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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她柔弱不能自理（穿书）
　　作者: 予渔
　　简介:
　　唐欢穿书了。
　　她不愿被男主光环影响，成为书中那个因妒生恨、杀害男主白月光，最后迎来男主疯狂报复的同名女炮灰，只想增进修为，潜心修炼。
　　然而她不杀白月光，白月光周围的一切却都暗藏杀机——
　　白月光喝水会呛，出门会被石头砸，丹药里被人放毒，泡个温泉池都差点淹死……
　　偏偏龙傲天男主认定白月光遇到的所有危险都和唐欢脱不开干系。
　　为了避免背锅，唐欢不得不奔走在解救白月光的道路上——
　　“师姐柔弱，这炉丹药让我来！”
　　“师姐体虚，这场比试让我来！”
　　“师、师姐你……你不能自理，让我来为你擦背！”
　　……
　　在唐欢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洗刷了冤屈，没人再认为她会杀害师姐，天玄门上下皆知：天下第一美人丹修秦愫，有一个爱她如狂，护她如珠的剑修小师妹。
　　莫名其妙成了男主情敌的唐欢：？！！
　　＊
　　师姐还是死了。
　　魔门入侵那一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唐欢也不知道那个柔弱怕疼的娇气师姐从哪来的勇气，替她挡了那穿心一箭。
　　唐欢悲痛欲绝，拼死想为师姐报仇，实力不逮，眼见即将殒命于魔族掌下，天玄门最高处的洞府却忽然打开——
　　那个传闻中已经飞升的璇灵老祖，一柄霜华剑，姿容绝艳，白衣胜雪，美眸微黯，一剑直斩魔门首领首级！
　　唐欢因师姐的陨灭而伤心欲绝，遁入洞府，借酒消愁，却没想到璇灵老祖会突现房中，迎着她惊怔的眼，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泪水涟涟的脸：
　　“真是一个柔弱体虚，不能自理的小可怜。”
　　“师妹！你如此模样，看样子，以后只能让师姐来护你了呢……”
　　唐欢：⊙o⊙!
　　马甲王、心眼子贼多的师姐（师祖）* 养生十级、一心苟命小师妹
　　原先的文案因为时间放太久没了灵感，有大改。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穿书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欢 ┃ 配角：秦愫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装的，她其实一只手能打十个
　　立意：不要被所谓的命运携裹，要勇敢坚强地去追求公平与自由


第1章 、穿书
　　入秋之后，天气渐凉。
　　黑云沉甸甸压在天边，风雨欲来。
　　寒风呜咽，上方掉下一块小石，砸到了唐欢的后脑。
　　唐欢吃痛，眼眸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正鬼鬼祟祟苟在一块巨石后方，手中的剑流转出奇异的红色华芒、偷偷指着悬崖前站着的那位白衣翩跹、脸色苍白的绝色美人——
　　美人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但她离悬崖实在太近了，身形又极为纤弱，似乎风再大一点就会将她从悬崖上吹落。
　　美人危险而不自知，唐欢想将她从崖边拉开，然而不知怎的，身体里却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拉扯，唐欢怎么也迈不动步伐。
　　这是怎么回事？
　　唐欢这才发现异样，视线从美人身上缥缈若仙的服饰上移开，垂眸落到自己拿剑的手指上——这只手洁白莹润，蓄势待发，看起来充满了力量，却并不是唐欢那双因为病重布满了针眼、瘦骨嶙峋的手。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医院里仪器急促的‘滴滴’声，昏迷之前，她似乎瞥见了仪器屏幕上那根逐渐趋于平直的象征生命的线……
　　脑中划过一种猜测，唐欢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一刹那，身体里那个拉扯的意识忽然消弭，像是某个闸门突然被打开，唐欢的脑海里突然间涌现出了无数记忆。
　　那些记忆记录了这具身体的平生——
　　这具身体也叫唐欢，是流星阁长老的养女，自小天赋超群，容貌不俗，受尽门人追捧。
　　十年前原身正式拜入天玄门，遇到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孩，那女孩名唤秦愫，容颜绝艳，生有弱症，却有着极为出色的天赋，入门后几乎引起了天玄门每一峰的注意，就连原身那挑剔的养母都对秦愫青眼有加。
　　在秦愫的光芒下，其余弟子都变得黯然失色。
　　原身因此对秦愫心存嫉恨，一直暗中诋毁、并试图超越秦愫，秦愫生性淡薄，拜入了白雾峰修习医术，并不理睬原身的多番挑衅，而秦愫的谦让却让原身愈发疯狂，因为原身暗恋的师兄任景牧喜欢秦愫，原身变本加厉，恶向胆边生，最后决定将秦愫约出来暗下杀手……
　　唐欢接收完记忆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记忆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唐欢总觉得似乎在哪接触过，仔细一想却有些想不起来。
　　但眼下唐欢根本顾不得这些：她从没想过自己一觉醒来会来到谋杀现场！
　　再迟一会，唐欢手中蓄势待发的剑意便会挥出，将秦愫击落到悬崖之下……
　　看着手中这柄差点就成了凶器的剑，唐欢一个哆嗦，剑“哐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然而剑意已经被原身蓄满，剑一离手，剑意便如若离弦之箭一般呼啸而出，“嘭”的一声巨响，飞沙走石，秦愫的身旁立马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剑意并没有落在秦愫身上，但秦愫却似乎被剑意发出的巨大动静给吓住，愣了一瞬之后，秦愫清瘦的身体晃了一晃，就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悬崖下方栽了下去！
　　原身一心想杀死秦愫，这悬崖并不是普通悬崖，有个别称叫做绝命崖，崖底回旋着万年前留下的罡风，一旦落入崖底必定会被罡风削得尸骨无存，门内一向禁止弟子们到这附近来。
　　眼见着秦愫从悬崖掉落，唐欢整个人都吓傻了，本能地从巨石之后跑了出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御剑的身影如若流星一般飞速从天边划过，朝着秦愫坠崖的地方追了过去——
　　唐欢瞪大眼，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着那个身影和秦愫一起从崖底缓缓升起，唐欢才松了口气。
　　救下秦愫的是一个容貌看起来极为英俊的少年，少年眼眸里溢满了担忧，深情地看着站在剑另一端的秦愫——
　　“秦师姐您就是太过心善，才会被蛇蝎心肠的唐欢给蒙蔽，您这次一定不要放过唐欢，要我再晚来一会，您说不定已经丧命……”
　　少年神情担忧，义愤填膺地劝说着秦愫，明明刚刚上演完一出英雄救美的剧情，作为被救的一方，秦愫微垂着头，神情看起来却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救她的少年言语间展露的好感。
　　两人一起落在了悬崖上。
　　见到秦愫无恙，唐欢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悄悄退后一步打算藏回到巨石后方，却不料秦愫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眸眨了眨，忽地便抬头望向了唐欢所在的方向，细细柔柔开口——
　　“师妹，过来！”
　　唐欢身形一僵，缩回后退的脚，迎着一旁少年鄙夷的视线，硬着头皮上前站定在了秦愫面前。
　　在原身的记忆里，秦愫生得极美，性情又随和，几乎是所有适龄弟子的梦中情人，此时从近处看起来，唐欢对秦愫的美貌有了更深的认知：秦愫肌肤莹润，眉眼如画，气质冷清，整个人如若皑皑白雪之巅绽放的雪莲，美得脆弱又让人心颤。
　　原身居然忍心朝这么个大美人下死手！
　　唐欢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呼吸忍不住滞了一瞬，耳根瞬间就红了。但顶着原身的壳子，唐欢没脸再直勾勾盯着秦愫瞧，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册子，深吸了一口气，讨好地挤出一个笑：“师姐，我有事耽搁了一会，这是之前答应送你的《万草图》。”
　　《万草图》是璇灵老祖所著的一本关于药草的图册，因为年代久远，极为难寻，原身打听到秦愫在寻《万草图》的消息，便是用《万草图》将秦愫骗到了悬崖边上来。
　　秦愫并没有马上接唐欢递过去的册子。
　　她抬起眼，视线慢慢落在唐欢的笑脸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了册子。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秦愫那一眼轻飘飘没有任何威慑，她却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局促地垂下了头。
　　而秦愫没说话，一旁的少年已经满眼怒火：“唐欢，你别以为你是长老的女儿就能在门内肆意妄为！我原本见你年幼还想感化你，劝你放下成见，却没想到你居然这般恶毒，意图伤害秦师姐……”
　　这少年便是原身暗恋的师兄任景牧。
　　若是原身在现场，听着他的指责必定是极为伤心的，但唐欢听着任景牧的指责，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脑海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而唐欢的无动于衷显然更加刺激到了任景牧，一时间，悬崖上只剩下任景牧义愤填膺的讨伐声。
　　秦愫终于再次抬起了眼。
　　“任师弟，今日多谢你救我。但我坠崖一事纯属意外，和唐师妹并无干系，日后还望你莫要再提。”
　　她轻柔的声线在悬崖上响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两个人的耳朵里。
　　唐欢惊愕地望向秦愫：原主的计划其实错漏百出，秦愫只要仔细一想便能看出原主的意图，她为什么还会帮原身说话？
　　显然困惑的不止唐欢。
　　听到秦愫这么开口，任景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秦师姐，唐欢这次是想要害了您的性命啊！我知道您宅心仁厚，可是有些人并不值得被原谅……”
　　纵然此时立场敌对，唐欢也不得不承认任景牧说得很对。原身为了对付秦愫，之前确实使了许多恶毒的手段，唐欢扪心自问，如若自己是秦愫，肯定不会原谅原身。
　　但秦愫听着任景牧的话，神情却仍然没有任何波动。在原身的记忆里，秦愫一向都是如此：世人在意的诸如修为、财富乃至她本人的性命，似乎在她心中都宛若过眼云烟。
　　世人赞扬秦愫品行超然物外，原身却觉得秦愫浑身都透着假。
　　“任师弟，这是我和师妹之间的事。”
　　秦愫摇了摇头，再次打断任景牧的话，眉心微拧，抬眸看了唐欢一眼：“唐师妹，你能否御剑带我回白雾峰？”
　　“秦师姐！您怎能再接近这蛇蝎心肠的女人……”
　　唐欢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旁的任景牧已经不认同地大喊出声。
　　一而再再而三被任景牧嫌弃，唐欢心中也生出了两分火气。
　　原身意图杀害秦愫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唐欢无从辩驳。
　　但原身之所以对秦愫下杀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任景牧——
　　任景牧抱着所谓的感化原身的目的接近原身，待原身十分关切，唐欢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任景牧明显失去了分寸显得过分殷勤。原身正值芳华，自然恋慕上了英俊体贴的任景牧，却在芳心暗付之后得知任景牧一切都是为了秦愫，心中一时被嫉恨冲昏了头脑，这才决定对秦愫下手。
　　任景牧早就意识到了原身对他的恋慕，但他并没有跟原身保持距离，甚至自信地觉得原身已经被他感化，在原身面前多次夸赞秦愫，惹得原身愈发妒恨。
　　唐欢可不是在任景牧面前千依百顺的原身。
　　她不想再听任景牧自说自话，瞪了任景牧一眼，跑到巨石后捡起了飞剑，拓宽剑身，回顾了一下御剑飞行的记忆，带着秦愫便跌跌撞撞飞了起来——
　　这就是快意恩仇的感觉吗？
　　之前因为养病，唐欢一直被要求保持心境平和，此时看着任景牧脸上愤恨的表情，唐欢只觉心中前所未有地畅快，忍不住就勾起了唇。
　　唐欢一鼓作气，直接驾驭飞剑升到了半空——
　　山川河流尽在脚下，渺小如若蝼蚁，高处的风势更大，吹得人摇摇欲坠，唐欢冷不防岔了口气，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必会摔个粉碎……
　　一时间，唐欢只觉双腿发软，差点从剑上栽下去。
　　“凝神。”
　　似乎察觉到唐欢的心绪不宁，身后传来秦愫清冷的声线。
　　或许是因为秦愫的音调实在太过镇定，听到秦愫的声音，就像是耳边传开了金玉撞击声，唐欢混沌的脑海登时一片澄明，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凝起神，不再关心周围的事物，全心全意感知着风向，很快便掌握了御剑的技能。
　　直到将秦愫送回到白雾峰上的洞府，唐欢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
　　“唐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加害秦师姐，若是秦师姐以后出了什么岔子，一定和你脱不开干系……”
　　任景牧又追了上来，怒目瞪着唐欢。
　　唐欢却不想和他掰扯。
　　她视若无睹地绕过了任景牧，回到了原身的洞府。按照原身记忆布置好阻隔窥探的屏障，唐欢深吸了一口气，站定在了洞府的琉璃镜前。
　　纵然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到镜子里杏眼桃腮，气质灵动，和唐欢本身有五六分相像的姑娘，唐欢仍是有一瞬的忡愣。
　　她生病时为了消遣看了不少小说，自然明白穿越的套路：她在现代很大可能是已经死了，灵魂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回想着现代的人生，唐欢心中无比怅惘，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却在这时又一次冒了出来……
　　唐欢皱起眉，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唐欢倏地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熟悉了——
　　她穿书了！﻿


第2章 、吃瓜
　　父母给唐欢的名字取名为‘欢’，只希望唐欢一生欢喜，快乐无忧。
　　然而唐欢小时候突发疾病，这些年来一直和疾病作斗争，纵然她努力配合着治疗，病情仍旧不断恶化。
　　唐欢从护士那里得到了一本叫做《任天下》的小说。
　　唐欢只看了《任天下》的上半册，讲的是一个叫做任景牧的少年一路成长，从仙门流入魔域，最终成为魔域之王的故事。
　　书中任景牧脱离仙门的原因是他暗恋的白月光秦愫的死亡。
　　任景牧怀疑是长老的养女唐欢害死了秦愫，然而仙门顾忌唐欢的养母并没有大张旗鼓调查，任景牧愤而脱离仙门堕入魔域，最后率领魔界众人攻破了仙门，找到了被仙门依照门规关押、已经疯癫的唐欢，将其抽筋扒皮，关入暗牢，百般折磨。
　　当时看书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此时想起书里任景牧那些层出不穷的刑罚手段，唐欢只觉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唐欢再晚来一会，原身就会跟原书描写的那样将秦愫打下悬崖，一切便会依照书中的轨迹发展——
　　幸好，一切都还没发展到书中的那个地步，此时秦愫还好好活着，任景牧也没有堕入魔道……
　　唐欢从伤感中走出，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来。
　　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如今来到了这里，能够拥有健康的身体，唐欢都无比珍惜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唐欢自然不会因为任景牧再去针对秦愫。
　　比起原身的情爱纠葛，唐欢更在意自身安危：魔族入侵之心不死，没有任景牧，说不定魔域还会有别的阴谋诡计对付仙门，这个世界并不安稳。
　　如今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唐欢只想远离任景牧和秦愫，苟起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断增进自身修为，在未来可能到来的乱世之中努力自保。
　　这般想着，唐欢收拾好心情，掏出纸笔，绞尽脑汁回顾着原书剧情，写下能记起的人物和剧情点，忙到了半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
　　“阿欢，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修炼啦？怎么连早课都没去上……”
　　第二天早上，唐欢是被一道女声唤醒的。
　　眼前是一个脸颊莹润，看起来娇憨可人的小姑娘，小姑娘嘴边沾着糕点屑，低头看着唐欢，满脸担忧。
　　看到唐欢睁开眼，小姑娘脸上便浮现了几分明显的愤愤：“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意图杀害秦师姐未遂，心虚躲起来不敢见人……”
　　“阿欢，”小姑娘瞥着唐欢的脸色，咬紧下唇小心翼翼继续开口：“我听人说是任景牧将这件事传出去的……”
　　这小姑娘应该是原身极为信任的人，能够拥有原身洞府的通行权。
　　唐欢眨了眨眼，看着小姑娘那张包子似的小脸，因为睡意而变得迟滞的脑袋艰难地运转，半晌后终于想起小姑娘的身份：原身的发小——王梦瑶。
　　剧情里王梦瑶也是个只出现了几次名字的炮灰，但却是在原身疯癫被关押之后，唯一坚持探望原身，甚至在任景牧攻破仙门之后救助原身、试图将原身转移的人。
　　想起剧情里后来王梦瑶因为原身被任景牧残忍杀害的结局，看着眼前眼神关切的小姑娘，唐欢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暖意。
　　在唐欢继承的记忆里，原身嫌弃王梦瑶太笨，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搭理王梦瑶，只是碍于王梦瑶的父母勉强应付王梦瑶的热情。但在唐欢看来，因为幼时被原身帮了一个小忙，此后一直关心、惦记着原身的王梦瑶，比这修仙界其余所有人都要待原身好。
　　原身真是太傻了！因为一个任景牧身败名裂，并且连累了这么好的朋友。
　　“多谢你，梦瑶，”唐欢轻声开口，直起身拈掉王梦瑶唇边的糕点屑：“我往日做了很多错事，昨晚想了一宿，已经勘破心障。”
　　“秦师姐那样仙子般的人物，我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及她之万一。任师兄一心恋慕秦师姐，我也不想再去做那个恶人，如今我只想全心修行，早日进阶，别的事都已放下了……”
　　王梦瑶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唐欢会这么开口，但随即她一双眼睛亮了起来，惊喜道：“阿欢，你终于想开了！那任景牧虽然生得俊俏，天赋也好，但、但……”
　　王梦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但他就是个祸害！好多师姐妹因为他说你坏话，你也因为他做了很多错事……”
　　她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去观察唐欢的神态，然而不同于以往，这次唐欢听到她说任景牧的坏话，不仅没有帮任景牧分辩，反而附和着她的话笑出了声：“你说的很对，他可不就是个祸害嘛！我们日后都要离祸害远远的……”
　　王梦瑶不断点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这才相信唐欢是真的放下了任景牧。
　　王梦瑶是门内长老的女儿，长老生她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王梦瑶的修行天赋并不算高，甚至时常还要丹药续命，她父母也纵着她，养出了她心无城府、坦率可爱的性子，唐欢和她相处了一会，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天真率直的小姑娘。
　　唐欢初来这个世界，怕露出马脚，并不敢和其余人过多接触，便和王梦瑶说这几日还想要闭关修行，王梦瑶也没怀疑什么，觉得唐欢或许是被任景牧伤了心，体贴地帮去长老那里告了假，每日都提上一大堆食物和话本子来看望唐欢。
　　原身时常耍性子闹别扭，王梦瑶去替唐欢请假的时候，长老们也没有怀疑，只是据王梦瑶所说，如今弟子间的谣言越传越广，大部分弟子都知道了唐欢意图杀害秦臻不成，羞而闭门不出的消息。
　　唐欢并不在乎外界的传言，她请到假之后便闭门蜗居在原身的洞府里，努力熟悉着这个世界。
　　原身喜爱奢华，洞府极为宽敞，各类法器一应俱全，洞府后方更是开了个小院子，不仅种了各色花草，里头甚至还有两个含疗愈功能的温泉池子。
　　唐欢心中有紧迫感，知道修仙界时局不稳，无比想要提升自保能力，这些天一直努力熟悉这具身体，很快便回忆起了原身记忆里的那些功法法宝。
　　她尝试着按照原身的修炼方法修炼，累了就进温泉池子泡着，还有王梦瑶时不时带来各色糕点和话本，日子不仅不难熬，甚至还有些惬意。
　　原身天赋出众，小小年纪已经筑基，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一般这样的身体是很难被外来者迅速掌控的，唐欢刚开始适应这具身体的时候有些滞涩，她也做好了长期磨合的准备，然而出乎她意料，她没几天便完好地契合好了这具身体。
　　更让唐欢觉得无比奇怪的是，在她感觉到灵力融入了灵魂，彻底磨合好这具身体的那一刹，她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微交谈声……
　　“这次唐欢没有发脾气摔东西了呐！”
　　“她不发火的时候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谢天谢地，上次她被任景牧拒绝的时候下手好狠，差点把我的毛薅秃……”
　　……
　　唐欢心中惊讶，梳理好体内的灵气，睁开眼到处寻找，最终将视线落到了洞府角落里的一窝小鼠身上。
　　修真界万物有灵，这一窝小鼠并不是普通的小鼠，名唤灌鼠，算是一种低端灵物，灌鼠喝水就能养活，不仅外表可爱，而且天性喜洁，会帮着主人们清理洞府。
　　唐欢对上其中一只灌鼠黑漆漆的眼珠，脑海里几乎立即响起一道紧张到几乎破音的声线：“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唐欢看我了！她不会想要薅我的毛吧……”
　　唐欢被这声音刺激得脑仁疼，抚了抚额角，抿唇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闭眼装作打坐的模样，脑海里一时间也极为混乱——
　　原身并没有什么和动物沟通的能力，唐欢也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能听清灌鼠的心声，唐欢甚至觉得这些听到的声音都是她的错觉。
　　但唐欢之后发现她不仅能听到灌鼠的心声，甚至院子里的传粉蝶、低阶灵蛇的心声她都能听到。
　　唐欢最后总结出了规律：她能听到一些灵力低微的低阶灵兽的心声。
　　唐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了这项本领，毕竟原身并没有这样的技能。
　　但这却是一项有用的本领。
　　这些低阶小动物们无处不在，又不被人注意，唐欢可以从小动物的心声里了解很多修仙界的讯息，尤其是唐欢洞府里的那七只灌鼠，看起来粉嫩嫩的软萌可爱，私下里却是天玄门的八卦中心，整天唠嗑着天玄门的八卦。
　　唐欢每日窝在洞府里，一边修炼，一边跟着它们一起吃瓜，知道了很多小道消息——
　　比如原身闭关的养母唐长老修为遇到了阻滞，估计要三五年后才能出关；墨羽堂最杰出的弟子石莹莹因为丢失了父母遗物有了心魔；掌门这些年来似乎一直在弟子中寻找什么人；这些天累计又有四十多位弟子给秦愫写了情诗，任景牧有了危机感，整天想方设法想讨秦愫欢心……
　　唐欢吃到的最大的瓜是关于天玄门创始人璇灵老祖的。
　　传闻中这位老祖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飞升，但在唐欢吃到的瓜里，这位老祖仍然生存于世，并且休眠在洞府之中。
　　这个消息十分劲爆，传出去估计整个修真界都会抖上一抖，但唐欢听完就将这消息抛到了脑后，毕竟原著剧情里这位老祖从来没出现过，想来也并不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流逝。
　　长老问了唐欢好几次，王梦瑶开始催着唐欢出洞府，但这样苟起来的日子实在是太惬意了，唐欢也不想掺和修仙界的纷争，只想咸鱼地缩在洞府里，找借口一日日拖延着出洞府的日程，直到这一日，唐欢突然吃到了自己的瓜。
　　这天唐欢刚从打坐中清醒过来，一醒来就听到了某只灌鼠的尖叫声，灌鼠们正和某群蛾子交流着最新八卦——
　　“秦愫喝药的时候差点呛死了，幸好长老们来得及时！”
　　“她喝药用的是唐欢在她生辰那日送的杯子！”
　　“这次真不是唐欢下的手！唐欢这段时间洗心革面，呆在洞府里根本没出去过。虽说唐欢当时送杯子时确实是刻意挑了个有豁口的，也暗地里诅咒过秦愫‘呛死你个病秧子’，但唐欢虽然恶毒，却不是个傻子，没指望秦愫会真的呛到……”
　　“任景牧发现了杯子里的豁口，快要气死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唐欢瞪大了眼，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洞府外就传来了任景牧愤怒的吼声——
　　“唐欢，你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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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锅
　　唐欢不想搭理任景牧，缩在洞府里不出门，然而身为原著里的偏执男主，任景牧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见到唐欢不吭声，任景牧开始暴力破除唐欢洞府外的屏障，一定要唐欢出来给个交代。
　　外头攻击屏障的响声不绝于耳，唐欢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苟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唐欢叹了口气，还是丢下了捂在头上的被子，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阳光正炙，刺得人的眼睛有一瞬的生疼。
　　等到视野逐渐清晰，看清楚洞府前的景象之后，唐欢瞪大眼，忍不住就后退了一步——
　　任景牧身旁簇拥着一群人，他们乌泱泱守在洞府前方，挤得几近水泄不通。
　　这一刹，唐欢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
　　她是打算出来和任景牧讲道理的，告诉任景牧她已经对任景牧死心，以后不会再伤害秦愫，却没想到任景牧不讲武德，居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这种情况下开口，无疑是在大庭广众下伤了任景牧的面子，依照任景牧睚眦必报的个性，说不定之后又会发疯……
　　唐欢有点头疼。
　　她警惕地望了任景牧一眼，对上任景牧厌恶的视线，几乎是本能般又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抬头看向头顶的屏障。
　　这屏障是原身的养母帮她设下的，唐欢原本挺相信屏障的效用，但如若这么多人一起进攻，唐欢也不知道屏障能再撑多久。
　　如今唐欢只能见机行事，寄希望在王梦瑶身上：任景牧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王梦瑶肯定会听到了风声，说不定已经搬了救兵，长老们已经在来的路上……
　　*
　　看到唐欢出来，不熟悉唐欢的人还好，稍微熟悉唐欢一点的人全都愣了一瞬。
　　一段时间没见，唐欢整个人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心境是能影响一个人的气质的。
　　原身骄横跋扈，颐指气使，总是习惯盛装示人，高高在上惹人厌烦；但唐欢气质温软，眼神懵懂，寡淡的装扮更加凸显了她的娇憨，纵然都是同一张脸，看上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任景牧自然也发现了唐欢的变化。
　　但他觉得这又是唐欢想要吸引他的花招。
　　在他的构想里，唐欢三番四次被发现意图加害秦师姐，此时必定无比心虚，说不定已经准备了满肚子向他狡辩的词藻。
　　然而唐欢看了他一眼就后退了几步，一句话也没说，看样子竟又想要缩回洞府！
　　“唐欢！”
　　眼见着唐欢即将退回门内，任景牧再无法保持冷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先发制人：“你原先纵然蛇蝎心肠，但也算得上敢作敢当！现今行事愈发恶毒，愈现畏缩之态，简直枉为仙门中人！”
　　“今日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将你的恶毒行径昭告天下！”
　　说完这番话，任景牧便铁青着脸抬高了下巴，俨然连一个眼神也不想再施舍给唐欢。
　　他早就对唐欢失去了耐心：唐欢的存在对秦愫师姐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打听到了唐欢的养母正在闭关，一时半会没法出关，今天特意找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唐欢原形毕露，趁机将唐欢赶出仙门，永绝后患！
　　他是知道唐欢喜欢他的，也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最能刺激到她。
　　若是原身在，被任景牧的言语一激，指不定已经歇斯底里。
　　然而现在面对任景牧的是唐欢。
　　唐欢已经歇了跟任景牧理论的心思，看到任景牧摆出无法沟通的架势，感觉今日确实也不适合开诚布公，想了想，迎着众人的视线，唐欢又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她在这一瞬也回过了味来：自始至终只有任景牧一个人掏出了武器在攻击屏障，其余人并没有动手，估计其他人就是跟着任景牧过来的吃瓜群众。
　　只要安抚住了其余的吃瓜群众，光凭现在的任景牧，对她其实造不成很大的威胁……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欢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低下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朝着围观的吃瓜群众们施了一礼。
　　“各位师兄妹，我在洞府里已半月未出，今日任师兄不分青红皂白就上门来砸我洞府，恶语相向，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吃瓜群众们其实也有些懵。
　　他们之中很多人是带着替秦愫抱不平的心思而来的，任景牧只说发现了唐欢意图加害秦愫的证据，但他们来得匆匆，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群人之中还是有人目睹了一切，当即便有人大呼出声：“唐欢送秦师姐的杯子有蹊跷，秦师姐近日旧疾复发，用了唐欢送的杯子喝药被呛，如若不是长老们发现，秦师姐可能已经殒命……”
　　“荒谬！”
　　吃瓜群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唐欢便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泪盈于睫，用最大的力气悲愤地喊出了声——
　　“就是因为我给秦师姐送了个杯子？所以你们就认为我想害死秦师姐？”
　　“那是我母亲送我的九转杯！杯上有星辰之图，美轮美奂，兼有温药疗愈之效。我那时重病刚愈，多亏了秦师姐赠药，心中感念，决心痛改前非，送师姐生辰礼只是想让师姐原谅我，我此前根本舍不得用这杯子，怎知这杯子另有乾坤……”
　　唐欢这番话半真半假。
　　原身当时重病，确实是吃了秦愫给的药才好了起来，但原身并不感恩，觉得就算是别的人也能医好她，又觉得如果不还了秦愫的人情的话可能会被人诟病，所以就挑了个看起来价值不菲、实则内有缺陷的杯子。
　　在唐欢知道秦愫是因为杯子呛了药之后，唐欢便暗中决定死不认账，反正喝药被呛就怪杯子这件事怎么听怎么离谱，也只有任景牧这种霸道的龙傲天男主能做得出来了！
　　这般半真半假的话一讲，有些知道秦愫曾经给唐欢医治过的人便开始目露犹疑。
　　唐欢松了口气，决心趁热打铁，又转头看向了面色铁青的任景牧。
　　她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角，眸光悲伤，声音听起来极为哀切——
　　“任师兄，所以你也觉得我是想要利用一个杯子杀害秦师姐，才来打砸我的洞府？”
　　唐欢在这一刻发挥了毕生最高演技，脸上三分不敢置信，七分伤心欲绝，她痴痴地看着任景牧，半晌没得到回应，心灰意冷地苦笑出声，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后退了两步，耷拉下肩膀垂下了头，心痛地倚在了洞府门口的大门上。
　　唐欢是真的心疼：原身洞府前两扇汉白玉的大门，被任景牧这个狗男主砸出了两个大窟窿！
　　“你少在这惺惺作态！”
　　任景牧冷眼看着唐欢的模样，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看着唐欢冷笑出声：“你要是真的感激秦愫师姐，上一次就不会害师姐掉崖了！”
　　“如若我是你，早就没有脸面再在门内待下去！”
　　任景牧冷冰冰开口，面上冷峻，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他这次找唐欢麻烦的理由不那么站得住脚，但最近追求秦师姐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天赋家世出众的人，任景牧一时间慌了手脚，此番过来寻衅，也是作态给秦愫看，想要借由行动告诉秦愫：他会主动帮秦愫去掉一切危险，只有他才配得上秦愫。
　　他之前自认了解唐欢，原本是打着想要激怒唐欢让唐欢自乱阵脚的主意，却没想到唐欢像是突然长了脑子，并没有顺着他预想的套路走。
　　任景牧之前有些慌，感觉唐欢失去了控制，但看到唐欢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任景牧的心又放了下来：他就知道，唐欢这女人根本放不下他！此番被他这么当面嘲讽，必定心如死灰，再没脸面在门内待下去！
　　*
　　任景牧心中此刻心如死灰的唐欢暗中捏紧了拳，如若实力允许，唐欢真的很想一拳挥在任景牧脸上。
　　唐欢之所以这般作态，只是为了之后装出被任景牧伤害的样子，又能心安理得地缩回洞府继续苟下去，却没想到这狗男人心狠手辣，竟想要逼着她退出天玄门！
　　唐欢现在这三脚猫功夫，退出了天玄门肯定会被各路魔族精怪吃得渣都不剩。
　　去他的狗屁男主！
　　对于一条只想苟命的咸鱼来说，没有什么比试图踹翻咸鱼的窝更让咸鱼难以忍受的了。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下心头的火气，愤愤抬头，正想一次性和任景牧这自私鬼掰扯清楚，一旁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声线——
　　“任师弟，我早就告诉过你，一切皆是我的命数，这些事和师妹没有半分干系。”
　　唐欢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仍旧一身白衣的秦愫。
　　半个多月没见，秦愫看起来更加单薄了，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明显的病色，但这根本无损她的容颜，她美得愈发空灵，就像是真正的仙人，仿若下一刻便会随风化去。
　　大概是秦愫实在生得太美，每次看到秦愫的时候唐欢心中都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移开了眼。
　　秦愫后方站着高昂着头的王梦瑶，对上唐欢的视线，王梦瑶悄悄地冲着唐欢眨了眨眼……
　　好家伙！
　　唐欢指望着王梦瑶搬救兵，却没想到她直接将秦愫带了过来！
　　而秦愫露面的效果显然比长老们还要好，自秦愫一露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秦愫身上，再没人注意到一旁的唐欢。
　　看到病体单薄的秦愫，一名英俊的男弟子率先心疼出声：“秦愫师姐，您身体未愈，怎可出来见风？”
　　秦愫启唇，神情一如往常淡漠：“我心中有数，无碍。”
　　又有女弟子忐忑地朝着秦愫提问：“师姐，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最近灵力滞涩，修为不得寸进……”
　　秦愫看了一眼那弟子，轻咳了两声，温声开口：“王师妹，你功法第三层出现了问题……”
　　……
　　秦愫虽然话不多，却周到地回答着每个弟子的询问，长得好看又能帮同门们排忧解难，难怪会成为天玄门内的万人迷！
　　唐欢心中感慨，八卦地看了任景牧一眼：任景牧眉头皱起，目光正紧紧追随着秦愫——
　　任景牧问了好多个问题，秦愫都没搭理他，他心中无比忐忑，害怕惹了秦愫厌烦，一心留意着秦愫的神情，哪还顾得上唐欢？
　　活该！
　　唐欢心中暗啐，和王梦瑶对视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又溜回了洞府之中——
　　*
　　唐欢如愿在洞府里又一次苟了起来。
　　秦愫的澄清比唐欢有用多了，秦愫露面之后，天玄门内关于唐欢的流言一下子少了很多。
　　任景牧因为寻衅受了长老的处罚，唐欢的大门也重新修好了。王梦瑶说任景牧还是看唐欢不顺眼，总是在外说唐欢的坏话，但唐欢不想和他再有牵扯，只要他不舞到唐欢面前来，唐欢就当他完全不存在。
　　唐欢心中有些感激帮她解围的秦愫，但有杯子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唐欢也并不敢和秦愫多接触。
　　日子就这样重新安静了下来。
　　唐欢原本打算在洞府再苟个十天半月，却没想到距离杯子风波才过去不到一周，她泡温泉池出来，便又听到了灌鼠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万圣殿的公主要来天玄门拜访秦愫呢！”
　　“那公主自认美貌无双，估计来者不善。”
　　“嘿嘿！打起来打起来！”
