好好在东宫待着，你舅舅那里别去了，你父皇最忌讳皇子与大臣从密过甚。”
　　....
　　庆和殿内，陆羡下了第三盘，输了三盘。
　　如此反常，赵兴却也没有多说，取下腰间一枚福禄寿三星白玉，笑道：“不能让你白陪朕下了三盘棋，你不是喜欢白玉吗，这个给你了。”
　　陆羡双手接过“多谢陛下。”
　　又饮了小半盏茶后，陆羡才离开。
　　待人一走，赵兴的脸色便阴沉下来，一旁的于公公赶忙上前——
　　“你去查查，外头儿是不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了？”
　　“喏。”
　　陆羡乘着轿撵，青色的砖瓦延长，仿佛没有尽头，明明宽大的走道被衬的狭长无期。
　　一片白色的纸钱垂落手边，陆羡的目光随着飘远——
　　“那是流云宫。”
　　耳旁响起轻柔的女声。
　　“阿姊知道？”
　　沈宜不知何时来的，陆羡在发呆，竟都没有发现。
　　紫青色的留仙裙，带着几分飘逸，沈宜复又出声道：“陛下的第一个皇子，谁能不知。”
　　陆羡眸色深深“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沈宜：“你知道？”
　　陆羡“天宝三年，西域朝贡汗血宝马，大皇子不慎误入马场，被马蹄活生生踩踏而死。”
　　“你怎么会知道？”
　　“父亲与母亲说话，我在门口偷听到的。”
　　出了宫门，陆羡由轿换马，扯着缰绳扬长而去。
　　沈宜目光凝视，说不出是羡慕还是不甘，放下车帘后——
　　“去茗雅轩。”
　　...
　　羡园
　　一盏尚且温热的茶杯还未来的及收下。
　　陆羡扔了手里的马鞭，蹙眉道：“谁来过？”
　　“林大姑娘。”青钰道：“您与她没碰上吗？她方才走没多久，给您送了好大——”
　　话未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门板被撞得摇晃，自家主子的身影早不见了，青钰愣了愣“一面镜子....”
　　林了了裹着大氅，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怔怔的望着从身后冲上前来的人，陆羡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拎着马鞭，也直直的望着她。
　　“你....”
　　“上马。”
　　陆羡话不多，眉目间冷峻清秀，鼻息呼出的热气化作阵阵白烟，林了了没伸手，眨了眨眼——
　　“你要不要下来走一走，你好像很喘~”
　　冲回羡园，林了了跟在陆羡身后，时不时追着她的影子踩一踩，等陆羡回过头，她立马又是一副老实模样，一来一回转换自如娴熟。
　　青钰跟青时见到林瑾禾，不由的互视一眼——这是追回来了？
　　“你看我给你送的礼物了吗？”林了了问道。
　　陆羡瞥了眼她“你还记着呢，我以为你都忘了。”
　　“干嘛？天天等我啊？”
　　林了了饶有兴致的回望去，陆羡又是一副绷紧嘴角的模样，憋了片刻后，袖子一甩——
　　“我看你大白天尽做梦了！”
　　快步往屋子去。
　　果然小孩子真不经逗...
　　林了了提起自己裙摆，忙加紧步子“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房内，那面镜子斜立在墙边，后面有木架撑着，就算站在镜子跟前，也能看到全身。
　　“喜欢吗？全京都只此一份，铺子里没卖的，是我专门去作坊里找匠人做的，人家一听只做一面，还不愿意呢，差点儿将我轰出来，我求了半天，好话说的嘴皮子都干了，还额外加...”
　　“加什么？”陆羡挑了挑眉“银子啊？”
　　给人送礼还提钱不大礼貌，林了了把话吞进肚里，不接陆羡这茬儿——
　　“没有。”
　　陆羡闻言，两手环在胸前，瞧着她似笑非笑——
　　“不叫你白送，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好东西！”
　　两人四目相对，一种说不上熟却也说不上不熟的气氛在周围流淌，陆羡觉得自己太好说话，清了清嗓刚想冷清些，却见林了了趴到窗前，盯着外面“下雪了？”
　　陆羡手心一热，手被林了了拉住，不等她说松开，就被拉着往门外跑——
　　“你干嘛？”
　　“出去玩啊，屋子里闷死了。”
　　“我不去。”
　　话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林了了的小眼珠骨碌打转“不去就不去，凶巴巴的...我自己去！”
　　陆羡嘴上说不去，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被外面那人吸引，站在窗前的目光怎么都收不回来。
　　暖黄色的窗纸并不透亮，林瑾禾的笑声却止不住的往耳朵里钻，爽朗、可爱，还有漂亮...陆羡捏着手指，压下再松开的地方印出一个月牙形状，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面硕大镜子里自己的笑容，一时间陆羡的心头烦乱，她不仅看不清林瑾禾的脸，也看不懂自己的笑。
　　此时的林了了早跟青时青钰在外面玩的不亦乐乎，视线忽然撇过窗边的人影，林了了的手在雪人脸上拍了拍——
　　“你家主子一直这么无趣吗？”
　　青时撅了两根树杈子给雪人当手，一边插一个“我家姑娘怕冷，冬日非必要极少出门。”
　　怕冷...
　　林了了get到了什么，提起裙摆蹲下身，守在另外一堆雪里来回摆弄。
　　“好了~”
　　十分神秘的捧在怀里，急急的跑进屋子。
　　陆羡的轮廓在窗子的遮挡下，只能模糊的显出大概轮廓，但也不难看出她的笔挺的身姿，见外面的人往屋里跑，方才还收不回目光的人，嗖的一声落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像是从没在窗边偷看过。
　　“怎么进来了？”陆羡佯装自然，手龙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
　　不等她抬头去看，一个插着胡萝卜的滑稽雪人在眼前出现，顺着向上看去，林了了两手冻的通红捧着雪人，笑的极开心——
　　“怎么样，像不像你？”
　　“不像。”
　　“不像吗？可是我觉得很像啊~”
　　林了了冷的不行，把雪人放在桌案上，不停搓着手斯哈斯哈。
　　她的袖口也被雪水打湿，陆羡突然起身，扯着这人的胳膊，将她拎去火塘边，林了了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又被陆羡塞进来个手炉。
　　暖暖的温度，从指尖回升，一直升到心口，林了了仰起头，先是看她，然后又笑“你...干嘛？关心我啊？”
　　陆羡的余光瞥到不远处桌案上的雪人“我怕你冻死，讹上我。”
　　林了了笑的格外灿烂“哦~~”
　　屋子里地龙烧的热，桌上的雪人没多会儿，屁股底下就化了一滩水，陆羡时不时就会往那里扫两眼。
　　她想要过去，但又抹不开面，幸好，适才叫青钰吩咐小厨房置备的吃食好了。
　　“什么味道？”
　　林了了天生狗鼻子，顺着香味就走了过去。
　　陆羡见状，忙将桌上快要化的雪人挪到窗户外面的台子上，谁知一转身，恰好碰见门前的青钰....
　　青钰“姑娘您...”
　　陆羡从没做过这样尴尬的事，抬手指了指雪人“屋子太热，我让它凉快凉快。”
　　青钰“凉快凉快？”
　　等陆羡再进屋时，林了了眼巴巴的正等她，一桌子的大闸蟹，主人不来，她这个客人又怎么好意思先动手。
　　陆羡扫了眼——
　　馋死你算了。
　　心里这样想，脸上的嘴角却逐渐扬起——
　　“吃吧。”
　　林了了搓了搓手“那不客气啦！”
　　陆羡刚想问一句，你会吃吗？
　　就见林了了撸起袖管，熟练的抓过一个，先拿剪子咔咔咔剪短了八个蟹腿，然后捏开蟹壳，肥美的蟹膏，让林了了口水直流，去了腮去了胃，一口下去，什么都满足了。
　　陆羡以为林了了该没见过才对，毕竟这东西寻常人家不常见，就是宫里头儿也不常吃，可她竟然熟练地就像是吃过几百次
　　“你...”
　　“嗯？”
　　林了了吃的香，美食当前美色自然要往后让一让，等她反应过来的是，自己手边的蟹壳垒的都有小山高，再看陆羡...向来冷清的眼珠露出诧异，她的手旁边零星散着几个蟹腿，到现在连一个螃蟹都没吃完呢。
　　“呃....”
　　林了了害羞了，耳根子红彤彤的，终于慢条斯理的秀气起来。
　　她的手指灵巧，剥蟹肉有自己的一套顺序，这是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教她的，又简单剥的又干净。
　　不一会儿蟹壳里就装满了蟹肉和蟹膏，林了了朝陆羡伸手递去。
　　“我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要文雅，可是吃螃蟹哪能文雅？这是没人跟你抢，这要是外面，大家一起吃，就你这个速度，第一个还没吃完，盘子都被撤了。”
　　平日都是青时青钰伺候她，旁人还是第一次，陆羡不知道要不要接，但她的手比脑子快，嘴又比手快，想都没想请，林了了剥的蟹肉就全进了肚子里。
　　“好吃吧？”
　　小姑娘眼睛大，长长的眼睫浓黑，像有星星在闪烁。
　　陆羡滚了滚喉咙“嗯。”
　　“我就知道！蟹肉就要这样吃，这样吃才爽~”
　　林了了抿着嘴，试探的问：“那...我再给你剥...”
　　“好。”
　　余下的几只都是林了了剥给陆羡吃的，陆羡看着她，脑子里竟冒出贤惠二字，可一想到这双手往后要也会给另外一个男人剥蟹壳，陆羡的的胸口就像被堵了块石头，吃的也没有刚才香了。
　　“你父母呢？我来两次怎么从没见过？”
　　“他们在侯府，这里我一个人住。”
　　林了了纳罕“那你不回家，你爹娘也不管？”
　　“嗯。”
　　林了了手上一顿，她注意到陆羡落寞的神情“你爹娘是不是对你不好？”
　　陆羡摇头“没有，他们对我很好。”
　　林了了不懂了“既然很好，那你不回家？”
　　陆羡抬眸，与她的视线相对
　　“就是太好了。”
　　说完又收回目光。
　　林了了感觉到她并不想谈论这件事，于是话题一转——
　　“哎，我听青钰说，你之前是去宫里了？”林了了凑近了些，悄咪咪的问道：“皇帝长得帅吗？妃子是不是特别多？哎~~好不好看啊？”
　　陆羡真服了她，三句不到就开始胡扯——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呃...问问嘛~”
　　饭过一般，青钰拿来葡萄酒，此物天家御赐，寻常百姓是喝不到的，入口甘甜醇香。
　　陆羡握着酒壶，狐疑的看着眼前这家伙——
　　“你确定你能喝？”
　　“我真能喝！我是我们院里最能喝的！”
　　林了了夺下酒壶，两只眼睛跟黄鼠狼似的直冒精光。
　　“好喝好喝！真好喝！”
　　几杯下肚，林了了脸颊滚烫发红，猛地站起身凑到陆羡身旁，水汪汪的眼睛忽闪不停，陆羡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刚刚在旁边数着，三杯，这人就喝了三杯——
　　“你....”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林了了表情难过“你说...你们这的人，怎么那么坏？！怎么就非得欺负人？不欺负人，浑身长刺难受是吗？”
　　“有人欺负你吗？”
　　不问还好，一问林了了的话匣子就憋不住了，开始跟陆羡告状“哼！林家的人都欺负我！，成天欺负，逼我嫁给老太监，逼得我跳河，还故意烫伤庶妹的手，就前几日...她们又打了我房里的妈妈，太坏了，我我...”
　　林了了喘了两口气，忽然开始炸毛——
　　“我真是要气死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欺负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气鼓鼓的，可落在陆羡眼里，却让人不自觉的心疼——
　　“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林了了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你帮我报仇？怎么报？打她们一顿啊？没用的，治标不治本，你一离开，还不是我继续遭殃，不对...不是我遭殃，应该是林瑾禾遭殃。”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就靠我自己...”林了了做了个剌脖子的手势，含糊不清的道：
　　“迟早宰了她们！”
　　“....”
　　突然——
　　林了了俯身下去，手指勾住陆羡的下巴，微微挑起，迷离的眼眸里藏着份贪婪
　　“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的女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前几日我还梦见你了。”
　　陆羡“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你凶我，特别凶。”
　　林了了越凑越近，进到鼻腔里的热气都能打在陆羡脸上。
　　“林...林瑾禾，你是不是醉了？”
　　林了了的眼眸黯淡，偏过头，唇珠覆在陆羡耳边
　　“我告诉你的个秘密，我不是林瑾禾，我是林了了。”
　　陆羡耳朵发烫，心尖猛地缩了缩，低头看去，那个‘醉鬼’居然倒在自己的肩上睡着了。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说自己能喝，三杯就倒。”
　　陆羡的手刚挨上林了了的胳膊，就换来了这人的不满，皱着眉，奶声奶气的“嗯~~”
　　陆羡立马不敢再动，可她的退一步，并没让林了了适可而止，仗着醉酒，攀住她的肩，树袋熊一样挂在陆羡身上。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毕竟她们这样抱在一起，等会要是有人进来，成什么样子，再说...这个天气，不盖被子会着凉吧。
　　陆羡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哼不哼唧，索性将人大横抱起，径直去了里屋。
　　林了了十分乖巧，窝在床榻里，自动自觉的就把被子裹在了身上，白嫩的脸蛋被被枕头挤的肉嘟嘟。
　　陆羡坐在床沿看她——
　　喃喃道：“林了了...是乳名吗？”
　　这一觉，林了了睡了快一个时辰才醒，她眯着眼，头脑还有些发懵，连蹭了蹭被子，这床怎么比以前舒服多了。
　　视线一偏，林了了像傻了似的，顿时回过神来，这不是林府！是羡园。
　　“醒了？”
　　立刻坐起身，隔着水红色的芙蓉帐子，陆羡举着书腰肢挺拔的坐在椅子上，明媚的阳光铺在她美好的容颜上，林了了听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
　　“我睡着了？”
　　“你不是睡着，你是醉了。”
　　陆羡放下水，慢慢走过来，才掀开帘子，还没等靠近，就见林了了蹭的向后退去，两手捂住嘴，一副你别过来的样子。
　　“你又干什么？”
　　“我喝酒了，我要刷牙！”
　　陆羡眉间压了压，唇瓣不自觉的扬起，慢慢收回手来，任由床帏落下——
　　“来人，给林大姑娘打盆热水。”
　　吃了喝了睡了，也该回家去。
　　临走之际，陆羡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正色道：“你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来找我，说不准哪天我心情好，会帮你呢。”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话留下脚印啊~


第24章 我要赚钱
　　夜幕垂垂，天空洒满星子。
　　林了了刚取下足衣，准备泡热水脚，就听外面闹哄哄的，纸糊的格子窗陆续有人影跑过。
　　“外面怎么了？”
　　子柔一直在屋里，方才也没听见有什么事情啊“姑娘等等，我出去看看。”
　　将才出去，哗的一声又冲回来。
　　“姑娘，是二老爷跟齐大娘子闹起来了。”
　　林了了是个爱凑热闹的，眨了眨眼——
　　“闹起来？吵架是吧？”
　　不等子柔回她，林了了趿着鞋，比谁都急的跨出房门，朝着人最多、声音最大的地方去，双手叉腰，两只耳朵跟兔子一样高高竖起。
　　“我房里的人，都被你睡了个遍！如今你连小厮的婆娘都不放过，你要我的脸往哪里放！你还不如给我一刀来的痛快！”
　　“姓齐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睡是为什么？你以为我想啊！我还不是被你给逼得！”
　　男人的声音粗犷，吼起来比女人尖细的嗓音更叫人不适——
　　“你个臭娘们！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说出去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没一纸休书休了你，你就该烧高香！现在...现在居然有脸质问我！我可告诉你，再惹我不痛快，给你一刀也不是没可能！”
　　两人越吵越凶，期间好像还摔碎了什么，连着咚咚哐哐好几声，原本是看热闹的众人，难免都有几分心惊，尤其是那几个还没及笄的小丫鬟，抬手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后来林偲文就没了声音，应该是走了，隐约有齐大娘子压抑的哭声，众人又听了一阵儿，见哭声都没了，才陆续散开。
　　临睡前，瞧了一场闹剧，林了了此时睡意全无，扯着子柔说话——
　　“二房总这么闹吗？”
　　“嗯。”子柔见怪不怪“这回还算轻呢，以往二老爷还打人呢，前几年二老爷没跑生意的时候，齐大娘子脸上隔三差五不是青的就是紫的，有时二老爷心情不好，三姑娘跟四姑娘也会跟着挨揍。”
　　“我就说嘛，年三十晚上，怎么他一回来，大家都垮着脸，敢情他是个家暴男呐。”
　　“家暴？”子柔眨了眨眼。
　　“就是打人，而且专打最亲近的人。”林了了摸着下巴，又问：“那齐大娘子也没跟老太太告状？抹个泪儿什么的？”
　　“告过，头几年在夙临的时候，齐大娘动不动就去跟老太太说，说几句就抹眼泪，老太太骂二老爷骂的也不少，不过慢慢齐大娘子就去的少了，搬来京都后，她别说告状，提都不再提这事儿。”
　　“为什么啊？”
　　子柔抿着嘴，将门窗掩好，欲言又止道：“还能为什么...”手在肚子上贴了贴“她、她生不出儿子，犯了七出。”
　　林了了被这个不可思议且荒唐至极的理由打败——
　　“狗屁！生不出儿子那是女人的事儿？再说了，你先前不是说过吗，二老爷有好些姨娘呢，齐大娘子生不出，那叫她们去生啊。”
　　子柔圆溜溜的眼珠从又转到左，再从左转到右，林了了一下抓住重点——
　　“莫非有隐情？”
　　“....”
　　“说来听听。”
　　子柔这回绞着衣摆，却怎么都不愿意开口了，林了了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有话说一半，忽然从床榻上直起腰身——
　　“你不说我也猜的到，是不是都被齐大娘子弄死——唔唔”
　　子柔猛地扑上来捂住自家姑娘的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好几倍，跟田地里的老黄牛有一拼——
　　“姑娘不敢说...可不敢说...”
　　“呼——”费劲扯下嘴上的手，林了了差点儿被她捂死，边喘气边还不忘问“真弄死了？”
　　“姑娘您小点声儿...”子柔覆在自家这个八卦主子的耳边“您还记得我先前跟您说过的话吗？院子里的姨娘总生病，每回还都查不出原因，郎中来瞧只说气血不足...”
　　子柔咬着腮帮子，神色忽然不安起来——
　　“我...我见过一次...”说到这儿，小丫头的声音不自觉的发抖“是二老爷房里的吴姨娘，她死的时候，脸上惨白惨白的，浑身上下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活像话本子里被吸干血的僵尸，我...我被吓的回去就病了一场，还是卫妈妈煎汤药给我喝我才好，后来...府里头就有些风言风语，说齐大娘子善妒，院里只要有姨娘，最后的下场都是个死。”
　　林了了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林偲文是家暴男，没想到齐燕竟也如此恶毒，眉头拧成麻花——
　　“都不是好东西，他俩锁死吧。”
　　翌日——
　　清早，林了了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的。
　　她看了眼火塘，烧了一晚上，里头儿的碳只零星剩些小火苗，林了了搓了搓手，探出床帏将搭在矮几的衣裳拽了过来。
　　正想问问子柔出了什么事，就听外头小丫鬟牙尖嘴利——
　　“我是看见了，好心跟你说一声，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
　　“你看见了你不说，让她全拿走吃光，现在跑来告诉我，你是让我从她的肚子里掏出来，还是让姑娘别用了！”
　　“好好...你全都赖我，有本事你现在去找她，哪怕是从她肚子里掏不出来，也让姑娘骂她一顿！”
　　“我呸！她是个什么身份，值当姑娘自降身价骂她！”
　　吱呀一声，门板被推开，林了了靠着门框，目不转睛直看着她们——
　　“一大早，吵什么？卫妈妈的伤还没好，你们成心让她不舒坦？”
　　林了了一出来，两人这才都噤了声，垂下头去，谁也不睬谁。
　　“你说...”林了了指着那个小丫鬟“方才就属你的声音最大。”
　　牙尖嘴利的人，这会儿倒安静的像只哑了喉咙的八哥，绞着手指，一个字都不说。
　　“让你说你不说，等会儿若是罚了你，那你也别冤。”
　　“姑娘！”
　　闻言，小丫鬟急忙张口——
　　“张婆子吃了厨房给您蒸的燕窝粥，我方才在厨房瞧见了，就过来告诉子柔，谁知道...子柔竟骂我，问我为什么不拦着，谁不知道张婆子是荃娘引进府的，得罪她不就得罪荃娘，我...”
　　“你怕得罪荃娘，难道就不怕得罪我？”
　　林了了脸上笑着，说这话的时候并无怒意，可不知为何，她的笑却叫人发冷。
　　“你是觉得，荃娘有大夫人撑腰，所以不能得罪，我呢...没人管，所以无所谓，燕窝粥嘛，吃不吃的倒也无妨。”
　　“姑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当然不敢有这个意思。”
　　林了了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往后说话声音轻些，尤其是在主子房门口，我是好说话的，不会责罚，但难免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记住了吗？”
　　小丫鬟点头“记住了。”
　　等人走后，子柔随自家姑娘进屋——
　　“姑娘，那巧云不是好的，您该好好治她才是！您听她说，她是瞧见张婆子偷吃才来说的，您没瞧见她方才的样子，趾高气昂的眼珠子恨不得往头顶上窜，分明是来瞧笑话的！”
　　比起子柔的愤慨，林了了却平静的多“我怎么治？罚她跪还是打她手心，再不然扣她月银？可是月银也不归我管啊，而且你信不信，我这边罚完她，那边就得去通风报信，依我对荃娘的了解，她肯定又得说些风凉话，笑我连碗燕窝粥都得计算，千金般的捧在心尖儿，到时...全府上下，肯定都得说我林瑾禾连碗燕窝粥也没见过，跑去大夫人那里，告一个老婆子的状，而且卫妈妈还养着伤，这几日我实在没什么心思跟柳惠闹。”
　　闻言，子柔忙拍自己的脑袋“是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您什么身份，她们什么身份，啐她口唾沫都不值当！”说着又扁起嘴“她们就是趁着卫妈妈养伤，才敢这样的，以前的时候，这些小丫鬟哪敢闹，卫妈妈一个个全给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见她又要难过，林了了忙话题岔开——
　　“先不说卫妈妈，什么时候又来了个张婆子，既是荃娘的人，该在大房里才是啊，跑我槿澜苑做什么？”
　　林了了从热水盆里捞出帕子，往脸上糊了把。
　　“说是荃娘家的亲戚，之前是在庄子上做事的，才来府里没多久，柳大娘子说卫妈妈养伤要紧，这几日让张婆子先伺候。”
　　林了了哼了声——
　　“她当我三岁小孩啊，先伺候？我看是盯着我吧。”
　　子柔接过帕子“姑娘，现在怎么办啊？”
　　“不急，先让她盯，反正咱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
　　“那...就让她一直盯啊？”
　　林了了看了子柔一眼，半晌后唇瓣缓缓勾起——
　　有点神秘，有点坏。
　　...
　　张婆子是荃娘的远房亲戚，差一点就出五服，平日总跟在荃娘屁股后面，做事嘛笨了些，不过人还算忠心，尤其是那张嘴，夸得荃娘天上有地下无，如今荃娘得势，手底下要发展自己的人，张婆子就跟着沾光。
　　荃娘端着茶，翘起二郎腿，俨然一副主子范儿，张婆子弓着腰仔细在旁赔笑——
　　“这可是夫人交代你做的第一件事，千万不能疏忽。”
　　“是是是，您放心吧，我绝不会疏忽，那丫头在房里乖得很，屁都不敢大声放。”
　　荃娘蹙了蹙眉“往后说话注意些，什么屁不屁的，粗鲁！还有...夫人是叫你去照顾大姑娘的，你可别会错意了。”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话荃娘才走，张婆子站在门前，点头哈腰直到人走远了，躬着的腰瞬间挺直，没好气的送去个大白眼——
　　“切！跑我这里下马威，论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姨奶奶呢！”
　　张婆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在庄子里素来又有泼妇的名号，以往荃娘光那她当炮灰，等事情了了，给她些银钱，若是惹了麻烦，自然也全推她身上，这回叫她来府里也是一样，张婆子虽然泼但人不傻，荃娘何等心思她能不知，所以便有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这边跟她汇报说是一切都好，另一边她都快把槿澜苑的小厨房吃了个遍。
　　但凡是好东西，她都必定在送给林瑾禾前，先尝一口，连吃带拿的，等送到了林瑾禾手里，能剩碗鸡蛋羹就不错了。
　　子柔气的恨不得把鸡蛋羹扣她头上，可每回都被自家姑娘拦着。
　　张婆子欺软怕硬，见林瑾禾对自己的这般举动从不反抗，连说都不说，心里愈加得意，看来荃娘是多虑了，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少手段？还不是被吓一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张老皮干皱的跟树皮没两样——
　　“姑娘，那老奴这就告退了。”
　　“嗯。”
　　林了了话不多，点点头就让她离开。
　　张婆子前脚刚一出门，后脚就往琴瑟轩去，子柔看的清清楚楚——
　　“姑娘，我就说吧，她肯定没安好心！”
　　林了了捏起调羹，碗里的鸡蛋羹蒸的黄澄澄“不用管她，咱们先吃东西。”
　　张婆子在槿澜苑作妖，林大姑娘什么办法都没有，槿澜苑的下人瞧的清清楚楚，难免有几个就动了心思，朝张婆子献起殷勤。
　　渐渐地...
　　小吃小喝已经不能满足张婆子了，她的手往开始想往更过分的地方伸，她瞄上了林瑾禾的红匣子，这里头装的全是她的首饰，有些是老太太送的，有些是她自己攒银子买的，还有些是孙氏留给她的。
　　张婆子没见什么好东西，自然也没见过什么钱，可也知道那里头都是好东西...心里的小九九便盘算起来，自己在这儿卖力气，可大夫人赏的却是荃娘，荃娘那个抠搜鬼，见十次面才给自己几角碎银，倒是她...头上的钗子越来越闪，腕上的珠子也越来越亮。
　　若是等她，只怕自己早饿死了，自己还有儿子儿媳，好不容易进府做事，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张婆子摩挲着手指，心头的损招就全显在脸上了。
　　...
　　“姑娘！姑娘！”
　　子柔抱着红匣子急忙大喊。
　　林了了不慌不忙，连眼皮都没抬，盯着手里的字帖，笔尖优哉游哉的描。
　　“姑娘！您先别练字了！咱们院里出贼了！”
　　任凭子柔急的头顶冒烟，林了了就是不抬头，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为止。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院里出贼了！”子柔把怀里的红匣子捧到自家姑娘眼前“您看...翡翠的那支和白玉的那支都不见了！”
　　林了了的眼睛在匣子里扫了眼，并未停留——
　　“哦，知道了。”
　　“？？？”
　　子柔瞪圆了眼睛，就这样？
　　“姑娘...您都不问问谁干的吗？”
　　“张婆子吧。”
　　“您知道您还——”
　　“又没人赃并获，我怎么说？况且...你觉得她能认？”
　　“可是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哪天屋子都给她搬空了！”
　　林了了将笔置在笔架上，似乎现在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说的对，的确不能任由她这样，不然哪天把我的床也搬走，到时候我岂不是要打地铺。”
　　“.....”
　　“这样吧——”
　　林了了取下头上的钗子，递给子柔“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钗子，赶明儿你放在匣子里...”
　　“姑娘，您还放？您不怕她全偷——”
　　“你听我说...”
　　林了了拉过子柔的胳膊，另只手掩在嘴边，片刻后，晶亮的眸子闪了闪——
　　“记住了吗？”
　　子柔先是愣住，绷着的嘴角突然咧到耳根子“我记住了！”
　　...
　　张婆子几次三番得手，头一回的时候她也怕，揣着钗子不安的在院子里四处踱步，故意拎出几个下人，鸡蛋里面挑骨头，就是想瞧瞧林瑾禾的反应，她那次在院子待了许久，直到瞧见林瑾禾含着一双像是哭过的红眼出来，但就算如此，却也什么都没说，连个丫鬟都没叫去询问，张婆子这才放下心来，料定这林大姑娘铁是个任人掐捏的软柿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张婆子越偷越上瘾，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这种做法，底下的人竟然有样儿学样，也跟着她一块偷。
　　没多久，屋里的红匣子就被偷得没剩几个东西了。
　　这日，林了了出府门，说是练字的纸用完了，正好她也在家呆的闲，想上街溜溜。
　　才一出去，院子里的某些人，心思便藏不住了。
　　窗边闪过一个人影，快速溜进门里，躬着腰身小心翼翼的翻开梳妆台前的红匣子，瞧着里头金镶玉镯，眼睛都冒光，若是拿了这个，往后就算不在府里头做事，怕都够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搏一把，如何能富贵。
　　那人的手伸向匣子里，将金镶玉镯偷了出来，正想原路返回时，原本阖着的房门，突然被人重重一推——
　　本该在街上买纸的林瑾禾，定定的立在门前——
　　哐的一声，人赃并获。
　　“姑...姑娘...”
　　子柔猛地跑过去，从她袖子里将那串烟翠金镶玉镯掏了出来“好啊！原来姑娘的东西都是你偷的！走！跟我去老太太那儿！”
　　巧云哭喊“姑娘饶了我吧，我就这一次，饶了我吧！”
　　林了了两手环在胸前，她本来是想抓张婆子的，没想到竟然抓到了巧云，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行——
　　目光冷冷的望过去，再没有平日的和善，但也没有盛气凌人，只是是盯着她，林瑾禾头一回在这些下人面前，端起了主子的范儿——
　　此刻门外都是人，林瑾禾早谋划好的，就是要她百口莫辩。
　　“就一次，那我匣子里的东西，是被老鼠叼走了吗？”
　　“姑娘...您信我，那里面的东西，真的不是我偷的，我真的就这一次。”
　　“去母亲那说吧，不然去老太太那儿也行，毕竟我的东西差不多都是老太太给的。”
　　林了了侧过身“子柔，动手吧。”
　　“是！”
　　巧云眼见子柔要过来，立马扑到在姑娘脚下，连连叫冤“姑娘！我发誓，若全是我偷的，叫我不得好死！”
　　林了了朝子柔使了个眼色，低头瞧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不是你，那...是谁啊？”
　　巧云坏归坏，可年纪小，一听到要被送去老太太那里发落，慌的不行，林了了都没怎么费工夫，她便将张婆子供了出来——
　　“是张婆子！”
　　“你确定？这话可不能胡说。”
　　“姑娘，我绝没有胡说，我是亲眼瞧见的，您要是不信...您去搜她的屋子，她偷的东西全藏在枕头里！”
　　林了了笑意不达眼底“子柔，去请——请陶嬷嬷来吧，到底是母亲给我派的人，我一个晚辈不好去搜，去请陶嬷嬷来，搜仔细点，如此也好不冤枉张婆子。”
　　子柔腿脚利索，跑的极快，应得那声还没落下，人就跑出院子去。
　　张婆子这事儿老太太毫不知情，没等子柔把话说完，光是听到一个偷字，眼睛都要冒火，当即点了陶嬷嬷就去绑人。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绑她的麻绳都拎到床头了，张婆子的呼噜声也不见丝毫收敛，可怜她一觉醒来，美梦变噩梦。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老太太的拐杖顿顿顿的杵地，可见其的愤怒之大。
　　院子里掌家的是齐燕，出了贼，她自然不能不管，可张婆子又是柳惠安排的人，柳惠自然也得露面。
　　“她怎么敢偷东西！偷就偷了，怎么还藏在枕头底下？”
　　柳惠照着荃娘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她又忠心又能干，现在好了...人没看几天，惹得我还要去宁安堂挨骂！”
　　荃娘哪还敢再说话，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张婆子活剐了！
　　说来也巧，才到宁安堂就与齐燕撞个正着，两人不对付——
　　齐燕端着架子瞥她一眼，她也端着架子回过一眼。
　　谁都不搭理谁。
　　宁安堂里，林了了来的最早，伏在老太太腿前哭的梨花带雨，在林府待的时间越长，她越是摸索出来一套手段，那就是当哭则哭，尤其在老太太面前的时候，只要你受了委屈，那就是一个字哭！
　　道理很简单，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林了了摸准林老太太吃软不吃硬的心理，满脸泪痕的与她告状，总比理直气壮来的轻松——
　　“可是因为我没了娘亲，所以她们就都来欺负我，娘亲留给我的钗环，都被偷卖了出去...呜呜呜...”
　　林老太太被林瑾禾哭的心头发颤，又疼又自责——
　　“谁让这个老婆子来的？！平白无故给大姑娘房里安插人，这是谁的主意！！！”
　　柳惠正不知该如何说，林了了忽然扑到在林老太太的腿上——
　　“祖母，祖母千万不要怪母亲，母亲是瞧着卫妈妈养伤，怕没人照料我，才将张婆子安排来的，说起来张婆子还是荃娘的亲戚，毕竟荃娘是能干的...母亲是为我好。”
　　柳惠跟荃娘的脸都绿了。
　　“你...又是你！！”林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安分点吗？非得跟瑾禾过不去？她从小没了娘已经够苦的，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林老太太忍无可忍，终于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母亲...母亲我没有啊...”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也别跟我说话！我只问你一句，这老刁婆子，你处不处置！”
　　柳惠瞪向身边的荃娘——你看看你找的人！
　　随即又朝林老太太躬着腰身“处置！母亲我这就处置！”
　　“都等你来处置，黄花菜都凉透了！”
　　林老太太话音刚落，一旁的齐燕开口“母亲那老婆子挨了十板子晕过去，我方才叫人把她用水泼醒，这会儿已经让人撵出府门了，至于那些首饰...”顿了顿，又道：“只找回来几支钗子跟耳坠，其余的都被她当了，儿媳已经差人去当铺，不过...她都是死当，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混账！混账啊！！”
　　林老太太痛心疾首，目光再度落向柳惠——
　　“你赔！”
　　“....”
　　“禾丫头——”
　　林瑾禾被点到名，水盈盈的眼底可以养鱼，她被林老太太抚摸着头“你缺了什么，丢了什么，写给你母亲，让她照旧赔你。”
　　柳惠的脸绿的像吃了坨大便，林了了泪眼婆娑，眨巴眨巴“母亲，可以吗？”
　　“....可...以...”能说不吗？
　　“那就多谢母亲了。”
　　...
　　清单是在宁安堂拟的，有老太太亲自过目，然后送去柳惠手里。
　　柳惠的眼皮狂跳....
　　累丝朱钗、宝蓝点翠朱钗、红翡翠滴珠耳环、银凤镂花长簪、白银缠丝双扣镯....碧玉滕花玉佩...
　　一样样儿数下来，少说三十个。
　　“要不还是算了，丢就丢了吧，母亲不必勉强。”
　　林了了说罢就要将纸抽回去，可林老太太的目光深邃，逼的柳惠只得快一步将纸夺回来——
　　“怎么会勉强，不勉强，只是这上面的东西，得差人去寻，估计要等个几天。”
　　“三天行吗？”
　　“...”
　　“勉强的话就....”
　　“行！”
　　离开宁安堂后，子柔悄咪咪的问自家姑娘——
　　“柳大娘子不会赖账吧？我刚刚看她牙齿都快咬碎了。”
　　“老太太亲自过目，齐大娘子还在边上，她要是不怕人笑话尽管去赖。”
　　子柔捂嘴偷笑“姑娘，可真有您的，您说的那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林了了摸了摸手腕，勾起嘴角
　　“早说了，让她别惹我，等着吧...赔银子是第一步，以后有的是她吃亏。”
　　...
　　柳大娘子说道做到，即便肉疼，却也还是在第三日掌灯前，将东西送来了。
　　“瞧瞧，可还满意？”
　　柳惠眼中全无笑意，一旁的荃娘也哭丧着脸，她被罚了月银，往后半年全都白干。
　　林了了盯着那匣子里的首饰瞧了又瞧，最后讨巧的道了句“多谢母亲啦。”
　　“不用，你喜欢就好。”
　　三言两语，暗流涌动。
　　柳惠一肚子气，与她半句多的都不想说，东西放下就走，林了了望着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柳惠，突然又补了句——
　　“母亲，我娘亲要是泉下有知，看到您送我这么多首饰，也会感谢您的。”
　　柳惠的神色一怔，脚下的步子明显断开，扭头朝屋中的少女看去，一股凉意窜上心头。
　　待人走后——
　　子柔问道：“姑娘，您干嘛最后说那句话？”
　　林了了摇摇头“不干嘛，随便说说。”
　　随后又看向窗外，时不时有几个好事的往屋里瞄。
　　林了了拣起红匣子里的首饰看了看——
　　“这样不行...”
　　“什么？”
　　“总这么穷，不行。”
　　子柔没懂自家姑娘的意思，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子柔，咱们太被动了，柳惠有银子，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下这么多人前赴后继肯替她效力，不就是为她手里的银子嘛，要是咱们也有钱，不说叫她们忠心耿耿，但最起码不会这么吃里扒外，平常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们就算看在赏钱的份儿，也会跟我说的。”
　　“姑娘...那您的意思是？”
　　林了了眉头蹙起，认真无比——
　　“我-要-赚-钱！”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等我变成富婆惊艳你们所有人


第25章 吵架
　　揣着陆羡的帕子，林了了就想到陆羡的脸，然后就是她那座巨大无比的羡园，吹了口气，表情无奈，那样的贵女，才应该是自己这种穿越女该拿到的剧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权势滔天富甲一方，从身上拔根毛，都能压死一个人。
　　哪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大小姐，还要自己想办法出来挣银子。
　　她手托着脸颊，另只手捏着帕角，冰丝做的帕子轻飘飘的，一不留神儿就从手里吹跑了——
　　“姑娘——”
　　“别动！”
　　林了了赶忙叫住子柔，子柔一只脚在门外，另只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现在的姿势应该叫做金鸡独立。
　　林了了提着裙摆，忙不迭的跑去门前，弯腰拾起地上被风吹跑的白帕——
　　“呼呼——”边吹边用手掸“还好没弄脏。”
　　“姑娘...那是什么呀？”
　　子柔这才把脚落下。
　　“没什么，一个破帕子。”
　　林了了转身问道“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了到。”
　　子柔卸下肩上的包袱，神秘兮兮的拍了拍“都在这里头儿。”
　　关好门窗，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男子的长衫。
　　“姑娘，您让我找这个做什么呀？”
　　林了了拿起一件，往身上比划了下，稍微有点长，但凑合能穿。
　　“能干什么，当然是赚钱啊。”
　　....
　　女子出行颇为不便，换身行头不容易招眼。
　　自此大街上多了两个‘小冬瓜’
　　子柔揣着手“姑娘...”
　　“啧！”
　　“公子公子...您究竟要去哪儿啊？”
　　林了了带着帏帽，黑色的纱料，看不清她的脸。
　　“京都这里有没有哪家医馆特别差劲儿？”
　　“文善堂吧。”
　　“在哪儿？”
　　“过了这条街就是。”
　　两人来到文善堂前，偌大的铺面从她们过来到现在，连一个人都没进去，倒是旁边跟对面的几家医馆络绎不绝。
　　“姑娘，您身子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的话，咱们去对面那家，这家不行。”
　　“我没不舒服，我就是看看。”林了了扯着子柔“他们家为什么不行啊？难不成治死过人？”
　　“您怎么知道？！”
　　子柔一副惊讶脸，林了了忙把她张大的下巴推回去“生意差成这样，连个进来买药的都没有，不是治死过人是什么？说说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他那个孙儿，前年我们到这儿的时候这医馆还不是这样，后来说是老爹没了，传给了孙儿，先开始是治不好人，后来治死了人，期间官府还来查封过好长时间呢，年前才开不久。”
　　“那他的店还这么大？”
　　“姑娘，这地皮是人家的。”
　　林了了拍了拍手，将帏帽摆摆正“找的就是他！就这家了，走！”
　　刚要抬脚，林了了又转过来“公子公子！不是姑娘。”
　　子柔忙打了打嘴“哦哦。”
　　多久没见过人来，柜台上的案子都落土了。
　　年轻的小东家，斯文白净，一瞧就知道是个不会瞧病的。
　　林了了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沉下几分——
　　“你就是店家？”
　　“是，这位小公子，请问是瞧病还是买药？”
　　林了了隔着黑纱将药铺四周端详一圈，刚进来时抹了把柜台，这会儿指尖上的灰都能搓成泥丸打弹弓了，看来不是一般的荒凉。
　　“我既不瞧病也不买药，我是来帮你的。”
　　那小东家眉头一皱“闹事儿是吧？！”
　　“你瞧你说的，我就算闹事，也找人家生意旺的铺子闹，你这里鬼都不来一个，我闹什么？”
　　“怎么说话的！”
　　小东家年岁不大，林了了怀疑他可能连变声期都没到，完全捏着嗓子喊。
　　林了了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月，让你这店铺起死回生。”
　　小东家眼神鄙夷——“就你？”
　　“就我！”林了了两手啪的一拍，发出响亮声音“我在这里坐诊一个月，分文不取，若是一月之后生意还是没有起色，那我就走，反正你也不亏，若是一月之后有了成效，我要取你店里四成盈利。”
　　“你的口气也太大了吧？”
　　林了了没回他这句，轻笑道：“要是没猜错，你现在身上是不是特别痒？”
　　“你怎么知道？”
　　1“皮肤瘙痒，时隐时发，小如麻点，大如豆粒，为扁平硬节，高出皮肤，若是一旦搔破，则连接成片，吐舌头——”
　　2“舌暗苔白，宜益气滋阴，祛风泻火，生黄芪15克，当归10克，生地10克，炒枳壳15克，白藓皮10克，地肤子10克，防风10克，连翘10克，桑叶10克，炒白芍10克，牛蒡子10克，玉竹10克，荆芥3克。”
　　林了了摇摇头——
　　“你呀，别再乱给自己开方子吃，血热跟气虚血热是两码事儿。”
　　小东家听得目瞪口呆“你...你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我都说了，信不信在你，反正这文善堂是你的祖宗基业，我犯不着上赶着，随你。”
　　说完就转身。
　　“公子留步留步！”
　　小东家红着张俊脸。
　　“你同意了？”
　　“嗯。”
　　林了了冲旁边的子柔挑了挑眉，重新回到柜台前——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说说我要求，一三五坐诊，二四六休息，每次两个时辰，头一个月呢，我瞧病不收银子，你也别收，只需付个药钱便好，行吗？”
　　小东家叹口气“行，我都听你的，实不相瞒我根本就不会瞧病，要不是祖上基业，我没法推脱，我早去考功名了。”
　　林了了懂他的难，想当初家里也是这样逼自己的，要不是最后老妈帮自己说话，估计自己毕业了也是回中医堂。
　　出了文善堂，一旁的子柔目光疑惑——
　　“姑娘，您什么时候会瞧病的？”
　　林了了就猜到子柔会问这个，怎么说呢....
　　“嘶——你真想知道？”
　　“嗯嗯。”
　　“我夜里做梦，梦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神仙，他教我的。”
　　“.....”
　　“我还记得那老神仙的名字——张茂国。”
　　医学院里最爱挂科的老师，没有之一。
　　林了了——我谢您，我记您一辈子，到另外一个世界，我也记着您。
　　/
　　年过完之后，国子监便复学。
　　林了了每日上完课，便会在府里换好衣裳，然后溜去文善堂瞧病。
　　她时间紧任务重，这几日都是来去匆匆，陆羡好几次与她说话，她也是三言两语的敷衍了事。
　　这日，陆羡故意捉住她的手不放——
　　“去哪儿？”
　　“回家。”
　　“回家这么急？”
　　“我祖母等我。”
　　说完，林了了甩开她的手，再一次猴急的往外跑。
　　陆羡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直忍到现在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她在自己那儿，又吃又喝又睡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着急。
　　“青时青钰。”
　　“主子。”
　　“去林府。”
　　我倒要瞧瞧，你急什么！
　　到了林府门前，陆羡却又不急着进去，她掀开车帘，直勾勾的盯着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忽然问道：“林府后门在哪儿？”
　　果不其然，刚到林府后门，她就瞧见一个身着男子长衫，头戴黑纱帏帽的‘小冬瓜’溜出门来。
　　都别说陆羡，就是青时青钰，都认了出那人——
　　“主子，那是不是...林大姑娘？”
　　不是她还能是谁——
　　“跟着她。”
　　林了了傻了吧唧的往前走，连身后有人跟一路她都不知道。
　　陆羡仰起头，望向文善堂三个字。
　　林了了在里面坐诊，手肘边放着铃铛，瞧完一个，就摇铃铛让下一个进来。
　　“哪里不舒服啊？”
　　那人不说话。
　　林了了有些奇怪，难道是哑巴？抬头一看，手里的笔啪的落地——
　　陆羡。
　　...
　　林了了在文善堂做足两个时辰的诊，陆羡就在外头的马车里等足她两个时辰。
　　出来时，陆羡的马车就停在铺面十步之遥的地方，半撩起的车帘，里面坐着的人不苟言笑。
　　林了了走过去，忙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喝，这几日都是自己独来独往，乍一瞧见有人等着，心里竟不由自主的冒出丝丝暖意。
　　“你怎么来的？”
　　“跟着你来的。”
　　“跟我干嘛？”
　　陆羡敛着眉——
　　林了了又说“好渴啊，来杯茶润润喉。”
　　一双灵巧的素手，不染纤尘，十根手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你不高兴吗？”林了了问。
　　陆羡默了半晌“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挣钱啊。”
　　林了了说的十分大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陆羡却在这一瞬彻底黑了脸。
　　“摸来摸去就是挣钱吗？”
　　林了了一头雾水“什么摸来摸去？”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正骨啊！那是——”
　　“林瑾禾，你到底是不是女子！”陆羡的火气说来就来，钳住林了了的手，将她猛地往前一带，林了了手里的茶杯掉落，骨碌碌的滚在地上“在陌生男子身上摸来摸去，你觉得还有理了是吗！”
　　陆羡的力道很大，林了了挣了几次都挣不开，干脆用另只手去推她——
　　“陆羡！你弄疼我了！”
　　陆羡这才松手，见她手腕红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刚想问她有没有事，却见林了了一双愠怒的眼眸，不加任何掩饰的望着自己，都到嘴边的话，登时就收了回来。
　　“你看什么，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就这一条要是别人知道，你的名声就完了！你缺钱是吧，我给你。”
　　“你给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对...你是有权有钱的达官贵人，我只是小民，可我靠自己本事挣钱，有什么丢人？！倒是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祖，才最应该丢脸！还有我那不是摸来摸去，我那是给人看病！别把谁都想的跟你一样龌龊。”
　　“林了了，我是为你好。”
　　“不用！”
　　林了了临下马车看了陆羡最后一眼——
　　“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作者有话说：
　　吵架啦~
　　1.出自百度
　　2.出自百度
　　我不是中医专业，文中知识点全部来自互联网，大家千万不要深究


第26章 补偿
　　林了了走了，头都没有回一下。
　　陆羡僵在马车里，姿势从刚才到现在像是被钉在车座上一动不动，向来清明的脑子像在这一刻乱成一团浆糊——
　　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滚落脚边的茶杯，心情差到极点。
　　自己明明是为她好...她却这么不领情，多余管她！
　　青时青钰在马车外听得清楚，可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询问——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羡园。”
　　陆羡垂下眼皮，长睫遮掩下的黑眸里，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烦乱。
　　回到羡园，陆羡的头就开始疼，晚食也不用，就这么干坐在软榻上发愣，满耳朵都是林了了的那句——‘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不过虚有其表罢了’。
　　陆羡从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评价，可林了了的这话却让她记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她眼里的自己是怎样的？
　　青时都不用进屋，光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自家主子沉闷的气场，捧着新沏好的茶水，手肘捣了捣青钰——
　　“要不你去说说？”
　　“你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去，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张笨嘴哪会说话，回头别叫我给越劝越厉害了。”
　　“你怎么这么贼，怕挨骂就怕挨骂，还嘴笨。”
　　“好姐姐，我是真的嘴笨...”
　　“你呀也太不了解主子了，她哪回生气真的训过人。”青钰白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茶“要你能干嘛，给我——”
　　随即推开房门，往屋里去。
　　青钰脚步很轻，但陆羡还是不可避免的蹙了下眉，她自幼喜好打猎骑射，越细微的声音，对她来说越敏感。
　　“主子，才泡的新茶，您之前不是一直想喝这白豪银针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青钰小心翼翼的送到陆羡手边，见她阖目不接，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放到桌案上。
　　屋里静的喘口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青钰抿着嘴，朝自家主子看了又看。
　　“有话就说，我又没堵着你嘴。”
　　陆羡突然开口，倒叫青钰松了口气，自家主子就这点好，看起来凶，实际上每回不高兴，她都只对自己生闷气，从不朝别人乱发火。
　　“姑娘，其实...我倒觉得林大姑娘挺不错的...”
　　话没说完，陆羡撩起眼皮，青钰立马向后倾了半步。
　　“你的意思，她挺不错，那合着还是我错了？”
　　“您瞧您...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她没错，您也没错，只是人家林大姑娘小门小户的...总有些难处不是...”青钰说到这，倏地顿了顿，话锋一转“姑娘，您上回让我打听的事，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陆羡的眼珠在眼皮里滚了滚——
　　上回林了了在羡园喝醉，无意间说的话，旁的都不打紧，只是那句逼嫁老太监跟投河，让她不得不记在心上，思来想去都无法安心，这才让青钰又去打听。
　　“说。”
　　“是，奴婢这回全都打听清了，林家原籍夙临，林大姑娘的生母在她四岁那年就没了，失足落河溺亡的，后来她爹就把妾室扶正了，要说黑心，这两人是真黑，她爹为了巴结安总管，竟然联合她那继母想把林大姑娘送过去，要不是林老太太及时回来将人护住，可能....可能林大姑娘早都沦为那安老太监的玩物了...你知道那姓安的，那就是畜生...”
　　陆羡搭在膝上的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的，绷紧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
　　原以为是醉话，没想到全是真的。
　　“姑娘...”
　　“你继续说。”
　　“我觉得林大姑娘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否则她一个姑娘家，在府里享清闲不好？非得出来抛头露面？而且...您再往细里想想，她为什么缺银子？”
　　青钰叹了口气——
　　“咱们侯府人口不多，人际关系自然也不复杂，可林家人多啊，您觉得正房夫人这样对她，院里的下人能好到哪儿去？还不都是看人下菜碟，她若自己有些银子，时不时给下面的人些打赏，兴许能拢着几个有良心的，可若是一点油水都没有，林大姑娘指不定要被如何刁难呢，虽说有林老太太护着，但也不能事事都去找老太太吧。”
　　“放在别的姑娘身上，也许就这么能忍一日是一日，但林大姑娘不认命，自己想法出来挣点银子，就冲这点，奴婢觉得她就是个好的，比府门里那些受了欺负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娇小姐强出不知多少倍！”
　　陆羡眉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又想到林了了的那句——‘迟早宰了她们。’
　　不由得嘴角牵动。
　　笑了...
　　青钰忽的一怔，自家主子竟然笑了。
　　继续道：“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人家不是女扮男装了嘛，在外人看来她就是男子，而且她有这个本事，出来行医也算积德行善，总比成日被拘后院哪也去不了的好吧？您没受过那样的拘束，您不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什么滋味。”
　　“你这么说，那就还是我的错。”
　　“没说您错，您今日也是着急，替她着想，否则您犯得着上前争这一下吗？可是...姑娘，您就算为人好，也得好好说才是，劈头盖脸一通骂，知道的您是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糟践人呢，而且您最后那句‘缺银子可以来找我’的确够伤人，您与林大姑娘什么关系，银子说给就给啊？那不叫帮忙，那叫施舍，要换您是林大姑娘，您想想...您应该比她还生气吧。”
　　陆羡不说话了，脸色变了又变，但已经不像刚刚那么绷着，她蹙紧了眉头，不大自然的看向青钰——
　　“那怎么办，我说都已经说了。”
　　“没事儿，林大姑娘肯定不是小心眼的人。”
　　....
　　林府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林了了背着手在屋子里疯狂踱步，从回来到现在她就没消停“我读了十几年的书！不是为了藏在家里当猫！我有抱负有理想！要不是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方来，再过十年八年，我就是最年轻的教授！”
　　林了了对着空气撒火——
　　“这么老迂腐，你是裹小脚了还是裹小脑了！”
　　“我那是治病！”
　　“你晓不晓得什么叫治病？！”
　　骂了半天，林了了口干舌燥，伸手去找茶壶，一抬头才发现，子柔立在墙角，手里拎着茶壶，怔怔呆呆的瞧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说——姑娘，您又犯病了？
　　林了了长呼了口气——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骂的又不是你。”
　　子柔慢慢吞吞的走过来，手里的茶壶登时被林了了抢过去，照着壶嘴，仰头猛灌起来。
　　茶水从嘴角溢出，林了了扯着袖子凶狠的抹了把。
　　“姑娘...这是谁又得罪您了？”
　　“还能是谁，陆羡！”
　　“陆姑娘？她怎么会惹到您？”
　　“我在文善堂行医，被她发现了——”
　　“啊？”
　　“然后跟她吵了一架。”
　　“啊？？”
　　“但你放心，你家小姐没吃亏，最后我全骂回去了。”
　　“啊？？？”
　　“你嘴张那么大干嘛，我赢了你应该笑。”
　　林了了捏着子柔的脸蛋，愣是把她的嘴角扯到耳根子后面，点点头，顺眼多了。
　　“她怎么发现的？为什么吵架？您还全骂回去...她不会找您麻烦吧？完了完了...以后还要在国子监上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她针对你...姑娘，要不咱们这几日别去文善堂了，也别去国子监...”
　　“打住打住...你干嘛那么怕她？”
　　“她是宣平侯府的女儿。”
　　“那又怎么了，她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也得讲道理。”
　　“可是...”
　　“这事你别管了，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顶多...”林了了努了努嘴“气两天吧。”
　　“....”
　　林了了的手摸到腰间塞着白色绢帕，指腹在那个羡字上使劲儿捏——
　　我捏我捏我捏死你！！
　　/
　　翌日
　　到国子监，林了了左脚刚抬起，还没等落下，腰后就被跑来的人猛撞了下，定睛一瞧，又是林明迅。
　　“傻子！站都站不稳~”
　　林明迅十一了，今岁不如去岁，顽劣的更厉害，听人说前几日拿癞蛤蟆，把琴瑟轩的一个小丫鬟吓哭了。
　　昨夜林了了失眠，四更天才睡着，睡着了也不安稳，总是做梦，以至于今日她的心情是十分不好，冷冷的盯着林明迅，一言不发。
　　“怎么？想打我啊？你敢吗？”
　　林明迅扬着手里的石块，颠了几下，扬起胳膊就要扔——
　　忽然，一道身影压了过来，正落在他的眼前。
　　陆羡的眼眸阴郁，她轻易不发火，大多数时候，只用这样寒冰般的冷霜，就能压制对方，林明迅除了在家欺负姐姐妹妹，在外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会儿被陆羡瞧的浑身发毛，扬起的手立刻垂下，背在身后，手心里的石块也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姑娘...”子柔怀抱着书箧，笨拙的挪动步子，碰碰林了了的肩膀“是陆姑娘。”
　　“看见了。”
　　林了了神色平静，一惯灿然的眉眼，多了抹冷清。
　　陆羡扭过身，与她对视的一瞬，林了了擦肩而过——
　　都一晚上了，还生气呢？
　　“姑娘，您怎么不理人家。”
　　“我理她干嘛，她又没和我打招呼。”
　　“可是...人家不是帮你拦着迅哥儿了...”
　　林了了偏过头“我用她帮忙，她刚才不来，我也能收拾，屁孩子就是欠收拾！。”
　　话落，陆羡恰巧经过，这回是谁也不看谁，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了了觉得她今日步子总是走的很慢。
　　子柔瞧着两人别扭的模样，也说不出哪里奇怪，抠了抠手指——
　　“姑娘，你们这样特别像小孩，三岁的那种。”
　　林了了气鼓鼓的“谁三岁，我比她大多了。”
　　另一边，陆羡垂手坐在长案前，默声不语，目光时不时向前瞄去。
　　“主子...”
　　“你看到了，她不理我。”
　　“那您可以先理她呀。”
　　“我理了。”陆羡挺起腰背，说的尤为理直“我看她了。”
　　青钰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理“您好歹说句话呀...”
　　“我不说！”陆羡梗着脖子“你说的对，我又不是她什么人，犯不着上赶子。”
　　青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说过。
　　国子监里，林瑾姝隔着屏风对旁边的王三公子抛媚眼，林了了觉得古代小孩真成熟，才十四就知道暗送秋波，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追《四驱兄弟》，一集一集的追，作业都不写。
　　无聊的厉害，林了了托着下巴直打哈欠，视线一转，不知怎的就与靠窗边的那人对上，两人目光刚撞在一起，倏地就又收回来，跟说好似的，几乎同时。
　　林了了换了个姿势，趴倒在桌子，陆羡则虚拢着手指，偏头望向窗外。
　　...
　　下学后，林了了不想直接回林府，便拉着子柔去街上逛。
　　林了了乐的清闲，这几日点灯熬夜看医书，她发现同一种药材，在不同的医书上记述都有出入，甚至其用效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她将某些记录不明确的药材，重新誊抄，又熬夜画了一副穴位图。
　　好不容易整完这些，她才算稍微有了些自己的时间。
　　还是那句话，屎难吃，钱难挣。
　　但庆幸的是，因为不收诊金的缘故，文善堂这几日倒是有了些回头客。
　　许久没有逛街，大街上多了不少之前没见过的玩意儿，街两边还有许多挑着担子的货郎，瞧着都是些天南海北淘来的小玩意。
　　子柔好听说书，每回站在茶馆或是茶摊前，铁定迈不动步子。
　　林了了知道她是小孩心性，加之那说书人讲的都是些坊间趣闻，倒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见她听的入迷，林了了便没有催她，反倒给了她些铜板，毕竟说书人也要吃饭，光听不给赏，可不大好。
　　“姑娘...”
　　“你看你的，我自己去那边转转，半个时辰后我再来找你。”
　　“可是——”
　　“没事，你家小姐我丢不了。”
　　又嘱咐几句，林了了便独自去转悠。
　　街边有卖栗子糕的，中间夹着蜜枣红豆，黄灿灿的颜色漂亮极了，货郎不停吆喝——
　　“好吃好吃，刚出炉的栗子糕。”
　　林了了方才瞧见就想买了，这会儿径直走来。
　　“怎么卖的？”
　　“便宜嘞，来半斤的。”
　　货郎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语速极快，林了了只听清他后半句，她也没多想，只觉得一块糕能有多贵，点头应下。
　　那货郎手起刀落，动作利索，手掌大的一块糕瞬间切下，往那小称上一幺——
　　“三两银子！”
　　话落，莫说林了了，就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住了步子，纷纷扭过头来，想瞧一瞧什么玩意，能要三两银子？
　　要知道普通人家辛苦一月，都不见得能赚三两银子。
　　“你坑我呢？”
　　“小姐这话怎么说的，是你自己点头应得，我才切的，怎么？现在嫌贵了？瞧您穿的也挺好呀，难不成连三两银子都付不起？”
　　“呵——”林了了怒极反笑“你骗人就骗人，还阴阳怪气？我有钱怎么了？你这么靠坑蒙拐骗卖东西，我就是送给叫花子，也不给你！”
　　林了了把包好的糕点往案子上一扔——
　　“你自己拿回家吃吧，我不要了！”
　　“站住！”
　　那货朗一改方才笑眯眯的和气样儿，拎着手里方才切栗子糕的小刀，刀尖指向林了了——
　　“你当我这儿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怎么？听你的意思还想强买强卖？”
　　“小姑娘说话别这么硬，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再说。”
　　“我几斤几两不需要你知道，但我看你连人带盒不过五斤！”
　　林了了与那人对视——
　　那人笑笑，眨眼间四周的人群里忽然冒出四五个大汉，几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从他们挪动的方向看，是冲着林了了来的。
　　“老实告诉你，我既然做这个生意就不怕，你废话少说！要么给银子走人，要么别怪我不客气。”
　　方才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陆续散开，大家都怕惹祸上身，尤其怕惹这样的外地帮，他们居无定所，又没有什么后台，就算被抓了，顶多关几日就被放出来，若是被他们盯上，日后怕没完没了的纠缠。
　　俗话说莫与矮子争高低，莫跟流氓讲道理。
　　林了了也想给银子了事，但...自己哪有三两？顶多几角碎银子罢了，拢共加起来不到一两。
　　“不给是吧？行~”
　　那货朗摸着下巴，露出贱兮兮的猥琐表情——
　　“大爷我自己搜！”
　　一双脏手登时伸过来。
　　“别碰我！”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闪过，那货郎的手指瞬间就被切掉一根。
　　“啊！”
　　不等他看清是谁，一块的同伙，也被伤了膝盖，四五个大汉，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跪地打滚。
　　“谁？！是谁？！！”
　　陆羡款款而来，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伸手拉过满脸震惊的林了了，就往马车上去。
　　而那伙人，没一会儿就被赶来的官差全部带走了。
　　马车里——
　　陆羡帮林了了捋开遮挡眼角的发丝，清冷的声音里透着股关切——
　　“吓着了？”
　　指尖微凉的触感，在林了了的脸颊划过，少女的心房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自己是个冒牌货，但也不妨碍这扑通扑通的心悸。
　　想到自己刚刚在国子监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林了了有些心虚，长长的眼睫垂下，颤动的幅度像蝴蝶停落花蕊的两翼。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骗人。”
　　林了了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珠里——
　　“你当我小孩子，哪有这么巧，他刚要动手，你就来了。”
　　陆羡收回手，虚拢着拳搭在膝上，像被拆穿心思，不肯承认的小孩。
　　林了了眼中波光闪动，掩都掩不住的心思，像喷泉似的往外溢——
　　“你是不是跟踪我？在暗中保护我啊？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来？英雄救美？”
　　“....”
　　“嘘——”林了了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没事...我心里明白...但是，你下次能不能早点出手，我刚刚真挺怕的，万一他要是先快一步——”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落在耳中，林了了哑然失笑——
　　“你承认了。”
　　陆羡的头疼，这人到底属什么的。
　　马车里没人说话，但却不由自主升出愉悦的气氛，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天——”
　　“我——”
　　两人异口同声，林了了停下，朝陆羡扬了扬下巴——
　　“你先说吧，你救了我，你说什么我都听，除了不让我瞧病。”
　　陆羡闻言，抬眸看向她漆黑晶亮的眼珠，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无端冒出几分紧张——
　　“那个...昨日是我语气不对，我不该说你。”
　　林了了瞬间睁圆眼睛，不动声色的长长吸了口气——
　　这人在跟自己道歉？
　　那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道歉了？
　　毕竟她先说出口的。
　　“呃...我没放心上。”林了了咬着腮帮子，声音不自觉的柔了几分，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不过...你凶我，我还是有点难过的。”
　　“你哭了？”
　　“....”
　　林了了没哭，她只是熬夜看医术整理资料累的，不过她瞧着陆羡一脸紧张的模样，没有两个字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要是哭了，你会怎样？”
　　“我...”
　　“陆羡。”
　　“嗯？”
　　“你想不想补偿我？”
　　陆羡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应该不会说什么好话——
　　“你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干什么，都可以？”
　　林了了倾过身子，凑到陆羡耳边。
　　瞬间陆羡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儿。
　　“你...”
　　“你带我去，我就不难过了。”
　　说完又可怜兮兮的举起自己的左手“昨天你抓的我好疼呐...”
　　作者有话说：
　　上大学的时候，真的有被栗子糕骗到，当时是冬天，栗子糕黄橙橙的，还冒热气，下意识就觉得很好吃，然后一百块钱没有了，后来回宿舍才知道，好多人都被骗了。