　　“对了，公主下榻的地方是前些年唐欢监建的千鹤殿，那殿后的石坡上生了一窝灵蛇，石头早有松动，万一秦愫接待公主的时候石头掉下来，会不会又牵涉到唐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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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公主
　　唐欢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月，秦愫就已经两次命悬一线，不怪灌鼠多想，就连唐欢听到这个消息，也下意识地觉得秦愫可能会遇到危险。
　　唐欢在原著里看到过白凤公主的名字。
　　书中的任景牧看起来一往情深，一心为白月光报仇，却不阻碍他拥有多位‘红颜知己’，这白凤公主便是其中容貌最美、心肠最恶毒的那一位。
　　秦愫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不听到这消息还好，听到这消息后唐欢就有些坐不住了，有心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但不知怎的，原本每天都来找唐欢唠嗑的王梦瑶这天并没有过来，唐欢心中装着事，修炼也不能聚精会神，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愫的模样。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连晚上做梦的时候唐欢都梦到了秦愫——
　　梦里的秦愫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仙人模样，望着唐欢却是哀哀流下了泪来：“唐师妹，你为何知我有难却不救我？”
　　唐欢从梦中惊醒，再没任何睡意，搂着被子睁着眼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王梦瑶就来了。
　　“阿欢，千鹤殿当年是你负责监造的，长老们本来要你负责出面接待那万圣殿来的白凤公主，我琢磨着你最近估计不情愿出门，便自告奋勇揽了这差事。”
　　王梦瑶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但真的好烦啊！那公主明天来，我等会还要去接待万圣殿的使者帮他们布置宫殿。”
　　修仙界发展万年，大浪淘沙下来，形成了四大宗门统领修仙界的局面。
　　其中唐欢所在的天玄门是四大宗之首，其次便是万圣殿。万圣殿的弟子大部分都来自人间皇室，财大气粗，灵药法宝堆积下来，这些年万圣殿的声名愈发显赫，大有赶超天玄门的架势。
　　“那万圣殿的使者幺蛾子真的好多，言语间对千鹤殿多有鄙夷，昨日盯着我们几乎清扫到了每个角落，我陪了他们一整天，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王梦瑶一进门就瘫在了唐欢的卧榻上，叹了口气：“我如今着实有些担心秦师姐。秦师姐美名传遍天下，那白凤公主自恃美貌，估计早就心中不服，此番估计就是冲着秦师姐来的……”
　　唐欢静静地听着王梦瑶的话，咬紧了下唇——
　　她从没想过王梦瑶会帮她揽下差事。
　　来到这个世界后，唐欢心中其实一直有一种逃避的心态，她不想掺和是非，只想苟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此时她才发现她将一切想得太过天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际。
　　王梦瑶是个很好的朋友，唐欢没法跟原身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王梦瑶单方面的付出。
　　而且秦愫也算得上是帮唐欢解过两次围，如若不知道还好，此时唐欢明明知道了千鹤殿后方的风险……
　　何况秦愫若是真的在千鹤殿出了意外，指不定未来的任景牧还是会迁怒到唐欢身上来。
　　王梦瑶并没有注意到唐欢的沉默。
　　她是个极为乐天的个性，抱怨完了之后就开心了起来，快乐地跟唐欢分享了她带过来的糕点。
　　吃完糕点之后，王梦瑶又赖了一会床：她在唐欢的榻上滚了一会，懊恼地“嗷”了一声，想起难缠的万圣殿使者们，王梦瑶又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唐欢榻上坐起，步履艰难地往洞府外走。
　　一只手却是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王梦瑶惊愕回头，便看到了她那个赖在洞府里不想外出的好朋友。
　　唐欢明明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却迎着王梦瑶困惑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
　　王梦瑶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
　　这么多天头一次出洞府，唐欢看着修仙界的景象又开始感觉到了陌生，站在剑上好一会才重新找回御剑飞行的感觉。
　　王梦瑶以为唐欢是不愿意去千鹤殿故意拖延，感动得眼泪汪汪：“阿欢，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等会我们一定要让那万圣殿的使者知道我们的厉害！”
　　若是牙尖嘴利、脾气暴躁的原身在，估计确实能让万圣殿的使者们知道厉害，但此时跟着王梦瑶的是唐欢。
　　白凤公主心思狭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太过分，唐欢并不想得罪她。
　　两人到的时候，万圣殿的使者们已经到了，使者们一看到王梦瑶就皮笑肉不笑地扯起了唇角：“我们公主来自人界皇家，本就规矩繁多，如今虽然一切从简，但该有的规格和排查不能少，还要劳烦王道友多多费心。”
　　王梦瑶总觉得使者们的话有些阴阳怪气，好像是在隐射天玄门条件不好，但她一向不擅与人争辩，闻言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目光期待地看向唐欢。
　　她原本以为依照唐欢的暴脾气，此时肯定会嘲讽回去，却没想到唐欢脸上堆满了笑，竟是顺着两位使者的话连连点头：“二位道友说的极是！公主的安危自是极为重要。”
　　王梦瑶瞪大眼，眼睁睁看着唐欢自报家门，然后容忍着两个鼻孔朝天、鸡蛋里挑骨头的使者，和他们一起开始排查宫殿的隐患……
　　王梦瑶仿若梦游一般跟在了几人身后。
　　她并不觉得千鹤殿有隐患，千鹤殿建造的年头并不长，里头的一切几乎都是新的，每年门内都会例行检查。
　　王梦瑶也没想到真的会被他们检查出蹊跷。
　　千鹤殿后面有一道很高的坡，为了美观，当时监制的时候用小块规整的云岗石将坡砌了上去，这道砌好的坡乍一看没问题，仔细一排查，坡内竟生了一窝灵蛇，灵蛇们四处拱动，很多石头后方已经松动。
　　其实该准备的东西前一日都准备好了，使者们这天过来原本只是想故意刁难天玄门，却没想到真的排查出了隐患，立马如临大敌，又提起了十二分心，和唐欢一起将千鹤殿里里外外又排查了一遍。
　　王梦瑶和唐欢忙了一天，先是驱赶灵蛇重新砌石头，又是换掉了松动的地板、被虫蛀了的横梁……两人陀螺一样忙到晚上，那两个使者才勉勉强强满意。
　　明明累得够呛，唐欢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愠色，甚至看起来还有一些高兴。
　　王梦瑶看着这样的唐欢，心中困惑极了，但转念一想唐欢最近一直窝在洞府里治疗情伤，许是忙碌的过程让她忘记了那些伤痛，便也放下了心中困惑：无论如何，阿欢高兴最好！
　　*
　　清除了一些安全隐患之后，唐欢总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她原本是不想往秦愫面前凑的，但接触了一天下来，唐欢发现王梦瑶是真的不擅长应对那些使者，想着王梦瑶是因为她才卷进了这些事情，唐欢第二天还是陪着王梦瑶去了山门，迎接白凤公主的到来。
　　秦愫已经到了，唐欢隔老远就听到了围在她身旁的门人们担忧的叮嘱声——
　　“秦师姐，这白凤公主一向骄横跋扈，恶毒善妒，此次估计来者不善，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听闻她人界的所有妹妹都莫名夭折，偏偏她安然无恙，甚至拜入了仙门，其中定有蹊跷。”
　　“她见不得人比她生得美，之前有个凡人说她比不上您的美貌，便被她挖了舌头。”
　　“要不您还是称病先回去吧！我们帮您应付那白凤公主……”
　　……
　　秦愫面上仍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她听着众人的关心，谢过了门人们的好意，却并没有松口说放弃接待白凤公主的事情。
　　门人们也理解秦愫的选择：毕竟白凤公主此次出行代表着万圣殿，如若秦愫称病逃脱，某种程度上看起来就像是天玄门畏惧万圣殿一般，万圣殿肯定会抓住此事大肆宣扬。
　　唐欢原本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去提醒秦愫一下，看到秦愫身边的任景牧之后却是立马熄了心思，拉着王梦瑶刻意绕开秦愫周围，去了秦愫背后的角落打算躲起来。
　　然而唐欢还没来得及站定，秦愫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便转过了身来，朝着唐欢所在的方位弯了弯唇：“唐师妹！”
　　秦愫一直是温温柔柔、病骨支离的模样，她似乎对所有门人都拥有极大的宽容度，即便门内有些人曾经试图伤害她，她也一视同仁，几近圣母地宽容着所有人。
　　但大抵是常年生病的原因，秦愫是很少笑的。
　　此时她笑起来，就像是皑皑山巅突然绽放的一朵雪莲，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直面着这样的笑容，唐欢一时间只觉眼花缭乱，心脏突然跳动得飞快，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随即唐欢便止住了颊边的笑意——
　　她看到了秦愫身后眼神嫌恶的任景牧。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鲜花下堆积的狗屎，一下子无比扫兴。
　　唐欢加速的心跳立马平复了下来。
　　她规规矩矩地朝着秦愫行了个礼，声如蚊蚋地喊了一声：“秦师姐。”
　　原本以为和秦愫的牵扯到此为止，唐欢并不想当着任景牧的面和秦愫有所接触，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秦愫却是往前慢慢走了几步，微笑着站定在了唐欢面前：“师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这样我便放心了！”
　　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原著剧情里的玛丽苏圣母白莲花，她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然而近距离看着眼前的秦愫，那种局促的感觉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唐欢的心底里冒了出来。
　　“多、多谢师姐关心！”唐欢过了好久才重新找回声音，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而见到两人之间的这番互动，周围的门人们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秦愫师姐和唐欢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差哎！”
　　“唐欢最近看起来变了好多啊！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我就知道秦愫师姐那么好的人，没人舍得去伤害她……”
　　……
　　门人们被转移了注意力，没人再提秦愫接待白凤公主的事情。
　　秦愫也没再说话，她云淡风轻地站在唐欢身旁，仿若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唐欢却是忍不住悄悄抬头，仔细看了秦愫一眼——
　　是错觉吗？
　　唐欢总觉得之前秦愫是刻意和她打招呼，目的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但……
　　原著剧情里心无城府的白莲花，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


第5章 、阴谋
　　没多久，天边便有花瓣落下，空中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一队侍从。
　　侍从的容貌生得极为端正，御剑抵达天玄门山门，垂头鱼贯站立两旁，紧接着空中传来雅乐，两匹雄骏的白马拉着一架富丽堂皇的白玉马车，缓缓从天边驶来。
　　马车落定，先下来两位衣着华丽、容色寻常的侍女，侍女们恭敬地跪坐在马车两边掀开车帘，一个美人袅袅从车门走出，站定在了众人面前。
　　平心而论，这白凤公主确实生得极为好看，眉横丹凤，艳美绝俗，显然来之前有用心装扮过，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致高雅。
　　若是单比五官，白凤公主和秦愫比起来不相上下，但秦愫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明明不施粉黛，衣着也简洁，一颦一笑间却能牵动人的心魂，仿若时光雕琢出的最瑰美剔透的美玉，只要她出现在人群之中，其余所有人似乎都变得黯然失色，惹得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她身上瞧。
　　唐欢不由得看了秦愫一眼。
　　按理说白凤公主是客，并且是为了秦愫而来，秦愫应该上前接待的，但不知怎的，秦愫仍是站在唐欢面前，并没有迈动脚步。
　　白凤公主下车后的视线也并没有落在秦愫身上，反而望向了秦愫前方的任景牧。
　　“任道友，江城一别，你我已五年未见，今日重逢，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白凤公主一双美目盈盈顾盼，笑看着任景牧。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自白凤露面之后，任景牧脸上便展现惊讶之色，此时听到白凤公主开口，任景牧一愣，脸上不由得便露出了一个笑：“当时救你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普通的人间姑娘小凤，却没想到你竟是白凤公主……”
　　“道友当时救助之恩，白凤没齿难忘。”白凤公主笑道：“我这些年来一直想找到道友报答当日救命之恩，多方打听才得知道友在天玄门内，又无法确认，只能寻了个托辞亲自过来看……”
　　……
　　原来白凤公主和任景牧是旧相识啊！
　　此时众人面前的白凤公主一点儿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跋扈骄横，她欢喜地对任景牧倾诉着感激，连带着对其余天玄门门人也和颜悦色，看到脸色苍白的秦愫，不仅盛赞秦愫的美貌，甚至主动提问问秦愫需不需要滋补的药丸。
　　“这白凤公主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嘛！”王梦瑶悄悄地跟唐欢咬着耳朵：“我之前还担心了半天，害怕她对秦师姐不利……”
　　唐欢弯了弯唇，心中却并没放下担忧。
　　虽然唐欢不待见任景牧，但任景牧毕竟是原书里的龙傲天男主，天生带着的男主光环，书里除了他早亡的白月光秦愫之外，几乎他遇到的所有适龄女子都恋慕他，唐欢几乎可以肯定：有救命之恩在先，白凤公主此时估计早就已经惦记上了任景牧。
　　书中的白凤公主在任景牧面前善解人意，背后却妒恨着所有和任景牧有过交集的女人。
　　如今白凤公主对秦愫表现得这么亲昵，是真心如此，还有对秦愫另有所图？
　　这般想着，唐欢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秦愫身上。
　　秦愫号称是白雾堂千年难遇的天才医修，本身便具有极高的造诣，甚至连长老们有时炼药都要向她询问丹方，这样的秦愫怎么会缺少滋补的药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秦愫弯了弯唇，竟是收下了白凤公主的赠药。
　　白凤公主显然也有些惊讶，她挑了挑眉，望了秦愫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吩咐婢女们将药丸送给了秦愫，之后便又转头跟着任景牧攀谈起来。
　　任景牧其实心中也有些纠结。
　　他桃花运一向不错，能感受到白凤公主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当着秦师姐的面和白凤接触，他心中有些莫名的心虚。
　　然而当他看向秦愫时，秦愫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千鹤殿后方高高的石坡上，根本没有看向他。
　　秦师姐总是这样：看似近在眼前，却好像永远都触碰不到，无论做什么都似乎无法牵动她的心绪。
　　活了这么多年，任景牧头一次遇到像秦愫这般难以打动的女子，然而越是如此，任景牧反而越是割舍不下。
　　心中生出了一点愠怒，像是气急，又像是要证明着什么，任景牧面对白凤的时候，举止间愈发温柔细致。
　　白凤欢喜地看着任景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如水的眸光却时不时掠过一旁的秦愫，眼眸深处，暗光流动……
　　*
　　唐欢一路跟着众人，将白凤公主迎进了千鹤殿。
　　不同于使者的挑剔，白凤对千鹤殿的布置赞不绝口，不管白凤是出于客套还是真心实意，听到白凤这番表态，唐欢和王梦瑶都松了口气。
　　秦愫身体羸弱，一向深居简出，她将白凤送到了千鹤殿便开口告辞，白凤并没有出口阻拦，却是双目殷殷地看着秦愫，模样看起来无比不舍：“秦师姐，我今日与你一见如故，今后几日能不能邀你来千鹤殿与我作伴？”
　　冲着秦愫那张脸，和秦愫一见如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唐欢甚至可以肯定，秦愫这些年来听这句话估计听过不下百遍，毕竟唐欢从灌鼠那里听来了不少八卦，知道觊觎秦愫的不止男弟子，还有不少女弟子，但无论男女，唐欢从没看到秦愫和人私下结交过。
　　然而秦愫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她的视线从千鹤殿后方的石坡收回，目光在白凤脸上定了定，忽而弯起了唇：“当然可以！”
　　*
　　完成了接待白凤的这件事之后，接下来几天唐欢又一次缩在洞府里苟了起来，她人虽然没有出门，但她仍然从王梦瑶和小灌鼠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
　　“漂亮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和漂亮的人一起玩啊？”王梦瑶并没有多想，只是跟唐欢分享着她知道的八卦：“这段时间秦师姐真的每天去找了白凤公主哎！听说她和白凤公主相谈甚欢，收下了白凤公主送她的一大堆礼物。”
　　“能和秦师姐玩到一起，那白凤公主应当不是个坏人吧？想来传言并不可信，白凤公主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唐欢的心情不像王梦瑶那么乐观，她从灌鼠那里听到了更多八卦——
　　比如秦愫每次去白凤那里，任景牧必定也在千鹤殿。
　　听闻现在任景牧极为感激白凤，因为秦愫深居简出，白凤为他创造了很多跟秦愫接触的机会。
　　白凤甚至私下里告诉任景牧说她知道任景牧对秦愫的一片痴心，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追求到秦愫……
　　唐欢听着这些八卦，内心不祥的预感一时间愈发深厚：白凤可不是原身那种耍个阴谋诡计都错漏百出的简单脑子，她是人间皇家斗争的胜利者，这样的人会放弃心头所爱撮合任景牧和秦愫，唐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总感觉白凤另有所图。
　　唐欢不想秦愫出事。
　　身为一个轻度颜控，秦愫那张脸实在是极对唐欢的胃口，而且秦愫虽然看起来圣母了一些，其余各方面是真的没什么缺点。何况从大局上来说，秦愫活着就能多了一个牵制任景牧的掣肘，让任景牧不跟原著剧情那般偏激地堕入魔道……
　　因着这些原因，唐欢内心并不希望秦愫和白凤深交，毕竟白凤实在是太过危险。
　　然而事与愿违，从听到的八卦里，秦愫和白凤的交情愈发深厚，甚至几日之后，两人还要一起举办赏花宴。
　　唐欢和王梦瑶也收到了来自白凤公主的请柬。
　　唐欢收到请柬就丢在了一边。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任景牧也会去赏花宴，唐欢惯例地不想出现在任何有任景牧的场合里，托王梦瑶带了礼物，唐欢便心安理得地继续苟在洞府之中。
　　*
　　举办赏花宴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前一天晚上，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这样的恶劣天气或许可以影响人间，但却影响不到修仙界，只需在天空加一个屏障赏花宴就可以照常进行。
　　唐欢前一天修炼很晚，原本打算赖一会床，却没想到一大早就听到灌鼠们激动的讨论声——
　　“好刺激好刺激！惊天大瓜！”
　　“那白凤公主真的好恶毒啊！居然命人将后坡被唐欢转移了巢穴的那窝灵蛇抓了回来，强行下药拔高灵蛇的修为，摧毁灵蛇的神智将它们制成了傀儡！”
　　“她在送秦愫的礼物里放了特殊气味的药粉，等会等会第三声雷声之后，已经钻空了山坡的灵蛇便会制造滑坡，趁乱攻击秦愫，秦愫那么虚弱，估计禁不住狂化的灵蛇攻击……”
　　“不止呢！王梦瑶前几天还在帮白凤说话，却不知道白凤早就已经盯上了她——”
　　“白凤恶毒地把掺了药粉的糕点放在了王梦瑶的身旁，王梦瑶那么爱吃，估计说不清糕点的来路，到时候白凤阴谋得逞，事后追究起来，世人便会认为是王梦瑶带了这些糕点才导致灵蛇狂化害死了秦愫。”
　　“而依照王梦瑶和唐欢的关系，估计很多人都会认为是唐欢指示的王梦瑶……没人会将事情联想到白凤身上，她还是清清白白一朵白莲花……”
　　……
　　没想到白凤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听着灌鼠们的讨论，唐欢瞪大眼，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榻上滚下，翻出请柬，御剑直朝千鹤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我，秦始皇，知道你们没有下反诈APP，现直白地告诉各位：我想要某种白白的液体助我复活！一旦事成，我将封各位为可爱、善良、温柔体贴的小天使！请你们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就跪下求你们！T_T
　　感谢在2022-09-16 23:52:45~2022-09-17 23: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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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救美
　　唐欢一路提心吊胆，时刻留意着雷声，幸而当唐欢抵达千鹤殿的时候，天空才响了一道惊雷。
　　唐欢进殿的时候千鹤殿内气氛正酣。
　　恰如唐欢预料的那般，千鹤殿后方立起了屏障，七彩的屏障恍若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张开在空中，隔绝着外面的绵绵细雨。
　　一夜之间，千鹤殿后方的空地已经变了模样：石坡下方花团锦簇，摆满了各色修仙界的异草名花，空地上凭空多出了几套白玉的桌椅，上面摆放着各式做好的花卉形状的糕点，衣袂飘飘的修者们行走其间，饮酒，抚琴，论道……
　　请柬里说欢迎修者们带与主题相关的饮食器具来参宴，唐欢初时还以为这是为了符合宴会主题设下的小巧思，却没想到这居然是白凤想出来的陷害人的主意。
　　唐欢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王梦瑶。
　　王梦瑶的画风和其余所有人都不一样。其余人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攀谈，只有王梦瑶独自坐在桌旁，一个劲地埋头吃着东西。
　　“阿欢！”看到唐欢，王梦瑶立即惊喜地喊出了声：“你不是说不来吗？”
　　“正好，这次宴会好吃的东西特别多！你快过来尝尝！”
　　唐欢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紊乱的呼吸，依言坐到了王梦瑶身边。
　　她之前怕王梦瑶被白凤陷害，来不及多想就跑了过来，此时见到了王梦瑶，唐欢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索之后该怎么做……
　　唐欢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揭穿白凤的阴谋，然而话到了嘴边，唐欢才发现这件事根本没法张口：她拿不出证明白凤是幕后主使的证据，甚至白凤可以拿着这件事上升到门派，倒打一耙说天玄门故意陷害她。
　　唐欢只能暂时放弃揭穿白凤的想法，退而求其次，想要找出王梦瑶身边被加了料的糕点。
　　王梦瑶很爱吃，她桌子上的食物是最多的，加起来有几十种糕点，唐欢一时间根本察觉不出哪种糕点被下了药。
　　询问王梦瑶的时候，果然如同灌鼠们预料的那般，王梦瑶根本说不清哪些糕点是宴席上原本有的，哪些是她带过来的，哪些又是别的同门送她的。
　　唐欢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采用笨办法，一块一块地将糕点逐个尝过去，视线下意识地寻找着白凤和秦愫的身影。
　　白凤仍是精心装扮的美貌，正坐在一旁和任景牧说什么，而看清秦愫的位置之后，唐欢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秦愫果然恰好坐在石坡的正下方。
　　秦愫正在和身旁一个面色冷峻、一身黑衣的女修说着什么。
　　“那是石莹莹，”王梦瑶顺着秦愫的视线望过去，撇了撇唇，愤愤地咬下一口糕点：“这人看起来虽然奇怪，总是阴沉沉的，剑术却是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她很少出洞府，我也是小时候跟着我爹见了几回，你估计不怎么认识她。”
　　“今天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她居然舍得从洞府出来了！”
　　“人不能老待在洞府里，总要出来透透风。”
　　唐欢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王梦瑶的话，眉心皱起，鼻尖渗出了一点汗：她试了几种糕点了，都没尝出异样。
　　她心中希冀着石莹莹能再待久一些，这样修为高深的人在秦愫身旁，估计能在灵蛇暴动的时候护住秦愫的安危。
　　然而也不知道石莹莹跟秦愫问了些什么，只看到秦愫摇了摇头，伴随着第二声雷声响起，石莹莹面无表情地抱起她的剑，抿起唇，目不斜视地转身出了千鹤殿——
　　王梦瑶嘟起唇，愤愤地又咬了一口糕点。
　　雷声再次响起，唐欢心中愈发着急，忍不住又一次加快了吃糕点的进程，没注意咬了一大口，梗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慌忙抓了眼前的杯子将里头的液体一饮而尽，才勉强将那块糕咽了下去。
　　这液体初时甘甜，入喉后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经久不散，唐欢打了个嗝，来不及回味自己喝了什么，又抓起一块糕点尝了起来。
　　“阿欢，你怎么吃这么快？不要着急，我不会跟你抢的！”
　　王梦瑶着急地凑过来拍着唐欢的背，担忧出声：“白凤公主说这是他们万圣殿最烈的花酿，喝起来香甜醇厚，后劲却极足，你要不吃一颗清心丹醒醒酒……”
　　唐欢摇了摇头，已经顾不上王梦瑶的话。
　　她担忧地望了眼天空：透过透明的屏障，云层越来越厚，乌云间蔓延着细碎紫红的闪电，似乎第三道雷很快便要降下来……
　　唐欢已经试了一大半，还是尝不出哪块糕点被下了药。或许她早就吃过了那种带了药粉的糕点，只是她没那个能力将糕点分辨出来。
　　如果还是找不出被下药的糕点，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白凤的目标是秦愫，如若将秦愫带离了这宴会，白凤会不会放弃操纵灵蛇发动攻击……
　　唐欢的视线忍不住又一次望向了秦愫的方向。
　　秦愫仍在和人说话。
　　一个白衣女修坐在了石莹莹之前的位置上，正拿着一个小本本，一边询问着秦愫，一边低头记录。
　　大概是酒劲蔓延的原因，看着秦愫闲适自在的姿态，唐欢莫名地觉得她有些像门派中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长老们，倒不是外貌相像，而是在对待门人的态度上他们极为相似：一样的宽怀大度，善解人意不藏私，惹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秦愫面前的白衣女修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唐欢搜索原身的记忆，想起这个女修叫黄双，同样是白雾堂的医修，她的医术造诣比不上秦愫，却有一个极为灵敏的鼻子，能够嗅出丹药之中最细微的变化。
　　“黄双怎么出来了？她不是嫌弃她洞府之外的气息无比污浊，不乐意出门吗？”
　　唐欢原本对困局一筹莫展，看着低垂着头记录着什么的黄双，想起黄双的天赋，眼眸一亮，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个计划在脑海里骤然成型。
　　“是秦师姐写了帖子邀她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黄双只听秦师姐的话，”王梦瑶皱起眉，望着唐欢的眼眸又添了两分担忧：“阿欢，你真的不要清心丹吗？你现在脸都红了……”
　　唐欢打了个酒嗝，仍旧坚定地摇头：“不用，我心中有分寸。”
　　只有仗着这点上涌的酒意，她才敢做接下来的事情。
　　唐欢拍了拍滚烫的脸，直起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白玉盘子，将桌上的糕点几乎每样都装了一个，尤其是几个含了汁水的糕点，她刻意将其放在了最前面。
　　事不宜迟，唐欢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众人意味莫名的视线，端着盘子径自走到了秦愫面前。
　　“师姐！”酒意上涌，唐欢的脸颊越来越热，当秦愫那双含了秋水的眼眸望过来的时候，唐欢感觉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放进了蒸笼，热得透不过气来，好半晌才重新找回了声音：“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以往做了太多错事……”
　　“你喝醉了，师妹，”秦愫打断唐欢的话，一双美眸看起来极为柔和，轻声开口：“而且，你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不！”唐欢早就料到秦愫的圣母属性让她不会接受自己的道歉，端着白玉盘又近了一步，几乎把盘子戳到了一旁坐着的黄双脸上：“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特意端了这么多糕点来找你道歉，你若是真的不介意，就挑着吃一个糕点……”
　　唐欢话还没说完，身后果然传来了任景牧暴露的吼声：“唐欢！你又想要玩什么花招？”
　　“师姐，你千万别搭理她！”
　　秦愫并没有理睬任景牧。她漂亮的眼眸眨了眨，仔细地打量了唐欢一眼，对上唐欢眼中的坚持，轻叹了一声，垂头望向了唐欢端着的糕点。
　　任景牧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抛下白凤朝着这方走了过来，大概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白凤来不及矫饰，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破坏了她那张高雅精致的面容。
　　一旁的黄双微微皱起了眉，看了秦愫一眼又转头看向糕点，似乎已经发现了糕点里的蹊跷……
　　就是现在！
　　“唐欢……”
　　唐欢听着身后任景牧咬牙切齿的吼声，身体一歪，装作被吓住一般，手一抖，盘子里的糕点纷纷落下，几乎全部摔在了秦愫雪白的长裙之上——
　　“师姐，对不住，都怪我笨手笨脚，”唐欢‘手忙脚乱’地帮秦愫擦着衣裙，趁乱将污渍抹得更开：“这些果子用了特殊的酱料，清尘术一时间也祛不干净，师姐随我去另外换一身衣裳吧！梦瑶的洞府离这里很近，想来应有合适的新衣……”
　　唐欢已经顾不得太多：这种情况下只能将秦愫和王梦瑶带离危险地，才能让白凤的阴谋落空。
　　秦愫却没有说话。
　　唐欢抬头，对上秦愫清冷的眼眸，大概是酒意让人眩晕，唐欢竟在秦愫剔透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朦胧的兴味，仿若一直高高在上隔岸观火的仙人，隐隐约约间染上了这岸的人间烟火。
　　然而时间紧促，唐欢根本顾不得探究秦愫眸中的情绪，鼓足勇气，伸手打算去拉秦愫……
　　秦愫的眼神微微闪动。
　　就在这一刹那！
　　“轰”的一声，天空炸开一声巨大的响动！
　　唐欢瞪大眼，咬紧牙关，听着秦愫身后石头下坠的动静，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书中原身被任景牧折磨的剧情，几乎是来不及反应，飞身便朝着秦愫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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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脱衣
　　唐欢其实特别怕疼，她在现代过惯了和平的日子，也特别害怕纷争打架，只不过她琢磨了一会，觉得依照她目前的修为，对付那一窝小灵蛇应是绰绰有余，何况她如今正在秦愫面前，一旦她没保护好秦愫，任景牧将来一定不会放过她……
　　所以唐欢才扑了过去，拉住秦愫的手，带着她避开了一块巨石。
　　秦愫的手冰冷冷的，触碰起来就像是一块寒玉，她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味道不浓，一如她本人一般冷冷清清，却分外沁人心脾，一接近秦愫，唐欢感觉自己因为饮酒而混沌的脑袋登时便清醒了很多。
　　“师姐，你别怕……”
　　酒壮人胆，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要安抚一下秦愫，之后的话还没来得及张口，看清那些破土而出的灵蛇之后，唐欢瞪大了眼——
　　灵蛇的躯干比之前大了两倍有余，血盆大口张开，鳞片粗厚，看起来灵力比之前要强上十倍不止！
　　那句“我会保护你”的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唐欢干咳一声，再次开口时，话便已经变成了“我会尽量带着你一起逃”……
　　秦愫抬起头，抿唇幽幽地看了唐欢一眼。
　　唐欢却已经顾不上她。
　　石坡已经毁了一大半，天空中的屏障碎裂，冰冷的雨浇头而下，灵蛇们倾巢而出，飞沙走石，周围一片狼藉，看起来无比混乱。
　　万幸的是王梦瑶并没有出事：她站定在原地，周围布下了一个术法屏障，除非有金丹期的修为，不然这些灵蛇们根本突破不了她身边的屏障。
　　唐欢松了口气：王梦瑶的父母极为心疼她，在她身上放了许多保命的法宝，关键时刻果然发挥了用处。
　　王梦瑶也在找唐欢，对上唐欢的视线，王梦瑶立即大声喊了起来：“阿欢，你快过来，和我一起躲起来！”
　　这和唐欢的想法不谋而合：带着秦愫躲进屏障里，那些灵蛇肯定攻不进来。
　　灵蛇们出洞之后，果然一窝蜂朝着秦愫的方向攻了过来，纵然其余人纷纷抵抗，仍旧有两条灵蛇绕过了众人，朝着秦愫的方向冲来——
　　“这些灵蛇都被下了药丧失了神智，大家一定要小心！”黄双已经被石块冲散，离唐欢大约隔了十步有余，她果然看出了灵蛇的蹊跷，躲在一个剑修身后大喊。
　　“师姐，你躲开点，小心蛇血溅到了你。”
　　唐欢原本是想带着秦愫往王梦瑶所在的方位逃的，然而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旁的原因，明明秦愫看起来极为纤瘦，唐欢去拉的时候竟有些拉不动她。
　　唐欢心中着急，但她看着秦愫被雨水淋湿后愈发苍白的脸庞，莫名地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缠绵病榻后的羸弱模样，催促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慌忙给秦愫捏了个防水的屏障挡雨，转头面向了那两条灵蛇。
　　这两条灵蛇行走的速度很快，就算逃了说不定还是会被它们追上，唐欢琢磨着依照自身实力，两条蛇应当可以勉励应付，遂深吸了一口气，提剑上前，直朝灵蛇的七寸刺去——
　　这是唐欢第一次实战。
　　对战对身体的各方面素质要求极高，唐欢刚开始有些慌，动作起来颇有些手忙脚乱，被灵蛇逼得后退了几步，但过了一会之后她便逐渐适应了下来，收敛心神，最后逐渐占据上风，斩下了两条灵蛇的头颅。
　　唐欢松了口气，看着灵蛇的尸体，心中一时间也有一些激荡：这样拥有健康身体的感受实在是太爽了！她一定要好好苟住小命，享受这一次健康的人生。
　　怕吓到秦愫，唐欢先祛除剑上的血迹，之后才转头望向了秦愫，这一看，唐欢却是又吓了一跳——
　　就这一会，秦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很多。
　　唐欢是真的害怕：秦愫这个模样，任景牧不会又觉得是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吧？
　　“多谢师妹相救，”对上唐欢的视线，秦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比虚弱的笑：“是我拖累了你。”
　　“师姐不必客套，师姐往日助我良多，我今日也是投桃报李。”
　　唐欢皱起眉，看着秦愫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走近了一步。
　　也亏得她这番动作，因为下一刹秦愫便站立不住往地上栽，唐欢恰好接住了秦愫下坠的躯体。
　　好沉啊！
　　唐欢从没想过看起来弱质纤纤的秦愫抱起来会这么重，唐欢身为炼体剑修，一下子竟有些抱不住她，竟差点被秦愫带得栽在了地上。
　　“师妹，”秦愫的头枕在唐欢的肩头，唐欢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听到她微喘的温和声音：“我腿软了，有些走不动道，你不用管我，你先走……”
　　“我怎会抛下师姐？”
　　唐欢滞了一瞬，看向秦愫身后的战况，参加宴席的有不少剑修，此时已经斩杀了不少灵蛇，局面差不多已经控制了下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歼灭全部作乱的灵蛇。
　　秦愫现在这么虚弱，这种时候自己要是真的走了，留秦愫一个人在这，等会估计任景牧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唐欢心中吐槽，想着给秦愫留个好印象，万一之后跟任景牧起了冲突秦愫还能帮忙说话，又慌忙讨好地说道：“师姐待我这么好，我自是要竭尽所能护住师姐，师姐莫要说这种丧气话……”