第27章 敌意
　　醒木一拍，子柔肩膀跟着一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自己没看错吧，自家姑娘怎么在陆羡的马车里。
　　“姑娘——”
　　“你先回府吧，我晚点再回去。”
　　子柔一脸莫名其妙，是吵架了吗？吵架吵得这么高兴？
　　对面的陆羡耳朵到现在都还红着——
　　方才这人讲什么？
　　‘你能带我去康乐坊吗？’
　　‘那里是不是有特别多的漂亮姑娘？’
　　‘你别装，我知道你是常客...你在那里包姑娘了，对不对！’
　　陆羡攥着手，紧盯着现在这个往马车上爬的家伙——
　　“拉我一把呀~”
　　林了了都不等人家答应，伸手就去拽，硬是把陆羡衣角的那朵石榴花都扯皱了。
　　“瞧你眉头皱的，不就是扯了一下嘛。”说完林了了伸手将那朵石榴花捋平，末了又在花蕊上点了下“真漂亮~”
　　陆羡红着脸，嘴角绷的僵直，好半晌才冒出一句——
　　“你刚刚胡说什么。”
　　“什么？”
　　“就是我...我...”
　　“包姑娘啊？”
　　“你别瞎说行不行，我是去听小曲儿，谁包姑娘了。”
　　“怎么是我瞎说，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林了了掀开帘子，朝外头的青时青钰问道：“你们说，你们主子是不是包姑娘了？”
　　青时青钰一头冷汗，心道：你们吵就你们吵，别拉着我们呀。
　　“林瑾禾！”
　　陆羡一把打落她的手，刚缓过来点的脖子根儿，瞬间又涨成猪肝色，青筋都爆出来了。
　　林了了盯着她，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忽然，猝不及防的笑出声——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陆羡....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林了了的手快速刮过她的鼻梁——
　　“像个小孩。”
　　说完又摇头——
　　“不对，你本来就是小孩。”
　　车轮不知碾过什么，哐当颠了下，陆羡半立的身子，猛地向前扑去，好在她反应快，连忙伸手抵住车厢壁。
　　“主子，没事吧？”青钰问道。
　　“没事。”
　　陆羡说这话的时候，差一点就跟林了了贴上了，炙热的气息互相扑打在彼此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漆黑的眼珠里，都有是对方的影子。
　　林了了喉头一梗——
　　惨了....
　　少女的心动又来了...
　　“你要不要先往后退一点，感觉你这样很辛苦？”
　　陆羡比她好不到哪去，方才是想教训她的，谁知车轮会颠，这会儿倒让自己先尴尬起来——
　　而且这种姿势，的确不雅。
　　她清了清嗓子，退回原位，可能是气不过，又不甘心落下风，佯装镇定的蹙起眉头，冷下声音——
　　“我十七了！”
　　林了了又想笑了...不过这回她忍住了——
　　“哦。”
　　陆羡：“.....”
　　...
　　康乐坊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黄昏十分，太阳欲落未落，但天色以暗，那时这一条街都是流光溢彩灯火辉煌。
　　络绎不绝的宾客，闭月羞花的姑娘以及心神向往却囊中羞涩的穷书生。
　　林了了第一回 光明正大的来红灯区，以前就是在电视上瞧瞧。
　　“你常来的就这家？那我能看看你包的姑娘吗？”
　　陆羡嫌弃抽回被她扯住的袖子，才往前走两步，又折回来，虎口掐住她的后颈，就将这个东张西望的家伙拎走了。
　　“哟~哪来的小公子呀~好生俊俏呢~”
　　迎面过来的姑娘冲林了了脸上挥了把纱巾，那味道简直香进骨子里去了——
　　“这位姐姐好生面熟呀~”
　　“可是在哪里见过？”
　　“我想一定是在梦里——”
　　啪！
　　话没说完，林了了就被陆羡扔进屋子里。
　　“哎——唉~”
　　林了了耸起肩膀“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还没跟人家...”
　　陆羡黑着一张脸，林了了把余下的话咽回肚子，小声嘀咕：“切~”
　　小厮来送热帕子，被青时青钰挡在门前，给了他些赏钱就将人打发走。
　　“主子。”
　　“进。”
　　青钰将帕子送进来，随后便又出去。
　　陆羡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一抬眼的功夫，就瞧见林了了趴在墙上，贴耳朵使劲儿挤。
　　“奇怪，怎么都没声音？”
　　“林瑾禾！”
　　陆羡忍无可忍，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就不该答应带她来。
　　“干嘛？”
　　“你再乱动，信不信我——”
　　“你又凶我！”
　　林了了两手叉腰，明明厉害的是她，可陆羡却觉得是自己错了，尤其是她这样嘟嘴瞧着自己的时候，简直就是错上加错。
　　陆羡拿她没办法，只好压下些声音“去坐着吧，行吗？这地方不能乱听乱看的。”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了了知道，她这是拿自己当孩子，其实她很想告诉陆羡，自己不小了，有些事或许比她知道的还清楚。
　　林了了刚坐下，一口酥饼吃进嘴，没等嚼两下，门外再度响起青钰的声音——
　　“主子，宝意姑娘来了。”
　　甫一开房门，先入眼的是一身淡青的裙衫。
　　再抬头看人，才惊觉是这样一副好面孔。
　　林了了眨了眨眼，难怪陆羡会包她，要换自己铁定也会。
　　陆羡一向独来独往，从未带过别人来，宝意乍一瞧见林了了，目光先是顿住，随后才转向别处，轻言细语的唤了一声———
　　“羡哥儿。”
　　林了了看向陆羡，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陆羡的。
　　“在这儿，这样叫方便。”
　　陆羡与她说。
　　“哦。”
　　林了了悟了，朝宝意走去，拉过她的手——
　　“叫她羡哥儿的话...那我就是你的禾哥哥...嘿嘿嘿...”
　　一脸憨傻的谄媚样。
　　“嘶——”
　　陆羡抽了口气，抬手掐住林了了的后颈，将人摁在圆凳上——
　　“老实坐着。”
　　宝意姑娘外表清冷，但一开口却又温柔似水，林了了的眉梢不自觉的挑了挑，应该不是错觉吧，这人方才在打量自己。
　　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却是将自己由上到下都瞧了个遍，要是没猜错...自己这女儿身，怕是已经被她看穿了。
　　“陆羡，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你肚子长虫了吗？等着。”
　　陆羡去外头吩咐几句，片刻后，菜肴就被送了过来。
　　“吃吧。”
　　林了了一边吃着菜，一边感受来自宝意姑娘的眼神压迫，她就不明白了，自己第一次见她吧，干嘛整的跟有仇似的？
　　宝意抱着琵琶“羡哥儿今日想听什么曲儿？”
　　“随你，唱什么都好。”
　　陆羡并不在意，宝意的嗓子好，但凡是她唱的，总能比旁人多些滋味。
　　不多时，轻盈的琵琶伴着悠扬的歌声，便在屋子里传开，的确是把好嗓子，要是能投生在二十一世纪，肯定能红。
　　青绿的茶水落在眼前，林了了架在圆桌上的手肘被陆羡碰了碰——
　　“吃这么急干嘛？活不到明天啊？”
　　林了了没说话，端起茶水往嘴里送了口——
　　“嘶！”
　　然后就被烫了。
　　陆羡连帕子都来不及掏，直接用手去给她擦“我就忘说一个烫字，你就被烫了。”
　　“谁让你不说的。”林了了拨开她的手，唇角被烫的都红了，看着那杯青绿的茶水“我不喝了。”
　　陆羡笑着瞧她，眼里带着不自知的宠溺——
　　还说我是小孩呢，看来你也没大到哪去。
　　伸手捞过一个空杯子，将茶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了几下——
　　“喝。”
　　不等伸手去拿，斜对面一道冷冷的目光再度投来，比之前的敌意还要重上几分。
　　原来如此....
　　林了了懂了，敢情这位宝意姑娘另有心思。
　　这是...吃醋了？
　　“愣着干嘛？喝啊。”
　　陆羡声音朗润，从这个角度看去，清丽脱俗的眉眼，很难不叫人动心，林了了端起茶杯，心里默默想着，不论男女，但凡是个人，都应该逃不过。
　　不等林了了喝光茶水，悠扬的曲声作停，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咳嗽，只见宝意姑娘一手抱着琵琶，另只手捏着条素白的帕子掩住口鼻。
　　“咳咳——”
　　“怎么了？”
　　陆羡抬头询问。
　　宝意摇摇头“可能这几日季节转换，有些不大适应。”
　　“不舒服的话，还是请个郎中来瞧瞧，你的身子向来单薄。”
　　“让羡哥儿忧心了。”
　　“哪里话。”
　　林了了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早没了心思吃饭，嘴的虾仁味同嚼蜡——
　　什么破菜，一点不好吃。
　　筷子一放——不吃了。
　　人的心情是会传染的，高兴地时候是轻松地，不高兴的时候是下沉的。
　　就像现在，林了了脸上再笑，周边的气场却一直下降。
　　“你怎么不吃了？”陆羡奇怪。
　　“饱了。”
　　“饱了？你不是刚刚才喊饿吗？”
　　“现在饱了不行啊。”
　　林了了说话带刺，陆羡被她噎回来，蹙起眉头——怪难伺候的。
　　看你俩腻腻歪歪，还吃什么，腻都腻死了，撑都撑死了。
　　宝意寻着机会便与陆羡说话，她人长得温柔，说起话来更加温柔，好像棉花包一样，再硬的拳头捶上去，都要陷在里面出不来。
　　但其实，林了了再仔细一点就能发现，陆羡与宝意说话并不走心，她一直瞧着莲花漏，这种地方她自己来是无所谓，但带着林了了，就不得不多考虑些，毕竟这里的确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几盏清茶过后，陆羡萌生去意。
　　“羡哥儿...”
　　宝意再度唤她，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枚绛红色的香囊——
　　“上回瞧见你的那个有些抽丝，我便私下里新做了这个，你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陆羡瞧了眼“你有心了。”
　　高倍数的电灯泡什么样？应该就是自己这样，林了了想。
　　离开康乐坊时，日头还高挂在空中。
　　马车一走，两人的肩膀都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林了了平时吵的像个猴，恨不得钻上钻下，现在静得像只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陆羡再迟钝也瞧出她不对劲儿——
　　“你干嘛不说话？”
　　“说什么？”
　　“想说什么说什么呗。”
　　林了了头一偏，又转过来——
　　“你为什么包她？”
　　“....”
　　“漂亮？唱歌好听？还是...”
　　林了了的眼珠在陆羡身上胡乱转悠，陆羡被她看的发毛——
　　“陆羡...你是好人吧？”
　　“我当然是好人。”
　　陆羡忍不住伸手去敲她的头，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想了什么，但是就这人的脑瓜，肯定存不住什么好东西——
　　“你别乱想，宝意她身世很可怜。”
　　“展开说说。”
　　“她被她爹娘卖进来的，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十三，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康乐坊是做什么的，如果当初我不救她，今日...她的下场不会好，她还有一个月跟康乐坊期满，到时她就重获自由了。”
　　“然后呢...”
　　陆羡愣了下，显然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然后？”
　　“她重获自由之后，你打算怎么安置？”
　　“什么安置？她当然是回家去。”
　　“呵——”林了了笑了笑
　　“你还真是想的简单，一句回家就完事了？且不说她爹娘会怎样待她，她是在康乐坊待过的人，你觉得就算是清白，出来后能如何？我不过是给男子正骨，传出去都要坏名声，她呢？她可是在妓坊里，就算卖艺不卖身，陪笑总是有吧，你觉得她的名声会如何？”
　　“....”
　　“而且...你就不怕她爹娘再卖她一次？”
　　陆羡傻了，向来好看的面孔浮上一层云雾。
　　“我就知道，这些事情你从未想过。”林了了叹了口气“也不怪你，你是宣平侯府的嫡女，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不管去哪里都是众星拱月，想不到人间疾苦，也是应该的。”
　　“....”
　　“你要真想为她好，给她寻个好人家，离京都远些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最好一辈都不会回来，或者把她收进羡园，做个...伺候你的人，也不错。”
　　林了了越说越没劲儿，扯着嘴角，挤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笑的表情，掀开帘子——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瑾禾——”
　　“对了~香囊挺好看的。”
　　说完，林了了便迈进府门，留下一头雾水的陆羡。
　　陆羡握紧手里的香囊又松开，什么意思？什么叫伺候自己的人？
　　你倒是把话说清，再走啊。
　　...
　　回了槿澜苑，林了了陷入自我矛盾，她开始后悔，后悔刚刚跟陆羡最后说的话。
　　什么叫收进府里？！
　　还伺候？？！！
　　“林了了，你怕是疯了吧？？陆羡...陆羡她懂吗？”
　　趴在桌上，提不起劲儿，满脑子都是宝意姑娘的模样，那样温柔清婉的女子，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吧？
　　陆羡...她应该...她会喜欢吗？
　　“子柔——”
　　“哎！”
　　“你上回说的女工，拿给我。”
　　“您不是说您不绣吗？”
　　“我改主意了，我想试试。”
　　点着灯在月下穿针引线，莹润似玉的面颊，彰显淑女本色，子柔守在旁边，一时间竟挪不开眼。
　　林瑾禾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只是落河之后，肯再拿起女工这是第一次。
　　“唉...好难啊。”
　　手术缝线的针跟女工的针，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儿。
　　林了了看着手上的被扎破的针眼，又想到宝意做的那个香囊，上面繁花锦簇的图案，可能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
　　“姑娘不想绣就不绣了，这东西奴婢会做就成。”
　　林了了垂头不语，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拿不出手。
　　“姑娘...”
　　“嗯？”
　　“您是要绣给谁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了了混浆浆的脑子瞬间清醒，是啊，自己要绣给谁？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陆羡。
　　烫手山芋似的把绣帕塞给子柔——
　　“我不绣了。”
　　“姑娘...”
　　林了了什么都听不见去，她攥着手，完全不可置信——怎么能绣给陆羡呢？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就想写点小暧昧，不想写动脑子的


第28章 我是正经人！
　　春日渐盛，柳条抽芽。
　　只可惜昨日一场夜雨，硬生生将热起来的温度，又压了回去，今日一早竟还夹杂几分凉意。
　　经过四日的正骨，老徐头的儿子比第一日刚来的时候，要好了不少，至少脖子是可以动了，但想要彻底站直，估计还得费些工夫。
　　林了了倒是不急，毕竟从一开始同意诊治，她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着急的活。
　　送走老徐头父子后。
　　林了了也没闲着，她从药柜取来鲜薄荷叶、甘草、绿茶、太子参，按比例用开水少量冲泡，静候一盏茶的功夫，滤去渣子，又添了适量白糖。
　　扭头瞧着那个倚在门边晒太阳的家伙——
　　“喂，过来。”
　　小东家眯着眼“我不叫喂，我叫吴春生，跟你说多少遍了。”
　　“好好，吴春生，过来尝尝。”
　　“这是什么？”
　　“反正不是毒你的。”
　　“我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毒我。”
　　小东家接过茶杯，才饮一口，眼睛就亮了——
　　“这是什么？甜甜的好清爽啊。”
　　“薄荷甘草茶。”林了了边说边拿起笔，将配方写下“从明日起，你按照上面的配比，每日泡一大桶，就放在门前。”
　　“为什么放门前啊？”
　　“免费供饮。”
　　“什么？又是白给？！”
　　林了了笑他小孩心性“你瞧瞧你那个小气样，哪像个东家。”
　　吴春生面上一红“我不是小气，可...人家开医馆都是挣钱...”
　　“那是人家开起来的，你的生意本来就比别人差，你还不肯多想点法子，多出点血？再说了，一天就泡这一桶，十文钱都要不了你。”林了了同他讲着自己的见地“你信我，哪怕别人为你这一杯茶，能记得住你这店名，你都是赚的。”
　　小东家叹了声气——“死马当活马医罢。”
　　话罢，林了了又寻来一块木板——“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1.“薄荷甘草茶，解热消暑、清凉解毒、发汗解表之功效，头痛红眼、咽喉肿痛、风热不适等症也疗效甚佳。”
　　吴春生的书法不错，几行字写的有板有眼，光是路过的人随意扫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放下笔，将木板晾在柜台上，随即目光瞄向林了了的黑纱上。
　　“你看什么？”
　　“...”
　　小东家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未张开的脸上，显着稚嫩，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你是女子吧？”
　　他问这话，林了了并不诧异，毕竟就自己这个头儿、这声音，想藏怕也藏不住，估计他早就想问了。
　　“是。”
　　“你可真厉害！”
　　小东家竖起大拇指，满眼钦佩——
　　“我从未见过女子行医，你是背着家人的吧？”
　　“嗯。”
　　“那要是被家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呗，大不了我自立门户。”
　　“女子自立门户？”小东家连连摇头“要是那样的话，你可就不好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林了了戴着帏帽，黑色的纱帘被风吹的轻扬“反正我也不喜欢臭男人。”
　　小东家瞧着她，低喃了声“我也是男人...”
　　“你不算，十四都不到，充其量熊孩子一个。”
　　小东家哑然，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你没想过自己开医馆吗？”
　　“我要是自己开医馆，你怎么办？”
　　“我啊...”小东家抬头看了眼头顶文善堂的牌匾，傻乐道：“我收租子。”
　　“你可真精。”
　　两人在门口有说有笑，殊不知暗地的一双眼睛，早已盯了他们许久。
　　一双纤细的手指松开，红顶马车落下帷裳——
　　“回吧。”
　　甫一跨进羡园，青钰打来热水，伺候陆羡更衣沐浴。
　　陆羡蹙着眉“什么味道？”
　　“宫里送来的龙涎香。”
　　“撤了，以后不要点。”
　　“是。”
　　待香炉撤下后，青钰捧着牙粉与茶汤——
　　“姑娘，明日要去国子监吗？”
　　陆羡的手顿了顿“不去。”
　　....
　　一连七八日，陆羡都没再露过面。
　　林了了望着窗边空了的位置，不禁担忧——
　　她不舒服吗？还是不想来？
　　还是...自己那天伤着她了...
　　林了了心烦的厉害，陆羡什么都不懂，自己不赶走她怎么办？难道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要是那样的话，万一有天陆羡要是明白，会怎么看自己？
　　直女已经够可怕了...还是古代的直女...
　　林了了想想心尖就打颤。
　　与其自己将来受伤，倒不如先掐死在萌芽里算了！
　　“姑娘——”
　　“啊？”
　　“您...您在干什么呀？”
　　子柔一脸惊讶，林了了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好好地一支毛笔，被自己全薅秃了——
　　“呃....”
　　“呵呵——”
　　嘲讽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哟~写不好字也不至于拿笔出气呀，好好的一支成什么了。”
　　林了了的脸立刻沉下来，什么时候招惹自己不好，偏偏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立马转过身——
　　“二妹妹，我瞧你这支笔挺好用的，谢谢啦。”
　　“那是爹爹给我的！”
　　“爹爹给你的？借我用一下不行啊？”
　　林了了瞥向王三公子方向，故意扬高嗓门——
　　“二妹妹，你不要这么小气好吧~~”
　　“！”
　　果不其然，引来王三公子的注目。
　　林瑾姝在家可以闹，但在国子监，尤其是王三公子面前，淑女形象万万不可丢，前几日才跟王三公子说了几句话，她还想再进一步呢，这时候可不能出洋相。
　　“大姐姐拿去用就是。”
　　说完，林瑾姝垂下头，扭捏造作的模样，像被欺负了似的。
　　林了了瞧她这般，更烦，把笔扔还给她——
　　“闻着你这支怕是狐狸毛做的，确实更适合妹妹，你自己用吧。”
　　/
　　天光明媚。
　　亮堂堂的照在人身上，林了了舒服的快要打盹。
　　今年的马球会给林府也递了帖子，按理说以林偲远的官职，亲王府是不可能给他下这样的帖子，可...有些事也说不清，或许林偲远走狗屎运呢。
　　不过林了了目前没心思管这些事，她在院子中央摆了张摇椅，太阳好的时候，就窝在上面晃啊晃，瞧着太阳，直到眼睛花了才收回来。
　　前两日，她背着子柔又撞了墙，脑袋都快撞散黄了，也没能穿回去。
　　林了了丧的厉害...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再不回去，一辈子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奇怪的是，她明明很烦，但一闭上眼，脑子居然立刻冒出陆羡的脸。
　　林了了惊了个呆，眼珠子骨碌碌的转——
　　“没事你想她干嘛？想她...她也不能娶你啊...”
　　林了了又往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能不能别乱想了！”
　　“姑娘！您怎么还躺着呢。”子柔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方才送来的衣裳您试了吗？”
　　林了了眯着眼“什么衣裳？”
　　“能是什么衣裳，当然是去马球会的衣裳啊。”
　　眯着的眼干脆闭上“哦。”
　　哦？
　　子柔忙将自家姑娘从摇椅上拉下来——
　　“二姑娘、三姑娘还有四姑娘，为这事准备了好几天，衣裳钗子都换了好几套，明日就要去了，您到现在连一套都没定下来，您要急死我啊。”
　　“我又不会打马球，又不会骑马，我干嘛去？我不去。”
　　林了了抽回袖子，重新窝回摇椅上。
　　“全京都的贵女都去，就您不去，不行！”
　　“等等——全京都的贵....”林了了突然直起身子“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
　　“全京都的贵女都去....”
　　子柔望着自家姑娘，认真点头。
　　林了了从摇椅上跳下来——
　　“不是试衣裳吗？走啊~”
　　子柔愣住...什么情况？？？
　　林了了在几套衣裳里来回挑选，最后目光落在那件石榴红的花色上面，伸手指了指——
　　“就这件吧。”
　　子柔巴不得自家姑娘选这件呢，以往她家姑娘的衣裳都太素，虽说自家姑娘容貌俏丽，可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的亮眼总没有坏处。
　　“姑娘，您真漂亮。”
　　林了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
　　就在刚刚...她又想陆羡了。
　　“姑娘...明日就穿这件吧？”
　　子柔见自家姑娘不说话，怕她反悔。
　　“子柔...”
　　“嗯？”
　　“真的要去吗？”
　　“姑娘您怎么了？”
　　林了了也不知道...
　　“没怎么。”
　　/
　　其他家的贵女们如何打扮，林了了不知道，但自家的这几个妹妹，倒是没一个省心的。
　　悬在头顶的太阳，不仅照出众生万相，也照出她们各自的心思。
　　林了了无意与她们争奇斗艳，拉着林瑾珍头一个先上了马车。
　　“大姐姐...你真...好看。”
　　林瑾珍的年岁比其他人都小，加之又时常被柳惠打压，所以马球会对她来说，并不像另外几个那么看中，最多是静静地过去，再静静地回来。
　　她的口吃比之前进步更多，要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笑嘻嘻的凑过去，覆在林了了耳边——
　　“比她...们都...好看。”
　　林了了捏着她的下巴，与她打趣“嘴抹蜜了。”
　　亲王府操办的马球会场面不小，原本不过是春日里闲暇，聚在一起打发时间的活动，奈何各家公子小姐，谁都瞧不上谁，一个个全在暗地里较劲儿。
　　况且如此盛会，的确是一场选妻择婿的好机会。
　　林瑾姝以为自己打扮的够出众了，没想到却还是小巫见大巫。
　　她忙转头问瑶芝“我脸上的妆没有很红吧？”
　　“回姑娘的话，没有。”
　　“那有没有很淡。”
　　“也没有，姑娘今日甚美。”
　　话落，一旁的林了了从旁边走过去，那抹艳红的石榴花尤为惹眼。
　　林瑾姝：“呵——我当有多清高呢，还不是照样打扮的花枝招展？！”
　　林瑾珍胆子小，一听这话，立马低下头去，旁边的子柔也是敢怒不敢言。
　　只有林了了停下步子“子柔，你陪五妹妹先过去。”
　　“是，姑娘。”子柔挽住林瑾珍的胳膊“五姑娘，咱们走吧。”
　　待人影走远，林了了清冷的目光突然斜昵去，两片薄唇翕动，轻飘飘的扔下一句——
　　“林瑾姝，你皮又痒了是不？”
　　“你！”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脸抹花，不信你就试试...反正——”林了了笑意不达眼底
　　“我打扮是为了自己赏心悦目，你呢？是不是给王三公子看的，要去父亲面前辨一辨吗？”
　　话落，林瑾姝轰的脸烧起来——
　　“你...你别胡说！”
　　“我胡说？”
　　林了了皮笑肉不笑
　　“就你那点小把戏，我早看穿了，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你怎么不把眼珠子抠下来别人家腰上，算了...林瑾姝你可别惹我，再惹我，我就把你那点小心思全抖出来，看到时候谁丢人！”
　　林瑾姝到底只有十几岁，自然比不过林了了，小心翼翼藏着的心思就这么被戳穿，顿时又羞又恼，恨恨的咬着腮帮子，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切~”
　　林瑾禾懒得理她，优哉游哉去寻子柔她们。
　　“疯子！疯子！”
　　林瑾姝只敢把气撒在瑶芝身上，狠掐着她的胳膊“你是死的啊！她欺负我，你连句话都不说！”
　　瑶芝不敢躲，任凭她掐“姑娘饶了我吧~”
　　...
　　四处都有可以休憩的长棚与凉亭。
　　但真正好的位置，却早被霸占，林了了扫了眼，绫罗绸缎金光闪闪好不贵气。
　　至于林家的几个女儿都在不远处的六角亭里——
　　“姑娘...”
　　林了了听见子柔的唤声，并没有过去，而是冲她摆摆手“我自己转转，不用管我。”
　　她在草场周边散着，偶尔瞥见不远处骑马的少年郎，随即收回目光，又朝别处看去，可惜的是...那抹绛红始终没有出现。
　　不是说全京都的贵女都来吗？
　　她不来吗？
　　....
　　另一边，沈宜无奈的蹙起眉头，看向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你今日穿这个？”
　　“不行吗？”
　　陆羡满脸无所谓，又拿自己的那套说辞出来当盾牌——
　　“打马球不穿长衫穿什么？”
　　“你可以穿胡服。”
　　“我不想，我就觉得这身最好。”
　　如此正式的集会，大概除了陆羡，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敢穿男装赴会。
　　她一身利落的云纹锦缎长衫，通身掩不住的华贵气质，身边又有沈宜作伴，甫一入场，差点叫众人惊掉下巴，不为别的，只为这两人实在是太过登对养眼，若不是陆羡那张脸大家都认识，估计明日京都便要传出一则桃花闻来。
　　是她——
　　林了了的目光寻去，难怪方才一直找不见人，原来是刚到。
　　这人...怎么穿成这样？
　　陆羡身姿挺拔，女子装扮时清冷，男子装扮时隽秀，放在人群里，永远都是最醒目的，而且什么时候身边都有美女相伴。
　　林了了瞥见身上的石榴花，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看了。
　　“在想什么？”沈宜见陆羡心不在焉，问道。
　　“没什么。”陆羡扯过一匹良驹“我去打一场。”
　　说罢，翻身上马，朝着草场奔去。
　　她的骑术向来一流，挥杆有力，每一颗飞来的球都能精准无误的打中，才上场不久，便将对方先前的锐气一挫再挫。
　　林了了的目光追着她，根本挪不开...
　　好几次看她半边身子都要落下马，林了了捂着胸口差点大喊出来，直到她重新稳坐马鞍，攥着的手指才稍微松了松。
　　一场马球打完，林了了的后背也出了一身汗，这哪里是在打马球，分明是在打自己的神经线。
　　“驾——”
　　一匹快马直冲而来，停在林了了面前。
　　上头坐着的公子哥眉目俊朗，轻浮的挑起下巴——
　　“你是哪家的姑娘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林了了瞥了眼他——乳臭未干。
　　“哎~你怎么不说话？该不是哑巴了？”
　　林了了不愿意搭理不相干的人，转身想走，却被那人骑马拦住，自己往右他也往右，自己往左他也往左——
　　“刚才一直盯着我瞧，现在装什么呀？你老实说了，指不定小爷我一高兴，收你做——”
　　小妾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后脑勺就被飞来的马球，猛地砸了下。
　　“谁！”
　　陆羡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挥着马球棍，眼神很冷，薄薄的唇吐出一个字——
　　“滚。”
　　“陆羡，我可没惹你！”
　　陆羡握紧马球棍，脸上是没耐心的表情，那人连忙踢着马肚子，将马头调转——
　　“行，我惹不起你，我走！我走还不成！”
　　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跑远了，现在只剩她们二人。
　　陆羡没说话，刚刚要不是看她被人纠缠，自己也不会过来，现在没事了，自己也该走了，而且...她看起来也没有想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林了了立在原地，眼怔怔看着陆羡走远...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刚刚有一瞬间，她差点儿开口想问问陆羡，今天这身裙子好看吗？
　　可当陆羡都走出半里地，忽然扯着缰绳，又调转回来——
　　林了了像块木头被定在原地，随即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她...怎么又回来了？
　　“你腿疼？”陆羡盯着她，不带任何情绪。
　　“...”
　　“上来。”
　　指节修长，掌纹清晰，她常年骑马，手心略微有些薄茧，林了了嫌弃自己矫情，可又抗拒不了，糊里糊涂也不知怎么就把手伸了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陆羡箍在怀里，跑出半里地去。
　　她身上带着香，张扬明媚，就像她这个人，无论去到哪都是闪光点。
　　不同于第一次在猎场时，林了了不关心马速如何，也不关心她们的目的地是哪，她只关心身后的人，是不是陆羡。
　　这一刻她的心，有点酸。
　　那种陷进去的感觉，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等察觉到的时候，衣衫却已湿透。
　　陆羡把她带去了竹园，葱郁的绿竹，彷如一道天然屏障，将外面的喧嚣隔开，这里就像世外桃源，有假山，有流水，还有成片的清雅翠绿，空气中散着淡淡的泥土芬芳。
　　一排小屋错落有致。
　　陆羡把人截过来，进了正中央的那间。
　　屋子有些背阴，关上门后，光线有些偏暗，陆羡不说话，站在格子窗前背着手，透进来的日光被切成一个个小方块，印在她的身上，将人照的更加挺拔。
　　小屋里燃着香，袅袅青烟腾升，林了了的目光像要把香炉看出个洞来，片刻后，又望向方几上的糕点——
　　有小兔子，小老虎，还有小花猫样式的。
　　果然...可爱的东西，女孩子都不能抗拒。
　　林了了似是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小碎步挪到方几边儿，伸手拽下一根‘老虎须’——
　　咔——
　　屋子里静得厉害，平常不起眼的声音，此时竟被放大好几倍，林了了像个贼，心虚的赶忙收回手来。
　　她应该没听见吧？
　　陆羡背着身，眉头几不可察的压了压——
　　这人到底在干嘛？
　　林了了不习惯这么安静的场面，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一样。
　　视线一撇，目光倏地顿住——
　　“你手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下，陆羡的背在伸手的手指，被林了了捏住。
　　她愣了一下，就听那人道——
　　“一定是刚刚打马球伤到的。”
　　“你疼不疼？”林了了语速痕迹很快“都出血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她拿出腰间藏着的帕子，替她小心翼翼的包住，陆羡转过身，凝着的乌眸里藏着困惑——
　　不是不理自己吗？不是赶自己走吗？
　　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自己手破不破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陆羡憋了一肚子话，但却说不出一句来，她们明明不算熟，怎么就被这人牵着鼻子走呢？
　　许是目光太过直接，林了了被她看的半边脸发麻，到底年长些，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林了了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率先打破僵局——
　　“你看什么？”碎发落在耳边，被小拇指轻撩耳后。
　　有颗痣。
　　她的耳廓上有颗痣。
　　陆羡挪开视线，盯着自己被绢帕包好的手指，片刻后扭过头，脚下快走几步，将林了了逼进墙角——
　　“你....”
　　“什么？”
　　林了了屏住呼吸，眼睛睁圆——
　　她想干什么？她不会硬来吧？要是硬来自己怎么办？
　　要不要张嘴？？
　　那...舌头....
　　啊啊啊啊啊！！
　　天爷啊~~
　　“陆...陆陆羡...我是正经人！”
　　作者有话说：
　　有存稿，明天入V,入v掉万字，感谢大家的支持入V当天评论区都会发红包，大家记得留言哦~
　　谢谢大家~~
　　入v指南：且看林大猛如何撩拨陆羡羡（亲亲抱抱举高高）
　　1.出自百度


第29章 三章合一
　　陆羡一脸莫名其妙, 忍不住伸手敲她的头——
　　“你又在乱想什么？我是问你..是不是来葵水了？”
　　“啊？”
　　林了了傻了...不是要亲自己啊...
　　陆羡向后退了两步，闷声道：“青钰说，女子来葵水那几日心情会烦躁不定, 我看你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林了了愣了几秒——葵水啊...好像到现在还没有来过。
　　“你来了吗？不对呀...你日子还没到啊。”
　　“我来什么！分明是你...要不然...你干嘛不理我, 还赶我走。”
　　说道最后, 陆羡的声音几乎没有。
　　林了了看着她，一种无力感忽的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赶你，我是...”
　　“是什么？”
　　“...”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藏着掖着算什么朋友？！”
　　朋友...
　　林了了的思绪猛地一沉, 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捞回来, 混乱的脑子也跟着清醒起来——
　　她果然不懂。
　　“陆羡...”
　　“嗯？”
　　“我能抱抱你吗？”
　　林了了的思维跳转太快, 前一刻阴云密布, 后一刻风和日丽, 陆羡明显跟不上, 怔楞着目光看她，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随即柔软的身子就扑进了怀里。
　　两人身高有悬殊, 林了了的头恰好枕在她的肩上, 陆羡张开手臂, 向来灵巧的手，一时间竟无措起来。
　　除了明玉，没人抱过自己, 陆羡不习惯与旁人亲密，就算一起长大的沈宜, 也未曾这样过。
　　意外的是, 陆羡并不抗拒...
　　不抗拒她....
　　林了了头顶的发香, 不住的钻进鼻腔，陆羡喉间滚动，出奇的好闻。
　　她偏过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耳廓上的那颗痣，仿佛落在心底，相较之前生硬的语调，此刻柔和不少——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了了越抱越紧，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听她问这话时，竟还用脸颊在她的肩膀上蹭了几下。
　　骨头硌着骨头，明明有点疼，可陆羡却觉得浑身发软，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也慢慢地放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间，环住。
　　是谁说的...朋友之间可以随便抱？
　　好像是高中喜欢过的一个直女。
　　林了了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无耻，她仗着在另个世界多活的年岁，堂而皇之的骗抱，被骗的人，居然还傻乎乎以为自己是不是受欺负？
　　陆羡啊陆羡，瞧着挺精明的...怎么被占便宜都看不出呢。
　　可是又特别享受，见她第一面就喜欢，往后见的越多心里越放不下，宝意的事的确让自己醋意大发，可还不至于到要赶她的地步...
　　林了了她抓着陆羡的衣裳，眼睛盯着她下颌流畅的线条——
　　默默在心里说：我赶过你了，是你自己又找来的。
　　被占便宜，不能怪我。
　　陆羡哪能猜到林了了的心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心里难过——
　　“谁欺负你告诉我，你爹、你继母还是你妹妹？”
　　林了了听出她咬牙的声音，嘴角勾起——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抱抱。”
　　“....”
　　“你不知道吗？心情不好的时候，怀抱是可以缓解的。”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不知道，偶尔有几天就会很丧...”
　　陆羡搭在林了了腰间的手，忽然紧了下——
　　“那...你以后心情不好就都来找我，我...我给你抱。”
　　林了了笑了——傻子。
　　“好啊。”
　　两人就这么抱着，林了了右肩枕累了，就换枕左肩，陆羡像个任人摆动的木偶...不对...应该是洋娃娃，精致的洋娃娃。
　　“陆羡，你在里面吗？”
　　话落，关着的房门突然被推开，陆羡跟林了了像弹簧似的，立马松开。
　　林了了还没有胆子当着其他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吃豆腐，再看陆羡，一张脸红的像树上熟透的柿子。
　　来人是沈宜，即便两人分开的够快，她还是看见了。
　　原本两个女子相拥并没有什么打紧，只是她们两人的反应都太奇怪，尤其是现在这样，装的若无其事。
　　“你在这儿啊，我以为你走了。”
　　“阿姊。”
　　沈宜看向林了了——
　　“这位是？”
　　“林府林大姑娘。”
　　陆羡抢在林了了之前，替她先说了。
　　林了了有点热，眼睛也不知往哪看。
　　沈宜瞧出她们俩的不自在，善解人意道：“那你们说话吧，我去旁边的屋子歇一歇，方才马球场太闹腾。”
　　“好。”
　　待沈宜离开，陆羡朝林了了看去，疾步走到她身前——
　　“她是沈国公府的沈宜，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阿姊。”
　　陆羡抠着手指，此刻的模样有点憨——
　　“你...”
　　“嗯？”
　　“你心情好点没？要是没好...你...你可以...”
　　“好了。”
　　林了了不等她说完，就将她打断，看了眼半敞开的门板——
　　“陆羡，我得走了，要不然一会儿子柔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嗯。”
　　陆羡说不上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失落吧，尤其是她说自己要走。
　　林了了走出屋子，步子很急，可没几步她就觉得不对劲，腹部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糟了！
　　“陆羡！”
　　陆羡情绪低落，猛地一嗓子，竟将她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
　　林瑾禾一手抓着门板，一手捂着小腹，冲自己牙咬切齿，恨恨道——
　　“你个乌鸦嘴！”
　　“....”
　　“还愣！我来葵水了！”
　　古代可没有卫生巾，林了了欲哭无泪...这要是透出来，自己可就出名了。
　　陆羡也懵了，没这么巧吧。
　　她跳出屋去，朝林了了蹲下身子。
　　“你干嘛？”
　　“上来，我背你。”
　　林了了不知自己该哭还是笑，扬手在这人的后颈上拍了下——
　　“谁要你背，我要月事带！”
　　陆羡这才算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急急的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的小姐闺阁里，月事带这种东西，每月都会新备上好几个，房里针线活过硬的丫鬟，总会在月初或者月末时缝制，选质地丝滑的绸缎，将里面塞上棉花，再用针线密密锁住，等主子来葵水时，能够及时续上。
　　陆羡等在门外，时不时朝门里伸耳朵，直到屋里的脚步声走近，她才忙又退到台阶下面，背着手佯装自然的模样。
　　来的人不脸红，没来的那个却红了脸。
　　林了了看着她，眼底笑意藏不住“走吧。”
　　陆羡不敢抬头“好。”
　　....
　　一到马球场，子柔果然在找林瑾禾。
　　她站在远，又只瞧见背影，心中大惊，自家姑娘怎么同个男子站在一起？还...还贴的这么近！
　　子柔护住心切，唯恐是哪家的浪荡子对自家姑娘图谋不轨，握紧拳头便直冲过去——
　　“放开我家小姐！”
　　话落，扬起胳膊劈下去，陆羡没防备，子柔又是从身后冲过来，她被一道猛力，撞个踉跄。
　　“子柔！”林了了也吓一跳，急忙扯住这个傻姑娘“你看她是谁？”
　　“她是....”子柔看清旁边的人脸，顿时将嘴闭上，把登徒子三个字换成“陆...姑娘...”
　　“陆姑娘您没事吧...你怎么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坏小子欺负我家...”
　　子柔越说越心虚，刚想伸手去扶她，却被自家姑娘抢了先。
　　“哪家坏小子敢这么大胆？”林了了伸手展平陆羡起皱的衣襟，不知为何含笑的目光里蒙上抹羞涩“方才多谢了。”
　　说完，拉着子柔“走吧~”
　　林了了腿脚跑的轻快，陆羡的眉头紧了紧，两片薄唇上下翕动——
　　“不要跑...慢点走...”
　　眨眼，林了了已经跟子柔跑远，直到快靠近凉亭，才慢下来——
　　“姑娘，您方才去哪儿了？”
　　林了了覆在她耳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子柔。
　　“啊！”
　　“嘘...”
　　子柔握紧林了了的手“陆姑娘，真是大好人。”
　　凉亭里，只有林瑾兰、林瑾玥跟林瑾珍三人，林了了有些好奇——
　　“林瑾姝呢？”
　　“不知道，刚刚好像还在这儿。”
　　林了了目光随意扫去，王三公子好像也不见了。
　　这傻姑娘，该不是自己送上门去了吧？
　　正思索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婢女从凉亭外走来，径直停在林了了面前，欠了欠身子施礼——
　　“林大姑娘安。”
　　林了了不认得她——
　　“你是？”
　　那婢女将托盘放在旁边空置飞来椅上，轻声回道“是陆姑娘吩咐奴婢来的。”
　　陆羡？
　　林了了的疑惑还未说出口，一股红糖姜汤的味道便冒了出来。
　　“请林大姑娘慢用。”
　　“这陆姑娘还真贴心。”
　　子柔说道。
　　林了了捧起姜汤，小小的抿了口——
　　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也不知道那个宝意有没有喝过？
　　“是吧，的确挺贴心的。”
　　...
　　当夜，羡园。
　　陆羡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日里，她跟林了了抱在一起的画面，两只胳膊不由自主的环住肩膀——
　　“唉...”
　　长叹了口气——
　　“她要是天天都心情不好，就好了。”
　　...
　　三月的春风吹来了燕子，吹红了桃花，也同样吹动了姑娘们的芳心。
　　林了了有种像谈恋爱，又不像谈恋爱的感觉...但这种说不清的小暧昧却最能撩拨人心。
　　马球会之后，她与陆羡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这几日她在文善堂坐完诊，都是陆羡送她回去的。
　　马车里，两人的手只要不小心碰在一起，陆羡的肩就跟着要耸一下。
　　林了了有意逗她，便故意时不时的假装碰到，没几下，陆羡的耳朵就红了。
　　“你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猴子？有我这么漂亮的猴子吗。”
　　林了了抱住她的胳膊，头一歪就把脸靠了过去，打着哈欠“夜里老有猫叫，我这几日总睡不好。”
　　“那我把猫去给你抓了。”
　　“傻子，那都是野猫，你抓得完吗。”
　　“...”
　　“让我靠一会儿，我歇歇就好。”
　　/
　　北面的书房，是林偲远下值后必去的地方。
　　此处布局清幽，他是文人，平日最好文房四宝，总免不了要书些墨宝，柳惠知他心意，柳州的砚台，江州的狼毫，元州的玉纸，每一样都是最好的，这些东西就算是放到尚书老爷府里，也能排的上号。
　　柳惠衣着华丽，她对于妆容总是游刃有余，今岁与去岁似是没有变化，倒是又添一层风韵。
　　林偲远并为抬头，他专注于手里的笔锋，直到最后一撇完，才将笔置在笔架上，接过柳惠端来的茶水。
　　“老爷的字写的越发好了，回头妾身让人去裱起来。”
　　“那倒不必，随手写一写罢了。”
　　柳惠退到身后替林偲远捏肩，林偲远十分舒坦，瞧着差不多，柳惠便开口道——
　　“妾身娘家来信，说是我那表侄已经定了亲事，话说起来...姝儿还比我那表侄大一岁呢。”
　　林偲远听出柳惠的弦外之音，顿了顿——
　　“怎么？你有人选？”
　　“妾身哪里有什么人选，不过是瞧见有这喜事，跟老爷说一声罢了，况且瑾禾都还没有着落，我又怎么好替姝儿打算，万一母亲知晓，又道我偏心呢...可孩子们毕竟都大了，有些事还是要趁早考虑。”
　　她声轻雨细，含着笑意的眼眸尽显长辈般的慈爱，但若再仔细看去，却能瞧出她眼中的笑带着些许的漠然，无论如何都让人生不起亲近之心。
　　待她退出书房，刚回到琴瑟轩，早等在屋子里的林瑾姝率先奔了出来——
　　“母亲，父亲他怎么说？！”
　　柳惠瞪她一眼——
　　“没规矩！回去！”
　　屏退下人，拴好房门，柳惠又没好气的指了指她——
　　“一个姑娘家，比儿郎还着急，说出去叫人笑话！”她拉过自家女儿，认真询问道：“我且问你，你这般着急，该不是与那王三...”
　　“没有！母亲当女儿是什么人！”
　　林瑾姝攥着手指，眼眶微红，脸颊也浮起绯色——
　　“我与王三公子，止乎礼发乎情，只是...我们心意相通——”话说一半，她跑去梳妆台前，从奁盒里取出一枚玉钗“母亲，您看...这就是那日在马球会，王三公子赠我的，倘若不是因为一个林瑾禾在上，他...他早来提亲了！”
　　柳惠拿起那玉钗来回瞧了瞧，不过一支普通的青玉，若是普通人家，扔了也无妨，只是王三身后的将军府，让这支平平无奇的玉钗，多了分华贵加身——
　　“我没直说，只是让你父亲先替那丫头定亲，其余的事，等她订完亲，王三公子真正上门再说。”
　　“母亲...”
　　“嗯！”
　　柳惠瞪眼，林瑾姝立马不敢再多言，见状她便又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
　　“这几日你与那王三避着点，你听娘的没错，姑娘家对男子，不能太上心。”
　　“嗯，女儿知道了。”
　　...
　　翌日——
　　天色不好，雾浓云厚，大概是要落雨。
　　林偲远一早便去宁安堂，面上是请安，实际上却是与老太太商议林瑾禾的婚事。
　　他对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这里头儿有孙氏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毕竟若当初老太太没回来，或是回来的再晚些，自己的这个大女儿就被自己送去安总管的府里了，估计现在也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柳惠一吹枕边风，他的心思就动了，与其成天在眼前烦心，倒不如趁早把她嫁出去，往后过好过坏，那便是她的事，与自己再无干系。
　　“如今禾儿已过及笄，倘若再不议亲，恐怕年岁就晚了。”
　　林老太太在给林瑾禾议亲的事情上并没有意见，只是她奇怪，为什么林偲远会突然关心这个——
　　“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是儿子在翰林院的同僚之子，去年刚中了秀才，如今拜读卢夫子门下，依儿子之见，将来大有可为。”
　　林老太太不清楚林偲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这种事情总不好拂他的意
　　“有没有可为，不是你说的算，这样吧，让我见一见，若是能入我的眼，那我就同意。”
　　“母亲放心，绝对是一表人才。”
　　待林偲远走后，林老太太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说，他这又是唱哪出？”
　　陶嬷嬷揣着手“这谁知道，不过...我觉着不太靠谱。”
　　“我也是。”
　　/
　　先前从文善堂回来，林了了在酒铺打了二两梅子酒，这会儿倚在软榻上，不时小酌几口。
　　她手托香腮，在屋子里四处瞧了瞧，随即又推开窗子朝外望去，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她捏着眉心，来了此地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思量。
　　议亲的事情，林了了心里早就有预感，以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能回去，所以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可现在...或许回家只是心里无望的期盼。
　　倘若要一辈子留在此地，嫁人恐怕是自己逃脱不了的。
　　不管从前自己是谁，现在自己就是林瑾禾。
　　林了了心焦，以前亲爹亲娘都逼不了自己，现如今面对一群与自己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难道真的就要认命？
　　不知不觉，二两的梅子酒空了。
　　子柔见自家姑娘愁云惨淡，忍不住道——
　　“姑娘，您要是不喜欢那人，不妨去跟老太太说，奴婢觉得老太太不会请逼您的。”
　　“说了又怎么样，这个不成，还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就下一个，总能遇着姑娘喜欢的不是。”
　　林了了默声不语，陆羡的面容从眼前浮出，怎么可能遇到喜欢的...
　　总不能直接告诉老太太，自己喜欢女的吧，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应该会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你还瞧不出吗？这事的根儿不在我。”
　　子柔没懂自家姑娘的话，眨了眨眼楞在原地。
　　林了了索性把话说开“我一向归祖母管，即便要寻亲事，也不该是父亲张这个口，况且父亲的性子，也不是会管这事的人。”
　　“....”
　　“还不懂？”林了了冷笑“是林瑾姝想嫁了...”
　　“二姑娘？”
　　“将军府的那个王三，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叫她昏头了。”
　　“您是说——”子柔猛地张大嘴，倒抽了口凉气“不能够吧，您怎么知道？”
　　“她的眼珠子都快扒人家身上了，就你看不出。”
　　林了了从软塌上起身，方才喝的酒，涌上几分微醺——
　　“她自己想嫁人，无端扯上我，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客气了。”
　　“姑娘...您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我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王三公子何许人也，将军府的嫡孙，如何会青睐一个籍籍无名林家女儿。
　　林了了不用深思，大概也能猜到林瑾姝是个备胎，毕竟玉钗到处都有卖的，随手拈一个送人，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既然林瑾姝要做梦，那自己就帮她把梦打碎。
　　“子柔...”
　　“姑娘您说。”
　　“你去打听打听，这个王三公子平日里，都喜欢去哪些地方。”
　　“哦哦。”
　　子柔连连点头，可还没有一秒，又开口问——
　　“姑娘，我去哪儿打听啊？”
　　“王三的婢女啊，他去国子监不都带一个。”
　　“哦哦，我知道了。”
　　....
　　婢女与婢女也不一样，都是做下人的，却还要比较你的府门高还是我的府门高。
　　子柔一个字没打听到，反倒生一肚子闷气。
　　揣着手，垂头跺脚的走回来——
　　“怎么样？”
　　“问不到。”子柔冲自家姑娘挤眼睛“她根本就不理我。”
　　林了了向她婢女看去——
　　嗬！她怎么不再把脸扬高点儿？正好鼻孔朝天。
　　“现在怎么办啊？”子柔问道。
　　林了了的目光从那婢子挪到王三身上，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如此行径，倒是引得另一人注意。
　　不等林了了想出办法，一道阴影忽的落下，如青松般挺拔，就立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
　　林了了的目光慢慢向上移动——
　　陆羡...
　　忽然，有了！
　　...
　　散学后——
　　“等等我！”
　　陆羡刚掀开马车帘子，身后的林了了屁颠屁颠的就跑来。
　　陆羡若无其事的与她对视，目光比平时有些冷——
　　“有事？”
　　“我心情不好。”
　　“....”
　　陆羡记着上次她心情不好，可是抱了自己许久呢，泛冷的眼眸，不自觉的回升了些温度——
　　“上来吧。”
　　林了了瞧着这人，倒也不像块木头。
　　“怎么心情不好？”
　　“你家里要是逼你议亲，你心情能好吗？”
　　“所以你打听王三，他——”
　　“我不喜欢王三，是林瑾姝喜欢。”
　　林了了抢先一步打断陆羡的话，身子不自觉的与她挨近些，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的陆羡，身上的味道，与自己的很是相似。
　　“她想嫁人，但我是老大，所以...”
　　“所以你必须先嫁，她才能嫁？”
　　陆羡心有预感，她十五了，的确是该考虑婚嫁的年纪。
　　“那...那你...”
　　“我打算给她搅黄喽~”
　　“....”
　　林了了看着陆羡呆呆的模样，笑出声来——
　　“我打算请你来看戏，不过...看戏之前你得先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林了了覆到陆羡耳边，翕动的唇珠蹭着陆羡的耳廓，陆羡腰肢僵硬，眼底晦暗不明，轻盈的细语与温柔的摩擦，彷如魅惑的蛊毒，扎进她的心坎快速掩埋。
　　“行吗？”林了了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羡垂着眼皮，盯着她身前系着的青色裙带——
　　“你馊主意真多...”
　　“就说你帮不帮吧？”
　　“你都开口了，我自然要帮。”
　　“我就知道你最好！”
　　说完，林了了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我走啦！”
　　陆羡抻头看她——
　　欲言又止，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低喃着“不是说心情不好吗？”
　　/
　　翰林院的那位同僚之子，被林老太太回了，什么破秀才，话没说几句，母亲大人四个字倒是次次不落，这种成日将母亲挂在嘴边的男子，日后能有什么出息，真要嫁过去了，恐怕婆母那边有的是受不完的气。
　　林偲远还想再说几句好话，见老太太脸色不善，只好先闭了嘴，至于人选之事，另择吧。
　　这事一出，林瑾姝第一个急了，她满心满眼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天真的以为只要林瑾禾先嫁了，将军府的夫人便会带着聘礼上门，可她也不想想...高门大户的权贵之家，是有那么容易就进的，真要进了门，旁的又得如何闲言碎语，即便王三公子不考虑脸面，他娘亲也得考虑吧？
　　况且...将军府也没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光鲜，这种府门里多是不堪入目的腌臜事。
　　王三公子样貌好、家世好，少年风流的妙人物，最不缺的就是红颜知己，据陆羡的所言，他的确是没有娶妻，但院子里的小妾却多如牛毛，这姑且还不算什么，在康乐坊里他还是好几个当红姑娘的常客。
　　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这王三公子也未免太过风流了些。
　　人说风流，那得有本事才是风流，没什么本事，只倚仗家里的名声，那叫下流。
　　将军府不过是名声好听，内里的早就烂成一团废絮。
　　早年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尚且凭着一身功勋，得旁人敬重，老将军一走，留下的几个儿子全是没出息窝囊废，王三公子也是被宠坏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实际上却连刀剑都拿不稳，武将世家没有一个能打的，光靠祖宗的脸面，能撑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是谁给王三公子出的主意，让他借着好皮囊，在京都勋爵世家的女子里不遗余力的大面积撒网，但凡能捞到一个，他就赚了。
　　只是人家意在世家小姐，不然就是巨贾人家，普通小门小户做妾都没考虑过，谁知林瑾姝竟然傻乎乎的一头栽进来。
　　林了了想笑，自己这傻妹妹八成还以为捡到宝了，估摸着王三公子也是觉得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吧。
　　这几日林瑾姝趾高气昂对谁都瞧不上眼，又事没事儿就找茬，若换做平时，林了了一定不饶她，但现在...就先算了，毕竟到时候她要出的丑，可比这几日她找的茬，要多的多。
　　...
　　两日后
　　林瑾姝一身鹅黄的裙衫，生怕别不知道她是春心萌动。
　　林了了算准时间，与她一同出现在林府的影壁处——
　　“二妹妹这么早，去哪儿啊？”
　　“你管我？！”
　　林了了笑笑，让开了道，心说：我不管你，我看戏。
　　林瑾姝出来的时间尚早，她估计也是怕被人发现，所以专门提早出来，然后又故意在城区饶了一圈。
　　林了了没她那么多心思，反正自己是看戏的，等到点了，只管瞧她们演便好。
　　此刻的陆羡早在闻香楼等着——
　　她照着林了了说的法子，依次给王三招惹的那些姑娘都递了字条，全约在这闻香楼的水云间相会。
　　“这人让我早点来，自己还不到。”
　　说曹操曹操到，人就不能念叨。
　　“骂我呢？”
　　大大方方推开门，林了了歪着脑袋，笑嘻嘻的瞧着陆羡。
　　“我闲的...”陆羡抬眸扫她一眼。
　　林了了里面穿了件白色抹胸裙，外面套了件粉色外衫，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杏色的珠花俏丽可爱。
　　陆羡没由来的多瞧了几眼。
　　林了了将门拴好，敲了敲雅间中间隔着的那堵墙，扭头又朝陆羡笑道——
　　“我就知道空心的，等会儿肯定都能听清楚。”
　　陆羡仍旧是老样子，心懒意慵的搭着手——
　　“要我说你就闲的，何必这么麻烦，我跟王三她娘说一声，别说你那二妹妹，就是你那继母，都得老实。”
　　“那多没意思啊，就得把她们全叫来，咱们又能看戏，又能让那些傻姑娘知道王三的真面目，一举两得不是。”
　　林了了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低头刚要喝，袖口忽的被扯了下，就听那人淡着声音吐出一个字——
　　“烫。”
　　随后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去——
　　“喝这个，不烫。”
　　林了了磨磨蹭蹭、慢慢吞吞，放下手里的，端起桌上的，抿着嘴偷笑——
　　“哦。”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隔壁的房间好像有些动静——
　　林了了的耳朵趴在墙上——
　　“好像有人来了...”
　　“嘶...怎么又没声了？”
　　陆羡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食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抖落衣摆站起身，跟着走过去。
　　她学着林了了的样子，偏头侧过耳——
　　林了了被一道身影压住，小小的肩膀缩成一团，她抬起眼，对上陆羡的黑眸——
　　这人...怎么箍着自己。
　　陆羡盯着她，目光丝毫不避讳，身子也不由得越贴越紧，林了了的耳朵发烫，清润的声音带着蛊惑——
　　“有声音吗？”
　　正经里透着不正经，林了了想骂人...心跳声算不算！
　　想往旁边去一点，身侧垂着的手，却在她挪动的瞬间伸出，掌心贴住墙，左右两边，都被陆羡挡住去路。
　　林了了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你...”
　　“好像有声音了。”
　　不等林了了把抗议说出口，对面的屋子哐的一声——
　　“掀桌了！”
　　紧跟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就飚出口来——
　　“你这不要脸的贱蹄子！”
　　“小娼妇！跑到这儿这来做粉头！”
　　“我他娘的撕了你！！”
　　林了了嘴角咧开，听得正在兴头上，耳边忽的一热，那头清晰的骂声，立马闷闷作响，呜呜囔囔的听不清——
　　“你做什么？！手拿开！”
　　陆羡“脏话，不准听。”
　　“不要你管~~”
　　“不管你上天！”
　　话音未落，一抹熟悉的哭声响起，林了了愣了下——
　　“是林瑾姝！”
　　林了了反应极快，扯着陆羡的袖子，就把她往门外推——
　　“你做什么？！”
　　“我不能出去，你出去看！”
　　林了了力气大到出奇，陆羡完全是被她推出来的——
　　嘭的一声，门板差点夹住鼻子，陆羡攥拳，气的差点喊她名字。
　　这人...一定有什么毛病！
　　说巧不巧，王三公子抱头鼠窜的落魄模样，被陆羡瞧的一览无余，转过身林瑾禾的好妹妹林瑾姝被裙摆绊倒，骨碌碌滚下台阶，正定定的撞向前方妇人脚下，那妇人大惊失色，一把钳住她的胳膊——
　　“天爷啊！造孽啊！！”
　　陆羡眯起眼，伸手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你二叔母来了。”
　　一场闹剧，终于作罢。
　　可代价却是满城风雨，丢尽脸面。
　　其实也怪王三公子倒霉，他招惹哪家姑娘不好，偏偏去招惹绸缎庄巨贾刘员外的女儿，那户人家手里有银子，朝中有后台，底下还有许多想往上巴结的小民，这般人家养出来的女儿，从小百依百顺，喜欢的伸手就有，不喜欢的撕了扔了也不给旁的，泼辣张扬的性子从不收敛，今日这事，若没有她在，恐怕也闹不成这么大。
　　据说...王三公子的脸上都破了相，这位绸缎庄的刘大小姐，战斗力可想而知。
　　等这几位哭哭啼啼的当事人走后，藏在屋子里的林了了才溜出门来——
　　“齐大娘子，这可是个惊喜啊。”
　　林了了的眼睛骨碌碌的转悠，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陆羡身上——
　　“该不是你？”
　　陆羡递去白眼——
　　“我还不至于那么神通广大。”
　　....
　　两人在街上慢慢散着，林了了拉着陆羡在街边吃酒酿小圆子——
　　“你不是要看戏吗？现在不急了？”
　　“戏我看完了，现在让她们闹去吧。”
　　林了了舀了勺小圆子，朝陆羡喂去——
　　“你尝尝，可好吃啦~”
　　陆羡不怎么爱吃甜，瞧着递到嘴边的白色圆子，慢慢张口用牙齿咬住，连圆子带甜汤都被她包进嘴里——
　　“不好吃。”
　　“哪有？明明很好吃。”林了了收回小勺，瞥了她一眼“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巴掌大的小脸被她塞的鼓囊囊，陆羡看着自己吃过的勺子，又被她含进嘴里，在这儿春意盎然的街头，无端燥热起来——
　　别开眼，唇角微扬。
　　优哉游哉，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林了了才有了回府的打算。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临到门前，陆羡问。
　　“你陪我进去干嘛？又不是我犯错，再说了...这是家丑，不可外扬。”
　　“你还知道家丑呢，不得了。”
　　“我当然知道，我...”
　　瞧着林了了没心没肺的模样，陆羡的手指紧了紧——
　　“别动。”
　　“啊？”
　　陆羡忽然抬手，在林了了嘴角抹过，旋即伸给她看——
　　“糖霜，吃完东西也不擦干净。”
　　“哦哦...”
　　小小的举动，让林了了脸颊一热，快速抹了把嘴。
　　“我走了。”
　　陆羡摩挲指尖，方才的糖霜已经化开，很甜很黏。
　　...
　　齐大娘的到来，纯粹是个意外收获。
　　林瑾姝被她抓住，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在林了了回来之前，齐燕就越过柳惠，直接将人带去宁安堂，林瑾姝哭哭啼啼，一句话说不出，倒是齐大娘子，将闻香楼的所见所闻，分毫不差的全说与老太太听。
　　林老太太险些昏厥过去——
　　“造孽啊！造孽啊！！！”
　　林瑾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那身早上新换的鹅黄裙衫袖口被撕烂，脸上的巴掌印五指清晰，瞧着应该是刘大小姐的手笔——
　　啧啧啧...
　　真惨，但活该。
　　林老太太仰天长啸，陶嬷嬷急忙给她顺气，就怕这时候一口气喘不上来，又是安心茶，又是定神汤。
　　等柳惠得了消息，急急地跑来，却已经为时尚晚。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柳惠是做母亲的，哪怕是自家女儿的错，自然也要在第一时间护着孩子。
　　“陷害，谁陷害？！”林老太太声音气到发颤“难道不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
　　“母亲...”
　　“别来叫我！”
　　林老太太指着狼狈不堪的林瑾姝——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关进柴房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去看她！”
　　“不要啊，母亲不要啊...”
　　林偲远这回是丢人丢大发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柳惠去扯他，也被他一把挥开。
　　这是他第一次，眼怔怔看着林瑾姝受处罚，也没有出声说一句。
　　母亲怎么都无所谓，那是亲娘，可自己的两个兄弟，府里的下人...他那张脸红红白白的来回变换。
　　“我就知道你们夫妻俩肚子里没有好东西，突然间急着要给禾丫头说亲，我就觉得不对，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林老太太指着林偲远“你不疼瑾禾就算了，瑾姝可是你捧着长大的，将军府！将军府你也想得出！从古至今，哪家姑娘上赶着去找夫家，只有你们！林家的脸叫你们丢尽了！！！”
　　“往后国子监她也不要去了，既然不懂廉耻，那就在家学学廉耻！！”
　　林老太太中气十足，骂声回荡整个宁安堂。
　　“滚...我现在谁都不见！”
　　前脚出了宁安堂，后脚林偲远就砸了琴瑟轩——
　　柳惠呜呜咽咽的哭声不断，也没得到林偲远什么宽慰的话，想他一个文人都干起了砸东西的活计，可想而知他心里有多气。
　　“你还瞒我！这么大的事情，是先连声招呼你都不跟我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爷吗！”
　　“关她几日怎么了？我恨不得打死她！”
　　“你让我明日如何上值！！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林偲远摔门就走，只剩柳惠倒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
　　荃娘赶忙进来将她扶起。
　　“齐燕！好你个心黑手狠的毒妇！明摆着要我女儿的命，你等着，我柳惠绝不让你好过！”
　　她在这边骂，齐燕在云霞居也没消停——
　　她亲自扯着人去的老太太面前，敢去，就不怕。
　　“真是开了眼，今日若不是我发现，指不定她要怎么瞒呢，倒是老天长眼，让她就滚到我面前，想嫁将军府，我呸！做他姥姥的白日梦！”
　　姜妈妈捏着帕子在旁扇了扇风——
　　“夫人，您消消气...”
　　“去告诉瑾兰瑾玥，往后一句话都不准跟林瑾姝说，免得叫旁人都以为我林家女儿不要脸皮呢！”
　　“是是，老奴这就去。”
　　柳齐二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她们气的半死，可真正的始作俑者，却乐的自在。
　　当夜，槿澜苑便在院子里炙羊肉。
　　左一片，右一片，吃的满嘴流油...
　　待餍足过后，她才想到了陆羡，该请她也吃一顿才对。
　　旋即愣了愣，手指触向嘴角，一个不敢有的念头破土而出——
　　有没有可能，她也喜欢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等它破土而出，只需一夜天光。
　　...
　　翌日，往常需得子柔三催四唤才能勉强掀开眼皮的人，今日竟早早的起身，单薄的里衣上绣着零星碎花，左手捋着肩上垂下的发梢，右手拿起木梳，一改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形象，端坐在梳妆镜前。
　　子柔适才在门外还纠结，要怎么把自家那个贪睡的主子叫起来，谁承想一推进去，人家都开始对镜贴花黄了。
　　揉了揉眼，诧异片刻——
　　“姑娘，您醒了？”
　　林了了瞧着镜子里那人吃惊的模样，像被戳穿了什么小心思似的，赶忙放下木梳，欲盖弥彰的添了句——
　　“嗯，我睡好了。”
　　子柔打来热水，又端来茶汤跟牙粉——
　　“姑娘，今日怎的这么早？”
　　林了了抿着唇，暖暖的茶汤在嘴里鼓动，含着漱了漱，吐罢——
　　“早嘛？我以前不也这么早。”
　　“以前可比这晚多了。”
　　子柔同她待在的时日长，她又对她好，两人私底下说话，便是这般直来直往。
　　林了了睁圆了眼睛，默默叹气——自己以前是有多懒啊？
　　...
　　今日去国子监，少了林瑾姝，林了了耳边也少了聒噪，平日里每回走到影壁处，几家妹妹相遇见，那人都要斜昵着眼睛，往众人身上扫一圈，方显的她多与众不同，现在好了...不用她自己找存在感，闻香楼的丑事，府里人尽皆知。
　　再看林明迅，没了林瑾姝在前领头，他倒是老实许多，乖乖挨个叫了遍姐姐，便静悄悄的上了马车。
　　“大姐姐小心——”
　　林了了被脚下的凸起的石砖绊了下，身子刚往前倾就被扶住，悦耳的声音同时传来，扭头看去是林瑾玥。
　　这个妹妹，林了了不大熟悉，毕竟她是二房的姑娘，柳惠与齐燕素来不合，她们的女子自然也是稍有交集。
　　“多谢。”
　　“前几日落雨，这石砖被泡起，适才我也差点儿被绊着。”
　　林瑾玥长相温婉，说话时语气轻柔，即便林了了对她并不了解，但心里下意识却也不讨厌，尤其是她现下的这番说辞，应该是怕自己尴尬特意说的。
　　“阿玥，快过来了。”林瑾兰突然出声，将和谐的氛围打破“一会儿该晚了。”
　　说完，便登上马车，撂下帷裳。
　　林瑾玥明显一怔“大姐姐，那我先过去了。”
　　“好。”
　　林了了笑着点头，等林瑾玥走后，她才敛起目光，看来这个林瑾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车轮滚滚向前，宝蓝色的帷裳里，林瑾兰拧着眉头，面色不善的训道：“母亲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做错事的是林瑾姝，跟大姐姐又没关系。”
　　“你还犟嘴！都是大房的人，能有什么好？你非得跟她走近，将来坏了名声，我可不管！”
　　“阿姐...我错了。”
　　...
　　国子监里，除了林瑾姝外，还缺了好几人，不用想都知道，她们是为什么不来，想来不止今日，往后估计都不会再来了。
　　林了了扭头去看那人，谁料那人也在看自己，忽然眉眼舒展，笑的一派灿烂。
　　下学后，林了了想去找她，可方才还倚着窗边懒散的人，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人呢？！”
　　立马站起身，只是还不等她跑去找，头顶的花苞就被人从后偷袭。
　　是陆羡，又不知哪里冒出来，捏捏她头顶的两个花苞，笑的毫不掩饰——
　　“找我啊？”
　　林了了发现自己特别受不了她这样笑，有种想一头扎进她怀里的冲动，摁着手指忍了又忍，开口道：“我请你吃饭，去吗？”
　　放在二十一世纪，这话应该会再直白些——
　　我想约你，行吗？
　　林了了不知自己抱着何种心思迈进闻香楼，但...看着陆羡，心中的涟漪就不能平复，这一刻她觉得前女友的脸，似乎已经不太清晰，那些过往的深爱，连眼前人唇角勾起的一笑，都比不上。
　　“你还敢来这儿？”陆羡勾着唇，笑意直达眼底。
　　“我为什么不能来？”林了了自问自答“被齐大娘子抓的又不是我，况且不是还有你嘛...我跟你一起，谁敢说？”
　　“你倒是惯会用我的。”
　　“那你给不给用？”
　　陆羡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透着抹说不出的柔和，渐渐地松弛下来，带着几分连自己也不知晓的宠——
　　“给。”
　　少顷，菜四献，果酒一壶。
　　林了了食指大动，一只鸡腿下肚，便伸手去捞美酒。
　　现下不在羡园，若是吃醉了，可没有床榻给她睡，陆羡伸手去拦，却被她可怜兮兮的表情挡住——
　　“我就喝一点...”
　　林了了嘟着嘴，娇滴滴的声音让陆羡不忍，欲阻拦的手又悻悻的收回来——
　　“那就喝一点。”
　　陆羡的心思被林了了捏的准，她觉得自己真坏，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骗过她。
　　果酒不醉人，但人可以装醉。
　　林了了三杯下肚，身子便摇晃起来，抬起胳膊勾住陆羡的脖子，有意又像无意，盯着她的眼，顺着看下去，落在她的唇。
　　陆羡似笑非笑——
　　“醉猫，不能喝还爱喝。”
　　就在陆羡想将她扶起来时，林了了的脸突然凑近，脚下猛地一滑，一个吻猝不及防的压在唇角，陆羡瞳孔瞬间放大。
　　酒壮怂人胆，林了了的胆全放出去，这会儿又没胆了...
　　她不确定陆羡会不会接受，她只是情难自禁...
　　额头往下沉去，抵在陆羡的肩上——又睡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早上好呀
　　今天入v啦~
　　大肥章双手奉上
　　今天留下评论的宝子们都会发红包哦，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感谢。