　　“可是——”
　　“没有可是，”唐欢看到收剑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的任景牧，想起任景牧比她要高很多的修为，松了口气，挺直脊背用力抱着秦愫，坚定开口：“总之师姐你放心，我今日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性命！”
　　而几乎是唐欢话音刚落地，前方便传来了白凤公主的尖叫声！
　　白凤公主被两条灵蛇围攻，她的侍从不知怎的离开她很远，她一个人被两条灵蛇追赶，慌张闪躲着，吓得花容失色。
　　唐欢皱起了眉，有些怀疑白凤的意图：不怪她多疑，白凤出身于万圣殿，万圣殿是出了名的富裕门派，各类法宝数不胜数，她怎么会被灵蛇追赶成这个模样？
　　而任景牧却是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担忧地看了唐欢和秦愫一眼，又望向狼狈的白凤，面露纠结之色，最后冲着秦愫喊了一声“师姐，您等我一会”，拿着剑转身便去了白凤那边。
　　唐欢看着任景牧在白凤身边站定，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空气中似乎有危险的气息蔓延，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而下一刹她的预感便成了真。
　　空中又‘簌簌’掉落土石，‘嘭’的巨响，石坡上钻出来五条庞大的灵蛇，直直地朝着唐欢的方位攻了过来！
　　白凤居然留了后招！
　　唐欢不想和这五条灵蛇硬碰硬，咬牙拔出剑，用剑意暂时制成一个剑阵阻碍灵蛇的进攻，一时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秦师姐！”
　　耳边又传来任景牧着急的吼叫，唐欢这一刹是真想吼他回去：你要是真的关爱你心爱的师姐，就不会被白凤用简单的苦肉计就勾了过去！
　　维持剑阵需要消耗极大的灵力，身体里的灵力快速流逝，唐欢的脑袋阵阵胀痛，真是恨死了前一刻大放厥词要保护秦愫的自己。
　　她倒是真的有些想丢下秦愫，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旦她此时抛下了秦愫，这些灵蛇本就是冲着秦愫来的，迎接秦愫的便只有死亡；而本质自私狭隘的任景牧之后肯定又会迁怒到唐欢身上来……
　　“师妹，这些灵蛇也不一定会伤害我，”耳旁响起了秦愫轻柔的声线，即便到了这时候，秦愫仍然十分体贴，声音平稳，轻声安抚着唐欢：“你不是这些灵蛇的对手，你先躲开，不必管我……”
　　唐欢抿起了唇。
　　她和秦愫此时就是被迫绑在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唐欢根本无法丢下她，眼睁睁看她去死。
　　但秦愫的这番话给了唐欢灵感……
　　唐欢深深地看了秦愫一眼，抿唇下定了决心：而今之计，只能那样了！
　　*
　　“师妹，你修为尚浅，再维持剑阵估计会伤了根基，你不必因为我……”秦愫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还在试图说服唐欢。
　　“师姐，得罪了！”唐欢却是开口打断了秦愫的话。
　　迎着秦愫惊怔的视线，唐欢飞快地给秦愫使了个定身诀！
　　“师妹，你……”也难为秦愫定力好，骤然被定身，她也只是眉心微蹙，轻声细语询问唐欢。
　　但下一刹，在看清唐欢的动作后，饶是秦愫定力再好，脸上的镇定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迎着秦愫微瞪的眼，唐欢从乾坤袋飞快地拿出了一块兽皮盖在秦愫身上，然后朝着秦愫的腰际伸出了手——
　　唐欢解开了秦愫的腰带，脱下了秦愫的外裳……
　　秦愫不再说话。
　　她一双眼幽幽地看着唐欢，眸底光影流连；说不清是因为生气还是羞恼，秦愫平素苍白的脸颊洇上了一抹红，粉颊生晕，乍一看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娇俏一些。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为了救秦愫的权宜之计，然而看着这个模样的秦愫，唐欢心中莫名地也生出了几分忸怩，不敢去看秦愫那张欺霜胜雪的脸蛋，扯了扯兽皮盖住只穿了里衣的秦愫，然后将秦愫的外裳穿在自己身上，撤掉了剑阵，飞快地踏上了飞剑……
　　秦愫外裳上既有白凤附在礼物上的药粉，又沾了糕点里的药粉，再加上兽皮上野兽的气息隔绝了药粉的味道，在唐欢穿上秦愫的外裳之后，灵蛇们果然没有注意到兽皮下的秦愫。
　　迎着秦愫微黯的眼眸，灵蛇们纷纷追赶唐欢而去……
　　作者有话说：
　　秦愫：来人啊！这里有小辈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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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偏见
　　唐欢听着两旁的动静，知道计划还是成功了，那几条灵蛇一如她预料的那般转移了目标，朝着她追了过来。
　　唐欢心中松了口气，怕灵蛇发现蹊跷，驾驭飞剑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几条灵蛇往远处引。
　　然而她之前维持剑阵用了不少灵力，逐渐压不住体内的酒意，这几条灵蛇比之前厉害了不少，唐欢的速度逐渐变慢，还是被灵蛇追了上来——
　　酒意让人眩晕，唐欢一个趔趄，便闻到一阵腥臭的气息迎面而来，她赶忙躲避，勉强避开了一条灵蛇的攻击，紧接着另外几条灵蛇从四个方位朝着唐欢攻击了过来——
　　唐欢拔剑迎战，然而她之前喝下的酒后劲无比强大，此时酒劲上涌，唐欢手脚发软，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而且她来得着急，也没带任何保命的法宝，只能被灵蛇追着逃窜，看起来无比狼狈。
　　灵蛇们围成一团，步步紧逼，唐欢不注意退后了一步，没提防退到了一条大蛇眼前，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妙，匆忙回头，便见到灵蛇已经近在咫尺，从唐欢的角度看去，几乎能看清灵蛇口内近在咫尺的狰狞獠牙……
　　完了！
　　这种距离，已经避无可避。
　　唐欢闭上眼，咬牙挥手往前挡，想把伤害降到最低，然而过了好一会，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唐欢忍不住睁开了眼，又望了灵蛇一眼：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灵蛇整体呈现出一种滑稽的姿态，张大嘴一动不动地凝固在空中，如若不是它蔓延着血丝的眼眸还在动弹，唐欢几乎会以为眼前的灵蛇只是一个雕塑……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灵蛇已经丧失了神智，唐欢竟隐约在它的神态中察觉出了畏惧。
　　发生了什么？
　　唐欢瞪大了眼，也顾不得再去追究，飞快地后退了一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灵蛇的包围圈。
　　而唐欢刚飞出几步，那些灵蛇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又一次朝着唐欢追了过来。
　　不过这段距离已经足够唐欢逃脱了！
　　此时之前流窜出来的灵蛇已经全部被斩杀，正有几个修者朝着唐欢所在的方向过来，唐欢调转方向，冲进了人群中，追赶而来的灵蛇和修者们缠斗在了一起。
　　唐欢看着被修者们挡住的灵蛇，松了口气降落到地上，双腿仍旧止不住地颤抖，后背甚至出了一身冷汗，残存的酒意在这一刹悉数消失殆尽。
　　就差那么一会，她就会被灵蛇咬到……
　　唐欢心中一阵后怕，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来不及平复心中的恐惧，便听到了前方任景牧咬牙切齿的声音：“唐欢！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秦愫师姐……”
　　任景牧已经站到了秦愫身旁，他瞪眼望着唐欢，脸色青红交加。
　　一旁秦愫身上的定身诀已经被解开，大概是体力不支的原因，秦愫仍旧坐在地上，微垂着头，紧紧搂着那张兽皮。
　　秦愫一言不发，但因为她难得一见的狼狈姿态，看起来显得愈发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秦愫这辈子被人娇宠着长大，估计从来没被人这么冒犯地对待过——
　　明明唐欢自认之前并没有做错什么，但看到秦愫此时的姿态，想起之前脱衣服秦愫看自己的眼神，唐欢心中仍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愧疚感来：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辣手摧残了秦愫这一朵娇花……
　　“当时那种情况，阿欢如果不那么做，秦师姐早就已经被灵蛇咬死了！你倒是有本事，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过来救师姐？”
　　唐欢不想和任景牧掰扯，王梦瑶却恰好走到了唐欢的身边，听了任景牧的话怒发冲冠，生气地瞪了过去。
　　任景牧一愣，想起他抛下秦愫去帮助白凤的事情，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声音听起来小了一些，却仍在争辩：“明明她可以用别的办法，为何一定要脱……”接下来的话任景牧再也说不出口，因为一旁的黄双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
　　“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了，”黄双皱眉看着唐欢身上无比狼狈的白裙：“秦师姐的衣服上有两种刺激灵蛇发狂的药粉，唐师妹当时如若不把灵蛇引开，估计师姐此时已经凶多吉少。”
　　*
　　“唐师妹端过来的糕点里有一种刺激灵蛇的药粉，但在唐师妹端着糕点过来之前，秦师姐身上已经有了另一种药粉的味道，这两种药粉乍一看相同，极难辨别，但秦师姐身上的药粉多加了一味料，效用比糕点里的药粉要强上很多……”
　　听完黄双的分析，任景牧愣在了原地。
　　以往秦愫遇到危险，他下意识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唐欢：只有唐欢才会想要杀死秦愫。
　　然而纵然不想承认，这次确实是唐欢救下了秦愫，如若唐欢真的想要杀了秦愫，大可以不必费那么多周折。
　　而且显然幕后主使很清楚唐欢和秦愫之间的过节，甚至试图害死秦师姐栽赃唐欢，毕竟一般人分辨不出两种药粉的区别。
　　不过那幕后主使显然算错了一招，没想到黄双会在这里……
　　秦师姐那么好的人，又是谁恶毒地想要伤害她？
　　任景牧拧起了眉。
　　一旁唐欢的思绪也有些发散：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用事实据理力争的准备，却没想到黄双会帮忙洗刷了她的嫌疑，有黄双在这，估计即便白凤的阴谋真害死了秦愫，最后追究时也怪罪不到王梦瑶身上来。
　　但拥有最灵敏嗅觉的黄双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还有，之前对战时空中莫名其妙停滞下来的灵蛇……
　　不由自主的，唐欢的视线落到了被门人搀扶着的秦愫身上——
　　这一番折腾下来，秦愫的脸色看上去极为苍白憔悴。
　　原身对秦愫的了解仅限于秦愫是个深居简出的病秧子，直到伺候秦愫的小童过来，唐欢才知道秦愫纵然体弱，但任何事情坚持亲力亲为，小童伺候她十年都没见到秦愫脱过衣裳，而唐欢却莽撞地在大庭广众下扒了她的外裳。
　　唐欢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分：她之所以下手脱秦愫的外裳，也是觉得这修真界的内裳很厚，扒了外裳无伤大雅，但这对矜持的秦愫来说估计是一件极难接受的事情，难怪之前她露出了那副模样。
　　秦愫此时正在喝药。那药黑漆漆的，光是看着唐欢就觉得苦，也难为秦愫面不改色地将苦药喝了下去。
　　小童带来了秦愫的换洗衣裳，也带了个遮挡的布阵过来。此时秦愫已经在布阵里换好了衣裳，又重新恢复成之前那副白衣翩跹、柔和平静的圣母模样。
　　“师妹，”似是察觉到唐欢的视线，秦愫娇弱地咳嗽了两声，抬头望向唐欢，轻声开口：“你今日也受了惊吓，我这里有安神的丹药……”
　　“不必不必，我一切都挺好的，师姐不用担心我！”唐欢吓了一跳，才不想吃那些苦得要死的丹药，匆忙移开了视线。
　　应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吧……
　　唐欢皱起了眉：纵然黄双是秦愫邀请过来的，但病秧子一样的秦愫哪有那个能力让灵蛇停下攻击？
　　*
　　天玄门对弟子们讲究因材施教，除了必要的课程之外，其余的时间弟子们都可以自己安排感兴趣的修行。
　　这一遭出洞之后，唐欢仍旧喜欢苟着，但她觉得这样老苟着也不是办法，在休息了几天之后，唐欢开始跟着王梦瑶一起出去参加必要的早课。
　　枯燥的修真世界中，八卦的传播一向飞快，如今整个门派都知道了唐欢救了秦愫的消息。因着秦愫的好人缘，很多人一改之前对原身的偏见，开始待唐欢亲善了起来，几天下来，唐欢恍惚间竟生出了一种现代和同学们一起上学的感觉。
　　唐欢趁机询问了一个喜爱饲养灵宠的弟子关于灵蛇的问题，在听到灵蛇被两种药粉刺激之后，弟子告诉唐欢：在药粉的刺激下，灵蛇的脑子很可能遭受了破坏，在作战时反应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听了这个解释，唐欢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而这几天，唐欢都没见到秦愫，听说秦愫身体羸弱，这次淋雨受惊，又一次命悬一线，长老们用尽方法才将她救了回来，这段时间秦愫一直在闭门修养。
　　而估计是任景牧将有人下药的事情告诉了长老们，天玄门这段时间戒严了很多，白凤找不到机会再下手，也借口受了惊吓闭门不出，只是以叙旧为由，每日里都要任景牧过去陪着她——
　　唐欢这几天也碰到了任景牧几次，任景牧仍是一副看不惯唐欢的模样，面对唐欢的时候总是鼻孔朝天，但好歹没再跟之前一样喊打喊杀，唐欢也懒得去搭理他。
　　很快，白凤离开的日子便到了。
　　唐欢下了早课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结伴回洞府，在路上又一次碰到了刚送走白凤的任景牧，任景牧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唐欢正想和之前一样绕过他，任景牧却是冷笑一声，站定在了唐欢面前。
　　“我懂了！还是你对不对？”
　　“难怪这段时间都查不出下药的人，因为凶手就是你！”迎着唐欢惊愕的眼眸，任景牧瞪着唐欢，鄙夷地笑出了声：“你这次故意施展苦肉计救下秦师姐，就是想要我和其余同门对你改观！”
　　“我竟没想到你有这般心机，差点被你骗了过去，还好白凤临行前提点了我！”
　　“你最好适可而止，”任景牧高昂起头，冷眼望着唐欢：“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
　　作者有话说：
　　唐欢：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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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怪鸟
　　在那些关于龙傲天的小说里，纵然龙傲天男主们个人能力平平，甚至有些人还存在极大的性格缺点，但因着作者的宠爱，他们总能逆风翻盘，修为不断上涨，一路开挂，最后名利兼收。
　　大概是和炮灰同名的原因，唐欢看书的时候就不怎么待见任景牧，此时穿书后，唐欢愈发体会到了和任景牧打交道时候憋屈。
　　任景牧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做事却冲动莽撞，不计后果，若是人傻了点、性格正直还好，偏偏任景牧此人自私狭隘、自认聪明、偏听偏信。
　　唐欢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到：任景牧现在之所以过来针对她，估计是因为白凤临行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白凤杀害秦愫的计划因为唐欢而破灭，她自然不会对任景牧说唐欢的好话。
　　而任景牧竟真的相信了白凤的谗言！
　　唐欢是真的觉得窒息：
　　她也知道原身做了不少错事，唐欢这段日子来一直在努力弥补，但不论是原身还是唐欢都没做过对不起任景牧的事情，而且明明身为当事人的秦愫都已经对唐欢表示了原谅，任景牧却总是狗拿耗子不依不饶……
　　任景牧修为比她高，她打不过他，她知道任景牧是世界的主角，也无意掠夺任景牧的资源和机缘，只想好好苟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然而她都已经忍让成这个样子了，任景牧却仍然老是来找她的麻烦！
　　因为任景牧是主角，受作者偏爱拥有强大的气运，所以其余人都必须忍着委屈配合他，一再向他妥协吗？
　　……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头一次，唐欢不想在任景牧面前再苟下去。
　　“那你给出证据来啊！”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火气，她知道任景牧的痛处在哪，专门挑着他的痛处踩：“而且，我倒要问问你，你和秦师姐是什么关系，是拿什么立场来向我说这些话？”
　　“你这样越俎代庖，就不怕秦师姐未来的道侣心存芥蒂，给秦师姐惹来非议？”
　　经过之前灵蛇那件事，唐欢算是看清了——任景牧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秦愫。
　　他之所以一直追着秦愫，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心底里的那一份胜负欲作祟，毕竟龙傲天小说里的男主一向有光环，遇到他的大部分女子都会心悦他，难得遇到秦愫这样对他冷冷淡淡的女子，秦愫又生得那么美，自然引发了他的征服欲。
　　而唐欢的这番话果然戳中了任景牧的痛处：在处处优秀的秦愫面前，他并没有什么把握能追到秦愫，但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坦然地承认这一点，却没想到会被唐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任景牧恼羞成怒，捏紧拳瞪眼望向唐欢。
　　“总有一日——”
　　任景牧额上绽出青筋，咬牙切齿开口，冷笑出声。
　　唐欢说的都是事实，他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唐欢才是凶手，但唐欢的态度却是进一步激怒他，这种龙傲天有一个特点：他们不在乎是不是他们先做错了事情，只会记住旁人给予他的全部屈辱，暗中记仇，并在未来某一天加倍回击。
　　唐欢却是一点儿也不憷他，昂起头冷冷地回望过去：她上辈子注重养生，情绪不允许有太大的波动，也养成了她极佳的调节情绪的能力，此时已经平息了心中的愤怒——
　　任景牧记仇就记仇呗！
　　唐欢撇了撇唇，看着任景牧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一阵畅快：她在和任景牧杠上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退路，她接下来会努力去跟秦愫打好关系，一旦成了秦愫的好闺蜜，唐欢就不相信任景牧还有脸朝着女神的闺蜜喊打喊打，除非他这辈子不想再追秦愫！
　　*
　　秦愫这人其实并不怎么好取悦。
　　秦愫进了天玄门这么多年，对她示好的人如若过江之鲫，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和颜悦色，真正交好常伴的却一个都没有。
　　但比起讨人厌的任景牧，唐欢更愿意去努力接触秦愫，至少秦愫生得极为好看，性子也好。
　　因为这个决定，在秦愫称病休养后的第十天，唐欢在洞府里挑挑拣拣，怕再出现和杯子那样的误会，唐欢最后谨慎地挑了一块最普通、毫无棱角、也没法被吞食的灵玉作为探望礼，上了白雾峰去探望秦愫。
　　天玄门五大峰，秦愫所在的白雾堂主要培养医修。
　　白雾峰是天玄门五大峰中面积最大的。
　　医修们需要大量的灵药，白雾峰上一眼看去都是种植着灵药的药田，药田上浓郁的灵气凝成了白雾，隐隐绰绰，乍一看根本看不到边。
　　原身以往看不惯秦愫，鲜少去白雾峰，这是唐欢第一次去秦愫的洞府。
　　秦愫喜静，洞府所在的位置极为偏僻，唐欢怕又出现意外，拉上了王梦瑶和几位交好的同门，才敢上门拜访。
　　秦愫的洞府在一个小山坡上，山下长着层层叠叠的紫萱花，一行人过去的时候，花瓣纷纷坠落宛若落雨，走过狭长的台阶，曲径通幽处，一扇低调的木质大门掩映在重重花瓣之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唐欢从没想过秦愫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住所周围的风光确实极美，但太过偏僻了一些，条件也并不好，甚至比不上刚入门的弟子们的住所，对比起秦愫在门内万人迷的地位，看起来确实略微寒碜了一些。
　　门口站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童，看到一群人到来，小童客气地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施礼：“见过各位仙人。”
　　“主人近日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故闭门谢客，还望各位见谅。”
　　“师姐还没好起来吗？”唐欢早就从灌鼠那里听说了秦愫不见外人、任景牧吃了好几次闭门羹的消息，心中了然，但面上却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神态。
　　她皱起眉，将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小童，又温声叮嘱：“请转告师姐让师姐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大家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都愿意为师姐效犬马之劳。”
　　“多谢仙子挂念。”小童脸上露出一个客套的笑，不疏离却也不过分热切，显然是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接过礼物后俯身又施了一礼。
　　唐欢和秦愫不熟，来这里只是想做表面功夫，想说的话至此就说完了，跟着来的几个人却是真的担忧秦愫，纷纷上前询问秦愫的情况。
　　唐欢插不进话，见他们一时半会问不完，索性走到一边开始赏景。
　　紫萱花是一种奇花，在远古时候一花难觅，平常花瓣为紫色，一旦沾染了魔气便会变成血红色。
　　远古时期紫萱花常出现在战场之上，后来在修仙界的大力培养之下，紫萱花开始变得随处可见，但近千年来魔族学会了伪装魔气，紫萱花识别魔族的效用大打折扣，便成了一种只具观赏效用的花。
　　秦愫的住所旁怎么会有这么多紫萱花？
　　秦愫的洞府在白雾峰较高的位置，从上往下看，无数的紫萱花翻滚成紫色的花海，其下山石林立、层峦叠嶂，修者御剑穿行其间，再往下，便是远方巍峨的天玄门山门：巨大的汉白玉山门像是一道醒目的屏障，泾渭分明地区分开修仙界和人间。
　　比起这陌生的修仙界，唐欢其实更喜欢热闹的人间，但门内要求要到筑基后期才能自主下山，唐欢修行尚浅，才刚刚筑基不久，按照这具身体的修行进度，估计还要修炼个三五年才能下山。
　　……
　　想着自身低微的修为，唐欢收回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蹲在了地上，视线无意识往周围一瞥，目光突然凝了下来。
　　唐欢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紫萱花的花根弯弯扭扭聚齐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巢穴的形状，唐欢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对上了一双绿豆大小的小眼……
　　那双眼看到唐欢后猝然睁大，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鸟的眼神似乎有些眼熟，然而唐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像是突然被点燃了引信，这双眼内忽然燃起了熊熊怒火，一只通体雪白、尾羽纤长的大鸟从花根后面飞出，尖叫着朝着唐欢攻击了过来！
　　是打扰了这只鸟的休息吗？
　　唐欢后退了几步，那只大鸟却不依不饶，尖叫着朝着唐欢追了过来，那副拼命的架势，就像唐欢是它有大仇的仇人一般！
　　但唐欢之前根本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大鸟——
　　唐欢被逼得不断后退，甚至到了悬崖边上，没办法只能御上了飞剑。
　　但那只鸟仍旧锲而不舍地追着她。
　　别看这鸟生得美丽，架势却极为凶猛，神情狰狞就像是上古的凶兽，只是它的灵力极为低微，对唐欢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想着这或许是秦愫豢养的鸟，唐欢也没和这鸟计较，在空中步步后退，冷不防却是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唐欢回头，看清身后那人之后心中暗道了一声“晦气”，匆忙避开，空中的那只鸟黑亮的眸子却是亮了一下，从空中飞快地朝着那人俯冲了下来——
　　不同于面对唐欢时候的凶狠，那只鸟欢快地鸣叫着，蹭了蹭任景牧的脸，依恋地站定在了一脸铁青的任景牧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龙傲天三大定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禽兽见了也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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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病因
　　这鸟不会是任景牧养来故意放在秦愫门口盯梢的吧？
　　唐欢有些后悔：如若真是如此，早知道就趁机薅秃这鸟的毛做鸡毛掸子了！
　　不过过了一会唐欢发现自己似乎误会了任景牧。
　　秦愫门口的小童急匆匆跑过来，朝着唐欢鞠了一躬，慌忙道歉：“仙子，这是我家主人最近养的玄鸟，野性难驯，冒犯了仙子还望仙子见谅。”
　　玄鸟？
　　唐欢看着眼前这只正在用翅膀小心蹭着任景牧脸颊、看起来满脸依恋的鸟，冷哼出声——
　　如若这只鸟真的是玄鸟，依照它刚刚对唐欢的仇视程度，唐欢早就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传闻中玄鸟可是上古神鸟，凤凰近亲，性情高傲，能征善战，是天玄门开山祖师璇灵老祖的坐骑，眼前这只被男主光环迷惑，看起来像个花痴的破鸟，哪配得上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秦愫估计是病糊涂了，才给这小破鸟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既然这鸟是秦愫养的，唐欢自然不能和它一般见识。
　　“无碍。”
　　唐欢望了那只黏着任景牧、直犯花痴的鸟一眼，后退了两步，不知怎的，这一刻唐欢莫名地就想到了原身：在唐欢的记忆里，原身也时常用这种依恋崇拜的眼神看着任景牧，难怪之前唐欢看到这只鸟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连一只鸟都会被吸引，这龙傲天男主光环真的是强大到让人窒息！
　　显然小童对这只鸟也十分束手无策，见到唐欢不追究，小童明显松了口气，忍不住对唐欢吐槽了更多：“实不相瞒，我也拿这只鸟没办法。”
　　“这只鸟是几天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天天看起来怏怏的，有时候还会对着天空流眼泪，喂它东西的时候也不吃，也不亲近主人，只有在看到任师兄的时候，这只鸟才像是活了过来，黏人得很。”
　　“我今天也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它为什么攻击仙子您……”
　　唐欢其实能理解，依照秦愫的圣母心肠，虽然这只鸟不讨喜，但她并不会因此不收留这只鸟，只不过真切见识到这“禽兽见了都跪拜”的龙傲天男主光环，唐欢还是觉得有些辣眼睛，不想跟任景牧多接触，和小童聊了两句，便御剑离开了白雾峰。
　　而那端的任景牧其实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鸟爱黏着他，每当对上这只鸟的视线，任景牧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一想起这是秦愫的鸟，这只鸟对别的人爱答不理，唯独对他无比亲昵，任景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也忍下了心底的异样，和这只鸟相处得十分平和。
　　今天任景牧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起来看秦愫的精英弟子。
　　为了让那几个弟子看清玄鸟对他的青睐，任景牧一点儿也没有排斥玄鸟的亲近。他昂高脑袋，矜持地伸手抚了抚玄鸟的头，甚至纵容那只玄鸟用翅膀蹭了蹭他的脸颊。
　　等到那些弟子们离开，任景牧反应过来他是来找唐欢麻烦，让唐欢远离师姐时，唐欢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
　　之后几天，唐欢一直每天坚持去白雾峰探望秦愫，纵然每每都吃闭门羹，但唐欢并不气馁，毕竟她想接近秦愫成为秦愫的闺蜜，总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而且某种程度上，唐欢其实挺喜欢这样的状态：之前两次秦愫的性命危机给唐欢留下了阴影，唐欢无比害怕她接近秦愫后秦愫身上再出岔子，便想徐徐图之，先观察观察再说。
　　唐欢本质上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也没仙界那些尊卑规矩，几天下来，她虽然一直没见到秦愫，却和秦愫门口叫做‘阿七’的小童混得很熟。
　　阿七看起来很小，实际年龄也已经接近二十岁，在修仙界算是个女童，在人间已经是该结婚的大姑娘。
　　仙门的小童都是入门弟子里修为最低的一批，在残酷的修仙界里，这类没法继续修炼的弟子如若不想下山，便只能沦为奴仆伺候精英弟子，不过这类弟子有自主权，随时可以选择下山。
　　但大部分小童都不会选择下山。
　　纵然在天玄门的地位再低，这里毕竟是凡人眼中的仙界，在这个世界的人的认知里，即便是在仙门当奴仆，也好过在人间当富贵闲人。
　　但阿七并不是那么想的。
　　她偷偷告诉唐欢，她之所以呆在秦愫身边，是因为秦愫旁边的油水丰厚，那些想接近秦愫的人手指头里漏一点，便足够阿七生活很久。
　　阿七已经攒了一笔钱，她也不想嫁人，只想着过两年再多攒点钱就下山，然后在人间买个闹市中央的大宅子，闲时看看话本听听戏，馋了就去酒楼大快朵颐，当个逍遥的大富婆。
　　唐欢极为羡慕阿七未来的生活，积极为阿七出谋划策，两人一拍即合，越聊越投契。
　　而每一次那只在紫萱花树下做窝的玄鸟看到唐欢，都忍不住炸毛想要攻击唐欢，唐欢刚开始几次还躲着它，在从阿七口中知道秦愫待这鸟也不是十分在意之后，唐欢也不再客套，特意带齐工具狠狠地收拾了这鸟儿一顿。
　　还好这鸟儿长记性，此后它看到唐欢仍旧满眼愤恨，但总算不追着唐欢漫山乱跑了。
　　而在来了几次之后，唐欢逐渐体会到了秦愫洞府旁的妙处，开始更勤快地跑到白雾峰来——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白雾峰上灵植丰富、灵气充裕的原因，唐欢在白雾峰上的修行进度比在原身堆满了法宝的洞府要快很多，然而其余人身上都没出现这种现象。
　　她和阿七玩得好，她来这边修炼阿七也不撵她，甚至在紫萱花深处帮她搭了一座小亭子让她在里面修炼。
　　而唐欢的这系列举动在其余不知道内情的人眼中，便成了唐欢诚心悔过，一心担忧师姐的证据：毕竟为了守护师姐，唐欢甚至在师姐洞府旁边搭了亭子，其余人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任景牧刚开始还过来盯着唐欢，唯恐唐欢会害了秦愫，在发现唐欢和他一样吃闭门羹之后，任景牧嘲讽了唐欢几次，见唐欢不搭理他，又撂不下那个脸和唐欢一样在秦愫门口搭亭子，便委托那只眼高于顶的玄鸟帮忙监视唐欢，不再整日盯着她。
　　面对任景牧的时候，玄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点头如若捣蒜，任景牧一离开，玄鸟便钻进窝里睡觉，一个眼神都不搭理唐欢。
　　唐欢乐得自在，修行愈发快活。
　　但即便是在秦愫家门口搭了亭子，唐欢也没见到过秦愫。
　　秦愫的院子里一直十分安静，如若不是每日都有长老过来探望她，唐欢几乎以为她的院子里没有住人。
　　从长老们的长吁短叹中，唐欢知道了秦愫更多的讯息：比如秦愫其实天生的弱症并不严重，但她这么多年缠绵病榻，主要是她心中并没有太强的求生意志，所以不顾及生命安危，导致身体弱症频发，每每需要很长时间调理。
　　唐欢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上辈子缠绵病榻，拼尽全力只想要活着，实在无法共情秦愫的心境。
　　如若秦愫的人生过得凄苦也就罢了，但秦愫长得美，天赋又高，这世道并没有亏待她，为什么秦愫还有那样的想法？
　　唐欢想不明白秦愫消沉的原因，但她知道自己不想看到秦愫继续消极下去——
　　秦愫生得那么美，这样的大美人天生该明媚鲜妍，惊艳众人。
　　而且唐欢还想继续来白雾峰蹭灵气修炼，更何况她成为秦愫闺蜜的计划还没开始，一点儿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上辈子，因为早就知道生命可能戛然而止，唐欢格外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钟，有许多取悦自己和他人的方法，是病房里的开心果。
　　即便是最意志消沉的绝症老嗲嗲，和唐欢接触下来也时常眉眼含笑。
　　唐欢别的不会，逗人开心却是一把好手。
　　她决定发挥自己的本事，一定要让秦愫感觉到生活的美好，燃起生的希望。
　　这般想着，唐欢强行压下心中对‘遇到秦愫便会发生意外’这件事的担忧，在长老们再一次上门看诊时，她扬起灿烂的笑，死缠着被她‘苦守亭子’打动的长老，跟着长老一起进了秦愫的洞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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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素斋
　　唐欢一直觉得秦愫的洞府外边看起来太过简陋，直到唐欢走进秦愫的洞府才发现：秦愫的洞府里面竟是比外面还要简陋！
　　唐欢这段时间和其余弟子的关系有了缓和，也去其余弟子的洞府拜访过，即便是刚入门不久的出身贫困的弟子，洞府里头也是家具齐全，温暖舒适。
　　然而秦愫的洞府里面却几近家徒四壁：一套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桌椅，一个衣柜一张床，一组药柜和丹炉，组成了秦愫洞府里的全部家当。
　　唐欢看着秦愫洞府里的景象，眼睛都快瞪大出了眼眶！
　　秦愫这么不会享受人生，物欲感极低，难怪会觉得生无可恋！
　　而秦愫也并没有如唐欢预料之中那般躺在床上：秦愫披着一件外衣，坐在窗棂上看着窗外随风簌簌摆动的紫萱花，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的秦愫，唐欢心中又一次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修仙界各人都在力争进阶，几乎每个人身上有一种蓬勃的进取感，而且大部分人驻颜有术，乍一看根本辨不出年纪。
　　秦愫明明算得上是修真界很年轻的天才，但在某些方面，她真的很像唐欢上辈子接触的那些暮年病友们——
　　比如她此刻给人的这种安宁感，就仿若她已经这样坐看落花很多年，甚至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再没有其余事情能撼动她的心绪。
　　随行的长老看到这幅画面，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秦师姐！”
　　唐欢眨了眨眼，却是刻意加重了步伐，甚至拔高声调欢喜地喊出了声——
　　唐欢体会过那种感觉，当被所有人都特殊对待的时候，被特殊对待的那个人其实并不会感觉到愉悦。
　　唐欢是个异类，她喜欢以快乐的姿态示人。就算是假的快乐和欢喜，伪装久了，便会觉得其实人生中确实有很多欢乐。
　　快乐和悲伤的情绪都会传染。
　　想要让秦愫高兴起来，就不能再让她冷冷清清地在房间里待着，要待她跟普通人一样，带着她笑，带着她闹，让她真切直白地感觉到别人因为她而生出的欢喜。
　　少女的声音清甜活泼，像是晨间叽叽喳喳的百灵鸟，带着无法忽视的热情，清晰地在秦愫的洞府里响起。
　　秦愫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仿若凝固的画面突然被打破，雕塑一般的美人重新又恢复成了人，秦愫抬头，朝着唐欢的方向看了过去。
　　“师姐，”对上秦愫望过来的眼眸，唐欢又快活地喊出了声。她一点儿也不在乎秦愫古井无波、没有一点儿情绪的视线，嘴角的笑容登时更大了，甚至露出了唇边两颗小小的虎牙——
　　“我缠了长老好久，长老才答应带我进来，看到师姐无碍，我心中欢喜得紧！”唐欢也并不会修真界那些文绉绉、一句话绕八百个弯的含蓄语言，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愫，直白地抒发着自己的喜悦：“师姐看起来又清减了一些，过两日我进后山抓一只山鸡，熬汤给师姐补补……”
　　唐欢其实是想要杀山鸡给门口的玄鸟看，之前唐欢进门的时候，那只讨厌的玄鸟发出了一连串嘲讽的鸣叫声——
　　然而唐欢‘杀鸡儆鸟’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秦愫眨了眨眼，那双剔透的眼眸里总算染上了一丝温度，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柔和，而唐欢心中那种违和的感觉在这一刹也愈发强烈：明明两人进山门的时间差不多，然而此时秦愫的眼神甚至让唐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秦愫疼宠的晚辈。
　　“多谢师妹好意，”秦愫温和地弯了弯唇：“但我一向不食荤腥。”
　　嘴里说着拒绝唐欢好意的话，秦愫视线却并没有挪开，仍是凝在唐欢的脸上。
　　唐欢惊愕地瞪大了眼，皱起了眉。
　　她倒是并没有因为秦愫的拒绝而觉得失落，毕竟是她想讨好秦愫，在开口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唐欢只是又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的视线落在秦愫弧度优美的下颌线，又落到高高凸出的肩胛骨，再到秦愫露出的纤细的手腕上……唐欢望着秦愫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掺上了几分同情。
　　难怪秦愫会瘦成这个模样！
　　唐欢上辈子纵然病重，有些食物需要忌口，但她为了积蓄更多精力应对病魔，逮着机会就吃各种好吃的，从食物中得到了很多快乐。
　　秦愫过得清苦，又整日吃素，看样子也是个不会在食材上动心思的，没有物欲没有食欲，活着没有一点儿乐趣，可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嘛！
　　唐欢忍不住叹息出了声。她颊边有着小小的婴儿肥，苦恼地皱着眉，任何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而她望着秦愫的眼睛里同情之色极为明显，似乎快要满溢了出来。
　　在秦愫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秦愫抿起唇，望着唐欢的眼眸眸色深了两分，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师姐，你不吃荤的话，那我给你做一顿素斋吧！”
　　唐欢感慨了一瞬之后，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她尊重秦愫的饮食习惯，暂时并不打算改变秦愫的饮食结构，但其实这件事有两全的办法。
　　心中一高兴，唐欢忍不住就拉起了秦愫的手，看着秦愫洁白纤瘦的腕骨，啧啧叹出了声：“师姐你真是太瘦了！就像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真的需要好好补补……”
　　不同于秦愫身体的冰冷，唐欢的手指很软，也很温暖，她的动作极为风风火火，在秦愫还在因为唐欢突如其来的接近而愣神，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的时候，唐欢已经松开了手，弯起眼朝着秦愫笑出了声：“那就这么决定啦！这几日我先准备食材，过几日我来给你做饭！”
　　秦愫低垂下眼，微微皱起眉，视线掠过上一刹被唐欢触碰的手腕，却是并没有回答唐欢的话——
　　她是极为厌恶被人突然触碰的，这是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在她闯荡修仙界那些年，每一次触碰很可能代表着致命的杀机。
　　然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之前被这个小蚂蚁一般的异世孤魂定了身，这次又被她摸了手……
　　这对以往的秦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而更奇怪的是，秦愫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像以往一样抵触这个异世孤魂的触碰。
　　或许是唐欢的灵魂实在太过弱小、一只手便能将其捏死的原因吧！所以她才一直没对这小辈生出警惕，而唐欢思路异于众人，做事出人意表，所以她才会被唐欢屡屡得逞。
　　想起上次被唐欢定身之后被脱掉外裳时那种从未体会过的羞恼心情，秦愫忍不住又抿起了唇。
　　*
　　“师姐？”
　　而见到秦愫长久没有回复，唐欢忍不住催促出声。
　　秦愫又一次抿紧了唇——
　　明明贪生怕死，上次却敢做出那样胆大包天的事，她现在还敢出现到自己面前来，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杀了她吗？
　　秦愫是真的有些不解，眉心皱起，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了唐欢一眼，却发现了唐欢脸上游移的眼神——
　　唐欢似乎在害羞。
　　因为唐欢纵然脸上笑得灿烂，但她脸颊微微红了，手也背在身后，脊背挺直着，并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就像是一只偷吃了果子、明明两颊鼓起，却还想着竭力隐藏的小鼠……
　　这脸皮厚如城墙的小孤魂，原来也是会害臊的吗？
　　秦愫微微眯起眼，这个发现让她的心情莫名的突然好了起来，甚至连带着对唐欢口中的那顿之前从没听过的‘素斋’也生出了两分期待。
　　已经到了唇边的“不必”缓了一缓，再次开口时，秦愫微微弯唇，冲着唐欢微微露出一个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那便劳烦师妹了！”
　　*
　　唐欢受不住秦愫的打量，被秦愫那双漂亮的眼眸注视着，唐欢忍不住就想要脸红。
　　她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秦愫居然答应了要吃她做的菜。
　　唐欢被秦愫那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直到回到洞府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其实并不会做素斋。
　　上辈子唐欢的护工阿姨做得一手好素斋，常跟唐欢一起唠嗑，唐欢记住了方法，却从没下过厨。
　　但唐欢如今已经夸下了海口。
　　怕秦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又被她做的菜毒死，唐欢决定这两天先自己尝试着做下素斋，等技术纯熟了再去给秦愫做菜。
　　唐欢之后几天都没怎么去白雾峰，一直窝在洞府里学习，她在这方面颇有一些天赋，技术逐步提升，很快素斋就做得有模有样，正准备过两天就去给秦愫做素斋联络感情，便又一次听到了灌鼠们的议论——
　　“你们知道吗？后山那只恶犬守护着的苦灵草不见了！”
　　“苦灵草和炼药的芨草长得很像，不会是某个丹修采错了吧？”
　　“我知道！这又是白凤搞的鬼！她买通了一个丹修，那丹修采了苦灵草，放进了秦愫炼丹的芨草里！”
　　“完了完了，秦愫似乎准备炼丹了！苦灵草一被焚烧就会……”
　　唐欢听到白凤的名字就觉得不妙，匆匆出门，还来不及听完灌鼠的讨论，便立马驾驭飞剑，朝着白雾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秦愫：我当时那么害羞，你却嘻嘻哈哈无动于衷，生气！
　　嘿！你也在害羞啊！那没事了，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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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身份
　　唐欢原本以为白凤走了之后一切都会消停下来，却没想到白凤居然还留有后招。
　　唐欢之前没听说过那劳什子的苦灵草，但既然是白凤用来对付秦愫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欢心中担忧，急匆匆赶到了秦愫门口，平日里尽忠职守，给秦愫赶走了无数花花草草的阿七估计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并不在洞府门口。
　　——而唐欢在洞府外的拐角处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男修！
　　这次唐欢吸取了上次没带法宝被灵蛇追赶得无比狼狈的教训，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很多法宝。
　　她并没有打草惊蛇，先拿出一块留影石放到一旁，等留影石记下了那个男修鬼鬼祟祟、意图进入秦愫洞府的猥琐模样后，唐欢才忍无可忍地从男修身后钻出，一剑把他打晕在地。
　　唐欢把这人拖到角落里藏起，继续在他身上施展了一个昏睡咒，确保这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唐欢松了口气，收起留影石。
　　没办法，原身曾经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唐欢怕自己做了好事之后还会被反咬一口，只能采用现代‘扶摔倒老奶奶’时候的录像方法。
　　余光里玄鸟从窝中懒洋洋站了起来，绿豆的小眼睛望着唐欢，眼神中的鄙夷快满溢了出来——
　　这小破鸟也是个恩将仇报的！
　　秦师姐救了它，它却眼睁睁看着这人在周围鬼鬼祟祟，一点儿也没有作为！
　　唐欢气不过，弹了一道灵力到玄鸟头上，看到玄鸟吃痛炸毛般蹦起，绿豆大的眼睛愤怒地瞪了过来，唐欢心中才好受了一些，昂起头跑进了秦愫的洞府。
　　谢天谢地，此时秦愫的丹炉并没有点火。
　　秦愫低垂着头，端坐在丹炉旁边似乎在想着什么，看到唐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秦愫眉心微拧，不解地抬起了头。
　　“师姐！”
　　唐欢心中松了口气，站定在秦愫面前，看着这位屡次死里逃生却似乎一无所知的大美人，心中无比感慨，忍不住就叹出了声：“得亏你遇到了我！”
　　加上上一次，她这次已经是救了秦愫两回了。
　　“怎么了？”秦愫微微瞪大眼，显然并不明白她此时的处境。
　　“没事没事！”唐欢摆了摆手，同情地看了秦愫一眼，心中一时间充满着‘做好事不留名、深藏功与名’的微妙成就感，体贴开口：“我只是想约你出门玩，要不找时间我们一起去拜拜日照峰吧？”
　　秦愫的运道实在是太差了，老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是时候求一求运道了。
　　“嗯？”
　　秦愫轻轻地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听懂唐欢的意思。
　　“就是拜一拜开派宗师璇灵老祖啊！”唐欢善解人意解释道：“最近弟子间有一种说法，说遇事不决或者流年运势差的时候，对着璇灵老祖的山头日照峰拜一拜，所有的困顿都会得到解决。比如说上次墨羽堂有位弟子……”
　　唐欢卖力说了半天，是真的诚心实意想带着秦愫去拜一拜，说不定真的能改变秦愫身上层出不穷的霉运。
　　依照秦愫的好脾气，唐欢原本是有把握秦愫是会被她说动的，然而今天的秦愫也不知道怎么了，纵然听了唐欢的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是一直都没有松口。
　　唐欢也不打算勉强秦愫，暗中决定日后去拜日照峰的时候顺道帮秦愫求一求，视线便落到了秦愫身边的那堆药草上——
　　“师姐，今天这丹药很稀有吗？”唐欢眨了眨眼，小声开口。
　　“寻常补气血的丹药罢了。”秦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唐欢松了口气。
　　她没法开口说清楚她来这里的原因，也并不认识这些药草，分不出芨草和苦灵草的区别。
　　唐欢救秦愫的方法简单粗暴：她打算搞砸秦愫这次炼丹，丢掉所有的芨草一根也不放进丹炉。
　　只要丹药炼制不成功，秦愫必然不会中毒。
　　反正这炉子丹药并不稀有，搞砸了这一炉，她赔秦愫一炉丹材便是。
　　“师姐，”这般想着，唐欢便蹲了下来，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看向秦愫：“您大病初愈正是修养的时候，炼丹多烟尘，您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帮您炼丹吧！”
　　秦愫一愣，抿唇望向了唐欢。
　　她下意识是想要拒绝的——
　　这堆药草之中有一味特殊的药材，若是被丢进了丹炉，恐怕会生出麻烦。
　　但她刚刚已经拒绝唐欢一次了。
　　唐欢一介孤魂，在修仙界估计过得极为惶恐，听闻她之前一直闭门不出。
　　秦愫也能感觉到唐欢对她言行间明显的讨好。
　　而唐欢因缘际会进了这具身体，其实和秦愫在某种程度上脱不开干系。
　　唐欢近期好不容易才出了洞府，屡次被拒绝的话，是会心生难过的吧？
　　这般想着，秦愫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细心地将各类药材分开：“这是冬果，这是蓍草，这是芨草……”
　　趁着唐欢不注意，秦愫特意使了个诀，暗中去掉了那味特殊药材的叶子，使之和其余药草有了明显区别，将其放到了一边：“这味药品相不好，而且会和这一炉丹药药性相冲，先放在一边，我过会再来整理。”
　　秦愫还是有些不放心，原本是想守在一旁看着的，但唐欢声称害怕秦愫吸入烟尘，坚持不让秦愫呆在丹炉旁，一定要秦愫出门透气。
　　秦愫也不想在这些方面和一个小辈过多计较，只能出了洞府。
　　一出洞府，秦愫就在角落里察觉到一道陌生的气息，紧接着玄鸟熟悉的聒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是那个占了我身体的贱人把他打昏的！”
　　“那贱人也是蠢，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小瘪三想害你的消息，居然觉得你会被这种下三滥伎俩给害到，赶忙跑了过来……”
　　“主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死遁啊？”
　　玄鸟埋怨开口：“之前你担忧你的死遁会让门人受累，所以设计让神志不清失了记忆的我杀你，今日一切出自白凤设计，根本牵涉不到门人，我原本以为你今日会将计就计炸了丹炉、弃了这具肉身回日照峰，谁料这贱人又跑出来捣乱……”
　　秦愫皱了皱眉，微垂下头，并没有理睬玄鸟的话。
　　“你已经暗中观察这批弟子十年了，仙界一直没再出现那道魔气，想来一切皆是你杯弓蛇影，你早就可以安心回归本体了！”
　　玄鸟满肚子怨气，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我现在真是受够了这种弱小的模样，甚至刚刚还被那贱人弹了脑袋……”
　　“那贱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三番四次坏了你死遁的计划，也只有你才能容忍她！”见到秦愫不为所动，玄鸟的声音愈发拔高：“一旦我恢复力量，我一定要杀了她！”
　　“我不管，实在不行，你再让我回去我的身体，”玄鸟失去了理智，激动吵闹出声：“近日任师兄待我好了很多，只要我不再针对你，指不定他真的会喜欢上……”
　　“那不是你的身体，”似是终于受不了玄鸟的聒噪，秦愫皱眉出声：“我本就预计在那天让你的魂魄脱离那具躯体，此后那具身体只会成为一个疯癫的空壳，但那一日唐欢的魂魄阴差阳错进了那具躯体里，天意如此，让她重生，你我皆该顺应天道——”
　　“我才不顺应那狗屁的天道！那小孤魂就是一个贱——”
　　玄鸟瞪大眼炸起毛，原本还想继续吵闹，然而之后它的嘴一张一合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把声音传到主人秦愫的耳中——秦愫禁了它的言。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秦愫抚了抚额角，微微抿起了唇。
　　她十年前察觉到门内新弟子的方位出现了一道魔气，那魔气一瞬即逝，强大而诡异，如若壮大，必会在三界内掀起巨大灾祸。
　　而秦愫本体如若出关，很大可能会引起惶恐，为掩人耳目，思前想后，她分了一抹神识化作现在的秦愫，暗中调查魔气的事情。
　　除了唐欢的养母唐长老和天玄门掌门，其余人谁也不知道秦愫的身份。
　　这十年来，秦愫并没发现任何魔气相关的弟子，便开始筹谋回归本体。
　　修仙界讲究因果，即便是一个神识的化身消弭，也需要恰当的理由。
　　恰好当时坐骑玄鸟嫌弃守着日照峰太冷清，秦愫便用洞府里的万年菩提木捏了个壳子将玄鸟的魂魄放了进去，让她成了之前的唐欢，体会人间百态。
　　秦愫没想到玄鸟会变成那样恶毒短视的样子，甚至还开始处处针对秦愫这个主人。
　　秦愫原本计划让失忆的玄鸟杀了她这具病怏怏的肉身，然后带着玄鸟的魂魄一起回归日照峰，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唐欢，一再拖延了她回归本体的计划。
　　其实玄鸟没说错，在发现白凤指使人将苦灵草混进了芨草之后，秦愫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借此死遁：毕竟苦灵草除了那个很多人知道的功用外还有一些禁忌，苦灵草一旦和硝石混合，便会炸了丹炉。
　　然而秦愫面对着丹炉坐了很久，迟迟没有放进去苦灵草——
　　她想起之前答应唐欢的承诺：若是没吃唐欢做的素斋，这小辈会觉得失落的吧？
　　……
　　思索了一会，秦愫还是放弃了借此事死遁的想法。
　　她却没想到唐欢在这时候会跑过来。
　　想起那根没来得及处理好的苦灵草，秦愫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不由得抿起了唇：她已经将草处理过，也告诉唐欢不碰苦灵草，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心中这般想着，秦愫仍是深吸了一口气，分辨风中传出的药草气味，却是微微瞪大了眼——
　　秦愫飞快地在洞府外设下一个屏障隔绝气息外溢，想起苦灵草的效用，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洞府之中……
　　作者有话说：
　　秦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成了锦鲤，而且，为什么师妹要拉着我去拜自己？
　　我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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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祛毒
　　原本温度适宜的房间像是突然变成了蒸笼，身体里阵阵陌生的热意翻涌，双腿发软，似乎连呼吸也变得无比灼热……
　　唐欢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看过那么多小说，自然知道小说里某种熟悉的套路：她大抵是中了某种名字里含了个春的药了。
　　但唐欢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是在哪中的招——
　　在秦愫出门之后，唐欢就将秦愫分出来的那些芨草全部装进了乾坤袋，然后装模作样开始炼药。
　　怕秦愫察觉到蹊跷，她将其余的药材按照秦愫交代的分量和顺序都放进了丹炉里。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还好，到了后面，丹炉里开始散发出阵阵草药的清香，炉子里有金色的丸状丹药翻滚，这模样让唐欢忍不住就开始多想——
　　唐欢从没接触过炼丹，但在她的认知里，毁掉的丹药要么形状残缺，要么气息污浊难闻，不会跟眼前这丹药一般形状完好，味道清新。
　　她没有加芨草，这丹药的药效肯定会变，但这丹药看起来又不像是残次品，万一秦愫生病久了脑子糊涂了，一时间没有察觉出异样，吃了这偷工减料的丹药……
　　这般想着，唐欢便想做点什么，让这炉子丹药一看就不对劲。
　　她对丹药炼制一窍不通，加一些别的药草她也怕达不到效果，目光就投在了被秦愫特意挑出来的药草身上——
　　秦愫说过，这药草品相不好，而且会和这一炉丹药药性相冲。
　　唐欢看着丹炉里成型的丹药，毫不迟疑地抓起这药草丢进了丹炉里。
　　把这药草加进去是最合适的了。
　　不说药性相冲，万一这药草进了炉子丹药还是没有变化，秦愫进来后发现这药草不在了，肯定会发现异样。
　　而药草进了丹炉之后几乎是立即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新的草木香变成了浓郁的异香，而丹炉里头金色的药丸表面也生出了红色的暗纹。
　　唐欢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便发现身体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阵阵热潮翻滚着不断上涌，脸颊越来越热，灵力完全调用不起来，双腿越来越软，逐渐连站立都不能……
　　唐欢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尾被风浪抛到了岸上、即将窒息的鱼。
　　这估计是传闻中那种最恶毒的舂药了！
　　身体软成这个样子，唐欢的意识竟还极为清醒，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地上难耐地扭动，出了满身的汗，蹭开了衣带——
　　再被药效控制下去，唐欢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在她自己的洞府还好，实在耐不住药力了，她忍着羞愤自给自足一番，也没有别的人知道，偏偏这是在秦愫的洞府，秦愫随时都可能进来。
　　如若等会正好被看见……
　　一想到那个场面，唐欢只想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地上。
　　事到如今，只能先开口将秦愫喊进来了，毕竟秦愫是天才丹修，说不定会有解毒的丹药。
　　这般想着，唐欢咬了咬干涸的唇瓣，攒了点力气正想呼喊，便听见‘吱呀’一声，秦愫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
　　秦愫灭了丹炉，打开了门窗，充斥着整个房间的丹药异香一点点消散。
　　唐欢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高兴于看到秦愫。
　　到了唇边的那声“师姐”，说出口的时候也忍不住掺上了几分喜悦。
　　她本能地想向身为丹修的秦愫求助，然而被秦愫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眸看着，想到自身此时的情况，唐欢莫名一窒，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些害羞，恨不能连脚指头都蜷缩起来。
　　“师姐……”脑子似乎也变得糊涂了起来，唐欢忽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咬紧下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低低地又唤了一声师姐。
　　秦愫那双剔透的眸子闪了一闪。
　　或许是看出了唐欢的羞窘，秦愫别过了头，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也变得有些哑：“你把我放在一边的那根药草丢进香炉了？”
　　“我——”纵然此时神志不清，但想起那根药草，唐欢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心虚，声音忍不住又放低了一些：“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把这一炉药材都赔给你……”
　　“那是苦灵草，”秦愫接着开口，声音听起来愈发黯哑：“师妹有所不知，这苦灵草是禁草，今日我发现不知为何这草被掺在了芨草里，便将这草挑了出来。”
　　“苦灵草一被焚烧，便会释放出极强的诱人气味，让人……沉沦于本能，即便是元婴期修者都难幸免。”
　　“也怪我，之前觉得难以启齿，没有将这草的效用言明……”
　　秦愫的几句话，宛若道道天雷劈在了唐欢头上——
　　唐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她会中舂药了！
　　难怪之前那个男修混了药草之后在外鬼鬼祟祟并不离开，原来白凤这次的目的根本不是杀害秦愫，而是想坏了秦愫的清白！
　　偏偏唐欢没听清楚这药的效用，急匆匆赶了过来，自作聪明将这药丢进了丹炉……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唐欢只觉欲哭无泪，恨不能穿越回半刻钟之前，扇死那个洋洋得意的自己！
　　“师姐，那这药效该怎么解？”既然已经知道了舂药的来源，唐欢也顾不得再懊悔，努力仰头，克制住心头的羞赧朝着秦愫询问出声。
　　秦愫并没有答话。
　　她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微皱着眉，微微抿起了唇。
　　从唐欢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清秦愫的侧颜：从秦愫淡粉色的唇到弧度无比完美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再到下方极为分明的起伏……
　　若是再熟悉秦愫一点，唐欢便会知道这是秦愫遇到了为难之事才会露出的模样，然而此时的唐欢根本没心思注意秦愫的神态，她定定地看着秦愫的侧颜，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从没想过看似单薄的秦愫身材其实极为完美！
　　唐欢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她一直知道秦愫是极为好看的。秦愫美得弱质纤纤，清丽出尘，像是仙子一样让人只能仰望。
　　然而这一刹，看着眼前如同以往一般清冷的秦愫，唐欢发现自己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可怕的念头：想要缠上去，将高高在上的仙人拖入人间，想要破坏掉秦愫面上的冷静，想要弄哭她，看她面红耳赤，看她眼泪涟涟……
　　意识到这个想法之后，唐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敢再看秦愫，狼狈地移开视线，从没想过这药物的作用会这般强烈，让她甚至对着秦愫生出了欲念！
　　唐欢咬紧下唇，不敢再拖延下去——
　　白凤知道秦愫是丹修，被白凤用来对付秦愫的苦灵草显然并不是凡物，而秦愫长时间的沉默也证明了唐欢的猜测：这药并不好解。
　　唐欢如今纵然身体发软，但她有十足的把握制服秦愫这个病秧子，而且秦愫又是个圣母，只要骗一骗估计很容易被偷袭，唐欢怕再拖延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身体里的兽性向秦愫下手——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走马灯一般闪过那些小说里的见过的解舂药的手段：泡冷水，找个工具自给自足，吃药以毒攻毒……最差的做法便是找个人解毒了。
　　秦愫是个害羞的古人，她此刻危险不自知，就算知道解毒的方法估计也不好意思启齿，只能由唐欢主动开口。
　　唐欢清了清嗓子，咬紧了下唇。
　　她也是羞怯的，但再害羞也比朝着秦愫下手要好：如若真的摧残了这朵娇花，不说任景牧，唐欢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师姐，我……”
　　唐欢不敢看秦愫，低垂着头努力佯装自然地开口，然而她斟酌了半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额上忽然一阵清凉：冰凉的灵力慢慢流入唐欢的身体，像是从天而降的雨露滋润着干涸的躯干，身体里那道灼灼的烈焰逐渐被引了出去——
　　唐欢惊愕抬头，便见到秦愫不知何时已经转身，手抚上了唐欢的额。
　　“师妹，你这毒虽一次不能解，却能分步祛除，”灵力从秦愫的掌心流出，秦愫双目微垂，仍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情状，似乎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在眼里，然而她这模样却极大地缓解了唐欢心中的焦灼。
　　“此后半年，我每隔两月为你祛毒，半年便能彻底清除。”
　　作者有话说：
　　阿欢，你想多了，你还真摧残不了这一朵（伪）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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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解毒
　　冰凉的灵力一圈圈慢慢在身体之中涤荡，洗刷着身体里的燥热。
　　伴随着秦愫平静的声线，唐欢的心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沉静凝神，努力调用着自身灵力，引领秦愫的灵力流转。
　　不同于秦愫外表的柔和温婉，秦愫流入唐欢体内的灵力虽然不多，流转起来却极为霸道，冰寒刺骨的同时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似乎能破除经脉之中的一切阻滞。
　　这样霸道的灵力进入修者的躯体是会被修者本能排斥的，若是脆弱一点的修者，甚至会因此损伤经脉。
　　然而这样冰冷霸道的灵力对浑身燥热的唐欢来说却是正好合适，像是在熊熊火焰上浇了一道冰水，灼灼的火焰熄灭下去，只留下了零星燃烧的细小火种，被灵力冲刷着逐渐熄灭。
　　唐欢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秦愫的灵力一点儿也没让她察觉到威胁，甚至让她潜意识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亲近感，本能地想要去追逐、探究秦愫的灵力。
　　两股不相斥的灵力逐渐交融，达到了最高效率的配合，唐欢体内的热意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愫收回了手。
　　“多亏有师姐帮忙！”
　　唐欢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胳膊又重新充满了力量，她当即便重新满血复活，拉起衣襟从地上蹦起来，朝着秦愫绽开了一个笑。
　　“师妹无事便好。”
　　秦愫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垂着眼轻声开口，仍是唐欢习惯的温柔淡然的模样。
　　“师姐你还好吗？”
　　这一次和之前并不一样，之前是唐欢想办法救秦愫，这次的秦愫却是被唐欢所连累。
　　唐欢心中过意不去，忍不住又开口道：“都怪我不听话，才让师姐为我劳神……”
　　“无碍，我休息几日便好了。”
　　秦愫温声回答，打断了唐欢的忏悔，抬头望了唐欢一眼，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大概是耗费了灵力的原因，秦愫的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鬓角微汗，她的笑容极轻，看起来却极美，就像是枝头被风霜侵扰的玉簪花，自带倔强冷清，分外惹人怜爱。
　　心脏突如其来地重重跳了下，唐欢呼吸一窒，忽然就红了脸颊。
　　她之前一直对秦愫的圣母行径有些不认同，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关心维护秦愫，然而这一刹，唐欢终于有些明白那些人的感受了——
　　秦愫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一笑倾人城。
　　而美貌只是她的优点之一。
　　秦愫生的这么美，本就很容易引来别人的好感，天赋也高，有足够的资本恃才傲物，偏偏她善良纤弱，宽容淡薄，似乎任何伤害都不放在心上，仿若一张没被世俗侵蚀过的白纸。
　　在这处处竞争的修仙界之中，她就像是一面镜子，映射出人最低的底线。
　　唐欢来到这个世界，其实之前便先入为主地根据原书带上了对秦愫的偏见，所以才屡屡吐槽秦愫是圣母。
　　又想起之前被药物控制时候那些污糟的念头，唐欢心中无比惭愧，痛思己过，暗中下定决心痛改前非：往后待秦愫一定要更好些！真正地将秦愫当做好朋友，照顾她呵护她，避免她再次落到和原书中一样的结局。
　　*
　　唐欢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秦愫半晌：秦愫似是累着了，脸色比唐欢来时更差一些，此外倒并没有其余症状。
　　唐欢心中暂时放下了心来，叮嘱秦愫好好休息，和秦愫道别之后回去了洞府整理仪容。
　　她却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秦愫的脸色瞬间便更差了一些，挥手打开了洞府外头的屏障。
　　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迹，秦愫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血迹擦干，盘腿坐起，开始运转体内的功法。
　　这具残破身体里的灵力一点儿也不像秦愫表面表现出来的这般平和，灵力如若滚滚烈焰东奔西突，似乎即将破体而出——
　　纵然她的灵力在某种程度上正好克制药效，但秦愫还是被药效影响，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出现了唐欢之前跌倒在地、眼泪涟涟地喊师姐的模样——
　　小姑娘那时候娇艳极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汗水淋漓，衣衫不整，脸颊上的红晕似乎要从肌肤里透出来，就连眼眶也红通通的，似乎掐一下便会浸出水来。
　　甚至连小姑娘那声“师姐”，听起来都像是掺了蜜一般甜。
　　……
　　秦愫也不知怎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平素古井无波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忍不住便移开了视线，然而看到的画面却像是镌刻在了脑子里，因为刻意的回避而显得愈发清晰……
　　秦愫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转移了注意力。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些，所以才会被药物影响成这个模样。
　　秦愫抿起唇，加大了体内灵力运转速度。
　　疯狂的灵力四处运转，在压制药效的同时摧毁着秦愫的经脉又再次重生，明明应当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秦愫却恍若未觉，仍旧抿唇操纵着体内的灵力。
　　她其实向唐欢隐瞒了一些东西：苦灵草生长地之所以有恶兽守护，是因为苦灵草之毒极为稀有霸道，非交.合不能解。
　　唐欢之所以有所好转，只不过是因为秦愫压制了唐欢体内的残毒，然后将唐欢体内的部分毒引入到了她的体内来。
　　此后再经历三次，唐欢体内的毒便会全部引入秦愫的体内。
　　但秦愫不打算告诉唐欢这些。
　　这是秦愫在看到中药的唐欢之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这具身体本就羸弱，她一心想着脱离这具肉身，总归这具肉身是要舍弃的，倒不如物尽其用，在最后的时光里再帮唐欢一把，将唐欢体内的舂药拔出。
　　只是这样还是会有一些麻烦。
　　唐欢的魂灵和身体的契合还是没那么完好，如若秦愫一次性将唐欢体内的药祛除出体，说不定唐欢的神魂也会因此受损。
　　因此秦愫才决定分为三次为唐欢拔毒。
　　只是这拔毒的时间持续有些长，需要半年，秦愫只能因此再次推迟了回归日照峰的计划，留在人间再呆半年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26 00:56:05~2022-09-27 00:4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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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闭门
　　唐欢出门之后便拎着门外那昏睡的男修进了天玄门专司刑罚的夺魄堂，然而也不知道白凤许了什么好处，男修一口咬定是他觊觎秦愫的美色，下毒未遂。
　　叮嘱夺魄堂的弟子们好好审问之后，唐欢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她在温泉池子里泡了好半天，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毕竟身体里还留有残毒，而一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唐欢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羞恼。
　　不可否认，秦愫当时的态度极大地缓解了唐欢的尴尬，如若当时进来的是另一个人，唐欢觉得自己此时估计已经羞愤地自溺在温泉池子里。
　　越回想，唐欢便愈发感激秦愫，忍不住就想要竭尽所能地去对秦愫好。
　　她想起这几日一直在练习的素斋，决心尽快将手艺练好，尽量用灵力丰富的食材，补一补秦愫为救她消耗的灵力。
　　这般想着，唐欢从温泉池子里走出，进了厨房之中。
　　那几只小灌鼠看着她的背影，在她身后又一次叽叽喳喳开始聊天——
　　“唐欢看起来好镇定啊！秦愫到底有没有中毒？”
　　“唐欢为什么看起来一脸神思恍惚的样子啊？”
　　“好烦啊，秦愫新养的那只白鸟脾气暴躁，特别吓人，小伙伴们都不敢去秦愫周围转悠，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知道这苦灵草可是极为霸道的毒草，中毒者必须与人交.合才能解，其实不拘男女，你们看看唐欢现在的样子，像不像是……”
　　“天呐！唐欢和秦愫不会已经……”
　　小灌鼠们感觉吃到了大瓜，兴奋得直尖叫，唐欢被它们的尖叫声震得脑仁疼，手中的菜刀差点就掉在了地上……
　　她和秦愫之间自然是清清白白的。
　　然而唐欢听着灌鼠的猜测，心虚地想到了她中毒时那一闪而过的绮念，登时恼羞成怒，忍不住外厉内荏地差遣灌鼠在洞府里四处干活——
　　看着小灌鼠们忙碌的背影，唐欢抿紧唇，内心却还是有些安静不下来：
　　小灌鼠们为什么说苦灵草必须要发生关系才能解？
　　可唐欢此时身体不再出现异状，灵力运行起来也极为流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唐欢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担忧——
　　秦愫是天才医修，说不定她用的是不为世人知道的解毒办法。
　　如若是别的人还好，唐欢并不觉得别人会为了自己付出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唐欢遇到的人是秦愫：唐欢有些担心秦愫的解毒是以她本人的健康为代价。
　　想起临走前秦愫无比苍白的脸色，唐欢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
　　唐欢担心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做了一桌子素斋，然后带上原身搜罗的一堆药材，御剑去了白雾峰。
　　唐欢到的时候阿七才刚开门，阿七打着呵欠，看着大包小包的唐欢一脸震惊：“你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突然打算给主人送东西？”
　　“没什么，”唐欢不想让世上有第三个人知道她之前一天的尴尬经历，打了个马虎眼：“就，就突然发现师姐人还挺好的，她不是生病了吗？”
　　阿七皱起眉，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狐疑的视线静静地打量着唐欢。
　　唐欢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佯作一脸无辜地回望着阿七：她可不是修仙界这些纯情的老实人，她在现代经历过无数小说和电视剧浸淫，知道阿七是在打心理战。
　　“啧，”果然，阿七率先移开了视线：“这段时间跟你投缘，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千万别和其他傻子一样心悦我家主人……”
　　“主人她确实很好，算得上的整个天玄门最吸引人的仙子。可你之后逐渐会发现她这种好不单单是对于你，她对所有人甚至对于我这种伺候人的小童都是这样。”