第30章 心病
　　候在雅间外的子柔心里纳闷, 怎么里面突然没声音了？她小心挪动脚下的步子，想把耳朵凑近些，可青时青钰直挺挺的立在两扇雕花门板的前, 一左一右仿佛两尊城隍庙里请来的门神, 正经肃然不苟言笑, 子柔偷偷挪动的步子，立马就又转回去了，林府虽然比不上宣平侯府气派，但自家姑娘却不比谁差, 都是做下人的, 青时青钰这么撑得住, 自己也必须撑住, 千万不能给姑娘丢脸, 况且就自家姑娘那性子, 怎么瞧都不是会受欺负的主, 想到这里子柔的腰肢不由挺直几分，下巴也往上抬了抬, 必须得站的比她们更直才行。
　　屋里, 某个借酒‘行凶’, 占了便宜的人, 现下额头正抵在人家的肩上，两只眼似涂了强力胶不肯睁开，她方才的胆子全用光了, 如今只剩一副空皮囊，她严重怀疑胸腔里那头不知名的野鹿已经跳疯了。
　　自己怎么敢？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刚刚太激动, 脑一热就亲了上去, 这会儿冷静下来, 林了了的后脊梁噌的冒出一脊背的冷汗，要是陆羡不愿意怎么办？要是她觉得恶心怎么办？
　　她等了又等，想看看陆羡的反应。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陆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很惊讶，甚至连稍微重一些的呼吸声都没有。
　　任凭林了了抵着自己的肩膀。
　　林了了心里疯掉的野鹿大概已经撞死了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安静？
　　她想抬眼看一看陆羡，哪怕只看一眼她的嘴角也好，可这种你不动我不动的排兵布阵，让林了了心虚发慌，短短的一刹，她回想起自己那一桩桩，或喜或悲，亦或是发芽，亦或被拍死在襁褓里的爱情故事。
　　眼睛无端的有些胀痛，林了了默声在心底笑骂自己矫情，多大人了...就这点事还看不透吗？
　　自己跟自己交战，最没意思，林了了十六岁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陆羡才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地推了推——
　　林了了装睡装的脖子都僵硬了，就算陆羡不叫她，她也打算‘醒了’，这会儿眼皮耷拉，伸手揉了揉，佯装自己睡翻却不自知的模样——
　　“我睡着了？我又喝醉了...”
　　她嘟着嘴，脸颊两侧白里透粉，活脱脱一个小奶娃娃。
　　嘴里囫囵低喃，像是没话找话。
　　她抬眸，目光对上陆羡的眼睛，下一刻...连没话找话的勇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陆羡眼神清澈，漆黑的眼珠如同夜空泼洒的浓墨，漂亮好看，唯独少了一份热情。
　　林了了霎时心凉一半，万分庆幸刚刚是借了酒劲，否则自己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看来以后不能喝酒...我真是一点量都没有...”
　　陆羡仍就没有说话，林了了剩下一半的心也彻底凉透...果然先动心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有子柔在，而且离得也不远。”
　　熟稔到生分，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林了了都是绷着的，子柔与她说话，她也是简单敷衍，直到进屋的那一刻，林了了把自己扔进被褥里，铺天盖地的酸涩才如潮水涌来，眨眼间便将她淹没——
　　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叹出——
　　陆羡应该不喜欢自己。
　　...
　　另一头儿，陆羡垂着手，平展的眉宇，无声无息的皱起，坦然自若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满脑子都是刚刚林了了扑过来的画面，伸手去摸被她亲上的嘴角，后知后觉的发烫起来——
　　她到底是不小心，还是...
　　陆羡眼眸深邃，长长的眼睫下，全是数不尽的烦乱，莫名的...她想起了一个人——明玉。
　　有些藏在心底，一直不愿说，甚至不肯承认的事情，终于还是被揪了出来。
　　明玉...陆羡喜欢的第一个女子，即便那时还不懂的情爱，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待明玉，与旁人都不同。
　　明玉事事为她着想，照顾她、疼爱她、宠溺她，在炎热的夏日为她拂去脸上的汗珠，在寒冷的冬日抱着她的脚为她取暖，在春日看着她温柔的笑，在秋日揽她入怀。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陆羡的心思慢慢变了，许多时候她面对明玉开始情难自禁，想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从早到晚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只跟她待在一起，陆羡都能有莫大的满足，就在她以为她们可以一辈子这样相伴下去的时候，那个姓史的出现了。
　　他的出现是那么突然，突然到陆羡没有一点防备，他是那么的不起眼，走在街上都不会被人注意，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却将陆羡的美梦毫不留情的击碎，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某个转角，不经意的偶遇。
　　陆羡想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明玉兴冲冲的回来，记忆里她从没有那么高兴，即便是在春意盎然的午后，秋风送爽的傍晚，都没有这般灿烂的笑过。
　　自己问她，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高兴地鼻尖上都冒出晶莹透亮的汗珠儿。
　　她说，他跟我说话了。
　　自己问，谁跟你说话了？
　　她说，那个书生，那个姓史的书生。
　　不好的预感就是从那时出现，陆羡彷如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自己却从脚心到眉心，生出极致的凉寒。
　　再后来...明玉总提起那书生，几乎三句话就要带出一遍他的名字，就连发呆也是在想他。
　　不出所料，那姓史的上门提亲，从来没有谁敢从自己手里要人，还是这么个一穷二白的酸孺子，自己把他赶走，放出话只要他上门，一律打出去！
　　可让陆羡没想到的是，明玉竟然来求自己，就为了这样一个人，哭着来求自己...
　　陆羡想杀人的心都有。
　　她们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竟抵不过那男子与她的几次碰面。
　　自己问她，你真的要嫁？
　　明玉哭着，是，非嫁不可。
　　陆羡有自己的骄傲，她不可能放低姿态去求明玉，何况她们之间有那么多年的情分，没道理她要嫁人，自己还要诸多为难，既然留不住，又何必去强求。
　　给她想要的，还能在她心里自己的好。
　　陆羡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三日，最后依了她，给了她一切她想要的，只是最后呢？落个什么下场？青灯古佛，余生孤苦。
　　自己以为她该是悔的，却不想她宁死都要去陪他。
　　想到这儿陆羡自嘲，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嘴角露出几分苦笑，脑子里林了了的脸再次浮现，陆羡不是不懂，她是怕了...怕又是一次自作多情，怕今日的林了了也会和当初的明玉一样——
　　对你好是真，对你绝情也是真。
　　陆羡在雅间内呆坐了整两个时辰直至日落，她才离去。
　　青时青钰察觉到主子低落的情绪，轻声询问：“姑娘，咱们回羡园吗？”
　　陆羡被透光窗射进来的晚霞刺了下眼，半眯着长睫，顿了顿——
　　“回侯府吧。”
　　陆羡嫌少有主动愿意回侯府的时候，青时青钰微微一怔——
　　“是。”
　　长街两旁陆续有摆夜摊儿的出现，嘈杂的人流声比白日里更闹，陆羡双眸阖住，似乎并不受影响，车轮滚滚碾过青色的石砖，一路驶向宣平侯府。
　　“姐姐！”
　　陆羡回去最开心的莫过于陆舒窈，陆羡摸摸她的头，把适才买的乳酪酥给她。
　　“去玩吧。”
　　陆舒窈走后，陆羡便让青时青钰也离开了，自己则一个人去了祠堂，她站在祠堂的中央，目光向左，静静地望着祠堂最左边的牌位，神态里是平常从不外露的忧伤。
　　一瞬不瞬，她看了许久。
　　直到岳氏开口唤她——
　　“羡儿。”
　　“母亲。”
　　陆羡欠了欠身子施礼。
　　“你怎么了？怎么在祠堂傻站着？”岳氏抬手慈爱的将她搭在眼前的碎发拂开。
　　陆羡看着岳氏，眼底的眸光不易察觉的闪了闪，转瞬即逝——
　　“没什么，就是想祖母了。”
　　岳氏没多问，柔声笑道：“你有心了，祖母会知道的，给你煮了红豆薏米粥，去用些吧。”
　　陆羡点点头“好。”
　　带她走后，岳氏揣着手视线落向最左边的牌位，若有所思。
　　/
　　林府
　　林瑾姝做了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可谓丢尽了全家的脸，她被关在柴房，黑漆漆脏兮兮，深夜里连盏灯都没有，她在里面又喊又叫，也没人理她，门口看守的人是老太太亲派下来的，都是利索能干的婆子，平日里她是个什么德行，大家谁不知，这会儿只不屑的撇撇嘴，连眼都不带看一下。
　　“你们这些恶奴才！等我出去了！要你们好看！！”
　　林瑾姝拍着门，喊叫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她，终于是消停了。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啊...”
　　柳惠从林瑾姝被老太太下令关进柴房的那一刻，悬着心就没放下来，到底是犯了这么大的错，白日里不好明目张胆的过来，多少要忌讳些，直到夜深，她才急急的赶来。
　　瞧着门前守着的两个婆子，柳惠驻足，快速摆手示意荃娘，荃娘心领神会，提着裙摆便大步迈去——
　　“两位老姐姐...”
　　荃娘年岁在个屋子的妈妈里是最小，平日里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可但凡遇着事，昂的再高的头，说低也是可以低的。
　　门前两人见是她来，便又抬头朝前望去，果不其然瞧见柳惠等在那儿。
　　“两位姐姐，辛苦了。”荃娘十分会来事，不等那两人说话，便先开口，随即伸手过去捉住一人。
　　那人脸色登时一变，朝旁边的同伴示意，手中不是别的，是一枚沉甸甸的银子。
　　都不是傻子，谁会跟钱过不去。
　　两人什么都没说，取下腰间别着的钥匙将门打开，随后便从门前退开。
　　房门甫一响动，林瑾姝噌的跳去——
　　“母亲！母亲！”
　　林瑾姝没这两声母亲叫的心肝都要碎了，手忙脚乱的跑过来，一把抱住林瑾姝，认真仔细的看了圈——
　　“我的姝儿啊，你受苦了~”
　　母女两先抱在一起哭了阵，待哭完后柳惠收拾心情，捏着绢帕擦去林瑾姝脸上的泪痕，正经严肃问道——
　　“好端端的，那日你怎的会去闻香楼？”
　　“是王三公子给我递了字条，女儿本不打算去的，可那字条上说一定要来，女儿这才赴约，谁承想会出了那档子事。”
　　“这个王三，还说自己是什么将军府的嫡孙，呸！简直无耻狂土！”柳惠咒骂，又问：“去就去了，怎会与那姓齐的碰到？”
　　“女儿不知道....”林瑾姝啜泣不止，脑子里全是她被齐大娘钳住手胳膊的样子，当时她吓的浑身颤抖，眼前一片空白，连自己是如何被拉回府的都不记得了“我当时从楼梯上摔下来，正想往外跑，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她了...”
　　“一抬眼就看见她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这分明是被人算计了！”柳惠咬牙切齿“她如何会知你的行踪？”
　　话落，林瑾姝猛地攥住自家母亲的衣袖，手指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瑶芝！一定是她！我与王三公子的事情只有她一个知道！那张字条也是她递给我的！”
　　林瑾姝睁圆眼睛，那神经的模样，仿佛中了世间最厉害的毒“一定是那个小蹄子，自打书箧里出了黑蛇的事情，我就觉着她不对劲儿，如今看来...除了她再没别人！母亲，您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这个贱蹄子！我饶不了她！”
　　此刻的瑶芝早被五花大绑扔在废屋里，出了这事儿，她一个贴身婢女自然逃不了，她不怕打也不怕骂，只盼柳惠母女能行行好，绕过她一命。
　　可惜事与愿违，阎王殿里的催命符已经送到门前，想逃都逃不掉。
　　趁着夜深，荃娘吩咐两个靠得住的小厮，将人裹了草席扔去了乱葬岗。
　　带回到琴瑟轩，柳惠正用着安神汤，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不停地揉着。
　　“夫人，那小蹄子已经处理了。”
　　“嗯。”
　　荃娘上前替柳惠揉头，期间狐疑道——
　　“夫人，有句话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这时候了，有什么就说吧。”
　　“是，那奴婢就斗胆了。”
　　荃娘倒吸了口凉气——
　　“夫人，您说王三公子真有这么傻吗？给七八家的姑娘全递了字条？他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添堵嘛。”
　　这一点也是柳惠想不通的一点，可如果是有心人故意设局？那会是谁呢？又是为什么呢？
　　“你下去吧，我乏了。”
　　“是，奴婢告退。”
　　一夜天光，林了了又回到了之前赖床的情况。
　　她扯着被子蒙住脸，挡住外头刺眼的日光，听见推门声响，便恹恹怏怏的叫唤——
　　“子柔，我昨夜没睡好，不想去国子监了，今天能不能请假啊？”
　　换做以往，还不等她说完，子柔早急急的跑来了，可这回却连应她都没有应一声，林了了觉得奇怪，便扯下蒙在脸上的被子抬眼去看，顿时就没了睡意——
　　“你怎么了？”
　　林了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拧着眉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子柔，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含着泪花——
　　“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这是...”
　　“姑娘，瑶芝死了。”
　　一道惊雷劈下，林了了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噼里啪啦七荤八素，像被扔进油锅，全炸一遍。
　　“谁...你说谁死了？”
　　“瑶芝，二姑娘身边的婢女，您见过她的。”
　　“她怎么会...”
　　林了了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回答，病死的、累死的、失足摔倒跌死的，可她不是三岁孩子，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猜不透——
　　“是因为林瑾姝的事？”
　　子柔咬着腮帮子点点头“昨夜里被打死的，柳大娘子真狠，这事根本和瑶芝没有关系，明明是二姑娘自己不检点，做了这种辱没脸面的事，却把罪责推在一个婢子身上，姑娘...您不知道柳惠母女有多狠，那瑶芝的脸都被毁了。”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荃娘让人把瑶芝扔去乱葬岗，瑶芝虽是林瑾姝的婢女，但平日里却从不仗势欺人，与下人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两个小厮实在于心不忍，到底是个人，又不是小猫小狗，真抛在乱葬岗，不等明日估计连尸首带骨头怕是就都没了，于是就地刨了坑，将人暂时先浅埋着，看看有没有平日与她关系好的，大家伙凑凑，好歹弄口棺材立个墓碑。
　　这是杀人！
　　林了了的肚子瞬间激涌起一连串法律说辞，可这些话在喉咙口走了一圈，最后却又转回了肚子里，始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片刻后，只有一声微弱——
　　“是我害了她。”
　　“姑娘，这怎么能是你害了她呢？！这分明是柳惠母亲心狠手辣！”
　　林了了垂手盘坐在榻上，神情悲怆“如果当时我能再想周全一些...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人命如草芥，自己总算是明白了。
　　“姑娘，这跟您有何干系？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谁也没想到二夫人能撞见此事，况且大房里死人是常发生的。”
　　林了了摇了摇头，赤脚下地，从红匣子里取出这段时间自己攒的银子——
　　“子柔，你把这些拿去，好好的将瑶芝安葬，活着的时候无依无靠，死了总要有个归宿。”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股悲伤涌来，林了了有种说不出无力，从没有如此厌恶这个地方。
　　/
　　因着瑶芝的事，林了了没了往日的神采，她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一连几日不仅同国子监告假，就是文善堂她都没去了，就窝在屋子里，躺在床榻上，裹着被子，饭也吃的很少，年轻人新陈代谢快，稍一吃少睡少，脸上立马就能清减一圈，林老太太心疼孙女，来瞧好几次，见她不肯吃饭，便蹙着眉吓唬，硬是让林了了多用了半碗。
　　国子监里，陆羡望着前面空空如也的书桌，总觉得差了什么，低头摩挲指尖，才发觉是少了一个‘皮猴子’的笑，以往林了了在的时候，动不动就会扭头，有时能与自己撞在一起，有时撞不到，可每回...自己都知道她在偷看。
　　滚了滚喉咙，陆羡眉间忧郁，那日过后她便后悔了，不该那么冷淡的，最起码该同她说些话，她一个姑娘，敢做这些，肯定是思虑再三，自己那样估计是伤着她了。
　　林瑾珍老实的趴在自己书桌前写字，写着写着一道颇具侵略性的目光忽然投了过来，她浑身不自在的耸动肩膀，好半晌那目光却也没有挪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去——
　　是陆羡，笔直的站在旁边。
　　林瑾珍从未真正看过陆羡，这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样貌都太过张扬，林瑾珍觉得自己连她衣角处绣的那朵都比不得，磨磨唧唧怯怯懦懦，囫囵从口中吐出四字——
　　“陆...姑娘...好。”
　　陆羡薄唇翕动——
　　“你大姐姐呢？为什么不来国子监？”
　　“大姐...姐病...了。”
　　“病了？什么病？”
　　什么病？林瑾珍在脑子搜了搜...昨夜她才去看过，好像...没说什么病...不过大姐姐一直捂着胸口——
　　“...心病...”
　　撞钟一响，林瑾珍猛地站起来，她想走，可又怕陆羡，揣着手竟左右为难起来，那模样...着实让人无措，陆羡觉得自己要再问下去，说不定她得哭，没办法的点点头——
　　“多谢。”
　　话落，林瑾珍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冲出去。
　　陆羡纳闷，自己说什么？她怎么...怕成这样？再想想林瑾禾的胆子，姐妹俩真该相互匀着点。
　　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
　　她方才说什么病来着？
　　心病？
　　...
　　这边，林瑾珍回府就去了槿澜苑，这会儿林了了斜靠在床头，正吃着八宝粥，见她来了，忙让子柔再去盛一碗——
　　林瑾珍不是来吃八宝粥的，可她说话慢，子柔把粥都盛来了，她嘴里的话还没出来。
　　“大姐姐...陆...陆...”
　　“你瞧你又急了不是，慢慢说。”
　　林了了往碗里又添了勺白糖。
　　“陆羡！打听...你！”
　　林瑾珍蹦豆子似的，终于蹦出来。
　　叮的一声，林了了手里的白瓷勺碰到了青瓷碗的碗边，刚入口的莲子瞬间咬破——
　　“她...打听我做什么？”
　　林瑾珍并未瞧出自家大姐姐的异样，认真摇头“问你...怎么不...上学。”
　　“那你怎么说？”
　　“病了。”
　　“那她怎么说？”
　　“什么...病？”
　　“那你如何回答她的？”
　　“心...病”
　　林了了脑子嗡的一下——
　　要命...
　　手掌拍了拍额头——
　　谁来救救我...
　　“姑娘！陆姑娘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谁来救救我...
　　陆羡：谁叫我？


第31章 喜不喜欢一句话
　　少女通身贵气, 即便只有青时青钰两人侍奉左右，气势也丝毫不输。
　　林府何时迎过这等贵客，自当小心翼翼的待着。
　　“姑娘！陆姑娘来了！”子柔跑的急, 跨过门槛时, 险些一跟头儿栽过去, 幸好眼疾手快抠住门板。
　　她来做什么！
　　林了了瞪圆眼睛，手里的八宝粥顿时就不香了，再看林瑾珍缩着肩膀，不住地摇头——
　　“大姐...姐...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 没事昂。”林了了拍了拍林瑾珍的后背安抚道, 随后又看向子柔“她人呢？”
　　“在宁安堂跟老太太说话呢, 方才差人来说请您过去呢。”
　　林了了捏着手指, 骨节被她摁的啪啪作响, 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 子柔见自家姑娘半天不说话, 便又往前走近些——
　　“姑娘...咱们要过去吗？”
　　林了了头一偏，往床榻上一坐, 薄薄的眼皮立马垂下——
　　“去什么？我不舒服, 难道还要让我去迎她？我不去。”
　　“...”子柔哑然“姑娘...那人家都来了...”
　　“来就来呗, 又不是我让她来的。”
　　“....”
　　林了了铁了心不去, 子柔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回话，屋里到屋外拢共就这么几步路，愣是让她变成蜗牛走的慢慢吞吞。
　　院里候着的霞妹见子柔出来, 便上前询问“姑娘呢？”
　　子柔想到刚刚自家主子说的话，眼皮登时一跳——
　　“姑娘不舒服, 心口疼, 怕是去不成...”
　　不会说谎的人, 编瞎话都不敢抬眼，霞妹叹气——
　　“唉...大姑娘的身子的确是太单薄，我这就去回话。”
　　再说回陆羡，她本就是来看林了了的，原想直接让人领去槿澜苑，但转念又一想，毕竟是头一次拜访，不去瞧瞧长辈，似乎有些说不过，可林偲远去翰林院上值并不在府中，林家主母又待林瑾禾刻薄，陆羡不愿也懒得见她，思来想去，所幸还有个祖母，拜访老人家总是没有错的。
　　只是她来，旁人如何能不知，前脚刚到宁安堂，后脚柳惠与齐燕就都相继跟着来了。
　　陆羡一眼扫去，先同老太太道安，随后才朝柳惠与齐燕敷衍的颔了颔首，只不过目光在柳惠身上略微多停了一瞬。
　　这就是林瑾禾的继母？果然面相刻薄。
　　这会儿茶吃半盏，她和林老太太说了好一阵的话，她虽出身侯府，但那些权贵人家的恶习却丝毫未沾染，言语得体举止优雅，林老太太笑着，心中暗道：看来坊间的传闻果然不可信。
　　又吃了几口茶，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刚才槿澜苑回来的霞妹——
　　“怎么只有你，姑娘呢？”林老太太问道。
　　霞妹欠了欠身子，施礼回话“姑娘心口疼，卧在榻上呢。”
　　“哦...这样啊。”林老太太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随即看向陆羡“那孩子就是身子不好。”
　　陆羡眉眼深深，藏在宽袖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拢起——
　　“那...我过去瞧瞧她吧。”
　　林老太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方才霞妹说林瑾禾过不来时，她还以为陆羡会不悦呢，没想到竟主动提出要去看她，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但心里对陆羡的好感却不由的多了几分，这般权贵出身，却没有半分拿乔，就算是一般官宦家的大小姐，恐怕都没她好脾气，不由的生出几分欣慰来...看来自家孙女是个会看人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瞧瞧她吧，倒是离得也不远。”
　　“多谢老太太。”
　　陆羡毕恭毕敬的躬了躬身，抬脚正欲离开，一直未说话的齐大娘子忽然站起身来，朝林老太太开口道——
　　“母亲，依儿媳之见不如就留陆姑娘晌午在此用饭吧，瑾禾身子不适，八成也是在屋子里憋闷的，等会儿媳叫人把饭菜送去槿澜苑，让她们几个姐妹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聚一聚，没准儿瑾禾一高兴，明日身子就舒坦了呢。”
　　林老太太一眼就看穿自家这个二儿媳的心思，无非是瞧上陆羡的身份，宣平侯府的女儿谁不想巴结，而且还是个如此好说话的，她想让自家女儿凑过来，倒也无可厚非，况且瑾禾那丫头，近日的确是太消沉，往日上蹿下跳像个闲不住的小猴子，如今悻悻恹恹连房门都不出，去看她好几次，圆圆小脸儿呀，棱角都瘦出来了...
　　思索一番——
　　热闹热闹也好。
　　“这你不能问我，得看人家陆姑娘可有时间？”
　　“您瞧瞧儿媳这个脑子...”齐大娘子立马又向陆羡看去，咧着嘴角一派笑眯眯的和气模样“不知陆姑娘可否赏光？”
　　“伯母客气了。”陆羡自然从善如流。
　　侯府家女儿与林家女儿交好，除了柳惠外，应该没人会不高兴。
　　毕竟等会儿在槿澜苑的那顿饭，只有林瑾姝没份，她抠着手指，心里明明气到半死，脸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笑的一派灿烂——
　　我呸！
　　...
　　陆羡由丫鬟引路，直往槿澜苑去。
　　此时的林了了还盘腿在床榻上，继续吃着刚刚没吃完的八宝粥。
　　林瑾珍有点担心，牙齿咬着小勺，时不时看向旁边的大姐姐——
　　真的不用去吗？陆姑娘不会生气吧？
　　但瞧着林了了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林瑾珍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她托着青瓷碗，盯着里面煮烂的红豆——算了...自己还是吃东西吧。
　　屋里的候着的子柔，怕两位姑娘吃完粥口干，便趁着空档儿去小屋里沏茶，是先前陶嬷嬷才送来的茉莉香片，茶罐子刚一打开，那扑鼻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子柔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才用茶夹从罐子里小心翼翼的夹出，生怕将那白色花瓣碰碎，然后提起炉灶上呜呜烧滚的开水沏上，等从小屋里出来时，顺手还端过一盒蜜饯果脯。
　　随即，笑意满面的往卧房去——
　　等等...
　　那是谁？
　　子柔脚下步子一顿。
　　“陆姑娘！您来了！！”
　　陆羡眉耳膜一震，眉头登时蹙起，抬眼望——
　　这么大声？故意的吧。
　　果不其然，刚还淡定如斯的林了了，连忙放下碗，她怎么来了？
　　再看林瑾珍手慌脚慌，满脸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林了了反应快，一把扯开被子钻进去，扭头晃了晃林瑾珍的手——
　　“哄我睡觉。”
　　林瑾珍哪有主见，全听林了了摆布，以至于门外那人，甫一进来，就见一副姐妹情深的场面。
　　林了了背着身，林瑾珍也背着身，只是她的演技没有林了了好，缩起肩头瞧着就假。
　　陆羡让青时青钰候在门外，自己往屋里走，直到床尾时才停住，漆黑深邃的眼珠左右转了转。
　　跟在后面的子柔，眉毛都要打结了....
　　您光钻被子有什么用？矮几上的吃食倒是藏一藏啊...
　　“陆姑娘，您喝茶。”
　　子柔低着头，借着奉茶的工夫，忙去收拾碗勺。
　　可也是掩耳盗铃，陆羡早看破了，只不过看破不说破。
　　她举着手里的茶盏，摩挲着上面印的花纹，直到子柔收拾东西出去，她才低头小小抿了抿——
　　“好茶。”
　　说完，便又往前走去几步，直直的停在林瑾珍身边。
　　林瑾珍的脑袋都恨不得塞进衣裳领子里，原本搭在林了了肩上的手，也不由自主曲起，无声的诉说...自己心虚。
　　“五姑娘，我有点事想跟你家大姐姐单独说，可否行个方便？”
　　陆羡开门见山，倒也不是她不客气，毕竟林瑾禾都敢亲自己，那自己与她单独说说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一面是陆羡，一面是自家大姐姐，林瑾珍左右为难，走或者不走，好像都不太对...
　　“呃...”
　　“就说几句。”
　　陆羡声音很轻，样子也太凶，林瑾珍思忖再三，完全寻不出理由拒绝，为难着点点头——
　　“那...好吧。”
　　“多谢。”
　　林瑾珍走了，陆羡将门阖上，再度回到床榻边，那个装睡的人还没动静，但陆羡看得出，她把被子往上拉了，适才的被子分明搭在腰间，这会儿却落在肩头儿。
　　“睡了？”
　　陆羡问，无人应。
　　呼了口气，落座床边。
　　手指恰好压在垂下的被角，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散出，打在陆羡秀气的指尖，她从不留指甲，每一根手指都修剪的圆润齐整。
　　慢慢的...这温热似是有引力，原本压在被角的指尖，被勾的向里挪去。
　　“你做什么！”
　　装睡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掀开被子，怒气冲冲的瞪向她。
　　陆羡收回手，眼底似是有什么东西翻涌而过...不怒不怕，对上林了了的眼——
　　“不是病了吗？我来瞧瞧你。”
　　又是这样寡淡，林了了最烦她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就好，冷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你看见了我没事，你回吧。”
　　“的确没事，有事的话，也不能又吃又喝的。”
　　陆羡脸冷语气更冷，林了了一直压得火，瞬间就着了，她不是古代人，理解不了什么含蓄委婉，她只知道再忍下去，自己就要爆炸了——
　　“陆羡，你有病吧！”
　　陆羡望着她，素来清冷的眼眸，染上一层晦暗不明的情愫——
　　“你知道吗？从来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是吗？那现在有了。”林了了抬起下巴，恨不得用鼻孔对她“你要是再不走，我还有更难听的——”
　　话未说完，林了了忽然向前扑去，陆羡单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勾，两人霎时贴在一起。
　　陆羡的五官在林了了面前瞬间放大，这人漆黑的眼珠仿佛三更天后的夜色，浓稠的化不开...
　　只一眼，林了了的心就软了，她被美色眯眼，昏头涨脑的做最后挣扎——
　　“你起开...”
　　“了了，别闹了，好不好...”
　　陆羡薄唇翕动，清润的声音如同天上飘来，将林了了最后的挣扎也消融了...
　　“你叫什么？”
　　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了了。”
　　“你怎么知道...”
　　“在羡园，你吃醉酒说的。”
　　陆羡偏过头，鼻尖在林了了的耳廓处蹭了蹭，那枚小痣都泛起了绯色。
　　林了了不挣扎了，但喉咙却开始发酸，她想哭...到这里这么久，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她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叫什么...
　　“你再叫...”
　　“...”
　　“多叫我几遍...我想听...”
　　陆羡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以为是自己那日伤了她，现下别说是多叫几遍她的名字，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自己都会想办法给她摘来——
　　“了了...了了...林了了....”
　　陆羡声音清润，如甘泉如春雨，每一声都让林了了心头颤动——
　　原本是她抱着她，渐渐地...便是她抱着她了...
　　“你来做什么？”林了了平稳了些，下巴抵在陆羡的肩上，闷闷发问。
　　“来看你。”陆仍是那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不少，偏过头有意无意蹭着那颗小痣“心口还疼吗？”
　　话落，眉心一蹙，后背叫‘小猫’挠了下。
　　“明知故问...你就是存心的。”林了了抠着这人衣服上的纹路。
　　“是我存心？难道不是你先装醉骗...”
　　“你敢说！”
　　陆羡赶忙噤声，嘴角勾起，不敢说了，毕竟‘小猫爪子’挠人也是会疼的。
　　林了了脸颊飞霞，一对小耳朵都快烫熟，咬牙切齿不甘心道——
　　“你早就知道，那你跟我装...”
　　“我又不是傻子，你那么明显，我怎么能看不出。”
　　“....”
　　林了了简直要吐血，自己可是傻乎乎的在她肩上硬装睡了半个时辰——
　　“陆羡...你个混蛋，我...我那天回去脖子都歪了！”
　　“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
　　“谁稀罕你赔不是！我——”
　　林了了咬着自己的腮帮子，喉咙口像被堵了块石头，她松开陆羡，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认真的看她，认真的问——
　　“你怎么想的？”
　　陆羡眼眸低垂，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带着几分笑气——
　　“你是女子吗？怎么一点不害臊呢？”
　　“你不也是女子，咱俩一样，我害什么臊...”林了了皱眉“再说，我亲都亲了，现在害臊黄花菜都凉了吧。”
　　她深吸口气，似是下了极大决心——
　　“都说到这儿了，干脆就说开得了，好过我再猜来猜去，行不行...你给句话，要是你愿意，咱们就谈，要是你不愿意，咱们好聚好散，反正你放心...我铁定不缠着你。”
　　“谈？”陆羡眼中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谈恋爱！就...”
　　林了了拍着脑门，怎么这么费劲！
　　“什么意思不重要，你就直说要不要在一起！”
　　这回轮到陆羡脸红，说真的...林了了如此直白，自己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虚拢着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就不能含蓄点。”
　　“含蓄个屁！”
　　林了了扯过陆羡的领子，白森森的牙齿想咬人——
　　“再含蓄，我就要炸了！”
　　“这事不是开玩笑的，你....”
　　“谁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我林了了从来不拿感情开玩笑！”
　　林了了瞪着眼，表情发狠——
　　“这是我第一次问，也是最后一次，你痛快点，省的咱们再这样纠缠不清。”
　　“你不怕吗？要是被别人知道，你晓得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可我不怕。”林了了突然笑了，勾着陆羡的领子，一个字一个字，混着热气往外吐“你会护我的，不是吗。”
　　十六七的年岁，最受不了引诱，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陆羡却像被勾走了魂，直盯盯的望着她，连该有的反应都忘记。
　　“你会护我，对不对...”
　　陆羡滚了滚喉咙，气息略微加重——
　　“会，我会护你。”
　　“我就知道...”
　　林了了环住她的脖颈，再次将她抱住——大胆亲昵，不再小心。
　　“那...你现在承认了，你喜欢我...”
　　“嗯。”
　　陆羡沉醉在林了了的温柔里，浅浅的阖上双眸。
　　“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初恋？”
　　“就是第一个喜欢的人...”
　　陆羡瞬间清醒，肩膀忽然一僵，林了了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原本亲昵的态度，登时就变了——
　　“你喜欢过谁？”
　　“...”
　　女人无论多大年纪，在面对现任前对象的问题上，永远最敏感。
　　陆羡哪里是林了了的对手，被她一问，立马结巴起来——
　　“我...我...”
　　“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宝意？！”
　　“不是她！”
　　林了了的脸色完全没有因为这句话好转，眉头反而皱的更深——
　　“陆羡，看不出来啊...你玩的还挺花？”
　　陆羡的脸登时涨成猪肝色——
　　“你别胡说八道行吗？！”
　　林了了推开陆羡，赤脚跳下床，两只手环在胸前“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几个？”
　　审问的气势十足，陆羡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你真要听？”
　　“嗯。”
　　“那...你不准生气。”
　　“你先说，生不生气看情况。”
　　陆羡叹气，又扫了她一眼——
　　“坐回去，别打赤脚。”
　　重新盘腿坐在床上，林了了突然又觉得自己没意思，这么矫情干嘛？陆羡又没卖给自己，就算之前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况且谁没有过去，自己不也谈过那么一个渣的？
　　而且...这人又叹气又皱眉的，何必呢，给大家都添堵。
　　“算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林了了伸手揪住眼前这人的衣服袖子“反应你以后只喜欢我一个，就行。”
　　陆羡听出她语气里的违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好笑又暖心，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滋味...
　　还是跟她说吧，省得这人再瞎想，指不定哪天又得跟自己闹。
　　“你还记得...咱们第二次见面吗？”
　　第二次？林了了想了想——
　　“玉璁庵？”
　　“嗯。”陆羡声音低沉，回忆过往总是令人伤感“明玉，你救的那个女子。”
　　林了了诧异，居然是她——
　　“她不是成亲了吗？”
　　“成亲前，她是我的贴身婢女，我从记事起就是她一直照顾，我一直把她当姐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心思就变了。”
　　“所以...你们是被迫分开的？”
　　陆羡苦笑着摇头——
　　“我们没在一起过，她哭着跟我说，她喜欢那个书生，要嫁他...要我放她走...”
　　“那她...”
　　“她从没有喜欢过，是我一厢情愿，或许在她眼里，根本连我喜欢她都不知道，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她的主子。”
　　林了了后悔了，自己不该问的，她把陆羡的伤心事揪出来了，心疼她，但又忍不住发酸...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落下，陆羡俯身去寻她的眼——
　　“我喜欢我对面那个打着赤脚的姑娘。”
　　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林了了被陆羡眼中的光彩照亮，脸颊生出羞涩——
　　“油嘴滑舌，谁信你。”
　　“你信我啊。”
　　陆羡转过身，与她坐在一起，目光落向林了了垂在膝上的手，刚刚表白完心意，拉拉手应该没什么吧...
　　想着，她便伸了过去。
　　手心覆在这人手背的一瞬，陆羡的心房都在颤动——
　　“你手好小，我都能全包住。”
　　林了了想笑，这是什么幼儿园级别的情话？但转念一想，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纯情一点也应该。
　　“你问的我都说了，那...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
　　“...”
　　“我是你的初恋吗？”
　　林了了哑然，这人是现学现卖吗？
　　“你是。”
　　“真的？”
　　“嗯！”
　　林了了斩钉截铁，现在自己这副身子是林瑾禾，林瑾禾肯定没喜欢过谁，自己也不算骗她。
　　陆羡握着林了了的手，甜蜜又羞涩的揣进怀里，林了了扭过头，靠在陆羡的肩膀，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相互依偎，恋爱的酸腐味，在空气里充斥...溢满...
　　不知过了多久，林了了听见屋外有脚步声经过——
　　“你什么时候回去？”
　　“吃过饭吧，你二叔母留我用饭了。”
　　“切~~你这还没过门呢，她就巴结上了。”
　　“过...过门？又没正行了....”陆羡曲指在她脑门弹了下“但你那个继母的脸色倒是不好看。”
　　“她脸色能好看就见鬼了，林瑾姝到现在还被关在柴房里。”林了了朝方几上努了努嘴“去给我倒杯茶。”
　　陆羡挑眉——
　　使唤我？
　　林了了才不理她，抽出手来，也对她挑了挑眉——
　　没错儿，就使唤你。
　　陆羡勾起唇角，脸上如沐春风——
　　行，你是姑奶奶。
　　作者有话说：
　　表白了哟~


第32章 吃醋
　　白色的茉莉花瓣漂浮水面, 蜷缩的身子展开枝叶，与这杯茶的主人一样俏丽。
　　陆羡递去茶杯，袖口微微卷起, 露出一截细白的雪腕, 林了了眼睛又直了, 接过茶杯低头闷闷喝水，把浮在水面的那朵花瓣裹进舌尖，暗自腹诽——
　　这人怎么生的这么白？
　　陆羡垂下手，微卷的袖子也随之落下, 将那一截白到让人胡思乱想的雪腕遮住, 再看看林了了嘴唇含着杯沿, 好半天才抿进一口——
　　“不是渴吗？好好喝。”
　　“我喝好了。”
　　林了了松开唇, 把茶杯原递回去, 陆羡重新握在手里, 感受却跟刚才有些不同, 明明水少了一半，可却好像觉得又重了...
　　“什么茶？”
　　“茉莉香片, 我祖母给...的...”
　　最后一个字被林了了淹没在喉咙里, 只见陆羡贴在自己方才含住的地方, 一口将剩余的半杯喝光。
　　林了了的脸瞬间泛起一片绯色——
　　这人...
　　陆羡倒是没什么反应, 放下茶杯，重新坐在她旁边，可若再仔细些就能发现, 她眼中含着的笑意比之前更甚。
　　“现在心口不疼了吧？”
　　“还是有点疼的。”
　　“？”
　　陆羡扭头去看，正欲说几句打趣的话, 却被她眉眼间的愁思击退回来——
　　“你还有心事？”
　　林了了眼眸黯淡, 卸下全身的力气, 把自己靠在陆羡身上，陆羡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原本简单的依靠，变成了拥抱。
　　“瑶芝被打死了。”
　　这几日除了陆羡的原因外，瑶芝的事也是压在林了了心头的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无论她再怎么劝慰自己，始终改变不了，瑶芝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事实，这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理由，使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尤其是夜深人静，瑶芝的脸在脑子里愈加清晰。
　　之前怕子柔担心，林了了一直忍着不肯多说，如今有了陆羡，她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再忍，同她说一说，心里好受些。
　　“我是不是小聪明太多了...”
　　陆羡眼眸深邃，手掌抚过林了了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没有像子柔那样宽慰，甚至连一声‘不是你的错’都没说——
　　“你想怎么做？”
　　林了了眼波微动，一丝狠戾稍纵即逝，某些早就在心里生出的念头，被陆羡的这句话瞬间勾出——
　　她望着她，如玉的面庞裹挟的危险，此刻的林了了终于悟了，自己不仅喜欢陆羡的漂亮，更喜欢她身上的狠劲儿。
　　“想怎么做都可以吗？”
　　“可以，我会帮你的。”
　　林了了扑进陆羡怀里，朝她的脖子呵气如兰——
　　“我想咬你一口。”
　　林了了说到做到，张嘴咬上她的脖子，可她不舍得真的用力，只是拿牙齿在细嫩的皮肉上摩挲。
　　陆羡先是僵直身子，一股燥热冲向头顶，旋即又被酥麻的湿润软了手脚，两只手死死地揪住林了了的衣裳，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但却丁点使不出，此刻的陆羡仿佛被闷在热气熏天的湢室里，只想昏只想倒。
　　不知过了多久，陆羡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掐住林了了的腰，可还不等她‘还击’，耳边一道孱弱的气息打来——
　　“我娘是柳惠害死的。”
　　无论陆羡的脑子里刚刚有多少风花雪月，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她松开她，看着她——
　　眼里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了了也不知为何，提及孙氏，她的眼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下，明明不是自己，明明是林瑾禾，但她却像被活生生割去一块肉，莫名的悲伤哭泣。
　　陆羡只知道她受欺负，却不知还有这样的事...那么小就没了娘，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别哭...不哭了...”
　　林了了破涕为笑，推了她一把“傻不傻，哄人的话都不会说。”
　　陆羡拧着眉，眉头像是耸起的山包，惹得林了了忍不住伸手去摸，可不仅没抚平，反而越皱越深。
　　“说，要我做什么？”
　　林了了被陆羡钳住手腕，凶狠的气息散的到处都是。
　　“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陆羡不说话，直挺挺的望着她。
　　“干嘛？你还能杀了她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陆羡的脑袋就挨了一个爆栗，林了了瞪她——
　　“你敢胡闹试试？！”
　　说完，目光顿时又柔和下来，抽出被她钳住的手腕，若有所思片刻——
　　“我只是在想，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如今想要重见天日怕是比登天都难，我听卫妈妈跟子柔说，当年知道我母亲溺水的人，早就找不见了，死的死，亡的亡，你说...要是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想让柳惠伏法，该如何做呢？”
　　未等陆羡开口，林了了又是一个警告的眼神甩开——
　　“杀人越货你想都别想。”
　　陆羡哼了声——
　　“你当我什么人？”眼底渐渐泛冷“没旁人能证明的话，柳惠又不是哑巴，让她自己说出来不就行了。”
　　“自己说出来...”
　　林了了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
　　晌午饭，陆羡留在槿澜苑用。
　　菜肴是齐燕专门吩咐从夙临带来的厨娘做的，她有她的主张，陆羡是侯府嫡女，自小娇生惯养，什么好吃的稀罕的没见过，就算倾尽全力弄些上等的山珍海味，不说自家庖厨的手艺能不能过关，只怕入不了陆羡的眼，若是那样...不就弄巧成拙了？
　　如此看来，家乡小菜再合适不过，既有风味也有滋味。
　　齐燕叮嘱自家的两个女儿——
　　“一会儿同你们那大姐姐亲热些，知道吗？”
　　林瑾玥倒没什么意见，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林瑾兰却露出满脸不屑的表情——
　　“母亲，只不过是来瞧她一眼，没必要...”
　　“你懂什么！”
　　林瑾兰性子与齐燕最为相像，平日里她也最疼这个大女儿，像现下这般训斥几乎没有——
　　“能让陆羡专门上府来瞧，说明什么？说明两人关系匪浅，倘若你们与林瑾禾亲近些，不就等于同陆羡亲近？到时候若有什么贵女集会，你们也能跟着沾边，只靠那个柳惠！你们何时能出头？！到时候多在这些地方露露脸，将来议亲的时候，也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其余的话齐燕没再多说，摆摆手——
　　“得了，你们现在就过去吧。”
　　待林瑾兰林瑾玥走后，齐燕忽然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唤来姜妈妈——
　　“大房的过去了吗？”
　　姜妈妈就像齐燕肚子里的蛔虫，不用她说明白，便能领会其中意思，笑道：“老奴这就差人去叫。”
　　齐燕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打柳惠一个响亮的巴掌。
　　姜妈妈来到琴瑟轩，朝柳惠欠了欠身子——
　　“槿澜苑的饭菜预备好了，现下老太太让迅哥儿跟五姑娘过去呢。”
　　专门提到老太太，柳惠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得压住，更何况现在丢脸的人是林瑾姝，她若是再大喊大叫的闹，下一个被关柴房的估计就得轮到自己头上。
　　“好啊，那就让明迅跟瑾珍过去吧。”
　　柳惠皮笑肉不笑。
　　“那就多谢夫人了。”
　　姜妈妈甫一转过身，柳惠的表情便阴鸷起来，她心里咒骂——早晚有一天，你们二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
　　...
　　槿澜苑的这顿饭，大概是陆羡吃过最不自在的一顿饭。
　　林家的几位女儿，各有各的心思，尤其是那种分明不熟，却非要装熟的热络，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是挺尴尬。
　　林了了故意在桌底下勾陆羡的腿，隔着轻薄的面料，陆羡的耳朵红到发紫。
　　抬眼看去，那人却佯装一脸无辜。
　　陆羡咬牙，从刚才到现在，她就没消停过——
　　不行...自己可不能太由着她。
　　陆羡捏着筷子，眉梢几不可察的挑起，原本规矩的腿立马回击过去。
　　林了了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旁边的林瑾珍冷不丁的抖了下肩，一脸不知到发生什么的表情，呆呆的望去——
　　无声的道：‘谁踢我？’
　　“噗——”
　　林了了猝不及防笑出声，嗔了她一眼——傻子。
　　陆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垂下头再不敢抬起。
　　忽然，一只青绿的袖子伸来，陆羡的碗里多了一块鱼肉——
　　“陆姑娘，别总吃菜，多吃点肉。”
　　陆羡瞧着碗里的嫩白的鱼肉，把它当做林了了一口吞下，待鱼肉滑进喉咙，她才后知后觉——
　　那鱼的刺已经被挑出了。
　　餍足过后，相继又说了会儿话，陆羡便请辞离开，到底还是不亲近，除了林瑾珍外，其他人寻了借口也全都走了。
　　不过，林了了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想应付。
　　“呼——”林瑾珍长舒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
　　林了了不解“你叹什么气？”
　　“终于...走了...”
　　“谁？”
　　“陆...羡。”
　　“为什么呀？”
　　林瑾珍有点不好意，耸了耸肩“我...怕...她。”
　　“怕她干嘛？”林了了好笑道：“纸老虎一个。”
　　此刻‘纸老虎’正盯着林府的围墙——
　　“主子？您看什么？”青时抬望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陆羡收回目光，松开挡住车帘的手——
　　淡淡道：“没看什么，回羡园吧。”
　　她靠在软垫上，目光沉思——这林府的围墙，也没有多高嘛。
　　/
　　清晨的雨露最是珍贵。
　　子柔不知同谁学的，天蒙蒙亮便捧着罐子去收露水，这事瞧着简单，做起来却耗神费力，为那么一小罐，腰都累的直不起。
　　待收满，又一刻不敢耽误，赶在自家姑娘醒来前沏得，好让她一睁眼就能喝上。
　　林了了哪知道这些，只以为是平日里简单不过的一盏茶罢了。
　　“姑娘，好喝吗？”
　　子柔眼睛睁的圆滚滚的，满脸期待的望着她。
　　“还行。”
　　“啊？就还行啊？”
　　林了了低头瞧着手里的茶盏，又喝了口，这不就是茉莉香片嘛...可瞧着子柔眼巴巴的模样，林了了自我怀疑，加糖了吗？可也不甜啊...
　　嘴里品了好几遍，还是尝不出别的——
　　“不就是茶味吗？”
　　“姑娘，这不是普通的茶，是我收集的露水沏的。”
　　“露水？”林了了想起来了，以前看的电视剧总这么演，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别的水都不喝，就要喝什么露水，但是这玩意贼难收集“所以你天不亮就起了？”
　　“嗯！”
　　“还嗯！”林了了作势要敲子柔的头“疯了，累不死你，以后不准去。”
　　“为什么呀，我不累...”子柔乐呵呵的笑着。
　　林了了瞧着她，又心疼又感动“味道都差不多，不信你尝——”
　　子柔捧着喝了口，咂咂嘴，好像真的没什么区别，顿时有些失望——
　　“好吧...我还以为会很好喝呢。”
　　林了了走去梳妆镜前，边梳着发尾，边问道——
　　“以前也没见你收集过这个，今日是怎么了？又跑哪学儿的？”
　　“三姑娘屋里的鹂娟呀，她每日都收，我瞧着稀奇，今日就跟她一起去了。”
　　三姑娘，林瑾兰啊...
　　林了了一听，手上的动作立刻便慢了下来，平展的眉间不自觉的蹙起——
　　“子柔，往后你离二房的人远些，尤其是三妹妹屋子里的人。”
　　子柔眨了眨眼，看样子是没太明白。
　　这是林了了为数不多在背后说人，不是她想说，而是没办法，这林府瞧着不大，可里面的这些烂事，却让人不得不防——
　　“我觉得林瑾兰不是好脾气。”
　　子柔是被吓怕了，一听这话，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姑娘，您的意思是，她想害您？！”
　　“害不害的不知道，不过...咱们防着点总归没错。”
　　....
　　林瑾姝被关了小半个月，期间柳惠一直求情，可林偲远这回一改往日的软耳根，摆出一副主君的巍然姿态，直到老太太让陶嬷嬷传话，林瑾姝才终于被放出来。
　　其实也不怪林偲远不肯理会，林瑾姝这事闹的实在太丢人，如果只是发生在府里还好说些，偏偏是在闻香楼，那可是京都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事情刚一发生，便传了出去，就连翰林院的同僚都知晓了此事，好在大家顾及同僚之情，谁也没在自己跟前提起，但...那些嘲讽的目光，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的神态，更是诛心。
　　林偲远气的别说林瑾姝，柳惠他都不想看见，这段时日全宿在跨院的书房里，但凡哪个下人脚步声大，都得被狠训一通。
　　从柴房里被放出来的林瑾姝，整整瘦了三四圈，先前圆润饱满的小脸，现下干干瘪瘪，眼睛的神采都黯淡了，这些日子她不知哭过多少回，直到此刻眼睛的肿都没消下去。
　　“母亲....”
　　“我的女儿啊...”
　　柳惠见林瑾姝这般凄惨，心都要碎掉，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拉着林瑾姝去跨院的书房门前跪着...
　　林偲远被外头惨兮兮的哭声，哭的头疼，正想破口大骂把人赶回去，不想却见到一副凄惨相的林瑾姝，到底是长在身边的亲骨肉，他对这个孩子用心，比旁的都多，气归气...疼也是有的。
　　“你知错了吗？”
　　“爹爹，女儿知错了...”
　　一哭一跪再一磕头，林偲远便将她扶起身，他劝自己，罚都罚了，难不成真要她去死？
　　如此...这事终于翻篇。
　　“还真是亲疏有别呐。”
　　云霞居的正房里，齐大娘子摆弄着屋子里的青松，不多时周围地上，便落了许多枝叶。
　　“说是在书房门口跪着，一直哭，大老爷没压住，这不...就翻篇了。”姜妈妈提起水壶，往盆里浇了些水。
　　“也不知道这柳惠是有什么本事，怎的就把大哥拿捏的这般轻松。”齐燕把剪子往托盘里扔去，转身走到架子前，净了净手。
　　“所以说呀，这夫妻间还是得两厢情愿，当初柳惠不就是大哥自己求来的嘛。”
　　姜妈妈见自家主子，神情黯淡，便接话道：“也不是您这样说的，您忘了孙大娘子在世的时候了？大老爷...这是宠妾灭妻啊。”
　　“也对...她当年不过是个妾。”
　　姜妈妈走上前来——
　　“夫人，如今您可要多防着点那柳氏，二姑娘的那笔账，她定会算在您的头上。”
　　“她...自己女儿做了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来找我？”齐燕不屑道：“有本事她就来，我与她可不一样，我行得正站的直。”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她回头去看，那脚步声就闯进屋里——
　　是林偲文。
　　姜妈妈下意识的往齐燕身前挪了挪步，随后才施礼道：“老爷回来了。”
　　林偲文在家清闲，就这么短短两个月，养出一身横肉，太师椅都快不够他坐的。
　　齐燕看向林偲文，心房不由得缩了缩——
　　“姜妈妈，你先出去吧。”
　　“是，夫人。”
　　待人走后，齐燕掸了掸衣裳，没什么情绪问道——
　　“不容易啊，知道回来了。”
　　林偲文长年混迹在烟花柳巷，不着家是常事，偶尔回来才叫人稀罕。
　　“你少跟老子废话！银子拿来！”
　　“我哪有银子？”
　　“你当我傻，如今你掌家，还能没银子？”
　　林偲文撑着扶手站起身，他像只狗熊似的，粗壮的手臂仿佛一下就能拧断齐燕的脖颈——
　　“老子告诉你，别他娘的跟我耍花招，否则老子休了你！”
　　拿到银子的林偲文心满意足的离开，姜妈妈忙不迭的冲进去——
　　“夫人！”
　　齐燕死死地扯着衣裳，一旁的红木匣子倒扣在桌上，连个铜板都没剩。
　　/
　　老徐头的儿子好了，虽说还是与健康人有异，但最起码身子能站直，看上去也是正常人的模样，父子俩千恩万谢，逢人就说文善堂有神医，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街坊邻里是亲眼瞧着老徐头儿子的罗锅消失的，一传十十传百，文善堂有神医名声算扬出去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每日寻医问药的立马就增多起来，林了了之前定的坐诊时辰完全不够用，可她又不能直接抛出身份，只好在看诊人数上有所限制，并且另立规矩——
　　先救急再救重，其余等之。
　　吴春生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志不在此，能保住祖宗基业，就已经烧高香了，还常劝林了了，要是什么时候打算开医馆，一定要优先考虑自己这边。
　　两人有说有笑，却惹得另一人不高兴。
　　陆羡在马车里，静静的瞧着她，既不上前也不叫她，要不是吴春生提醒，林了了都不知道她来了。
　　自打两人的关系定下，只要林了了坐诊，她都会来接她。
　　“你来了~”
　　林了了登上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将头顶的帏帽摘下，然后端起方几上的茶盏，狠狠的灌上一大杯。
　　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她喝一口，眼中便晶亮起来——
　　“酸梅汤？！”
　　天气渐热，这是陆羡专门让人换的，就为了给她解渴，想着再过些日子天气再热些，便拿些冰镇一镇，到时候更爽口。
　　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光了，瞧着空了的茶杯，林了了才想起来——
　　“你喝了没？”
　　“喝了。”
　　这语气不对啊...林了了抬眼，就见陆羡表情冷淡，按照平常她这个时候该过来拉自己的手才对...
　　林了了歪着头凑过脑袋——
　　“你不高兴啊？”
　　说着，伸手去捏她的脸蛋——
　　“怎么了？跟姐姐说说啊~”
　　陆羡拨开她的手，斜昵去“咱俩到底谁大谁小，一天到晚装姐姐这么有意思啊？”
　　林了了被她一句话噎回来，愣了愣——
　　“你...你干嘛？咱们之前不也这么玩吗？”
　　“我今日不想玩了。”
　　陆羡冷言冷语，她是长得好看，但就算再好看，丧着脸的时候都让人没法赏心悦目。
　　林了了默不做声，半晌后——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陆羡眼底闪动，手指不自觉聚拢——
　　自己这是怎么了...
　　倘若心中有了记挂的人，那便无时无刻都念着她。
　　陆羡就是如此，即便她不愿承认。
　　一连几日，她都遇见吴春生与林了了说话，陆羡醋海翻腾，恨不能冲过去把那人揪出来扔进护城河去。
　　她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但不知为何...只要跟林了了沾边儿，她就会冲动到不能自控。
　　“主子...”
　　青时青钰见自家主子脸色阴沉，再看向对面文善堂里的林大姑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冒出心头儿。
　　果不其然——
　　下一刻，陆羡铁青着脸走过去。
　　但不是走向林了了，而是走向吴春生——
　　吴春生不认得她，但见过她，是那个长得极好看的女子，不过...怎么有点凶啊？
　　“你这铺面卖吗？”
　　“....”
　　不等吴春生回答，林了了先推了推她——
　　“你做什么，这是人家祖宅。”
　　陆羡阴恻恻的望向林了了，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她的怒气，林了了眉头一紧，忙将人往马车里拖，却还不忘扭头跟吴春生交待，明日别忘煮养生茶。
　　吴春生哪知道怎么了，立在原地点点头，心里不由发憷，自己没惹她吧？
　　“你做什么？看把人家吓的。”
　　在林了了眼里，吴春生跟子柔一样，就是个孩子。
　　但这话落在陆羡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并且相当刺耳——
　　“怎么？你心疼啊？”
　　“....”
　　林了了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哭笑不得——
　　“你说什么呀...你——”
　　“在你眼里是不是随便同哪个男子都可以这样亲密？”
　　“陆羡，你误会了...”
　　“我亲眼看见也叫误会？”
　　“...”
　　“林了了，我真是一点都不懂你了。”
　　陆羡攥紧拳头，喉咙滚了滚——
　　“我觉得也许我们太仓促了，毕竟我也娶不了你。”
　　“陆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林了了不想吵架，每次吵架都会让她心情不好，她缓了缓情绪，想要再说什么，可陆羡却别过头，完全不想交流的模样，以往的恋爱经验告诉林了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要冷静——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林府门前，林了了到底比陆羡年岁大，行事方面要沉稳——
　　“陆羡，你可以吃醋，但是别说伤人的话，还有...别胡思乱想。”
　　成年人的处理方式总比少年人要成熟。
　　看着林了了冷静的样子，陆羡垂下头去，不知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是夜——
　　林了了想着白日里陆羡的冲动，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是不是太冷静了？
　　万一她真要分手怎么办？应该哄哄她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女朋友，什么都还没做呢...
　　可是，她也很莫名其妙啊，怎么会觉得自己跟吴春生，那家伙就是小屁孩好不好？？
　　林了了越想越不安，看了眼窗外夜色正浓，盼着天赶紧亮，然后赶紧去哄她...
　　唉——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她睡不着，索性睁眼数羊....
　　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刚闭上眼，就听身后哐哐两声，迷迷糊糊扭过头——
　　一张人脸乍现床边——
　　“啊——”
　　“是我！”
　　林了了的胆差点吓破，一把掐住这人的胳膊，发狠的拧了个圈——
　　低吼“陆羡！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告：下一章，有亲亲
　　不过，谁亲谁，那可说不好~


第33章 我想的时候才可以
　　林了了手狠, 一点力气没留，全使在陆羡的胳膊上。
　　“姑奶奶你轻点...”
　　陆羡强忍着，一口好看的白牙差点咬碎, 瞧着瘦瘦小小的姑娘, 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你要掐死我啊？”
　　“深更半夜私闯闺房, 掐死也活该！”
　　林了了松手，推了她一把，粉白色的纱帘被拽下大半“好好的东西都让你弄坏了。”
　　“我赔给你还不行...”
　　陆羡看了眼垂落半边的纱帘，嫌碍事干脆又把剩下的半边也扯下, 嘶啦一声, 好好地床帏被她拆了个干净, 得亏现在是春天, 这要放夏天今晚就等着喂蚊子吧。
　　空空荡荡, 四面通风, 月光透光窗棂洒进屋子, 铺了一地清辉。
　　桌案上的灯早熄灭，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人清冷的面上, 林了了拢着被子坐起身, 眉头慢慢蹙起, 三更天的梆子都敲过了, 不论羡园还是侯府，离林家都不算近——
　　“你怎么来的？”
　　“骑马。”
　　“你一个人？”
　　“嗯。”
　　林了了的火瞬间被点着，噌噌的往头顶冒“疯了你！”话飙出口的同时, 曲在被子里的腿猛地踢出去，在陆羡后背给了脚——
　　“现在什么时辰！街上连个鬼都没有！你一个人往外瞎跑什么！”
　　陆羡猝不及防, 一个踉跄往前, 满眼不可置信——
　　“你踢我？！”
　　“我踢你怎么了？别人怕你, 我可不怕你！”
　　林了了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她比陆羡矮，可这会儿站在床上，却比陆羡高出大半截，两手叉腰居高临下的拿眼瞪她——
　　“你别以为你是什么侯府嫡女，就能天不怕地不怕，我告诉你...外面那些坏人才不管你是谁，大半夜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掳就掳了，把你卖去山沟沟里给老光棍做媳妇，衣服全扒光，铁链栓脖子，让你生十七八个孩子，那时候你就算把嗓子喊破，也没人会来救你！”
　　林了了是动了气，可她个子小，声音细，稚嫩的脸蛋五官都没怎么张开，越这样瞪眼睛唬人越没什么气势，反而...像小孩子闹脾气，陆羡心生欢喜，愈加觉得今夜自己来的没错。
　　“了了...”
　　温柔的呼唤，林了了腰间一紧，某个‘惹人生气’的家伙，竟抱住了自己，低头看去，这人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腹间——
　　拱了拱...
　　林了了的火瞬间没出息的消了大半，连刚刚插在腰间的手，都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你起开...”
　　声音十分没底气，似乎白日里任性闹脾气，大晚上到处瞎胡跑的人，不是陆羡是自己。
　　陆羡充耳不闻，听到也当做没听到，反而将两只胳膊环的更紧。
　　两人就这么抱着，忽然一阵风吹来，先前被扯坏扔在地上的纱帘动了动，林了了抬眼望去，推了推怀里的人——
　　“去把窗子关上。”
　　陆羡这回听见了，松开手，转过身乖乖关了窗，等她再走回到林了了身边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发出响动。
　　登时，两人都被惊出一身汗。
　　林了了反应够快，忙不迭跳下床，左手扯着陆羡，右手掀开箱门——
　　“哎...你...”
　　“进去！”
　　摁着陆羡的头，不由分说将人关了进去。
　　得亏她动作快，箱盖刚阖上，卫妈妈举着烛台就走了进来，林了了不动声色的呼了口气，心里怦怦直跳。
　　卫妈妈瞧着她，眼睛登时愣住——
　　“姑娘，您在做什么？”
　　“....”
　　“哎呀——这床帏如何掉了？”
　　林了了咬着腮帮子，暗骂了声陆羡——都怪那个她...半夜三更吓唬人。
　　“我口渴，起床的时候，不小心拽掉的。”
　　林了了快步上前，抱起撕坏的纱帘往椅子上扔去，旋即又走向圆木桌，拎起茶壶兀自满了一盏水，嘴唇含住杯沿，淡定的饮了几口。
　　“卫妈妈，我没事儿了，你快回去睡吧，床帏明日再收拾。”
　　卫妈妈的确奇怪，但转念一想，夜里起身不小心扯着也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她如何猜得到，这屋子里还藏着一位不速之客，点点头——
　　“这床帏是有点长，明日我再来收拾，这会儿就不耽误姑娘歇息了。”
　　“好，有劳卫妈妈。”
　　林了了乖巧的躺回床里，目送卫妈妈离开屋子，她不放心，怕卫妈妈去而复返，再度掀开被子跑去门前，趴在门边听了好一阵儿，确定没声音了，才忙又去开箱子。
　　陆羡身量高，那箱子根本躺不下，她整个缩成团蜷在里头儿，林了了借着月光，刚才瞧清楚，就忍不住的笑出声——
　　“还看...快出来...”
　　伸手去拉她，反被她拽了下，林了了重心不稳一头栽去，出乎意料的软，出其不意的香，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让那句嗔怪都变得有气无力，软绵绵——
　　“没完了你...还闹...”
　　小小的箱柜，成了两人的蜜罐，圈于一隅，丝毫不觉得拥挤，陆羡将人捂在怀里，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想再贴紧些。
　　林了了有种头晕的感觉，确切来说应该是昏头涨脑，好奇怪...自己明明不困得，为什么却觉得混浆浆轻飘飘？
　　偏过头，鼻尖蹭在陆羡的衣领，淡淡的檀香被浓重不知多少倍，使劲儿往她鼻孔里钻——
　　忽然，口又干了。
　　“不起来吗？你不难受吗？”
　　陆羡回过神，卡在箱角的小腿是有点麻木——
　　“那...你先起来。”
　　她的声音清润，但落在林了了的耳朵里，却生生将清润逼走，只剩干燥。
　　她起身，她也起身。
　　一个往前走，一个紧跟着，亦步亦趋，但凡前面的停一停，后面的势必就要撞上来。
　　林了了后背像是有面火炉在烤，隔着衣料的肌肤，覆上一层细密的薄汗，直到床榻前才停下，可她不敢转身，因为陆羡的脸正在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脑勺。
　　披散的长发，乌黑柔顺，幽幽的散着皂荚香，陆羡半阖着眼，仿佛被人抽走了上半身的骨头，将大半的重量全倚过去，垂在两侧的手，也十足不安分的慢慢向上滑动。
　　她没这样对过谁，一切全凭感觉——
　　是试探，也是喜爱；是大胆，也是小心。
　　林了了浑身发软，骨头都软糯起来，好像是刚熬好，正一勺一勺往里加糖的红豆粥。
　　黑漆漆的夜，只有月光作伴，林了了不用陆羡撩拨，她比陆羡更激动...
　　突然——
　　转过身，林了了眼神迷离，颤动的眼睫仿若的蝴蝶翅膀，晦暗不明的情绪，落在陆羡姣好的唇上，探出手指勾勒着美好的形状。
　　指尖划过的一瞬，陆羡的呼气瞬间急促，她微微的张开唇，顺着指尖、指腹、指节，一路洒下火种——
　　想亲她，要亲她...就现在，半刻都不能等。
　　陆羡倾身而去，冲着觊觎许久的地方....
　　啪——
　　清脆的响声，在黑漆漆的屋子，十分鲜明。
　　陆羡懵了...
　　她竟然打她？还是脸？
　　可还不等惊愕回神，眼前的人倏地又压过来，林了了勾住她的脖子，鼻尖蹭在她的鼻尖，带着茶香的唇，便柔软的落了下来，轻轻地含住。
　　陆羡僵住，满天簌簌的飘雪飞舞，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手心发汗，心口发烫。
　　咬着她的唇珠，反复揉捻，林了了不费吹灰之力，撬开陆羡的牙关，舌尖相抵的那一刻，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林了了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不知过了多久，舌尖都发麻了，她才将人放开。
　　陆羡腿肚子打软，林了了抱着她的腰，额头与她抵在一起，为她提供支撑——
　　轻喘着，鼻息间滚烫炙热，清明的眼底染着情/欲的灼热，林了了勾起唇瓣，嘴角含笑，像吃了块蜜，甜甜的叫她——
　　“喜欢吗？”
　　陆羡觉得自己掉进了蜂蜜罐子，快要被溺死，脸烫脖子烫，但又不得不承认——
　　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傻乎乎的点头。
　　自己真坏...
　　林了了心里暗自想，陆羡才十七，正是纯情的时候，就这么被自己骗了，骗就骗了，还这么傻乎乎的，得亏是遇上自己，要是遇着别人，指不定骨头渣都要被吃没了。
　　大灰狼...小白兔还差不多。
　　“以后不准胡乱吃醋，也不准胡乱跑，白天晚上都不行。”林了了手指勾着陆羡的衣领，若有似无的往前撞了撞“听见没...”
　　“那你别对他笑。”
　　“....”
　　陆羡憋了半天终于说出口，她今夜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了了眨了眨眼，有点无语却又有点好笑，果然是小孩子——
　　“我对他笑，不代表我喜欢他，只是一种交流方式，而且人家是东家...”
　　“我不准！”
　　陆羡勒住林了了的腰，用力带进怀中，向来清明的眼底，竟盈润出几抹水光，咬着牙，半分道理都不讲，念来念去只有三个字——
　　“我不准，我就是不准！”
　　林了了在她收紧的力道之下，心尖不由颤动，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逐渐地眸色加深——
　　“陆羡...”
　　“....”
　　“我不是明玉，我只喜欢你。”
　　陆羡的心事被戳破，长期以来的酸楚，顷刻喷涌而出——
　　是...她是怕了...
　　她怕林了了会跟当初的明玉一样，抛下自己，不要自己...
　　林了了眉眼敛起，眼角也有些潮湿，她捧着陆羡的脸，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的亲着，与刚才的热烈完全不同，现在她满心满眼全是心疼，相较于这样脆弱的陆羡，她更希望她霸道、强横。
　　在林了了的亲吻下，陆羡的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可林了了还觉得不够——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覆在她耳边——
　　“我不喜欢男人，我是天生的，只喜欢女人。”
　　一颗摇摇晃晃的心，在震惊中终于安稳。
　　...
　　翌日
　　这院子算是沈国公府最偏的一处，但却是沈宜的最爱，有假山有流水，花坛里也是一片姹紫嫣红。
　　沈宜平日无事可做，便会来此，哪怕无人做伴，只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也能舒坦许多。
　　抬起手，原本该她落下的棋子被收回来，沈宜望了眼对面那人，不禁浅笑，摇了摇头，旋即朝旁边候着芙蕖挥手示意。
　　芙蕖跟随沈宜多年，许多时候哪怕不用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
　　退下后，片刻又回来，手上多了一方薄巾，轻轻地搭在陆羡身上。
　　...
　　晌午去下的棋，胜负都还未分，再睁眼时太阳都落山了。
　　薄薄的余晖拢着渺渺的光，陆羡似是九霄神游了一番，乍得清醒——
　　“我睡着了？”
　　沈宜抬望眼，棋盘上的布局还是之前的样子，她一手握着书简，一手垂在膝上，俨然岁月静好的安逸模样，弯起嘴角，笑着打趣道——
　　“坐着下棋都能睡着，你昨夜里干嘛去了？莫不是去做贼了。”
　　陆羡目光霎时一顿，极少有的不自然——
　　的确是去做‘贼’了，还是夜闯香闺的‘贼’。
　　“呃...屋子里新换了盘香，我不大习惯。”
　　沈宜愣了下，似是没想到陆羡会解释，毕竟照她以往的性子，这时候该朝自己嘻嘻哈哈没正行的承认才对。
　　“怎么了？”
　　陆羡见沈宜一直盯着自己，无端心虚。
　　“没什么。”
　　沈宜摇头，她想到底年长一岁，有些正形也是应该的“不习惯就换回原来的，我那里新制了几盘，回头儿我让人送去羡园，你看看用不用得惯。”
　　“好，那就多谢阿姊。”
　　陆羡起身朝花坛走去，顿时松了口气，视线随意一撇，落在粉红的花蕊之上，忽然抿紧了嘴唇——
　　真香呐。
　　「昨夜——
　　林了了抱完亲完，扯着陆羡的衣服也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窗外的月光似乎藏进了云层里，将仅有的一点清辉都收走，夜到了最暗的时候。
　　“我得走了。”
　　“走什么。”
　　黑漆漆的屋子，谁也看不清谁，陆羡乖得像只家养的猫，林了了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实呆着。”
　　陆羡蹙了蹙眉头——
　　“不合适吧，要是被别人瞧见...怎么说啊。”
　　“现在觉得不合适了？你翻墙爬窗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不合适？”
　　一句话把陆羡堵死。
　　“等着吧，五更天再走，那时候天没亮，我领你去从后门走。”
　　“嗯。”
　　陆羡垂着头，林了了与她离得十分近，小姑娘披散的乌发，擦着她的肩膀，刚刚才平复些心湖，又泛起涟漪——
　　“了了...”
　　“嗯？”
　　“我...我能不能...”
　　陆羡从没怕过什么，却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败下阵来，她不甘但又不敢...
　　犹豫再三——
　　“没什么了。”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挂在脸上，既难猜又好猜。
　　林了了甚至不用看她，只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要说什么，但碍于这样或那样的情面，脸皮薄的又说不出口...
　　可陆羡不知道，这样羞涩的她，让林了了更喜欢...
　　“可以。”
　　突然来了这一句，陆羡完全没领会，扭过头去，居然傻呆呆的看她——
　　下一刻，惊喜便猝不及防的来临。
　　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印在陆羡嘴上，瞬间让她激动起来，凭着本能正想追上去的时候，林了了却撤开。
　　炙热的温度消失，一股冷气灌入口鼻——
　　陆羡恍然....
　　此时林了了再度捧起陆羡的脸，像个顽劣过头的坏孩子，笑的既讨厌又惹眼——
　　“我想亲的时候才可以。”」
　　林了了一觉睡到大傍晚，晌午饭都没吃。
　　子柔前前后后来看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搬了个杌子就守在床边。
　　林了了刚一睁眼，就被吓的打了个激灵——
　　“子柔啊...”
　　她急喘着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了...她还以为是那个家伙又回来呢——
　　“你守着我做什么，吓死我...以后别这样，被吓人会变笨。”
　　“姑娘，天黑了...”
　　子柔弱弱的说了句，随后指向桌案的灯——
　　“您睡了一天。”
　　林了了后知后觉，这才又将眯着的眼睛睁开，屋子里昏暗暗的，只有桌角那一隅昏黄的光线，自己真的睡了一天。
　　“我没事，我...饿了。”
　　趁着子柔准备饭菜的空档，林了了连忙起身梳洗，可当她坐在梳妆台前，看清铜镜里的自己时，忽然顿住——
　　指尖触向唇角，露出笑容——
　　真是个傻子...这么听话。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只准我亲你，不准你亲我。
　　陆羡：没天理！