　　“若你真的心悦她，你以后会感觉无比难受，因为她的好是面向整个天玄门的，你根本感觉不到她对你和对其余人的差别，偏偏她的好又让你无法舍弃……”
　　唐欢想了想，秦愫确实是一个这样的人。
　　不论是原书还是唐欢观察到的秦愫，她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看起来极好接近，但恰如阿七所说，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得到秦愫的偏爱。
　　大爱之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最是无情。
　　有时候唐欢甚至觉得秦愫很像天玄门那些辈分高的长辈们，她均匀地关爱着门中的每一个人，就算是出现了原身那样恶毒的人，她也会看在原身是小辈的份上去谅解她……
　　“谢谢你，阿七。”唐欢知道阿七是关心她，认真道谢：“但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想把师姐当好朋友。”
　　阿七确实白担忧了。
　　唐欢虽然对秦愫生出了一时的绮念，但她清楚地明白那是药物导致的后果，唐欢的自我认知极为清晰：她个性随遇而安又贪生怕死，实在没那个勇气去追求天玄门门人的梦中情人。
　　更何况，以前的唐欢朝不保夕，现在的唐欢刚获新生，她也从没想过另一半的事情。
　　大概是唐欢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诚挚，阿七暂时相信了她的话，却是脚往前一跨，阻止了唐欢进门——
　　“但是主人刚刚说了，今日不想见客，就算是长老来了也让我回绝。”
　　若是秦愫一如往日那般还好，但是连长老都要回绝，这件事太过蹊跷，唐欢心中不由得愈发担忧。
　　“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突然间连长老都不见了？”
　　“能有什么？”阿七却似是毫不担心的模样，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唐欢的眼神又变得怪异了起来：“主人这是老毛病了，说句不敬的话，如若她自己都没办法的话，长老们来了也无济于事。”
　　唐欢抿起了唇。
　　她很想说这次不一样，但她又没办法直白地讲出苦灵草的事情来，只能拉着阿七的衣袖小声请求：“师姐答应吃我做的素斋的，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好多菜，今日不吃的话菜就不能吃了……”
　　“这是我的职责，”阿七脸色有些为难，却是坚定摇了摇头，开口宽慰唐欢：“你这次先给别人尝尝，下次再来做给主人吃吧……”
　　“怎么能给别人吃呢？我是做给师姐吃的。”
　　但唐欢不想刁难阿七，毕竟这是阿七的任务所在，这些年也是亏了阿七的敬业，秦愫才免受了很多打扰。
　　唐欢叹了口气，坐回到她在秦愫洞府外搭好的临时亭子里。
　　她不想这么放弃，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呆呆地坐在亭子里，忧愁地望着秦愫的洞府。
　　余光里那只脾性暴躁的玄鸟又一次从窝里钻了出来。
　　玄鸟斜眼看着唐欢，纵然没有和往日一样怪叫，但模样看起来仍旧讨厌极了！
　　然而唐欢看到玄鸟却是眼前一亮——
　　秦愫只说不想见客，但这是她养的鸟，并不算是客人！
　　*
　　秦愫前一日费了好大劲才将毒压制在了丹田下。
　　她熬了一宿，精神头有些差，门内那几个常来给她看诊的长老也算是她的晚辈，她实在不想让他们担忧，索性闭门谢客。
　　秦愫并没有如同唐欢猜测的那样卧病在床。她一如往日那般在洞府里清点着药材，盘算着多创几种丹方给到门内，便见到玄鸟炸着羽毛、气急败坏地从外头飞进来，将一道传音丢到了秦愫面前——
　　秦愫抿了抿唇，原本以为是任景牧又差遣玄鸟送乱七八糟的表明心迹的传音过来，正要直接丢弃，便见到玄鸟惊恐地瞪大眼，用翅膀护住了那道传音。
　　玄鸟对任景牧的爱慕未散，平日里见到秦愫丢掉任景牧的东西只会高兴，怎么会露出这般模样？
　　难道这道传音里有什么蹊跷？
　　秦愫挑眉，伸手打开了传音。
　　传音上水波的形状晃了晃，紧接着里头传来了唐欢无比委屈的声线——
　　“师姐，我素斋真的做好了，你能让我进来看看你吗？”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新，以后更新预计是22:00或者23:00准点更新，23:00没更新的话小可爱们就别等啦。
　　谢谢大家送我的营养液，嗷，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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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吃饭
　　玄鸟听着传音里唐欢委屈的声线，如果它有牙齿的话，已经咬碎了一口牙！
　　她委屈个屁！
　　太无耻了，玄鸟快被气哭了！
　　这抹孤魂威胁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卑鄙地威胁它说如果没有把传音送到，就另外给任景牧送去两只漂亮的水鸟作为礼物，而且会告诉任景牧说是秦愫送的……
　　这对玄鸟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玄鸟怏怏了好久，好不容易逐渐接受了人鸟殊途的现实，只想着成为一只默默守护任景牧的鸟，却没想到这可恶的孤魂居然连它这最后的愿望都想要破坏！
　　它绝对不要看到任景牧拥有别的鸟！
　　所以玄鸟气急败坏地把传音送了进来。
　　反正主人是不可能让她进来的。
　　主人看起来好相处，但一旦她下定了决心，根本没人可以让她改变主意，这小孤魂的谋划十之八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玄鸟预料：主人听着小孤魂的传音，眉头一皱，那张极具伪装性的漂亮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她披上外裳轻咳了两声，竟慢慢走出了房门……
　　玄鸟快要急死了！
　　它明明知道那抹孤魂满肚子坏水，却因为主人之前的禁言没法开口，只能在秦愫身后使劲地扑棱着翅膀，试图让秦愫清醒点，不要搭理这心怀不轨的卖惨传音，然而它迎来的只是又一道束缚的灵力——
　　玄鸟悲愤地被束缚灵力托举着送过了房门，然后囫囵着打包，送回了它在紫萱花下的巢穴。
　　它不能动弹，只能高傲地瞪大眼和门外的孤魂大眼瞪小眼，试图用眼神辱骂这奸诈的孤魂，看着小孤魂那张可恶的脸上皱起的眉头，还来不及得意，便听到了身后洞府大门打开的声音——
　　“师妹，你进来。”
　　小孤魂在听到主人的声音刹那就变了脸色，露出一脸快活的笑，提起大包小包，高兴地进了主人的洞府。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刹，玄鸟恢复了动弹的能力。
　　它总算是守护住了‘任景牧唯一的鸟’的头衔，然而玄鸟心中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甚至觉得无比屈辱——
　　“等着瞧！”玄鸟愤愤地对着大门扑棱了好几下翅膀表达愤怒，狠狠地在花藤下磨了磨尖锐的喙：“主人不会总护着你……”
　　主人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太长时间，活到大部分人都已经忘却她的名字，提起她时甚至会在她的道号后方恭敬地加上一声“老祖”。
　　玄鸟是凤凰近亲，和凤凰一样会涅槃，它这些年里涅槃了好几回，一次次认秦愫为主，传承着血脉里那些久远模糊的记忆——
　　从万年前的血雨腥风时期走来，降玄鸟，灭众魔，在天地浩劫时手刃上一届魔主，一手匡扶壮大天玄门，被整个修仙界称为“璇灵老祖”的秦愫，从来不会是她而今表现出来的良善模样。
　　她历经过最严苛的磨练，是上一任天玄门掌门秦峥培养出来的最合格的继承人，她看似温和，实则比所有人都要无情冷漠，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容得下天地苍生。
　　等到主人回归了本体，必不会再注意到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如若沧海一粟般的小孤魂。
　　等到了那时候，它定要让这可恶的小孤魂领略它玄鸟的厉害！
　　*
　　唐欢其实也只是随口诓一下玄鸟。
　　她避男主如蛇蝎，才不会送水鸟给任景牧呢！
　　她只是试探性地抓了玄鸟威胁它，毕竟玄鸟很明显也被男主的龙傲天光环迷得昏了头，却没想到玄鸟真的被她威胁到，把她的传音送了进去，而秦愫竟在听到传音后真的出来了！
　　门边的阿七一脸震惊，看唐欢的视线愈发古怪，显然这情况出乎了她的意料——
　　然而唐欢此时已经顾不上阿七。
　　看着秦愫瘦削的肩，明显苍白的脸色，唐欢心中的愧疚抵达了巅峰，却也悄悄地松了口气：还好，秦愫并没有和她设想中那般因为中毒卧床不起。
　　唐欢亦步亦趋跟在秦愫的身后，观察着秦愫的脸色，一点儿也不掩饰她眼眸之中的关心。
　　她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秦愫很容易就猜到了她的真正目的。
　　秦愫捏了捏眉心，移开了视线，忽而生出了一分悔意，有些后悔之前之前将唐欢引进门来——
　　她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些小辈们的关切喜爱：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她护着这些小辈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些年来之所以一直称病闭门，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要躲开门人们的殷切关怀。
　　然而人已经引了进来，这小孤魂看起来又是个喜爱胡思乱想的，少不得要寻些话头让她安心下来……
　　秦愫有些头痛地斟酌着词藻，坐在了桌子前，内心已经做好了应对唐欢提问的准备。
　　然而唐欢并没有如同她意料的那般跟她说那些无用的关切之言。
　　“师姐，你尝尝我的手艺！”
　　唐欢进门后便打开了她带过来的食盒，将食材摆到了桌子上来。她做了很多样式，一桌子满满当当都是她做好的食物：包子面条，各色糕点……
　　因为修仙界特有的含灵力的食材，这些食物味道也比唐欢上辈子吃过的更加好吃。
　　这一桌子的食物，即便再来两个人也吃不完……
　　秦愫捏着唐欢塞给她的筷子，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明显的惊讶。
　　“今日是第一次给师姐做菜，”唐欢有些不敢看秦愫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着师姐可能没尝过这么多样式，我便都做了些，师姐可以都尝尝，找到你喜欢吃的，我以后再给你做……”
　　唐欢做菜的时候内心责任感爆棚，一心想多做些好吃的让秦愫对世界产生留恋，一不小心就做了这么多菜。
　　至于祛毒的事情，唐欢想得很明白：她上辈子也经常在病房里遇到一些不愿意透露病情的病友们，秦愫不愿意透露，唐欢也不想勉强她。
　　事已至此，与其追根究底刺探，不如想办法让秦愫开心、多吃点东西、多休息一些，人的身体调养好了，恢复自然会更快。
　　“师姐你量力而行，能吃多少吃多少，不必硬撑，也不必担心会浪费，你剩下的食物我会托人送下山赠给街边的乞儿……”唐欢想了想，怕秦愫担心浪费，又补充道。
　　秦愫抿起了唇。
　　她倒是没担心浪费，只是从没想过唐欢会这么精心去准备——
　　其实吃东西对秦愫来说并不是一件好的体验，自从她辟谷之后，她便不再进吃食，几乎已经想不起食物的味道……
　　“师姐，我寅时就起来做了，我不管，就算是不好吃，你也一定要每样都给我尝一口……”
　　看着秦愫拿着筷子久久没有动弹，对待这类板正的人，唐欢最有经验，唐欢索性不再规劝，她拿出了现代对待长辈们的架势，拉着秦愫的胳膊，耍赖撒起了娇。
　　而秦愫果然吃这一套：迎着唐欢期待的视线，秦愫抿起唇，最终还是伸出了筷子……
　　唐欢松了口气。
　　怕秦愫放不开，她没有陪着秦愫一起吃饭，到了旁边打开她的乾坤袋——
　　“师姐，我昨日毁了你的丹药，这是赔你的药材！”
　　“师姐，我观你的卧榻寒凉，这是我寻来的软玉床，睡上去如卧云端，兼有疗养之效。”
　　“师姐，这是白云杯，最是方便饮药……”
　　唐欢一样样掏着东西，几乎要将秦愫整个洞府都要填满，她就不信了——当一向苦寒的秦愫享受过美好的生活品质，还能那样继续无欲无求下去！
　　而秦愫品尝着口中口感极好的素斋，望着唐欢如若小灌鼠一般整个洞府忙碌布置的身影，饶是再淡定，心中也忍不住也生出了几分困惑，甚至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小孤魂这般作态，她是……想养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嘿，所以本文又叫：我养的病弱小兔子变成了凶狠大老虎怎么破~~~
　　月底啦！谢谢各位富婆的灌溉~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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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洞府
　　唐欢叨叨不停地说着话，迅速地将带来的东西全部布置好，生怕秦愫会反对。
　　然而直到唐欢将一切都布置好，秦愫都没出一言。
　　看着秦愫乍一看总算是脱离了寒碜的洞府，唐欢松了口气，这才坐回到桌旁，笑盈盈望向秦愫——
　　秦愫身上有一种古板的规整。
　　她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端坐在桌子前，安静地吃着东西，似乎也在认真遵循唐欢的提议，每样食物都只尝了一点点。
　　明明只是平常的食物，由她尝起来，却像是在品尝顶级的佳肴一般，一举一动都美得像是一幅失真的画卷。
　　秦愫真的好漂亮啊！
　　看着眼前的美人，唐欢越看越欢喜，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种成就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上辈子的养成游戏：摆在唐欢眼前的是一个最漂亮的模型，唐欢只想竭尽所能让美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住得好吃得好，让她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师姐，这素斋味道如何？”
　　唐欢托腮望着秦愫，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原本觉得这素斋做得已经足够用心了，然而此时看着秦愫认真品尝的样子，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忐忑，总觉得似乎还可以更用心一些；而且这洞府其实并不算宽敞，或许还可以扩建一下，跟自己洞府一样在后面挖两个温泉池子……
　　“很好吃，师妹费心了。”
　　秦愫放下筷子，盈盈美目望向唐欢，轻声开口。
　　纵然知道依照秦愫的性情根本不可能说出不好听的话，唐欢还是松了口气，眼中瞬间便盈满了笑：“师姐你放心，这素斋里不掺一点儿荤腥，我才刚做不久，做得还不够好，等过段时间，我肯定会做出更好吃的素斋来……”
　　“已经够好了。”
　　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身上，不同于当年玄鸟在这具身体里时的跋扈，当唐欢进入这具身体之后，因为她那双似乎任何时候都生机勃勃的眼眸，连带着这具身体也变得尤为讨喜。
　　似乎，一切都本该是这个模样……
　　秦愫袖子下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她看着眼前这张生动的笑脸，内心又一次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要去捏一捏唐欢那尚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看看她如若一只受惊的小猫，惊讶瞪大眼眸的可爱模样……
　　然而秦愫并没有动作。
　　脑子里有久远而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纵然岁月能淡化掉很多东西，但当时那种心情却似乎镌刻进了秦愫的魂魄里，在每一个让秦愫觉得愉悦的瞬间，伴随着父亲的呵斥声反复出现——
　　“他们都死了，是因为你我而亡的！”
　　“秦愫，你看看，你仔细看着他们的血，你凭什么？凭什么配在这世上享受你口中安宁快活的生活？”
　　……
　　她确实，曾经害死过一个人……
　　秦愫垂下眼眸，心中那些微的冲动在这一刹悉数消弭了下去，就像是水面逐渐平复的涟漪，逐渐找不到一丝痕迹。
　　“师妹，你无需再在这些事情上精进，你年岁尚小，恰芳华正好，当与门人们一道切磋历练，不值得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
　　再次开口时，秦愫又一次变回了那个温和淡漠的师姐。
　　唐欢皱紧了眉。
　　没想到秦愫年纪轻轻只比原身大几岁，倚老卖老的情况会这么严重，连门内的长老们估计都没她这么老古板。
　　这好像病房里那些嘴硬的大人啊！明明心中期盼着家人朋友陪伴，却故意装“善解人意”让人离开，然后私下里又偷偷失落……
　　唐欢撇起唇，正打算跟秦愫就这件事好好掰扯一番，便听到秦愫轻声开口：“师妹，你很喜爱这座洞府吗？”
　　哈？！
　　唐欢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秦愫的辞藻，却没想到秦愫突如其来这么开口。
　　“师姐，你是不喜欢我在你洞府里的布置吗？”
　　唐欢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自己找到了秦愫这么提问的原因，眨了眨眼，小心翼翼询问。
　　该来的还是来了！
　　唐欢之前在布置的时候就做好了秦愫会抵触的准备，本来以为已经过了这茬，却没想到布置完了之后秦愫还是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然而出乎唐欢意料，迎着唐欢忐忑的视线，秦愫却是摇了摇头。
　　秦愫没再说话。
　　唐欢仔细打量着秦愫的表情，秦愫微垂的眼眸一如往日那般安静剔透，从她面上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
　　唐欢咬紧了下唇——
　　她发现秦愫的问题比她想象中更加棘手。
　　但唐欢别的不多，却有足够的包容心。
　　要打动秦愫，让秦愫感知到生活的真谛，不再如同苦行僧一样自苦，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眼下，却正好有一个能赖在秦愫身边的机会摆在唐欢面前。
　　“师姐，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很喜欢这座洞府……”
　　这般想着，唐欢索性打蛇随棍上，顺着秦愫的话往下说。
　　她眼眸一转，绕过桌子，托着下巴蹲在了秦愫面前，拉着秦愫的衣袖露出了一脸讨好的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很喜欢白雾峰的灵力，尤其是呆在师姐这里，每每修炼起来都事半功倍。”
　　“好师姐，我之所以布置你的洞府，也是打着以后常来你这里修炼的主意，想着以后自己过来的时候能呆得更舒坦一些……”
　　唐欢其实有些心虚，因为她说的虽然部分是真话，在这边修炼起来确实大有裨益，但原身修炼的是火系功法，白雾峰上充满的是木系灵力，按理说唐欢呆在这边根本得不到进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是这样吗？”
　　秦愫果然提出了疑问，她轻声开口，似是在询问唐欢，却又有些像是在问她自己。
　　“就是这样！”唐欢心中无比心虚，面上却使劲点头，笃定地告诉秦愫。
　　秦愫垂下了眼。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并没有意料之中那般松快……
　　秦愫皱起了眉。
　　这种感觉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她想要仔细探究，然而唐欢根本不想给她反应的机会……
　　“师姐，师姐！”
　　秦愫是心软了一些，但不是傻子，唐欢怕秦愫反应过来后拒绝，暗中咬了咬牙，又凑近拉住了秦愫的胳膊，眼神殷殷地看着秦愫：“求求你啦……”
　　在唐欢原本的世界里，大家怜悯她体弱，她撒娇的时候几乎战无不胜，这次唐欢并没有什么把握会撒娇成功，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医了。
　　小姑娘一双晶亮的眼睛盈满了水泽，像极了林间刚刚出生的小鹿，她的声音也极为软糯，如同秦愫刚刚尝到的，最为清甜的糯米丸子……
　　对上唐欢祈求的视线，秦愫愣了一瞬，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似乎突然塌陷了一块，变得无比酸软——
　　唐欢不明白，秦愫却是清楚的：唐欢这具身体原身是万年菩提木，之前因为这具躯体中的玄鸟是火系，所以修炼的是火系术法，如今体内的灵魂变成了唐欢，自然能发挥身体的天性，本能地会亲近白雾峰上的灵力。
　　她……就这么喜欢这座洞府吗？以至于这般讨好自己……
　　也对，她一介孤魂来到这里，整日担惊受怕，想要在修仙界立足，自然对实力有所渴求……
　　罢了！
　　秦愫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对上唐欢视线时心头的异样，抿唇垂眸点了点头。
　　这座洞府恰好适合唐欢修炼，她找时间再在洞府增加一些能增强木系灵力的法宝，既然师妹喜欢，待她半年后离开，就把这座洞府留给师妹吧！
　　……
　　作者有话说：
　　修仙界第一恋爱脑璇灵老祖——撒个娇，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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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灵宠
　　唐欢是知道秦愫好说话的，却没想到秦愫会对她这般纵容，在听到秦愫的回复之后，一时间，唐欢的心中反而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但唐欢的反应速度很快——
　　她眨了眨眼，丝毫不给秦愫反悔的机会，立马拉住了秦愫的手，伸手勾了勾秦愫冷玉一般的尾指：“那我们就拉勾啦！师姐以后绝对不能反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当秦愫刚意识到尾指上那抹奇异的触碰羁绊，唐欢已经松开了手，朝着她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灿烂笑靥，又一次灌起了迷魂汤：“谢谢师姐！师姐真好，师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姐……”
　　秦愫突然有些不知道是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孤魂突如其来的靠近，这一次躯体甚至都没来得及生出排斥。
　　大抵，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像一个小孩了吧……
　　秦愫垂眸，想起之前唐欢抢着拉勾时候的急切模样，唇边不由自主地就溢出了一抹笑——
　　唐欢年岁不大，正是爱笑爱闹的时候，比起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秦愫发现自己更喜欢她如同此刻这般带着一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活泼又不惹人厌的可爱模样。
　　“不反悔。”
　　身为天玄门的老祖宗，秦愫拥有足够的气度，她抬起了眼眸，凝着唐欢的眼，好脾气地弯起了唇：“师妹，你日后想来便来。”
　　总归这抹小孤魂十分安分，所求的也只是想要在这修仙界更好地安身立命。
　　玄鸟之前拜的长老、学习的功法偏火系，其实并不怎么适合如今的唐欢，如今她还得在这具壳子里待上半年，既如此，她也不妨帮这小孤魂一把，提点一番，多教她点安身的本领，好教她在这修仙界更好地立足。
　　*
　　唐欢很有分寸。
　　虽然秦愫这只漂亮的小羊看起来很好薅羊毛的样子，但唐欢也不想逮着秦愫这只羊使劲薅，一次就把她薅秃。
　　总而言之，这半天下来虽然也有些波折，结果却让唐欢极为满意：秦愫收下了她带过去的礼物，听话地吃了她做的东西，而且她拿到了秦愫洞府的通行权，能够随时出入秦愫的洞府。
　　唐欢心中高兴，又夸了秦愫好几声，夸得秦愫似乎有些害羞，又一次垂下了眼，怕吓坏了这兔子一般的漂亮师姐，唐欢才‘嘿嘿’笑了两声，坐到秦愫对面，眉眼弯弯地开始吃东西。
　　以前的唐欢因着病重的缘故，很多食物只能浅尝辄止，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如今有了健康的躯体，唐欢自然要尽情享受食物的美味。
　　唐欢高兴地吃着食物，润泽灵动的眼眸时不时快活地眯起，奶白柔嫩的脸颊鼓囊囊的，偶尔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小贝齿，模样看起来极为可爱。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唐欢，秦愫莫名的也生出了几分食欲，忍不住又拿起筷子多尝了两口……
　　这一顿吃完后，唐欢果不其然吃撑了。
　　她一边吃着自己做的食物，一边自我陶醉，在心里“啊啊啊！我好牛逼居然做出了这么好吃的素斋”尖叫，对面还有一个美人慢条斯理地吃饭，秀色可餐，唐欢一不留神就多吃了不少东西。
　　大概是进食了的原因，秦愫原本苍白的脸色洇上了一分红晕，看到秦愫的模样唐欢心中也松了口气，也不想再过多打搅她，叮嘱秦愫多休息之后，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去了洞府。
　　这一番接触下来，唐欢发现秦愫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温和大方，便愈发坚定了好好守护这个大美人、让她散发应有光芒的决心。
　　唐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惫怠的性子，也有些容易半途而废，既然如今已经决定好要抱秦愫的大腿，唐欢寻思着需要写个计划书，规划一下之后在修真界的日程安排。
　　在洞府里溜达了两圈消食之后，唐欢心中有了成算，她坐到了床前，开始踌躇满志地打算写计划书。
　　她洞府里的小灌鼠是八卦王，唐欢不知道其余人有没有这种能听懂小动物心声的本领，为防万一，她并不敢直白地写秦愫的名字。
　　那这计划书要怎么写呢？
　　唐欢有点头疼，不想还没开始就败在开头，皱起眉，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
　　大概是做贼心虚的原因，唐欢冥思苦想的时候总觉得整个洞府似乎有些不对劲，仿若有什么视线在暗中观察着她一般，忍不住就抬起头，四下观望了一番——
　　洞府外头开了好几层屏障，即便是元婴期的修者也不能轻易突破屏障，而那几只小灌鼠在窝棚里睡得好好的，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
　　应当是多虑了。
　　唐欢收回了视线，视线又落回到计划书上，想起秦愫那病怏怏的无害模样，心中突然就有了灵感，大笔一挥，在计划书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柔弱兔子饲养指南》。
　　【日程：第一日，给兔子喂了草，搭了窝，兔子吃了些许草，胆子似乎变得大了一点。】
　　【心得体会：兔子很可爱，很水灵，说话声音也好听，就是胆子太小，爱装老成，需要徐徐图之，才能长成光芒万丈的大兔子。】
　　【计划明日日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继续割好草饲养兔子，培养和兔子的感情，盯着兔子休息，观察兔子的情况……】
　　唐欢看了两遍，在最后又加了一条备注，“尽量避免让兔子被臭**叼走”，之后才感觉到无比满意，快乐地关上了计划书，决心每日都按照这样的格式写一篇观察日志。
　　*
　　唐欢写完了计划书之后便快乐地闭上眼，踌躇满志地开始修炼：大概是她这段时间经常往白雾峰跑的原因，她发现她境界已经隐隐有些松动，可能过不了多久便会抵达筑基中期。
　　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定她很快便能下山……
　　而白雾峰上打坐的秦愫却在这时皱着眉睁开了眼。
　　秦愫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没反应过来，可在唐欢走之后看着已经放满了法宝的洞府，秦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整天都无法静下心来，索性打坐凝神，偏偏修炼着修炼着，一抹神识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唐欢的洞府里。
　　秦愫刚开始是想要收回神识的，却看到了唐欢眉头紧锁，咬着笔头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未解。
　　抱着帮小姑娘解决难题的想法，秦愫没有撤走灵识，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便看到小姑娘眼睛一亮，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问题解决了吗？
　　想起神识撤走前看到的《柔弱兔子饲养指南》的标题，秦愫微微拧起了眉：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有些说不上来。
　　她是……想养灵宠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小秦，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开心一点，你就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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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发现
　　唐欢第二天早上又一大早爬了起来。
　　她前一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秦愫十分好养活并不挑食，所以干脆自己定了菜单做了两碗面，调了个汤加几个面点，小心地将食物用食盒打包好，便又御剑去了白雾峰。
　　“怎么又是你啊？”
　　阿七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开门就看到唐欢守在了门口，吓得瞪大了眼：“你以后不会每天都这么早过来吧？”
　　唐欢脸上的笑容愈发乖巧，没有回答。
　　“你还真这么打算啊！”阿七残存的睡意登时消散，瞪大眼上下扫了唐欢一眼，语气充满了好奇：“话说，你到底是凭借什么打动主人的啊？”
　　阿七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在试图接近秦愫的人之中，唐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背景天赋的，偏偏是唐欢拿到了秦愫洞府的通行权。
　　“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比较诚心吧！”唐欢真诚地将阿七回望着，笑得极为乖巧。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阿七她是因为豁出了脸面，靠着死乞白赖撒娇才拿到了通行权的！
　　修真界的人大多含蓄，唐欢可以保证，之前从来没有人像她这般厚脸皮地缠着秦愫过。
　　阿七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唐欢半晌，想到心思深似海的秦愫，觉得估计秦欢自己也不知道，便勉强相信了唐欢的说辞，让开身体放唐欢进了门。
　　唐欢其实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了。
　　她如今是修仙者，体质比之前好了很多，倒并不畏惧白雾峰的寒凉，只是这样等了一阵，纵然用暖玉温着，她做好的面也开始变坨，失去了最好的口感。
　　唐欢掀开食盒看了一眼，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下定决心过几天想办法问秦愫要个进洞府的口令。有了口令，那样以后只要唐欢想，她便可以随时进秦愫的洞府，不再需要通过小七。
　　一路走过去，唐欢又打量着秦愫洞府前的空地，想着或许可以在空地上搭一个简易小厨房，以后能第一时间在这边做饭给秦愫吃，不用再御剑送来送去……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怕秦愫还没睡醒，唐欢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抬起头却看到丹房的门打开，秦愫已经坐定到了丹炉面前。
　　丹炉里面的丹药已经隐隐成形，依照唐欢上次炼丹的经验，加上辨别药草的时间，指不定秦愫这一天起得比唐欢还要早。
　　看着秦愫一大早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唐欢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忍不住就皱起了眉——
　　难怪秦愫的身体一天天这么差，像她这样整日劳碌，生病了都不好好休息，她身体好得起来才怪！
　　太气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发现品学兼优的好崽崽放学后瞒着自己偷偷去网吧，让人又气又失望。
　　“师姐，”唐欢忍不住唤出了声，正想好好地劝一下秦愫，便见到秦愫转头望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师妹，你来得正好，丹药就快好了！你最近功法进益颇多，但根基有些不稳，这几颗丹药能助你固本……”
　　到口的劝阻声顿时一滞。
　　唐欢从没想过这丹药是为自己准备的，瞪大眼忍不住问出了声：“师姐，你起这么早，是为了帮我炼丹吗？”
　　秦愫垂头一笑：“师妹昨日费心了。”
　　却是默认了唐欢的话。
　　呜，原来品学兼优的好崽崽下班后偷偷去网吧，是为了做兼职报答带给她好生活的饲养员……
　　身为饲养员，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美人，唐欢心口的气愤失望瞬间流泻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爱——
　　“师姐，你先不要管丹药，先吃点东西。”
　　唐欢心中感动极了，忍不住眼神湿漉漉地看了秦愫一眼，情绪一时间变化太快，她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态度便有些忸怩，凑过去低头拉住了秦愫的衣袖：“我、我也不是刻意给你做吃的，只是想着总归要来你这里修炼，我做早餐时就多做了一份……”
　　这是唐欢早就想好的说辞，秦愫不喜劳烦他人，她怕秦愫有心理负担。
　　秦愫却是看出了唐欢的心思。
　　毕竟唐欢之前鼓起脸颊，眼睛瞪起，气势汹汹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即将炸开的小雷兽，所有的不满都写在了她那双生动的眼眸里。
　　她此时低垂着头，耳朵通红，依赖乖巧的模样和先前大相径庭。
　　秦愫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唐欢，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动了动，心情忽然间就变得有点愉悦。
　　“多谢师妹。”秦愫点了点头，佯作没有看出唐欢的尴尬，坐定在桌子面前，打开了食盒。
　　面已经开始坨了，但秦愫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仍然吃得极为认真。
　　唐欢好不容易平复下心头的万般情绪，抬头看见这样的秦愫，心中又是一阵怜爱。
　　她原本是打算缓一缓盖厨房的计划的，毕竟她昨天从秦愫那里要的已经够多了，然而此时唐欢只想把天下最好的食物都煮给秦愫吃，有些话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
　　“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秦愫抬眼望了唐欢一眼，表明她已经听到唐欢的话，却并没有接唐欢的话茬，反而推了推桌子上的另外一碗面，对着唐欢温温柔柔笑了笑：“师妹，等会面就不好吃了，有什么想说的吃完面再说。”
　　她此时吃东西只是为了不浪费唐欢的心意，但唐欢不像她，唐欢很享受美食，是发自内心地喜爱吃东西。
　　而且，吃东西没有唐欢作陪，秦愫总觉得似乎差了点味道。
　　唐欢说完那句话之后本来有点后悔，因为她还没想到恰当的借口说服秦愫，如今秦愫的话正好给了她台阶。
　　“好嘞，我也正好饿了。”唐欢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摸了摸肚子，坐定在了秦愫对面，拿起了筷子。
　　她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思索，最后决定先要到秦愫洞府的口令，然后先斩后奏把小厨房盖起来……
　　这般想着，唐欢三两口就吃完了面，然后便笑盈盈托腮看着秦愫。
　　“师姐，我今早在洞府外头等了一会，面有点凉了，所以你没尝到最佳口感，我有点不满意，明天我一定要让你尝到我做的更好吃的面……”
　　唐欢面上表现得有些失落，心中的小人却直叉腰：自己这么一说，明天就有借口继续给秦愫做早饭了，自己真是个天才……
　　她倒没想马上提出来要洞府口令的事情，只是秦愫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难得有这么光明正大看秦愫的机会，她忍不住就想好好看看她，顺道又开始了甜言蜜语。
　　又来了……
　　秦愫抿起唇。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自认已经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然而每次被唐欢用这种眼神看着，秦愫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莫名的，秦愫不想在唐欢面前露怯，让唐欢看出她的不自在。
　　这般想着，秦愫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努力佯作寻常一般开口：“是我疏忽了，等会就把洞府的口令给你，日后你便可以直接进门。”
　　总归这座洞府以后都是要给唐欢的，倒不如提前告知她口令。
　　“你刚刚想要问什么？”
　　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撒娇卖萌套到口令的唐欢：……？!