第34章 看什么？不许看
　　水镜台新来了个南曲班子, 近日在京都城内十分盛行，许多达官贵人常会包下戏楼，有时一唱便是许多日。
　　曹尚书的夫人尤其对此尤为着迷, 这水镜台已经被她包了大半月。
　　沈宜瞧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调, 片刻后收回目光, 她并不喜欢这些，可又不好驳曹夫人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作陪。
　　起初沈宜只当长辈的疼爱，可随着日子渐深, 次数渐多, 曹夫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余光扫向身旁只隔了一个四方桌的曹少爷, 自打前日开始, 他便也日日到来。
　　“沈妹妹, 尝尝这个, 是我专门让人去山里猎的鹿肉，制成肉干味道十分不错。”
　　“多谢。”
　　“沈妹妹客气。”
　　曹康勾着嘴角, 一副彬彬有礼的公子作为。
　　“瞧瞧...就光记着沈宜, 你呀, 胳膊肘向外拐。”曹夫人适时出声, 含笑的眉眼却不带丝毫责怪。
　　反倒让曹康一个大男人低头不好意思起来。
　　再看沈宜微微颔首，与平常端庄的仪态并无区别，只是落在本就心怀他意的人眼里, 却像是某种暗示——娇羞的暗示。
　　无论曹夫人还曹康，此刻都尽显得意, 仿佛沈宜已经是他们母子砧板上的鱼肉。
　　适才一直站在自家姑娘身边的芙蕖, 眉心不由得蹙了蹙, 想自己一个做侍女的都看出来曹家母子的心思，更何况是自家小姐。
　　她下意识的瞥向自家小姐，主仆多年情谊，默契自是有的——
　　不过是台上人几句唱词的功夫，芙蕖的手里便多了一盏茶，她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向前侍奉，眼瞧着沈宜的手要接过，她却突然手腕一抖，淡黄色的茶液就泼在了沈宜的裙衫上——
　　“奴婢该死——”
　　芙蕖是沈宜的侍女，无论做好做坏都该由沈宜处置，可她这个做主子的都还未出声，隔了一个桌几的曹康却猛地跳起——
　　怒目指责，好不厉害，俨然把自己当成主子，替沈宜做主——
　　“你瞎了眼！怎么做事的！”
　　男子的声音浑厚低沉，稍一狠厉起来，震耳欲聋。
　　他这一喊，戏台子上的人都停了下来，杵在原地怔怔的望着，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唱错，生怕被责罚。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曹康还想在说什么，却被沈宜打断，她站起身挡在芙蕖面前，神色不卑不亢，丝毫不畏惧曹康彪悍的高喊，用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开口道——
　　“曹公子，我去整一下。”
　　说完，又看向芙蕖，细语柔声——
　　“走吧，你陪我一起去。”
　　“是。”
　　话罢，两人便转身离开。
　　曹康捏着手，目送她们走远，随后才重新落座，只是脸上的表情，跟之前比差了许多。
　　“你刚才喊什么？”曹夫人蹙眉，语气不悦“那是沈宜的贴身婢女，要训也该人家自己训，用得着你。”
　　“儿子一时心急。”
　　“再急你也得慢慢来，火候若大了，仔细没吃就先锅里！”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曹康捏了一片鹿肉干放进嘴里嚼“母亲，您说她会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的？”曹夫人眉间一敛，一改方才和善的脸色，语气不屑道：“你别把沈国公府看的太高，沈国公成日病病歪歪，云氏又没主见，若不是有皇后娘娘的那层关系，早就落败了，县主怎么了？不过虚有其名罢了。”
　　另一头，沈宜与芙蕖已经步入雅间内，这里是水镜台专门供人用饭小憩的地方，里屋隔着一道花鸟屏风，后面还置着一张金丝软塌。
　　芙蕖拿帕子给自家小姐擦着裙衫上的茶渍，好在沈宜今日穿的颜色较深即便印上茶渍，也不是很明显。
　　“这个曹夫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说什么与您投缘，见着您就喜欢，这才几日啊，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姑娘...您可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听着气冲冲的语气，沈宜非但不恼，反而眼中带笑的抬眸看她——
　　“瞧你气的，嘴都歪了。”
　　“能不气嘛！”芙蕖扯着手里的绢帕，恨不能撕成两半“那曹康屋子里养了一群小妾，听说其中有好几个都怀了身子，府中嫡子，未娶妻反倒先跟姨娘有了孩子，传出去岂不成笑话？哪家姑娘愿意接着烂摊子？曹夫人分明是急了，想赶紧找个儿媳回去，呵——她以为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呢？跑这儿来耍聪明，当谁是傻子啊！”
　　“姑娘！她们母子分明是觉得您好欺负！”
　　芙蕖忿忿不平的说完一通，见自家主子也没半分异样，甚至连眉头都未蹙起一丝，心里又急又慌，再想那曹康，的确是一副好皮囊——
　　忙不迭的直跺脚“姑娘，您...您该不会是对曹...”
　　“胡说。”沈宜瞥了她一眼“你家姑娘我这么好糊弄。”
　　“...那...那您不说话...”
　　沈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再想，是现在就走，还是陪他们看完再走。”
　　“这还用想，当然是现在就走！”
　　瞧着裙衫上未干的茶渍，沈宜掸了掸衣袖——
　　“好，就听你的，现在走。”
　　沈宜起身，主仆二人朝门口走去，甫一打开房门，却见一抹黑蓝色，直挺挺的挡在门前，怀里抱着把未出鞘的长剑，银色剑柄处雕着两条首尾相交的长龙。
　　此人面貌清隽，一双眼炯炯有神，眼尾狭长又微微上扬，与满身沉郁格格不入。
　　芙蕖从未见过此人，愣了下，便出声询问“这位公子...”
　　话未说话，那人猛地向前挺进，逼得芙蕖不由后退。
　　“你——”
　　“想活命就闭嘴！”
　　那人言语声音清冽，神情冷酷，手肘往前一推，将门板重重阖上，就站在房门前，死死地当着，与门神无异。
　　“姑娘...”
　　沈宜摇摇头，示意芙蕖莫要多言。
　　三人静静的等着，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嘶喊，声音十分耳熟——
　　“是曹夫人！”
　　芙蕖反应极快，一把护住自家姑娘，警惕的望着门前那怪人。
　　怪人勾着唇角露出笑意，似乎早在预料之内，不急不慢的转过身——
　　“你想做什么！”
　　芙蕖护主心切，忙护着沈宜向后退去。
　　那人也不理她，自己笑自己，瞧见不远处的圆桌上摆着茶水糕点，便又径自上前，一口糕点一口茶，吃相大手大脚十分不雅，不消多时，其中一盘糕点就空了。
　　门外渗人的嘶喊依旧不断，瞧着额间冒出冷汗的芙蕖，沈宜却将她护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挪开——
　　“姑娘...”
　　“无妨。”
　　沈宜镇定沉稳，她的眼神直直的投在那个大快朵颐的人身上，不知为何...自己并不害怕，迈着碎步轻挪上前——
　　“外面什么事？”
　　那人手上一顿，嘴里的红豆糕刚嚼两下，便囫囵裹进喉中吞下，慢悠悠的饮了口茶，冲淡噎塞噎。
　　“你不害怕？”
　　“怕什么？”沈宜摇了摇头“你要想杀我们，刚刚又何必阻拦，大方让我们出去，现在也该凶多吉少了。”
　　“不愧是长靖县主。”那人吃光两盘糕点，喝光一壶茶水，勾着嘴角笑的极为轻浮“既聪明又有胆识，方才我还在想，你会不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跪地求饶呢。”
　　“公子多虑了，我沈家女儿别的没有，论骨气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是吗？”
　　那人语调上扬，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可惜，光要骨气没有脑子也不成啊，好好地姑娘家，怎的在臭水沟里挑男人？”
　　沈宜的脸色不大好看，但却不是因为这人的嘲讽，而是自己从未见过他，而他却对自己了如指掌，就连曹夫人母子的用意都清楚明白，叫人不由思细级恐——
　　“你是谁？”
　　“生气了？”
　　那人拍去手掌上沾着的残渣，又是一声轻浮——
　　“别生气，美人不好生气，会变丑的。”
　　“放肆！”
　　沈宜话音未落，那人突然凑上前来，瞬间两人咫尺之遥——
　　“沈宜，我是为你好。”
　　那人目光深邃，清冽的声音，没由来的叫沈宜心房缩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立在原地一瞬不瞬。
　　“你到底是谁？”
　　“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那人向后退去一步，微微偏过头，耳朵似乎动了动，像在等待什么，接连又是一串惨叫——
　　“曹家母子活不了了。”
　　此时，沈宜怔住的目光才有了反应，那人复又出声道——
　　“半年前，有一户庄稼人去曹府送菜，一同前去的还有这人刚满十五的女儿，曹康见色起意，佯装醉酒，将人家女儿糟蹋，那女子刚烈要与曹康拼命，可到底男女力量悬殊，曹康活生生将人扼死，曹母为了替儿子遮掩此事早通官府，那户人家告状无门，反落了个倾家荡产，索性...曹夫人爱听南曲，否则还真是没办法了。”
　　沈宜心中一惊，她只知道曹康好色，曹夫人霸道，却没想竟两人居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竟敢草菅人命。
　　“你是杀手...”
　　“不是，我只是一个牵线的。”
　　话落，门外又是一阵嘈杂——
　　“衙门的人来了，我得走了。”
　　那人停在窗前，似乎想到什么，转身指着桌上被自己一扫而光的空碟子，坏笑着——
　　“多谢你的糕点，要是下回能换成绿豆糕，就更好了。”
　　不等沈宜反应过来，嘭的一声重响，门板被外面的人撞开，再一回头，窗前空无一物，只剩两面摇晃不停的窗扇。
　　“卑职来迟，让县主受惊，还请县主恕罪！”
　　屋子里瞬间涌进四五个官差，沈宜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
　　他到底是谁？！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杀局，也是一场不能回头的杀局。
　　曹家母子被砍了数十刀，在痛苦与惊惧中死去，死相极其残忍，哪怕蒙了一层白布，都掩住不身上印透的鲜血。
　　芙蕖没忍住，抖了下肩膀。
　　领头的官差也理解，这种场面别说是姑娘，就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遭不住，冲前面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抬出去。
　　“县主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吗？”
　　芙蕖正想说话，被沈宜捷足先登——
　　“没有，我是衣裳被茶水泼湿了，才去雅间整理的，刚整理好打算出来时，就听见外面声音不对，我便没再敢出去，直到你们来。”
　　“县主幸好没出来，否则...”那人话说一半，猛地噤声“县主福大，有神明庇佑。”
　　沈宜并未接他的话，蹙着眉若有所思的问道——
　　“刺客都死了吗？”
　　“死了。”
　　沈宜眉头更深，瞬间想到那人说的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曹家母子是罪有应得。
　　沈宜与芙蕖是被官差护送回去的，沈国公与云氏知晓此事，差点没吓晕过去，沈国公身子不好，肺都快要咳出来，云氏差人去请郎中，转身拉过女儿，仔细查看，只见她毫发无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待沈宜回到房中，那怪人的面容愈发深刻——
　　芙蕖在旁守着，手里是刚煮得的安神汤。
　　沈宜知道她是吓着了“我没事，这个你喝了吧。”
　　“姑娘...”
　　“喝完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顿了顿，又道：“还有...今日之事，莫要同他人再提。”
　　“是，奴婢晓得了。”
　　...
　　出了这么大的事，京都城内全传遍了，陆羡更是第一个来沈国公府的。
　　若是换做旁人，沈宜定然不会见，可陆羡不同，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阿姊！阿姊！”
　　人还未进屋，声音就先急急的传出。
　　沈宜早知道她会来，备好茶点正等着，见她进来，嘴角露出浅笑，没有半点惊惧的模样，陆羡上来先瞧了她一遍，确定这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坐在软塌上，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又瞥见桌案上的话本子，跟下了一半的残局，带着笑气说道——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你可知外头都闹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儿？”
　　沈宜语气平平，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陆羡顿了顿，吸了口气“曹大人上书天家，说要彻查要公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的痛心疾首...”
　　“就这些？”
　　“怎么？这些还不够？”
　　沈宜落下棋子“没说点儿...我是灾星之类的？毕竟，只活了我一个。”
　　陆羡慢悠悠的呼出气——
　　“你管别人说什么，有本事当面说，背地里都是孬种！”又举起茶饮了饮“不过...这曹家母子死的倒也蹊跷...”
　　沈宜没有说话，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舌尖尝到淡淡的绿豆清甜。
　　...
　　京都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人人自危，尤其是朝廷命官，生怕哪里再冲出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他们自认高人一等，金贵自己的命，至于别人的都是草芥，就连国子监都停课。
　　陆羡等在文善堂，时不时从撩开车帘向对面看去，缩着眉头，偶尔发出几声叹气，如今人人自危的时刻，或许只有这人天不怕地不怕。
　　接完最后一单诊，林了了在水盆里净了净手，出来时恰好与马车里探出目光的那人撞个正着，自打两人挑明关系后，林了了每回从文善堂出来瞧见她，心思都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光是欢喜，现在还有甜甜的安全感..
　　或许这就是恋爱的酸腐味吧，林了了想。
　　陆羡偷看被抓包，下意识的就往里缩，可还没来得及，忽然又停下——
　　自己有什么好躲的，本来就是等她。
　　随即，又抬起眼皮，直直的望去。
　　林了了步子轻快，小跑着过来，如今的她已经十分娴熟，小凳子都不用，一手抓着车门，一手撑着车杠，两边同时用力，便轻而易举的登上马车。
　　陆羡早习惯她皮猴子的样儿，倒是青时青钰，忙不迭在后托着，生怕她摔下来。
　　车帘放下，只听马鸣几声，车轮就慢慢向前滚动——
　　林了了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明明没有很晃，她却还是一跟头儿往陆羡身上栽，陆羡似乎对这动作也是意料之中，不等她栽过来，右边的胳膊便张开，将人揽住抱进怀里。
　　“慢点儿。”陆羡轻声道。
　　林了了窝在她的领口，把鼻子埋进去，使劲儿嗅了嗅，忽然抬头——
　　“你沐浴了？”
　　陆羡愣了愣，还不等她点头，林了了重新又嗅了过去，一副享受的语气——
　　“淡淡的香啊，还有股甜味，是什么花？”
　　“芍药。”
　　“哦~芍药花是这个味道啊...那回头我沐浴也用这个，这样咱们俩身上的味道就一样了。”
　　陆羡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那条抱着林了了的胳膊也变得有些不自然，瞬间没了气势，有种小绵羊的既视感。
　　林了了抿嘴偷笑，这么不经逗。
　　马车朝林府的方向驶去，行到一般，林了了突然抬头看向陆羡——
　　“先不回去。”
　　林了了难得脸上露出羞涩——
　　“我跟子柔说了，你约我去羡园，我今日可以晚些回去。”
　　陆羡脸上一喜，当即就叫青时青钰调转方向，回羡园。
　　她的心思太过直白，总在林了了面前藏不住，这会儿又盯着人家的脸看的挪不开眼...
　　林了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看什么？不许看...”
　　陆羡脸颊绯红，握住她的手，慢慢从眼睛上拉开——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
　　说完，眉梢挑动——
　　“我就是好奇，你今日涂得口脂，是什么滋味。”
　　林了了被她撩拨的心痒，要不是还在马车上，说不准真会一口咬上去，可...这会儿，还是再等等，太容易得到，往后就不珍惜了。
　　但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林了了那颗想逗她的心，却又忍不住作祟，手指随意在唇上抹了下，便点在陆羡的唇珠上——
　　“好了，你尝过了。”
　　陆羡在这种事上总不敌她，惹急了就像现在这般，用力晃晃胳膊——
　　“林了了，你可太坏了...等到羡园，我就要！”
　　两人在马车里互相咬耳朵，不知不觉便到了羡园——
　　林了了先从车里探出身子，可还不等下去，脸上的笑倏地收起。
　　“怎么了？”
　　陆羡见她不动，便在身后碰了碰她。
　　“没怎么。”
　　林了了哼了声，扭过头似笑非笑...
　　“你的宝妹妹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先发，大家先看


第35章 倒也不算吃亏
　　刚到羡园临三十米处, 林了了透过车帘飘起的缝隙瞥见了一位秀丽的身影，只是她看的不真切，便也没有多做他想, 这会儿马车停稳, 全掀开帘子那女子的面容顿时被林了了尽收眼底, 搞了半天...是她呀。
　　陆羡没懂她的意思，问道：“什么宝妹妹？”
　　不等林了了说明，隔着马车响起一声柔柔的呼唤——
　　“羡哥儿。”
　　陆羡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睁大眼——
　　宝意？
　　连忙探出身子, 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宝意含水的眸光, 别有深意的抬起, 目光在林了了脸上一扫而过, 随即投向陆羡——
　　“羡哥儿忘了, 今日是我与康乐坊约满的日子。”
　　她声音轻说话柔, 就这么一句, 竟像陆羡做错了什么似的。
　　陆羡恍然...这事自己早八百辈子都忘了，眼下瞧着她, 愣了半晌, 忽然冒出一句——
　　“你...你怎么来找我？你该回家去团聚才是。”
　　宝意眼中泪花欲落, 娇滴滴的面容, 在树枝摇摆下显得单薄无助，乍听这话，如遭雷劈, 眼泪唰的从眼眶中掉出——
　　“我没有家了，我爹娘与我哥哥已经不在京都城了, 他们丢下我, 不要我了...现在我只有您了...”
　　陆羡一个脑袋两个大, 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林了了，林了了环着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实际却是醋坛子碎一地，顶风三十里都能闻见。
　　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已经不悦，林了了扫了眼陆羡，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道：“今日我出门真该看看黄历，得...你先忙吧，我回了。”
　　“你回哪去？！”陆羡连忙握住她的手，十分用力的捏住。
　　林了了挣了挣，没挣掉。
　　“放手。”
　　陆羡拧着眉，语气低下不少“你先别走，等等我...成不成？”
　　林了了的脾气陆羡知道，这时候若自己态度强硬，林了了说不定会拿脚踢她，然后让她放手，可现在自己这般低声下气的央求，林了了倒狠不下心肠，自己跟自己较了会劲儿后，终于软下态度——
　　“松手。”
　　“了了...”
　　“再不松手，我真走了！”
　　陆羡赶忙松手，可还是担心她半中央偷跑，吩咐青钰领着宝意先去前厅，自己则亲自陪着林了了进府门，直到看进屋坐下，悬着的心才稍稍安了些。
　　“你等等我，我同她说完，立马就来。”
　　陆羡没走站在软塌旁边，想等林了了应自己一声，见她不理自己，又道了句——
　　“我走了，你等我昂。”
　　脚刚往门边挪动两步，一直默不做声的人忽然开口，不再是刚刚拒人千里之外的生冷模样，而是抬起胳膊，勾了勾手指——
　　“过来。”
　　陆羡十分听话，她本就没走多远，这会儿一个大跨步，就到了林了了面前。
　　清澈的眼神泛光，林了了觉得就是这对眼睛惹得祸，这么勾人...放谁身上能抗住？
　　手掌在这人的眼睛上抹了一把——
　　“往后不准这样看人。”
　　“啊？”
　　不等陆羡明白，林了了的手指便从眼角处往下滑去，顺着流畅的下颌一路滑过脖颈，落在她的领口停下——
　　“你打算等会儿和人家怎么说？现下她没了家，等于把最后的救命稻草全压在你身上，你自己之前说过的，宝意是个可怜人。”
　　“我...我给她银子。”
　　“万一她不要呢？”
　　“我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万一她也不要呢？”
　　“不能吧...那我就问问她想要什么，我给她就是。”
　　陆羡说的认真，不像瞎编的模样，林了了看着她，有种无力的感，认命般的在她领口挠了下——
　　“你怎么是傻子呢？看着挺精的，连人家姑娘的心思都猜不出？”
　　“...”
　　“人家这是想来投奔你...想跟你在一起。”
　　这一边，宝意被青钰领去前堂。
　　华而不奢的装潢与陈设，让宝意不敢挺直腰身，现下的她仿佛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丑小鸭——
　　“宝姑娘喝水。”
　　“多谢。”
　　陆羡步伐匆匆，直到门前才骤然停下，瞧着棕红的房门，不由的摸了摸额头，此刻的她一脑门官司。
　　甫一进屋，宝意就走了过来，什么都还没说便跪在地上——
　　“哎！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陆羡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可手刚挨着宝意的胳膊，就被反手握住，陆羡一惊，立马要收回去，却不想宝意干脆哭出声来，这一哭，陆羡头更大——
　　“你别哭嘛，如今你从康乐坊出来，这是好事，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会帮你的。”
　　陆羡说的是真话，就像当初她救她一样。
　　“羡哥儿，您收下我吧，我爹娘被猪油蒙了心，现下我已无家可归，您看在我可怜的份儿上，发发慈悲，就算给您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
　　“收了你，你就成奴籍了。”
　　“我愿意，我愿意给您当奴婢。”
　　宝意严寒秋波，如水春水摇动，陆羡心头一惊——
　　“那怎么行，这样的话你不是又将自己框起来了？”
　　“羡哥儿，您不想要是不是？您嫌弃我是不是？”
　　陆羡摇了摇头——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你给我为奴婢着实不妥，当日救你便是想你不再受困，如今好不容易达偿所愿，又何必再将自己束缚，方才来之前我想了，你爹娘走便走了，他们对你不好，你若是真与他们一起，说不定再会落入康乐坊，这样吧...我出银子给你置备一套宅院，再给你开一间香粉铺子，我知道你对这个颇有研究，到时自力更生，自己做自己的主儿，倘若遇着困难，你就报我的名号，京都城内不会有人为难的。”
　　宝意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果，先前一肚子的说辞，竟半个字都吐不出。
　　“你觉得如何？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陆羡话已至此，宝意也不是个蠢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什么都为自己打算好了，若是再不接受，自己怕就要落下不识好歹四个字来。
　　再一想到方才马车上的林了了，心中暗淡——果然同人不同命。
　　“羡哥儿，宝意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你不必记挂我的恩情，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宝意走后，开铺面的事陆羡交给青钰，吩咐她去寻一个忠心能干的管事操办，定要办的十分妥当才好。
　　青钰向来是稳重的，这事交给她，不仅不用操心，还能百分百放心。
　　交代好后，陆羡步履匆匆的往正房去，乍一重回屋子，便瞧见那人倚在软塌上，怀里抱着金丝蟒纹的靠枕，心懒意慵的模样，让陆羡心中一动，脚下不由的加快步子，挨着林了了的肩，贴坐在她身边。
　　林了了不看她，她便主动找话说——
　　“怎么没让人看茶？算了...还是别喝茶，先前几天酿罐金钱橘蜜饯，我让人去拿那个来给你冲水喝...”
　　自问自答，也不需要林了了应声，陆羡便扬声冲窗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啊，去拿金钱橘蜜饯来！”
　　待下人拿来，陆羡再度献起殷勤，扣开盖子，拿勺子挖出里面腌渍透的蜜饯，亲手泡好送到林了了眼前——
　　“尝尝？”
　　林了了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瞧着里面金黄的果子——
　　“你有什么就说，咱们这样熟了，不用来套近乎。”
　　“这怎么能是套近乎，是我想亲手冲给你喝。”
　　陆羡又凑近坐去，姿态放得比刚刚还要低，半怜半嗔“我你还不知道吗？”
　　软绵绵的呼吸打在林了了耳边，登时便酥了半边肩膀，一根指头抵住陆羡的肩，没怎么用力推了过去——
　　“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作甚？”
　　旋即，接过陆羡一直捧在手里的蜜水，低着头小小的饮了口。
　　肯喝就好，肯喝就说明这人不生气了，便又盯着人傻看着笑。
　　林了了连饮了几口，察觉到这人的憨态，放下茶杯——
　　“过来。”
　　陆羡刚往前挪了点，耳尖忽然一紧，再抬眼便是林了了似笑非笑的眼眸，陆羡忙捂住耳朵尖上的手，本能的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皂荚香沁入肺腑，叫她的心房莫名收了收紧，偏过头嘴唇就在香软的柔夷上啄了口。
　　林了了只是轻轻地拎着并没用力，哪成想她会搞偷袭，问题都没交代清楚，就想讨便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儿？
　　一把推开——
　　“厚脸皮，我让你亲了吗？”
　　“你骂你骂，只要你别生气，别恼我，随你骂什么都好。”
　　被推开的人再度厚脸皮的凑去“我同宝...宝姑娘已经说清了，我出银子给她置套宅子，再开个香粉铺子，往后她有了能维持活计的营生，自然也就不必再担忧去处。”
　　见林了了眉目转动，不等那两片薄唇再说话，忙不迭的又捉住她的手，捂在掌心仔细搓揉，半嗔半怜的说道——
　　“我心里除了你，谁都装不下，宝意她...我是真不知道，不然我肯定早跟她说清了。”
　　“油嘴滑舌，光知道哄我。”
　　“我没哄你，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不信你摸——”
　　陆羡拉着林了了的手放在胸口。
　　“你——”
　　林了了的手掌顿时触到几分绵软，轰的一下红了脸，跟火烧云似的烫，想收回来可陆羡又不松开，不依不饶的倾过身子，生怕她不信自己，急急地做着保证——
　　“你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松开。”
　　陆羡盯着她，瞧出她霞飞的脸颊，从回羡园前就生出的念头，这会儿再度被勾出来，直勾勾的望着——
　　厚脸皮的道：“亲一下...”
　　“....”
　　“亲一下，我就松开。”
　　等林了了从羡园离开，再回到林府时，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
　　她垂手坐在梳妆台前，清晨出去时涂得口脂早不见了踪影，至于在哪儿...就得问问羡园里的那个登徒子了。
　　林了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微肿的嘴唇，嘟囔着——
　　“看来下回得好好教教她，光知道用蛮力可不行。”
　　话落，搭在膝上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像是在回味什么...
　　渐渐唇瓣勾起——
　　倒也不算吃亏。
　　/
　　京都城何时出过这么大的事，就算是亡命天涯的江洋大盗也不敢光天化日公然刺杀朝廷命官的家属，曹大人上书天家要严查此事，还自己妻儿一个公道，天家念及他是老臣，便将此事交于大理寺彻查。
　　大理寺卿乌大人铁面无私，在位二十余年从未有过一桩冤假错案，如此大案自当尽心竭力，立刻调配出大批人手，在京都城内地毯式搜查，但凡与此案沾边者，哪怕一丝一毫，他都肯不放过。
　　然而...事情的变化，却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行进。
　　乌大人越彻查越觉得事有蹊跷，当日情况那般复杂，为何那伙刺客能精准无误杀害曹氏母子？又为何在官差来之前，全部服毒自尽？他们是如何进的水镜台，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倘若是曹大人敌对的仇家，那也该杀曹大人才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伙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什么曹大人，而是曹氏母子，什么仇什么怨...能下如此杀手？要两人深中数十刀，血流而尽的痛苦死去？
　　可惜，活口全死了，要查却也无从下手，可有些时候，某些事情，总是能在死路前又活了，就在乌大人束手无措时，一封有关曹氏母子草菅人命的证据送到大理寺中。
　　案情的转机，正是通过这封证据，乌大人连夜彻查，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终于将曹氏母子被杀案查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是他们母子行凶在前，庄稼人求告无门，才出此下策，一家子宁愿满门全灭，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事情真相浮出水面，一时激起百姓怨怒，曹大人从最初的的受害者，瞬间成为事件元凶，天家大怒，即刻罢免曹大人的官职，并将收受好处的衙门官员一律惩处。
　　以此平息民愤，这件事才终于尘埃落定。
　　...
　　这日，天微微亮——
　　趁着晨光拨开云雾之时，那抹清丽的身影先来了。
　　此地乃是西郊一处偏僻的木屋，木屋四周只围着几个半坏不坏的木栅栏，周边全是树林，离木屋越近的树，树干损伤的越厉害，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上面全是刀剑的划痕。
　　房门没栓，轻轻一推便能推开，似乎是早知道有人会来。
　　吱呀一声，纤细的手指抵开门板。
　　“来了？”
　　屋里的人斜靠在床头儿，嘴角挂笑，闲闲的说道。
　　进屋的人脚步微顿，旋即快步上前，看了眼桌上放着两个没吃完的大番薯，眉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
　　“你就吃这个？”
　　“嗯，不然呢，山珍海味也没人给我送不是？”
　　“往后别吃了，我让人给你送饭。”
　　沈宜话音未落，原本搭在床榻边的手竟突然伸过来，将她一把捞住。
　　“做什么！”
　　沈宜反应极大，猛地挣开，硬是将那人推倒过去。
　　“嘶——”
　　那人倒在床上，呈一个大字，龇着牙抽了口凉气——
　　“你这么大劲儿做什么？没瞧着我胳膊受伤吗？”
　　“你再动手动脚，仔细另只胳膊也得受伤。”
　　那人不怒反笑，目光丝毫不避讳，直白的盯着沈宜，好像就是在笑给她看。
　　沈宜被她笑的心烦，向来脾气好的人，头一回蹙眉发怒——
　　“阮星你笑够没？！”
　　阮星就是那人的名字，沈宜也是三日前才知道的——
　　回想三日前，自己走在路上，途经一处巷子与擦肩相撞，当时这人在自己耳边极快的说了句‘跟我来’
　　沈宜也不知怎的，竟真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待走到无人处，她便将一封鲜血染透的书信塞给自己，面色憔悴，唇色苍白，与那日在水镜台雅间里，见到冷鬼样儿判若两人——
　　“把这个送去大理寺，里面是曹家草菅人命的证据。”
　　“你怎么了？”沈宜并没有怕，反而问了句这样的话。
　　那人的目光错愕，不等回答，人便因为虚弱向后倒去，沈宜眼疾手快将她拉住，这才发现，这人半边的衣裳都是血。
　　“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
　　“跟我走！”
　　沈宜扯着这人，去到临近的一家茶馆，随即自己又叫马车绕去茶馆的后门，拎着这人从后门离开。
　　“你住在哪儿？”
　　“西郊树林有间木屋，我住那儿。”
　　阮星的伤在肩，需得脱下衣裳才行，她一路咬牙坚持，直到自己那间破木屋，已经精疲力尽——
　　“金疮药在桌上，你帮上药吧。”
　　人命关天，沈宜即便再顾及男女有别，这时也只得暂且放下，可她没想到，这人竟是女子？！
　　“我叫阮星，是女子，如假包换。”
　　“你怎么敢？”
　　思绪回笼，只剩那人脸上不肯收敛的笑——
　　“长靖县主，叫我的名字倒是顺口的很嘛。”
　　“你简直胆大包天，你就不怕...”
　　“怕什么？”
　　阮星将她打断——
　　“怕你供出我啊？要是那样的话，那我就死咬着你不放，说你也是同伙。”
　　“你以为乌大人铁面官的名头是白叫的吗？他岂会听你的一己之言。”
　　“他当然可以不听，但没关系...就算查明真相，到时候你在京都城的名声也没了。”
　　沈宜虚拢着拳，随即又放松，实在懒得听她瞎扯——
　　“你就贫吧，等会儿换药可不要喊疼。”
　　阮星眉头一拧——
　　“还要换？”
　　沈宜眉间微挑，带着事不关己的笑气——
　　“不然呢。”
　　拿过金疮药，转过身——
　　“起来，脱衣裳。”
　　“好啊，你给我脱。”
　　阮星身上的皮肤比脸上要白的多，手碰上的触感滑的竟与牛乳无异，就是有一点不好，这人身上有许多的伤，大多是剑伤，最长的一条能从后肩一直延伸到后背，像条弯弯曲曲的蜈蚣，就算是已经看过，沈宜仍旧会下意识的蹙眉，不知为何这伤明明已经好了，可她却总会想当初伤时的惨烈，何况这么长这么深的伤疤，愈合时该有多疼，多艰难。
　　“好了吗？”
　　“马上。”
　　沈宜捏着药瓶的手腕微微颤动，黄白色的药粉便从瓶口尽数倒在伤口处。
　　“嘶——”
　　阮星咬牙，额间蕴薄薄的一层细汗——
　　“再忍忍，马上就好。”
　　“你有糖吗？”
　　“嗯？”
　　“给我颗糖。”
　　沈宜摸向腰间，真从里面摸出一块小纸包，里面是一颗三角状的麦芽糖——
　　“张嘴。”
　　阮星的舌尖划过沈宜的手指，化开一丝甜腻，沈宜推开她，将剩下的药粉敷上，随后用剪子裁下新的细布，替她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沈宜的眸光快速扫过眼前——这人胸口缠着的白布。
　　“今日过后，再养个三四日，这药你就可以自己换了。”
　　“那你呢？”
　　阮星语气太过自然，像是询问吃没吃饭，喝没喝水一样。
　　沈宜抬眸，笑意不达眼底，她以为阮星应该明白，却不想这人完全不能领会，居然冲自己回笑——
　　“你不管我了？万一...我再受伤怎么办？”
　　“阮姑娘，咱们不熟吧。”
　　“怎么能不熟，咱们不都肌肤相亲了嘛。”
　　阮星眼皮薄，笑的时候眼尾眯起，还会微微上挑，像藏着桃花又像含着柳芽，若是定力不足，说不准还真会被其迷惑。
　　“阮姑娘，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不知道，像什么？”
　　“像忘恩负义的流氓。”
　　阮星笑出声——
　　“那我可真是好运气，能招惹这么一位漂亮姑娘。”
　　她笑，沈宜也笑，只是笑的同时，却在她肩膀处的伤口摁了下。
　　猝不及防钻心之痛，让阮星的笑变得像哭——
　　“我说你也太狠了吧，不就开个玩笑嘛。”
　　“阮姑娘，以后还是别开玩笑，我开不起...不对——也没有以后了。”
　　沈宜走了。
　　阮星靠在床头儿——
　　喃喃道：“那可说不准。”


第36章 欠条
　　深夜, 林了了独自一人在屋中，她这几日睡的不好，夜里时常被哭声惊醒, 这哭声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原身林瑾禾, 她哭的凄凄惨惨，仿佛历经多年凄风苦雨，孱弱单薄的身子，几乎瘦成一把骨头, 红肿着眼睛, 就这么哭...
　　林了了捂着胸口, 硬生生被她哭醒, 头痛欲裂, 正想揉揉太阳穴缓解一二, 却触到了枕间的潮湿——
　　这是？眼泪？
　　起身后, 林了了倒了杯茶水，水是临睡前子柔备下的, 如今都已过了四更天, 早就凉透了。
　　未加冰糖的茉莉花茶, 凉透之后, 又苦又涩。
　　林了了只饮了几口就放下了，此刻她的手指在杯壁的兰花纹上来回摩挲，想到什么便回过头, 目光落向被眼泪湿了一大片的枕头，不由自主的长长呼了口气, 眉间若有所思的蹙起——
　　“林瑾禾啊林瑾禾, 你说现在...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你, 还是你变成了我？不然为什么你哭...我也会跟着一起哭？”
　　不知坐了多久，林了了出神的思绪才有所收拢，重新躺回床榻，这一次却很快睡去。
　　翌日——
　　夜里没睡好，白日的疲态便藏不住。
　　林了了揉了揉头，坐在梳妆台前，眼底乌黑明显，整个人显得十分惫懒，光是这一会儿，哈欠打的就不下十个。
　　子柔瞧着自家姑娘心疼，轻声道：“姑娘，要不您在睡会儿去吧，反正现在国子监也不用去，老太太那边又勉人请安，您这么早起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了了猛地一个哈欠，打的眼泪都流出来，摇摇头“不行，前日陶嬷嬷让我做的刺绣，我还没弄完呢，都三日了，再绣不完，祖母得以为我又偷懒不上心了。”
　　说完在桌案上来翻找——
　　“咦？东西呢，我就放这儿的，怎么找不见了？”
　　旁边的子柔见状，默默退到架子床边，弯下腰身从半米高的小柜子里取出小箩筐，送到自家姑娘身旁——
　　“您放在床头那边了。”
　　“是吗？”
　　林了了眨了眨眼“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夜里睡不好，白日里就总是迷糊，林了了这几天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这样犯迷糊了。
　　她拿过小箩筐，掀开上面覆着的水红色绸布，里面尽是些针啊线啊的，手指避开针线，拿出这几日自己的杰作——
　　啧啧啧...
　　这是鸭子还是鸡？
　　不对不对，陶嬷嬷让自己绣的是鸳鸯。
　　林了了面露难色，自己绣的东西自己都认不出，果然没错，是自己的风格。
　　“姑娘，要不咱们拆了重绣？”
　　子柔也有些为难，毕竟是自家姑娘扎破好几次手指绣出来的东西，说拆就拆谁能舍得，可若是不拆...就这东西谁能瞧出是鸳鸯，拿给陶嬷嬷交工，恐怕少不了责罚。
　　与其被罚，倒不如拆了重绣，不过是再费点工夫，也好过责罚。
　　林了了叹气，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说做就做，绣的时候费劲，拆起来却格外轻松，不消多时，两只四不像就被拆了干净。
　　再次穿针引线，林了了又得重头来过，只是她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即便是再来十次，结果都是一样。
　　她看着眼前低头仔细的子柔，瞧着她落针时的娴熟，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我跟我娘亲长得像吗？”
　　“像！”子柔斩钉截铁“姑娘，您跟夫人眼睛长得最像，笑起来的时候更像，都有酒窝。”
　　林了了下意识的看了眼铜镜，复又出声道：“还有哪里像，你再多说说。”
　　“还有...”
　　“比方走路，动作或者某些习惯，我有没有像的地方？”
　　“....”
　　子柔那时的年岁也小，真要细说，她也说不清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来说去还是那些——
　　“姑娘，不如您去问问卫妈妈，她是陪着夫人从孙家一起来的，夫人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呢，肯定比我要知道的多。”
　　林了了眼眸转动——
　　“卫妈妈这会儿在吗？”
　　“应该是在的吧。”
　　“那你现在就去叫。”
　　“哎。”
　　子柔甫一出门，林了了便将那团乱成麻的绣花塞进抽屉里，这活计实属与她无缘，再练二十年，鸳鸯也绣不成鸭子，与其干耗着浪费时间，不如做些别的。
　　“卫妈妈~”
　　子柔急匆匆的去梢间找人，与里头儿拎着菜篮刚要跨出门槛的卫妈妈整个正着。
　　“哎呦~”卫妈妈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你这孩子...说多少次了，走路慢点，怎么还毛毛躁躁。”
　　“卫妈妈您没事吧...”子柔提着裙摆忙又伸手去扶她“我没瞧见您，下次...下次我一定慢点儿。”
　　卫妈妈也不是那等难为人的刁婆子，之所有严厉，只是担心子柔，她今日撞着自己不打紧，可若撞着其他不好惹的，恐怕少不了要责罚，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不改，指不定哪天要遭罪。
　　“下次下次，你几个下次了，一会儿闲了给我罚站去，不动点真格的，我看你是改不掉了。”
　　“好好，我都听卫妈妈的，等会儿我就去院儿里站着。”子柔挽住卫妈妈的胳膊，拉着她往屋外去。
　　“哎...你拉我做什么，我还得出趟街呢，东桥底下有卖酸菜的，去晚了就买不着了。”
　　说着卫妈妈便要挣开胳膊，子柔却挽的更紧“酸菜明日再买，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姑娘的事。”
　　一听姑娘的事，卫妈妈别说酸菜，就是眼前掉银子，她都顾不上捡。
　　跟着子柔就来到自家姑娘的闺房中。
　　林了了叫人沏了壶决明子，熬夜者阴虚火旺，决明子解表清热、清肝明目，再搭配些菊花，身体的不适便能缓解许多。
　　她沏了两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留给卫妈妈。
　　今日要问的事情很多，喝点清热的，口没那么容易干。
　　卫妈妈甫一入门，便见自家姑娘规矩的端坐在圆木桌旁，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那样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她边往里走，心情便沉重一分，想到方才子柔说的话，眉头也不自觉的加深——
　　好端端的怎么问夫人的事？莫非是想起什么来...思念娘亲了？
　　“卫妈妈坐吧，不必拘谨。”
　　林了了一改往日活泼精灵的性子，今日十分稳重，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些严肃。
　　“好好。”
　　卫妈妈拉开圆凳落座，朝外瞧了眼，子柔没跟进来，她守在门口，以防某些吃里扒外的小人多嘴多舌。
　　“我听子柔说您想问夫人的事？”
　　“嗯。”
　　林了了饮了口茶水，她一直不大喜欢决明子的味，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可今日再喝却又觉得不错，多喝几口，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您怎么想问这个，可是夜里梦见夫人了？”
　　“算是吧。”
　　林瑾禾成宿成宿的在梦里哭，有冤是一方面，其中肯定也有想念孙氏的原因，毕竟谁会不想自己的母亲呢？
　　“卫妈妈，子柔年岁太小，许多事记得不大真切，麻烦你来跟我再说清楚一些。”
　　“姑娘客气了，您想听什么，尽管问就是，我是看着夫人长大的，对夫人的事情，没有人再会比我更加清楚。”
　　一个想知道，一个知无不言。
　　林了了头一回在卫妈妈面前打开话匣子，将自己心中疑惑的，不解的，全都问了个遍。
　　“夫人生前最爱花草，闺房门前院子里的植物总能被她打理的紧紧有条，夫人还爱洁净，光是系在胸前的手帕就有十来条，夫人爱用兰花沐浴，总说那味道清香，还写得一手好字，绣的一手好女工...”卫妈妈说着说着，语气忽然黯淡下来“不过，这都是出嫁以前的事了，出嫁后，老爷不喜欢兰花味，夫人就没再碰过，偶尔栽一两株矮东青，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
　　“我娘，为什么嫁给我爹啊？”
　　“这有为什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那时的老爷才中秀才，在夙临可是一表人才，老太太又专门来孙家求娶，如此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时候不知多少人羡慕眼红呢。”
　　声音一顿，传来低低的叹气。
　　不用卫妈妈说，林了了便能知晓她叹气的原因——
　　是啊，如此好的人家...
　　哪里好呢？好的连命都保不住。
　　林了了为孙氏悲哀，她嫁了一个完全不爱她的人，孙氏后悔吗？或许不后悔，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许后悔，可已经来不及了。
　　“除了这些，我娘亲的有没有喜爱的衣物或者头饰？”
　　“这个啊...”
　　卫妈妈思索半晌，猛地一抬头——
　　“有！夫人生前最喜欢花鸟图案的衣裳，有一件雪青色褙子，穿烂了都不舍得扔，至于发簪，有一株白梨花样式的，夫人也是佩戴了许久。”
　　林了了脑筋一转，忙问道——
　　“那东西呢，还在吗？”
　　卫妈妈摇摇头“早不在了，夫人去世后，老爷怕您触景伤情，就让人把夫人的东西全收拾出来，后来举家迁到京都，当年的东西就更找不着了。”
　　闻言，林了了心中冷笑，到底是怕自己触景伤情，还是想抹去孙氏的一切痕迹？亲生母亲的遗物，连一件都不给亲女儿留下，林偲远这个做父亲的，未免做的太绝情了。
　　心中略微思索一番——
　　有了！
　　半月前丢失的东西，尚不知所踪，更何况是十年前的旧物。
　　如今的林了了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她去到一家首饰铺子，将卫妈妈口述白梨花簪子的模样，一点不差的告知老板——
　　“怎么样，有没有？”
　　老板揣着手“非得是白梨花？梅花、兰花行不行？”
　　“那当然不行了！我就要白梨花的，你有就给我，没有我去别家。”
　　“哎哎哎——小姑娘性子这么急做什么？”老板忙不迭道：“有是有，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你银子带够没？”
　　自打文善堂的名声扬出去后，从前一落千丈的生意，如今蒸蒸日上，不少人慕名而来，其中有些还是家境富庶的乡绅，虽说生命无价，疾病面前人人平等，但是实际情况还是有区别的，就拿这人参来说，同样的病，有的人买得起好的自然就快，有的人买不起，只能靠汤药一点一点慢慢治，其中受的罪，只有自己明白。
　　林了了经过这几个月，得了文善堂不少分成，眼下钱袋子是鼓了起来，虽然距离买宅子，还有很大一段差距，但也不用再像以前似的，为了每月一两半的银子发愁。
　　她瞥了老板——
　　“多少银子？”
　　“这个数！”
　　老板攥着的拳瞬间张开，五根粗粗短短的手指头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五两！”
　　“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
　　“你瞧瞧，又急了不是，刚刚就告诉你了，这簪子价格不便宜，要不然我干嘛让你换别的。”
　　老板是个生意人，瞧林了了瞪眼，也不生气，反倒笑笑——
　　“要不你换别的，梅花跟兰花那个都不贵。”
　　林了了抿着唇，如果是给自己买的，什么款式都无所谓，可这簪子她有别的用处，若不是白梨花，那便是天上的仙花都没用。
　　“十两...可十两也太多了，我是诚心想要，老板便宜点喽~”
　　“嘶——”老板嘴角挂着的八字小胡上下翘动，为难道：“不是我不想给你便宜，主要是这东西的材料本身就不便宜，你瞧这上面的花叶是白玉雕的，中间的花心是天洋珍珠，要不是当初我眼尖识货，进的及时，恐怕现下的售价还得再往上提一提。”
　　林了了哪懂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凡是个买卖人，谁不王婆卖瓜？
　　“我知道是好东西，你就说最低多少银子卖？”
　　“九两半不能再低。”
　　九两半...
　　林了了的手不自觉的触向腰间，自己只有五两。
　　“这样吧，我看你诚心想要，给你留上七日，七日后你拿银子来，簪子就归你，行吧？”
　　囊中羞涩，林了了不行也得行，只是七日后，这银子怕也拿不出——
　　“算了吧，我再看看...”
　　正欲转身，门口一抹身影直直的闯了进来，右手拉住林了了，左手往柜台上扔了十两银子，清冷着声音——
　　“包起来。”
　　说完又看向林了了，眉梢微挑——
　　“还想要什么？尽管挑。”
　　林了了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
　　“嗯？”
　　“你怎么会来？”
　　从刚才进来便一直拉着林了了胳膊的手，登时松开，陆羡虚拢着指节，快速在鼻尖上摸了下——
　　“路过。”
　　林了了咽了口凉气，声音带着笑气——
　　“你下次能换个理由嘛，每次都是这样，而且...别摸鼻子，编瞎话的时候摸鼻子是大忌。”
　　陆羡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又想去摸鼻子，立马向后甩了下，偏过身子不再说话。
　　老板动作倒是利索，方才拿到银子，这会儿就将那支簪子包好。
　　林了了接过锦盒，手指在烫了金漆的纹路上抚了抚——
　　“陆羡。”
　　忽然被点到名，陆羡顿了下，才回过头，朝林了了望去。
　　林了了捧着手里的锦盒，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停眨巴，陆羡不知怎的，心尖猛地一缩，她对这样的林了了，向来都没有自控力，突然想到什么，余光瞄见身后的老板也在往这边瞧，陆羡瞬间蹙眉，将她眼前的那双大眼睛挡住，抬手毫不留情的捂了下——
　　“有话就说。”
　　林了了眼睛一闭，后又睁开，只是这回不再眨巴，而是直勾勾的向下看，看向陆羡腰间棕色的钱袋子——
　　“你带了多少啊？”
　　陆羡财大气粗，覆在林了了耳边——
　　“你就是把整间铺子搬空，也够。”
　　林了了瞠目结舌——
　　有钱人果然不一般，陆羡的腰都粗了好几圈。
　　既然她这么大方，自己就不好再客气了吧？不然显得多矫情...
　　有了陆羡做靠山，林了了让老板又拿出来许多首饰，其中有耳坠，有步摇，还有镯子，通通都抱起来，这还不算完，她还去了对面的制衣铺，里外里挑选了七八身。
　　“这颜色会不会太老？”陆羡问道。
　　“不会，这套正好。”
　　林了了对着镜子，往身上又比了比，嘴角慢慢勾起。
　　等全部搞定，已经一个时辰后——
　　林了了问店家要来纸笔，将首饰和衣物，一件件的算清楚，写下所有花费，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呼呼——”
　　用力吹了吹，待墨迹干透，将她塞进陆羡的怀里——
　　“做什么？”
　　“欠条啊，这些都算我欠你的，回头等我发了，定还你。”
　　陆羡挑了挑眉毛——
　　“你确定？”
　　说完又看向怀里的欠条，整整六十两。
　　“大不了，我每个月分期还，实在不行你收利息，这样总可以吧。”
　　林了了说这话时有点心虚，可转瞬又不知哪来的自信——
　　“喂~你别这么小气，我真的会还你的，文善堂现在赚钱了，我每个月都有分成。”
　　话落，手腕忽的一紧，林了了被陆羡拽了过去——
　　“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
　　陆羡的脸上色气满满，林了了再看不出就是傻子——
　　“不行，你别太过分，我说了，只有我想的时候才可以，前几次你已经犯规了！”
　　“是吗？”
　　陆羡的眼睛勾勒着她的唇线，粉色的舌尖在唇珠上碾过，全然一副撩人的场景，林了了的心怦怦直跳——
　　这家伙，哪学的？
　　“我...我要回家了。”
　　林了了挣开陆羡的手，拎着东西往外快走几步，可没走几步，却又停下，扭过身望着那个站在原地，笑盈盈看她的家伙——
　　咬住嘴唇——
　　哎哟~林了了，你别那么没出息行不行！
　　“陆羡！”
　　“嗯？”
　　“送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最近陆陆续续搬家，在加上给新家拉网、打扫卫生收拾，耽误了一个星期，先给大家说声抱歉嗷，实在实在不好意思，现在一切都搞定啦！往后就稳定了。
　　以表歉意，今天的评论都会发红包哦（随便写啥都行）感谢大家，感恩～


第37章 出什么事？
　　林府来了远客, 老太太让人传话，所有人都去宁安堂。
　　待传话的小丫头一走，林了了便扯着子柔问——
　　“什么客？这么隆重, 还要老太太亲自来迎？”
　　如今她对这些明里暗里的礼数规矩, 也有了些了解, 能让老太太亲自出面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子柔立在自家姑娘的身后，拿着桃木梳，仔细小心的梳着发, 乌黑浓密的长发握在手里, 滑的丝绸一般, 不消多时的工夫, 少女的发髻就在脑头挽好——
　　“好像是教导女红与掌管家事的师傅。”
　　“啊？还有这种师傅呢？”
　　子柔弯腰理了理自己姑娘褶皱的裙摆, 笑道——
　　“当然有啦, 所谓出嫁从夫, 新媳妇到了娘家什么都得会，绣活、做饭、算账还有祭祀, 若是家宅人口少些的还省些事, 可若家宅人口多的, 光是记账发放月银, 都有的头疼，您要是不学，全交给管家, 遇见忠厚的还好，要是遇见刁奴恶奴, 联合起来欺瞒您, 那就不得了...”
　　“等等等等,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林了了扭过头去“什么新媳妇？谁要当新媳妇啊？”
　　子柔脸颊一红，露出憨憨的傻笑——
　　“自然是府里的几位姐儿啊，虽说现在还没有，不过也迟早的事...”
　　子柔还未及笄，算是个半大孩子，说起这些自然十分羞涩，所以她也就没注意林了了的情绪变化，没发现自家姑娘渐暗的眸光。
　　“这教习嬷嬷也不是每家都能请得起，花费可贵呢，我方才听那小丫鬟说这回是老太太自掏腰包，没走公中的帐...这下可好了——”
　　“好什么好？哪里好？”
　　“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京都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都要请教习嬷嬷的，这样寻夫家的时候，就不怕人家去打听询问，若是被夸赞几句，亲事定能成！”
　　“是吗。”
　　林了了死气沉沉，仿佛夏日荷塘里四面不流通的池水。
　　子柔再迟钝也察觉出自家姑娘神色有异，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两根指头互相捣了捣——
　　“姑娘，您怎么了？”
　　林了了眉头蹙起，看着子柔茫然的面容，摇了摇头——
　　“没怎么。”
　　算了，还是别说了，说了她也不能明白。
　　“我不想去宁安堂，你跟祖母去说，我身子不舒服。”
　　子柔一脸诧异——
　　“这怎么行？方才那小丫鬟都瞧见您了，现在再说您不舒服去不了，那不是明摆着...”说谎骗人嘛...
　　后面的话子柔没说出来，但林了了也猜得到，她不是在跟谁较劲，只是单纯的不想认命，有时她想，如果自己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懂自由与民主为何物，不能明辨是与非，或许她会心甘情愿做一个思想封建永远束缚并且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可事实却不是，她受过教育，有良好的教养与素质，更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盲从是她最不能忍受，也是最不能认同的事。
　　林了了严肃的面孔，吓到了子柔，她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么了，只能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化解——
　　“姑娘，要不这回咱们去露个面，往后您要是觉得心烦，再想法推辞也不晚，主要是一家子的女眷都去，您要不去...就太不给老太太面子了，而且，我觉着老太太之所以自掏腰包请师傅来，完全是为了姑娘您...”
　　“一家子都去？”
　　林了了的重点显然放错了地方。
　　“嗯！”
　　“柳惠也来？”
　　“嗯！”
　　林了了的眉梢不自觉的压了压，随即走到梳妆台前——
　　“子柔，给我换身衣裳。”
　　片刻后——
　　子柔瞧着自家姑娘穿着一身雪青色花鸟图案的褙子，发髻上又簪了根白梨花的玉簪，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倒不是不好看，只是这一身像极了孙氏，若不是此刻尚值白日，少女脸庞又有些幼圆，她真要以为是夫人死而复生了。
　　忽然间，眼圈泛红...
　　“没事的。”林了了摸了摸子柔的头，如同大姐姐般抚慰道：“桌上有蜜水，去喝一口，咱们就走过去了。”
　　“嗯。”
　　子柔点点头，转身去拿蜜水，等嘴里被甜全裹了一遍，泛红的眼圈才褪去。
　　...
　　此刻林府的女眷都聚在宁安堂，连许久未露面的林瑾姝都在，自打她与王三公子的事情被捅破后，在家里的地位远不比从前，若不是有柳惠这个做正房的母亲支撑，下面又有个弟弟，怕不会只关了小半月就逃过。
　　林了了一边往里走，一边抬眸在众人脸上走马观花的扫一遍，林瑾姝果然老实许多，往日这种能出风头的场面，如何少得了她，现下陪在柳惠身后，颔首垂眸规矩的不能再规矩，只是偶尔目光落在齐大娘子身上时，会暴露几分恨意，这也难怪，要不是自家这个二叔母，那事也不至于闹得如此难堪，恨是应该的。
　　“禾丫头来了~”
　　林老太太的偏爱显而易见，招手便将她唤到身旁。
　　面对偏爱，林了了自然当仁不让，这种时候该自己的宠爱就得拿着，倘若自谦反倒叫那些豺狼虎豹以为自己是扶不起的阿斗。
　　径自朝老太太走去，林了了故意将步子放慢，两步拖成三步走，为的就是让大家将自己看看清楚。
　　“祖母、母亲、二叔母...几位妹妹，瑾禾来晚了。”
　　林了了向每一个人展示自己，正面侧面以及背面，她想...这样应该不会有人看不清，除非她是瞎子。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穿着一身？”林老太太拉过林瑾禾的手，上下不错的瞧着她。
　　“孙女才置的衣裳，祖母觉得好看吗？”
　　林了了佯装天真，却触及到林老太太的内心——
　　“好看好看。”
　　孙氏是林府里不能提的人，提起就免不了伤心，宁安堂的气氛瞬间沉寂——
　　“可不是好看嘛，如今的瑾禾像极了孙——”
　　齐燕摆明故意，话说一半像是自己不小心，但实际上她意有所指，即便不说完，大家也明白。
　　林了了真要感谢她，她提这一嘴，倒省的自己麻烦了，再看柳惠——
　　一张脸霎时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今日是教习嬷嬷的专场，孙氏的事情只提了一句便被草草带过，林了了坐在老太太右下首的位置，离柳惠最近，稍微动作一二，她就是不想看也得看。
　　教习嬷嬷极为严厉，只有与老太太说话时，脸上才会松弛带些笑意，她是京都城里的名人，手底下交过不少大户小姐，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哪个好哪个坏，只用她的眼瞧一遍，便能一清二楚。
　　“这段时间，就多多麻烦尚嬷嬷了。”
　　“您这是哪的话，交给老婆子我，您只管放心，我定然倾囊相授。”
　　众人又相继聊了许多，其中齐大娘子最为积极，她知道尚嬷嬷的本事，来之前便已经打听过了，经她教导的有好些都嫁入了高门，齐大娘子对高门显贵，有着几乎偏执的执念，可以说...她从嫁入林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此事当做毕生心愿。
　　她是读过书的人，比柳惠那等商贾人家的出身，要讨喜的多，尚嬷嬷自然也愿意与她多说几句，若放在平时，柳惠怎么也要掺一脚进来，可现下她是在没有那个心思，两手交叠置在身前，掌心攥着的绢帕都有些潮湿——她在不安。
　　待人宁安堂的人全都散去，林了了站在抄手回廊前许久——
　　“姑娘，您在看什么？”
　　子柔顺着她的视线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没什么，随便看看。”
　　另一头，柳惠仿若揣着一颗千斤巨石，压得她惴惴不安。
　　甫一回琴瑟轩，就把屋里屋外的下人全撵了出去，连荃娘都没留下，她头疼的厉害，孙氏跟林瑾禾的面孔在她眼前来回变换——
　　她不会记错的，林瑾禾穿的那套衣裳跟头上的那根白梨花的簪子，是孙氏生前最喜爱的东西，衣服尚可以定制，可簪子怎么能有一模一样的？那东西...分明在夙临的时候就丢了的！她又是从哪里寻来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柳惠心慌如麻，死死地揪着胸口，可她好歹是当家主母，一套衣裳一直簪子，还不至于将她的胆吓破，很快她便在烦躁中安定下来——
　　那丫头当年才多大，怎么会记得这些事，想来今日就是碰巧，柳惠在安慰着自己，那事过去十年了，十年即便是天大的事，也都随风消散了。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院子里空无一人——
　　“荃娘，荃娘——”
　　柳惠提高音量，刚喊了两声，荃娘便从拐角处急忙走了出来——
　　“夫人，您找我。”
　　倒不是荃娘耳朵尖，而是她就在附近候着，夫人如此反常，她作为心腹之人，自然要尽心竭力，虽说眼下夫人用她，但还不至于到何妈妈的程度，要想彻底取代自己那姑母的位置，必须再得让夫人多用她几回。
　　关好房门，利落的走到柳惠身旁，倒了杯热茶——
　　“夫人请用。”
　　柳惠接过茶饮了口，稍等片刻后，不紧不慢的出声问道——
　　“最近可有什么异样？”
　　荃娘并不理解，但她脑筋活路，能让柳惠恼火的应该只有齐燕——
　　“齐大娘子往尚嬷嬷住的小屋送了许多东西，瞧着是想要讨好，让她对三姑娘四姑娘多用心呢。”
　　柳惠嘴角一撇，这会儿二房的事情，她不想知道——
　　“你别光顾着盯二房，大房里的人也要多上心，我瞧着瑾禾那丫头，越来越会讨巧了，再这样下去，老太太眼里还能容下别的孙女吗？”
　　荃娘何许人，瞬间明了——
　　“奴婢知道，奴婢让人看紧她，您放心...绝不让她兴风作浪！”
　　...
　　夏日暑热，本就坐不住，还要弄些女工过来折磨人。
　　林了了摇着团扇，冰镇酸梅汤都灌了三碗，也没起什么作用——
　　“子柔，你去给我拿块冰。”
　　“做什么呀？”
　　“我含嘴里，鬼天气热死了。”
　　“不好吧...”
　　子柔抬头悄悄的看了看左右，其他几个姐儿，都在认真的绣着，只有自家姑娘，不是扇风就是要冰块。
　　“有什么不好的，你快去...再晚会儿，你家姑娘就热死了。”
　　林了了推了她把，子柔没法子只得过去，心里念叨：尚嬷嬷千万别过来，等我拿好了冰，再过来...
　　子柔怕自家姑娘贪凉，只用小茶杯装了几块，林了了见状正往嘴里吃，方才去如厕的尚嬷嬷就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不善，还不等她张口数落，一颗滴水的冰块就从林了了的手指滑落，好死不死掉在绣帕上。
　　尚嬷嬷的那个脸啊，就差把‘滚出去’三个字，刻脑门上了，林了了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不出意外，林了了被罚了。
　　无情的戒尺，打在她的手掌心，整整五下。
　　尚嬷嬷罚了人，也不藏着掖着，待今日的教学完毕，转头就去了宁安堂，将此事告知林老太太——
　　“没天赋。”
　　“不用功。”
　　“还贪嘴。”
　　这是尚嬷嬷对林瑾禾的全部评价，并且拿出这几日做的绣活，当成证据。
　　林老太太能怎么办，只能赔笑，好声好气的哄着尚嬷嬷先行离去。
　　随后拿起绣活仔细瞧了瞧，的确不能入眼——
　　“这...这绣的是什么玩意？”
　　陶嬷嬷候在一旁，这会儿憋不住声的笑出来——
　　“看来大姑娘的手艺同我有一比。”
　　“去你的。”林老太太摇摇头“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槿澜苑——
　　五下手心板，看似不多，但尚嬷嬷估计是经常处罚人，那打人的藤条与平常的都不相同，打第一下时，林了了就疼了，到第三下藤条的印便显了出来。
　　“姑娘您忍着点...”
　　子柔往上涂了些药膏，再抬头林了了的脸都疼的涨红了。
　　“这个尚嬷嬷，怎么能使这么大的力气...”
　　“她用的是巧劲儿，估计这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我得皮开肉绽。”
　　“啊？这叫手下留情？”
　　子柔涂好药膏，又对着吹了几下——
　　“姑娘啊，要不您再努把力，好好绣出一副来，别让尚嬷嬷盯着你。”
　　“这是我不想绣吗？我是实在不会绣啊，你瞧我的手指，都快被扎成筛子了，再这么教导下去，还没等我出师，估计就先噶屁了。”
　　“您又说屁字！”子柔急的直跳脚“姑娘家不能粗鲁。”
　　“我就说！屁屁屁屁！放个大臭屁！”
　　“姑娘！！”
　　子柔没辙，干脆垂下手——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您这样...往后怎么嫁人呀？”
　　林了了挺直腰身，睁大眼睛“荒谬，你从哪儿听得这话？”
　　“...大家都这么说...”
　　“人云亦云，不知所谓——”
　　林了了朝桌案走去，取下笔沾了沾墨汁，旋即落下一行字来——女子无才辨是德。
　　“1.女子拥有自己的才学，但能明辨是非，是一种难得的美德，这才是正解，至于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世人企图束缚诓骗女子而强行赋予的，告他个一派胡言，也不是不可。”
　　她将笔扔在纸上，墨汁溅坏了纸张，可却叫她整个人十分通透——
　　“谁说女子只能拘与闺阁？拿不稳绣花针就不是好女儿了？那要这么说，那些屡试不第的学子，岂不都是人头猪脑？人生下来就没有一样的，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谁都不该是谁的附属品，要我说...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休想困住我！迟早我是要做一番大事的！”
　　子柔许是不大懂林了了的话，但门口的林老太太与陶嬷嬷却十分明白——
　　陶嬷嬷有些欣慰“闺阁女儿，能有此等心境，不容易啊。”
　　林老太太愣住几分“这可不是我教她的。”
　　两老的互视一眼，旋即又笑了笑——白来一趟。
　　回去的路上，林老太太问陶嬷嬷“若是将来的夫君让她绣荷包怎么办？”
　　陶嬷嬷笑意更甚“有绣娘呢，怕什么。”
　　林老太太点头“也对。”
　　...
　　尚嬷嬷连着教导了好几日，终于是喊了停，能让人喘口气了。
　　林了了本来就不想学这劳什子的东西，乐的清闲自在，倒是林瑾姝跟林瑾兰，两人塞着比着，脑袋恨不得急迫，哪怕尚嬷嬷放假，她们也不愿真的休息，拿着自己做好的绣活去给她看，完全一副没毛病，也非要挑出毛病的架势。
　　简直有病！
　　林了了没工夫跟她们过家家，她还得去一趟文善堂，这几日自己没法坐诊，每日吴春生遇着来瞧病的，都只能先把他们的症状记下，等着子柔来取，只是不亲眼瞧见病患，光凭几行记述，林了了也不敢轻易下药，除非是最轻最简单的病症，她才会写方子，让子柔再送去。
　　如此积压，耽误不少工夫。
　　林了了照旧戴着帏帽，从后门出府，一路上脚步行的十分轻快，没多会儿便到了文善堂，正抬脚要往里走，却从门里走出陆羡。
　　当即，林了了便怔在原地，自打上回在首饰铺子遇着她，两人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跟我来。”
　　陆羡的反应出奇的淡定，拉着林了了的胳膊便去了街对面不远处的茶楼。
　　上了楼，进了雅间，陆羡直奔窗口“你看——”
　　林了了侧着身子朝窗外看去，登时睁大眼睛——
　　这不是林府的家丁吗？
　　怎么会在这儿？
　　“你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他跟着你吗？”陆羡瞧她诧异的神色，就知道这人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跟你？”
　　除了柳惠，林了了也想不到别人了——
　　自己不过是穿了件相似的衣裳，某人心中的鬼就要藏不住？
　　那人站在茶楼前，并未离开，似乎是要等林了了出来才肯罢休，陆羡将窗户阖上，再次拉过林了了的手——
　　“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陆羡眼珠漆黑，眼神炯炯有光，所有少年人该有的模样，她全占了遍，林了了醉心这样的陆羡，手指勾着她的腰间的细绳，有一下没一下的挑。
　　“是不是你那个继母...”
　　“又瞎说。”林了了安抚似的拍了拍陆羡的腰，声音带着笑气“估计是见我买了那么多衣裳首饰，好奇我哪里来的银子，没什么大事情。”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陆羡不语，只是盯着她看，默了半晌便不再纠结——
　　“今日能晚些回去吗？”
　　“干嘛？”
　　“羡园前几日新进了位夙临来的厨娘，面食做的相当不错。”
　　林了了答应的十分痛快，随着陆羡出了茶馆，瞧着那立马扭过身子的家丁，干脆走过去——
　　“是你啊。”
　　那家丁一怔，还想抵赖“给大姑娘请安，大姑娘也在这儿啊，真是好巧。”
　　演技拙劣，要跟人也不知道派个聪明点的，林了了懒得与他绕弯子——
　　直截了当道：“陆姑娘邀我去羡园用饭，不如同我一起去，这般回去你也好交差。”
　　“大姑娘这是什么话，什么交差不交差的...”
　　“是吗？这么说你不是跟我？”
　　“当然不是，我是路过路过...”
　　“哦，原来这样，我还以为你跟踪我呢。”
　　“小的怎么敢，小的这就走。”
　　眼瞧着家丁走远，林了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再一转头却对上陆羡的目光，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提起裙摆，别开眼——
　　“走吧，去羡园。”
　　作者有话说：
　　1.出自百度