　　*
　　既然秦愫主动给了口令，唐欢也不再客气。
　　她当天并没有动手盖小厨房，装模作样在秦愫的洞府里修炼了一番。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愫洞府里的灵力似乎比外面还要浓郁很多，她修行起来比之前在外面更加顺畅。
　　但也因为如此，更坚定了唐欢整天赖在这里监督秦愫修养、顺道修炼的决心。
　　唐欢第二天就决定偷摸开始搭建小厨房的计划。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寅时就爬了起来，用乾坤袋装好布置小厨房的材料，悄咪咪地用口令解开了秦愫洞府的屏障溜了进去。
　　秦愫的房间并没有亮灯，显然已经睡着。
　　唐欢松了口气，飞快地动作起来：她打算尽快将小厨房搭起，即便是秦愫醒来发现了，木已成舟，她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想着能让秦愫当天就吃到新出炉的饭菜，唐欢浑身充满了干劲，聚精会神搭建小厨房，很快就搭好了小厨房的地基。
　　她松了口气，正要用术法砌墙，回头一看，不知何时，秦愫已经悄无声息站到了她的身后。
　　秦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欢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脑筋飞快运转想着解释的借口，便见到秦愫走近一步，看着搭建好的地基，眉心微拧，轻声开口——
　　“师妹，你是想在我这里搭一个……灵宠窝？”
　　……
　　作者有话说：
　　对，她就是跟你想的一样，要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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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盖房
　　秦愫原本是直白地想要说出“兔子”二字的，但她之前用神识偷看唐欢的事情不能为外人道，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出口时就变成了“灵宠”。
　　她其实这两天晚上都没有休憩。
　　前一天晚上她在屋子里布了个简单的聚灵阵给洞府吸纳灵气，后来又忙着给唐欢炼丹，在唐欢来之前，她原本正在加固聚灵阵，怕唐欢看到她熬夜又生气炸毛，在察觉到唐欢进来之后，她匆忙就熄了灯。
　　她也没想到唐欢偷溜进来以后就埋头开始在院子里盖房子，连她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联想到偷看到的《柔弱兔子饲养指南》，秦愫感觉她猜到了真相——唐欢是想在她的洞府里饲养兔子，估计是怕她不答应，所以才先斩后奏。
　　秦愫确实没饲养过兔子，却也知道兔子的习性，修仙界的兔子虽然没有人间那么胆小，却沿袭了好静喜干燥的习性，唐欢那座富丽堂皇、还有温泉的喧嚣洞府确实是有些不合适养兔子的。
　　秦愫心中失笑：她连凶恶顽劣的玄鸟都养了，还会怕养一只柔弱的兔子吗？
　　这般想着，秦愫又轻声开口道：“师妹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若是想养灵宠，径自跟我说便是。”
　　……
　　唐欢瞪大眼，有些呆愣地望着秦愫，不明白秦愫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养灵宠，但听着秦愫的意思她似乎并不排斥在她这里盖房养灵宠，唐欢眨了眨眼，念随心转，立马就坡下驴，讪讪地笑出了声：“啊呵呵，被师姐发现了啊……”
　　“我确实想搭个灵宠窝。”带小厨房的那种。
　　“师妹不必如此生分。”秦愫看着秦欢的模样，又一次弯唇笑了起来，柔声开口：“师妹这样盖房子太累了，让我来吧！”
　　秦愫走近一步，慢条斯理地接过唐欢手中的砖头，唇角弧度愈深：“师妹你闭眼，随我数到三。”
　　唐欢本来是想要拒绝的。
　　秦愫这个小身板，唐欢觉得她干不了这样的粗活。
　　然而伴随着秦愫的靠近，近距离看着秦愫那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漂亮的脸，秦愫身上的香味和白雾峰无处不在的草木芬芳交织在一起，氤氲成一种奇异的芬芳，渐渐包裹在唐欢的周围，唐欢突然间便觉得有些紧张，甚至心口一紧，忽的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怎跟个小呆子似的，”她听到秦愫轻笑一声，又一次柔声开口：“师妹，闭眼。”
　　秦愫温温柔柔的腔调仿若带着某种奇妙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当唐欢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听话地闭上了眼。
　　“一。”秦愫轻声开口。
　　唐欢听到了草木生长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从地里生长出来。
　　这时候唐欢才想起秦愫除了是天才丹修，在阵法上也颇有造诣，说不定她一进来就被秦愫察觉到了……
　　唐欢忍不住羞红了脸。
　　“二。”秦愫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带上了些许笑意。
　　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塞进了唐欢的怀里，伴随着秦愫出口的“三”，唐欢惊诧地睁开了眼：不出她所料，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间宽敞的竹屋，这间竹屋只比秦愫的房子小一点儿，别说是住下灵兽了，就算是住下唐欢也绰绰有余。
　　而唐欢怀里被塞进了一只皮毛油光水滑，浑身雪白的似是小猫又似是小老虎的小兽，对上唐欢的视线，小兽‘嗷呜’一声，对着唐欢就奶凶奶凶地挥舞起爪子来……
　　“这是雷兽，”迎着唐欢不解的视线，秦愫轻声解释：“雷兽旁的本领没有，但极为护短，你既然要养……灵宠，养一只未免孤单，倒不如顺道养一只雷兽，万一遇到了危险，雷兽也能护着你的灵宠——”
　　毕竟唐欢要养的是兔子，兔子这种生灵在修仙界虽然强壮了一些，但仍然娇弱难养活，若是养死了唐欢肯定会伤心，倒不如抓一只雷兽守着，兔子也能活得长一些。
　　这只雷兽年前掉下了绝命崖，秦愫救了它之后便缠着不走了，常年绕着秦愫的洞府打转，今后若是有唐欢照料着，将来也算是有了个去处。
　　秦愫说得轻巧，唐欢听着她的话却是瞪大了眼：这是雷兽哎！
　　雷兽无父无母，应天地造化而生，是最为凶狠的神兽之一，一向桀骜不驯，脾性暴烈，普通的雷兽成年之后的攻击能力能抵得上一个金丹期修士，更不用说那些天赋高的雷兽了。
　　这样万金难求的稀有灵兽在秦愫口中居然落得一个‘旁的本领没有’的评价，她是真的不怕小雷兽听懂之后咬她吗？
　　唐欢忍不住又低头看了小雷兽一眼：雷兽天生是高阶灵兽，唐欢不能跟小灌鼠一样听到雷兽的心声，但她明显地感觉到小雷兽的身体一僵，显然是听明白了秦愫的话的。
　　唐欢皱起眉，正暗中警惕雷兽暴起伤人，便见到雷兽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明显划过一丝委屈，随即不情不愿地‘嗷呜’一声，慢吞吞拱进了唐欢的怀里。
　　小雷兽心中自然是不想屈服于唐欢这么弱小的主人的，然而还有那个气息强大到恐怖的秦愫在边上看着，它只能认了主……
　　唐欢瞪大了眼。
　　灵兽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出乎了她的意料。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欢总觉得这灵兽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威胁了一样，然而灵兽这‘温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唐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就在灵兽的脑袋上撸了好几把。
　　“师妹，你想要养什么灵兽？”秦愫弯唇笑了笑，温和询问出声。
　　天还没亮，秦愫只想一次性帮唐欢解决掉问题，让唐欢能回去休息，唐欢听了却是一个激灵，瞬间就从撸雷兽的沉醉之中清醒过来。
　　她之前只是就着秦愫的话一说，根本没想好要养什么灵兽，一时半会想不到，只能支吾着开口：“我先等等，过两天再将灵兽带过来。”
　　秦愫点了点头，想着或许唐欢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道了声“不急”，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色：“如今时候尚早，师妹要不先回家休息？”
　　“不急……”唐欢干咳了两声，视线望向刚刚建好的竹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又小心地回头望了秦愫一眼，眼眸微闪。
　　秦愫耐心地看着她，果然，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唐欢又上前拉住了她的袖子，熟练地撒起了娇——
　　“师姐，世上最好最好的师姐！”
　　“这座新盖的房子这么大，你这边灵气这么充裕，我想呆在这座房子里修炼。”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
　　望着唐欢脸上熟悉的祈求表情，秦愫眨了眨眼，神情间难得露出一丝困惑：唐欢这意思是，想要占据掉灵兽的房子？
　　“还有，”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听到了唐欢放得更甜的声线：“师姐，就，你知道的，我素来嘴馋爱吃……”
　　“所以，你，你能不能在房子旁边再盖一个小厨房？”
　　作者有话说：
　　唐欢（内心理直气壮叉腰）：怎么，能给灵兽盖房子住，就不能让我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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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灵兽
　　她……确定要住这栋房子吗？
　　秦愫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唐欢，唐欢那双望过来的眼眸里布满了祈求，神情看起来极为认真，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玩笑话。
　　倒也不是不能给她住，毕竟这座洞府以后反正都是要给她的。
　　只是这间房子灵宠住起来刚刚好，由唐欢住起来实在是太简陋了一些。
　　这般想着，秦愫又费了番心思将房子拓宽了不少，放进去一些家具器皿，另外在旁边辟了个小房子让灵兽居住，也没忘记唐欢心心念念的小厨房，怕厨房的动静会惊扰到未来会养着的‘兔子’，秦愫贴心地将小厨房布置在了房子的另一端。
　　秦愫纤长的十指翻飞出一个个奇异的口诀，她本人倒是没怎么动作，像是空气中有一双无情的大手翻转，一座工艺精巧的竹楼依着她的心意拔地而起。
　　这是唐欢没见到过的秦愫的另一面。
　　如若说平日里病怏怏的秦愫让唐欢心中无比怜惜，那么这样闲庭信步间游刃有余操纵阵法的秦愫让唐欢几乎忍不住心底的激荡——
　　这才是天玄门的女弟子第一人！
　　纵然身体素质比不上其余门人，但在医术和阵法一道，秦愫在天玄门内难寻敌手。
　　唐欢愈发能理解门内的长老和弟子们对秦愫的喜爱呵护。
　　没多久，秦愫便布置好了一切。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新盖好的房舍，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露出笑意。
　　她眉心微拧，望着唐欢的视线带上了一分明显的歉意：“师妹，仓促间只能这般模样，你先将就几日，日后我再抽空布置一番。”
　　当唐欢说要住进来之后，秦愫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唐欢年岁尚小，恰是喜爱繁华热闹的时候，她的洞府虽然灵气充裕，看起来却有些简陋，比起唐欢原有的那富丽堂皇的洞府实在是差了太多。
　　幸好，现在洞府还没送出，她还有机会再布置一下洞府……
　　而唐欢已经快乐地绕着新盖好的房子转了一圈。
　　她内心很欣慰于秦愫洞府的改变：秦愫原本空荡荡的洞府多了三个小房子，看起来规整了很多，总算有了寻常洞府的模样。
　　但既然秦愫这么说了，一向觉得她不懂享受生活的唐欢自然不会反对，对秦愫的话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师姐确实应当好好布置洞府。”
　　又想到秦愫一向超然物外，连衣服都没几身，估计也没多少灵石，自己已经薅了秦愫一个房子，总不能在这些细节上再薅秦愫，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布置洞府的事情还是我来吧！我已经平白从师姐这里得了一间房子，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唐欢连半夜溜进来盖房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秦愫并不觉得唐欢会过意不去。
　　但想到洞府总归是要给唐欢的，按照她的心意来布置也好，便也没有拒绝唐欢的提议，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师妹了。”
　　等到她布置好了，到时候再寻些法宝贴给她便是，总不会教她吃了亏去。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唐欢看了还没亮的天色一眼，当下便卸驴杀磨，变了脸色，气势汹汹地抱着小雷兽监督着秦愫回房休息。
　　她嘴上说着她也会在房子里小憩，其实毫无睡意，快活地在新盖的房子里打了好几个滚，又凝神修炼了一会，等到天色逐渐亮起，她便用起了新建的小厨房，如愿以偿给秦愫做了一碗热乎的面和几道点心。
　　看着认认真真吃饭、脸色似乎好了一些的秦愫，唐欢几乎快要忍不住唇畔的笑——
　　她从没想过短短几天内就能登堂入室，在秦愫的洞府中拥有房子，只觉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
　　若是任景牧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会妒忌得眼睛都要绿掉……
　　唐欢在秦愫的洞府里几乎呆了一天。
　　秦愫的洞府里灵力浓郁得惊人，秦愫虽然灵力不多，见识却极广，稍稍指点了唐欢几句，便让唐欢有了茅塞顿开之感。
　　唐欢在练功之余顺道着监督了秦愫的休息，给秦愫做好了午饭和晚饭，直到日沉西山才御剑回了洞府。
　　唐欢其实是不想回洞府的，毕竟她和秦愫相处得很愉快，在秦愫那里待得很有成就感，但她撒谎说要在秦愫这里养宠物，秦愫甚至贴心地帮她找好了守护的雷兽，唐欢总得找只灵兽过去养着。
　　唐欢不知道去哪找灵兽，便去询问了王梦瑶。
　　这对王梦瑶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那些珍稀灵兽都处在深山老林之中，需要机缘才能遇到。若是寻常灵兽，咱们门派内不少师兄妹都养了，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看谁家的灵兽下了崽子？”
　　第二天王梦瑶就传回了消息，说有七八个师兄妹的灵兽最近下了崽子，邀唐欢去相看。
　　唐欢中午哄着秦愫小憩休养之后，打算速战速决，利用这段时间跟王梦瑶一起去相看灵兽。
　　大概是雷兽目前还小，没有觉醒天赋的原因，秦愫给唐欢的小雷兽的脾性出乎寻常地乖巧，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唐欢在逗弄小雷兽的时候，总觉得这只小雷兽时不时目露委屈幽怨。
　　已经有一只长大后可能会性情暴躁的雷兽了，另外的灵兽总得温善、胆小一些，预防雷兽长大后和另外的灵兽打起来。
　　因着这个原因，一些常规的诸如老虎、狮子外形的灵兽唐欢都没看中，偏偏这个时代的灵兽都是用来当坐骑的，大部分生得十分威武。
　　在听到唐欢的要求之后，王梦瑶也犯了难，一时间想不出有谁豢养了看起来比较柔弱的灵兽，便约好第二日再给唐欢消息。
　　唐欢忖着差不多秦愫该醒了，便打算先回白雾峰，过两天再继续相看，却没想到路过墨羽峰的时候，在山巅碰见了脸色铁青的任景牧。
　　任景牧面前站着一个抱着剑面无表情的英俊男修，两人站定在树林子旁边，让唐欢觉得无比奇怪的是——林子旁边窸窸窣窣挤了许多小灵兽，正一个个眼神热情地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男修。
　　除了涉及到秦愫事情的之外，旁的时候任景牧在门内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形象，这个男修是什么人，能将任景牧气成这个模样？
　　唐欢心中好奇，便听到一旁的王梦瑶“哈哈”笑出了声。
　　“那是柳翡，是刚入门的剑痴小师弟。”王梦瑶介绍道：“他根骨极佳，一心修炼，以战入道，专门挑战道行比他高的人比试修炼。”
　　“听闻他已经持续挑战任师兄半月了，任师兄见到他都绕着走……”
　　难怪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任景牧，原来其中居然有这样的变故。
　　唐欢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任景牧似乎不怎么愿意和柳翡作战，铁青着脸转身欲走，然而他刚刚转身，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一只眼珠子通红如若琉璃、皮毛雪白像是兔子的灵兽，那灵兽如若离弦之箭冲过来，直愣愣地撞在了任景牧的腿上，收势不住，仰天便昏迷着倒了下去——
　　几天不见，任景牧的男主光环已经强大到连灵兽都要往他身上撞了吗？
　　唐欢瞪大了眼，便听到王梦瑶又笑了起来：“还有，这柳师弟也是个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招一些灵兽喜欢，经常碰到一些灵兽蹲在他脚下求他收留，可惜柳师弟一只也没看中，这灵兽估计是见到柳师弟太高兴，才不小心撞在了任师兄身上……”
　　原来不是因为任景牧啊！
　　唐欢松了口气，视线落在那只被任景牧踢到一边的昏迷蠢灵兽身上，心中有了考量……
　　作者有话说：
　　小雷兽（骂骂咧咧）：我为什么每天惊惧害怕，这得去问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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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兔兔
　　唐欢也不知道这只兔子外形的灵兽是什么灵兽，但刚刚这只灵兽跑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听到它的心声，想来这灵兽的等级应当不会太低，至少比小灌鼠们要高一点。
　　但唐欢私心里觉得这只灵兽的智商应当是有点低的，因为即便是低阶如小灌鼠们，也不会傻乎乎地往别人的腿上撞。
　　但这样正好，这样傻乎乎的柔弱小灵兽，收养了之后必不会和雷兽起冲突。
　　这般想着，唐欢拉了拉王梦瑶的胳膊，王梦瑶会意，知道唐欢不想和任景牧接触，跑过去将那只小灵兽拎了起来。
　　“阿欢，它好漂亮啊！”
　　王梦瑶将小灵兽抱到唐欢的怀里，摸了摸灵兽长长的耳朵，这灵兽的皮毛极为柔软，身上并没有兔子的腥臊味，反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软糯糯的样子十分招人喜爱。
　　任景牧从柳翡身上收回视线，又望了唐欢一眼，心中只觉格外晦气：讨厌的两个人都出现在了他面前，忍不住冷哼出声，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了原地。
　　“师姐。”
　　柳翡显然是认得王梦瑶的，抬起眼跟王梦瑶打了声招呼，他的一张脸生得极为英俊，却面无表情，眼神十分冷淡。
　　“我知道我知道，”不待他继续开口，王梦瑶便摆了摆手，剩下的一只手攥住唐欢的衣角悄悄扯了扯：“我爹还没出关，出关了我会告知你的。”
　　唐欢立即心领神会：王梦瑶那个正在洞府啃肘子的爹同样是以剑入道的剑修，估计也是柳翡‘求教’的对象。
　　“多谢师姐。”
　　柳翡朝着王梦瑶行了一礼，不再寒暄，御剑朝着任景牧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王梦瑶明显松了口气，凑过来跟唐欢咬耳朵：“我这是为了柳师弟好！我爹是大开大合的暴烈剑招，柳师弟现在的实力撑不过我爹三招，之前两次都被我爹打吐血了……”
　　“柳师弟一心求道，就是不通人情世故了一些，”王梦瑶叹息：“我爹还挺喜欢他的，过几年估计很愿意收他当弟子。”
　　唐欢点了点头，顺着王梦瑶的话继续说：“柳师弟道心坚韧，一看就天赋极高。”
　　唐欢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柳翡的名字好像在哪听到过，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原著里头似乎没有柳翡这个人物。
　　想来柳翡只是剧情里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这便也意味着剧情对柳翡的影响并不会大，柳翡这人看起来虽然不通人情，但只要他能让任景牧觉得不痛快，唐欢便对他生不出恶感来。
　　*
　　和王梦瑶道别之后，唐欢便抱着昏迷的灵兽回去了白雾峰。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唐欢的洞府，昏迷的灵兽就醒了过来，那双红宝石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明显的惊恐，小短腿一蹬，试图从唐欢的怀里跑出，而原本奄巴了好几天的玄鸟不知怎的忽然直起了身，绿豆大的小眼睛目露凶光，紧盯着唐欢怀里的小灵兽。
　　小灵兽挣扎得愈发剧烈，唐欢一时间竟有些擒不住它，而这时候‘吱呀’的一声，洞府的大门打开，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愫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秦愫红唇抿起，脊背挺直，下颌绷紧成一条线，目光如若一柄冷剑，直直地朝着唐欢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刻的秦愫褪去了弱质纤纤的气质，恍惚间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唐欢怀里的小灵兽剧烈地颤抖起来，满脸惊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撅过去——
　　被秦愫这么注视着，明明身处暖阳之下，唐欢却感觉如坠冰窟，头上罩上了千斤重压，腿肚子忍不住颤抖，竟本能地往地上坠……
　　“师妹，”千斤重压瞬间消散，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唐欢。
　　唐欢抬头，对上了秦愫关切的眼：“你还好吗？”
　　眼前秦愫的神情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宛若之前那般冷肃的模样都是唐欢的错觉。
　　“师，师姐，”唐欢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分，望着秦愫的视线忍不住就带了几分畏惧，颤声询问：“你，你怎么出来了？”
　　秦愫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似是没有看出唐欢的躲闪，仍是那一副温和纤弱的模样：“我忧心灵兽乱跑图惹事端，便在洞府外布了个幻阵，没料到师妹这时回来了……”
　　原来是因为冲撞了幻阵啊！所以刚刚才出现了幻觉。
　　也是，秦愫那样柔弱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般可怕到超出元婴修士的威压……
　　“我没事了，”唐欢松了口气，抱着灵兽站直了身体：“我找到了想要的灵宠，一心想着带给你看，没留意到你在旁边布阵……”
　　说着唐欢便将手里的灵兽举到了秦愫面前，邀功一般询问出声：“师姐，这是我的灵宠兔兔。”
　　师姐这般心善的人，肯定会喜欢这种柔弱可爱的灵兽。
　　然而大概是因为这只灵兽胆子小、还沉浸在幻阵中没有出来的原因，它死死地趴着唐欢的衣袖，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紧闭着眼，死活不让唐欢把它递到秦愫手上。
　　“这小兽倒是生得别致，看起来也……柔弱。”秦愫微微垂眸，白玉一般的手指在灵兽的头顶上敲了一下，一道灵力顺着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涌入灵兽的脑海。
　　灵兽颤抖的身体瞬间停下了抖动，眼眸之中妖异的红光也逐渐消散。
　　“师姐喜欢便好。”唐欢没有注意到灵兽的异样，心中松了口气，想着这关总算是过了，弯唇笑出了声：“以后我俩一起养着它们。”
　　唐欢凑到秦愫身旁，抱着兔兔和秦愫一起进了门。
　　她先去了旁边养小兽的房子，把兔兔放在小雷兽身边，原本窝在一旁懒洋洋晒太阳的雷兽像是被什么蛰着，猛地弓起了背，警惕地望着兔兔，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
　　“小雷，不要欺负兔兔哦！”唐欢摸了摸雷兽的头，让两只灵兽的爪子搭在一起碰了碰爪爪当做握手，呆了一会，看到两只小灵宠纵然剑拔弩张但并没有打架，唐欢也放下心来，回去了主屋继续修炼。
　　她却不知道，她一关上房门，雷兽便龇着牙朝着兔兔扑了过去，然而它还没抵达兔兔身边，空中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围墙，一排锋利的牙齿凭空落下，雷兽只能四处奔蹿着躲避牙齿的袭击……
　　兔兔窝在一旁，懒洋洋看着被幻阵困住的雷兽，哪还有一丝先前怯懦胆小的模样？
　　身为魔界极为珍稀的魇兽，兔兔天生便有制造幻阵、隐藏魔气的能力，而且智商比一般灵兽都要高，纵然灵力不够高，却是魔界最危险狡猾的生灵之一。
　　它祖辈被修仙者捕获之后侥幸逃进了山里，这些年来，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山里，小心翼翼地掩藏着魔气，在灵气的蕴养下，它们体内的魔气一代比一代弱。
　　兔兔是魇兽有史以来魔气最弱，天赋最强的一只。
　　祖辈们教导它一定不能被修者察觉到，然而那个叫做柳翡的男修身上有它无比喜欢的气息，兔兔忍不住就冒了出来，藏起魔气打算施展苦肉计让柳翡收养它，却没想到柳翡无动于衷，一旁杀出一个唐欢。
　　兔兔原本是想要从唐欢身边伺机逃脱的，却没想到唐欢带它来了白雾峰。
　　一靠近白雾峰，兔兔就察觉到了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让它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而那个叫做秦愫的可怕强大的女人一眼看穿了它的身份，举手间便禁锢住了它体内的魔气，更是在它体内下了禁制，此后一旦它对唐欢生出二心，便会爆体而亡。
　　这实力如此可怕的女人，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兔兔是钢牙小白兔~
　　只有小雷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感谢在2022-10-04 22:17:32~2022-10-05 22:3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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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秘境
　　在找到心仪的灵宠交差之后，唐欢放下了心头大石，一心一意开始修炼。
　　害怕兔兔被小雷兽欺负，唐欢中途去灵兽的小房间看了一眼，雷兽喘着粗气，怏怏地在一旁玩着尾巴，兔兔眯着眼缩在旁边晒太阳，看到兔兔皮毛光滑如雪显然没有打架，唐欢也放下了心来。
　　从这天开始，唐欢一心苟在师姐的院子里，除去门内必要的课业，她几乎不离开山门，开启了一边照料美人、一边修为飞速增长的快活修仙生涯。
　　她刚开始几天还稍稍装一下矜持，每天晚上都回去自己的洞府，但是随着秦愫洞府的灵力一日比一日浓郁，唐欢离开白雾峰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有时候干脆整晚都宿在了白雾峰上。
　　秦愫原本寂静荒凉的洞府因为唐欢的到来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唐欢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给秦愫换了新家具，置办了新的药炉、药柜，还帮秦愫购置了各种颜色的漂亮新衣，她自己的房间则是按照她原本洞府的规模来，甚至两只小灵兽都被她按照各自的属性安排了极为舒适的小窝。
　　唐欢对这两只小灵兽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它们快活健康成长。虽然这对以灵宠作为坐骑、战斗帮手的修仙界来说是一种奇怪的观念，但没有生灵会拒绝安逸平和的生活，两只小灵兽原本是因为秦愫的存在才勉强依附唐欢，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之后，倒是开始真心享受起这样平和安宁的日子来。
　　唐欢又在洞府的院子里移栽了一些花草树木，因为洞府里郁郁葱葱的灵力，植物生长得极为葱茂，几近花开不落。
　　在唐欢心中，除去生死之外其余的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性格讨喜，不像原身那般高傲，这一段时间下来，她在天玄门内也拥有了极好的人缘，多了很多朋友，但比起众人簇拥的环境，唐欢还是更喜欢呆在秦愫的小院里。
　　这才是她梦想着的闲适生活——
　　为了拥有自保的能力，大部分时候唐欢都在修炼，修炼累了便看看话本；或是透过窗户看看两只小灵兽在花树下晒太阳；或是看着白衣翩跹的美人师姐在日光下晒药草……
　　有消遣、有宠物、还能和温温柔柔的大美人住一起，日子过得简直快活似神仙。
　　秦愫真的是极好的人，和秦愫多相处一天，唐欢心中就多一分感慨：世上居然有这么长得漂亮又好说话的单纯女孩子！
　　也幸亏她是遇到了自己，若是遇到了旁人，估计被别人卖了她还会帮别人数钱——
　　为了让秦愫调理身体，唐欢用现代的养生方法要求着秦愫：不熬夜，按时吃饭，时不时吃两盅补汤……
　　而秦愫几乎纵容了唐欢所有的要求：会按时吃下唐欢做的饭，会陪着唐欢一起在花木中散步，会帮花木修剪枝叶，和唐欢一起逗弄两只灵宠……
　　偶尔秦愫会有所迟疑，但只要唐欢一祭出撒娇这招，秦愫便会彻底拿她没辙。
　　唐欢的努力也见效很快，经过她这段时间的陪伴，秦愫虽然气色还是有些不好，但比起之前那种纤弱单薄、脸色苍白的状态还是好了很多。
　　门内那些关心秦愫的长老，也从刚开始对唐欢隐隐警惕的状态，到变成见到唐欢都拍拍她的肩膀——
　　“欢儿啊，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欢儿啊，你终于懂事了，还是你有本事，你师姐居然听你的……”
　　开始的时候王梦瑶对好朋友结交了别的好朋友这件事颇有微词，然而过了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见到唐欢的时候，王梦瑶的眼神有些游移，干咳了两声拍了拍唐欢的肩，塞给了唐欢一堆补品——
　　“你，你对师姐好一点……”
　　纵然不知道王梦瑶为什么改变了态度，但唐欢心中仍旧高兴于王梦瑶的改变，在众人的叮嘱声中逐渐迷失，油然生出一种使命感，待秦愫越来越关心，并且沉迷于这种养成美人的状态中不可自拔……
　　日子一日日流逝，很快便过去了一个月。
　　大部分人都不觉得唐欢会再去害秦愫，毕竟秦愫身体的好转大家有目共睹。
　　但还有少部分包括任景牧在内的人并不这么觉得，他们总觉得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就发生变化，唐欢背后肯定还在图谋什么东西。
　　唐欢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她又不是原女主，任景牧离她越远她就也高兴。
　　幸而，秦愫依然和往常一般不放任景牧进门，而这段时间柳翡仍旧锲而不舍地缠着任景牧切磋，任景牧不堪其扰，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有了下山的权限，便成天见地躲下了山，唐欢根本没遇到他几次。
　　*
　　这一日唐欢托王梦瑶寻人从山下带上来了几壶酒，天气越来越凉了，唐欢打算加些灵药，将酒埋到院子里的花树下，到了年底的时候再将酒挖出来和秦愫一起喝。
　　王梦瑶凑巧有点事，便将酒放在了唐欢的洞府里，唐欢回去拿酒，顺道给小灌鼠们带了一些口粮。
　　小灌鼠们将洞府打扫得十分干净，一切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唐欢原本是想要将小灌鼠们也带上白雾峰的，但小灌鼠们灵力太低，一靠近白雾峰就一只只眼睛翻白，想起白雾峰上的雷兽和玄鸟，唐欢便也熄了这个心思，将小灌鼠们留在了洞府里，定期回来投喂它们。
　　拿酒的时候唐欢无意间发现酒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了册子的口袋，唐欢看着这些册子外头欲盖弥彰的“**功法”的封面就懂了一切，她也没和王梦瑶见外，准备在话本里挑两本带回白雾峰看，翻开话本子一看，冷不防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秦愫那厢中了药，双颊生晕，媚色无双，而那唐欢本就是喜好美色的小霸王，通悉万般奇技淫巧……】
　　【……】
　　【可怜那秦愫一朵引得无数精英子弟趋之若鹜的娇花，竟被那唐欢小霸王摧残枝头……】
　　唐欢草草地扫了几页，整个人都麻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话本的主角，而且还是小簧书！
　　而这时候旁边的小灌鼠们也一边吃着口粮，一边聊起了天。
　　小灌鼠们对唐欢的回归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然后就着唐欢和秦愫的关系展开了讨论——
　　因为唐欢如今经常呆在秦愫的洞府里，它们也一致认为在苦灵草的催化下，唐欢和秦愫之间确实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唐欢才会这么在乎秦愫，天天守着秦愫的洞府……
　　“但白凤也太恶毒了一些，明明是她让人下了苦灵草，唐欢才爱上了秦愫，她还故意让人写话本子，散布这样的传言。”
　　“她是想要一石二鸟——”
　　“长老们测算到天虚境的秘境一月后开放，天玄门这段时间估计会进行弟子大比，选能打的剑修进秘境，秦愫通晓一切阵法，估计也会随队，白凤应当是又打算在这个过程中下手杀了秦愫。”
　　“但唐欢三番四次搅了白凤的好事，白凤肯定不想唐欢随队。”
　　“按理说唐欢是有那个实力进入秘境的，但白凤通过话本子散布这样的传言，万一天玄门内有傻子真的相信了，肯定会千方百计阻碍唐欢跟过去……”
　　“听闻今天任景牧在山下无缘无故砸了书摊，我怎么觉得他就是这样的傻子？”
　　……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湖南喜提满38-20，今天我已经麻溜穿起了秋裤，小天使们也要注意防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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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秘境
　　小灌鼠们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唐欢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外头传来三声振聋发聩的钟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响彻了整个天玄门——