第38章 过人之处
　　夏日山头树丛茂密, 经常会有些不起眼的绿草，被人们忽视在角落。
　　林了了闲来无事便会上山采摘，平日里带去的小箩筐定要满载而归, 可今日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箩筐, 起身去喝水, 刚饮了一口，就听子柔乍得唤出声音——
　　“姑娘！您衣裳怎么了？”
　　听她这样问，林了了才低头看去，侧面的裙身脏了一大片, 衣裳的几朵白莲都被染成了黑莲——
　　“没事, 应该是我不小心蹭到了。”
　　拢了拢裙摆, 继续喝水, 等一杯茶水全部咽进肚里, 复又出声——
　　“子柔, 去备热水, 我要沐浴。”
　　“哎，我这就去。”
　　支上屏风, 墨绿的纱丝被热气蒸湿, 林了了陷入沉思——
　　之所以今日空手而归, 不是她没寻着草药, 而是她救了个人。
　　那人胡须发白，一人行在山林之间，没成想却犯了眩晕症, 林了了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倒在路边, 脸色惨白直挺挺的躺着。
　　林了了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 连忙替他医治, 好在救治及时，那人慢慢睁开眼，似的恢复神智。
　　“我怎么了？”
　　“你犯了眩晕症。”
　　林了了将针灸针收回羊皮卷里，随即在他面前伸出手指——
　　“几？”
　　“五。”
　　能认数就好，最怕就是脑子有事。
　　林了了将人慢慢扶起，让他靠在树荫下遮阳，然后又拿出箩筐里自己的水壶——
　　“老人家喝点水。”
　　用了些水后，那人果然好了不少，他看向林了了的脸，多少有些诧异“竟是个姑娘...”
　　此人穿戴不俗，腰间的玉坠更是好材质，林了了觉得他不可能是一个人来山里，于是四处望了望，正想问你可有家丁时，远处的小径急急忙忙跑来三四个身着墨蓝色衣裳，家丁模样的人。
　　那人被家丁搀扶起，却不忘自己的救命恩人，临走时与她扔下承诺——
　　“我乃夙临知县，你若有难处，只管修书来，我一定尽己所能。”
　　...
　　林了了掐断指尖的花瓣，锁起眉头——
　　自顾自的喃喃低语：“夙临知县...”
　　今日她在水中泡了许久，直到皮肤发皱，才起身。
　　子柔拿着帨巾进来，一面与她擦着头发，一面可惜那件白莲花纹的裙衫“姑娘是蹭到了哪里？那上面的黑团怕是洗不掉了。”
　　“一件衣裳换一个夙临知县，也不亏。”
　　“什么....什么夙临知县？”
　　林了了并不瞒她“我救了个人，那人说他是夙临知县，若我有事，可以去找他。”
　　子柔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探过身子，紧握住自家姑娘的胳膊——
　　“姑娘，可以叫他去查当年夫人的事情啊！他是知县，您又救了他的命，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林了了没子柔这么激动，只是看着她，语气平平道：“怎么查？我们有什么证据？还是你觉得都过了十年，当年的事情还会一成不变，等着你去查？况且林家都迁来京都了，就算要报官，也只能去敲京都府衙的鼓。”
　　子柔满心激动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擦头上的动作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那...那...”
　　“没事，总归我是救了个人，俗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的功德菩萨不会视而不见的。”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发出声响，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林了了想起应该是自己前几日栽的那两颗矮东青——
　　“姑娘....”
　　林了了朝窗外使了使眼色“去看看，是谁？”
　　子柔快步到窗前，嘭的一下将窗子猛地推开，就见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小丫鬟怔怔的立在侧面，仿佛也被子柔这突如其来的开窗，吓了一跳——
　　“你是谁？！”
　　“我...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新来的人都要让卫妈妈过眼，我怎么从没见过你，鬼鬼祟祟的趴门窗，你是从哪里新来的？！”
　　子柔瞪着眼，语气十分霸道厉害，可那小丫鬟也不是个简单的，方才的惊吓过后，这会儿立即回过神，昂下巴不客气的回道——
　　“卫妈妈瞧过我了，是你自己没见着，还有——谁鬼鬼祟祟了？我是给姑娘送点心来的，不小心才踢到了花盆。”
　　说罢，还端起手里的点心。
　　“你——”
　　“子柔...”
　　林了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让她进来吧。”
　　半湿的发披散在肩上，林了了眼中含笑，与旁的主子都不同，她面容和善，整个人散发出柔弱的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会是个好拿捏。
　　“你叫什么？”
　　“秀蓉。”
　　“多大了？”
　　“十四。”
　　林了了点点头“比我小一点，跟子柔一样大。”
　　说完便不再言语，抬头看向铜镜，镜子里的子柔气鼓鼓的瞪眼，两边的腮帮子像被充足了气，唇瓣勾起，笑了笑——
　　“过来，给我擦头发。”
　　秀蓉站在屋子里十分不和谐，两只眼睛从脚尖往旁挪，直挪到林了了跟子柔身上，圆溜溜的眼睛偏眼尾上挑，活脱脱生了副狐狸相，这会儿守着主子，不说做些什么活，反倒打量起来，偶尔与镜中的林了了对视，她也没有畏惧，似乎理所当然的模样，总之一个丫鬟该有的姿态她都没有。
　　头发擦得差不多干，林了了便拍了拍子柔的手——
　　“行了，这没事了，你下去吧。”
　　子柔错愕，自己没听错吧？
　　“姑娘，我...我....”
　　“下去吧。”
　　林了了补了句，随后看向身后的秀蓉“有她在，你就歇会儿，让你个小妮子偷偷懒~”
　　说着，又在子柔的手背上连拍几下。
　　子柔虽不懂自家姑娘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家姑娘不会做无用的事，让自己走肯定有走的原因，于是点点头不再多问，退出房去。
　　少了一个人，屋子里登时空荡起来，林了了散了散头发，拿起方才秀蓉带来的糕点开始吃，她什么吩咐都没有，什么也不用秀蓉做，甚至连水都不用她倒。
　　主子没有吩咐，秀蓉也不好多说，就这么干站着。
　　表面上瞧着是清闲，可实际上这比干活还累，光钉在一处动也不懂，膝盖跟脚底哪受得了？酸涨麻的痛感很快便从头皮冒出汗来。
　　“姑娘，我去给您倒杯茶吧。”
　　“不用，我不渴。”
　　“那我再去给您那些糕点...”
　　“也不用，我不饿。”
　　林了了依旧笑的亲和，这笑容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假。
　　秀蓉没办法，只能继续在原地站着。
　　约莫两个时辰后，林了了瞧完手中两个话本子，才慢悠悠的伸了个大懒腰，至于秀蓉那两条腿都打抖了，懒懒闲闲的道——
　　“得了，你下去吧。”
　　秀蓉哪还敢耽误，欠了欠身子，忙不迭的就往屋外去，只是她的步子格外滑稽，脚像踩在棉花包上，深一下浅一下。
　　“姑娘...”子柔小跑着进来“她...”
　　“大房的人。”
　　林了了收起之前的笑意，蹙起眉头“看来某人的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说完却又不住地摇头——
　　“不够...这样还不够...”
　　“什么不够啊？”
　　“让她就范还不够。”
　　林了了叹了口气，柳惠心虚归心虚，可要想让她承认当年的事，仅凭几件衣裳跟首饰还差的远呢。
　　“让我想想，还能有什么办法？”
　　...
　　琴瑟轩——
　　“盯了这些日子，倒是什么也没发现，不过那丫头与陆羡走的颇近，两人时常下馆子，不是酒楼就是茶馆，惬意的很哟~”
　　荃娘撇着嘴，不屑道。
　　柳惠抚了抚发髻，看来自己之前是多想了，也是...孙氏死的是她才多大？能记得什么？况且那日全家都在寺里，就算想找人证，也得有才行。
　　越是想的深，她就越是得意，这辈子就这件事，做的最值当。
　　抚了抚胸口，堵着气算是通顺了，柳惠左右瞧了瞧，林明迅正在外头往水缸里扔石头——
　　“让迅哥儿别玩了，功课做不完回头又得挨训，瑾姝呢？”
　　“在尚嬷嬷那儿吧，这些日子几个姑娘都学了不少，尚嬷嬷留了作业，若是通过了，往后便不用再学，说起这个——”荃娘凑到柳惠身边，笑的阴阳怪气“槿澜苑那位可是了不得，让绣鸳鸯她绣鸭子，让绣荷花她绣绿草，让绣自己的名字，也歪歪扭扭，尚嬷嬷拿着正看反看都没认出来，差点没气背过去，都跑到老太太那儿撂挑子了，说自己交不了。”
　　“哼——”柳惠掩了掩鼻子“毛丫头一个。”
　　“可不是嘛~哦！对了，夫人还有一事——”
　　“说。”
　　“是二房的...”
　　荃娘覆在柳惠耳边，悄声嘀咕。
　　柳惠眯起眼皮“你说的可是真的？”
　　“估摸着八九不离十，要是外头那个能怀上，就算齐大娘子不愿意，也得点头。”
　　“那你看紧点...这回定要弄死她！”
　　“夫人放心，交给奴婢就好。”
　　/
　　尚嬷嬷总算走了，林了了噩梦般的日子终于结束，立刻将绣花针置在高阁，低头又宝贝起自己的针灸针，嘴里喃喃念叨——
　　还是这个好，还是这个最得手。
　　“姑娘...我、我好了，我不难受了~”
　　“不准动！”
　　林了了摁住子柔的肩，取出细针“你不是睡不好吗？我扎几针，保管你今晚一夜无梦，睡得又香又甜！”
　　“不了不了，我、我现在就已经很困了~”
　　“你怕什么呢，不会疼的，你信我昂~”
　　眼瞧针就要朝头顶落下，卫妈妈的一声唤，让子柔趁机逃脱——
　　“姑娘，我去瞧瞧！”
　　倒也没什么大事，老太太今早叫人去集市，说巧不巧遇着卖鹿肉的，成色鲜亮，明眼人一瞧就知是现杀的，于是叫人全买了回来。
　　鹿肉这东西可是大补，老太太叫人烹制，晌午全去宁安堂用膳。
　　天气虽炎热，但老人家体质薄弱，所以屋内并没有放置冰块，好在有酸梅汤可以降暑，痛饮几碗什么热都消了。
　　不过也有不怕热的，好比林偲文，看都不看酸梅汤，上来便叫嚷着要鹿血喝，老太太的脸色登时大变，没好气的瞪向他，这桌子上女眷颇多，大都还是未出阁的，林偲文作为林家的二老爷，如此说话实在不合规矩。
　　林偲文被母亲瞪了眼，果然老实许多，低下头再不提鹿血的事。
　　只是他话已经说出，被人笑话在所难免，柳惠瞧向齐燕，鄙夷之色尽显。
　　自打林瑾姝的事情后，柳惠与齐燕便结了仇，林了了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收进眼底，心中思索——
　　或许自己这个二叔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也说不定。
　　林了了贪凉，饮着碗中的酸梅汤，眉头微微一蹙，今日怎的酸了许多？
　　再一抬头，余光却瞄见身边的林瑾姝，一口接一口喝的不停，连喝了三碗，这还不够，竟还将里面的梅子全挑出来，吃了干净。
　　这个...好吃吗？
　　林了了眨了眨眼，学着她也捞了个梅子进嘴，牙齿刚咬破，那股子冲头的酸味就窜上天灵盖，忙不迭的吐出，还不忘再拿清水漱漱口。
　　这么酸，她怎么吃得下？
　　林了了心中诧异。
　　不多时，鹿肉上桌——
　　小小的鹿肉竟有十几种做法，林了了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现代人别说吃鹿肉，鹿都没见过几只。
　　本该是大快朵颐的时候，偏偏有人背道而驰，林了了举着筷子，停在菜肴之前，余光似乎瞥见身边的人在抖动肩膀，那样子...很像要吐...
　　“呕——”
　　“呕呕——”
　　“怎么了这是？”
　　林老太太问道。
　　“回祖母的话可能是酸梅汤饮的太急，激着肠胃了。”林瑾姝掩着嘴角，面色泛白“孙女没事了。”
　　柳惠抚着自家女儿的后背“天热也不能贪凉。”说着便将她面前的酸梅汤端了走。
　　林了了终于看清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下巴都尖了。
　　这顿饭林瑾姝吃的非常不好，那些美味的鹿肉在她面前似乎成了洪水猛兽，只要挨近些，便不停打干呕。
　　林了了是懂医术的人，这症状不是她要瞎想，而是...实在是像...
　　借着距离优势，林了了拉住林瑾姝的手——
　　“妹妹的镯子好漂亮啊~”
　　林瑾姝经了那事，如今乖巧许多，当即便要将镯子脱下“姐姐喜欢，那就送给姐姐。”
　　林了了神情怔楞，稍纵即逝“不了不了，我只是瞧瞧，我作为姐姐，怎么好拿妹妹的东西。”
　　收回手，林了了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大筷子鹿肉，吞进嘴里用力嚼烂。
　　餍足后，林瑾姝最先离开，林了了神思飘远——
　　巧了不是，自己正愁没法子呢，林瑾姝就自动送上门来。
　　“呵呵——”
　　冷不丁听见自家姑娘，还是这种冷笑，子柔多少有些纳罕“姑娘，您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啊，就刚刚。”
　　林了了眼眸泛冷，闪过寒光——
　　“子柔，我找到可以给娘亲报仇的法子了。”
　　主仆二人不敢高声，子柔紧跟在后——
　　“按我说的，让他们去绑人。”
　　“知道了。”
　　一人回了屋子，一人从后门出去。
　　子柔瞧见对面树下的两人，忙小跑上前——
　　“二位大哥....”
　　这两人腰间挎刀，身高体壮，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有功夫在身的，他们是陆羡派来给林了了的，以防再有人跟踪。
　　没成想跟踪的人没再遇到，反倒来了趟绑人的差事。
　　林了了见子柔回来，立刻问道——
　　“怎么样？”
　　“他们今晚就去。”
　　/
　　羡园——
　　陆羡与沈宜正在下棋，李成李立便来禀报——
　　“主子。”
　　“什么事，说。”
　　李成李立顿了下，不等开口，就听陆羡又道——
　　“阿姊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
　　李成李立直言——
　　“林大姑娘让我们去绑人。”
　　此话一出，别说沈宜连陆羡都惊了下——
　　“绑人？绑什么人？”
　　“一个郎中。”
　　陆羡放下棋子“照她说的做，往后不必来问我，她吩咐什么只管照做。”
　　“是。”
　　李家兄弟走后，沈宜的白子落在左上角，堵死了陆羡的黑子——
　　“林大姑娘？你与她关系不错。”
　　“嗯。”
　　“你鲜少与人交好，看来她定是有过人之处。”
　　陆羡抬眸，眉间闪过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的确与旁人不同。”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哪里不同？
　　陆羡：你说呢~


第39章 局
　　正午的日光明媚, 穿过层层树叶，斑驳的光影印在年轻的面庞上，平添许多朝气。
　　陆羡在笑, 幅度不是很大, 但这种由心底释放的暖意, 即便与她情同手足的沈宜都没见过几次，印象里的陆羡，从来都是将情绪掩藏很好的人。
　　看来这个林大姑娘的确与众不同。
　　“尝尝这茶。”
　　沈宜的声音很清淡，彷如天空飘下的几缕朦朦细雨。
　　陆羡端起茶盏, 未等入喉, 鼻子嗅了嗅香气, 便笑说：“南国的青翠, 味道是轻了些, 不过颜色倒是好看。”
　　揭开棋盘旁摆着的小罐, 里面是切割成块的冰糖, 随意往里扔了两块——
　　“南国人喜甜，这茶放些糖, 味道会更好。”
　　冰糖在茶盏中化开些, 陆羡低头啜饮, 果然比方才好喝许多, 转手又沏了一盏给沈宜——
　　“阿姊也尝尝。”
　　沈宜接过茶盏，不动声色的小抿一口，目光渐渐凝住, 眉头也跟着锁紧——
　　“茶是好茶，只是明年怕就不一定再能喝上了。”
　　“为何？”
　　“你还不知道吗？”沈宜视线洒向池水, 红白锦鲤相继游过“朝廷有意要与南国开战。”
　　陆羡神情一怔, 目光复杂“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 我也是听父亲说起，朝中老臣大半都主和，天家派遣使臣与南国交涉，只是...南国人贪得无厌，竟要我大荣两座城池，陛下天威震怒不愿再忍，如此有了打仗的意图。”
　　“天家有人选了？”
　　话音刚落，沈宜的目光与陆羡对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你觉得呢，如今的朝中谁还能担此大任？”
　　分明好喝的茶水，顿时变得涩口起来。
　　“阿姊是说，我爹？”
　　“大荣自开国以来，奉行的便是文武兼并的国策，可实际上谁不知道，天家在文臣与武将之间，心中的那碗水从来就没有一刻是端平的，这些年大力发展科举，给文臣的机会越来越多，武将呢？同期出来的人，又有几个？放眼整座京都城，尽是风流才子，南国人不就钻了这个空子吗。”
　　兹事体大，沈宜与皇后相熟，若事情没有下定论，她绝不会乱说。
　　陆羡立即动身回侯府。
　　她到的时候，陆侯爷正在练武场擦拭着他那柄长刀，这把刀由玄铁打制，是陆家祖传，上面沾了数不清的鲜血，是陆家几代人用生命换来的荣耀。
　　陆征情绪复杂，素来百步听蚁的本事，在这一刻消失，专注着手里大的长刀，天与地似乎都被他遗忘。
　　直到陆羡走近，他才恍然——
　　“回来了...”
　　陆征鬓角多了许多白发，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也已年迈。
　　“父亲...”陆羡心情复杂的唤了声“朝廷是不是要打仗了？”
　　握刀的手微微一顿，陆征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刚与沈宜阿姊下完棋，她都告诉我了。”
　　不等陆征说话，嘭的一声传来，两人齐刷刷的向后看去，岳氏手里的茶壶落地，茶水溅了一地，热腾腾的冒着气。
　　他们夫妻恩爱，成亲这些年都没红几次脸，陆征两手负背——
　　“你去劝劝吧。”
　　陆征不是第一次出征，岳氏也不是不懂大义的妇人，只是少年夫妻老来伴，战场刀剑无眼，她为人妻子的，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母亲——”
　　岳氏说不出话，握着陆羡的手，伤心垂泪——
　　“好了，我没事了，你...你去忙吧。”
　　“女儿想与母亲在一处。”
　　陆羡反握岳氏的手，干燥软的掌心递去温热。
　　/
　　另一头——
　　李家兄弟照林了了的吩咐去到泗水巷，趁着月黑风高潜进胡郎中的家。
　　胡郎中尚在睡梦里，就被一把寒刀抵在脖颈处，猛地一个激灵将他惊醒，胡郎中哪里见过此等场景——
　　“好汉饶命，银子在箱笼里，千万莫要伤我的妻儿”
　　“照我们说的做，饶你全家不死！”
　　“是是！我一定照做！
　　李家兄弟从进去再到出来，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用，等他们离开后，胡郎中被吓的尿了一□□，那味道别提有多骚。
　　...
　　林瑾姝的身子不见好，每日吃不下饭，只能用些清粥裹腹，短短几日消瘦的厉害。
　　柳惠不放心女儿，差人去请胡郎中来。
　　胡郎中也是从夙临而来，与柳惠是同乡，在夙临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寻他来府，如今到了京都，也照样，用惯了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方便些。
　　林瑾姝憔悴卧床，从床帏里伸出胳膊，有气无力搭上脉枕，胡郎中为避嫌还特意盖了一层纱巾——
　　“如何？”柳惠问道。
　　“二姑娘并未大碍，只是脾胃着了凉，待我开几副方子，煎好后按时付下，慢慢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柳惠对胡郎中的话不疑有他，点点头便拿了方子让小厮去抓药。
　　“荃娘，送送胡郎中。”
　　“不敢不敢，我自己走就好。”
　　胡郎中脚步飞快，方才出了林府，身上的汗便如大雨倾盆，瞬间湿透。
　　屋内——
　　柳惠掖好林瑾姝的被子——
　　“你这孩子，平日里身子也没见这么差，定是你贪凉用了太多冰饮，这几日不准再吃冰的，先将身子调理好再说。”
　　“女儿知道了。”
　　吱呀一声门响，柳惠推门而出，站在门前与下人吩咐，饭菜尽量清淡。
　　待门板阖上，一直绷着身子的林瑾姝，乍得松弛下来——
　　口中喃喃念叨，像是庆幸：“只是着凉，只是着凉...”
　　/
　　林了了得空去了趟羡园，陆羡恰好不在，她便跑去池塘喂鱼，顺便等她回来。
　　绕过蜿蜒的长廊，通过三扇拱门，鹅卵石铺着的小道，直通四角亭，林了了就倚在栏杆处，手里捏着干满头碎，有一下没一下往池塘里撒着，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但肯定是些无关紧要的，类似鱼儿多多吃，快些吃...
　　她侧脸上带着笑意，干净明朗。
　　陆羡脚下的步子立即加快，走到她跟前——
　　“等很久吗？”
　　“没有！”
　　林了了将手里的干馒头碎递去，笑容更甚“要不要喂？”
　　池塘里的鱼儿游得欢腾，大概是知道这里有好吃的，扑腾的水花都飞溅到木藤上——
　　“你喂了多少？”
　　话落，林了了伸出的手乍得收回背到身后，圆溜溜的眼睛睁的老大，嘟嘟囔囔——
　　“没、没喂多少...”
　　小姑娘撒谎都不会，陆羡瞧着她，眼底笑意涌动，藏都藏不住，林了了被她看穿，干脆把干馒头扔在椅子上，拖着陆羡往外走——
　　“等你等的肚子都饿了，有没有吃的，让我充充饥。”
　　陆羡是心甘情愿被她拖着，朝青时抬了抬下巴，等她们回到厢房，吃食便摆上了桌，都是些打发时间的零嘴，小姑娘们最是喜欢。
　　刚吃两口，林了了便从腰间拿出银子递去“给你。”
　　陆羡挑挑眉，等着下文。
　　“上回欠你的啊，我说了...一点点还，这是这个月的。”
　　陆羡勾着唇，笑的不是很开怀，有点泛冷。
　　“你吃的这些糕点，都不止这个数。”
　　点心咬了一半，林了了还是咬碎咽了下去，捎带手的还饮了口茶，好香的茶...估计也不便宜。
　　“那...”
　　“攒着吧。”
　　陆羡翻着袖口，心懒意慵道：“攒着一起还。”
　　“那样的话...可得三五年呢。”
　　“没关系啊，我能等...到时候你要实在还不起——”陆羡眼眸挑起，额头压出几条纹路“正好，我还缺个暖床丫鬟...”
　　“呸！谁给你当暖床丫鬟！”
　　林了了伸手作势打她，被她一把握住，同样都是手，陆羡的力道比自己大的多，一拉一拽之间，林了了都没反应过来，屁股就跌坐在她的腿上，整个人仿佛落入陷阱动弹不得。
　　“说说，都做了什么坏事？”
　　陆羡的声音有火，一下一下拱着林了了的耳朵，那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声音，好像带着火星，不仅钻进林了了的耳朵，更钻进了她的心里。
　　“我没做坏事~”
　　“嗯？”
　　林了了何等聪明，对上这人漆黑的眼珠，登时就猜到——
　　“他们跟你说了？他们怎么这样~~我...我都说不告诉你的！”
　　“不告诉我？”
　　陆羡带着笑气，一脸宠溺，勒紧她的腰，握住她的手——
　　“好，以后我让他们别告诉我。”
　　“你！”
　　被拆穿小伎俩的林了了，瞬间红了脸，推开她的手，抵着她的肩，嘟起嘴不满的嘀咕——
　　“算了，他们本来就是你的人，告诉你也应该，再说...我没想真的瞒你。”林了了撇了她一眼“林瑾姝怀孕了。”
　　刚还与她玩闹的陆羡，霎时僵住面容——
　　“她...她没出阁吧？”
　　“嗯。”林了了展平的她领子“我要是猜的不错，应该是那个王三公子的。”
　　“你这妹妹，简直胆大包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了了别开脸，沉默半晌后，再度转回视线——
　　“柳惠害死我娘，杀人偿命，如今这些年都是她偷来的，以她这种狠辣阴毒的性子，人证物证怕是早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况且就算有，我那个不明是非，宠妾灭妻的爹也会袒护她，将此事掩盖下去，若是我手上没有厉害的筹码，想提我娘亲鸣冤...怕是下辈子都没份儿。”
　　“所以，你想利用林瑾姝？”
　　“嗯。”林了了语气平平，那模样仿佛在说今日晌午吃的米还是面
　　“我抓了胡郎中的妻儿要挟他瞒下林瑾姝有孕的事情，开了保胎药让她平稳度过前三个月。”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心思不纯良？”
　　陆羡笑笑，伸手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下——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你无动于衷得过且过，那才是真的可怕，更何况你那个妹妹一心想嫁给王三，你也算顺水推舟，倒是帮了她。”
　　陆羡垂眼睨她，话锋一转——
　　“后日，我就不去文善堂接你了。”
　　“为什么？”
　　“天家给侯府下了帖子，后日要去翎泉宫。”
　　“翎泉宫？那是什么地方？”
　　“陛下的行宫，夏日里避暑的地方。”
　　“好玩吗？”
　　陆羡环住她，小姑娘晶亮的水眸，盈盈照在她的心底，点点头——
　　“好玩。”
　　/
　　翎泉宫建在北山，此地借助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因山就水，浑然天成，大片大片葱郁的翠峰，相互结伴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
　　炎酷的暑热，似乎在此处被屏蔽，甫一入林，便是清新怡人，清爽自若。
　　皇恩难测，与其说是恩，不如说是大战前夕的安抚，沈宜说的不错，如今朝野文官武将早已失衡，人才虽多，但多是纸上谈兵。
　　陆羡没坐马车，她骑着枣红马，行在大道前，脸上神色无异，心中却五味杂陈，天家宠爱又如何，照样信不过。
　　入主庭院，赵兴与陆征相谈甚多，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南国人如何霸道，如何不讲理，如何得寸进尺妄图夺我大荣江山。
　　陆征被架在一个高位，除了往上还是往上，他是临危受命，不论赵兴说什么，只能答应。
　　第一日，大家饮了许多酒，尤其是赵兴，傍晚未到，便让众人散了。
　　陆羡住在西面的跨院，正欲阖门，急促的脚步声遍寻而至——是太子赵康。
　　“见过太子殿下。”
　　“咱们私底下就不必拘礼了。”
　　“不知太子找我有何事？”
　　“翎泉宫的后山是一方好去处，我想明日不如咱们去山上骑马，说不定能射猎些好物。”
　　“好。”
　　赵康又说了几句，见她话少得可怜，自觉无趣后便离开。
　　时下，陆羡的眉头皱的比之前还要深。
　　“主子，您要是不想去，明日就说身子不适。”青时道。
　　“那如何行。”青钰摇摇头“太子亲自前来邀约，若是推托，只怕要落人口舌。”
　　陆羡揉了揉前额——
　　“不就是骑马射猎嘛，去就是了，有什么三思呢，赵康那人无论才智还是心机，都不算聪明，放心吧。”
　　...
　　翌日一早，陆羡便随赵康去了后山，同行的还有许多侍卫。
　　赵康本想在陆羡面前露一手，可他的马术实在差劲儿，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竟叫马儿受惊，瞬间扬蹄嘶鸣，若不是陆羡身手敏捷躲得够快，只怕五脏六腑都要被踩烂。
　　射猎是射不成了，赵康连忙去看陆羡——
　　“你没事吧？”
　　陆羡抗拒赵康的好意，赶忙避开。
　　待两人从后山回去，等着他们的是赵兴青筋暴怒的脸，陆羡受伤的事情已经传了过来——
　　“父皇...我——”
　　赵康刚想解释，却被赵兴一巴掌重重扇在脸上，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了，那神情仿佛天塌下般。
　　“你个混账东西！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骑术就敢去射猎！还误伤了她人！”
　　“父皇！”
　　“你给朕滚！”
　　天子盛怒，脚下的地都要颤三颤，赵康失了太子应有的颜面，狼狈逃窜。
　　陆羡怕是众人里最清醒的人了，她的目光垂落，落在赵兴赤色的衣摆上，这红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赵兴不是个喜形于色的君王，而今日如此反常，定是戳中了他尘封心底的一段记忆——
　　流云宫中，那个死于马蹄践踏之下的大皇子。
　　...
　　身为太子，受此大辱。
　　赵康谁劝都不听，独自驾马便奔回皇宫。
　　皇后冯宛此时正在寝殿，此次陆征受命，其中虽有赵兴的意思，但也有一半她的功劳，赵兴虽不是昏君，但所有君王该有的通病——多疑，他也有。
　　陆征军功赫赫，宣平侯府加官进爵，在京都又是贵中之贵，坊间早有传言，大荣的江山有一半是陆家打下的，这般功高盖主的传言，无论是真是假，帝王都是不喜的，即便陆征是宠臣。
　　咚咚咚的脚步声，打破了冯宛的思绪，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赵康步子摇晃，一边脱去斗篷，一边朝宫人怒喊——
　　“滚！都给我滚出去！”
　　宫人唯恐被责罚，纷纷退下。
　　“康儿——”
　　“母后！”
　　赵康两眼赤红，一路快马加鞭，吹乱前额发丝。
　　“你这是怎么了？”
　　冯宛蹙眉，被眼前的赵康吓了一跳，他的左脸透红高肿，五个手指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发生何事？！”
　　“是父皇...”
　　赵康将在翎泉宫发生的事情，仔细讲给冯宛听——
　　“我身为太子，父皇却一点颜面都不留给我，待我将来继承大统，此事定然会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冯宛攥着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好端端的去找陆羡作甚？！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招惹陆羡，你当我的话全是耳旁风！”
　　“母后...”赵康不解“连您也怪我...我是太子啊！陆羡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罢了！父皇如今为她，对我大打出手，我！我如何能忍！”
　　冯宛心疼的抚着赵康的脸颊，眉间涌出的愠怒清晰可见——
　　“你可知你父皇为何打你？”
　　“因为儿臣伤了陆羡。”
　　冯宛摇头——
　　“陆羡今日险被马踏是小事，但让你父皇想起死去的大皇子，这才犯了他的大忌。”
　　赵康在嘴里念了念，脸色变幻——
　　“那个被马蹄踩死的...”
　　冯宛叫人拿来药膏，替赵康上药，她的手力十分轻柔——
　　“母后，您说父皇这是为什么？难道我这个亲儿子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大臣之女？”
　　“你父皇老糊涂了。”
　　安抚过赵康的情绪后，冯宛自己却失控了，在寝宫内又摔又砸，长方的实木桌案，都叫她砸出一道裂缝来——
　　“陆羡！又是陆羡！就算是为了安抚陆征出征，也不能如此羞辱我儿！！”
　　“娘娘息怒，气大伤身呐。”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金柱后冒出，跪着向前行进。
　　“当年的事竟一个活口都没了？！”
　　“这...”老太监在地上叩头“这事奴才当年也有疑惑，陛下与那采茶女暗通款曲，咱们知道的时候，那人已怀有身孕，当时派出去的人都是高手，还有那个两个稳婆，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都死了，几日后，陛下抱着襁褓中的大皇子回来了，半月后...宣平侯府喜得贵女的消息便传出，可陆夫人何时有的身孕呢？娘娘久居宫中未曾见得，旁的命妇却也没见过，娘娘，当年还有一事被遗漏，那..那采茶女跟宣平侯陆征是旧相识，这....这一切巧合莫过于太多，如今再看陛下对陆羡的宠爱，娘娘——奴才斗胆说一句，这似是.....”
　　“混账！”
　　冯宛一脚踹在老太监的肩头，将人踢翻在地——
　　“此事现下都是猜想，你给我继续查下去！若是有第三人知晓，小心你的脑袋！！”
　　窗外的青石板处，一道黑影快步而过。


第40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身着宫服的小人，行进在宽阔的平路，却只敢靠着墙边, 他低垂着头, 交握的双手掩藏在宽大的袖口之中, 虽看不清脸上的模样，但那股怯懦与小心，似乎是刻在骨子里。
　　许久后，消失在回廊之中。
　　翎泉宫一事, 陛下震怒, 太子颜面折损, 唯有陆羡是例外, 天家的嘘寒问暖远超陆征夫妇, 这让朝中一些本就对宣平侯府心存不满的大臣, 有了可乘之机。
　　自回宫后, 弹劾陆征的奏折便在御书房的桌案上，高高垒起一摞, 远远的看仿若平地中, 突然耸起的山丘。
　　赵兴脸色不善, 两根指头儿拨开奏折, 低垂着目光斜昵去，不消半刻，侧额处的青筋绷紧——
　　“来人。”
　　“陛下——”
　　“去把这几个老臣, 都给朕宣来。”
　　“是。”
　　宫人方要退下，赵兴忽然抬手叫停——
　　“等等, 不用去叫了。”他的眼神冰冷, 翕动的嘴唇吐出不带丝毫温度的话语“研墨, 朕要下旨。”
　　能如此长篇大论的上奏折，除了那些文臣也没有别人了，御案上的奏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能逃过——
　　既然他们这么爱国，个个都为江山社稷着想，那就不要纸上谈兵，去战场上发光发热，岂不更好。
　　文臣上战场打仗，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一时间朝廷上下全乱了套，那些老臣连夜求见，然而向来和善的天家，却冷酷漠然，哪怕他们跪晕过去，也全都不见，这回他是铁了心要发狠。
　　“陛下——”
　　“朕说了，谁都不见。”
　　“是陆侯爷。”
　　赵兴撩起眼皮，片刻后——“宣。”
　　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赵兴的声音——
　　“陆征啊，难为你了。”
　　“陛下谬赞，臣惶恐。”陆征敛衽，躬下身子“臣是武将出身，保家卫国是臣的责任。”
　　他们明明同岁，但陆征看上去却比赵兴显老，鬓角花白的头发，额间饱含沧桑的皱纹，分明没再说话，却好像又说了什么。
　　陆征摆手，屏退殿内伺候的宫人。
　　旋即，口吻沉沉——
　　“陆征，不要跟朕装傻，你知道朕在说什么。”
　　赵兴挥动衣袖，示意他坐下。
　　“朕这些日子总想起以前的事，每次想起...阿羡的样貌就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来，这孩子像朕——”
　　“陛下！”
　　陆征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赵兴没他这么大反应，更没有理睬他的反应，仍旧自顾自的说：“她的模样像了她娘，性子却随了朕，陆征啊...你能与她父女相称，朕很是羡慕啊，你不知道...每次看见阿羡，我面上有多高兴，心里就有多愧疚，有时也想不管不顾，哪怕听她叫一声爹爹，也好啊...可朕是皇帝，难啊。”
　　“你说...若当年与安宜情投意合的是你，会不会比现在要好？”
　　当年的安宜不过是陆家乡下庄子里的一个采茶女，容貌生的极为漂亮，陆征那时太年轻，虽然心有悸动，但却从没有真的表明过心迹，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多数时候都以兄妹相称，后来陆征见她聪明好学，便将她从庄子带去陆府，让她做自己的丫鬟，夫子授课时，她也可以一起旁听。
　　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想成了地府发来的催命符。
　　那时的赵兴还不是皇帝，陆征与他交好，他便经常出入陆府，也不知何时，竟与安宜互生情愫，等陆征后知后觉发现，为时晚矣，安宜有了身孕。
　　赵兴承诺会接安宜进王府，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就在安宜入府前夕起了变故，太子谋逆被废，这时，冯宛的父亲找到了赵兴，如若他肯娶自家女儿，并在当上储君以后立冯宛为后，那冯老将军便会帮助赵兴铲除对他有威胁的五皇子，拥力赵兴坐稳皇位，但若是赵兴不答应，那冯老将军便会以同样的条件，杀了自己助五弟登上皇位，冯宛父亲何许人？当年立下战马功劳，赫赫有名，并手握虎符的远光大将军。
　　赵兴本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皇子，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失了心智，对安宜的承诺抛之脑后，当下便答应了冯老将军的提议，两人一拍即合。
　　不久后，赵兴便娶了冯宛，借着冯家的兵权，登上了那个位置。
　　新帝根基不稳，赵兴为了巩固帝位，只能依附冯宛，至于安宜，赵兴想着等自己势力壮大了，就将她纳入后宫为妃也好，但天不遂人愿，赵兴的这一段过去终究是被善妒霸道的冯宛发现，便心生歹计让安宜和她腹中皇子一尸两命。
　　岳氏是心善之人，她不忍安宜如此，便与陆征商量，将人偷送回乡下。
　　安宜终究是个苦命的，双生子不好生，嘶喊了整整两日，终于在耗尽最后一口力气时将孩子生下。
　　而她，也在生下孩子的当晚殒命。
　　这时，赵兴却来了，以皇子不能流落民间为由，带走了其中的男婴。
　　从此兄妹二人，被一道宫墙隔开，陆征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尘埃落定，岂料人算不如天算，赵兴带走的男儿，竟被马蹄活生生踩死。
　　赵兴处死了群马，也处死了宫人，连同那个抚养孩子的妃子。
　　他恨不得叫所有人都陪葬，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杀光了所有人，孩子也活不过来了。
　　他心中有愧，他想护的人一个都没护成。
　　年少时的恋人最难忘，赵兴怀念安宜，思念他们的儿子，便将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在陆羡身上，陆羡着男装也好，逛妓院也罢，哪怕再出格的事，赵兴也愿意惯着。
　　“陛下，您让那些文臣之子上战场，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他们一天到晚对朕指手画脚，现在需要为国家出力，难不成就要当缩头乌龟？再说...朕也没让他们全部都去，一家出一个儿子，也为难吗？”
　　“陛下——”
　　“你不必多说，朕金口玉言，说出去话绝不再收回，到了战场你只管用人，刀剑无眼生死有命。”
　　赵兴没有直说，陆征却心知肚明，若是那群文臣只弹劾自己，天家都不会下这样的旨意，他们一定是说了别的，一定说了陆羡。
　　皇恩盛宠是福也是祸。
　　“你说，朕开个女科如何？若是女子也能通过科考为官从政，朕到时也给阿羡谋个差事做做，你以前不是总说，她心性不定吗”
　　“陛下，羡儿她小打小闹还行，为官从政她怕是个外行。”
　　“外行怕什么，有你有朕，阿羡又那么聪明，还怕将来没有建树？待你此番得胜归来，说不定阿羡的官服就穿在身上了。”
　　陆征眉头紧锁，没有半分喜色“陛下，羡儿不是这块料，您要真想磨她的性子，不如将她塞去江南书院，多与书本打交道，性子自然能沉稳，况且...臣也不盼她能有通天的本事，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老臣也能对得起安妹妹的嘱托。”
　　“你陆候爷，难道就这么点野心？”
　　陆征不假思索，脱口道：“是。”
　　一个是字，将赵兴堵得说不出话。
　　....
　　仁明殿——
　　“当！”的一声巨响，平整的地砖上被砸出个小坑，修剪花枝的金剪子断成两截。
　　“原来如此！”
　　冯宛的指甲嵌进手掌，因为过分激动，素来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
　　“我竟被他诓骗如此之久！！”
　　尖锐的声音，像地上断成两截的剪子，此刻的她几乎癫狂。
　　“娘娘....”老太监跪在地上“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一时疏忽...”
　　默了半晌，冯宛扭曲的表情渐渐舒缓，冷笑着——
　　“不容易啊，一个采茶女能被当今圣上惦念至此，倒是可惜了她早死，至少再晚一些，让她也领会领会，什么叫帝王无情。”
　　“你以为，咱们的圣上真的是用情专一之人吗？你错了...皇家骨子的凉薄自私，他一样都没落下，否则又怎么会抛下那个贱人，归根结底不过是男人劣根性罢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娘娘，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陛下的意思，想要陆羡入主朝堂。”
　　“哼——他以为是前朝吗？女子当皇帝，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冯家为了皇后之位当年敢威胁赵兴，为了太子之位敢杀害大皇子，区区一个陆羡，一个外臣之女，又岂会放在眼里，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这双手早就没有退路了。
　　“陆侯爷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六。”
　　“那...咱们就先送他一份大礼吧。”
　　话落，冯宛将腰间的玉牌交给老太监——
　　“交给我哥哥。”
　　...
　　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不泛舟湖上倒辜负好风景。
　　陆羡穿着一身襕衫，青白色衣角飘起，趁着悠扬的风，飘啊飘，就飘进了少女的心中，化成眼底抹不开的相思浓情。
　　林了了情不自禁的红了脸颊，她不是第一次见陆羡穿男装，但每次却都会像第一次那般心动。
　　青时青钰在岸上等着，偌大的画舫只有她们二人。
　　陆羡眯了眯眼，拿起桌上的米酒，冲林了了招手“过来——”
　　林了了听话的起身，走过去，然后坐在她的腿上，小小的身子窝在陆羡怀里，粉红的唇，软绵的小耳朵，一时间全变成身后人的小把件，来回揉着，不亦乐乎。
　　“躲什么——”
　　“痒...都烫了...”
　　都说米酒不醉人，才饮半盏，怎的就晕乎乎了。
　　“嗯...”
　　“怎么了？”
　　林了了扭头看她“我没用力。”
　　不过是在她肩膀上捶了下，这就疼了？
　　“痒。”陆羡难耐的蹙了蹙眉头“后背，好痒...”
　　说完，低下头，身子向前倾去，意思很明显——
　　你给我挠挠。
　　“哪里呀？”
　　林了了勾着手“这吗？”
　　“往上点...”
　　“再往左边点....”
　　“嘶——”
　　陆羡抽了口气，干脆把她的手拉回来，捏着她的手腕，挑了挑眉毛——
　　“你会不会挠痒？哪有人隔着衣裳挠的，越挠越痒...我教你昂，要这样...”
　　林了了的手腕被她抓着，好像没骨头似的，被她带着走，顺着后领口，滑了进去——
　　咯噔一声，是怦怦的心跳。
　　画舫摇摇晃晃，缓缓漾过的水流，灌进林了了的心窝。
　　牛乳般光滑的肌肤，让她不敢用力。
　　越发急促的呼吸，听得陆羡唇间不自觉的勾起，掀开眼皮，去找她的眼，林了了顶着通红的脸颊，一双好看的眸子，彷如桃花开遍——
　　霎时，勾的陆羡情难自禁。
　　“好...好了吗？”
　　快速挠了几下，便要收回手来。
　　陆羡眼里噙满笑意，四目相对，她在度扣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圆润的指节，林了了心火渐盛——
　　“你故意的...”
　　含糊着吻住了她的唇。
　　香甜的米酒，在齿间化开，陆羡比方才还要醉的厉害，手慢慢的向上挪动，放在她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撩着。
　　林了了动情，浑身都发软，只有舌尖是硬的，一边亲一边往她怀里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般美的景色，千万...千万不能辜负！
　　忽然——
　　一声吃疼似的闷哼，打断二人的亲密，林了了猛地推开她，捂着胸口蹙紧了眉，陆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再看眼前的人一脸防备的模样，猝不及防的笑出声。
　　“你还笑！你掐疼我了！”
　　陆羡面不改色，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
　　“我给你赔不是...”
　　说罢，又要凑来，一根指头抵在她的肩头——
　　“没完了你。”
　　林了了瞥她一眼，论撩人的手段，自己才是祖师爷！
　　食指顺着耳垂向下，再顺着肩头下滑去，路过某一处时，忽然停下。
　　陆羡呼吸一秉，登时僵在原地，玉琢的白面渗出赤红，头顶烧的都要冒烟，左手一把托着林了了的后颈，将她贴近自己，右手托住她的小腿，拳头松开又攥紧，骨节捏的咯吱响，一咬牙，撂下了林了了的裙摆。
　　“你老实些，我送你回去”
　　...
　　宣平侯府
　　陆羡将自己浸入水中，直到憋不住气，才猛地出来，浴桶里的水溢出，溅的满地都是，抹了把脸，急急的喘着，漆黑的眼珠沉沉，此刻面前全是林了了的模样——娇媚勾人。
　　她说什么——
　　“你想要吗？”
　　“要什么？”
　　“我。”
　　水声混杂这心跳，陆羡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的还都是不好的东西。
　　这不，一回府来就要沐浴，水都比从前凉上许多。
　　她说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陆羡再度将自己沉在水中。
　　再说另一边，独自守在闺房中的林了了也不大好过，想起自己说的混账话，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可转头却又蒙起被子偷笑——
　　她是想的吧，不然干嘛摸自己？
　　林了了热的心慌，慌得她根本睡不着，扯过枕头抱在怀里，再敲敲脑袋——
　　真是要疯了。
　　/
　　簌簌的雨从空中落下，阴云密布的天际，仿似预示着今日不是一个好兆头。
　　“主子。”
　　青钰推门而入，快步走来。
　　“什么事？”
　　“宫里有消息了。”
　　青钰将手里的字条递去，陆羡看过后便烧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皇后要杀我而已。”
　　这一天，终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咂咂嘴）：阿羡你是不是不行啊~


第41章 我怕她嫁人
　　盛夏的时节, 竟没有蝉鸣虫叫，诡静夜色彷如泼洒的黑墨，浓稠的化不开。
　　陆羡这几日都在侯府, 她闭门不出, 连用饭都是下人送来, 外界传闻，陆侯爷要出征打仗，陆家女眷伤感忧心，谢绝访客。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有陆羡最清楚。
　　火烛摇曳, 噼里啪啦一阵, 突然灭了, 屋子顿时陷入漆黑, 皎月藏进云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唯有一双明亮的眸子。
　　半刻未到，阖着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随即而来的便是轻到几乎闻不见踪迹的脚步, 那人十分熟练, 就算在黑暗中, 也能避开一切障碍，精准无误的点亮烛火。
　　“主子，是灯芯断了。”
　　昏黄的光线再度亮起, 并不明亮的照着屋中人。
　　“青时回来吗？”
　　“还没。”
　　“嗯。”
　　青钰瞧了眼平整的床铺，思忖道：“主子, 要不您先睡吧, 若她回来了, 奴婢再来禀报。”
　　“不必。”陆羡甩了甩袖子，往上拢去几分，拣起长案的笔“白日茶用多了，现下不困。”
　　青钰欲言又止的蹙了蹙额，旋即退到案边，不再多言，替自家主子研墨。
　　五更天，青时回来了。
　　“主子！”
　　陆羡捏着手里的笔，一道浓黑的墨迹印透纸张，扭头看去，青时身着黑衣短打，此刻方摘下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真容——
　　因着急提高的声音，却又碍于此刻的情况，不得不压低“您说的果然没错，皇后他们动手了。”
　　“是什么人？”
　　“冯国舅的人。”
　　陆羡稍抬下巴，笔尖的墨迹又润滑起来“竟找了他，也对，冯国舅是皇后的亲哥哥，冯老将军一死，冯家就剩他们兄妹，如今朝中大臣一半都是太子党，冯国舅可是出了不少力，妹妹有什么事，自然会去找哥哥。”
　　“人呢？”
　　“死了。”青时道：“是个暗卫，可惜功夫不到家，我抓住他后，他就咬破提前藏好的毒药，自尽了。”
　　“主子，暗卫不会只有一个，这次不成，皇后不会罢休，一定会再派杀手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不跟侯爷商量商量吧？”青钰攥紧手指。
　　陆羡将笔置在笔架上，紧蹙着眉“你们先退下，其余的容我想想再说。”
　　退出门外后，青时摊着手“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明摆着就是皇后跟冯国舅想要咱们主子的命，要我说——干脆告到天家，天家那么宠爱主子，一定会为主子讨公道的！”
　　愤愤不平的话语，只换来青钰的一个白眼——
　　“你真是榆木脑袋，转都不带转一下的，你凭什么告到天家那里？”
　　“自然是凭他们想害人！”
　　“证据呢？你亲眼见到那人是冯国舅的？还是那人承认是冯国舅派来的？”
　　“我亲眼见着他进冯府里...”
　　一句话还没说完，青时就没了声。
　　青钰又看了她一眼，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主子，是怕连累宣平侯府。”
　　/
　　宣平侯府——
　　“不好了！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呢，小小姐说要出去逛逛，走到正街处，又喊着下马车，几个店铺里转了转，忽然就不见了人，适才小的们挨个铺面的找，也没找见人。”
　　“会不会是跑哪玩去了，这丫头平日里就喜欢作弄人。”岳氏道。
　　“那...那不可能一条街都找不见啊。”老管家渗出汗来，抬手揩了把“夫人，近日京都城可不太平，都说...都说有什么强盗...”
　　老管家话没敢说完，岳氏的脸色骤然生变，猛地站起又猛地坐下，太阳穴突突的跳，陆羡握住岳氏的手，一字一顿道——
　　“母亲，我去找！”
　　“好，千万莫要告诉你父亲，别再让他操心了。”
　　“女儿知道。”
　　陆羡一脚踹开门板，向来不带兵器的她，取下墙上挂的宝剑，急急地冲出屋子。
　　“主子！”
　　“滚开！”
　　陆羡一把抽出宝剑，阴森的寒光闪过眼睛——
　　“舒窈要是有事，我宰了他！”
　　话音未落，陆舒窈就回来了，站在侯府的影壁处，瞧着慌手慌脚的家丁，手里还握着三个五颜六色的小糖人，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奇怪道——
　　“你们在做什么？”
　　“我的小祖宗啊~你跑到哪里去了？！”
　　老管家从小厮中间挤出来，一把拽住陆舒窈，上下左右的查看，见她好端端的没有事，悬着的心才落地——
　　“你快把大家都急死了！”
　　“急什么？”
　　“我们以为你丢了...”
　　“怎么会，你丢了我都丢不了。”
　　陆舒窈笑笑，挽住身边人的手——
　　“林姐姐，你喜欢吃涮锅子吗？不嫌弃的话，留下来用饭吧。”
　　这时，老管家才注意到自家小小姐旁边的人，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是...”
　　“林瑾禾。”
　　话音刚落，便与迎面那个双目喷火，手持宝剑的人，撞上眼神。
　　陆舒窈贪玩，闹了这档子事，自然少不了被训斥，岳氏这回是一点没给她留面子，当着林了了这个外人的面，拧起她的耳朵就揪回了屋子，不仅骂，还拿戒尺打了手心。
　　一声连着一声，林了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捅了捅身边的家伙“哎~你不是她姐姐吗？要不去劝劝？戒尺打手心可疼了。”
　　陆羡绷着脸——
　　“这丫头总这样闹，是该好好打一顿。”
　　“咦~你是亲姐姐吗？好狠心呐。”
　　林了了不知道的是，但凡陆舒窈再晚上一刻回来，京都城今日怕就要酿下一桩血案来。
　　转头看去，喷火的双目已经平静，现下神情柔和，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怎么会和舒窈一起回来？”
　　提起这个林了了耸肩笑了下——
　　“你这个妹妹，可是个人精，在集市是跟人玩套圈，把人家的东西套了个遍，那摊主瞧她年纪小想赖账，她就喊着要报官，我刚好经过，她就冲出来将我拉住了，得亏那摊主也不是胆子大的，不然估计现在还在纠缠呢。”
　　“胡闹！”
　　陆羡皱起眉“看来等会儿我得跟母亲说说，这几日不许她出门。”
　　“别啊，小姑娘性子活泼嘛，再说这又不是大不了的事，干嘛那么凶？”
　　陆羡喉咙一梗，紧抿的薄唇拉成一道直线，不等想出什么话回她，腰间的绳带忽然被勾起，顺势向上望去，是小姑娘纤细嫩白的手指——
　　今日的林了了穿着身浅碧色的衣裙，胸前绣着白色兰花，整个人气质清丽。
　　“舒窈说让我留下吃涮锅子。”
　　...
　　热腾腾的涮锅子，林了了在碗里调了些芝麻酱，可惜没有芹菜碎，不然会更好吃。
　　“嘶——”
　　陆舒窈被牛肉丸烫到嘴，鼓着腮帮子，舌头来回倒腾，每回吃饭就属她怪样子最多。
　　“慢点儿。”
　　陆羡脸上严肃，手里却把提前冰好的酸梅汁递去。
　　旁边一只手这会儿探出来，也朝酸梅汁伸去，却被另一只更快的手先拿走，林了了愣了下——
　　这人做什么？
　　陆羡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的瞥了眼——
　　“你喝那个。”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说完，陆羡把右手边的茶水朝林了了推去。
　　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能喝冰的？
　　现在是大夏天！
　　餍足后，林了了不打算理陆羡，和陆舒窈有说有笑的玩去，陆舒窈人小鬼大，林了了与她出奇投机，肚子里许多‘坏点子’都能想到一起。
　　陆羡被彻底晾在旁边——
　　“咳咳——”抵开门，清了清嗓“舒窈，母亲刚刚找你。”
　　“啊？还找我？我都已经认错了。”
　　“可能有别的事，去看看吧。”
　　“哦，好吧，那林姐姐你等我回来。”
　　陆舒窈苦哈哈的一张脸不情不愿出了屋子。
　　啪一声，房门被阖上，陆羡直直的走向那个别扭不看自己的人——
　　“不就是酸梅汤嘛，生气了？”
　　“我才没有，不喝就不喝，我回家喝。”
　　“小气。”
　　陆羡勾了下她的鼻头，含着热气的呼吸，登时凑过去——
　　“快月中了，少用些冰的，不然回头肚子疼。”
　　“你——”
　　“你记得我的，我总得礼尚往来吧。”
　　林了了不气了，肩膀顶了下她，两人便抱在一起。
　　只是还不等温存半刻，陆家的小小姐又跑了回来，脚下像踩着风火轮，呼呼生风——
　　“姐姐，你怎么骗人啊，母亲根本没叫我~”
　　陆羡靠着桌沿，微微挑眉，丝毫没有骗人后被拆穿觉悟，淡淡道——
　　“是吗？那我听错了。”
　　“啊？？”
　　林了了嘴角憋笑，余光瞟了眼那个鬼扯的人——
　　真坏，小孩子都骗。
　　晚些时候，陆羡亲自送林了了回去——
　　“你看什么呢？”
　　陆羡的目光向右，林了了顺着望去，是一处拐角，什么都没有。
　　“没看什么，上车吧。”
　　之前碍着陆舒窈一直在，两人没法太亲近，这会儿在马车里，倒是温存了一路。
　　快到林府时，林了了突然推开她，坐直了身子——
　　“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走心。”
　　“你指什么？”陆羡逼近她，露出坏笑“这个吗？”
　　手指点在她的唇珠，逗她。
　　“你就坏吧！”
　　林了了张口就咬，陆羡指尖猛地一疼，上下两排牙印就印在了指头上。
　　这人——
　　“你是狗啊？”
　　“我不是，你才是。”
　　陆羡目光一顿，嘴角忽然咧开，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好吧，我是。”
　　林了了被她逗得脸颊飞霞，，拍开她的手——
　　“我走了。”
　　“嗯。”
　　等林了了走进府中，都绕过了影壁，脚下霎时停住，没好气的咬了咬嘴角，让她搅和的，都忘了问，到底是不是有心事？
　　待府门阖上，原本笑着的人，蓦的顿住面容，意气风发的眉眼，蒙上一层晦暗。
　　“主子有人在跟咱们，现在回哪儿？”
　　“侯府。”
　　说罢，陆羡放下帘子。
　　马车绕了两圈后，一直假寐的人，忽的睁眼——
　　有些事，或许该下决心了。
　　/
　　府外灯火通明，街边小贩吆喝不断，时有小儿来回窜动。
　　只有宣平侯府，门前吊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风都未曾吹过，陆羡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父亲，母亲。”
　　“羡儿？”
　　陆征与岳氏瞧见她来十分诧异，平日里陆羡鲜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可是有事？”
　　“有。”
　　陆羡立在屋内中央，正对面的软塌上，坐着陆征与岳氏，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清冷的声音瞬间又沉下几分——
　　“我想跟父亲，一起随军。”
　　“什么？！”
　　陆征嘭的一掌拍向桌案，怒道——
　　“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已经想好了。”
　　“混账！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你——”
　　“父亲，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必须去，侯府养育我十七年，我不能连累侯府。”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都糊涂了？”
　　不等岳氏说完，就被陆羡打断“母亲，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羡是个聪慧的孩子，孩童时她或许不懂，为什么母亲与父亲，对待自己从不打骂，即便自己犯错在先，最多是说两句，也不会被责罚，以前她以为这是爱，直到有了舒窈，舒窈调皮会挨骂，犯错会被责罚，哭着认错时，母亲又会替她擦去眼泪，一边嫌弃着一边宠溺着，而不是像对自己那样，时时刻刻都好像供着敬着，连说话都不敢过于大声。
　　她渴求能被同等对待，于是故意闯祸犯错，直到有次她将首辅大人的小孙儿推进池塘，那是陆征第一次打了她，挨了打的陆羡仍旧嘴硬，可心里却不知有多高兴，当晚她就跑去正房，想跟爹娘认错。
　　也就是这一次，让她无意间撞破了自己的身世——
　　“你怎么能打她？”岳氏声音急切，仿佛一股快要绞断的粗麻绳。
　　“我打她怎么了？难道她不该打？！”
　　“她若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你随便打，我半下眉头都不会皱，可她不是！她是陛下的孩子，身上流着皇族的血！你打她就等打天家！”
　　陆羡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一切，犹如晴天霹雳，脸色煞白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一同冻住——
　　原来是这样。
　　难怪...难怪每次爹娘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好像藏着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那日天蓝风清，陆羡在槐树下站了许久，她望着枝头的停歇的鸟儿，望着脚边挺立的绿草，又抬头凝视这座侯府——
　　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夫妻两个如遭雷劈，重心不稳，惊诧的连连后退，岳氏瞬间濡湿眼眶，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征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人，此刻虽震惊，但很快便稳住情绪，纸包不住火，从领陆羡回家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她迟早要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瞒了这么久。
　　既然说了，那不如都说完吧——
　　“我的身份皇后已经知道，前几日冯国舅派了暗卫杀我，这几日，但凡我出门都有人跟踪，我想了...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侯府就是安全的。”
　　“那你也不能随军啊！况且，陛下是绝不会同意的。”
　　“父亲，若是陛下同意，您是不是就同意？”
　　“....”
　　“我有办法让陛下同意。”
　　“羡儿，不要胡闹！”
　　“父亲，您觉得我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侯府，我亲娘跟我阿兄的仇，总是要报的。”
　　曾几何时，陆羡也想过算了，可冯宛欺人太盛，若真叫赵康坐稳天下，只怕宣平侯府就要永远消失了，已经失去过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你连这个都知道？”
　　陆征的声音颤了颤，他看着眼前的陆羡，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当了人家父亲这么多年，居然半分都不了解，此刻心绪复杂难辨——
　　“罢了罢了...若是陛下同意，我就随你。”
　　“多谢父亲。”
　　陆羡走后，岳氏搀住自己的夫君——
　　“你怎么能答应她？战场上刀剑无眼啊！”
　　“你还看不出，她根本就已经想好了，就算我不答应，她也有别的办法，她身上始终流着赵家的血。”
　　....
　　一连数日，陆羡日日进宫，直到第五日，天家传召陆征，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赵兴竟然同意她随陆征一同去随军，赵兴嘱咐陆征，一定要照顾好陆羡，言语里带着帝王的威胁。
　　陆征深知赵兴的为人，他会同意，一定是陆羡同他做了什么保证，虽不是自己的亲身孩子，可毕竟养育了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
　　“你与陛下说了什么？”
　　“他是帝王，君心难测。”
　　“你....千万不要想的太天真。”
　　陆羡笑意平平，是淡定的模样——
　　“爹，您放心，我都明白。”
　　唉....
　　/
　　沈国公府——
　　“今日怎的有空来找我？”沈宜看向棋盘，提前先开口“先说好，今日我可不下棋，上回你留的残局，我还没破呢。”
　　“巧了不是，今日我也没打算跟阿姊下棋。”
　　“哦？那你这是找我喝茶啊？”
　　陆羡从袖口掏出一只长条锦盒，里面是一颗上等珍珠——
　　“送给阿姊。”
　　“无端端送我东西？怎么...找我办事？”
　　“是啊，的确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沈宜好奇“这么大的手笔？”
　　陆羡顿了顿，瞬间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我要随军跟南国人打仗，求阿姊帮我照看个人。”
　　沈宜嘴角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
　　“随军，圣人已经应允。”
　　消息太突然，沈宜愣了半晌，才缓过神儿，她看着锦盒里的珍珠，又看向陆羡——
　　“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六，与爹爹一起出发。”
　　沈宜阖上珍珠，推了过去——
　　“自己的人自己照看，等回来——”
　　“等不了。”
　　陆羡勾着唇瓣，笑的星月摇晃——
　　“我怕她嫁人，阿姊您一定得帮我。”
　　作者有话说：
　　最近重温少年包青天，超好看！！！


第42章 嘿，我养你
　　屋中诡异地安静,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将四周的空气凝固。
　　沈宜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定但又不敢确定，薄唇翕动, 发出连自己都不大听得太清的声音——
　　“你说...什么？”
　　陆羡早猜到沈宜的吃惊, 不过她的反应还算好的, 没噌的站起来，撞翻椅子或者打翻茶杯——
　　“阿姊，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爱慕女子。”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 沈宜开口“可是林瑾禾？”
　　陆羡一僵, 眼神里闪过错愕, 自己应该没说过这事儿吧？
　　“你怎么知道是她？”
　　沈宜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抬了抬眉, 淡定地拎起茶壶, 清绿色的茶水汩汩地从壶嘴流出——
　　“那日在马球会上, 你带她去竹园小屋休憩，你们抱在一起我就觉得奇怪, 后来...”沈宜谑她一眼“不是你说的嘛, 林大姑娘与众不同。”
　　伪装被戳破, 还是那么早就戳破, 陆羡霎时红了脸，少年人遇着□□，总是稚嫩青涩, 不够老练。
　　绷着脸颊，自以为强装镇定, 却不知道那双别扭的眼眸, 早已将她出卖。
　　“你知道, 那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喜欢个人罢了。”
　　沈宜是吃惊，但并不是因为陆羡喜欢女子吃惊，而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这份潇洒恣意的性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就算有也不一定都能做到。
　　“那...阿姊这是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我可以帮，但是...你确定她是真的喜欢你吗？万一她要是想嫁人，怎么办？我不是不能做恶人，可那样的话，岂不误了人家姑娘？”
　　“不会的，她说过只喜欢我，况且...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此次去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就娶她。”
　　沈宜再次被陆羡惊到——
　　娶她？
　　怎么娶？
　　大荣朝还从没有女子娶妻的先例。
　　感受到眼前人狐疑打量的目光，陆羡唇边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开口替她解答疑惑——
　　“只要我杀敌立功，击退南国人，陛下答应我，要什么都会给我的。”
　　沈宜很想问她一句，你能确定吗？
　　可转念又一想，她马上就要随军出征，不管将来结果如何，这时都该说些高兴地，何况她现在满心期待。
　　“好，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看着她。”
　　“多谢阿姊。”
　　“不过...你跟她辞行了吗？”
　　陆羡抿住嘴角，两片薄唇拉成一道直线——
　　“没，我还没想好跟她怎么说。”
　　“是没想好，还是不准备说？”
　　陆羡别开目光，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你让人家姑娘等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不声不响地走，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沈宜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好好想想吧。”
　　待陆羡离开后，沈宜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回屋子。
　　甫一推开房门，便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肩膀忽然怔住，将身后的芙蕖挡在门外——
　　“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是。”
　　随即阖上门，快步走向里屋，抬起的目光直直望向头顶的房梁处，倏地，眼皮又垂下，房梁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这酒气是哪来的？
　　沈宜视线一瞥——
　　原来是它。
　　一碗鸡蛋醪糟，想起来了，今早芙蕖端来的，只是自己没胃口，吃了两口便放在了桌上。
　　沈宜轻笑，嘴角有些自嘲，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这里是沈国公府，又不是水镜台的戏楼子，不说定时定点巡逻的护卫，就是丫鬟小厮都随处可见，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拂了把袖子，倚坐在软榻上，忽然，陆羡的话在耳中回响——“我要娶她。”
　　沈宜垂眸不语，神思渐远——
　　真的可以吗？
　　/
　　出发的日程渐近，陆羡辞别的话到现在还没说，不仅没说，她还有些躲着林了了，可这傻姑娘什么都不懂，一个劲儿地与自己亲近。
　　林了了虽然没经历过人事，可她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五十岁了，肯定跟普通小姑娘不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了了觉得自己不是少女，准确地说女人这个词，对她来说更合适更贴切。
　　出入羡园，来去自由，俨然半个女主子。
　　青钰青时不知从何时起，与她行礼时的态度和动作比从先愈加恭敬，若不是碍于自家主子是女子的身份，或许林姑娘这个称呼怕也早就改了。
　　林了了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变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尤其是陆羡拉着自己进马车，或者进屋子的时候，青时青钰那心知肚明，却非要装作视若无睹的表情，自己就想捂脸~
　　“姑娘——”子柔拎着食盒进来，欢乐道：“您看这什么？”
　　“什么？”
　　林了了抬头去瞧，嗅了嗅鼻子——
　　“八宝鸭！”
　　立马咧开嘴角，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哪来的？”
　　“陆姑娘差人送来的！”
　　子柔小馋猫肉呼呼的脸蛋泛着粉，才打开食盒的盖子，就抿紧嘴角，滚喉咙上下咽了咽口水——
　　“姑娘，好香啊~这味道比闻香楼的都好呢...应该是陆府庖厨做的吧，我知道像这种大户人家的庖厨可都是精挑细选的，有些还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呢...肯定、肯定特别好吃，姑娘您快尝尝吧~”
　　“馋死你得了~”林了了伸手点了点子柔的额头“去拿筷子来。”
　　“哎！”
　　小姑娘蹦蹦跳跳拿来碗筷——
　　“侯府的厨子就是不一般，真好吃！”
　　子柔尝不出，林了了尝得出，这不是侯府的厨子，是羡园的。
　　她瞧着酥烂的鸭肉，鲜香肥美，忽然顿住筷子，思绪飘向远处——
　　好几日都没见她了，这人跑哪去了？
　　“我不吃了，你吃吧。”
　　“啊？”子柔瞧着自家姑娘撂下筷子，转身提起裙摆“姑娘~您要去哪儿啊？”
　　“去找送鸭子的人。”
　　...
　　连着几日不露面，送只鸭子来做什么，自己缺的是一只鸭子吗？
　　林了了追上还没驶远的马车，在后头儿没形象地大喊——
　　“停、停下——”
　　驾车的青时闻声急忙勒紧缰绳，侧过身子朝后探去——
　　“林大姑娘？”
　　林了了跑得急，脸挣得通红，两手叉在腰上——
　　“陆...陆...羡呢？”
　　青时抬高眉毛，忽地一怔“在...在羡园。”
　　“带我去。”
　　林了了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三下五除二就钻进马车里，帘子一放，跟自己家似的，半点不显生。
　　青时的表情变了又变时，一手扯着缰绳，另只手捏着马鞭——
　　“驾、驾...”
　　脖颈不由自主地转了下，心中暗道：果然是林大姑娘，换别人谁敢这么直呼自家主子的名讳。
　　羡园到了。
　　林了了跳下马车——
　　“人呢？在哪儿？”
　　“书房。”
　　“带我去...算了！我自己去吧。”
　　青时怔怔地瞧着林了了因为走得太快，而被风撩起的衣袂——
　　喃喃自语：“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啊~”
　　风风火火的姑娘，总在心上人面前娴静的多，抬手刚想推开门板，却在将要挨到的一瞬停住，理了理裙摆，抚了抚头发。
　　当当当——
　　“谁？”
　　“我。”
　　门里瞬间没了声音，林了了正想侧过耳朵——
　　倏地——
　　房门被打开，陆羡直直地立在眼前，两人眼神交汇，有电流划过。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找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陆羡竟从林了了的语气里听出委屈来，忙不迭将人拉进屋，林了了才迈进来，便伸手环住她的腰，脚往后踢去，敞着的门板被她踢关上，哐当哐当摇了两下。
　　“这几日，你怎么都不来找我？文善堂你也不来接我？”林了了抬起头下巴抵在她的心口，眼睛去找她的眼睛“你很忙吗？忙什么...忙的连我都忘了？”
　　“我没忘，我...”
　　陆羡刚说两句，被林了了又堵住“别说你给我送鸭子了...人不来，你就是送座金山，我也不稀罕。”
　　“你笑什么？”林了了气不过，凭什么自己要想她，说了心里话，不抱着哄几句就算了，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脸颊忽然一凉，林了了的心头涌进一捧清泉。
　　陆羡捧着她的脸，掌心带动手指，轻轻地摩挲，慢慢低下头，与她额间相抵。
　　“你吃了什么？”
　　“什么？”
　　“怎么...香香的...”
　　林了了心底的魔盒被打开，顺着飘香的源头，踮起了脚尖——
　　香香的...
　　滑滑的...
　　还有股淡淡的薄荷冷冽。
　　不该有的念头，疯狂破土而出，林了了仿佛失去自控能力，非要将芳香的源头汲取而空不可，很快...陆羡便头脑发昏，手软脚软。
　　像被魔女迷惑心智，又像被巫女埋下情蛊，脚步不自觉地往后倒退，明明没有睁眼，却完美地避开所有障碍，她的腰间被怀里的人把着，脚尖每后退一步，便会立刻再挨上来，亦步亦趋，如同连体婴儿，谁也分不开，谁也放不下。
　　书房中有一张软榻，白日里陆羡累了，就会在这里小憩片刻——
　　陆羡猛地向后倒去，很重又很轻，榻上铺着软垫，就算重重倒下也不会疼，林了了像小猫似的到处抓挠，最爱是她耳后的软肉。
　　“了了...”
　　声音藏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像有蚂蚁咬，但又不疼，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痒，蔓延四肢百骸。
　　长廊外头，青钰踩着石阶，险些崴脚，好在青时来的巧，眼疾手快扶住她——
　　“平日都是我不长眼，今日怎的换成你了。”
　　瞧了眼她手里新沏的茶水，奇怪道：“你这往哪儿送？走错了吧...”说罢要去接她端的茶水“你歇着吧，我去送。”
　　“回来！”
　　青钰说话向来轻柔，这么硬声，还是头一回呢——
　　“怎么了？”青时眨眨眼，不明所以。
　　“呃...主子跟林姑娘她、她们有话说，咱们过会儿再去吧。”
　　“哦~是吵架了吧？”
　　青时凑过头，右边的眉毛比左边的挑起许多来“你不知道，我前脚送完八宝鸭，后脚林大姑娘就追出来了，跟在我马车后面就喊——停下、停下~~”侧过头在耳朵上拨了拨“得亏我耳朵好使，这要没听见，她还不得追一路，而且你知道，她指着马车说什么吗？”
　　“什么？”
　　“陆羡！”青时咂了咂嘴“敢这样对咱们主子的，也只有林大姑娘喽。”
　　“....”
　　“哎~你怎么不说话？”
　　青钰咬着腮帮子，将托盘塞进她怀里“谁跟你似的，说不停！”
　　“哎~谁是说不停了？我不就跟你说说嘛！”
　　算是‘吵架’吧，只不过...平常人站着吵，她们...躺着吵，四舍五入都差不多。
　　无疑，是林了了吵赢，可...说是吵赢，又好像不大妥帖，这种事应该不存在输赢之争吧。
　　林了了坐在软塌边，低头理着身上的衣裙，然而真正的注意力却在身旁的人，余光一直盯着——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色迷心窍？
　　可自己真的不为这个，是真的想她才来的，至于...这事儿，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陆羡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侧着身子一直躺，直到自己的衣裳穿好，她才坐起来，窸窸窣窣一阵，她的也穿好了。
　　“怎么不说话？”
　　“你生气了？”
　　陆羡愣了下扭过头，两人挨得近，腿贴着腿，忽然就笑了——
　　“浑说什么？”
　　勾着她的下巴，亲了亲，笑声止住，显出娇羞“下回，不许在这儿。”
　　林了了听出话外之音，抓着她的胳膊“你吓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陆羡勾着她的耳朵“以后只准对我这样，听见没？”
　　“别说我，你也是！”林了了偏头，朝她咬过去“我想了，等我把娘亲的事情解决，我就离开林府，先租个小宅子，到时候我能天天坐诊还能出诊，挣的肯定比现在多，以我的医术，再能开个医馆，我算过了...以京都城现在的房价，不出三年，我就能买个带院子的小宅子了！到时候....”
　　林了了软了身子，倒过去，窝在陆羡怀里——
　　“嘿，我养你啊”
　　“你就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买了雪花酥的所有材料，明天打算试试，希望能成功（记录一下第一次做小点心~）


第43章 陆羡，你个兔崽子！
　　清晨, 不知是谁在窗棂外的台子上撒了一把小黄米，惹得四周鸟雀都聚到此处，一边低头啄食, 一边叽叽喳喳, 时不时还叼几下窗框。
　　嗒嗒, 嗒嗒。
　　榻上的少女睡得，皱着眉，脸颊肌肉紧着，就连垂在身侧的手, 都收紧成拳, 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十分不安。
　　忽然猛踢了下脚, 原本熟睡的人瞬间睁眼, 立马坐起身, 警惕的看向四周, 目光在屋内梭巡一圈, 深喘过几口粗气，渐渐地...梦里的紧张感才松下。
　　“是梦...”
　　林了了了自言自语的低喃——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靠在床头, 静坐了会儿, 越想越奇怪,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梦也太真了吧？
　　想起什么, 伸手摸向枕头，果不其然有一块椭圆的棕色印迹，林了了的手指在印迹上面抚了抚, 又抱起来低头去闻——
　　一股淡淡草药味，顿时睁大眼睛——安神茶？
　　这东西林了了再清楚不过, 不管是以前在自家的中医堂, 还是在现在的文善堂, 经她手开出的安神药方数不胜数，此刻的林了了诧异万分，自己怎么会喝这个？
　　再一联想昨晚的怪梦，当下就有了定论！
　　“王八蛋，敢给我灌药！”
　　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一句话都不说，还给自己灌安神汤？什么破汤...喝完就迷糊了，林了了捂着脑袋，连陆羡什么时候走的都记不起来。
　　不行！得去找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得让她知道，家里谁做主！
　　谁知，脚踩着地，屁股刚抬起便又跌坐回去，林了了左手抵着太阳穴，右手撑着床沿，脑子像谁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坐着不动还好，一站起来天旋地转摇晃的厉害。
　　什么安神汤？后劲儿这么大？
　　林了了伸手摁在自己腕间，两道青色血管纹路清晰。
　　然儿，脉细却没有任何异样——
　　再有试了试，还是站不起，林了了只好放弃，重新躺回床上。
　　不由的紧了紧手指“她到底给我喂的什么药？”
　　...
　　今日是陆羡随军出征的日子，瞧着繁华的京都城，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提早三日进入军营，她此来并无人知晓，脸上做些乔装，也无甚名头，只跟在陆征左右，做一名谋士。
　　“启禀将军，军营外有一女子求见！”
　　“何人？”
　　“她说她姓沈。”
　　“姓沈？”陆征正研究羊皮地图，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朝一旁乔装过后的陆羡看去“是不是沈宜那姑娘？”
　　“应该是，父...将军，属下去瞧瞧。”
　　在家中叫惯了父亲，突然间改口，陆羡还有几分不习惯，时不时总会叫错几次。
　　军营有规矩，外来未持有令牌者，一律不能靠近，莫说沈宜没有自报家门，就算报了没有令牌也白搭，她是来送行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行退去一里地处等候。
　　沈宜站在马车靠向军营的一面，静静地立着，呼吸声都很小。
　　“我说，你不上来等？”
　　“不必。”
　　“行！随你。”
　　说完，那人向后靠去，两手垫在脑后，嘴里叼着根儿狗尾巴草，闭眼睡觉，不一会儿呼吸声就平稳了。
　　沈宜没由来的蹙了蹙眉，扭头望去——她怎么睡的着？
　　另一边，陆羡快步走出营帐，刚至军营门前，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沈宜——
　　“阿姊！”
　　她头上戴着盔帽，腰间别着长剑，身上的金棕盔甲因为摩擦，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乍看之下，与普通将士无异。
　　沈宜愣了愣，旋即伸手指去，带着几分笑气“你的下巴？”
　　“胡子。”陆羡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后又抬起“父亲说，这样打扮逼真些。”
　　的确是逼真些，不然就陆羡那张白玉清隽的容貌，不等军队出发，她就戳穿身份了。
　　“也好，这样吓人，到时刀剑都绕着你走。”
　　倚在车门框上的人还闭眼再睡，沈宜走到马车前，碰了碰她。
　　说来也奇怪，明明睡熟的人，立马睁开眼——“有事？”
　　喉间也不见有醒来后的沙哑，语调清晰平稳。
　　沈宜不语，看向车门里，那人顿了顿，转身去拿，递去的时候，动作十分粗鲁，像把东西塞进她怀里，然后继续靠着车门，佯装假寐。
　　二人的动作十分奇怪，陆羡不解，这马车夫怎么这么大派头？而且这人面生的厉害，以前好像从没见过？
　　还有沈宜，她似乎并不生气，脸上的表情连恼都算不上。
　　“这是我预备的薄酒，前面有一处茶摊儿，不如咱们去那里，我陪你今日，好好喝一壶。”
　　“好，都听阿姊的。”
　　说罢，两人便往茶摊儿处行去。
　　待走出几步后，马车上假寐的人忽然又睁开眼，眯着眼皮，吐出狗尾巴草——
　　“切！”
　　两人边走边聊天——
　　“奇怪，这里怎么会茶摊儿？”
　　沈宜不解，军营五里都是重地，寻常百姓根本不会来，在这个地方开茶摊儿稳赔不赚。
　　“阿姊有所不知，这茶摊儿是一对老夫妇开的，他们的儿子也是军营里的一名战士，后来战死沙场，我爹不忍心老两个孤苦无依，便专门在此处划了一块地方给他们经营，这茶摊儿每日都会往军营里送茶水，不说能赚多少钱，至少不会受饿。”
　　“原来如此，陆老将军真是心善之人。”
　　见有客来，老人家十分热情，先拿布子擦桌再擦凳——
　　“要喝什么茶啊？”
　　“清茶便可，烦请老伯给我备些小菜。”
　　老人家瞧见桌上的酒水，面露忧愁——
　　“是送行的吧，想当年...我...”忽然想到什么，老家人话没说完立即噤声，连忙道：“好好，我这就去。”
　　其实不用他说，沈宜跟陆羡心中都明白，打仗岂是儿戏。
　　“那人是谁？”陆羡话锋一转，将方才的沉重破开。
　　沈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的问的应该是阮星——
　　“新来的车夫，这里军营重地，我不便带侍女，刚巧会她会驾车又会功夫。”
　　“哦，那估计功夫一定很好。”陆羡朝那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道：“瞧着挺傲的。”
　　傲？
　　沈宜眉间几不可察的一蹙而过——
　　的确是挺好的，欠收拾的那种。
　　“对了，你今日走，林大姑娘可知道？”
　　陆羡一顿，手指点在桌面像被施了定身咒，霎时便不再动了。
　　沈宜见她半天不回话，再瞧着她此刻僵住的神情，深抽一口气——
　　“你该不是还没跟她说吧？”
　　陆羡默声等同默认。
　　“你...你怎么能这样？”
　　“阿姊——”陆羡眼中透着一抹神伤“刀剑无言，万一我此行后回不——”
　　嘭！一掌拍在桌上——
　　沈宜极少愠怒“去都还没去，就说丧气话，那你之前又来找我，帮你看人做什么？”
　　“我...我随口说说，你怎么还急了。”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恰好此时，老人家端来小菜，这才将刚刚的一幕翻过去。
　　沈宜为陆羡斟满酒杯——
　　“既然答应了人家姑娘，那你就该说到做到，别觉得难就想留后路，现在觉得难，当初答应的时候，干嘛去了？”
　　陆羡接过酒，瞧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笑道——
　　“阿姊，你这是臊我啊，不过...臊的好！刚刚是我胡言乱语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陆羡。”
　　沈宜举杯敬她——
　　“冲你这话，林大姑娘你放心，我给你看定了！”
　　两人说了许多，聊得都是过往的童年趣事，时光荏苒，分岔路口时，却是以前从没想过的路，不管那条，都希望终点是好的。
　　送行完陆羡，沈宜打道回府。
　　正要登上马车，原本欲攀车柱的手，忽的一紧——
　　“手挺滑。”
　　阮星勾着唇，手指故意在摩挲两下。
　　“放手！”
　　“放手？你可想好？摔了我可不管。”
　　沈宜上车上到一半，被这人截去，若是此刻放手，肯定要摔，蹙了蹙眉，旋即改口——
　　“拉我上去。”
　　“这就对了嘛~”
　　阮星有意逗她，把人拉上车仍旧不松手——
　　“吃酒了？不错嘛...我肚子还饿着呢。”
　　受不了这人登徒浪子的做派，沈宜抽了抽手，竟没抽出来，一时气急，用另只手去打，阮星会功夫，眼前飞过的小虫都能用筷子夹住，更何况是一只手。
　　两只手都被阮星拿住，沈宜挣动肩膀，从外人看来，形态十分不雅观——
　　“你不是说送友人吗？这是友人？我看是你的相好吧~”
　　沈宜两眼要喷火，恨不得立即啐她一口，可她的娇养跟身份，又叫她做不出，时下又急又恼又羞，喷火的眼转刻又泛起水光来。
　　眼底水光潋滟，阮星眉间跳动，可她这人心里越怎么想，面上就偏要翻着来，于是顽劣的愈加——
　　“怎么？被我说中了？沈宜...瞧不出啊，你还有这本事呢？！”
　　“无耻！”
　　沈宜拼尽全力向前撞去，只听‘通’的一声，阮星从马车上仰了下去，而在失平衡的前一刻，她松开了沈宜的手，现在沈宜稳稳当当什么事儿都没有。
　　“啊呀！”
　　阮星表情极痛苦，伸手捞出身后的东西，是一块削尖的石头，再要偏一点，就不是扎进肩膀，而是脖子。
　　“你——”沈宜看见削尖的石头，也看见石头上的血，正想问她要不要紧，却又收回置之不理，瞪了眼——
　　“活该！你要再胡说八道，下回扎的就是你的舌头！”
　　阮星疼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听到她这话，又笑——
　　“真不是相好的？”
　　沈宜无言以对，刚刚就不该犹豫，就该啐她一口，更不该还心存善念，顾及她要不要紧，怎么不摔死，摔死才好！
　　钻进马车，撂下帘子，再不理会。
　　而外面那人，拍拍身上的尘土，笑的肆无忌惮。
　　“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沈宜忍不了，那笑声就像魔音，把她的五脏都要震的跳起来。
　　“哪能让你自己走，万一再遇上坏人怎么办？像我这样心好的坏人，可不多了。”
　　“呸！”
　　沈宜隔着帘子，终于啐出来。
　　阮星不恼，一点也不恼，反倒觉得畅快，能把一个簪缨世家，读了无数圣贤书的娴婉女子，逼成这样——
　　也是我阮星的本事。
　　/
　　沿途小花开的灿烂，馥馥地吐着幽香。
　　林了了晕乎了一整个白日，待到傍晚十分，脑中的浆糊才消尽，说来奇怪...这安神汤药劲儿来的快却去的慢。
　　可一旦去了，身体立刻就好，连半刻的过度都没有，甚至食欲都没有任何影响。
　　林了了心里想着要不要喝些绿豆汤，转头就在晚饭时用了两碗米。
　　打个饱嗝儿——成小猪儿了。
　　看着天上挂满星子，月牙儿悬在天际，林了了叹口气——只能明天再去找她。
　　夜里，林了了睡不着，裹着被子盯着铜牛肚子里的大冰块失神儿——
　　那人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自己灌安神汤，还有...她这个安神汤怎么那么怪？
　　冲白日的反应来看，不像安神的，倒像是迷药...
　　想到这儿，林了了立马摇头——
　　怎么可能是迷药？陆羡迷自己干嘛？她们都那样了...想做什么直接来呗~
　　还是....她想玩别的？
　　林了了抬了抬身子，往窗外看去——
　　今晚，她还来吗？
　　等啊等，林了了困意袭来，然而却在将要睡去的那一刻，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记得昨晚——
　　“了了...不要嫁人，你等我！”
　　林了了敲了敲脑袋，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那几句话是陆羡说的，哪句话是自己做梦梦见的。
　　/
　　翌日
　　林了了没敢耽误，请完安用过早饭，就朝羡园去了。
　　可这一次，与平常都不同，不再是青时青钰来迎，而是林了了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瞧着她也十分稀奇——
　　“姑娘，你找谁？”
　　“我找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
　　那人眼睛一转，立时道：“可是林大姑娘？”
　　“是。”
　　“姑娘随我来——”
　　林了了跟着婢女一路去到书房，婢女指着书案上的匣子——
　　“主子说，若是林大姑娘来了，就把这个交给您，您看了自会知晓。”
　　说完，婢女就出去了。
　　“搞什么呀？”
　　半刻未到，林了了冲出书房——
　　“陆羡！你个兔崽子！”
　　作者有话说：
　　兔崽子跑喽~


第44章 真是冤家
　　见字如晤, 展信舒颜。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随军出征，那日听你说有关未来谋划, 我十分感动, 但我想前路坎坷, 终究不能你一人谋划，所以我便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恼怒，等我回来, 还有那晚的确是我, 你不必惊吓。
　　匣子里有我为你置办的田产与房契, 还有些银票, 足够你用, 若期间有事, 你自可以去沈国公府找长靖县主沈宜, 她与我自幼。交好，必定助你一臂之力。
　　落款：陆羡
　　...
　　原来真的是她！
　　“你个王八蛋！”
　　林了了铆足力气骂出口, 扬手就要砸。
　　“林大姑娘不可啊！”
　　方才的婢女跑来, 挡在林了了身前, 盯着她高高扬起的红木匣子, 登时跪下了身。
　　“你...你做什么？起来！”
　　“林大姑娘若是砸了这个红匣子，奴婢就是十条命都赔不起，主子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 定要亲手交给姑娘。”
　　林了了抠着匣子指节发白，紧紧地咬着腮帮子——
　　强压下不稳的气息“你们这的人就这么喜欢跪来跪去吗？”
　　说着放下手来, 别过目光, 不愿再看那个红匣子。
　　“我不要, 你还给你们主子吧。”
　　“不行！主子说了...若林大姑娘不收，回来要治奴婢的罪，林大姑娘...奴婢只是个下人，求林大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林了了无话可说，冷笑着哼了声——
　　“你们主子还真不是个东西，一声不吭地走了，还逼着我收钱财，她真当我是个傻子吗？”
　　婢女自然不知林了了与陆羡之间的事情，见林了了不松口，她便跪着不起身。
　　“行了，你起来吧，不就是个匣子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收就是了。”
　　“多谢林大姑娘。”
　　如此婢女才起身。
　　林了了凝着眉，暗色的瞳仁犹如一口古井，漆黑深幽——
　　“她什么时候走的？”
　　婢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躬身忙道：“昨日未时。”
　　聪明如林了了，话止于此，岂能还不明白？
　　什么安神汤，自己真是把她想得太好了，根本就是迷药，为的是让自己头晕，起不来床，这样自己就不会来找她，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离开。
　　林了了闭了闭眼，遂又睁开——
　　“沈国公府在哪儿？备车，带我去。”
　　婢女谨记自家主子的话，丁点不敢怠慢“是，奴婢这就去备车。”
　　...
　　乘着羡园的马车，沈国公府的人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车上下来的不是陆羡，让门房也不敢随意放行，仔细想了想，也记不起她是哪家府里的小姐，面孔陌生得很——
　　“请问这位姑娘，您是...”
　　“林瑾禾，劳烦您去只会县主一声。”
　　“哦哦，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门房健步如飞，不多时便来到笙莛苑。
　　“谁？”
　　未等门房先说话，沈宜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呃...小的李大。”
　　“何事？”
　　“府门有位姑娘说要见县主，她说...她叫林瑾禾。”
　　“带她来。”
　　“是。”
　　待李大的脚步声走远，一声轻笑从床帷里传出，沈宜蹙眉，余光不悦地瞥去。
　　阮星翘着腿，半个身子躺在架子床里，绵软的被褥让她睡意朦胧，只是不等她睡过去，那道不悦的目光就射来，连带她的主子一同走到面前。
　　“起来。”
　　“我要是不起呢？”
　　“你别太过分。”
　　阮星睁开眼，撞进一双冰凉的眸子里——
　　“啧啧...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就是不会笑呢？成日冷冰冰的...你当心哪天自己也冻成一块冰。”
　　说完，又笑，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挑逗——
　　“哎~给我笑一个，笑一个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话落，沈宜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笑却又更冷——
　　“你走不走？”
　　“不走。”
　　沈宜不再多言，转过身，细碎的步子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再转过身时，手里多了一杯水，不等阮星回过神，就被泼了一脸。
　　“你！”
　　“你走不走？”沈宜手指桌子“那里还有一壶。”
　　阮星抹了把脸，衣襟上也被泼湿，除去自己受伤那回，自己在沈宜面前，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眯了眯眼，却也不恼，抓起旁边的被子，把水全抹在上面，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
　　“行~我走。”
　　擦肩而过时，脚下一顿，偏过头覆在沈宜耳边——
　　“晚上我再来。”
　　热气吹了沈宜一耳朵，极其不正经。
　　不等沈宜眼睛瞪来，她便越过步子，大摇大摆的离开厢房，全然不顾自己一身男子打扮，假若被旁人看见，将会如何。
　　沈宜耳根发热，脸颊泛红，捏着茶杯，恨不得捏碎——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
　　“小姐，林大姑娘来了。”
　　“进来吧。”
　　沈宜收拾情绪，方才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时下又是一派清冷。
　　芙蕖施礼后，便离开。
　　林了了看着沈宜，沈宜也看着林了了，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这般相互对视，对视中颇有各有几分审视。
　　沈宜：说不上多惊艳的姑娘，但胜在清丽舒服，难怪陆羡会钟意。
　　“林大姑娘，找我何事？”
　　林了了抬了抬眼皮“一定要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都知道了。”沈宜大概猜到，如果不是知道陆羡走了，她应该也不会找到自己这儿“她...怎么跟你说的？”
　　林了了没说话，她把怀里的匣子撂在沈宜面前。
　　“这是？”
　　“银票，田产房契，还有一封她的信。”
　　“哦，我想她也不敢跟你直说。”
　　林了了听着沈宜淡淡的语气，一团火蹭的从心底窜出来“她以为我稀罕她的破钱吗？！就这么不告而别，有本事她别走啊，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猝不及防的一下，倒惊住沈宜——
　　诧异道：“你要扒谁的皮？”
　　“陆羡！兔崽子，王八蛋！混账没心肝的玩意儿！”
　　一口气骂下来，沈宜从诧异变作稀奇，自己还没听过谁这样骂陆羡，瞧着这么娴熟，平常应该骂的也不少，果然亲疏有别，一物降一物。
　　刚想调侃两句，却见林了了的眼睛红了，喉间的话登时咽了回去，记起陆羡临别的嘱托，心中暗自叹气。
　　“你别骂她了，她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不告而别？她哪怕说一句，又会怎么样？我还能拦她不成？”
　　林了了声音带着颤，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水雾憋了回去——
　　“她信里说随军出发，是什么意思？”
　　沈宜明白了，她来应该就是想问这个——
　　“朝廷要跟南国打仗，定了宣平侯陆征为大将军，陆羡随军一起去了，她说...她要挣一份军功，然后回来娶你。”
　　“她有毛病啊？！”
　　“林大姑娘，你这话未免太不近人情。”
　　“谁用她娶，就算一辈子不成亲，两人能在一起也行啊，那可是战场！”林了了撑着桌子，恨恨地咬着牙“我都跟她说了，我不会嫁人，我会离开林家，她...她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沈宜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内情，听到她那句‘我会离开林家’，心中大为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自以为深情。”
　　林了了挺起胸膛“我不会原谅她的。”
　　说完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沈宜蹙眉，长叹口气——
　　陆羡啊陆羡，这可是你自己得罪的。
　　此刻早远在百里之外陆羡，耳朵忽然发烫，伸手摸了摸——谁骂我？
　　...
　　回来林府，林了了把红木匣子往床底下塞去，觉得不够，又伸脚踢了下，听见嘭的一声撞墙，才转过身，瘫坐在床榻上。
　　骂也骂了，气也气了，就剩下难过了...
　　林了了把自己捂进被子，颤了几下肩膀，没多会儿就哭出来。
　　她哭得大声，引来院子外面的丫环瞧——
　　“去去去！没事儿干了是不是！”
　　卫妈妈不在，又是子柔来赶人。
　　她推开门，将门拴上，小跑着到床榻前，林了了哭的不能自己，裹着被子，连同整张床都在抖——
　　“姑娘...你怎么了？谁欺负您了？”
　　林了了从被子里钻出来，两只眼红彤彤的，像泡发的大蚕豆——
　　“子柔，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姑娘...”
　　林了了又扑进她的怀里，继续哭，哭的比刚刚更大声“没人欺负我，没有...我就是发神经，想哭...”
　　大哭一场，总好过闷在心里。
　　林了了舒坦了，哭累了便睡去，子柔不放心，就在床边守着，直到自家姑娘醒来，亲眼瞧她吃了两大碗米饭，才安心，俗话说得好，能吃的进东西就没大事。
　　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女孩子伤心过度，会化悲愤为食欲，林了了像不知饥饱，晚间吃了两碗，夜里撑的腹胀，一股脑的又全吐了。
　　她心有郁结，吃的多又偷着吐，三天的工夫，人不胖，反倒清减一圈。
　　不仅如此，她晚上还睡不好，一是不敢睡，二是总做梦。
　　总梦见陆羡来的那晚，要是那晚自己没有睡得那么沉就好了，或者睡晚些...也不至于让她喂了迷药，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林了了气又恨，可又无能为力，与她闯入自己生命里完全不一样，这么高调热烈的人，却又走得悄无声息，好像从没出现过...
　　她勾出床底的红木匣子，宝贝一样捧在怀里，嘴里仍旧骂着——
　　“谁稀罕你的臭钱！谁稀罕...”
　　这种患得患失的日子，林了了持续了大半月。
　　说来还要感谢林瑾姝...
　　若不是她日渐圆润的腰身，自己差点都要忘了...还有正事要办。
　　林了了不是十五，若按照穿来之前的年纪算，她该三十了，是一个成熟女人，既然成熟，就不该为了儿女情长拖拖拉拉，要犯病前半月也该犯够了。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借此冲淡疲态——
　　说白了，不就是失恋嘛，这些年失的还少？林了了觉得自己肯定是天煞孤星，从来都是被抛弃，没有一个例外，有什么呢？
　　无非就是陆羡不告而别，换个角度想，要是自己先走呢？万一哪天穿回去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就是陆羡快了一步。
　　思来想去还是不一样的，至少陆羡没骗钱，还给自己留了钱...
　　赚的...是赚的。
　　...
　　宁安堂里，林了了跪在蒲团上，两眼紧闭，双手合十，许久后才起身。
　　她从林老太太这里拿了些佛经回去抄写，子柔帮她研墨，林了了十分认真，手腕酸痛都未停下，直到把今日的定量抄写完毕，才肯停笔。
　　子柔有些好奇“姑娘怎么抄起经文来了？”
　　林了了目光顿了顿，抬起飘向远处——
　　“没事干，随便抄一抄。”
　　随便抄一抄？
　　子柔更不解了，既然随便抄，那为什么要抄到手发酸？正想再问，却被林了了打断——
　　“林瑾姝如何了？”
　　“不知道呢，好几日都没出门，不过我听琴瑟轩的人说，最近好像不吐了，吃得...挺多。”
　　林了了阖上佛经，转身朝外走去——
　　“现在照顾她的婢女是谁？”
　　“槐茹。”
　　“槐茹...怎么好像没听过？”
　　“柳大娘子新买回来的，才半个月吧。”
　　半个月...难怪自己没听过呢，那阵子自己正‘疯的’厉害。
　　“你见过她吗？”
　　“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瞧着挺老实的...哦！对了——”子柔忙道：“我听门房说，她家里有个重病的老娘，这回到府里做丫鬟，就是为了给老娘治病。”
　　林了了凝着眉，思虑片刻——
　　“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她套套近乎，瑶芝的事情决不能重来。”
　　子柔点点头“是，我知道了姑娘。”
　　晚些时候，林了了独自在屋中，望见天上月，微微斜着，沉静的思绪便被打断，眼前浮出某个家伙的面孔——
　　“真是冤家...”
　　说罢，起身走到桌案前，再度拿起纸笔，抄写白日的佛经。
　　...
　　军队就地扎营，以每日百里的行军速度，再有半月，就到南国边境。
　　陆羡蹲在火堆边，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哈哈！看什么？！”
　　她忙将手里的东西揣进怀“没看什么。”
　　“你藏了我也知道，肯定是姑娘家的情书吧！”那人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笑得更豪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等回去你就娶了她！”
　　陆羡来时，除了那把宝剑，还带了一样东西——
　　当初林了了写给她的欠条——
　　也不知道这家伙，还认不认账了？
　　作者有话说：
　　大晚上，我竟然想吃火锅跟烤肉...
　　要命...


第45章 不是吧
　　巳时刚过, 林府便热闹起来，隔着一堵墙，什么脏话都往外飚, 骚的、臭的还有什么破烂货、赔钱货,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骂得更要难听, 好些看热闹的小厮，都捂起耳朵听不下去地直摇头。
　　林了了去宁安堂请安，拜过佛祖，甫一回来就瞧见这一幕, 都不用走近去听, 齐大娘的恸哭就灌进耳朵。
　　脚下倏地一顿“这又怎么了？”
　　这段时间, 林了了光盯着琴瑟轩, 云霞居她倒没注意过, 怎的又打骂起来？
　　子柔抬头望了望“姑娘, 您等等...我去给您问问。”
　　二房的事情, 在府里不是秘密，二老爷有多混, 谁都知道, 子柔随意扯来个小厮, 抬抬下巴“出什么事？怎么又打起来？”
　　“我不知道！”
　　小厮摇头就要走, 被后面跟来的林了了挡住，子柔两手叉腰，瞪他“主子问话, 你敢不回？！”
　　大家知道归知道，可真要去说, 还是有所顾忌, 那小厮瞬间抽了口凉气, 龇牙咧嘴地摆手——
　　“怎么就寻到我了...”嘟囔几句，瓮声道：“好像是二老爷知道齐大娘子不能生。”
　　林了了眉头微蹙“这不是早知道的事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刚刚二老爷都在骂...骂...”
　　不等小厮说完，墙那头又一声爆喝“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不如街边的一条狗！”
　　小厮立刻垂下头，他年纪也不大，自家主子又是个姑娘，这话实在不堪入耳——
　　“姑娘...我还得去扫院子，我先走了。”
　　说完，人就跑没影。
　　“奇怪...”
　　“姑娘，要不我去给您打听打听...”
　　林了了瞧她“你能跟谁打听？”
　　子柔歪着脑袋，往那墙上觑一眼“他们闹得这般大，云霞居有那么多下人，闲话几句也就套出来了。”
　　“行，那你小心点儿。”
　　“嗯。”
　　只是还不等子柔去打听，墙那头儿的云霞居，尖叫一声——
　　“啊！杀人啦~杀人啦~”
　　“臭婆娘！我今日非宰了你！”
　　/
　　但凡林老太太晚来一步，齐大娘子这会儿也就是个死人了。
　　也是林了了反应快，听到几声利刃劈落的动静，立即意识事情不妙，转头就让子柔去叫老太太来，自己则架着梯子，先一步翻进云霞居——
　　“二叔！”
　　一声高呼，叫住林偲文，那把银光闪闪的寒刀，看得林了了心悸。
　　“有什么话慢慢说，你杀了人，也要偿命的！”
　　“我偿命？！”林偲文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刀尖指向倒在地上的齐大娘子“要偿命那也得是她先偿！”
　　说罢，刀又劈去。
　　眼瞧着齐大娘子筋疲力竭，无力再躲时，子柔拉着老太太到了——
　　“你做什么！”
　　林老太太怒不可遏地指向林偲文。
　　林偲文喘着粗气，脸上横肉狰狞，手里的短刀还沾着血，亏得林老太太是亲娘，到底有些血缘压制，若换做别人，只怕他会连着一块劈了。
　　“母亲，您就让儿子杀了这个贱妇！”
　　“好歹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能说出这等丧心病狂的话！快...快给我把刀扔了！”
　　林偲文握着刀，低头看了看，嘭的一声扔在地上“母亲，您不知道...这个贱人，她、她要我断子绝孙啊！”
　　目光转向像齐大娘子，丁点夫妻情分都不讲“绮云的孩子是不是你弄没得！今日母亲在，你老实跟我交代！”
　　齐大娘子被砍伤了手臂，虽说没有伤着要害，却也流了不少血，现下脸色惨白，虚弱得厉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母亲、母亲救我啊~”
　　乱成这样，林老太太什么都听不见去，只看到齐大娘子一身的血，人命关天不敢耽误，立即让陶嬷嬷将人扶进屋子，又派小厮去请郎中。
　　至于林瑾兰跟林瑾玥，则由姜妈妈带着在房中，不得出来。
　　事情闹得这样大，自然瞒不住，索性林偲文不是在大街上砍得人，否则这会儿怕还得跑一趟官府去。
　　林了了抚了抚胸口——
　　“吓...吓死我了~”
　　“姑娘，您怎么在上面？”
　　子柔抬头望去，自家姑娘正骑在墙头，活像只猴子。
　　“你还说...我刚刚要没爬上来，现在林府就出人命了，你...你怎么不再晚来些。”林了了心慌手抖“还愣着，快去拿梯子来~”
　　脚落下地，林了了用力地踩了踩，心中踏实的感觉才又重新回来，院子中央有一摊血，是齐大娘子留下的——
　　“看来二叔那一刀砍得也不轻，光天化日持刀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话落，却又眉间暗沉“不过...要是齐大娘子真做了谋害人命的事，这一刀也不冤她。”
　　林偲文学武出身，吃多少苦挨多少打，从来不哭，在他看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这回却在林老太太面前落泪——
　　原来那个绮云是林偲文养在外头的戏子，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他怕林老太太不同意，就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到时就算不同意，看在孩子的份上，怎么也能松口些，可谁承想就在昨日，好好的人在家中无辜摔倒，等林偲文知道，再赶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是个已成型的男婴啊！”林偲文抹了把脸，表情阴狠起来“我问过了...昨日那姓齐的贱妇去找过绮云！定是她把绮云推倒的！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儿！！”
　　齐燕只包扎好伤口，身上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换——
　　“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这些年你弄死的人还少吗？非得要我一样一样揪出来，你才肯认？！”林偲文又抹了把脸，恶狠狠道：“你早不能生了，一直瞒我！要不是我发现你喝的汤药有异，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这毒妇！我一定...一定要休了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你敢把你的药拿出来吗？敢请郎中来瞧吗！”
　　齐燕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瞒了这些年，还是没瞒住。
　　不能生，又谋害了夫君的子嗣，齐燕犯了七出，如若林偲文顾念夫妻情分还好，可现在他恨不得自己去死...
　　“我要休了你！我要休了你！”林偲文一把握着齐燕的胳膊，将人往门外拖“我不仅要休了你，我还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做什么东西！不要脸的破烂货！”
　　林偲文力大如牛，莫说林老太太，就是旁边两个小厮，都拦不住他。
　　齐大娘子刚包扎好的伤口，现下又被扯开。
　　如此好戏，怎少得了琴瑟轩的那位？
　　齐大娘子痛苦的挣扎，伤口被扯开，疼的她汗流如下，柳惠早早的埋了人在云霞居报信，为的就是等她此刻的狼狈，像一条狗一样的狼狈。
　　当齐燕被林偲文拖出房门，扔在地上时，柳惠就在眼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中那样鄙夷...那样轻蔑，像在看一条落水狗....
　　不对，落水狗至少还会抖抖毛，齐燕连落水狗都不配。
　　“是你！”
　　齐燕瞪向她——
　　“是你做的！”
　　柳惠眯着眼，透出的目光彷如毒针一般——
　　“二弟妹这是说什么？我这个当嫂嫂的怎么听不明白？”
　　别人不了解柳惠，齐燕还能不了解，妯娌做了十几年，这人有多阴狠下作，自己再清楚不过——
　　“你记恨我撞破林瑾姝的丑事，所以现在来报复我！”
　　“二弟妹，自己做了恶事自己要认，平日你不是最有骨气吗？你的骨气呢？现在去哪儿了？”
　　齐燕怒极反笑——
　　“柳惠，你少来激我，我齐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宰相，也出过将军，虽家道中落，却也是名门之后，不像你...一个酒商之女，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和我评头论足？是我做的，我认！那你做的，你敢认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生不出儿子怎么了？好歹我还有两个女儿！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像你——”齐燕突然发狠，大喊道：“孙大娘子是怎么死的！你不会忘记吧！”
　　“怎么死的，失足落河死的，全府上下官差都查了个遍，这事儿无需我再告诉你吧。”
　　“呵呵~~好一个滴水不漏，你的手段可真高明！孙大娘子若不死，你能上位？柳惠...你扪心自问，你就干净！”
　　“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自己做了这等奸恶之事，还要来诬陷我？”
　　柳惠立刻跪在林老太太面前，抹起眼泪——
　　“天地良心，若是我做了那丧天良的事情，就让我钉死在木板房中，我绝无怨言！”
　　无凭无据，仅靠一张嘴，这事谁能说得清？
　　即便老太太对此心有存疑，但没有证据，再疑心，也是只能压下，柳惠就是认定了这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果然不出所料，林老太太皱眉，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林偲文仍旧不依不饶，要对齐燕喊打喊杀，还说要送她去见官，林瑾兰跟林瑾玥，冲出来为母亲求情。
　　而齐燕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因这事，齐燕差点没了半条命，胳膊算是废了，林老太太心疼两个孙女，最后收去齐燕的掌家权，禁足在偏院半年，半年内连女儿都不准见，这事才终于收场。
　　琴瑟轩——
　　“这个刁妇，竟敢咬我一口！若不是老太太保她，今日我非弄死她不可！”
　　“夫人，咱们来日方长，况且就算二老爷不休她，往后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说的也是...想要扳倒我，再练得一百年，她也不是对手。”柳惠舒了口气，悠哉地跷起腿来“小姐呢？这几天怎么总没见她？”
　　“用过饭，说是困了。”
　　“又困了？这孩子现在变得真是懒，明日起不准再这么犯懒。”
　　“是。”
　　槿澜苑
　　“这柳大娘子还真不是一般人，都被点名道姓的指出来，她还能装得下去？”子柔捶着手“居然还给老太太跪下，她可真行，难道就不怕老太太问她一句？”
　　“问什么？人家不是说了吗，官差都已经来查过了，衙门都盖章定论的事情，是铁证，怎么翻，如何翻？”
　　林了了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
　　“她就是认定老太太没有证据，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真是气死我了！”子柔凑到自家姑娘眼前，压低声音道：“您不知道，我看她假情假意地抹眼泪，真想给她一脚...”
　　说罢，摊开掌心，上面印了一排指甲印——
　　“您瞧，我是拼命忍才忍住的！”
　　“傻瓜~掐什么自己呀，迟早都让她还回来。”
　　话音落，林了了又问——
　　“那个槐茹，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她就跑了。”
　　“跑了？”
　　子柔想了想“她好像...挺害怕的...”
　　/
　　这日清闲，林了了无事可做，守在长案前，握着毛笔，呆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动静。
　　“姑娘您要写字啊？”子柔问道。
　　林了了眼神发愣，盯着笔尖，随意在砚台里滚了几下，一点不走心。
　　“姑娘...”
　　“子柔——”
　　“嗯？”
　　“算了，没什么了。”
　　晌午饭，林了了被叫去宁安堂用。
　　她以为林老太太是被前几日的事情烦心，叫自己过去吃饭，解解烦，哪承想去了才发现，这饭堂里竟还有一人。
　　“禾丫头，快过来，还认得不？这是昉生。”
　　林老太太冲她笑得慈爱，随后又朝那年轻男子摆手——
　　“这丫头胆小，你们又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现在肯定是不认得的，说说话，熟悉开就好了。”
　　“瑾禾妹妹好。”
　　林了了眼皮跳了跳——
　　不是吧？相亲啊？？？
　　...
　　是夜——
　　“你非得这么晚？”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白日叫的，你现在过来。”
　　阮星摸了下鼻尖——
　　“我现在才有时间嘛。”
　　说完，便伸手朝沈宜的脸上抹去，被沈宜一巴掌打落。
　　“嘶——下手可真狠，都红了~”
　　闹归闹，阮星适可而止，这段时日，她在沈宜这里吃了不少苦头儿，别看这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心比千年地窖里的寒冰还冷——
　　“说吧，找我什么事？”
　　“明日闻香楼，有一对年轻的男女要去吃饭，我要你让他们吃不成。”
　　“人家吃饭，我管什么闲事？”
　　沈宜斜睨过去。
　　收到眼神后的阮星，立刻点头——
　　“行行行，我不问了，就这个？还有吗？”
　　“让那男子死心，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阮星有点懂了——
　　“你这是为谁保驾护航呢？”
　　说完又笑——
　　“行，我帮你，不过你怎么感谢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从不白帮忙。”
　　“价格你定。”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阮星的目光落在沈宜的脸上，渐渐痴缠——
　　“我要你——亲我下。”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成都的风，刮的好害怕~


第46章 不见不见，赶她走
　　老人家做媒, 句句不提媒，句句都是媒。
　　林了了一直觉得林老太太是话少的人，可为了撮合自己跟这个叫什么昉生的, 算把话都说尽了, 还说他是第一次来京都, 让自己做东道主陪着他明日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地方。
　　这套路林了了太熟，以前自己没出柜的时候，林妈跟林爸就是这样忽悠自己的, 连台词都一样, 四只眼睛盼天盼地, 就希望自己能跟人家出去玩, 最好晚上都不要回来的那种。
　　林了了问他们, 不怕自己出事吗？
　　他们说：能出什么事, 大不了办酒席。
　　说实话, 林了了挺心寒的。
　　她以前不懂，现在也不懂, 将来更不会懂。
　　结婚就这么好？
　　好到女儿跟男人夜不归宿都无所谓？
　　中国式催婚就这样吧, 跟谁结？不要紧, 结了之后过得好不好？也不要紧, 最要紧就是结婚，赶紧结婚。
　　林了了那时压力大的每天半死不活，医院里忙的脚不沾地, 值不完的夜班，做不完的手术, 还有写不完的论文, 回到家,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今天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
　　她妈只会皱着眉，坐在床边跟她抱怨：那个谁谁谁，又换男朋友了，每天上下班都是对象接送回家，哪像你...不是挤公交就是挤地铁。
　　她爸更绝，指着家里的狗：人家都有相好的了！
　　林了了悟了，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后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结婚，只有自己还是形单影只，爸妈催的就更厉害，有时把自己逼急了，就会朝他们喊——
　　我就是不结婚！一辈子不结婚！
　　爆发不代表平息，换来的是更猛烈地狂轰乱炸。
　　大吵一架，林了了也想通了，总这么拖也不是办法，于是选择出柜。
　　那段时间，林了了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不堪入耳的咒骂——
　　她想：如果自己，是变态，那他们是什么？老变态。
　　“瑾禾妹妹，瑾禾妹妹——”
　　林了了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康昉生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有反应，抬头一看，车帘被掀起，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
　　“到了。”
　　康昉生是秀才，不仅人长得斯文，声音也斯文，如果换做别的女孩，应该会对他有好感，可自己不是别的女孩，自己是林了了，生下来就是拉拉，再好的男人都无感。
　　“哦。”
　　康昉生想去扶她，却被林了了避开，停在半空的手一时无措，赶忙又收回来。
　　眼前便是闻香楼，康昉生大概是想缓解刚刚的尴尬，这会儿笑说着——
　　“原来这就是闻香楼啊，果然名不虚传，站在外头儿，我就闻见香味了。”
　　林了了表情很淡，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与子柔并肩走在一道——
　　“咱们进去吧。”
　　如此一来，康昉生不仅没有缓解尴尬，反而更是头皮发麻，立刻不再言语，跟了进去。
　　他们去了雅间，康昉生与大部分男子一样，在请客吃饭的方面，总是大度，先问她喜欢吃什么，后又点了几道招牌菜跟两三道贵的菜。
　　只是林了了没胃口，他就算把龙肉端来自己眼前，也吃不下。
　　林了了满脑子都是陆羡，闻香楼她们常来的。
　　不等菜上桌，房门外来了个小厮——
　　“可是康少爷？”
　　“我是。”
　　“外头有人找您。”
　　“找我？谁啊？”
　　“不知道，只说是找您，就在一楼，要不您去瞧瞧。”
　　康昉生初来乍到，并不认识太多人，可人家既然找上来，又指名道姓，肯定是相识——
　　“瑾禾妹妹，我出去瞧瞧。”
　　“好。”
　　待人一走，林了了便松下肩膀，悻悻恹恹的一脸惫懒——
　　“子柔，屋子太闷了，去把窗户打开。”
　　“哎。”
　　推开窗户，风吹了进来，却也没有好多少。
　　“姑娘，您是不是不喜欢康少爷啊？”
　　“嗯。”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感情都能讲道理，哪还有那么多至死不渝为情所困。
　　子柔听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康少爷还成，长得不算多英俊，但最起码读书识理是个斯文人——
　　“那...姑娘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林了了的目光投向窗外，思绪飘向远方“我喜欢有钱的，我要什么就能买什么，喜欢有权的，买不到她就抢来，还喜欢长得好的，看一眼得叫我浑身骨头都酥的，然后、也是最重要的...她要钟情专一，一辈子只需疼我爱我一个。”
　　“呃....”子柔眨了眨眼“有这样的人吗？”
　　“有。”林了了收回目光“也没有。”
　　康昉生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连句话都没给林了了带，林了了倒也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不想跟康昉生吃饭。
　　饭菜上齐，约莫等了半盏茶的时辰，见人不还不回来，就拉着子柔开吃，吃完结账，亦不停留。
　　大概傍晚十分，康昉生才匆匆赶来林府，一来就去跟林了了道歉——
　　“瑾禾妹妹，真是对不起，我那同窗许久未见，非拉着我吃酒，我这人最不能吃酒，两杯下肚，我就醉倒了，刚刚...刚刚才酒醒，你..你可千万别要生我的气，我这厢给你赔不是了。”
　　林了了淡淡的，连眼皮都未抬起：“无妨。”
　　“那...那我们明天、明天再去？”
　　“不用了，明日我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
　　不等康昉生将话说完，林了了便指了指方几处的莲花漏——
　　“康公子，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呃....”康昉生脸上一僵“好好，那我改日再来拜会。”
　　等康昉生一走，林了了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狗皮膏药...还改日再来拜会，真不知自己多讨人嫌吗？”
　　看来得该他点‘厉害’瞧瞧了，只是林了了还未出手，翌日一早，老太太就先变了脸，先前夸的天上的人，时下恨不得贬进脚底下。
　　“什么读书人，分明就是个好色之徒！”
　　原来他昨日消失，的确是与同窗吃酒，但并不是在酒馆，而是在康乐坊，期间好不逍遥快活，走时连账都没结，人家跑去他住的驿站来要，正巧被老太太派去请他过府的小厮瞧见。
　　逛青楼，是林老太太最不能容忍之事，这还没中状元呢，要是中了状元，岂不日日勾栏夜夜瓦舍！
　　有意撮合的婚事，就此作罢。
　　“奇怪...”
　　“什么奇怪啊？”
　　“那个康昉生，怎么这么凑巧...”
　　子柔递了杯茶去“这不正好，反正姑娘也不喜欢他。”
　　林了了捧着茶杯，浅浅的抿了口。
　　/
　　沈国公府——
　　睡得好好地，忽然一阵妖风袭来，吹开了闺房的门窗。
　　榻上的人登时睁开眼，不等她唤人，梢间里的芙蕖，便先小跑着进来——
　　“小姐——”
　　“没事。”沈宜声音寡淡，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模样，镇定道：“去把窗户关上。”
　　“是。”
　　芙蕖关了窗户，便守在高几旁，刚刚站定，却又听自家主子道——
　　“你出去吧，今夜不用守。”
　　虽有些不放心，但主子已经吩咐，她也只得照办，再三检查门窗，以免再被吹开，确认无误后，方才退出屋去。
　　前脚她一走，后脚便从房梁处落下一道黑影，拴紧了门。
　　正往床榻前走，猛地一股疾风射来，阮星抬手一握，便抓住块冰冰凉凉的物件，定睛瞧去，是块玉牌，正面刻着个宜字——
　　“我说，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
　　阮星走到床前，眼中带笑——
　　“我不是说了嘛，晚上来，怎么？吓着了？”
　　“你信不信，要是我现在大喊，立刻就会有人冲出来，将你拿下！”
　　“好啊，你喊啊，我又不怕。”
　　阮星说的轻巧，仿佛吃了豹子胆，在她的眼里似乎就没有害怕两个字，她单手撑在床头，俯身去找沈宜的眼睛，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鼻尖，耐不住的嗅了嗅。
　　沈宜顿时就被她这孟浪的行径羞红了脸，一把推开——
　　“登徒子！”
　　“呵呵~”阮星笑了，她最喜欢沈宜这般“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特别漂亮。”
　　“阮星，你究竟要做什么？”
　　沈宜没她那么厚脸皮，每回被她调戏，能啐一口，已经是极限，可啐的多了，她就发现，自己越这样，这人就越得意。
　　“我能做什么，自然是来讨要工钱。”
　　闻言，沈宜的手指缩了缩，身子向床里退去。
　　阮星听耳功不是白练的，在细微的声音，也能被她轻而易举的捕捉，笑的更得意——
　　“再往后退，就撞墙了。”
　　果然——
　　沈宜的背贴在墙上。
　　“你要多少钱，我给——”
　　话音未落，眼前落下一道黑影，阮星俯身过来，两手撑在沈宜的身侧，将她箍在自己的拳掌之地——
　　“我说了，我不要钱，我要——”
　　“不行！”
　　阮星的侵略性太强，沈宜闻见她身上的酒气，向来淡定自若的人，竟有些慌张——
　　“除了这个，别的都行。”
　　“那我要跟你睡。”
　　沈宜瞪大眼，难以置信的望向阮星——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才行？”
　　“你...你就不能正常点吗？”沈宜别开脸去，咬着腮帮子“我不喜欢女人。”
　　沈宜以为这人又会说出什么惊破天的话，却不想她忽然往后退去——
　　“玉牌不错，我收了。”
　　说完，阮星便将玉牌挂在脖颈，塞入领中“嘶~真凉啊。”
　　纵声一跃，又跳到房梁上。
　　“你不走？”沈宜问。
　　“不走，外头风大，一会儿还有雨，今晚我先凑合凑合吧。”
　　阮星合衣闭眼，腰间的绳带长长垂下。
　　那么大个人躺在房梁上，都不会掉下来吗？沈宜心想，可转念她又觉得多余，这人的武功极好，平衡力自然也不在话下，况且每次她来，哪会不是在房梁上落脚，要摔早就摔了。
　　“还不睡？想我下去陪你啊？”
　　阮星声音忽然响起，吓得沈宜立刻扯下床帏，紧贴着墙边——
　　“你别过来！否则我真喊人了！”
　　“呵——真当我稀罕~”
　　一个在房梁上，一个在床榻上，沈宜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风大雨大，窗棂被吹得啪啪作响，换做平常就算芙蕖陪着自己，自己也会怕，可昨夜...却一宿无梦。
　　醒来时，天已大亮。
　　芙蕖打来热水，服侍沈宜洗漱。
　　沈宜抬头朝房梁看去——空空如也。
　　那人走了。
　　/
　　这日，槐茹看完老娘回府。
　　方才端着茶点进屋，林瑾姝皱着眉骂骂咧咧——
　　“一大早地死哪儿去了！”
　　“回小姐的话，昨日我休息，回家看娘亲了。”
　　“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你了？”
　　“没有没有，是奴婢的错。”
　　林瑾姝撩开床帏，赤脚下地，径直走到软塌边才停下——
　　“拿过来吧。”
　　“是。”
　　槐茹从屋子里出来，没走多远，就摔了一跤，好在她护的紧，怀里的小盅没有碎，只是里头的剩的汤汁糊了一身，粘稠稠湿哒哒的。
　　“槐茹——”子柔恰好经过，急忙跑去“没事吧，快起来。”
　　槐茹看了眼子柔，额上瞬间激出一头汗，整张脸的颜色也不好，煞白煞白的。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
　　槐茹挣开子柔的手，转身就跑。
　　“哎——”
　　子柔喊都喊不住，捡起地上的小盅——
　　“怎么了这是？见鬼了？”
　　回去子柔便将槐茹的事情告诉林了了——
　　林了了盯着那小盅愣神，片刻后——
　　“估计她是知道了。”
　　“啊~”
　　“槐茹现在是林瑾姝的丫鬟，这是迟早瞒不住，若被爆出来，她别说知情，就算不知情，也会打死的。”
　　“那...那怎么办？”
　　林了了想了想——
　　“她在哪儿？带我去找她。”
　　...
　　槐茹双腿发软，后脊背出的汗将衣裳都打湿了，有人来她都没发现——
　　“这么热？”
　　“大姑娘！”
　　槐茹被惊了一跳，林了了摁住她的肩，一边掏出手帕给她擦汗，一边让子柔把小盅放在桌子上——
　　“你走的太急，东西落了，我给你送来。”
　　“多谢大姑娘。”
　　林了了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眼眸深邃，直直的望着她。
　　许久后，开口——“是遇着什么事了吗？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槐茹身子一僵，心口重重地跳了两下。
　　“当然，你也可以不让我帮，不过...要是那样的话——”林了了话锋一转“我记得二妹妹上一个婢女瑶芝，好像是被乱棍打死的。”
　　“大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你怕什么？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槐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并不是个笨的，一下就听懂了林了了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头发丝里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槐茹，你别傻了！”子柔适时出声“这事你能瞒的住吗？若等将来被拆穿，你会死的！你死了，你娘怎么办啊？！她们既然能打死瑶芝，又何差一个你！”
　　“我不能死！”
　　槐茹被戳中痛处，扑通一声跪在林了了面前——
　　“大姑娘您救救我！我娘有病，还要我照顾，我不能死啊！二姑娘她怀了身子，肚子、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林了了伸手将槐茹扶起——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
　　晌午
　　“你这手上是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荃娘一把揪住槐茹“你还敢躲！我都瞧见了！”
　　撸起槐茹的袖子，全是一片片红疹，有的地方都被抠烂了，瞧着又瘆人又恶心——
　　“呀！”
　　荃娘猛地松开手，像沾了粪汁似的嫌恶“你有病！”
　　“我没有病...荃妈妈我真没有病...”
　　“走开走开！别过来！”
　　“荃妈妈别赶我走，我还得赚钱给娘亲治病...”
　　“你娘亲病不病与我何干？滚滚滚！给我滚出去！”
　　槐茹被赶出林府，立马就往家去，到家后打了一盆冷水，拿出苦蒿跟薄荷捣碎，在胳膊上来回擦。
　　一盏茶左右的工夫，上面的疹子就消退了。
　　这是林了了给她想的法子——
　　用荨麻草扎一下，就会起红疹，故意露给荃娘看，以她的个性，一定会将槐茹赶走，如此便将无辜的人摘了出来，事后再拿薄荷叶跟苦蒿擦洗，自能痊愈。
　　...
　　槿澜苑里，林了了交给子柔一封信，要她寄去夙临——
　　嘴里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
　　尘埃落地。
　　/
　　迎春花开的正盛，馥馥地吐着浓香。
　　林瑾姝的胃口越来越好，人越来越胖，肚子也跟着越来越大。
　　柳惠和荃娘都是过来人，女儿家肚子变大，无非两点——
　　一是病了，二是有孕。
　　显然林瑾姝不是前者。
　　最先发觉不对的是荃娘，明明给她控制餐食，为何一点没有清减，还有...她这两月困得厉害，白日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还是吃完就要立刻睡的那种，但这都不是最重要，最总要的是林瑾姝的月事带，已有两月未焚烧。
　　这些事情单看没什么问题，可合在一起，却成了头上的一把刀，荃娘眼皮跳的厉害——
　　莫不是...莫不是...
　　可她又不敢说。
　　毕竟这事不能瞎说，否则自己的脑袋也别要了。
　　但这么大的事，荃娘都有所察觉，柳惠这个做亲娘的会没感觉吗？
　　这日，她专门到林瑾姝的房内，瞧着女儿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忽然俯下身，一把扯落被子——
　　“母亲，您做什么呀？”
　　“你的肚子！你的肚子怎么回事！”
　　柳惠一脸惊恐，三个月不多不少，刚好显怀！
　　屋子传出摔打声，可柳惠一句都不敢骂，院子里还有下人，若是让旁的听到，林瑾姝这辈子就完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林瑾姝捂着脸哇哇大哭，这才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她跟那个王三公子，早就不清白了，就在闻香楼出事的前一天。
　　啪地一巴掌扇去——
　　“你这个逆女！你怎么敢！”
　　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柳惠险些被气得晕过去，好在她尚存一息镇定——
　　“不对啊，你吃了那么多药，孩子早该出事！”
　　顿时想起胡郎中——
　　“荃娘！荃娘！”
　　“夫人——”
　　“快！快去把那个姓胡的给我绑来！！”
　　此刻的情形，荃娘立刻明白，看来之前的猜测是真的了！
　　“是，夫人...我这就去！！”
　　可等荃娘领着几个小厮到了医馆才发现，胡郎中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坐诊，又跑去他家里，屋子早空了——
　　“夫人！夫人！”
　　“胡郎中呢！”
　　“他、他跑了！”
　　“什么？”
　　柳惠的手瞬间被抽干力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
　　万事终有报，非善即恶。
　　柳惠显然不是那个善的。
　　“她们去了？”
　　“去了，荃娘带着人去的，手里拿着棍棒，刚刚才回来。”子柔有点紧张，压低声音问：“姑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你去把桌上的糕点拿来。”
　　子柔拿来糕点——
　　“姑娘...”
　　“吃吧。”
　　“啊？”
　　“吃完再说。”
　　子柔心急，两口就把糕点吞进肚子。
　　“吃...吃完了！”
　　“走吧。”
　　“去哪儿啊？”
　　林了了勾起唇瓣，露出浅浅的酒窝——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琴瑟轩混乱一片，柳惠恨不得掐死林瑾姝，可就算掐死也来不及了，今日是她们发现，明日说不定就被别人发现了——
　　“夫人，依奴婢看，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二姑娘送去别处，若是能打掉最好，若打不掉，那就再想法子，总之...不能再在府里。”
　　柳惠捂着头，太阳穴突突的跳，不等她思虑出头绪，林了了就到了，站在门前——
　　“母亲，母亲可在？”
　　荃娘与柳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尤其是柳惠，现下神经再敏感不过，摆摆手——
　　“不见不见！赶她走！！”
　　荃娘出来打发林了了“夫人身子不适，你改日再来。”
　　“荃妈妈。”林了了叫住她“你去跟母亲说一声，今日她必须见我，否则...二妹妹的事情不保。”
　　唰的一声，门板被拉开，是柳惠——
　　“你说什么？！”