　　“门内金丹期以下修为的弟子，速赶往墨羽堂会合。”
　　墨羽堂是天玄门内专门培养战力的一峰，以剑修为主，唐欢如今修习的功法大部分出自墨羽堂。
　　门内有要事相商时会用钟声通知，次数越多代表事情越重要，最多是五次钟声，只在门派生死攸关的时候响起。
　　门内难得发通知，听到钟声后，唐欢立马御剑去了墨羽堂。
　　唐欢一路驰骋，没有耽误一点时间，但唐欢到的时候墨羽堂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一路上，唐欢已经回想起了部分原著的剧情：这次集会应该跟小灌鼠们口中的天虚境秘境有关，在原著里，天虚境是男主前期的一个试炼，任景牧在天虚境秘境中九死一生，却得到了不少机缘法宝，在出了天虚境之后直接升到了金丹期。
　　而这时候王梦瑶也来了。
　　果不其然，王梦瑶兴奋地凑过来跟唐欢咬起了耳朵：“前几日天虚境出现了一个上古秘境，听闻里头含有无数机缘秘宝，各个门派都坐不住了。为防生乱，四大宗门派人将秘境围了起来，规定每个门派派十人进去，各凭本事。”
　　“这个秘境有修为掣肘，只有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才能进去，而且另一端连通魔界，进去之后很可能遇到魔修发生争斗，掌门的意思是择九个能打的修者，并一个丹修一起进入秘境。”
　　说着，王梦瑶就望向了前方，眼眸一亮：“秦愫师姐来了！我还以为她和往常一样不会来呢……”
　　此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秦愫跟着掌门一起走了进来。秦愫不愧是整个门派的大宝贝，平素不苟言笑的掌门在面对秦愫的时候脸上也堆满了笑意，态度看起来不仅和蔼，乍一看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我从没看到掌门笑得这么开怀过，秦愫师姐真厉害！”王梦瑶感慨出声：“我爹说，别的门派不仅派了医修，还带了通晓阵法的弟子入阵，但我们有秦愫师姐在，她一人便能顶两个，哪还需要另外去流星阁找人去破阵？”
　　“阿欢，你一定好好比试，争取跟着师姐一起进秘境！”王梦瑶握起拳头，鼓励地拍了拍唐欢的肩膀。
　　唐欢抿唇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若没看到王梦瑶的那些话本，唐欢可能还不会多想，以为王梦瑶只是单纯在鼓励自己，然而看到那些话本，联想起王梦瑶之前态度的改变，唐欢哪还不明白？
　　王梦瑶看话本子极容易入戏，唐欢不止一次看见她看着话本子又哭又笑，她如今这个模样，估计心里是真的想把唐欢和秦愫撮合一起。
　　不过王梦瑶没有挑明，唐欢也没那个脸将一切戳穿，只能装作没听见一般望向前方的掌门：总归她和秦愫之间清清白白，只有最纯洁的友谊，以后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掌门干咳了一声，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果然，掌门这次集会是讲天虚境的事情。
　　这个世界分为人魔仙三界，自从千年前璇灵老祖歼灭魔主之后，原本祸乱人间的魔门便消停下来，安分地呆在了魔域。
　　天虚境的地理位置有些特殊，恰好处在人魔仙三界的交界处。
　　这次出现在天虚境的秘境传闻与远古创世神相关，如若能在其中得获机缘，必将受益无穷。
　　果然，掌门说完之后，场内一阵哗然，不少弟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咳咳，这次门内和其余门派一样，派十名弟子前往秘境。”
　　“难为你们秦师、师姐愿意随行相助，此外，门内需再择九名弟子。秘境内无法使用高阶法宝，只能依赖自身，危机重重，弟子们必须凭借自身本事争夺机缘……”
　　“半月之后，门内所有金丹期以下的弟子们举行大比，前九名可在一月之后进去秘境……”
　　唐欢总觉得掌门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番话中间磕绊了好几次，唐欢忍不住盯着掌门看了一会，发现掌门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秦愫的方向——
　　怎么回事？
　　唐欢忍不住也望向了秦愫，便对上秦愫看过来的视线，秦愫温和地对着她笑了笑，喊了声“师妹”，唐欢回了个笑，正要喊师姐，猛地发现旁边的王梦瑶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唐欢到口的话瞬间收了回去，转头面无表情地望向王梦瑶。
　　“你就快要比试了，”王梦瑶脸涨得通红，佯装自然地捅着唐欢的胳膊：“你还不去和师姐聊一聊，问几样疗伤的丹药？”
　　“不急，”唐欢才不中她的圈套加重她的胡思乱想，转移了话题：“你呢？你打算怎么准备比试？”
　　“我才不打算准备，”没有亲眼看到唐欢和秦愫交谈，王梦瑶遗憾地收回视线：“我又不打算进秘境。”
　　“我有自知之明，我的修为都是法宝丹药堆起来的，比试的时候估计过不了三轮；我爹娘也不放心我去，怕我在秘境受了惊吓，到时候又魇着……”
　　王梦瑶先天不足，身体比一般修仙者都要差一点，十年前被一头发狂的灵兽吓到，夜里梦游了好多天，吓坏了她的父母。
　　“这样啊！”唐欢轻叹了口气：王梦瑶没开始就选择了放弃，唐欢内心却没她那么豁达。
　　唐欢是想要进去秘境的。
　　她倒不是想要抢夺男主的机缘，只是书中写到秘境里有惊无险，只要进了秘境的人都会有很大的收获，如今既然也走了修行路，唐欢自然想要拥有更高的修为，这样未来才能拥有更大的自主权。
　　但和王梦瑶一样，原身之前一直生活在天玄门之中，习惯于依赖法器，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她的修为在门内弟子切磋的时候可能够用，但在实际对打的时候就有些不够瞧了。
　　更何况，按照灌鼠那里听来的讯息，无论是白凤还是任景牧都会想办法阻止唐欢进入秘境，这样的情况下，唐欢面临的压力就更大了。
　　“你叹什么气，”王梦瑶又捅了捅唐欢的胳膊：“师姐就快走了，你不和她一起回白雾峰吗？”
　　平素秦愫露面的时候，总会有一堆人找她问问题，大概是今天秘境的事情太惹人注目，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秦愫的离开。
　　唐欢抬起头，果然秦愫已经走出了人群，快走到殿门。
　　唐欢想起埋酒的计划，便打算追过去御剑载着秦愫一起回白雾峰，刚走两步，一个黑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任景牧满脸铁青，低头怒瞪着唐欢：“唐欢，你果然恶毒，竟试图败坏师姐名声！”
　　“你若是主动从师姐洞府搬出去，我倒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你执意不搬，这次秘境之行你休想跟随！”
　　作者有话说：
　　清清白白小阿欢，纯洁友谊好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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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悬崖
　　唐欢瞪眼看着任景牧，眼前的男子长了一张男主必备的英俊脸皮，做出来的事却让人作呕。
　　他凭什么让她搬出秦愫的洞府？仅仅因为一本胡言乱语的话本子？
　　越接触下去唐欢就越发唾弃任景牧：他如果不是书里的主角有气运护体，按照他这自大的德行，估计早就已经被人打死了！
　　“傻子才会搬出去！”唐欢昂着头，一点儿也不憷他，毕竟她此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唐欢，她是背后有师姐撑腰的唐欢——
　　“师姐这么好，我就喜欢和师姐呆在一块。”唐欢学着任景牧的模样压低了声音：“你管不着——”
　　任景牧显然没想到唐欢会这个模样，愣了一瞬，咬牙切齿开口：“你可知外头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师姐冰清玉洁，你怎忍心累她名声……”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从不远处看，就像是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师妹，过来！”
　　唐欢一句“你算哪根小葱”已经到了唇边，前方的秦愫却是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过来——
　　唐欢也不知道怎么了，纵然秦愫的模样看起来如往日那般温和，但唐欢莫名心中一紧，总觉得现在的师姐看起来似乎有些让人发憷。
　　而旁边王梦瑶似是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出声，唐欢垂眼，果不其然看到了王梦瑶激动攥起来的小手手——
　　心中因为王梦瑶的反应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小羞耻，唐欢忍不住咬紧下唇，但无论如何，去秦愫那里总比待在这里面对恶心的任景牧要好……
　　这般想着，唐欢脸上露出一个笑，拔高了声线：“师姐，我御剑带你回去。”
　　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脸上，停留了一瞬，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漾了漾，微微弯了弯唇。
　　师姐还是原来温和良善的师姐。
　　唐欢心中下意识便松了口气。
　　“师姐，日后进了秘境，我一定会拼死护你周全。”任景牧看到秦愫，那张愤怒的面容一变，立即变得温情款款。
　　秦愫处事温和周全，旁的时候即便是任景牧处事再不妥，秦愫也会回他一声。但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望着任景牧时，秦愫那双漂亮的眼眸染上了两分冰霜，却是抿唇不语。
　　一定是唐欢跟师姐说了什么，师姐才不搭理他！
　　“唐欢，我劝你识相一点——”任景牧快要气疯了！他阴沉地盯着唐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唐欢却不想理他，绕过他径自走到了秦愫身边。
　　唐欢原本以为任景牧是会追过来阻拦的。
　　毕竟任景牧脸色沉得都快滴下水来，然而大概是任景牧之前在秦愫面前受挫过多，他皱眉看着唐欢和秦愫一起离开，却始终一声不吭——
　　果然，这狗男人不仅没脑子，偏听偏信，而且欺软怕硬。
　　唐欢叹了口气，跟着秦愫出了门。
　　看文时对书中人的认知和穿书后完全是两码事。
　　唐欢当时看《任天下》的时候纵然心中觉得主角太过龙傲天了一些，但从上帝视角来看，其实一切尚在能够忍耐的范围之内。现在想来，大概是作者对笔下主角带有滤镜，于是主角的偏听偏信变成怜惜红颜，骄傲自大变成张扬自信，欺软怕硬变成了机灵善变，对秦愫的百般纠缠也变成了情深不悔……
　　隔着书本，谁能想到任景牧是个这样的人呢？
　　唐欢一边御剑，心中不自觉感慨，没留意到身后秦愫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了她的脸上，唇越抿越紧。
　　“师妹，你载我去一趟绝命崖吧！”
　　即将抵达白雾峰的时候，唐欢听到身后的秦愫突然开口。
　　唐欢还是头一次听到秦愫主动要去除洞府外的其余地方。而且依照秦愫的性子，她不喜劳烦旁人，这种即将抵达白雾峰才提出换方向的事情在以往的秦愫身上不可能发生。
　　她是怎么了？
　　心中好奇，唐欢面上却一点儿也不迟疑，立马载着秦愫转头去了绝命崖的方向。
　　*
　　再次来到绝命崖，唐欢只觉恍若隔世。
　　刚来这个世界时，唐欢便是在这里见到了秦愫。
　　当时原身一心想着要杀了秦愫，谁能想到如今唐欢会和秦愫处成好姐妹？
　　唐欢回顾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心中感慨，忍不住就走到了秦愫的身边——
　　秦愫如若唐欢第一次见她时那般站在悬崖边上，白衣翩跹，眼眸静静地凝着悬崖下方，恍惚间竟让人有一种她即将羽化飞去的错觉。
　　唐欢给她买了很多漂亮衣服，但秦愫似乎不喜其余颜色，仍是常年一袭白衣。
　　秦愫已经在崖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来到绝命崖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望着悬崖下方。
　　唐欢理解秦愫的这种状态：人有时候会莫名地想要放空，在唐欢所处的时代，寂静的车里，无人的天台，夜晚的办公室……都是这样的场合。
　　绝命崖，或许就是秦愫放空的地方。
　　纵然不知道为什么秦愫会突然想要放空，但比起以前接触的总是微笑的秦愫，唐欢更喜欢而今这个沉默却看起来有血有肉、不再有距离感的秦愫。
　　只是如今已经入了冬，绝命崖上的风更大了。
　　秦愫已经在悬崖边上站了很长时间。
　　如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毕竟修仙者大多体魄强健，不受寒暑侵扰，但眼前的秦愫显然并不属于这一类。
　　唐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从乾坤袋中找出了一件披风，披在了秦愫身上。
　　秦愫抿起唇，如若冰封一般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并没有抬头。
　　唐欢也没想看到秦愫的反应，站定在秦愫身旁，跟着放空自己，百无聊赖地望向悬崖下方——
　　唐欢只在御剑经过的时候俯瞰过绝命崖下方的景象，只能看到一团深灰色的雾气。
　　此时近处看起来，绝命崖下的雾气竟像是活着的一般，争先恐后，翻滚涌动，层层叠叠……
　　而在雾海翻涌的间隙，唐欢瞥见了绿色的一角——崖下似乎有一棵极为葱茂的大树。
　　唐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浑身一凛，忽然间便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仿若身处冰窟之中，四肢僵硬麻木，完全无法动弹，然而奇怪的是身体里有一股微小的暖流，绵延不断地运转着，和那种寒冷互相抵抗……
　　“师妹！”不知何时，秦愫转过了身来，握住了唐欢的手。
　　秦愫平素冰冷的手此时触碰起来竟有些温暖，极大地缓解了唐欢身上那种似乎深入骨髓的寒凉。
　　“嗯。”唐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下，转头继续望向了悬崖下方。
　　悬崖下的某些东西，似乎对她有着奇异而强大的吸引力。
　　悬崖下的雾气又一次翻涌起来，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似是比之前浓了很多，完全遮蔽住了悬崖下的风景。
　　唐欢下意识还想再看，便听到一旁传来秦愫温温柔柔的声线——
　　“师妹，我有些冷，我们回白雾峰吧！”
　　唐欢收回了视线，望向脸色苍白的秦愫——
　　秦愫的状况看起来确实不算好，她紧紧攥着披风角，唇色变成了淡粉，我见犹怜。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心头对于崖底事物的渴望，御剑载着秦愫回去了白雾峰。
　　她是想找个机会再回绝命崖看一下的，但是当天下午门内就发出了一个二级通知，因为偷溜上绝命崖的弟子太多，掌门在绝命崖附近设下了阵法禁止弟子再上去。
　　这也太凑巧了吧？！
　　自有不信邪的弟子试图寻找绝命崖阵法的破绽，然而那个阵法极其难解，弟子中没有一个人解出来的。
　　唐欢最后甚至搬出了秦愫。
　　然而秦愫看了阵法一眼便告诉唐欢说她破不了。
　　唐欢心中沮丧，只能不甘不愿放下了再上绝命崖的念头，专注地为门派大比的事情做准备。
　　因为一直为这些事情分心，直到门派大比的前一天唐欢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几天秦愫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之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唐欢自认自己和秦愫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缓和，纵然不明显，但秦愫私下里不会再随时随地端着一张温柔的笑脸，也会主动跟唐欢多聊两句，不回避唐欢的接触。
　　但这几天，秦愫待唐欢的态度纵然看起来仍旧温和，但仔细想想，似乎和她面对其余弟子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亲切中透着疏离。
　　纵然都在一座洞府里，但除了吃饭的时候能碰面，旁的时候秦愫都是大门紧闭，两人这几天见面极少，即便吃饭的时候秦愫也是低头不语，很少和唐欢交谈……
　　仔细想来，一切都是从秦愫从绝命崖上下来的那天发生的改变。
　　秦愫她是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预计10月12日入V，明天不更攒攒稿子，入V当天22:00更新万字。V后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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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比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唐欢心中有些沮丧。
　　然而她没办法跟秦愫挑明，因为秦愫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冷淡，唐欢说话的时候她会回应, 有事求她的时候她也毫不吝惜帮助，她也会和往常一样朝着唐欢温和地笑……
　　但秦愫的内心似乎竖起了一道厚重的藩篱, 曾经那道樊篱短暂地朝着唐欢裂开过一条缝隙, 但这几天, 秦愫又一次将那道缝隙给关了起来。
　　唐欢回过神之后，莫名地觉得秦愫和她小时候接触过的一个阿姨有些相像。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阿姨，进院出院很多次。阿姨看起来也极为温和, 说话细细柔柔惹人喜爱，她住院的时候有很多人来看她, 其中一些人很明显地表达了对她的倾慕, 然而阿姨始终孑然一身。
　　后来阿姨病情越来越重, 做手术掉光了头发, 人也憔悴了很多，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位叔叔坚持每周过来看她。
　　阿姨有一天和叔叔吵了架，之后一周，那位叔叔一直没有来。
　　“他不会再来了，人都是这样——”
　　阿姨瞒着护士偷喝了酒, 红着眼眶告诉唐欢：“小唐欢，我和前夫曾经也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夫妻，但最后我和他闹得特别难看。我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最后会变得如同仇敌一样？”
　　“我是真的很后悔, 也很怕再接受一个人。其实现在这样的结局也好, 我现在也很开心, 大家都很体面，不过分亲密，未来道别起来也不会太伤心……”
　　可是，如果阿姨真的很开心，她又为什么会哭呢？
　　没几天，那个叔叔又来了。
　　他也剃掉了他的头发，对着病床上的阿姨有些讨好地笑，阿姨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后来阿姨出了院，唐欢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和那位叔叔结了婚。
　　病痛让阿姨彻底失去了美貌，阿姨越来越虚弱，但阿姨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宁静的一段时光——她得到了她一心想要的偏爱。
　　唐欢在重症病房呆了好几年。她见过了太多分离，很多人直到生命的最后才会发现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见得多了，唐欢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也会多了一层珍惜和共情——
　　秦愫和当时那个阿姨一样，她们的心中都有一层樊篱，笑意似乎都很少到达眼底。
　　唐欢不知道秦愫是天生如此还是受过什么伤害，过去的日子唐欢没法参与，也不想追根究底，她只想竭尽所能让秦愫在未来更高兴一些。
　　唐欢失落于秦愫的疏远，却更记得秦愫的好：秦愫纵容了她的得寸进尺，允许她登堂入室，给了她很多优待，这些都不会因为秦愫如今的态度而改变。
　　而且，唐欢反省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准备仙门大比的事情，其实也疏忽了对秦愫的关心……
　　因此，唐欢失落了一会之后就振作了起来：她以后要加倍待秦愫好。
　　秦愫疏远她又怎样？她能感染秦愫一次，就一定能感染秦愫第二次。
　　这般想着，唐欢第二天早上起了一个大早，给秦愫做好早餐温在锅里，又洗了两个灵果放在一旁，给秦愫留了个传音说明了去处，之后才御剑下山参加第一轮的仙门大比。
　　大比总共分成了五轮，分十日比试完，采用抽签的方式两两比试决出胜负。
　　王梦瑶并没有来看比试。
　　她称病弃权参赛，自然要做个样子，在洞府里窝上几日。
　　第一轮除了担任裁判的长老们，并没有什么人来看，来的一些弟子也凑过去看热门的任景牧和其余弟子的比试，根本没人注意到唐欢这边。
　　发现这一点之后，唐欢悄悄松了口气：没人看正好，极大地减轻了她的压力。
　　唐欢抽到的对手是个刚筑基不久的体修。
　　那体修练了一身金钟罩的功法，基本功极为扎实，但唐欢这具身体早就已经筑基并已经开始隐隐冲刺筑基中期，且剑修身法灵活，刚开始的时候唐欢避让起来有些艰涩，但很快便变得得心应手。
　　体修根本琢磨不透剑修的路数，两人过了二十多招之后，体修便开始喘着粗气应接不暇，唐欢有心相让，又和体修喂了十多招指出了他功法的破绽，之后使了个巧劲，将体修打落到了台下——
　　纵然知道体修不是自己的对手，但胜负落定的一刹那，唐欢还是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太过挂心秦愫，所以在比试的时候老感觉秦愫在盯着她看，一颗心忍不住就提了起来。
　　那体修落败之后也极有风度，冲着唐欢感激地作了一揖：“多谢唐师姐指点！”
　　这体修看起来年龄比唐欢大了一轮，却因为入门晚不得不喊唐欢师姐。
　　“无碍无碍！”唐欢自觉受不住这礼，回过神之后慌忙退一步避开，连连摆手：果然之前的感觉是她的错觉，她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秦愫的身影。
　　大概是受师姐影响，唐欢如今看到这些实力稍低的弟子，总是忍不住想要看顾一些。但比起和这些人呆在一块，唐欢心中更愿意回白雾峰去投喂师姐。
　　“我其实也没想过能去秘境，只是想着参加大比见见世面。”看到唐欢这模样，体修愕然一笑，感慨出声：“之前听闻唐师姐脾性暴烈，本以为我今日对上师姐会受一番皮肉之苦，倒没想到师姐这般可亲，是我之前狭隘了……”
　　说着，体修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大袋点心：“在下的娘亲是皇城颇有名望的点心师傅，前两日给我送来一些点心，我不喜口腹之欲，便借花献佛赠与师姐，小小心意，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口中喊着师姐，这体修的行动却是已经将唐欢当做晚辈在看待了。
　　唐欢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只觉美味无比，口颊生香。
　　唐欢只是看到这体修认真对战的模样想积个善缘，倒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惊喜，也没客套，想着可以将点心带给秦愫尝尝，便收下点心道了谢，又指点了体修几招，拿着点心回去了白雾峰。
　　唐欢赢了比试，高高兴兴回了洞府，没想到会在洞府前又遇到任景牧。
　　“我刚比试完，”任景牧站在洞府门口，肩上栖息着玄鸟，正在寻阿七说话：“师姐今日情况如何？我今日寻了南海的灵珠，有养颜固本之效，想送给师姐……”
　　或许是柳翡也忙着门派大比的事情不再缠着他比试，所以任景牧也有了时间过来探望秦愫。
　　唐欢视若无睹地绕过他，径自往洞府里走——
　　任景牧看着唐欢这如入自家之境的模样又一次气得脸色铁青，但不知怎的，他没有和往日那般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育唐欢，只是阴沉沉地开口：“唐欢，我绝不会容忍你继续祸害师姐！”
　　唐欢没有搭腔，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洞府大门。
　　她面上平静，看着手中的糕点，原先的好心情却再也维系不下去——
　　对比起任景牧，唐欢才发现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倚仗的都是原身的积蕴。
　　她想要对秦愫好，但此时唐欢才发现她本身能给秦愫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之前唐欢对进入秘境这件事只是怀抱着想要保护秦愫的态度，这一刹唐欢的态度却发生了改变：就算是为了秘境里的法宝，她也要更加努力。
　　别人能送给秦愫的，她也可以！
　　＊
　　面对不经秦愫允许的外人，阿七自然是那一套老的搪塞，任景牧被拒绝多了，倒是平静地接受了秦愫不见他的事实，将带的礼物放在了一旁就离开了。
　　忖着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唐欢回来后便快速地做好了午饭，而那袋本来想要送给师姐的点心，唐欢想了想，又想起任景牧送师姐的南珠，最后还是没有送出手，将点心藏进了乾坤袋里。
　　她喊了秦愫出来吃饭，一边扒饭，一边拿出了本子开始记录。
　　要进秘境，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保全自身和秦愫。
　　唐欢的实际对打经验很少，这次和体修的切磋对她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唐欢咬着笔头，仔细地回顾着体修的战斗路数和姿态，回顾自己在战斗过程之中没有做好的地方，连面前的秦愫看了她几眼都没发现——
　　这次吃饭的气氛异乎寻常地安静，秦愫只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但她并没有离开桌边，放下筷子后便静静地看着唐欢，眉间拧出一道不易觉察的细微褶皱。
　　唐欢后知后觉才察觉到秦愫的视线。
　　“师姐，是有什么事吗？”唐欢放下本子，不解地望向秦愫。
　　“无事。”秦愫的视线从唐欢的乾坤袋上掠过，唇抿起，转身回去了房间。
　　秦愫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唐欢也没怀疑什么，看着秦愫的背影挠了挠头，继续复盘之前的比试，复盘完后又进了房间继续修炼。
　　只不过大概是心中太挂念秦愫的原因，好几次唐欢心中都又生出了那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秦愫似乎在看着她一般，这让唐欢愈发不敢松懈，铆足劲修炼，坚持到半夜才熄灯开始休息。
　　夜色愈发深浓，如水的月光洒落一地。
　　秦愫的洞府无比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旁边屋子两只灵兽睡得打起了呼噜的声音。
　　魇兽睡得流起了口水，在梦里吹了个泡泡，飘飘荡荡落到了雷兽头上，雷兽原本风和日丽的美梦里瞬间便出现了狰狞的魔兽，吓得雷兽浑身的毛本能地竖起，张开嘴，似乎下一刹便会惊起吠叫……
　　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它的头上，即将清醒的小雷兽的眼皮又一次耷拉了下去——
　　秦愫踏月无声，慢慢走到唐欢的房门前，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唐欢的房门。
　　唐欢修炼了一天极为疲累，她睡得很熟，并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来了另外一个人。
　　秦愫抿起唇，视线在唐欢睡得毫无防备的脸颊上定了一瞬，最后皱眉看向了唐欢的储物袋——
　　她这几日不知怎的，又开始想起了千年前的旧事，面对唐欢的时候总觉得心中不自在。恰如唐欢猜测的那般，她觉得两人的关系确实有些太过亲密，下意识便开始疏远唐欢。
　　她以为唐欢是发现了她的疏离的。
　　然而不知怎的，唐欢待她却是一如往日那般热情，每天都在做一些在她看来没什么用处、却让她无法开口拒绝的事情。
　　秦愫的心情越来越古怪。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射在唐欢身上，猜测着唐欢的意图。
　　唐欢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如若说以前的唐欢靠近她是为了在这异世得到庇护，但如今的唐欢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看起来快活而自得，根本无需待她再这般好。
　　秦愫想不明白。
　　她自认阅人无数，这个小孤魂做的事却总是出人意表：她了解的唐欢极为爱惜性命，即便是修炼也是挑稳固的功法修行，像是畏缩在洞穴之中的小兽一般不敢冒进，她从没想过唐欢会报名参加门派大比。
　　唐欢出门的时候秦愫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听着门口的动静，不自觉攥紧了手，但直到唐欢御剑下山，她都没有打开房门。
　　纵然没有露面，但秦愫还是不放心地放出了一缕神识跟了过去。
　　她围观了唐欢和那个体修作战的全部过程，包括看到唐欢咬了一口对手送给她的点心。
　　原本看到唐欢为了给那个体修留面子故意放水，秦愫还心中称赞，松了口气，觉得唐欢虽然在她面前看起来惯会撒娇卖痴，但离了白雾峰，唐欢也是个有模有样、立得住的修者；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实在是太早，没一会她就看到了唐欢收下了那个体修的点心……
　　修仙是条逆天路，多得是鬼蜮心术，她就那么放心对手送她的东西吗？
　　看着唐欢吃下那个点心，秦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愫有些头疼。
　　她原本以为唐欢的点心是带给她的，她能找机会说一下让唐欢多个心眼，却没想到唐欢迟迟没将点心掏出来……
　　秦愫的心情登时更奇怪了。
　　是唐欢察觉到了她这段时间的疏远，所以也开始疏远她了吗？
　　明明这是她之前那段时间一直期待的事情，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秦愫的心情却远不如设想的那般松快，甚至还带着隐隐的酸涩……
　　不过是一包点心啊！
　　秦愫伸出手，唐欢腰间的乾坤袋自动升起、打开，那包点心从乾坤袋之中飞了出来——
　　她伸手接过，皱眉一看，微微瞪大了眼：这包点心竟真的没有毒！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秦愫忽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挥了挥手，点心重新又回到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重新落回到唐欢腰间，秦愫用灵力细心地抚平乾坤袋上的褶皱，一切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秦愫却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勾起了唇——
　　果然不能和人走太近啊！
　　她磊落一生，竟是枉做了小人，何曾如同此时这般做过这样偷溜进她人房间的事情？
　　……
　　秦愫的目光落回到唐欢毫无所知的脸颊上。理智告诉秦愫她此刻该走了，可是莫名的，看着眼前睡得脸颊生晕，呼吸安宁的唐欢，秦愫发现自己有些挪不动脚步——
　　凭什么她睡得这么安宁，自己却牵肠挂肚呢？
　　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秦愫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唐欢的脸颊。
　　手下的触感一如她设想中那般软软糯糯，像极了一颗糯米丸子。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又酥又麻，秦愫一个没忍住，又一次捏了一下……
　　直到睡梦中的唐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嘤咛出声，似乎下一刹就要醒来——
　　秦愫才瞪大眼，如梦初醒，如同被什么蛰着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唐欢对一切一无所觉，翻了个身搂紧被子，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唯有窗外的树影，晃晃荡荡落了一地，也不知搅乱了谁的心扉……
　　*
　　纵然睡眠时间不长，但修仙者身体素质极好，唐欢第二天早上起来仍旧感觉神清气爽。
　　这一天的唐欢没有比赛，唐欢也不想下山看菜鸡互啄，便打算留在山门继续修炼。
　　过了一夜，那种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心境也消散了一些，唐欢也回过了味来：万事不能太过着急，要发现合适的法宝送给秦愫也需要机缘。
　　唐欢哼着歌做好了早饭，喂了两只灵兽，之后才叫醒了秦愫一起吃早饭。
　　秦愫一直低着头埋头吃东西，和之前几日的冷淡模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唐欢也没在意，努力地想找话题，最后想起了昨晚做的一个梦，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笑出了声——
　　“师姐，我昨晚做了个梦，兔兔终于舍得亲近我了。我梦见它昨晚在蹭我的脸，我脸上痒得要命，偏偏醒不过来……”
　　在院子里晒太阳、无辜躺枪的小魇兽一愣，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妙而鄙夷地看了唐欢一眼：唐欢想都别想！它可是高贵冷艳的魇兽，才不会做蹭脸蛋这样幼稚的事情……
　　唐欢只是想打开话题，就跟日常寒暄“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寻常，然而不知怎的，大概秦愫心里头装了事，唐欢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秦愫忽然被一口粥呛着，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
　　唐欢登时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慌忙给秦愫递水、拍背……
　　因为剧烈的咳嗽，秦愫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几分红晕，清冷冷的眼眸也染上了水泽，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清距离感，抬眸一瞥间，唐欢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一瞬，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口：“师姐，你真的好漂亮啊！”
　　“皮相而已！”
　　秦愫的脸色明显一僵，随即移开视线垂下了眼，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心微微蹙起，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眸望向唐欢，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僵硬：“师妹，我从今日起开始闭关。”
　　秦愫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情绪变得古怪的自己，左思右想，最后决定闭关来恢复心绪。