第47章 你想要什么
　　“母亲可是在找胡郎中？”
　　晴空一声霹雳, 柳惠的头发丝都要炸起来，可嘴上仍旧硬着，不愿承认——
　　“你混说什么！再胡说八道, 仔细我拿家规罚你！”
　　“好啊, 那就去祠堂吧, 我让子柔去将祖母与父亲都请来，咱们好好辨一辨，看看究竟要罚谁？”
　　林了了勾起唇瓣，笑的一脸无害——
　　“如何啊母亲？这个法子您觉得可还公平？”
　　柳惠瞪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无声交战, 素来高居不败之地的柳惠, 这次居然先别开眼, 她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怎样？”
　　林了了扯了扯袖子, 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 掩了掩嘴角——
　　“母亲, 咱们还是进屋说吧，外面人多眼杂, 要是被哪个精明的听去, 倒真说不清了。”
　　柳惠死死地抓住门框, 指甲刮着木头, 发出刺耳的声音，框上的红漆都被磨掉了一块。
　　重重地甩了下袖子“进来！”
　　林了了环顾四周，地上的茶水还没有干, 青白的瓷片碎的到处都是，看来气的不轻, 也对...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 传出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柳惠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动怒。
　　不等人请，林了了自己就在椅子上坐下，坐下前专门用袖子掸了掸，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她还斟了杯茶，慢慢悠悠的喝着，不打算快走，要久留的模样。
　　柳惠心中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事与林瑾禾逃脱不了干系，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如何会有这么深的城府跟心机？
　　“母亲，想知道什么您尽管问，我一一解释与您听。”
　　与其让她在那里猜来猜去，倒不如自己大方直言，都走到了这一步，再装就没意思了，林了了想。
　　“你怎么会知道此事？还有胡郎中，你又是如何知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妹妹这身子啊，但凡母亲把对付二叔母的心思，用在自己女儿身上十分之一，便能轻易就发现，又怎会闹到今天这不可收拾的地步，胡郎中呢，您别找了，我早就将他一家送出京都。”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瑾姝有了身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串通外人算计自己妹妹！你个恶毒的小娼妇！！竟是小瞧了你！！”
　　柳惠上来便质问，那目光里喷出的火恨不得将林了了生吞活剥。
　　反观林了了丁点不慌，似乎根本就没有将柳惠放进眼里，抬手指了指自己——
　　“母亲说我？”
　　随即笑出声来——
　　“母亲当真是高看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没有让人怀孕的本事呢，再说了，有孕的可是你亲生女儿林瑾姝，母亲骂我小娼妇，不知道的还以为瑾姝是我生的，这通天的本事是我教的呢。”
　　话罢，便拿起帕子掩了掩嘴角。
　　“你少装蒜！事已挑明，还有什么好装的，你今日来，不就是想威胁我吗？我告诉你，你的这些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我竟是小瞧了你！早知道你如此阴毒，当初我——”
　　话音未落，林了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冷冷的望向柳惠——
　　“当初？当初应该把我与母亲孙氏一起溺死在河里？”
　　“你...你混说什么？！孙氏的死与我何干！那是她自己命短！”
　　柳惠目光一怔，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让林了了捕捉到了一丝心虚——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
　　“呵...呵呵...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娘明明是自己失足坠河溺死的，是为了给你捉鱼熬汤，难不成你忘了？”
　　林了了掸了掸衣袖，将上面的褶皱展平——
　　“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看来柳大娘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瑾禾，若是瑾姝的事情被捅出去，林家女儿的名声就全完了，你也休想嫁人！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这林府的姑娘都要给瑾姝陪葬！”
　　柳惠不懂林了了，她以为眼前人还是当初的林瑾禾，自以为这般就能将她拿住，却不想林了了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的侥幸粉粹——
　　“大娘子这个算盘怕是打反了。”林了了笑着“自打我知道二妹妹有孕后，这边呢，便立马找了胡郎中开了安胎药，生怕二妹妹胎不稳，那边呢，还要担心二妹妹有孕被你发现，你说巧不巧，二叔母的事缠的你分身乏术，你俩跟两只好斗的大公鸡似的，诶呀，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不过，这二妹妹呢，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整整三个月，九十天呢，竟真能瞒你瞒的滴水不漏，索性啊，我也就彻底放心了，晚上做梦我都捂在被子里笑，巴不得这事快点捅出去！至于嫁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嫁人！母亲只生了我一个，这府里其他姑娘与我不过同姓林而已，她们嫁不嫁人与我有何干系？”
　　“你疯了吗？！”
　　“我再疯，疯得过二妹妹吗？”
　　柳惠的额上冒出冷汗，不等她反击，林了了又道——
　　“不知大娘子可收到夙临来的家书没有？不应该啊...算日子的话，今日也该到了。”
　　“什么家书？”
　　“当然是母亲娘家的家书，没收到也不打紧，左右不过这两日，就是不知道柳老爷和柳夫人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毕竟这大牢里阴暗潮湿，片刻都不能休息，听说一闭上眼啊，老鼠都能从脸上爬过，被咬掉眼珠、鼻子都是常有的事....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竟让酒坊也被官府查封了....”
　　“你！你！！你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你就是头恶狼啊！！”
　　柳惠扬手就要去打，却被林了了一把钳住，用力推了回去——
　　“啊！”
　　柳惠撞上桌角，腰间猛地一疼，脸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了了眼中藏着千年寒冰，每一道落在柳惠身上的光，都是一把利刃，她将她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柳大娘子这是十年作威作福还不够吗？死到临头，还想反抗？当日你害我母亲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想过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会替自己的亲娘报仇？”
　　柳惠怕了——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
　　林了了直勾勾的望着她，一字一顿——
　　“杀人偿命，那就一命抵一命罢！”
　　“你休想！”
　　眼前的人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林了了不想再同她多费口舌——
　　“现在我只给你两条路：一是你认罪，我不报官，你余生就在庄子里的佛堂给我母亲赎罪，我会让林瑾姝如愿嫁给王三，林明迅长大也能科考考取功名，你爹娘和你哥哥，我也会把他们从狱里捞出来，你一人换其他所有人活；二是你不认罪，我便是掘地三尺也会让你伏法！那样的话林瑾姝不仅大着肚子，还有个杀人犯母亲，怕是满京都无人敢娶，而林明迅也会因为你仕途尽毁，你柳家一家老小就等着死在大狱。”
　　“就凭你？”
　　“对，就凭我。”
　　柳惠怒极反笑——
　　“你以为这些年我靠什么抓住老爷的心，实话告诉你，我们姓柳的要是出事，林偲远的乌纱帽也别想保！当初柳家闹出人命官司，他林偲远早就趟进这淌浑水里了！”
　　“呵——”
　　林了了笑声轻蔑不屑，她早料到柳惠会将此事道出，也是她的个性——
　　“你觉得...我爹会受你威胁吗？你是他的枕边人，对他应该再了解不过了吧...为了那顶乌纱帽，他什么都做的出，定会在你们张口之前先将你们交出去，还能换得一个为亡妻鸣冤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发妻如何？况且...你不过就是个妾！”
　　“我撕了你！”
　　“别动！”
　　柳惠还未扑去，一把匕首先抵在了她腹间——
　　“柳大娘子，我只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你好好想想。”
　　甫一出门，荃娘就站在窗户边——
　　“大、大姑娘....”
　　“听见了？”
　　“没、没没——”
　　“去劝劝你家主子吧，不过...千万记着，莫要惹祸上身。”
　　...
　　当夜——
　　林了了让子柔沏了壶压惊茶。
　　“姑娘要去哪儿？”
　　“去找父亲。”
　　“我随姑娘一起去吧。”
　　“不用。”
　　林了了看了看子柔，小姑娘是真担心她，眼圈都红了。
　　“子柔，若是有一天我要离开林府，你会跟我走吗？”
　　“我走！姑娘去哪儿我去哪儿！”
　　“好，就凭你这句话，往后我定会开个大医馆，让你当掌柜。”
　　今夜风凉，林了了提着壶，一路走去书房，里头儿地亮着灯，这个时候林偲远都在。
　　抬手敲了敲——
　　“谁啊？”
　　“是我。”
　　林偲远太久没听过林瑾禾的声音，一时竟没认出，蹙眉不耐烦的道：“你是谁？”
　　“父亲，我是瑾禾。”
　　林偲远并没有因为这声瑾禾而改变什么，抬起眼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父亲，跟父亲说说话。”
　　林了了边笑边朝林偲远走去，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看着虚假。
　　“你笑什么？”
　　“自然是有好事，女儿才笑的。”
　　林了了并不听林偲远的话，依旧我行我素，她拿起茶杯，将壶里半温的茶续满——
　　“父亲，喝茶。”
　　“什么茶？”
　　“压惊茶。”
　　“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出去！”
　　“这可是女儿亲手沏得，父亲您先尝尝”
　　林偲远端起茶一饮而尽
　　“父亲听说了吗？您的岳丈大人一家被抓了，这会儿正关在夙临衙门的地牢里。”
　　话音未落，林偲远笔下一顿，黑稠的墨迹印透了宣纸——
　　“你浑说什么！”
　　林了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声音就像在说街边的阿猫阿狗——
　　“还有一件事，我想父亲也不知道吧？您要当外公了，我那二妹妹有了身孕。”
　　啪！
　　林偲远的笔掉了，怒瞪这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你晓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你亲妹妹，你连你亲妹妹也要编排？！”
　　“我有没有编排，父亲大可以自己去看，林瑾姝就在房里，您不信我这张嘴，总该信她大起来的肚子吧。”
　　林了了将压惊茶，推到林偲远的手肘前——
　　“您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谁的？”
　　“王三公子的，二叔母发现得还是迟了，在这之前，两人就已经暗结珠胎。”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林偲远端起茶，一口饮到底，急的茶水都从嘴角溢出来，前襟被打湿了一片。
　　“逆子！逆子！”
　　好一通拍桌，林偲远就要去拿人。
　　“父亲——”林了了叫住他
　　“先别动怒，好事您还没听呢”
　　林了了又将林偲远的茶杯续满，递给林偲远
　　“我母亲孙氏不是失足落水而亡，杀人凶手竟让女儿找到了。”
　　林偲远僵住，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如，我给您出个主意。”林了了沉着声音“父亲大可放心，女儿不会报官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您只需要把柳惠交给我，然后私下与王家人交涉，到时二妹妹做不了正妻，做个贵妾也好，迅哥儿日后也能科考，您觉得呢？”
　　“柳惠？交给你？”林偲远糊涂了“这与大娘子有何关系？”
　　林了了不知道林偲远是真的不晓得，还是在装，但无论哪一样，现在她也不想知道了——
　　“父亲，我亲娘孙氏的死，总得有个交代，柳惠已经承认，是她杀的，我得为我亲娘讨个公道。”
　　“你！这事情...早就结案，你...”
　　“父亲，午夜梦回，你可曾梦到过我母亲？您知道溺水而亡的人，有多痛苦吗？这么多年她死的不明不白，您扪心自问，是不是早就忘了！”
　　重重一巴掌，打在林了了脸上，鲜血顿时就从嘴角流出——
　　“你！你对得起你祖母吗？！”
　　“那你有对得起我娘吗？”
　　林了了擦去嘴角血迹，发狠道——
　　“父亲，我今日不是跟您商量的，我是来告知您的，您当年帮了柳惠她爹的人命官司，若是现在您不肯把她交出去，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只好孤注一掷，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你个混账，你敢威胁我！”
　　“此仇不报，枉为人女！父亲，您要理解我。”
　　说完一切，林了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林偲远则傻了一般，僵在原地，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母亲！母亲！”
　　无需翌日，这事太大，根本拖不到天亮，况且以林偲远的性子，他也不可能有耐性等到天亮。
　　所以，陶嬷嬷来的时候，林了了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在想，她该更早点来。
　　宁安堂里一派肃静，气氛尤为低沉。
　　林了了进屋后，林老太太正在诵经念佛。
　　“祖母。”
　　林老太太面色凝重，睁眼看她——
　　“是你做的？”
　　“是。”
　　“什么时候？”
　　“跳河后的每一日。”
　　林老太太缠着手里的念珠，仿佛老了十岁，适才听林偲远说的时候，她还不信，如今见到林瑾禾，听她亲口承认，却没有那么震惊，或许在自己心中，她早有预感，这一天迟早要来。
　　“老太太，人绑来了。”陶嬷嬷说道。
　　她们没有出去，外头只有林偲远在，隔着一扇未关严的门，不管说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你做的？”
　　林偲远指着柳惠。
　　“你信她，不信我？我是你的发妻！”
　　柳惠依然在狡辩。
　　可她狡辩没用，因为荃娘已经都招了，她是何妈妈的侄女，柳惠那些腌臜事，她不全知，但也知道大概，时下板子还未落，她便一股脑地吐了干净。
　　“孙大娘子是她派人推进河的，那梓人也是她寻得！全是她跟我姑母做的，与我无关！老爷、老太太，饶命啊！”
　　“你...你这个毒妇！”林偲远骂道。
　　事到如今，柳惠再想狡辩，也无济于事，干脆扯下面具，同林偲远撒泼起来——
　　“呸！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拿着我爹的事情，要挟我从了你！我虽是商贾人家，可我也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凭什么给你做妾！我杀了人怎么样？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当初孙氏死了，那天晚上...你可兴奋呢，抱着折腾一夜！现在装的清高，你装什么！”
　　“你！你这毒妇！你给我闭嘴！”
　　“林偲远！你用我娘家钱买的官，当的舒坦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个薄情寡义，无耻卑鄙的下流之徒！”
　　“来人啊！把她的嘴给我堵上！扔去后院的破屋！关死她！关死她！！！”
　　门外是林偲远几乎发狂地叫骂，门内是祖孙二人的相对无言——
　　“你怎么想？”
　　“杀人偿命，她既杀了人，现下的十来年本就是她偷来的。”
　　“好。”
　　林老太太朝陶嬷嬷招了招手，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是，奴婢知道了。”
　　待陶嬷嬷出去后，林老太太伸出颤抖的手，一双眼浑浊不堪——
　　轻抚着林了了的头“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
　　翌日
　　“柳大娘子被老太太吩咐，用砖头砌死在庄子里，方才我去看了，叫的杀猪一样，不过...二姑娘跟迅哥儿却没见着，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卫妈妈长叹了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姑娘...夫人总算可以安心了。”
　　子柔刚想说些什么，被林了了用眼神拦住，待卫妈妈碎碎念完，离开屋子，才开口——
　　“姑娘干嘛不让我说？要不是姑娘在中间想办法，夫人的仇怎么能报？！”
　　“算了，卫妈妈年纪大了，你说这些只会吓着她，等过些日子，他儿子来了，就让她去享清福吧，为了我娘跟我，她操劳半生，也不容易。”
　　子柔顿了顿，又道：“姑娘，老太太跟老爷去王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林了了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
　　“文善堂。”
　　“我去拿帏帽。”
　　“不必了，从今往后都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林了了在线求夸夸~
　　可惜陆羡看不到


第48章 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陆家军在南国边境驻留扎营, 彼时的南国人野蛮凶狠，在正规军抵达之前，他们便派遣军队进犯当地百姓, 附近不少村落都被屠戮, 几乎没有人活下来。
　　如此惨状, 更加激发将士们要与南国人决一死战的士气
　　刘副将道:“依属下之见此战要快，最好速战速决，以免百姓再多受苦。”
　　陆征不语，看向营帐侧面的陆羡——
　　“六安, 你有何看法？”
　　入营后, 陆羡更名做六安, 此刻她正盯着石案上的沙盘出神, 沉默半晌后, 摇了摇头——
　　“启禀将军, 属下认为此仗不可速决, 南国地势险峻，多山谷山林, 少平原耕地, 他们随处安营扎寨, 家当全在马背上, 可谓神出鬼没...”
　　“那照你的意思，咱们还来作甚？！小小的一个南国，你怕！我不怕！”
　　刘副将粗声粗气, 恨不得将营帐顶窜去个窟窿。
　　“刘副将稍安勿躁，我没有说不打, 也没有说怕, 只是要有谋划, 不能贸然出兵，这山林诡异，如遇不测，帐外将士的生命不能重来。”
　　“照你之言，现在该如何？”
　　“我认为应该将周边余下的百姓暂时收编入营。”
　　“笑话！农田劳作怎么办？就算不提这个，百姓中不能都是男子吧，总得有女子吧？你让女子与一群大老爷们同吃同住？！我看你这是想坏人家的名声吧！”
　　陆羡抬眸，眼中肃然“刘副将，该不会没有听过屯田戍边这四个字吧？不打仗的时候，不仅百姓种地，士兵也要跟着一起，而且同吃同住怎么了？大家都在一起，才更安全，况且若是没有歪心思，又岂会出事坏名声，还是说...在刘副将眼中，莫须有的名声，比人命更重要。”
　　刘副被陆羡怼的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将军，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陆征摆摆手，将两人之间的气氛调停——
　　“你们各自有各自的考量，这样吧，先照六安说的去做，如今百姓安危第一，至于南国人，他们跑不掉。”
　　“是！”
　　待刘副将走后，陆征拍了拍陆羡的肩——
　　“他性子耿直了些，不过没有坏心，你不要放心上。”
　　“我知道。”
　　...
　　陆羡长得俊美，虽然做了乔装，故意在下巴上弄了一圈黑须，奈何可眉眼间的标志却怎么都挡不住，时下她与刘副将一起做着百姓收编的事务，两者间的对比更加明显。
　　“张翠花、胡彩霞、王桂兰...”
　　陆羡低头念着手里的名册，还没等她念完，余光便瞄见四周人影压来，忽的抬头，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围着她的有盘发的妇人，也有未出嫁的姑娘，姑娘脸颊红扑扑的，看一眼躲一下，十分娇羞，妇人就不同了，眼睛睁的滚圆，亮闪闪的像夜里的饿狼，再打量什么美味的食物。
　　陆羡哪见过这种场景，不自觉的向后靠去，滚了滚喉咙——
　　“你们...有什么事？”
　　“小将军，可有婚配？”
　　“....”
　　“若是没有婚配，来给我做女婿如何？”
　　“....”
　　“凭什么给你做女婿！你这婆子，想的倒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只顾自说自的，丝毫不理会陆羡，有两个胆子大的，竟还伸手去抓陆羡——
　　“放手...”
　　“瞧瞧，还害羞呢~”
　　若是男子，陆羡才不会客气，但偏偏都是女的，想发作也不好发。
　　“干什么的！”刘副将一声吼“军营重地，其容你们拉拉扯扯！再不守规矩，仔细我军法伺候！”
　　几人面面相觑，顿时不敢再纠缠，赶忙撒手走人。
　　“多谢刘副将。”
　　“不必。”刘副收回方才的牛眼，眼神在陆羡脸上瞟着“这里民风淳朴开放，你这模样...的确找女人喜欢，....可别说我老刘没提醒你，这一代可有抢婚的习俗，夜里睡觉...你可得当心啊~”
　　陆羡的脸瞬间就白了...
　　夜里？
　　“刘...刘副将——”
　　“哈哈哈！”
　　...
　　是夜——
　　营帐外不时便有脚步声经过，是夜间巡逻的士兵。
　　陆羡放下笔，拿起发黄的信纸，小心翼翼的吹干上面的墨迹，随后塞入信封揣进怀里。
　　“何人！”
　　把手的士兵听见声响，立即抽出长刀，待看清来人后，才收回刀鞘，拱了拱手——
　　“原来是谋士。”
　　陆羡向营帐中看去，里面还亮着——
　　“我找将军有事。”
　　“谋士稍等，容我进去通报。”
　　很快，士兵从帐中出来“谋士，请——”
　　“多谢。”
　　陆羡挑开帐帘，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陆征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复又出声道：“是不是不习惯？”
　　陆羡有些不好意思——
　　“有一点，之前每日行军百里，夜里都是倒头就睡，如今安营扎寨，听着呼呼风声，倒是没了困倦。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正常。”
　　陆征起开桌上的酒坛，倒了碗给她——
　　“喝吧，喝完就舒坦了。”
　　一口饮尽，陆羡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两封信——
　　“父亲，我写了两封书信，想寄回京都。”
　　陆征扫了眼——
　　一封是寄去宣平侯府的，另一封是寄给沈宜的。
　　“军营里不是有信使吗？”
　　“那个太慢了。”
　　陆征瞧着她支吾的模样，顿时就笑了——
　　“你该不是为这个睡不着吧？”
　　“不...不是的...”
　　陆征根本不听陆羡解释，抬手便叫来了人——
　　“来人啊——”
　　“将军——”
　　陆征将书信交给士兵，吩咐道：“明日一早去最近的驿站，将信寄出，要加急。”
　　“是！”
　　待士兵出去后，陆征拍了怕陆羡的胳膊“好了，现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多谢...爹爹。”
　　“谢甚，我是你爹，再说...的确是该往家里寄封信，若不是你，我还想不起，也不知你母亲过得可好？”
　　重回营帐后，陆羡眯着眼躺在木榻上，两只手垫在脑后——
　　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怎么样，过得可还好？”
　　没多会儿，酒劲儿上来，人就睡了过去。
　　/
　　沈国公府——
　　嗒嗒...嗒嗒...
　　原本都躺下的人，倏地从床榻里跳下，快速走到窗边，而且却又悻悻的转过身——
　　是风。
　　沈宜抬眸望向头顶的房梁——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自那夜一别后，已经许久都没有再见到阮星。
　　说来也怪，明明那么讨厌她，她不见了，自己该高兴才是，可为何却总是想到她？
　　好几回，夜里窗棂响动，自己都是这样——匆忙...
　　沈宜摇了摇头——
　　实在太不应该了。
　　失了睡意的夜晚，格外漫长，沈宜望着窗外月色安然，便披了件衣裳去到院中，独自一人垂坐在石凳上，立秋后，夜里风凉，一件单薄的衣裳并不能保暖，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远远地看去...小小的一只，蜷在一起。
　　她看着月亮不想回屋，想等月亮什么藏进云层再说...
　　可等着等着，困意却在不经意间来袭，不知何时竟趴倒在石桌上睡了去，迷糊中，身上多了股热意，旋即，身体被抱起，离开了冰凉的石台。
　　沈宜没有睁开眼，她再度缩了缩肩膀，偏过头，将脸埋进传来热源的肩窝。
　　轻轻地被抱起，又轻轻地被放下——
　　阮星望着床榻上的人蹙眉，目不转睛的看了片刻，见她不醒，便转身离开。
　　她的轻功极好，一扇小小的门窗就是她自由的通道，彼时巡夜的护卫在各院中穿梭，却丝毫未察觉头顶有人飞过，偌大的沈国公府，在她眼中仿若无人之地，来去自如。
　　人走了，沈宜才睁开。
　　傻望着窗外，忽然就后悔了——
　　刚刚应该说句话的。
　　/
　　如今柳惠死了，也算替林瑾禾完成心愿，自己虽是林瑾禾，但却又不是真的林瑾禾，小小的林府始终不是归宿，况且也困不住自己。
　　从林了了决定不戴帏帽的那刻起，她便在心中想好一切。
　　越不许抛头露面，那自己就越要反其道而行之，林了了大大方方的在文善堂坐诊，走出小屋撤去屏风，一双治病救人的手，不分男女。
　　吴春生被她的行径吓道——
　　“你...你这样不行吧？你家里人...”
　　“我自有分寸。”林了了淡定的厉害，就好像这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一样，继续把脉继续瞧病“下一个。”
　　女郎中不是没有过，可这么年轻漂亮的却没见过，一时间京都城里的百姓都稀奇的不得了，来去文善堂瞧病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就为了瞧一瞧，女郎中是个什么样儿。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些来找茬儿的登徒浪子。
　　这日，正午刚过，一位穿戴富贵的少爷就走了进来，不说自己有什么病，也不落座，只站在诊桌前，目不转睛的望着林了了，一双眼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
　　他长得是不错，奈何行径太猥琐，这目光...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林了了并不怕，坦荡荡的与他对视——
　　“你要是有病就坐下，没病就出去。”
　　“哈哈！”
　　那人仰头一笑，顿时便在椅子上落座——
　　“好厉害的一张小嘴，那好...你瞧瞧我什么病呀？”
　　不等林了了去探他的脉，这人的手就伸了过来，直往人家姑娘的脸上抹，林了了不惯着，抓起桌上的茶杯，将人泼了满脸。
　　“你敢泼我！”
　　那人一脚踢翻椅子，便要动手。
　　恰好吴春生从后院过来，他虽然文弱，但却不是个胆小的，见状上去就与那人撕打起来，可吴春生毕竟年纪小，那人又有随从帮忙，两手难敌四拳，没几下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呸！什么玩意！”
　　那人抹了把脸，指着林了了——
　　“今天小爷就把你办了！”
　　话音还未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从门外飞进，重重砸在这人的后肩，那人受不住力，顿时跪倒在地——
　　“谁！”
　　门外的人不急不慢，缓缓步入——
　　“我当是谁？一只哇哇乱叫的狗。”
　　“你敢打我，我叫你牢底坐穿！”
　　“是吗？”
　　阮星目露凶光，一股杀气逼近——
　　“放手。”
　　那几个小厮被她身上的气场吓到，立刻松开。
　　随即，她又向那‘少爷’走去——
　　“林姑娘是长靖县主的朋友，你这般着实不妥，不如...到县主那里说道说道，把你爹也叫上。”
　　“长靖县主！”
　　那人家里不过一个个小小的员外之子，岂敢与县主相提并论，嚣张跋扈的气焰登时就没了——
　　“呃...我、我不知道，我走！我这就走！”
　　“等等——”林了了喊道：“你还没给诊费！”
　　那人一听，连忙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撂过去，旋即，慌不择路的与他那几个随从跑了。
　　阮星看了眼林了了，又瞥了眼那钱袋子——
　　“胆子挺大，还记得要诊费。”
　　“刚才多谢。”
　　“不必，我也是帮人办事，要谢就谢那个姓沈的吧。”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吴春生被打的鼻青脸肿，这会儿林了了正拿着鸡蛋，在他的淤青处滚着——
　　“看不出来，你还挺爷们，敢一打四。”
　　“那是~说什么我也不能看你受欺负！”吴春生疼的直抽抽“不过，你竟然认识长靖县主，往后了她撑腰，倒是不用再怕，今日那人身手了得，我觉着，再来四个都不是对手。”
　　林了了不自觉的压了压眉头，又在他脸上滚了会儿——
　　“自己拿着，我出去下。”
　　“哎——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了，今日早些打样吧。”
　　....
　　沈国公府——
　　“小姐，林大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
　　“是。”
　　待林了了进屋后，还未说话，沈宜先将信递了过去——
　　“我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没成想你先来了，这是陆羡寄给你的家书，拿去吧。”
　　“我不要。”
　　林了了冷着眼眸。
　　沈宜看出她是强装，不然为什么冷着眼，呼吸却乱了——
　　“你确定不要？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下一次再收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话落，沈宜故意伸手去拿信，果不其然——
　　她连信角都没碰上，信就被林了了抽走，快速塞进袖中，那样子生怕自己和她抢。
　　沈宜心中暗笑，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来谢你。”
　　“谢我什么？”
　　于是，林了了便将文善堂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沈宜脸上骤然一变——
　　“她人呢？！”
　　“走了啊...”


第49章 女主子
　　决定不戴帏帽, 以真面目示人时，林了了就料想到会被林家人发现，她心里早有预料, 所以当这天到来的时候, 哪怕向来对自己慈爱的林老太太, 都眉头紧蹙肃然威严，她也并不为惧，提起裙摆步子稳健，淡淡然神色, 万般自如。
　　“父亲、祖母——”
　　林偲远大怒, 一对眼瞪得像地里的老牛——
　　“你个逆女！谁许你在外抛头露面的！我林家的人, 全被你丢光了！！”
　　林了了抬眼, 望向这个怒声指责自己的父亲, 心中除了不屑就是悲哀——
　　悲哀是林瑾禾怎么会有他这样的爹, 不屑是林了了根本瞧不上他。
　　“你还不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林了了沉着声音, 眼眸中露出的神色透着寒气“林家的脸是我丢的吗？林家的脸不是林瑾姝丢的吗？”
　　前些日子，林瑾姝被王家接走, 喜服喜宴全都没摆, 王三的那个娘撂下话：进门可以, 但只能当妾, 妻，想都别想！
　　妾就妾吧，只要能进门, 也就不挑什么了。原本悄悄的走，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不走运, 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传出闲话去, 说林瑾姝是大姑娘未嫁先孕，王家到无所谓，他们是男方，人家嚼舌头，至多说一句风流便揭过，但女方就不同了，那几日说什么话的都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平日与林家素有些往来的夫人，一提到恨不得在水盆子里洗八遍手，生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林偲远被戳的脊梁骨都站不起来。
　　这事现在是他的逆鳞，谁都不能提！
　　“混账东西！我今日非得教训你不可！”
　　扬起的巴掌重重落下，林了了却没有感到半点疼——
　　“子柔！”
　　这一巴掌全落在子柔脸上，小丫头左半边的脸霎时肿的高胀。
　　自打到了这里，子柔一直跟着自己，不论多难她都没想过退缩，看着她脸上的五指印，林了了的火瞬间窜到头顶，这回她也是真的怒了。
　　可林偲远却不知，他当老爷太久，久到以为这个家除了他，别人都得低头。
　　“呵——我倒忘了你！小姐在外头搞这些，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林偲远大手一挥“来人啊！拖下去打死！”
　　“谁敢！”
　　林了了一声厉喝，震住身后要来拖人的小厮。
　　“你要做什么！你敢违抗父令！”
　　林了了理都不理林偲远，只顾捧着子柔的脸查看——
　　“小姐...”
　　“没事，交给我。”
　　随即，林了了朝自己的‘父亲’望去——
　　“子柔明日要帮我整理药材，父亲不能打她。”
　　“你说什么？”
　　林偲远像是听见天方夜谭，撸起袖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而后又停下，哈哈大笑——
　　“我是这个家里的老爷！区区一个下人，我还不能打她？这是谁道理！”
　　“父亲口口生生说子柔是林府的下人，那我想问父亲，您可有子柔的卖身契？”
　　“笑话！她在林府这么多年，如何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请父亲拿出来，若是有...父亲别说打死她，扒她的皮拆她的骨，我都不会拦，可若没有...那子柔就不是林府的下人，您一根指头都不能动她。”
　　林偲远指着林了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管家！去——拿卖身契来！”
　　管家闻言立刻去拿，约莫一盏茶的时辰，两手空空的从门里跑来。
　　“东西呢？”
　　“呃...没、没有的...”
　　林偲远愣住“怎会没有？”
　　管家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知道啊，名册我全翻了遍，没有找见子柔的。”
　　林了了一点不诧异，当然没有，那东西早被自己撕碎扔进炉子里烧成灰了——
　　“既然父亲拿不出，那就无权处置子柔。”
　　林偲远的脸上挂不住“无权处置她，你我总有权处置吧？没有规矩的东西，给我跪下！”
　　林了了站的笔直，她不愿跪也不想跪，林偲远不是自己的父亲，更不配当林瑾禾的父亲，甚至她都配不上父亲这两个字！
　　“你跪不跪？！”又是一声厉喝，林偲远额上青筋暴起“孽障！我打死你！”
　　“林大人，手下留情啊——”
　　一抹青绿的身影从门外款款而来，不是别人，而是沈宜身边的贴身侍女——芙蕖。
　　她冲林偲远与林老太太略微施礼，便将手里的帖子递给林了了，随即说明来意——
　　“我家县主近来身子不适，明日想请林大姑娘过府瞧瞧。”
　　林偲远的脸色变了又变，眼中不可置信——
　　“长、长靖县主？”
　　“正是。”
　　芙蕖微微颔首，轻声道：“林大姑娘医术高明，林大人能得此女实属有福之人，县主说了千万珍惜，还有...县主让我给您和老太太带句话，林大姑娘不畏流言，利用自己的本事治病救人，这般举动实属令人钦佩，待县主身子康复，必定进宫与皇后娘娘奏明，相信皇后娘娘也会多加赞赏的。”
　　林偲远一个小小的七品，何时能得县主赞扬，还有皇后娘娘...只怕祖坟冒青烟，也遇不上这等好事，方才那副要打人的嘴脸，立刻转换，连连道——
　　“县主说得是，说得是啊。”
　　又道几句客套话，芙蕖便请辞，离去之前有与林了了再三叮嘱——
　　“林大姑娘早些来，千万莫要忘记。”
　　“好。”
　　等芙蕖走后，林偲远像个小丑，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嚣张的气势也散去不少。
　　“父亲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一直坐在首座未发话的林老太太终于开口。
　　她眼眸深深——
　　“其余人出去，还有你也出去。”
　　“我也出去？”
　　林偲远想说什么，但碍于自家母亲的威严，也只好离开，离开前又瞪了眼林了了，似是无声的说：怎么样了这么个逆女！
　　人都走光了，连陶嬷嬷都退了出去。
　　林老太太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柳惠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消除吗？你现在这样，到时候如何嫁人？”
　　“祖母，我不嫁人。”
　　苦口婆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林了了全堵了回去，林老太太瞪眼——
　　“你不嫁人，你想干嘛？！”
　　“行医、治病、救人，其余的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说。”
　　“胡闹！天下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有啊，陶嬷嬷不就是嘛。”
　　“你——”
　　林了了叹气道：“女子这一生太难，没有广阔的天地，只有内院头顶的四方天，做的好要被嫉妒，做的不好要被训斥，嫁人前要受管教，嫁人后还要受管教，祖母可知...我最恨的就是受管教，都是生而为人，都吃五谷杂粮，凭什么做女子就要比男子低一头呢？”
　　“总有过得好的。”
　　“拿一辈子去赌，不值啊。”林了了的目光飘向远方“祖母，您相信前世今生吗？我跳河前，什么都怕，怕柳惠、怕父亲也怕您，可投河后，我好像变了个人，什么都不怕了...昏迷的那几日，我的耳边时常有个声音跟我说：她说我不是林瑾禾，我是另外一个人。”
　　忽然，目光落在林老太太脸上——
　　“祖母，我现在也有点信了，可能我真的是另外一个人，至于从前的林瑾禾，兴许早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你...”
　　多的话林了了不能再说，再说林老太太八成就要去请道士做法了。
　　“祖母，我想开间医馆自食其力，还想买座宅子，收些天资聪慧的女学生，假若每个女子都有一技之长，她们就不再是谁的附属品，她们便可以做自己。”
　　“你做事不顾后果，若是有朝一日后悔了...怎么办？”
　　“那至少，是我自己选择的。”
　　林了了走了，林老太太劝不住她。
　　“医馆哪有那么容易开，你就让她去开，她看不成自会回来的。”陶嬷嬷不知何时走到林老太太她身边。
　　“这孩子倔啊。”
　　...
　　夜风乱的厉害，林了了拿出怀里的信，伴着风声，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
　　“谁要看你的信...寄信来做什么？”
　　信在手里捏到变形，林了了忙又展平，宝贝似的贴上心口——
　　「了了于心，如如不动。
　　待我功成名就，回来娶你，可好？」
　　/
　　翌日一早，林了了就去了沈宜那里。
　　沈宜除了晚上睡得不大好，其余没什么大问题，林了了替她诊完脉，刚要将药箱阖上，却见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药箱里的羊皮卷。
　　这是林了了的针灸袋。
　　“这里头儿是针？”
　　“嗯。”
　　沈宜抿了抿嘴，忽地将袖子撸起——
　　“能不能给我扎几针？”
　　“....”
　　约莫一刻钟后，林了了将沈宜头上和肩颈处的针取下。
　　“那套宅子，你去瞧过没？”
　　“没时间。”
　　“她给你了就是你的，就算你不要，这东西也还是会记在你名下。”
　　沈宜一下将她挑破，什么没时间，分明在赌气。
　　“去看看吧，好让里头儿的下人，也熟悉熟悉女主子。”
　　林了了哑然，反应过来后，立刻驳回——
　　“什么女主子？我不稀罕！”
　　/
　　因着沈宜总睡不好，所以林了了给她开了安神的汤药。
　　临睡前，芙蕖煎好端来给她用。
　　浅棕色的汤药有股甜甜的味道，沈宜捏着鼻子将空碗置在方几上，随后转身趴在窗台，朝外面的吩咐——
　　“芙蕖，有蜜饯吗？这药太苦了。”
　　连吃下三颗，沈宜脸上的表情才好受些。
　　芙蕖将床铺好，扶着自家小姐躺下，转而又去关窗子，却听床帏里的说道:“留个缝吧，不然夜里太闷了。”
　　“是。”
　　丑时已过，寅时将至。
　　一道黑影从窗户潜进屋子，径直走向床榻，刚撩开纱帘，还不等看清榻上的人，就被身后猛的一股力掐住腰，整个人扑了下去，这才发现床上躺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卷成条的棉被。
　　那....人呢？
　　沈宜带着笑气——
　　“还武功高手呢，我站这儿半天了，你都不知道。”
　　阮星的余光往后瞄去，沈宜没看见她嘴角露出的坏笑，等反应过来时，才赶忙松开，向旁边弹去，两只胳膊捂在胸前，幸好屋子里黑，否则自己的脸一定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
　　“你干什么？！”
　　“是你抱我的啊，我当然挣开你呀~”
　　“你哪是挣开！你分明是——”晃来晃去，趁机吃豆腐！
　　“是什么？说啊....”
　　阮星的眼睛很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的清，她精准的寻到她的眼睛，毫无预兆的就凑了过去——
　　“窗户给我留的？”
　　“没有...太闷了，我...”
　　讲到一半，沈宜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解释，大半夜跑进别人的屋子，不把她抓起来，就该烧高香，跟她解释...犯得着吗？
　　“你来干嘛？”
　　“来看你啊，又喝药又扎针的，怎么...相思病啊？”
　　“阮星！你有没有正形？”
　　“没有。”
　　话落，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阮星往她的手里塞了个东西，牛皮纸包着。
　　“什么？”
　　“酒糕。”阮星笑笑，说“我小时候经常吃，后来就在没吃过，前几日在天桥下遇见个老婆婆，竟在卖这个，今日就买来给你尝尝。”
　　阮星拆开牛皮纸，捏下一块，送去沈宜嘴边，目光幽幽的望着她——
　　“张嘴。”
　　沈宜难得听话，张开嘴。
　　“好吃吗？”
　　“还行。”
　　香甜的气味从沈宜的唇齿流出，阮星的目光渐暗——
　　“是吗？我尝尝...”
　　她忽然低下头，吻住沈宜的嘴唇，不老实的舌尖还在她的唇珠上舔了舔。
　　沈宜僵住，脑子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竟不知道反抗。
　　以至于，让阮星没了顾及，干脆撬开她的牙关，扣着她的后脑，舌尖就探了进去，将里面搅得翻天覆地，却还觉不够，又伸手去抱沈宜。
　　这回，沈宜总算回过神，拼命地推她、搡她——
　　“放开我！”
　　阮星不理她，仗着自己有功夫，铁一样地把人箍在怀里，硬是亲了够。
　　“无耻！”
　　沈宜骂她，她也不在乎，反而笑笑——
　　“你居然没打我？”
　　“....”
　　“沈宜，你承认吧，你喜欢我。”


第50章 林宅
　　稀不稀罕当女主子, 别人猜不出，林了了这个当事人还能不清楚吗？
　　她气她的不告而别，气她自以为留下些钱财妄想弥补, 林了了是有反骨在身上的, 陆羡越是想要补偿, 自己就越是不让她得逞。
　　有钱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啊！
　　画面一转，子柔抬头看向眼前的漆红大门，门头足有七尺高，两边悬着红灯笼, 门环都是鎏金的, 眼睛往侧面挪去, 写着两个大字——林宅。
　　“姑娘...这是哪儿啊？怎么叫林宅？”
　　林了了神情黯淡, 这便是陆羡送她的宅子。
　　不等林了了回答, 原本闭着的大门, 忽然就被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不是别人，是青时跟青钰。
　　“见过林大姑娘。”
　　两人对着林了了立即施礼。
　　“你怎么竟在这儿？”林了了诧异道：“我以为你们该和她一起走了才是。”
　　“主子吩咐, 让我们在此等候林大姑娘。”
　　“等我做什么？”林了了带着气, 说的话也是明知故问。
　　青钰说：“这里是林姑娘的宅院, 我们自然是等主人来。”
　　林了了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林宅二字“那我要是一直不来呢？”
　　“不会的, 主子说了您一定会来，不会...不会那么狠心。”
　　“我狠心？！”林了了的眉毛瞬间竖起“我就不该来！”
　　转身正要走，青钰快一步将人拉住“林大姑娘来都来了, 又何必走？不如您现在进去瞧瞧，主子临行前, 给您留了东西。”
　　林了了果然停下, 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我们哪敢进去, 都在屋子里，要不您自己去瞧瞧...”
　　青时青钰在前引路，林了了跟子柔在后走着。
　　子柔的眼睛在四周来回瞟着，她是完全糊涂了，什么叫‘这是林大姑娘的宅院？’，难道这宅子是自家姑娘的？可青时青钰不是陆姑娘的婢女吗？还是说...这宅院是陆姑娘送的？这也太阔绰了吧？
　　三进的院子，沿路还有不少丫鬟小厮，梧桐树沙沙作响，在头顶遮天蔽日。
　　“姑娘...”子柔扯了扯林了了的袖子“您瞧啊，这里也叫槿澜苑。”
　　不仅名字一样，连其中的布局陈设跟林府也都一样，什么意思？敢情都给自己配齐了？
　　待到房门口，青时青钰驻足，微微躬身“林姑娘请——”
　　林了了推开房门，与自己的闺房一样，却又不一样，陆羡置备的都是好东西，没有便宜货，清一色的乌木家具，软塌上的方几里嵌着青白的大理石，泛着光晃着眼睛，再往里屋去，金丝楠木制的架子床，就连梳妆台的小抽屉里，都装满了各种金银首饰。
　　案上一卷画轴，林了了轻轻用手推去，画卷便自然展开，瞬间就叫人红了脸——
　　这是她们那日在书房里...
　　画中的林了了妩媚多情，陆羡则挑着自己的下巴，含情脉脉地凝望——她勾着她，她也勾着她。
　　这人...竟把这些画了下来...
　　林了了忍不住伸手去摸画中的陆羡——
　　“哪怕跟我说一声也好啊...”
　　从房中出来的林了了，已经重新收拾好心情，脸上的神色并无异样——
　　“东西我看了，我走了。”
　　青时青钰心急，怎么就走了？
　　“林姑娘！”
　　“还有事吗？”
　　林了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青时青钰心里也有些难不准，用她们主子的话来说，林大姑娘不是个狠心的人，可若是心软，又为何无动于衷...
　　青钰揣着手，锁紧了眉头——
　　“林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阖上房门，青钰走到林了了身旁，眉头比方才皱得更深——
　　“你要说什么，可以说了，等会儿我还要去医馆，你长话短说。”
　　“林姑娘，主子她有苦衷。”
　　“什么苦衷？”
　　“我不能说，但是...林姑娘！主子对你的心，是真的！她、她是真的喜欢你！”
　　青钰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是林了了也没料到的，不过...她们是陆羡的贴身女婢，平日里跟前跟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会发现不了呢？
　　如此，倒也不觉得诧异。
　　“你怎么知道？你们主子喜欢过的可不止我一个，对明玉她不也是这样挥金如土吗？”
　　“您...您知道明玉？”
　　林了了扫了她一眼，青钰立刻明白，心里暗自腹诽：自家这个主子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明玉嫁人主子是伤心，但不至于夜里睡不着，起来偷偷哭...她为了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好几回都撞见主子一个人抹眼泪呢。”
　　“她哭了？”
　　“是！”
　　青钰瞧出林了了有所松动，赶忙又道：“林大姑娘，要是能选主子也不想走，可她说过...她要娶你，不搏一把她怕自己就没机会了，主子还说...若要她瞧着你嫁人，绝不可能！还说...除了您，她谁也不要。”
　　“林姑娘您也知道，刀枪无眼，打仗不是儿戏，主子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您她要走，也是怕您伤心，您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您置办这些吗？她怕有朝一日，万一回不——”
　　“别说了！”
　　林了了不能听这个，她有些腿软，扶着身后的椅子坐下——
　　“她要是敢不回来，我就真敢去嫁人！！”
　　“您说的是，不如您就在这里等她，到时主子回来，要打要罚任您处置。”
　　话音落下，林了了才发觉自己被青钰绕了进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留下等她？”
　　“主子说了，您是嘴硬心软。”青钰一只手递去茶杯，另只手覆在林了了的肩头“喝口茶吧林姑娘这就是您的家。”
　　稀里糊涂地住下，稀里糊涂地给人当了女主子，她把那幅画，压在枕头旁边，即便在人前装得再像，一个人沉下心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去了....
　　林了了捂着脑袋，满脑子都是陆羡，不知何时脸颊竟布满了泪...
　　“姑娘...”
　　子柔被自家小姐吓了一跳，连忙捏着袖子去给她擦——
　　“你别哭啊，您有什么...跟子柔说...”
　　林了了摇摇头，咬着嘴角，肩膀都抽抽了，却还是一声不肯吭。
　　子柔没了办法，只能坐在旁边陪她，等林了了情绪好些了，她才怯生生地问了句——
　　“姑娘，您是不是因为陆姑娘啊？”
　　子柔年纪小，有些事情并不能太明白，但...她毕竟也不是傻子，三进的宅院少说一千两，就算陆羡再有钱，也不能平白无故地送座宅子给人，除非...除非...
　　“有天夜里，我听见您说梦话了，您说...说您很想陆姑娘。”
　　子柔抠着手指，帕子都要被她绞烂了“您还哭了...我以前在天桥边听人讲话本子，有一段说的就是张家小姐爱慕刘家姑娘的事儿...”
　　刚好些的林了了，一听这些眼泪顿时又掉出来——
　　“姑娘您别哭，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又哭了一场，林了了在脸上揩了把——
　　“你不害怕？”
　　“怕什么呀？”
　　“我喜欢女子啊。”
　　子柔小脑袋歪到一边“这有什么怕的，姑娘又没做坏事，再说...您跟陆姑娘不是两情相悦吗？又没碍着别人，喜欢就喜欢呗，在林府这些年，我子柔也算涨了些见识，与其守着一个不疼爱自己的夫君，跟一屋子心怀鬼胎的姨娘，倒不如随心些，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都得先顾好自个儿，您说是不是...”
　　见自家姑娘不说话，反而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子柔眨了眨眼——
　　“我...我说错了吗？”
　　林了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齐整的小刘海毛茸茸的“小丫头通透不少，那你不怕闲言碎语啊？”
　　“青时青钰不说，姑娘不说，我更不会说，谁传闲言碎语啊？再说了...”子柔弯起眼，手在金丝楠木的架子上来回摸着“您现在跟你以前可不一样，您有宅子还有田地，说您好的是想巴结您，说您不好的那是眼红您，管她们呢——反正您现在阔得很！”
　　子柔缩了缩脖子，一双眼睛睁得滚圆——
　　“姑娘，我听人家说，打仗很苦的，您说要不...您也给陆姑娘写封信寄去？”
　　林了了刚还带笑的嘴角，顿时就拉直了——
　　“嘶...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啊？”
　　“哪里不对？”
　　“你是过来给谁当说客的吧？”
　　“我哪有？！”
　　子柔噌地从床上蹦下来“我怎么会是别人的说客，我对姑娘的心，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她走到长桌边，往砚面上滴了几滴茶水，随即敛起袖管，捏着娴熟的墨条来回划圈，不消半刻，便研好了墨——
　　“姑娘，这是澄心堂纸，摸着手感真不错，还有股香味呢~”
　　子柔见林了了不出声，又抬高了些嗓门“咱们写什么好呢？让陆姑娘吃好喝好睡好？”
　　那头儿的人还是没动静，子柔没辙了，捏着笔走了过去——
　　“姑娘....”
　　林了了抬了抬眼“真不知道你胳膊向哪拐？”
　　“当然是向您拐啦！”
　　纸在案上铺得平展，林了了刚要下笔，却又停住——
　　“写了也没用啊，我都不知道往哪寄？”
　　“青时姑娘知道啊，她刚刚跟我说可以——”
　　糟糕！说漏嘴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去问一问...”
　　林了了看破不说破，嘴角微微扬起，便在纸上落下笔来，很快一封信就写好了。
　　子柔将信交给青时，等再回来，就瞧见自家姑娘站在窗前发呆，她没去打扰，而是退出屋子——
　　自家姑娘这是又想陆姑娘了吧。
　　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
　　前方战事吃紧，许多道路都被毁坏，如今想收到一封家书，简直比登天还难。
　　军中信使，已有三月未来。
　　今日又到收信的日子，不知会不会来？
　　太阳落山黄昏已至，就在众人以为又没戏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呼——
　　“信使来了！信使来了！”
　　帐外瞬间嘈杂起来，盼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
　　陆羡也急忙冲出去——
　　“可有我的？”
　　“我瞧瞧昂——”
　　家属足有五大捆，找起来十分困难，信使让大家少安毋躁，将绳子解开，那些信立刻洒在地上，硬是在空地上，铺出条道儿来。
　　信实在太多，信使找得眼睛都花了，干脆扯着嗓门喊——
　　“别愣着啊，快过来帮帮忙！”
　　陆羡跟站在前面的几人，立刻拾起一摞，开始挨个念名字。
　　“王成、李六、赵强...”
　　约莫念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地上的信从小山变成小丘，到现在零零散散，陆羡的心都凉了半截儿——
　　她没收到吗？
　　不可能啊，难道途中寄丢了？
　　直到零零散散的信也被拿走，陆羡才认命——真的没有自己的。
　　她失魂落魄地往营帐里走，连身后有人喊她都不知——
　　“六安！六安！”
　　信使在后面追，一把拍在她的肩上——
　　“叫你你怎么不理啊？”
　　陆羡什么心情都没有，眼皮抬都不抬“有事？”
　　“你的信。”
　　“我的？！”
　　信使从怀里拿出一封皱巴巴的黄信封“是你的，被我放进怀里了，差点儿就给忘了。”
　　陆羡一把夺过信，瞪眼道：“你个糊涂蛋！！”
　　“哎——你怎么骂人？”
　　“你说我怎么骂人，我还打人呢！！”
　　为这封信陆羡食不安寝夜不能寐，他倒好轻飘飘地一句差点忘了，依照自己从前的脾气，要让人拖出去领罚了。
　　那信使自知理亏，没再辩驳，揣着袖子就往下一处去了。
　　陆羡捧着信，像捧着什么宝贝，打开的时候，手都是抖得——
　　是她的字。
　　自己的羡笔画多，每次她都写不好，总要比其他的字大上一圈。
　　就在陆羡要往下看时，营帐外的号角忽然响起，这是要开战的声音，来不及看信，陆羡急忙揣进怀中，拔出长剑就冲了出去。
　　南国人凶悍狡猾，十次有九次都是暗地偷袭，陆征对今日的突袭，早有预料，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南国人不消多时便不敌，被陆家军打得节节败退。
　　陆羡劈左砍右，衣衫被溅得都是血——
　　“陆谋士小心！”
　　一道寒光闪过，身后的偷袭的人重重瘫倒在地。
　　陆羡后背都麻了，差一点...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多谢！”
　　“客气了。”
　　那人朝河边的树丛看去——
　　“好像有人！”
　　随即两人便追了过去，时下天色全黑，耳边时有凄厉的喊声。
　　陆羡觉得不大对劲，刚想说回去，却听树枝断裂的声音，一道惊雷在脑中闪过，猛地侧身，却还是被伤到了胳膊——
　　“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那人功夫在陆羡之上，几招下来，她便招架不住，连连向后退去，眼看就要不敌，陆羡忽然蹲下，在地上打了个滚，趁那人不备，往他脸上撒了一把泥沙。
　　“啊！”
　　陆羡眼疾手快，一剑刺入他的腹中。
　　那人死了。
　　她捂住胳膊上的伤，待到军营时，嘴唇都发白了。
　　陆征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她不见了，全军上下地找她——
　　“将军，我回来了。”
　　“羡——”陆征差点儿出漏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包扎好伤口，父女二人秉烛夜谈——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杀你？”
　　“是，那人的武功极高，绝不是一般人。”
　　“那你觉得是....”
　　“皇后的人。”
　　陆羡撑着桌子，眉头锁紧——
　　“爹，不能再等了，这回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
　　月光沉静如水，陆羡取出怀里的信，大半字迹全被血水抹去，只剩最后一行，拼拼凑凑还能看得出——
　　‘我等你回来，等你娶我。’


第51章 踢断
　　随着前线战事吃紧, 那封信过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
　　期间林了了又写过好几封，一经寄出全都杳无音讯, 她每晚怀抱陆羡留给自己的那幅画卷入寝, 以此来解相思之苦。
　　虽然林了了明面上什么都不说, 每天照常做自己该做的事，但私底下谁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担心，自打寄出的信没有回音, 她就在屋中供起佛龛, 早晚上香, 抄送佛经, 还在文善堂外搭了棚子施粥赠药, 就连自己一天三餐的饭食, 都由荤改为了素。
　　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无论子柔、青时青钰亦或沈宜，都经常宽慰她, 让她不要太过忧虑, 陆羡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会万事顺遂, 平安归来的。
　　林了了当然确信这一点，只是有些事情没办法控制，她们离得那么远, 自己能为陆羡做的也只有这些，多拜拜, 总归没有坏处。
　　时间一晃, 二月的迎春花在枝头冒出花骨朵, 又是一年春来到。
　　正月里，天源寺的香火旺盛，天未亮便有香客上山请愿还愿，待天稍亮些，京中各路达官贵人的马车，更是将上山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光是出城门这一项，就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林了了与沈宜同乘一车，虽说是省了辆马车，但拥挤的情况却半点也没好。
　　“今日的人真多。”
　　“往年人也没这么多，主要是今年有高僧云游讲经。”
　　一说这么林了了来了兴致“什么高僧，哪里的高僧？很灵吗？”
　　沈宜知道她为陆羡求了许多平安符，但凡灵验些的寺庙道观，哪怕是个土地公，她都要去拜拜的，如今来了这么一位高僧，当然不能放过。
　　“说是什么归隐高人，对佛法研究很有一套，至于灵不灵，得见了再说。”
　　林了了垂下眼眸，这一年她食素，整个人清减了不少，沈宜见她神色黯淡，便知她这是又想陆羡了。
　　“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你也知道前方打仗，许多道路被损毁，不止你...宣平侯府也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家书了，不过，有一点你倒可以安心...”
　　“什么？”
　　“朝廷有消息，说是前方战事大捷，用不了半年，陆家军就可以班师回朝。”
　　“真的？！”
　　“骗你作甚...”沈宜嘴角上扬，瞧着她的脸，忽然打趣道：“话说回来，你可得吃胖些，不然等陆羡回来，见你瘦了，定然要找我麻烦，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怎么会...”
　　“怎么不会？那人的心眼，可是小得很呐。”
　　林了了脸颊泛红，看向马车外，欢喜道——
　　“动了动了，车动了！”
　　...
　　到了天源寺，两人才知道，虽说有高僧讲经，但这经也不是谁都能听的，高僧在禅房内根本未露面，殿门前只有两个小和尚迎着众位施主，挨个叫他们抽签，抽中的才能进去，抽不中的就不能进去。
　　这大概就是——1.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
　　一番讲经，心境有所开悟。
　　两人各自上香祈福，林了了比沈宜先快一步，起身时见她仍旧闭着眼，这才发现沈宜眼眶下全是乌青，眉头紧蹙似是有什么心事的模样。
　　甫一起身，沈宜眼前忽然一花，脚下便摇摇晃晃地不稳，亏得林了了眼明手快将她扶住——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多谢...”沈宜稳了稳心神“可能是昨夜没睡好，不要紧的。”
　　“真的？”
　　“真的。”
　　待从天源寺回来后，林了了越想越不放心，板凳都还没做热，立刻叫人备马车，扭头又去了沈国公府。
　　莫说沈宜是陆羡的发小，如今她也是自己的朋友，这一年多也幸好有她，平日常来与自己作伴，时不时便会讲些陆羡的事，否则漫漫长日，还真是难挨。
　　她提着药箱，急急地就去。
　　芙蕖认得她，也与她相熟，便领着往沈宜的闺房走。
　　林了了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
　　“谁？”
　　“是我，林瑾禾。”
　　片刻后，屋里的人将门打开，沈宜眼眶微红，眼白处冲了些血丝，看见林了了来，似乎还有些无措，在门前停了一阵，才让开身子，让人进去。
　　“我觉得，我还是给你瞧瞧的好。”林了了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到时陆羡回来，你也不能瘦，否则她一定会觉得是我太能折腾，把你累着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不是你说的嘛，她心眼小。”
　　手指搭在沈宜的腕间，林了了出声询问——
　　“除了睡不好，是不是还吃不下饭？”
　　“嗯，不饿。”
　　“你这肠胃郁结，最主要跟你的心情有关，人心情不好，自然睡不好吃不香。”林了了顿了下，旋即抬起头“你心情不好吗？”
　　沈宜未说话，不过脸上的黯然，却已说明一切。
　　她不想说，林了了也不便多问，收回脉枕，复又出声道：“这样吧，我给你开健胃脾的药，再开些安神的，你吃吃看。”
　　“好，多谢。”
　　“咱们就不要客气了。”
　　林了了将药箱阖上，刚要离去，却听啪嗒一声从头顶落下来个玉牌，直直地垂在眼前——
　　这是？
　　下意识地顺着玉牌往上抬眼——
　　“是你！”
　　阮星原本靠在房梁，被发现了，干脆就跳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大步流星地向里屋走去，林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人一点规矩没有，穿着鞋，就往沈宜的床榻上倒去。
　　“她...她她...”
　　“今日多谢了，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林了了就被沈宜推了出来。
　　嘭地门板阖上，林了了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啊？
　　......
　　屋子里——
　　“起来。”
　　“不起。”
　　沈宜攥着手指，骨节发白，不消半刻，气息便紊乱起来。
　　阮星睁眼，朝她瞧去——
　　“生气了？”
　　“没有。”
　　沈宜背过身，眼眶再度泛红。
　　阮星终于从床上下来，袖子掸了掸被自己踩脏的地方——
　　“别生气了。”
　　伸手去拉她，沈宜一把挥开，挥开的胳膊打在了阮星的脸上。
　　下一刻，肩膀就被一股力量蛮横地掰了过去，阮星刚想说狠话，却见这人红了的眼眶，手上的力道霎时卸下，那表情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你哭什么？该哭的应该是我吧？”
　　沈宜没说话，倔强地咬紧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豆大的眼泪滴落，像砸在阮星的心上，砸得她无比生疼，忽然——
　　她抱住她，亲着她的头发“跟我走吧，好不好，以后我养你。”
　　沈宜哭得更厉害，直到眼泪彻底打湿这人的衣襟，她抬起手，抵着她的肩，慢慢将人推开——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阮星眉眼发冷，等了这么久，竟等到这样一句话，不死心地问——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沈宜与方才判若两人，此刻的她眸若冰霜“我有父母，我是长靖县主，凭什么跟你走，你养我？你拿什么养我？这一年来，若不是我，你连个安定住所都没有，你养我，不如是我养你。”
　　“沈宜，别说气话，你知道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阮星，我们到此为止吧，我要嫁人了。”
　　“你可以不嫁。”
　　“不嫁？你说得轻巧，我不嫁人，沈国公府怎么办？我父亲我母亲，又怎么办？”沈宜轻笑道：“我不是你，无父无母可以随性妄为，我有家！”
　　话落，沈宜突然发狠，死死地揪住阮星的衣领——
　　“我本来可以无忧无虑，是你！是你！都是你！！”
　　她像发了疯，另只手拼命地打着阮星，可阮星什么都没做，任由她打着，眉间的神情越发浓情。
　　“你还手啊，你不是功夫很厉害吗？你还手啊！”
　　阮星右手勾住沈宜的腰，左手捧起她的脸，吻便落了下来。
　　沈宜一巴掌打过去，可巴掌声还没落下，她却又扯着阮星，将人拽回来，不管不顾地啃去。
　　两人痴缠在一起，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阮星抱起沈宜，将她扔进被褥之间，随即扯下腰带，便也覆了过去。
　　树影摇动，晃得枝头的鸟儿都立不住，不得不另觅他处。
　　许久后——
　　沈宜整理衣裳，额前的发丝凌乱，脸颊带着一丝羞怯的潮.红。
　　阮星想去抱她，被她躲开。
　　“你走吧，我等下要去看父亲。”
　　“你还真是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阮星起身，垂头系着腰间的绳带，临走时，又看了眼那冷面冷眸的人——
　　“沈宜，你不能嫁人，你落了红，新婚夜你没法交代的。”
　　“不用你管！”
　　...
　　“什么！她要嫁人！！”
　　林了了的嗓门直窜起来，子柔拎着茶壶的手都顿住了，瞧着自家姑娘吃惊的模样，支吾道——
　　“是啊，长靖县主比您大两岁呢。”
　　“她——”林了了想到在她房中看见的那幕，能这么大大方方趟人家的床，关系肯定匪浅“她...她要嫁谁啊？”
　　“太傅的儿子。”子柔将斟好的茶水，递过去“我听青时姐姐说，是皇后娘娘拉线撮合的呢。”
　　皇后撮合...
　　林了了有点明白了，难怪沈宜脸色差，肠胃郁结，她应该是不喜欢那人——
　　“唉...”
　　“姑娘，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沈宜能不嫁吗？”
　　“那怎么成！这可是皇后撮合的，不嫁...岂不是违抗懿旨。”子柔皱了皱眉“您为什么这么说啊？太傅的儿子，不能差吧...”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是沈宜不喜欢他。”
　　“啊？您怎么知道？”
　　“我——唉...算了算了，你别问了。”
　　...
　　皇后做媒谁敢不从，太傅是帝师，素来名望甚广，朝中许多人，都曾是他的学生，冯宛一开始便想好这步，沈家势弱人丁单薄，沈国公常年缠绵病榻，云氏又是个没主见的，虽说沈宜不错，但终究在家世方面差了一步，这辈子她是与皇族无缘了，做不成一家人，做手底下的人，倒也能行。
　　这一招棋，她想得实在妙，但沈国公夫妇却也不是脑袋空空的蠢材——
　　“咳咳咳咳——”
　　“父亲——”
　　沈宜将手绢藏进袖中，忙去抚沈国公的后背，又端来汤药亲自喂他，直到沈国公睡去，她才离开。
　　“不必藏了。”
　　云氏摇摇头，嘴角带着苦涩——
　　“你父亲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吐血了，御医说也就年底吧。”
　　她拉过沈宜的手，忽地眼含泪光“你爹他身子不好，他...他是被气得...是我们老两个没本事，护不住你...”
　　“娘，不要这样说，我是沈家的女儿，我有这个责任。”
　　云氏又哭了一场，待沈宜回屋后，已然身心俱疲，她将窗门敞开，呆呆地望着远处，两片薄唇翕动——
　　我要对得起沈家，只能对不起你了。
　　...
　　郑太傅与沈家已经过礼下聘，如今大婚在即，此事已经板上钉钉，谁都更改不了。
　　这几日林了了常去看沈宜，瞧着她日渐憔悴的，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着实心疼——
　　“要不...要不再想想办法？”
　　“不用。”
　　“你若嫁了，她怎么办？”
　　林了了压低声音，凑到沈宜耳边——
　　“我知道她是女子，你别装傻。”
　　窗户纸被挑破，沈宜也不瞒她“我陆羡真不愧是发小，喜好都一样。”
　　“你...”
　　“你别说了，她是个能人，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而沈家决不能没有我。”
　　此话一出，林了了哑然，自己没法再劝，再劝就是逼得人家家破人亡。
　　“唉...这叫什么事儿。”
　　离开公国府后，林了了没做多远，就看见靠在墙边借酒消愁的阮星，刚想张口叫停车，却又顿住，自己说什么呢？
　　林了了摇了摇头，她谁也帮不了，谁也劝不了。
　　望着她神情黯然的女子，林了了想陆羡了....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
　　阮星喝光手里的酒，眼神里透着要杀人的暴戾。
　　她去到康乐坊，跌跌撞撞地半躺在飞来椅上——
　　“这位公子，我说你——”
　　阮星掏出怀里的银子扔去“滚！”
　　她闭眼在此处睡觉，一个张狂且傲慢无礼的声音闯进耳朵来——
　　“他沈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我能娶她！”说话之人是郑真，当今太傅之子。
　　“长靖县主姿色上等，你老兄有福了。”
　　“怎么你也想玩玩？哈哈！等我玩够了，再给你玩！”
　　几人淫.秽的笑声令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郑真从康乐坊出来，与狐朋狗友分道扬镳，醉醺醺地朝另一处勾栏瓦舍走去。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过——
　　“谁？”
　　黑影抬脚，猛地踹向郑真的子孙根——
　　“啊！！！”
　　...
　　翌日
　　太傅府传出噩耗，郑真被殴打致残，从今往后不能人道。
　　后日便要大婚，今日却传出这样的消息，皇后大怒传令下去，要彻查此事。
　　“母后，如此那沈宜岂不是嫁不成了？”
　　冯宛眼神锋利，看向赵康——
　　“再多加一份厚礼送去，嫁不嫁不是她说的算。”
　　...
　　沈国公府
　　云氏：“他们欺人太甚，我要进宫！我要去跟陛下理论！”
　　沈宜将母亲拦住——
　　“娘，我嫁，我愿意嫁。”
　　夜里，沈宜守在窗前，忽然一声响动，她立刻冲出去——
　　可惜扑了空。
　　“小姐——”芙蕖连忙跟出来，将衣裳给她披好“小姐，您找什么？”
　　沈宜收回目光“没什么。”
　　重新躺下后，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是她！一定是她！
　　作者有话说：
　　1.百度


第52章 我要去找她
　　龙凤喜烛在屋子里亮着, 天边的月牙不知何时挂上云梢。
　　如此大喜之日，宾客却散得格外早，门前连个叫喜的都没有, 偌大的庭院, 空空荡荡, 小厮跟丫鬟各做各的事，这气氛着实没有半点新婚的喜庆。
　　也是...新郎官被打得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醒不醒得来都不知道，况且就算醒来了, 从今后也不能人道, 这般...与废人又有何分别。
　　幸好郑家不止这一个儿子, 否则郑太傅定要哭死在朝堂里, 只可惜郑家大房这一脉是完了。
　　喜婆端来合卺酒, 一旁的丫鬟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 轻飘飘地走路都没声。
　　新郎官裹得像颗粽子似的躺在喜床上, 莫说合卺酒，就是连新娘子的盖头都没发掀, 喜婆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 可现下这种情况, 她倒也无措起来, 干脆将酒放下，便施礼出去了。
　　沈宜坐在椅子上，头顶的红盖头一直没掀,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案上那对龙凤喜烛噼里啪啦烧得作响。
　　“芙蕖。”
　　“小姐——”
　　“你先出去吧。”
　　芙蕖是沈宜的贴身侍女, 自小跟着她, 如今自然也陪着她一起嫁过来。
　　沈宜不苛待下人, 她对芙蕖好，芙蕖便也真心对她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芙蕖就看在眼里，郑真的名声在京都里要多臭有多臭，成日花街柳巷勾栏瓦舍，那康平坊跟他家似的，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自家小姐，皇后娘娘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沈家也好，自家小姐也好，在她眼里，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她揣着手，眉目凝重——
　　“小姐，要不您把揭了吧，一整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奴婢去给您煮碗面来。”
　　“不必了，我不饿。”
　　沈宜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芙蕖垂下头，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眶湿润，这世道真是一点都不公平！
　　...
　　夜里风大，院子里的人偏又撤得干净，芙蕖一个人守在门口，她不敢离开，怕自家小姐万一有事，不能及时寻到自己，手在腿上掐了把，好让自己提起精神。
　　芙蕖以往最能熬，常常一整宿不合眼，也毫无异样，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上一刻还精神抖擞，下一刻却泛起迷糊。
　　捂着嘴不停地打哈欠，连看眼前的地砖都重影了，她使劲地拍了拍脸，却有种拍在木头上的感觉，不疼只发麻。
　　渐渐地芙蕖越来越看不清东西，靠着门板，身子就滑了下去。
　　霎时，一道黑影从房顶落下，稳稳地站在屋子前——敲了敲。
　　“谁？”
　　沈宜闻声便问。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沈宜眉间一喜，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强装镇定道——
　　“门没栓。”
　　随即，吱呀一声，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阮星一眼就瞧见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新娘子，大红色的喜服，让她的呼吸都乱了，脚下的步子加重加快，直到她面前，才停下。
　　喜秤就在旁边的圆几上，阮星长手一伸，就拿里过来，二话不说挑起眼前的红盖头，一张叫自己魂牵梦萦的脸，便露了出来。
　　阮星没说话，手指在沈宜的脸上摸了摸，视线一撇，又瞧见了合卺酒，顿时勾起嘴角。
　　沈宜红着脸，不好意思看她，只听见她倒酒的声音，而后合卺酒便送了过来——
　　“娘子...”
　　“谁是你娘子，姑娘家家说话也不知道害臊。”
　　沈宜气息不稳，心跳得像快要从嘴里吐出来。
　　“口是心非，不过...我喜欢。”
　　阮星将酒含进口里，凑到沈宜的唇边，一点一点的渡过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就这么痴缠在了一起。
　　沈宜环住阮星的脖子“是你打的他？”
　　“是。”
　　阮星敢做敢认——
　　“谁让他要娶你？找死。”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朝廷已经交由大理寺查办，乌大人更是放出话，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来。”
　　“是吗？那让他来好了，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阮星...”沈宜抵着她的肩，抬头去寻她的眼“真的值得吗？为我这样...”
　　“当然值，为你...死都值。”
　　忽然，沈宜勾住她的腰，极尽妩媚地贴过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记得。”
　　“带我去吧，今夜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
　　“芙蕖...芙蕖....”
　　“嗯？”
　　芙蕖艰难地睁开眼，揉了揉头——
　　“小姐，我...我睡着了？”
　　沈宜的喜服早已脱去，现下穿着件褙子，颜色深有些匠气，但却显得端庄。
　　“累了，回屋去睡，这几日你辛苦不少，歇一歇吧。”
　　芙蕖的脑子混浆浆的，昨夜的事情她都记不起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小姐...我...”
　　“听话，回去好好休息，如今我就只有你一个能说话的，别叫我担心。”
　　在沈宜的连声劝慰下，芙蕖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屋子，只是她还没理清楚头绪，就又睡了过去。
　　沈宜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粉末，往香炉里倒去，这是阮星给自己的，用来解迷药。
　　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菱花镜上，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沈宜勾起嘴角，少见的娇羞，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条船，一直摇，摇到快要掀翻。
　　/
　　三月初三，边境传来捷报，陆家军大胜南国，宣平侯府陆征更是砍下南国大将军的首级。
　　“好啊，好啊...陆征不愧是宣平侯，果然百战百胜。”
　　庆和殿内，赵兴道。
　　“可不是嘛，陛下有所不知，陆侯爷的威名已经传遍京都，这百姓们一提到陆家军，个个振奋不已，好些人弃笔从戎，都要去投奔陆侯爷呢。”
　　冯国舅适时出声——
　　“今后，陆家的盛名怕要流芳千古了，就是陆家没个儿子，这倒也无所谓，陆侯爷正值壮年，何愁没有人继承衣钵啊。”
　　赵兴神色敛起，眉宇间透着股寒气。
　　“流芳千古？怎么...依国舅所言，宣平侯比朕的本事都要大了？”
　　“臣不敢！”
　　冯国舅赶忙跪下。
　　“罢了...打胜仗是好事，这样吧...传朕的旨意下去，誓要南国君主首级！”
　　众人散去后，冯国舅阴险的面孔露出。
　　...
　　远在南国边境的陆征收到圣旨，终究是寒了心。
　　“陛下这是疑我啊。”
　　他们相识于微时，因志同道合而成为好友，却不想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父亲早该明白的，当今帝王最是无情，为了皇位能放弃心爱之人，就已经没有心了。”
　　陆羡锁着眉头——
　　“此次我能随军，也是因为陛下信不过父亲，他叫我看着您。”
　　见陆征不语，陆羡继续道：“爹，我这一生只有您一个父亲，旁的哪怕他是再如何了得，我也不会认，想要保住陆家，保住母亲跟妹妹，唯有杀出一条血路，爹...有些人不值得您心软。”
　　“你想怎么做？”
　　“晋王。”
　　“你竟然想到他？！“
　　“如今能与朝廷抗衡的只有他，当年若不是冯家，今日的皇位就该是晋王的。”
　　默声许久后，陆征终于开口——
　　“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
　　三月后，陆家军与南国敌军决一死战，此战甚是汹涌，陆征九死一生，取下南国君主的首级，可惜自己也断了一条胳膊，从此后再也不能拿剑。
　　班师回朝的那日，京都百姓夹道相迎，只为一睹陆家军的风采。
　　好消息的到来，总伴随着一个坏消息。
　　陆羡死了。
　　赵兴还未感受得胜的喜悦，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不顾陆征断了一条胳膊，也不顾陆家军才打赢了胜仗，拔出腰间的宝剑，就要朝陆征刺去，好在被太监拦下，否则就要酿成大祸。
　　“你！你还我的女儿来！！”
　　“陛下说错了吧，羡儿是微臣的女儿。”
　　“陆征，你明知阿羡对我有多重要，你怎么能！”
　　“陛下若是当初肯信我，又怎么会有今日？羡儿被围困在山崖，她宁死不从，纵身一跃...”
　　陆征老泪纵横，他将怀中棕布包裹的锦盒递去——
　　“陛下，这是南国君主的首级——”
　　赵兴一脚踢开包裹，大喊道：“好！不愧是宣平侯，朕记住了！”
　　...
　　陆征回到侯府，府门前的红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岳氏与陆舒窈哭得不能自已，扯着陆征的胳膊——
　　“真的没了？”
　　“嗯。”
　　“我的羡儿啊....”
　　“姐姐...呜呜呜....”
　　....
　　然而另一边的林了了，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前几日去了田庄给人瞧病，恰好错过了陆家军班师回朝，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被文善堂积压的病患，忙得不可开交。
　　要不是瞧病的时候，听人说起陆家军，她还不知道仗已经打完了。
　　匆匆下了诊，就要往羡园跑，谁料一出门，迎面竟碰上前来的沈宜，她如今已做妇人打扮，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女子的风韵。
　　“你去哪儿？”
　　“羡园啊，陆家军班师回朝我都不知道，真是忙糊涂了。”
　　林了了拍了拍脑袋，旋即又叉腰道：“这个陆羡也真是，回来也不知道找我！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她。”
　　说完，又想起什么，连忙拉过沈宜——
　　“你见过她没？”
　　一瞬而过的错愕，在沈宜的脸上闪过，两片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
　　林了了太着急见陆羡，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宜此刻的异样，睁大眼睛，竟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你也没见她？这人...没事儿，等会儿咱们一起收拾她！”
　　话落，她招手唤来马车“估计也是忙吧，刚打了胜仗，说不定陛下要赏赐她呢~到时候必须得狠宰她一顿...算了算了，她这个人肯定什么都不会要的，我最了解她...”
　　眼瞧着林了了就要登上马车，沈宜立马将她拉住，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她见着你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了了一路上都在不停说话，这是她一贯的毛病，只要激动紧张着急，就会如此，不停地说，一刻都不能停。
　　车轮滚滚的声音，像毒蛇似的直往沈宜耳朵里钻，她看着林了了兴奋的模样，心却像被刀子剜过，忽然别过脸，朝窗外看去。
　　“你怎么了？”
　　“没...”
　　沈宜摇摇头，挡住那垂落的泪珠。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羡园——
　　林了了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可还不等她往府门里走，眼前的一幕，让她僵住。
　　白灯笼，白布条，连守在门前的小厮，身上都穿着丧服。
　　“为什么都是白的？”
　　林了了不敢再往前走，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扭过头看向沈宜——
　　“谁死了？”
　　沈宜的眼眶瞬间变红。
　　“陆侯爷？陆夫人？”
　　“瑾禾，你...你先冷静...”
　　“我没有不冷静——”林了了瞪大双眼，指着府门上的白色“怎么回事啊？”
　　沈宜心如刀绞——
　　“陆...陆羡她死了。”
　　林了了先呆了两秒，然后摇头“不可能，她说了要我等她回来，她说要娶我的。”
　　“瑾禾...”
　　“你别碰我！”
　　林了了一把推开沈宜，朝门前的小厮走去，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地扭曲——
　　“脱了！把丧服脱了！她没死！她没死！！”
　　几步路的工夫，林了了仿佛变了个人，暴怒、癫狂、见人就打，抄起木棍向两边的白灯笼挥去——
　　“你们这是咒她！是咒她！”
　　沈宜没有拦她，让她打了个够，也砸了个够。
　　林了了瘫倒在地，额前发丝凌乱，哭出声音——
　　“我不信，我不信...”
　　沈宜抱住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
　　林了了伤心过度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已经回到林宅。
　　她撑起身子，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红得不像样子——
　　“为什么会...她怎么死的？”
　　“被敌军围困，跳下山崖死的。”
　　“人呢，在哪儿？”
　　沈宜摇了摇头——
　　“山崖万尺之深，陆侯爷并未寻回，只有遗物。”
　　林了了身子一颤，心上又被戳去一刀。
　　“知道了。”
　　“我留下陪你吧。”
　　“不用，我没事的。”
　　沈宜明白，这种时候与其劝她，倒不如让她一个人待。
　　轻轻关上房门——
　　“青时青钰，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是。”
　　...
　　一连数日，林了了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每日送进去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青钰：“这样下去不行，会出事的。”
　　青时抹了把脸，眼圈红红的，垂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青钰叹了口气“羡哥儿已经没了，林姑娘不能再有事。”
　　话罢，她端着托盘，朝房里去，心里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得让她把饭吃了！
　　刚要推开，门却被里面的人先一步打开——
　　“林姑娘...”
　　林了了接过饭菜，便大口吃起来，顿时看呆了青时青钰，眼瞧着林了了把饭菜全都吃完。
　　“我要去找她！”
　　“找谁？”
　　“陆羡。”
　　“林姑娘...”
　　“除非见到她的尸身，否则我绝不信她死了！”
　　林了了推开青时青钰，就要往外跑，可她身子太虚，刚刚又猛吃那么多，还没跑出院子，便腿脚发软，随即两眼一黑——
　　“林姑娘！”


第53章 是她
　　林了了病了, 常言道医人者不自已，况且她得的是心病。
　　想要康复，除非那颗心药, 可...
　　“唉——想不到这林姑娘还真是情深, 竟一病不起了。”
　　阮星一手捏着怀里的玉牌, 另只手举着酒壶，似是很有感触的模样，她朝软塌上的人觑去，笑问道——
　　“你说, 要是有天我死了, 你会这样吗？”
　　“你没得说了是吧？”
　　沈宜蹙着眉, 看都没看她一眼, 过后又忍不住地仰起头“你就不能下来说话吗？非成天盘在房梁上？”
　　阮星咽下口中的酒水“我倒是想下去, 可现在天刚刚黑, 万一你这院子里哪个不长眼的丫鬟闯进来怎么办？你说我是杀还是不杀？杀的话徒增罪孽, 不杀的话，你我还如何夜夜私会？”
　　沈宜白了她一眼“再满口胡沁, 你就给我走！”
　　阮星被她骂惯了, 听这话也不恼, 反而带着笑气问“今日怎的这么客气？不叫我滚, 叫我走？”
　　话落，从房梁上跳下，稳稳落在软塌前, 又坏又痞地勾着唇——
　　“叫我走，你舍得吗？”
　　伸手摸向沈宜的脸颊, 目光带些色气的。
　　沈宜挥开脸上的手, 肩膀朝另一个方向别去——
　　“我今日没心情。”
　　阮星知道她是为陆羡的事情难过“人这一生能有一个知己好友万分难得, 可斯人已逝，你们如此，她也回不来了，倒不如想想现在，想想以后。”
　　“你在劝我？”
　　“嗯。”
　　“呵——”沈宜笑了声“就你这样劝人，谁能想得开。”
　　“我知道不会说话，你笑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笑我了。”阮星往软榻上坐去，半边身子紧靠沈宜，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看她“话是不好听，但理却是这么个理，想不开...人就能回来吗？除非你要随着一起去，不然...就得想开。”
　　“所以，若有一天我死了，你是不是第二日就想开了？”
　　沈宜推开她，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些。
　　阮星眉梢一挑“这不是我问你的吗？你还没答我呢...”
　　“你先答我。”沈宜道。
　　阮星笑了笑，指腹轻摁在沈宜的眉间，慢慢地向眉尾延伸——
　　“那你想我陪你吗？”
　　“....”
　　“你若是想我陪你，我就陪你，到时你一去，我就去，咱们谁也不喝孟婆汤，下一世我照旧来寻你。”
　　“又胡说...你不喝孟婆汤，小鬼差能放过你？”
　　“那我就打他，一脚踢翻孟婆，一手掀了汤锅，到时你可得拉着紧些，我带你过桥。”
　　“真要那样，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我也不怕，大不了就变作鬼，日日陪着你。”
　　“你真是....”沈宜抿了抿嘴唇“做鬼也不肯放过我。”
　　阮星抱住她，贴在她耳边“你说对了。”
　　/
　　小厨房里青时守在炉灶边，时不时看看砂锅中的汤药，再用扇子扇扇风，不多时，药就熬好了。
　　墨汁一样黑的汤药，散发着浓浓的苦味。
　　吱呀一声，青时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煎好了，让姑娘喝吧。”
　　“给我，我来喂就好。”
　　子柔接过药碗。
　　青时伸手探了探林了了的额头，长舒了口气“不烧了就好。”
　　说罢，将人从被褥里扶了起来。
　　“就怕夜里再烧。”子柔眼圈红红的“姑娘，醒醒吧，咱们该吃药了。”
　　林了了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张嘴，喝两口就要吐一口，一碗药半碗都喂了衣裳。
　　庭院外，青钰领着沈宜往小室走——
　　“林姑娘如何了？”
　　“白日里好些，夜里还是烧，药喝了不少，也不见效。”
　　“郎中怎么说的？”
　　青钰脚下一顿“她说...说姑娘自己不想活了。”
　　两人步子加快，沈宜看着林了了奄奄一息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她上前握住林了了的手——
　　“你不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找她？她连下葬的尸首都没有，你就打算让她做孤魂野鬼吗？！你振作起来，死也好活也罢，去找她！找到她！”
　　林了了听见了，她反握住沈宜的手，紧了紧。
　　许久后，沈宜离开，她朝天仰起头——
　　“陆羡，你要是还活着，就回来见见她；你要死了，那就给她托个梦吧，恨也好，忘也罢...给她条活路！”
　　...
　　陆侯爷打了胜仗，却没有得胜的样子，天家冷漠至极，丝毫不顾及这位功臣，连庆功宴都没举办，反而指责起陆征在打仗期间的军费问题，并且派了兵部去查。
　　一时间朝野上下，纷纷倒戈，许多人看准机会，都来弹劾宣平侯府。
　　虽然如此，但陆征为人向来刚毅正直，兵部查来查去，贪官揪了好几个，却都与宣平侯无关，而那些弹劾的奏折，也都是些没有真凭实据的事。
　　就算如此，陆征还是被逼得解甲归田，他交出陆家军的兵权，又主动辞去朝廷的官职，曾经风光无限的宣平侯府，现下只剩了一块府匾，叫人好不唏嘘啊。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家倒了，别家自然就要起来。
　　冯国舅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位老道，那老道自称精通仙术，还自创了一套炼丹法，赵兴用过几次，便对他深信不疑，在宫中建立炼丹房，还将他封为国师。
　　祥和殿——
　　“你来了？陛下呢？”
　　“在丽妃那儿。”
　　冯宛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道：“国师这法子真不错，我瞧着陛下的精力日渐旺盛啊，这都多少天了，竟一日也不停歇。”
　　“这是神丹，效力自然比旁的都厉害，回头我再去寻几个西域美女，让陛下更加痛快。”冯国舅脸色忽然一变，压低了嗓音，阴鸷道：“康儿那边要尽快落实，等赵兴一死，这大荣的天下便是冯家的了。”
　　冯宛有所感叹“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
　　夜里火烛摇曳——
　　一道黑影立在圆柱后，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林了了眼皮重的厉害，脑袋沉沉的，只觉得有人在摸她的脸，凉凉的很舒服，她便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
　　那人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滞，片刻后握住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
　　“张嘴。”
　　林了了咳了声，张开嘴前，先睁开了眼——
　　“我是不是死了？”
　　她哑着嗓子，平日的灵动全都不见，声音像沙石蹭着老树皮。
　　闻言，那人心中一痛，登时将人抱得更紧。
　　久违的熟悉，让林了了不敢相信，她艰难地抬起手，扯着这人的衣衫“陆羡，是不是你？你回来了...你没有死对不对？”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丹药喂进她嘴里，随后将人又放回床上——
　　“等我...等我回来。”
　　说完，便又离开。
　　“陆羡！陆羡！！”
　　林了了的高呼，惊到了梢间里的人——
　　“姑娘，怎么了？”
　　“陆羡，我看见陆羡了！”
　　青时青钰、子柔，三人面面相觑，屋子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
　　...
　　翌日
　　“你说你看见谁了？”
　　“陆羡。”
　　沈宜蹙眉不语。
　　林了了捂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见她了，她抱着我，还喂我吃了颗丹药。”
　　“....”
　　“你信我吧，绝对是她！我不可能看错！！”
　　沈宜坐在床边，轻轻地在她胳膊上抚了抚——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如果她没死，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林了了答不出——
　　“会不会是她有什么苦衷？”
　　“你都这样了，就算天大的苦衷，她也该露个面吧。”
　　沈宜的话让林了了脑袋发蒙，难道真是自己癔症了？
　　“我...我该不是神经了吧？”
　　“别胡说，先好好养病，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忽然，林了了瞪圆眼睛，紧紧拉住沈宜的手——
　　“我没有发疯，是她！真的是她！！”
　　不知是陆羡露面的缘故，还是那颗丹药的缘故，林了了的病竟在一夕之间就好起来，她将那天夜里的场景，在脑中一遍遍地描绘，如此更加确信陆羡没死。
　　/
　　赵兴在国师的指引下，身子越发强壮，精力越发旺盛，哪怕整宿不眠，也依旧生龙活虎。
　　只可惜，万物总有头，一旦过量，便遭反噬。
　　这日，赵兴从寝殿醒来，像往常一样，他昨夜临幸了两名宫女，但与往常却又不同，刚刚站起身，眼睛便晃了下，霎时又一屁股跌坐回龙榻。
　　“丹药！丹药！”
　　宫人急急忙忙地奉上，用过两颗后，赵兴眼晕的情况才止住。
　　“来人啊，摆驾翎泉宫。”
　　据国师所言，天象异动，只恐有不测，若想化解劫数，那唯有一法——转嫁。
　　何为转嫁，在民间寻找二八妙龄少女，阴阳交合，便可转嫁化解。
　　这事不能声张，必须秘密进行，赵兴思来想去也只有冯国舅可以去做，于是传了道密旨，冯国舅对此事可谓尽心竭力，不到半月便将妙龄少女送至翎泉宫。
　　赵兴行房事前，总要服用丹药，这次也不例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丹药似乎失灵了，他不仅没有往日的雄风，反倒趴在床上喘不过气——
　　“来人...来人...”
　　殿门被踢开，涌进两排带刀侍卫，走在最前面的是冯宛。
　　她步子稳健，径直来到床榻边，二话不说拔出长剑，便将那少女刺死，血溅了赵兴一脸。
　　“你...你...”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冯宛剑尖一转 ，对准赵兴——
　　“你以为你吃的真是什么仙丹吗？那不过是掺了春。药与鹿血的合.欢丹，你越闹得凶，它们掏空你的时间就越迅速。”
　　“贱.人...贱.人....”
　　“死到临头，你还敢骂我？”
　　“妹妹！你与他浪费什么口舌！”
　　冯国舅不知何时过来，夺过冯宛手里的剑，猛地刺入赵兴腹中，用力地搅了搅，阴狠道：“你算什么皇帝，若没有我冯家，你不过就是个可怜虫！现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护...护...”
　　可怜赵兴连护驾两个字都没说完，便命丧黄泉。
　　“哈哈哈哈！现在这天下是我们冯家的了！”
　　就在冯国舅得意忘形之时，一支长箭射来，正中眉心——
　　他双眸睁大——是你！
　　忽然间翎泉宫四周竖起无数弓弩，连成片的将士仿佛从天而降，漫天的箭雨射来——
　　“冲啊！杀啊！！”
　　叛军便被一网打尽，整个翎泉宫哭喊不断，血流成河。
　　“是你！”
　　冯宛头上的凤冠被打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不是死了吗！！”
　　陆羡冰冷着双眸，寒光凌冽的宝剑，沾满了鲜血。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敢死？”
　　“贱.人生的贱.种！当初我就不该心慈手软！”
　　冯宛摸出袖口中藏匿的匕首，猛地向陆羡刺过去，陆羡早已有防备，抬手便将她制服，掐着她的喉咙，但凡力道再大一些，冯宛的脖子就会断成两截——
　　“你有本事就杀我！”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得逞...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与晋王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吗？”陆羡拖住冯宛，阴恻恻的道：“我要你被千军万马践踏而死！”
　　“不！你不能！我是皇后！！！”
　　....
　　这场宫变，被前来救驾的晋王阻止，虽然赵兴死了，但那些乱臣贼子一个都没逃过，冯宛被马蹄踩成肉泥，赵康被囚禁在西山铁塔，至于冯家的亲戚，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
　　晋王则在朝臣的拥护下顺利登基。
　　“真想不到，有生之年，皇位竟然还能回到我的手里。”晋王看向陆羡“你想要什么，朕都应允。”
　　“启禀陛下，臣想要去江南，我听人说江南土地肥沃，若是能吃上自己种的稻米，人生也无憾事。”
　　“若朕不依呢？”
　　“陛下答应过我的。”
　　晋王点点头“朕不是赵兴，你放心吧，答应你的朕自会说话算话。”
　　...
　　更换新君，天下大赦。
　　陆羡肩上的担子总算卸了下来，她来到文善堂，林了了正在长棚里赠粥施药，快要两年未见，她比以前张开了许多，样貌更为出众。
　　子柔垂着头，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衣裳，林了了的头抬都不抬，专注做手里的事。
　　——
　　“了了，我回来了。”


第54章 翻墙
　　子柔又拉了拉自家姑娘。
　　“做什么？”
　　“...那个...那个陆...”
　　话没说完, 就被林了了打断“陆什么陆？没事干了？再去后院取些馒头来。”
　　“哦...”
　　子柔不敢再说话，快速瞄了眼陆羡，赶忙转身离开。
　　陆羡来之前就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她了解林了了的性子, 好说话归好说话, 但你必须要跟她说清楚，否则再好说的话，也没不好说了。
　　回想自己这两年做的事，的确不是什么人事儿, 不告而别就算了, 连书信都只寄了一封, 后来又假死, 若不是这人一病不起, 自己恐怕还是不会露面, 现在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别说生气...就是打自己，把这一锅的粥, 全泼在自己身上, 自己也毫无怨言。
　　陆羡站在旁边, 像要说些什么, 刚动了动嘴唇，就被林了了一声大嗓门压回去——
　　“馒头呢？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子柔跟店里另一个小厮，将馒头屉子抬出来, 细布掀开，垒的小山似的高, 呼呼的冒热气。
　　林了了按照一人两个的份额发放, 神色泰然自若, 该干嘛干嘛，就是对眼前的人视而不见，不一会儿陆羡就被前来领饭的人挤到了最外面。
　　直到馒头跟粥全发完，林了了也没抬起过头，朝伙计招了招手，吩咐一句收拾干净，扭头便进了店门。
　　陆羡自知理亏，当然不敢硬来，跟着进铺子，却也不敢靠近，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想着就算不说话，她能看一眼自己，也成。
　　可惜...林了了是吃秤砣铁了心，不见就是不见。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子柔沏了盏热茶，从里堂走出来——
　　“陆姑娘，您喝茶。”
　　“多谢。”
　　陆羡接过茶盏，朝帘子里看去“你家姑娘她...”
　　子柔有些为难“陆姑娘，您回吧，别等了。”
　　“...”
　　“我家姑娘...她已经走了。”
　　“走了？”
　　“这文善堂后面还有个门，姑娘说今日累了，让打烊早点休息。”
　　陆羡神色立即黯淡，垂下眼眸“没关系，那我明日再来。”
　　随即饮了口茶水“好茶。”
　　子柔瞧着她离开，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又折回里堂。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方才那个说要打烊，早些休息的人，这会儿正端坐在椅子上，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拨着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进项出项，每一笔都在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您还算呢？”子柔走过去“店门已经关了，晚上...您想吃什么，我好去做。”
　　“今日都累了，就别做了...去闻香楼叫几样小菜，咱们也下下馆子。”说着林了了又往本子上添了一笔“白芍和连翘不大够了，下回得进些来。”
　　子柔没走，而是退到窗前，将灯点亮，自顾自的说道——
　　“算了，馆子下回再去吧，都这个点儿了，随便吃吃得了。”
　　闻言，林了了终于抬头，上下打量着子柔，笑道——
　　“哟，你今日倒奇怪了，往日一提下馆子，你跑的最快。”
　　“今时不同往日，叫一桌子好菜，光我一个吃有什么意思，等什么时候您心情好了，咱们美美吃一顿，那才叫真舒坦呢。”
　　明显话里有话，林了了蹙起眉头——
　　“谁心情不好了？我舒坦着呢。”
　　“真的？”
　　“真的！”
　　“那您一整天都不说话？”
　　“我那是嗓子疼...懒得说！”
　　“行~您嗓子疼，我这就去给您拿喉糖。”子柔从架子上取来喉糖，放到自家姑娘手肘边，又说道：“人我照您说的赶走了，不过...人家说明日会再来...唉，要我说，这又是何苦呢，您还不如大大方方见她呢，再说本来就是她不对，姑娘...要不您骂她一顿？出出气...”
　　子柔还想继续再说，被林了了的眼神止住，赶忙摆了摆手——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去煮饭。”
　　现下只剩林了了一人在屋子，她塞了颗喉糖压在舌下，眼神恨恨的——
　　“骂一顿？想得美！”
　　...
　　另一边儿，陆羡在文善堂寻不到人，就朝林宅去。
　　可到了林宅才知道，林了了前日就搬出去了，这会儿就剩青时青钰在。
　　“主子...”
　　青钰一五一十的交代道——
　　“您回来之前，林姑娘领着子柔就走了，屋子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带。”
　　“她走了？去哪儿？该不是回林家了吧？”
　　“那倒没有...她回文善堂了，您有所不知，原先那个吴春生考中了榜眼，去外地上任了，便将这医馆转手卖给了林姑娘，现在林姑娘都住在那儿。”
　　“唉...”陆羡摇了摇头，苦笑“她这是彻底不想理我了。”
　　“也不是...估计再等等，没准儿什么时候气就消了。”
　　青钰说话算委婉，不像青时耿直的多——
　　“主子，要我说...这就是您的错，不声不响就走，走就走了...人家林姑娘也没真的生您气，陆家军快要班师回朝的那段日子，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全是数着过日子的，别提多有高兴！可您呢——弄了个假死...林姑娘命都快没了...”
　　“青时别说了！主子也是有苦衷的。”
　　青钰打了她一下，青时这才闭了嘴。
　　“的确是我不对，再有苦衷都不对。”陆羡揉了揉太阳穴“那你们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今日在文善堂外面站了一天，她...她连看都不看我...”
　　“要我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主子这时候就是您该表现的时候！”青时鼓着腮帮子，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您就在文善堂待着，站一天林姑娘不理您，站两天三天，她还能不理您啊？”
　　陆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我明日早点去。”
　　翌日，天不亮，陆羡便来到文善堂，这个点儿人家店门都没开呢。
　　青钰掀开车帘，看着自家主子站在门前，心意诚诚且小心翼翼的模样，直犯嘀咕——
　　“你觉得有用吗？”
　　“肯定有啊，到时候林姑娘把门一开，第一眼瞧的便是主子，不说立刻和好，也得感动一把！”
　　“真的？”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我就是怕...别把人搞烦了...”
　　“烦？不能够吧...”
　　...
　　一连三日，陆羡天不亮的守在文善堂门口，店里的伙计都认得她了。
　　人一来就去跟林了了报告。
　　“她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哎哎哎——”
　　子柔忙将自家姑娘抱住，冲那伙计摆手，让快他出去。
　　林了了气到不行，抱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
　　子柔：“不能砸！这是永州的虎纹砚，二十两一个。”
　　林了了放下砚台，又抓起茶杯——
　　子柔：“那个也不能砸！青瓷玉的，砸了就没了！”
　　林了了又放下茶杯，扭头四处找——
　　“这也不能砸，那也不能砸！我能砸什么！”
　　“姑娘，都是钱买的，您不是常说，屎难吃钱难挣，您别砸了，砸赔的还不自己。”子柔把贵点的东西收进抽屉，劝道：“莫冲动，冲动是魔鬼~姑娘您要真气，就去骂外面那个，别和自己过不去。”
　　“你以为我真不敢骂她？！”
　　林了了袖子一撸，朝门外狠点几下——
　　“你等着！我这就去骂她，不把她骂个狗血淋头，我就不是林了了！！”
　　嘭的一声摔上门，子柔跟着抖了下，连忙拂了把额头上的汗——
　　“姑娘...您拿扫帚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别动手啊！”
　　林了了一手拎扫帚，一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走到门前，二话不说就开扫，门前的土被她扬的三丈高，陆羡一退再退，直到路中间。
　　“了了，你听我说...”
　　林了了握着扫帚在中间划出一道横线“姓陆的！你没完没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跨过这道线，我就敢放狗咬你！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留下一脸狼狈的陆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青时青钰都看懵了——
　　“天爷呐...这是林姑娘吗？”
　　“我就说吧，这法子不行。”
　　青时瞥了眼青钰——
　　“那你倒是说个能行的~”
　　“我...我又没喜欢过姑娘，我怎么知道~”
　　话罢，一辆马车迎面驶来，稳稳地停在陆羡身边——是沈宜。
　　“啧啧啧...真惨...”
　　陆羡垂着头，脸色难堪至极——
　　“阿姊，都这时候了，就别说风凉话了。”
　　两人寻了一处茶馆，推开窗，正好对着文善堂的铺门。
　　冯家倒台后，朝中大臣几乎换了全部，曾经有着帝师美称的郑太傅，也受到波及，被贬去了岭南。
　　陆羡跟新帝求情，拿着令牌去找沈宜，可她到的时候，沈宜却不见了，说是遇到山贼，陆羡领着人马一路追寻，最后被她在一处驿站发现可疑，正要与那人火拼时，沈宜却冲出来将贼人护住——
　　因为截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星。
　　沈宜向陆羡道出实话。
　　“我与你一样，喜欢女子。”
　　回想那日的情景，陆羡至今都还有些诧异，印象里沈宜一向中规中矩，她实在是不像能这样做的人。
　　...
　　“哈哈哈哈——”
　　阮星笑的肚子疼，她与陆羡也是不打不相识。
　　“你笑够了没？”
　　“没...再等等，再等等我就笑够了~”
　　陆羡咬着腮帮子，手里的杯子倏地扔去。
　　阮星也不是吃素的，稳稳接住，里头儿的茶水，都没溢出来——
　　“我说...你想杀人啊？”
　　“你死了吗？”
　　“我幸好没死，否则我们家沈宜不得跟你拼命...”
　　她俩见面就掐，沈宜起初还劝一劝，现在连口都懒得张，一个比一个混。
　　“真不知道，阿姊怎么看上你的，上看下看...也不怎么样。”
　　“瞧你这话说得，自己吃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我哪里好...用得着你知道？”阮星扭头看向沈宜“你说...是吧...”
　　沈宜脸颊绯红，瞪了眼阮星，这人...没得说了是吧。
　　看着两人的小互动，陆羡总算明白沈宜为什么喜欢她了，这人比自己还坏，还不着调。
　　“要不，你就让她打你一顿，到时候气肯定就消了。”沈宜说。
　　“我倒是想，可现在她连见都不愿意见我，她说了，我要再去就放狗咬我。”陆羡皱眉“我不怕她放狗咬我，我就怕...怕把她惹毛了，回头说什么都没用。”
　　阮星敲了敲桌子——
　　“要我说的话，你干脆也别去文善堂等了，大白天的能等出什么结果？干脆等夜深...三更天过后，直接翻进院墙，将她堵在床榻里，听话呢，就好好说，不听话呢，就捆住她的手脚，到时候...任凭她闹，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啪——
　　沈宜一巴掌打在阮星后脑勺。
　　“你有毛病啊？！”
　　“呃....”
　　阮星话锋一转，立马赔笑改口——
　　“我的意思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看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说的人神色无恙，听得人却涨红了脸，阮星斜昵过去——
　　“嘶....脸这么红？你该不是还没有过吧？”
　　这回脸红的可就不止陆羡了，沈宜抬手捏住阮星的耳朵，顿时转了个圈。
　　“疼疼疼——”
　　陆羡坐不住了，站起身——
　　“二位慢慢恩爱吧，我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随即，逃也似的离开。
　　“你胡说什么！没得说了是不是！”
　　沈宜被她气的眼圈都红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陆羡，她们有...那什么嘛！
　　“知道就知道呗，陆羡又不傻子，再说...”阮星握住沈宜的手，拢在心口“你怕她知道啊...”
　　沈宜怔了下，用力推了她一把——
　　“我都说了...她是我妹妹！”
　　“妹妹怎么了？你还不是护着她。”
　　“你——你的心眼也就针鼻儿那么大。”
　　“错！我的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
　　咚咚咚——
　　三下梆子敲过——
　　“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
　　陆羡站起身，紧了紧袖口——
　　“备车，我要出去。”
　　“主子，去哪儿啊？”
　　“文善堂。”
　　“这个时辰？林姑娘睡了吧？”
　　陆羡脚下一顿，扭头看向青钰——
　　“你说，我要是翻墙进去，她会如何？”
　　青钰目瞪口呆“...”


第55章 口是心非
　　院门口的老槐树前趴着两只大黄狗, 刚喂饱了肉，这会儿正意犹未尽的舔骨头。
　　子柔站在房门口不敢靠近，揣着手蹙着眉,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是林了了晚上叫人牵过来的, 用她的话说，狗是人最忠心的朋友...
　　可...这朋友，也太大了些，不仅大, 还挺吓人。
　　“子柔...子柔——”
　　“哎~来了~”
　　子柔埋进屋里, 就见自家姑娘指着桌上削好的雪梨“找你半天, 跑哪儿去了？快——吃梨子, 可甜了。”
　　雪梨多汁, 一口咬下去, 整个嘴里都是清甜, 瞬间解了许多燥意。
　　“好吃吧？”
　　“嗯，好吃。”
　　林了了兴致勃勃的说道：“等天再冷些, 用它煮水更好, 清肺止咳。”
　　子柔心系外面的大黄狗, 对她的话只敷衍的应了声嗯, 随即便问道——
　　“姑娘，好端端的您把狗拴在院子里做什么呀？看着怪害怕的。”
　　“有什么好怕的？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子柔见自家姑娘装傻，干脆把话挑开——
　　“姑娘, 您该不会真的想放狗咬陆姑娘吧？会咬死人的...”
　　林了了背过身，她就知道子柔要说这个。
　　“姑娘...我说的是真的, 您没见过大狗咬人吧？一口下去, 骨头都能咬断, 您生气归生气，可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林了了转过身，目不斜视的盯着她。
　　子柔心里一惊，立马凑过去“那就更不能这样了！陆姑娘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回来，千军万马没把人撂倒，被您这两只狗...您....您可不能这样做啊，真要出什么事，官差也回来捉您的，到时候...我可救不了您——”
　　“好了~~”林了了被她吵得耳朵疼“谁告诉你那狗咬人了？”
　　“哪有狗不咬人的？”
　　“你要是不招它，它怎么会咬人，又不是疯狗，再说了...不还拴着嘛，那老槐树可不少年头儿，挣不开的。”
　　子柔愣了愣，合着自己担心半天都是白担心——
　　“既然这样，那您把狗弄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弄来玩不行啊。”
　　“行，您想怎么玩您就怎么玩。”子柔朝窗外又看了眼，那狗舔够骨头，这会儿应该是困了，正趴着睡大觉“我就就是提醒您一句，别回头玩着玩着，把人玩走了，到时候...我可没办法。”
　　“谁叫有办法？这是口头禅啊，一晚上说没完了。”林了了拧着眉，气鼓鼓的咬着腮帮子“走就走呗，搞得谁稀罕一样，我早跟你说过，您家小姐我是有反骨在身上的！我才不在乎呢！”
　　口是心非...
　　子柔收拾着桌上吃完的果盘，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那您晚上睡觉别说梦话。”
　　“....”
　　“别喊人家陆姑娘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我才没有！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子柔端起盘子，转身走出房门，任凭自家姑娘身后跳脚——
　　“你你你....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反了你了！！”
　　林了了瞪着眼睛手舞足蹈，子柔却又转过身——
　　“姑娘，您脸红了。”
　　说完，大步离开。
　　林了了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扭过头直对上梳妆台，霎时心跳加快——
　　镜子里的‘猴屁股’，不是自己，又是谁？！
　　捂着脑袋，瞬间失了威风——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呀！”
　　...
　　羡园——
　　“不好吧...”
　　青钰摇摇头——
　　“会吓着林姑娘吧。”
　　“会吗？”
　　陆羡在嘴里嘀咕了一句。
　　青时凑上前来——
　　“当然会了，这个时候您突然去，胆子大点的顶多给您一巴掌，胆子小的，估计就被您吓傻了。”
　　“怎么会吓傻，你也太低估她了。”
　　“听着意思，您想挨打呀？”
　　青时突然笑出声，肩膀跟着抖了抖——
　　“主子，您别忘了，林姑娘说过什么...”
　　“什么？”
　　“她说，要是您再去找她，她就放狗咬你。”
　　陆羡脚下步子一顿——
　　“不至于吧...”
　　“这可说不准。”
　　陆羡垂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说，她现在是不是真的恨我入骨了？”
　　青时还想说话，却被青钰一把扯到后面，给她递了个白眼，让她自行体会，青时默默鼻尖，自觉自动的不再说话。
　　“那肯定不能够...”青钰宽慰道：“您想想，今日她扫帚都拿出来了，可她真动手了吗？不过就是在地上画了道线，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打您。”
　　青钰的话比青时，要中听许多，陆羡自然也能听进去——
　　“可她总这么不理我，也不行啊，我真怕哪天...她就真不理我了。”
　　“不会的，林姑娘没那么狠心。”
　　“真的？”
　　“真的。”
　　...
　　狗是弄来了，却一次都没能派上用场。
　　陆羡后来，又来了几次，但每回都是在街对面的茶摊儿，也不过来...就远远的看，每次都是叫两壶茶，期间续三回水，喝完就走，一刻也不多待，等晌午一过，她又过来，照旧两壶茶，续三回水。
　　林了了纳闷，什么意思？回去睡个晌午觉再来？
　　“咳咳...”
　　子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林了了身边，清了清嗓子，故意问道：“姑娘，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说着，脑袋也往外伸，被林了了一把揪回来——
　　“药材切完了吗？切药材去。”
　　“早切完了~”
　　“那就晒药材去，别在这儿闲得没事干乱看。”林了了说话底气十分不足“看了不该看了，当心长针眼。”
　　子柔忍着笑——
　　“什么不该看的？没事儿~我呀不怕长针眼。”
　　“哎...你——”
　　“姑娘~我早看见了，您就别挡了。”子柔朝街对面的努了努嘴角“就那套绛红的衣裳，谁瞧不见呀？她一来，我就看见了。”
　　“成天穿红色，真是有毛病，我要是贼，第一个偷她。”
　　林了了气呼呼的念了句。
　　“姑娘，这可是第三回 水了，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不然...人一会儿走了。”
　　“谁理她，爱走不走！关我屁事！”
　　林了了说完，转头就进了屏风后面开始看诊，再不理会门外之事。
　　而另一边的陆羡呢，喝完第三回 续的水，也离开了。
　　紧接着，三日都不见人影。
　　一旦养成某种习惯，再想改掉就很难...
　　林了了坐立不安，浑身像长刺似的，时不时就要去店门口转一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把门口的椅子，从右边搬到左边，再从左边搬到右边，你说她没事干，她忙了一上午，你说她有事吧...又闲得发慌。
　　“姑娘——”子柔一把摁住椅子“再搬就散架了，您要是不放心，就去羡园问问，人肯定不能丢。”
　　“你说什么？什么不放心...我就是看这椅子在屋子里放的时间太长，我怕发霉嘛...拿出来晒一晒。”
　　都这样了还嘴硬...
　　子柔没法，干脆也不说话，抬起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了了被盯得浑身发毛，终于认输，将头低了下来，算是承认。
　　到底是自家姑娘，子柔还是心疼的...
　　“姑娘，要不我去给您问问？”
　　....
　　这一问才知道，陆羡不是不来，而是病了。
　　子柔急急的道——
　　“病了！姑娘...陆姑娘她病了！”
　　林了了手指一顿，刚写好的方子，登时就废了——
　　“怎么回事？”
　　子柔跑的急，连喘了两口气“我刚去就碰见青钰姑娘，一问才知道陆姑娘高烧不退已有一日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请郎中瞧过没？”
　　“这谁知道啊，估计是前几日变天，她就穿那么件单衣在茶摊儿，一坐坐一天，换谁能扛得住？郎中请过了，但没用，药开了一堆，可烧就是不退，我去的时候，都烧迷糊了，嘴里尽说胡话呢！”
　　“我就知道！她不把折腾出病，不消停！”
　　“姑娘，您别说了...赶快过去瞧瞧吧，别回头脑子烧坏了！”
　　林了了心急如焚，背起药箱，就往羡园去。
　　羡园里，青时青钰见林了了来了，心中大喜——
　　“林姑娘——”
　　“把这个拿去用文火煎了。”林了了把药递给青时，又朝青钰说道“再去给我拿瓶白酒来。”
　　说完，推开正房的门板，焦急的迈了进去。
　　窗外风声呼呼，枯黄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在空中打转，好几圈后才不甘心的落地。
　　掀开床帏，入眼的便是蜷缩在被褥里的陆羡，与平时鲜亮潇洒的模样，天差地别，现在的她柔弱消瘦，光看背影就忍不住生出怜爱。
　　怎么搞成这样？
　　林了了坐在床边，俯身过去看去。
　　陆羡被她扳过肩膀，自然而然的向她贴近，脑后的长发散落，搭在林了了的手上，她烧的脸色通红，浑身发烫，脑门中间全是汗——
　　“....”
　　“你说什么？”
　　陆羡嘴唇微动，但声音太小了，林了了只得把耳朵凑过去——
　　“冷...”
　　林了了拉过被子，将她裹得严实，紧紧抱在怀里。
　　恰好此时，青钰拿着白酒进来，瞧见这一幕，赶忙低下头——
　　“林姑娘，白酒跟热水都在这儿了。”
　　说完，便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林了了将白酒跟热水中和，将帕子浸湿，随后将手探进被子，解开了陆羡的里衣。
　　窗外的风声再大，却也挡不住月色的朦胧。
　　林了了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手里的帕子像是着了火，先从自己的指尖烧起，一路烧到脸上。
　　忽然——
　　林了了停下，急忙掀开被子去看，是一条长长的疤痕，想蜈蚣似的盘在她的胳膊上。
　　一眼就认出，这是刀伤。
　　胸口发闷，眼眶发涩，林了了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难忍。
　　“了了...”
　　烧糊涂的人，颤颤微微的伸出手——
　　“你来了...你来看我啊...”
　　林了了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瞪着她“你到底怎么回事？又是伤又是病？你以为这样我会心软吗？”
　　“你原谅我吧，我错了...”
　　没多久，陆羡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林了了坐在床边，之前被脱下的衣裳，也已经穿好。
　　“喝药。”
　　林了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端着药碗送到陆羡面前。
　　陆羡靠在床头，烧是退了，但脸色却依旧惨白——
　　哑着嗓子“胳膊疼，抬不起来。”
　　林了了没法，只好去喂她。
　　药汁送到嘴前，陆羡又别开——
　　“烫...”
　　“你别得寸进尺。”
　　“真的烫，不信你自己尝。”
　　林了了低头吹了吹，再度送去——
　　“不烫了。”
　　很快一碗汤药见底。
　　“我已经跟青时说过了，这药一日三次，先喝三日。”
　　“你要走吗？”
　　陆羡登时紧张起来，身上的被子都落了下来。
　　“你别动了，一会儿再着凉。”
　　林了了本是给她盖被子的，却反被握住了手，陆羡是真病，不是装的，这会儿没多少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走行不行？我...我...”
　　话没说完，陆羡突然咳嗽起来，一着急竟从床榻上摔下——
　　“哎！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青时瞬间捂住眼——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青时吓坏了，连连抚着胸口——
　　要命，自家主子居然给林姑娘跪下了！
　　这歉道的，果然不一般，能屈能伸！


第56章 我路过
　　陆羡两条膝盖着地, 脸色煞白，眼神迫切，两只手扯着林了了的裙摆, 可怜兮兮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 不就是下跪道歉吗？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陆羡眼眸里透着真诚，而林了了却在这真诚里，一点一滴的凉了下去。
　　“那你跪着吧。”
　　“...”
　　说罢, 林了了拂开她扯在自己裙摆上的手。
　　刚刚明明都是好的, 怎么突然又成这样了？
　　陆羡不明白——
　　“到底要我怎么做, 你才能原谅我？”
　　林了了看着她的脸, 一双乌眸浓黑似墨, 陆羡哑着嗓子——
　　“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告而别, 不该假死还不告诉你，可我有苦衷, 你知道当时我被多少人盯着吗？如果我说了...万一出了纰漏, 不仅是我, 连同陆家都会有覆顶之灾, 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苦衷，所以我不怪你, 我原谅你了。”
　　陆羡欣喜若狂“真的！！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林了了只是看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许久后, 忽然开口——
　　“如果, 我没有病倒快要死，你会来看我吗？”
　　“...”
　　陆羡愣住了，也就是愣住这一两秒，林了了从她手里趁机脱身——
　　“你不会来，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外人，你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等你，所以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才从不会想要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你有你的顾忌，你怕风声走漏，怕连累陆家，也怕自己的筹划失败，你担心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我？”
　　“我怎么没有？我有！我——”
　　“是，你有，你给我留了一大笔钱，一座宅子，哪怕什么都不用做，都可以衣食无忧的良田，但是...陆羡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要这些吗？还是你觉得，钱财能够弥补所有？我现在住在文善堂，我那里盘下来了，你的那些银子、房契还有田契，我都没拿，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收着比较好。”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陆羡盯着她，声音压低“你要跟我一刀两断吗？”
　　“...”
　　“林了了，是你先主动的，是你偷亲我的，也是你在书房教我做那些事，现在想跑？怎么...你是找到下家了吗？”
　　林了了脸色骤变，眼底水汽迅速积聚，几乎要夺眶而出——
　　“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我今日就不该来！”
　　话落，转身就要走。
　　陆羡见她要走，立刻又后悔，连忙将人抱住——
　　“了了！我错了，我刚刚气糊涂了，我是口不择言，你别走，别生我气。”
　　“放手。”
　　“我不放，我九死一生的回来，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你要走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不放？”
　　“不放！我不——啊！”
　　嘭的一声门板被摔上，外头站着的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的扭头往去，只有林了了淡定如斯的提着裙摆走出来。
　　“子柔，咱们回文善堂。”
　　“哦...”
　　青时青钰互视一眼——
　　“林姑娘，您...”
　　“你家姑娘没事了，往后夜里睡觉把被子盖好，不然她还得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羡园。
　　青钰急忙推门进屋——
　　“主子....”
　　陆羡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捂着胳膊，手掌下是两排整齐的牙印儿。
　　...
　　自打那日后，两人都断了联系，谁也没再提过谁。
　　陆羡成日窝在家门不出来，林了了不是坐诊就是出诊...
　　都忙...都忙的很呐。
　　沈宜该是过得最舒坦的，郑家被贬离开京都，她一纸合离书，成了自由人，有自己的宅子跟田庄，每日与阮星出双入对。
　　“惨啊，实在是惨...”
　　“你不说话，没人把当哑巴。”
　　阮星耸肩一笑，朝陆羡歪了歪脑袋——
　　“哎？我说你了吗？”
　　陆羡咬牙，脸颊侧面的肌肉都绷紧了，那个姓阮的还在不嫌事大的嬉笑——
　　“叫你运筹帷幄，怎么着...这回闹过头儿了吧。”
　　“行了！”
　　不等陆羡发作，沈宜先推了把阮星，可能是怕她小心眼儿，推完她一下，身子又往她旁边挪去，肩膀故意在她胳膊上蹭了下。
　　阮星果然很吃这套，刚要垮下的嘴角，顿时又扬起来。
　　“二位，你们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折腾我的？”
　　陆羡扭过脸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汤汁，一饮而尽，相较于林了了说的那些话，这药的苦味都甜了许多。
　　沈宜面色飞霞，瞪了眼阮星，而后朝陆羡看去，轻声道——
　　“你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慢慢再想办法，她要真不在意你，怎么会一听你病了，立马就跑来，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气。”
　　“有气，她也不该那样说。”
　　陆羡话音未落，阮星拧着眉头，听不下去了——
　　“那她应该怎么说？感谢你让她平白无故吃了一遭苦？多谢你功成名就，还记得来找她？你还想怎么着？要不要她痛哭流涕跟你道歉啊？”
　　“...”
　　“错了就是错了，你要道歉就拿点诚意出来，别人家说两句硬话气话，就半死不活！你当你演话本子呢？”
　　“阿姊！你看她！”
　　沈宜摇摇头“这次我也不帮你了，的确是你不对。”
　　陆羡霎时垂下头去——
　　“我是气昏了头，胡言乱语的...我真是想跟她道歉。”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林姑娘不能气你。”
　　陆羡蹙眉，望向阮星——
　　“赖话是你说，好话也是你说，合着你就长一张嘴？”
　　“你瞧，又急了不是？你这脾气是得好好磨磨。”阮星一手指着陆羡，另只手去拉沈宜，低声细语道：“既然她现在不肯理你，那你就先等着，不过也不能干等...”
　　“什么意思？”
　　“她不是总去附近的村子出诊吗？万一遇见个流氓什么的....”
　　“你别胡来！她现在已经讨厌我了，再让她知道我这么干，以后真不理我了！”
　　“谁说要胡来？我的意思是让你跟着，保护保护呗，天天叫她瞧着你，我就不信，她会真的铁石心肠！”
　　离开羡园后，沈宜扯住阮星的领子，将人勾了过来——
　　“所以，你那时候天天在房梁上呆着，也是想叫我看见。”
　　“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阮星捏住她的下巴，笑着凑了过去——
　　“房梁上视线好，你那里衣轻薄的很~”
　　“色鬼！”
　　....
　　黄昏时分，文善堂刚打烊，门板都竖了半扇，远处急匆匆的跑来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
　　“救命！救命啊！”
　　“怎么了？”
　　那男子一跟头儿磕在门槛上，右边脸都磕破了皮。
　　林了了忙将人扶起来，从袖子里拿过干净帕子递给他擦脸“慢慢说，不要急。”
　　“我老婆生孩子难产，请的稳婆跑了，求您行行好，救救她吧！”
　　人命关天，林了了背齐药箱就走。
　　可出了门，却又愣住——
　　“你跑着来的吗？你家在哪？”
　　“西城郊的葛家村。”
　　葛家村离着若是不坐马车，至少小半个时辰，他一趟跑来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
　　“不行，得租辆车！”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迎面驶来，稳稳停在二人面前，深棕色的帘子甫一掀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露出——是陆羡。
　　“快上来，我载你们去！”
　　陆羡见林了了犹豫，又道：“人命关天！不能等了！”
　　如此，林了了才登上马车。
　　得亏有陆羡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再晚一步，那孕妇怕就要一尸两命。
　　夫妇两都是庄稼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请稳婆已交他们花了不少，现在又寻来郎中，男子翻箱倒柜，也只有两串钱。
　　林了了多在乡下的村子出诊，这里人的经济条件她再清楚不过，从她愿意来的那刻，她就没想的要收诊金。
　　“你会砍柴吗？”
　　“会！”
　　“那往后你给我砍三日的柴送来文善堂，这诊金我便不要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那男子连声感谢“多谢，多谢...”
　　林了了开了些药，让他明日送柴时来取，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便留下止血散，随后才离开。
　　此时天已全黑，空中布满星子。
　　陆羡一直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了，立马收回目光，怕她恼，不敢再乱看。
　　“今日，多谢了。”
　　林了了声音很轻，落在陆羡耳朵里却异常的重。
　　“不用，我...我也是路过。”
　　是不是路过，林了了还能看不出？哪有这么巧的路过。
　　陆羡在外驾着马车，林了了靠着门帘边坐着，手指捏起一角，偷偷往外看，忽然将帘子全掀开——
　　“太黑了，我给你照着吧。”
　　“好。”
　　林了了提着灯笼，陆羡扯着缰绳，冥冥中自有默契。
　　此时，无声胜有声。
　　马车行到文善堂——
　　“多谢。”
　　“怎么又说谢，我都说了我是路过的。”
　　陆羡看着林了了下车，眼瞧着她要进去，突然开口——
　　“呃...那个...”
　　“有事吗？”
　　“也没什么，我有点口渴，你能不能给我喝口水？不行就算了，我回去——”
　　“可以。”
　　林了了推开后院的门“进来吧。”
　　院子挺大，到处都是晾晒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陆羡跟在林了了身后，却很有规矩的保持距离，上次两人闹成那样，现在可再不能惹她了。
　　“陆...陆姑娘？”
　　子柔看见陆羡，瞬间张大嘴巴。
　　林了了从她面前走过，阖上她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
　　“陆姑娘口渴了，你去沏一盏清茶来。”
　　“哦哦哦！！我现在就去！”
　　林了了没请陆羡进屋，只在院子中央摆着的石桌上招待她，等子柔沏好茶拿过来，就见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的别别扭扭，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放下茶，就悄悄回房去了。
　　“喝吧。”
　　“多谢。”
　　自己说谢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轮到陆羡说，林了了才明白，难怪她不让自己说，原来这么怪。
　　一盏茶，陆羡再怎么能磨蹭，也不可能赖着不走。
　　“我喝好了，走了。”
　　她顿了顿，看林了了没有送自己的意思，便自觉自动的离开，临了又添了句——
　　“记得把门锁好。”
　　待门嘭的一声关上，林了了才慢慢的回过头，似乎刚刚神游完毕似的样子，盯着那盏茶发呆。
　　“送送人家又怎么了？西郊那么远，人家驾马来回也不容易。”
　　子柔不知何时过来的，瞄了眼茶杯“都喝了？茶叶都吃了？”
　　“就你话多。”林了了转过身“去把门锁了。”
　　“得~我这就去...”子柔拎起锁链，往门换上套了两圈“装吧，看能装到什么时候。”
　　隔着扇门窗，林了了听得一清二楚——
　　她拿出怀里的白绢帕，细细的摸着那个羡字——
　　不一会儿，又想哭了。
　　作者有话说：
　　要道歉，就好好道歉，切记不要犟嘴，一句都不要。


第57章 完结
　　江对面的岸边, 一身白梅大氅，梳着垂髫发髻靓丽少女，正蹲下身将手中的花灯慢慢放入江中, 轻轻地推了推, 好让它飘向远方。
　　林了了现下算是都张开了, 再不是当初幼圆的模样，五官精致美丽，即便不施粉黛，也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她双手合十, 抵在胸口, 两片薄唇翕动, 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待花灯飘远后, 才将眼睛睁开。
　　“姑娘, 您许了什么愿？”子柔湿着手, 往旁边甩了甩。
　　“我没许愿。”林了了反驳。
　　“怎么可能，我都看见您说话了。”子柔歪着头, 笑嘻嘻地眨眼“是不是跟陆姑娘有关啊？”
　　“还逛不逛了？不逛回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子柔立马捂住嘴。
　　放完花灯, 两人往集市里去, 今日人多, 街边的小摊小贩也多，买了包糖炒板栗，边吃边逛。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跟着。
　　陆羡不敢走太近，怕林了了会恼, 只敢在身后偷偷跟着, 瞧着她嘴里包满板栗, 吃的像只小松鼠似的，自己也不免被感染，也随之扬起嘴角。
　　越往里走越是热闹，人也越多，陆羡怕人跟丢，也不由加快步子，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已经万分小心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个正着。
　　两人隔着一间甜水摊子，四目相对。
　　陆羡的心猛地一缩，她怕林了了会扭头就走，正思索该寻个什么理由，下一刻眼前的人竟主动走了过来——
　　“这么巧，你也逛花灯？”
　　“呃...昂，你也是？”
　　“嗯。”
　　子柔看着两个欲言又止的人，忽然身子一歪——
　　“那边的花灯好漂亮啊！”
　　然后噌地就窜出去，林了了被她猛地一撞，竟直直地朝陆羡倒去。
　　“小心！”
　　陆羡张开手将倒进怀里的人揽住，扑鼻而来的发香，手掌久违的触感，让原本只想扶住她的人，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怀里紧了紧。
　　“你...你没事吧？”
　　陆羡凝视深情的目光，让林了了脸颊飞霞，心脏怦怦的加速跳动，若不是身后有人过来，她们还不知道要这么抱多久。
　　“我没事。”
　　林了了缩了缩肩膀，从桎梏的怀里挣脱出来。
　　陆羡特想抓住她，再把人抱回来，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我...我走...”
　　没等她说完，林了了出声打断——
　　“咱们一起逛吧。”
　　陆羡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街边的喧嚣嘈杂都被陆羡过滤，余光里全是林了了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这人的身侧，大氅下一定就是她的手。
　　陆羡虚拢着的拳慢慢松开，有意无意的接近，只是刚碰上却又立刻挪开，起先林了了并不觉得有异，但次数多了，她也察觉出...这人想牵自己的手。
　　倏地一抬头，将故技重施的陆羡抓个正着，猛地缩回手——
　　“哎！那边有卖糖人的！”
　　赶忙快步逃开，瞧着她的有几分滑稽的背影，林了了垂下眼皮，终是笑了。
　　子柔不知从哪里又跑过来，睁大眼睛——
　　“姑娘，您笑了？！”
　　“我才没有，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明明就有！”
　　二人打闹在一起，又引得陆羡投去目光，拿起手边的糖人，嘴角勾起抹笑——真好。
　　不知不觉，她们从街头逛到了街尾，此时夜深，路面上的人也慢慢减少，几人正要打道回府时，突然窜出一伙人，骑着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硕大的长杆被撞掉，林了了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的它朝自己砸来，竟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嘭的一声过后——
　　再睁开眼，是陆羡。
　　千钧一发之际，她将林了了护着，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去危险。
　　“你不要紧吧？”
　　“没事。”
　　陆迢笑笑“这点小玩意，伤不到我。”
　　可话音未落，红色的鲜血渗出，透过她的衣裳，染红了衣背。
　　“陆羡！”
　　“嗯？”
　　“你流血了！”
　　回去的路上，林了了紧握着陆羡的手，就像握着什么宝物，生怕一松开就要不见了。
　　她表情严肃，谁也不敢说什么，陆羡抬手碰了碰她，刚想说我没事儿，就被她一记刀眼瞪了回来。
　　虽然凶巴巴的，但陆羡却无比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关心自己了。
　　到了文善堂，林了了将人领进屋子，转身又去取来药箱——
　　剪子、细布，金疮药，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陆羡扫了眼，上回见到这些东西，还是在军营里。
　　“不用这么麻烦吧...”
　　“闭嘴！”
　　林了了嘴上凶，手上的动作却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把衣服脱了？”
　　陆羡抬了抬手，反复几次，表情为难道：“好像不太行...你能帮帮我吗？”
　　林了了看了她一眼，的确是很艰难的样子，旋即伸出手，搭在腰间的绳带上，那绳结系得活扣，手指轻轻一勾，便撒开来。
　　除去外衫、外衣、里衣...
　　月白色的肚兜，绣着几抹蓝色的小花，林了了的鼻腔倏地燥热起来，一呼一吸间声音沉重，有些烫...连带着指尖一起发热。
　　“转过去——”
　　陆羡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低头瞄了眼，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会被砸，就穿那件抹胸的了，绝对比这件要好看得一百倍还要多。
　　听她的话，乖乖转身。
　　白玉无瑕的后背，让人心神荡漾，可林了了还来不及欣赏，却又被那两道新伤旧伤，刺的眼睛胀疼...
　　捏着帕子为她清洗伤口——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没事儿，这点小伤放在军营里，军医都不管。”
　　刚说完，帕子触到伤口，陆羡猛地抽了口气——
　　“嘶！”
　　林了了是故意的“不是小伤吗？你疼什么？”说完，指着那道旧伤问“这是怎么弄得？”
　　“嗐...这个——”
　　“你敢瞎说，我就敢把推出去，不信你试试。”
　　“....”
　　此话一出，陆羡立马收敛，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冯宛要杀我，派了杀手进来，我没防备就被他暗算了，不过...那人的功夫也没多好，三两招就被我制服，我...”
　　话没说完，低低的哽咽传来——
　　“了了——”
　　“你别动！”
　　陆羡眼眸深沉，垂下头来——
　　“我没事，真没事。”
　　待伤口擦洗干净，林了了拿起金疮药洒在上面，这回陆羡一声没吭，但紧绷的脖颈却还是暴露了她，林了了洒完药立刻用细布裹住，动作一气呵成。
　　陆羡疼地额头的汗都冒出来，正要说谢谢，一双微凉的手抚上自己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好了...不疼了。”
　　陆羡错愕的怔住，回头看去——是一双泛红的眼眶。
　　心瞬间融化，握住她的手——
　　“我不疼，别哭...”
　　子柔进来的时候，陆羡背着身，大半个后背露在外面，她端着水盆僵在原地——
　　“姑...姑娘...水打好了。”
　　“嗯，给我吧。”
　　林了了一脸淡定，看着还犯傻的子柔，出声道：“她后背伤的厉害，暂时不能穿衣服。”
　　“哦？哦哦！”子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门外退“我知道我知道，我出去啦姑娘！”
　　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子柔摸了摸自己的脸——
　　猛地跺脚“你脸红什么呀！”
　　屋子里，火烛摇曳，印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相交。
　　林了了投了把巾子，走到陆羡面前——
　　“擦擦吧，今夜太晚了，明日你再回去。”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陆羡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
　　陆羡把脸凑过去——
　　“麻烦你了，我手抬不起来。”
　　洗漱过后，林了了从箱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到软榻上，随即吹熄火烛——
　　“睡吧。”
　　黑漆漆的屋子，连月亮都躲起来。
　　陆羡看着对面软榻上的人，怎么都睡不着。
　　“怎么了？”
　　“后背疼，睡不着。”
　　下一刻，林了了掀开被子走到床边。
　　“我看看...”
　　谁知，手刚探进去，就被陆羡握住，放在了心口上。
　　久违的触感，让林了了心尖一震——
　　“你怎么不穿里衣？会着凉的...”
　　“我疼...我特别疼...”
　　陆羡拢着她的手，故意加大力道，越用力...感受就越明显。
　　“你哄哄我吧，哄哄我...我就不疼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说都已经气了这么久，况且这人每日讨好似的在自己面前出现，铜墙铁壁也化成绕指柔了。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陆羡的脑袋拱在她怀里“了了，别生气了行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骗你，更不该自以为是...你知道吗？离开你的那段日子，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就想着有天能回来，然后跟你永远生活在一起，你生我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真的很伤心。”
　　“你以为就你伤心，我不伤心？活该！”
　　“是，是我活该，我认罪，也认罚...罚我一辈子对你好，罚我把余生都交给你，你随便罚，行吗？”
　　林了了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良久后，突然翻过身，虎口掐住陆羡的脖颈，咬着牙，发狠道——
　　“姓陆的，我告诉你就这一次，你要再敢不声不响丢下我，你就是死我也不见你！”
　　“不会了，我不会了...”
　　陆羡偏过头吻上桎梏自己的手腕，一路向上“了了，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林了了被她亲的浑身发软，可又不甘心这么被拿下，索性把自己埋在枕间，不起来也不说话...
　　陆羡见状，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忙贴过身去——
　　“你知道，我离开的你那段日子，还想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我在想...那日羡园的书房，你跟我...”
　　“你睡不睡了？！”
　　陆羡好不容易才上这张床，岂能光用来睡觉，她覆上林了了的耳朵，反复捻着她的耳珠——
　　“那日，你欺负了我好久，你记不记得？我当时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欺负回来...”
　　“你才说不欺负我~”
　　林了了缩着肩膀，抬手想要推开——
　　“嘶！”
　　“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我让你别动的！”
　　“了了...”陆羡拱着脑袋“你哄哄我，哄哄我...我就不疼了...”
　　摇晃的月影下，除了一片清辉，只剩两颗彼此交护的心。
　　摇啊摇...摇啊摇...
　　/
　　又是一年春来到——
　　江南一座宅院里传来朗朗地读书声。
　　林了了举着书本，忽一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那人，立马笑逐颜开——
　　“大家继续读书，不要偷懒~”
　　边说边朝门外走去——
　　“你怎么来了...”
　　陆羡伸手在她的嘴角摩挲了下——
　　“又偷吃凉糕？”
　　作者有话说：
　　先给大家解释一下，这本一开始就没打算写长篇，大纲也是到这里就结束的，没有仓促完结的意思，然后数据确实不理想，我会吸取经验教训，好好复盘，下一本再见啦~
　　感谢大家，最后，还是完结快乐吧，评论区留言发红包哦~
　　再次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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