　　唐欢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
　　唐欢知道修真界的规矩：灵感的到来不受控制，有时候只要心头一有感悟，修者便会闭关，这闭关有时候只需要几天，有时候却是以年为单位，修为越深，后面闭关的时间就越长，像原身的养母唐长老，这次闭关可能还需要三五年时间。
　　秦愫这次闭关的时间应当不会太长，毕竟十多天后她会和大家一起去往秘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秦愫闭关的消息，明明秦愫还没开始闭关，唐欢就已经开始觉得不舍……
　　“师姐是修为有进益了吗？”唐欢挤出一个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抬眼望向秦愫，手忙脚乱开始打开自己的乾坤袋：“我这里还有些法器，师姐你要不要挑挑看，看有什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秦愫抿唇看了唐欢一眼，摇了摇头。
　　“那师姐有什么想吃的吗？”唐欢认真地叮嘱：“师姐若是闭关中醒了感觉到饿，你一定要告诉我帮你做饭……”
　　纵然知道秦愫早就已经不需要再吃食物补充灵力，但这段时间被唐欢拘着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唐欢怕秦愫养成了习惯，闭关后会不习惯没有一日三餐的日子。
　　“哎，算了，反正按照你的性子你就算饿了也不会说……”
　　秦愫还没开口，唐欢便自顾自嘀咕出声，打开乾坤袋开始往外掏她囤积的零食。
　　唐欢将一堆零食摆到了桌上，最后摸到前一日那袋子点心，想了想，唐欢还是将点心塞到了秦愫的手上——
　　“师姐，这点心是别人送我的，我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不是什么贵重糕点，也不含灵力，我昨日怕你不喜，就没给你，但你如今闭关，若是修炼饿了也可以吃一点垫垫肚子……”
　　秦愫原本是想要拒绝的，看到那袋子点心被掏出来的时候却是愣了一瞬。
　　原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啊，不是想疏远自己，而是怕自己不喜……
　　明明知道不应该，秦愫的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翘，拒绝的话顿了顿，出口的时候便变成了：“多谢师妹。”
　　唐欢原本以为按照秦愫这段时间的拧巴是不会接受这袋子点心的，准备了一肚子说服秦愫的话，却没想到秦愫会这般干脆利落地收了下来。
　　这样也好，省了口舌。
　　唐欢松了口气，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秦愫好几眼，心中知道闭关对于修仙者来说都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唐欢不能出声阻止，只能叮嘱了秦愫好半天老生常谈的保命学。
　　秦愫一如往日，一声不吭地听着唐欢的话，在即将进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深深望了唐欢一眼：“我这边无需师妹分心，师妹专心比试便是。”
　　顿了顿，秦愫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败了也无碍，修行之道重在徐徐图之，师妹而今已然进益颇多。”
　　为了不耽误秦愫的闭关，唐欢自然满口答应。
　　然而在秦愫关门之后，唐欢便将这些话忘到了脑后，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明明就在一个院子里刚分开不久，唐欢却忍不住开始想念。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一个养成游戏上了瘾，却因为游戏服务器要维修不得不停服一段时间，纵然知道游戏开服之后崽崽还会好好地在那里，但一天不看到崽崽就像缺了些什么东西，心中会一直心心念着游戏里的崽崽……
　　唐欢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秦愫闭关意味着她在进步，自己不能落在她的后面。
　　因此，唐欢在感慨一番之后也打起精神开始努力修行，又一次熬到了半夜。
　　第二天唐欢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比试场。
　　这两天经过第一场比试已经淘汰了不少人，过来看比试的人比之前多了很多。
　　唐欢在抽签时看到任景牧抽中了最先比试的签的时候，便开始觉得心中不妙——
　　她抽中的比赛次序靠后，遇上的同样是个剑修。
　　两人师出同门，学习的功法都大体差不多，唐欢的修为比对方要稍微高那么一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功法差不多的时候，比的是对功法招式纯熟的应用。
　　而不出唐欢所料，任景牧很快就赢了他的比试，然后迎着唐欢的瞪视去找了唐欢即将比试的对手。
　　任景牧作为小说男主，作者用了极多的篇幅描写他的天资聪颖，任景牧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能够看透很多人的招式，而之前原身经常缠着任景牧练剑，对于唐欢的功法，任景牧十分熟悉。
　　但唐欢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任景牧的行为无法出声阻止，毕竟比赛没有规定说不能有人指导，纵然明明知道这是作弊，但唐欢却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这口气。
　　看着任景牧对面那位剑修满脸感激的模样，唐欢有预感这场比试必不会轻松。
　　果然，接下来唐欢的预感便得到了证实。
　　对手几乎预知了唐欢所有招式。
　　之前原身在这具身体里偏向的是火系的功法，偏偏对手也是个火系剑修，唐欢对这具身体的应用称不上纯熟，更何况唐欢处在和平社会惯了，十分珍爱性命，有些可能导致受伤的剑招根本施展不开……
　　种种原因累积下来，纵然唐欢的修为更高，唐欢比试的时候却一直被对手压着。
　　两人过了接近百招，唐欢眼见着便落到了下风，身上被对方的剑风扫伤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甚至被对手直接刮破了脸颊……
　　唐欢好不容易才避开了对方的攻势，喘着粗气站定在了比武台的一角。
　　唐欢的比试顺序本就靠后，前面的人都比完了，又因为她这方的战斗比较精彩，周围渐渐围了不少人，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台下的人声鼎沸，脑子里那种师姐正站在台下的感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然而唐欢向下望的时候，只看到了任景牧抬高下巴，看起来得意洋洋的脸。
　　“唐师姐，你认输吧！”
　　对面的剑修同样喘着粗气，眼神里却散发着胜券在握的光芒，嘲笑地看着唐欢：“人总要有些自知之明，我真是想不明白，师姐这般修为，怎有脸挑衅任师兄……”
　　“你当然要好好巴结你的任师兄，毕竟没了他，你可不能和我斗到现在——”
　　不提任景牧还好，一提任景牧，唐欢心中忍不住一阵愤慨，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唐欢咬紧下唇重新站了起来，对着对面的剑修讽出声——
　　唐欢此时的情况极为不妙，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而剑修的剑招大部分都需要灵力支撑，那剑修之所以这么挑衅，便是看出了唐欢一直被压着，消耗更大一些，灵力已经开始逐渐告竭。
　　即便唐欢不认输，等到灵力消耗殆尽，届时唐欢同样也会落败。
　　而对面的剑修显然被唐欢的话激起了凶性，目露戾色，握紧了手中的剑。
　　唐欢抿起了唇，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勉强聚集起灵力，支撑起身体，准备着又一次战斗——
　　她身上几处受伤，发髻打乱，衣裳脏污，又疼又累，来到这世界这么久，唐欢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如若这剑修是靠着他自己的真本事，唐欢知道赢不了，或许可能认输不再自讨苦吃，毕竟就算是比试输了，还会有别的办法提醒秦愫提防白凤的阴谋。
　　然而这剑修胜之不武，他身后更是站着任景牧。
　　唐欢不想认输。
　　这一认输，就像是在向这个以任景牧为中心的世界彻底妥协。
　　主角的性命是命，炮灰的命也是命。
　　作为炮灰，唐欢或许没有气运眷顾，但炮灰也有她的人生与梦想，有她的尊严与不能妥协之处。
　　唐欢来自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度，祖辈们抛头颅洒热血摆脱了桎梏，追求自由和平等，即便是一条咸鱼，唐欢也拥有这个民族最深入骨髓的血性。
　　为什么要遵循不合理的规则？
　　唐欢不愿被规则和主角奴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有因为任景牧生出的不忿在这一刻积压在一起，唐欢率先出了招……
　　对面的剑修沉下了眼，和唐欢又一次缠斗在了一起——
　　和之前一样，任景牧摸透了唐欢的路数并悉数告诉了对面的剑修，唐欢渐渐又开始落于下风……
　　很快，唐欢又被对方的剑击中了肩膀。
　　紧接着，唐欢小臂上又被划了一剑。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划伤，对方显然不再收手，唐欢新受的剑伤深可见骨。
　　这是挟私报复的泄愤式打法了！
　　负责裁判的长老见状眼皮一跳，不赞同地看了那剑修一眼，然而唐欢的伤势并没有危及性命，那剑修只能说是下手过重，却并没有破坏比试规则……
　　许是觉得出够了气，剑修的剑又一次朝着唐欢刺了过来，这次他瞄准的是唐欢的腿。
　　——一旦腿受了伤，唐欢便在擂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屈辱认输。
　　唐欢身上几处伤口疼到麻木，到了这时反而放开了来，咬牙虚晃了一个假招，剑修戳中了唐欢的手臂，唐欢却反手也在剑修肩膀上劈了一剑——
　　剑修没想到唐欢这时候还有气力反击，撑着剑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唐欢，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两人的境况都很不好，灵力都所剩无几，任何一个错误的出招便会导致失败。
　　唐欢此时仍是站立着，但只有她知道，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告竭。
　　大概是灵力用尽的原因，明明修真者不辨寒暑，然而这一刹，唐欢竟久违地感受到了深冬的寒意。
　　有熟悉的气息，夹杂着白雾峰上紫萱花淡淡的香气，伴随着深冬的寒风，从唐欢的身边悄然掠过……
　　唐欢也不知怎的，忽然间想起了在白雾峰上时体会到的那种陌生的灵力充沛的感觉。
　　因为功法不同的原因，唐欢纵然吸收了白雾峰的木系灵力，但怕破坏筋脉，唐欢一直不敢照着木系灵力的方向修炼，一直在将其转化成火系使用……
　　然而，如今火系功法的所有路数都被对方知悉。
　　唐欢看着对面举起了剑跃跃欲试的剑修，咬牙决定赌一把，任由体内没有炼化的木系灵力运转全身……
　　唐欢赌赢了！
　　像是突然打开了某种阻滞，木系的灵力奔涌而出，飞快地运转全身，枯竭的筋脉瞬间受到了滋润，不过一瞬，唐欢干涸的丹田里便积蓄了一汪灵力……
　　而这时候对面剑修的攻势已经抵达了眼前——
　　唐欢弯起唇，眼眸熠熠生辉，举起受伤的手，横剑一挥！
　　这是剑修没有预料到的招式。
　　剑修瞪大眼，当他察觉到不妙的时候，胜负已定——他被剑气带起，一头栽下了擂台！
　　现场一片寂静。
　　大家看着之前的战局原本觉得唐欢已经回天乏术，谁也没有想到唐欢会这样绝地反击。
　　裁判长老也是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宣判了唐欢的胜利。
　　要是他没有看错：这孩子在最后的关卡使用的是木系的灵力，原本以为唐欢和很多门内弟子一样，都是丹药堆起来的修为，现在看起来，之前是他们看走了眼……
　　……
　　擂台下喧嚣声渐起。
　　唐欢也没料到这次会获得胜利，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她眼神茫然地掠过台下，看到了兴奋讨论的门人，看到了被医修扶走的剑修，也看到了任景牧变得愈发阴沉的脸……
　　最后，唐欢的视线望向了自己的手心——
　　一片紫萱花花瓣，带着熟悉的气息，打着旋被风吹到了唐欢的手心里。
　　提起的心在这一刹那落定，喜悦后知后觉涌上心房，唐欢的眼神在这一刹变得无比明亮——
　　她真的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
　　唐欢满身的伤将阿七吓了一大跳。
　　到了这时候，唐欢忽然觉得秦愫闭关了正好，不然秦愫那么善良，看到她浑身的伤痕，估计会很着急的。
　　为了安抚秦愫，纵然知道秦愫很大可能听不到，但在路过秦愫门口的时候，唐欢仍旧佯装出了极为欢快的声线——
　　“师姐，我今天可厉害了！你真应该来看我的比试，那个剑修在我的手下没有撑过五十招……”
　　然而回到房间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唐欢却疼出了一包泪，咬着衣角才没有嚎出声来——
　　修仙界的药疗效极好，就是实在是太疼了！
　　唐欢上辈子每次打针都会求护士姐姐轻一点，平时极为爱惜身体，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剧痛……
　　身体时时刻刻想要罢工，然而接下来两天还有比试，唐欢在敷完药之后咬牙又一次撑起了身体开始修炼。
　　可惜累到极限的时候身体并不受控制，纵然理智上想要修炼，唐欢却没挨住困意，保持着打坐的姿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唐欢睡得并不安稳。
　　涂了膏药的伤口快速恢复，伤口又疼又痒，唐欢在睡梦中忍不住皱眉想要去抓，一道微凉的气息却突然笼罩住了她全身，唐欢皱起的眉心逐渐松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愈合……
　　唐欢也没想到她会梦到秦愫。
　　唐欢很清楚这是一个梦境——
　　梦境里有一棵唐欢从没见过的巨大菩提树，那棵树枝叶葱翠，遮天蔽日。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棵菩提树便觉得无比亲切，她倚靠在树干上，阳光星星点点从菩提树的枝叶间洒下，唐欢浑身懒洋洋的，只觉无比舒适。
　　树底下有一个立了一块碑的小小坟冢，唐欢凑过去，正要看清楚那块碑上的字，便听到了一旁传来秦愫的声线——
　　“师妹！”
　　唐欢循声望去，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却穿上了唐欢从没见她穿过的红色衣裳，眉眼中褪去了那股子病弱之感，脸上也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神情看起来带着些严肃，正眸光晦涩地看着唐欢。
　　纵然秦愫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但这是在梦里面，唐欢一点儿也不憷她，甚至笑着唤出了声：“师姐，你穿红衣好漂亮啊！可惜我给你买了那么多漂亮裙子你都不穿……”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了，可惜也只能在梦里看到了。
　　唐欢忍不住便多看了两眼。
　　梦里的秦愫和生活中一样害羞，听着唐欢的调笑，脸上的神情窒了一瞬，却没像现实生活中那样回避唐欢，反而蹲到了唐欢身前，皱眉开口——
　　“你不是最怕疼了吗？为何不听我的话，弄得这么狼狈，一定要赢了比试？”
　　唐欢吓了一跳，本能地以为秦愫是发现自己说大话的事情，后来又想起这是一个梦，唐欢便放下了心来，将胳膊枕到头顶，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秦愫目露不解，微微皱眉。
　　“那白凤啊！白凤天天想着要害你，你这傻白甜又不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羊入虎口！”
　　一想起白凤唐欢便觉得心中烦闷，不想让一些讨厌的人破坏这美好的梦境，唐欢望了眼面前的‘傻白甜’，又一次开口：“反正，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总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弄得遍体鳞伤，是为了跟着我进秘境……保护我？”
　　秦愫却似是不依不饶，看着唐欢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奇异。
　　唐欢不知道为什么，被秦愫这样的眼神看着，忍不住就有些羞涩，下意识想要低头，又想起这是自己的梦境，胆子又一次肥了起来，扶额小声嘀咕出声——
　　“师姐，你平时不声不响多好啊！在梦里怎么这么多话……”
　　秦愫显然是听到了，挑起了眉。
　　这是在现实生活中的秦愫脸上不会出现的表情，由梦里的秦愫做来却该死的好看。
　　唐欢正沉浸在秦愫的美貌里，便听到了秦愫熟悉的温和声线，此时秦愫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诱哄——
　　“师妹！你既想护住我，那便跟着我学剑，可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有事更新晚了。
　　作为补偿，明天日六~
　　感谢在2022-10-10 18:50:52~2022-10-12 23:5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ugoooo、吃瓜、猫嘻嘻 10瓶；迈拓拾二世 7瓶；Decade 6瓶；守望之初 3瓶；往、一一一、喝水会被呛死、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亲她
　　唐欢原本是不想随着秦愫练剑的。
　　她本质还是一条咸鱼, 白天的蹦跶也只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
　　白天修炼已经很辛苦了，唐欢此时只想和阔别一日的漂亮崽崽聊天，才不想在梦里也被逼着练剑。
　　而且, 秦愫可是医修哎！一个医修，她能懂剑术吗？
　　这梦境的走向有点不合逻辑, 唐欢决定将错误的走向掰回来。
　　她没有回答秦愫的问题, 眼眸转了转, 干咳了一声望向头顶的菩提树：“师姐，这菩提树好大啊，看起来好漂亮啊！你想要知道它背后的故事吗？”
　　唐欢那看过多本小说的小脑袋高速运转, 决定给梦里的这颗菩提树编造一个可歌可泣的背后故事，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和崽崽聊聊天。
　　然而……梦里的秦愫看起来并不好糊弄。
　　秦愫望了菩提树一眼, 目光在树下的墓碑上定了定, 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些什么, 冷酷地打断了唐欢的话：“师妹, 你不会想要知道它背后的故事的。”
　　“你不是想要护住我吗？”秦愫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主动摸了摸唐欢的头顶，稍稍放柔了声线：“如若实力不够，师妹自顾尚且不暇，何来护住我一说……”
　　秦愫说的委婉, 但这对唐欢来说却是会心一击——
　　她太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真的被迫卷起来了，连做梦都开始练剑？
　　唐欢心中崩溃，却又无比清醒：
　　在人才济济的修仙界, 她此时的资质只算得上是中上, 而在那些大能的眼中, 她就像是一只随手能够被捏死的蝼蚁……
　　要想摆脱这种命运被别人左右的局面, 只能加倍努力。
　　……
　　好吧！比试在即，卷起来就卷起来吧！在梦里熟悉一下练剑的招式也好。
　　这般想着，唐欢叹了口气，直起了身。
　　她原本以为梦境里的秦愫会是一个镶边美人的，毕竟秦愫是一个医修，顶多只会在一旁机械地背一背功法，或者耍几套花架子剑法。
　　然而梦里这个不受控制的秦愫竟真的拿起一根树枝，在旁边开始教导唐欢练剑——
　　秦愫练了一套唐欢以前从没见过的剑法。
　　依照唐欢目前的修为，她看不出秦愫剑法的好坏，但秦愫练剑的时候姿态干净利落，翩若惊鸿，一根普通的树枝，竟被她舞出了凛冽的杀气，光是看着，唐欢后背就生出了一阵凉意——
　　原来，即便不用灵力，剑法竟也能达到这个效果！
　　唐欢心中惊叹，却又忍不住心生困惑：这和唐欢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梦里会出现之前从没见过的剑法？
　　这个梦真的越来越古怪了。
　　“师妹，到你了。”秦愫却恍若没有发现唐欢的困惑，回头将树枝递到唐欢的面前——
　　唐欢迷迷瞪瞪接过树枝，一道灵力便涌入了唐欢的躯体，唐欢脑海里自然而然就出现了秦愫刚刚演练的剑法的分解动作。
　　“修剑道，需铸剑心。师妹，你不能畏剑，更不能怕疼……”
　　秦愫在一旁交代着练剑的心法，她的话十分简洁，却直截了当地戳中了唐欢修行的缺憾，恍惚间唐欢心中甚至涌出了一种感觉：哇！梦里的秦愫真的好像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一动则惊乾坤的大佬啊……
　　唐欢感觉自己是真的有了毛病：别的人做梦梦到美人都是和美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自己倒好，居然和美人一起练起了剑！
　　而最让唐欢自我鄙夷的是：在秦愫的注视下，她不忍让梦里的秦愫失望，竟真的跟着脑子里的剑法练了起来——
　　*
　　唐欢第二天早上是被玄鸟的闹腾声吵醒的。
　　玄鸟不知何时飞进了洞府里，在唐欢的窗台上使劲地扑腾，在唐欢醒了之后，“哐”地丢下一柄剑，留给唐欢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又一次飞出了洞府。
　　唐欢下意识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之前一天受的伤比较重，原本已经做好了近两天好不了的准备，然而出乎唐欢意料，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胳膊却一点儿也没察觉到疼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而她体内的灵力此时也极为充沛，甚至灵府里的灵力比以往流转起来更为顺畅。
　　如若不是胳膊上还留了一道伤口的白痕，唐欢甚至以为之前一天的经历都是一场错觉。
　　修仙界这么神奇的吗？这么重的伤都能一天康复？
　　然而在唐欢的记忆里，原身以往受了伤，并没有这么快愈合过。
　　唐欢挠了挠头，但她对疗愈类的知识并不算了解，便暗自记下了这个问题，打算等秦愫出关后去问秦愫……
　　唐欢收回心绪，上前捡起了玄鸟丢下的剑。
　　这柄剑其貌不扬，通体乌黑，然而唐欢一碰到剑柄便觉得浑身一凛：这柄剑竟像是有魂魄一般，在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刹，唐欢便和剑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感应。
　　而在剑出鞘之后，看到雪白锋利、修长料峭的剑身，唐欢当下便亮了眼眸——
　　唐欢有时候极为困惑原身的审美：原身似乎偏爱一切亮闪闪的东西，常用的剑也是花里胡哨的模样，上面配满了宝石，然而这样的剑看起来华丽，战斗起来却并不能得心应手。
　　唐欢一直想寻一把好剑，却没想到玄鸟会将这样的剑带到她面前。
　　但玄鸟不是一直厌恶自己吗？为什么会突然送剑给自己……
　　唐欢爱不释手地抚着这柄极合心意的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秦愫，毕竟秦愫名义上是玄鸟的主人。
　　然而随即唐欢便自发否定了这个想法：玄鸟平素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秦愫那样温和柔弱的人根本差遣不动它……
　　唐欢看着秦愫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本能地想找秦愫叨叨这件事，然而秦愫现在闭起了关，唐欢最后只能出门去寻了阿七。
　　“给你了你就收下呗！”阿七却没有唐欢那么多顾虑，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开口：“何必追究是谁送的？说不定这傻鸟以为这是蛇虫或者什么坏东西，故意丢进你的房间吓你，一切都是凑巧而已……”
　　玄鸟显然听清了阿七的话，高高地昂起了头，望过来的眼眸里饱含着愠怒鄙夷——
　　这样通人性的鸟儿，唐欢并不觉得玄鸟是认错了东西。
　　但阿七也说得没错：这把剑被丢进了她的房间，与其纠结是谁送她的，倒不如用这把剑好好修炼，为接下来的门派大比做准备。
　　这般想着，唐欢也不再探究，又一次开始在院子里练起了剑。
　　留给她的时间不足两天了：明日下午，唐欢又要开始和新的人比试。
　　任景牧知悉原身的术法路数，他昨日能指点一个剑修，便也能指点唐欢的其他对手，一旦路数被对方知悉，唐欢很可能又会落入下风。
　　唐欢决定做两手准备，这两天彻底改变路数，不再修炼原身的剑招，在擂台上视情况决定要施展的招式。
　　这般想着，唐欢运用起木系的功法开始练剑。
　　练着练着，当唐欢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何时将昨晚梦见的招式施展了出来——
　　明明是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练习，唐欢竟莫名地有一种感觉，感觉自身跟这一套剑招的契合度竟比以往的剑术更高，能用更少的灵力发挥出更好的实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梦里会有这么厉害的剑法？
　　……
　　唐欢越练下去越精神，心中的困惑却也越来越多……
　　唐欢这一次又练剑到了半夜。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练完剑之后她的精神极为抖擞，原本还想打坐熟悉一下新的灵力运转路径，然而她打坐没多久，便又一次睡了过去——
　　唐欢又见到了前天晚上那一棵巨大的菩提树。
　　一回生二回熟，唐欢想起前一日没做完的事，凑过去看了眼树下的墓碑，然而墓碑上的名字似乎像是蒙了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
　　唐欢嘟起唇，心中默念着“吹开吹开”，用力地往墓碑上吹着气——
　　毕竟这是她的梦境，她意志足够坚定的话，一定能在梦里达到想要的效果。
　　然而唐欢越吹，那层浓雾越来越密，最后甚至将整块墓碑全部遮盖了起来……
　　这真的是自己的梦吗？
　　唐欢愣在了原地，心中隐隐察觉到古怪，还来不及仔细探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师妹！”
　　看到红衣的秦愫手里拿着的树枝，唐欢便猜到了接下来的安排。
　　“师妹，这套功法虽然对你大有裨益，但你如今没时间学会全部剑招，今日我们便将剑招打散，挑一些最得用的，助你赢得比试……”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临考前有学霸帮忙押题——
　　新的剑招又一次出现在了唐欢的脑海里。
　　心中叹息‘自己居然真的变成了在梦里练剑的卷王’，唐欢接过了秦愫手里的树枝，但在看到秦愫脸上冷若冰霜的神情之后，唐欢眨了眨眼，脑子里倏地便生出了一个念头，站定在了原地——
　　“师姐，我真的好累了！”唐欢放软了嗓子，拉住秦愫的衣袖，目光殷殷，小心翼翼凑近秦愫的脸颊：“我白日几乎练了一天的剑，浑身都像是散了架……”
　　秦愫冰冷的神情果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似是知道唐欢还有话要说，她如同白日里的秦愫那般静静地望着唐欢，等着唐欢继续开口。
　　“师姐，”唐欢一点点继续凑近秦愫，等到了秦愫耳边的时候，看着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脸颊，想起那个念头，唐欢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份胆怯，想要打退堂鼓，余光里却瞥到了那块布满了浓雾的墓碑……
　　一切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唐欢的胆子再次肥了起来！
　　“——我实在是太累了，要亲亲师姐才能好起来！”
　　唐欢飞快地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秦愫的脸上快速亲了一下，看着瞪大眼愣在原地显然受了极大刺激的秦愫，唐欢一阵心虚，随即却是忍不住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
　　别的人在梦里都是和美人颠鸾倒凤，自己天天练剑，只是亲一口阔别两日的崽崽，应该……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比较晚，估计1-2点了，不要等，明早起来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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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危机
　　整片空间突然剧烈地晃荡了起来, 眼前忽然间便变得一片漆黑。
　　唐欢坠入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她直直地往下坠落，几乎毫无挣脱之力。
　　但唐欢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心中很有底气：毕竟这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而没多久，红衣秦愫便出现在了唐欢身旁, 面色复杂地握住唐欢的手, 将她拉出了这个漆黑的巨洞。
　　原本唐欢对梦境的真实性生出了几分怀疑, 这下却是彻底确定了下来：如果这不是梦，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红衣秦愫拉着唐欢上来之后就退开了两步，她受的冲击看起来比唐欢想象中还要大, 美眸微垂，唇紧紧抿起, 似乎还在艰难地消化着唐欢亲她的这件事情……
　　唐欢原本是很理直气壮的, 毕竟眼前的是又不是真的秦愫只是梦里的一个化身, 然而看着眼前红衣秦愫生动的羞怯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唐欢心中忽然也生出了一丝羞意, 热意一路蔓延，以至于她整张脸都逐渐烫了起来。
　　梦里应该不会脸红吧？
　　“现在……我好了！可以开始练剑了！”唐欢努力摆出梦境之主该有的威严姿态，瞄了一眼红衣秦愫的表情，再次干巴巴拔高声线：“哎！只是一个梦而已, 你别这样，你这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像师姐了，我老觉得我在欺负你……”
　　“这真的不能怪我, 你长着师姐一样的漂亮的脸, 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师姐待我那么好, 我老早就想亲她了的, 但师姐那么柔弱，我怕亲了她会吓到她……”唐欢暗自嘀咕，听得对面的红衣秦愫眼皮直颤。
　　“总之，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对师姐的喜爱而已，”唐欢试图将这一茬彻底揭过：“明天又会是一个新的梦境，你和我都会忘记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想着这件事啦……”
　　唐欢说这些只是想要缓解尴尬，然而说完之后忽然就觉得一切更奇怪了：这真的好像渣男的替身文学发言啊！
　　果然，对面的红衣秦愫看起来受到的冲击更大了，她目光幽幽地看了唐欢一眼，唇抿得死紧，忽而哼笑一声，转身另外摘了一根树枝，在唐欢前面练起了剑——
　　比起之前一晚的剑招，她此时的剑意看起来更凌厉了！
　　看着被红衣秦愫的剑气波及到、簌簌落下的树叶，唐欢只觉脖颈一凉，恍惚间甚至感觉自己似乎下一刻就会变成她剑下碎成了两半的落叶……
　　自己怎么会将她误认为师姐呢？
　　这个红衣的秦愫凶巴巴，才不像师姐那么温柔善解人意……
　　或许是自己潜意识想要让师姐强硬起来，所以梦里的秦愫才会有这么高深的剑法。
　　但如今体验过了之后，唐欢心中只觉无比庆幸：师姐现在这样温柔可人就很好了！幸好师姐不是红衣秦愫此时这可怕的模样。
　　等到红衣秦愫的剑招展示完毕，唐欢已经在旁边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出了唐欢的害怕，唐欢发现红衣的秦愫突然更不高兴了。
　　红衣秦愫之后都没有说话，目光却如影随形紧盯着唐欢，唐欢只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小兽，又理亏在先，只能拿起树枝，开始学她新教的剑法。
　　这新剑法看起来就很难，而且红衣秦愫演练时唐欢因为之前的事情觉得尴尬，也没仔细看，适应起这新的剑法比前一晚难了很多，唐欢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她想不明白梦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逼真的疲累的感觉，但唐欢并没有什么时间思索……
　　红衣秦愫显然是发现了唐欢分神的事情。
　　也不知道红衣秦愫在想什么，她忽然在天空中布下了一个幻境。一旦唐欢停下来，红衣秦愫便会在空中幻出白衣师姐的模样，唐欢停一次，红衣秦愫就让白衣的秦愫死一次：有从绝命崖掉下去死的，有被灵兽咬死，被人下药毒死的……
　　各种各样的死法都落在了白衣秦愫的头上，红衣秦愫的幻境极为逼真，甚至真实地还原了白衣秦愫死亡时候的模样。
　　看着幻境里七窍流血的秦愫，唐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便是在梦里，唐欢也不想看到师姐死亡。
　　唐欢心中无比气愤，一直在心里默念着想要改变红衣秦愫扭曲的人设，然而她这个梦境之主的力量对红衣秦愫一点用也没有，红衣秦愫仍旧我行我素——
　　这是什么鬼梦境，怎么会梦到秦愫自己杀自己？
　　然而板着脸的红衣秦愫看起来极为冷漠，唐欢莫名的有些不敢凑过去说情，只能拼命地练习着剑术阻止秦愫再“自己杀自己”，最后也不知道是何时累瘫睡过去的了。
　　*
　　等到唐欢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
　　唐欢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很累的，毕竟她白天修炼，晚上也在练剑，实在太辛苦了。
　　然而即便梦里练了一夜剑，醒来后的唐欢的精力却仍旧无比充沛，甚至体内的灵力融合流转得愈发顺畅。
　　想起梦里的魔鬼训练，唐欢一阵后怕，但这种魔鬼修炼的效果特别明显，当第二天唐欢开始练剑的时候，唐欢很快就流畅施展出了红衣秦愫新教给她的各种招式。
　　没办法，练剑的时候唐欢眼前总是不自觉划过梦里白衣秦愫惨死的模样，这几乎成了她的本能——唯恐慢了一步之后红衣秦愫又会弄死白衣秦愫。
　　虽然这剑术学习的途径有些奇怪，但有了新的剑，学会了新的功法，即便是越到后面比赛的难度越来越大，唐欢心中仍旧有些跃跃欲试。
　　上午半天的时光很快过去，没多久就快到了比赛抽签的时间。
　　唐欢下山的时候路过秦愫的房门，明明秦愫才闭关几天，唐欢却莫名地感觉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忍不住便心生想念。
　　好想师姐啊！尤其是昨晚梦见红衣秦愫在幻境里让师姐死了几次以后，唐欢便更想见到秦愫，确认她的安危……
　　“师姐！”唐欢在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极为松快，仍旧惯例报喜不报忧：“我要下山参加第三次比试啦！”
　　“你放心，对手的实力并不强，我有信心这次也能轻轻松松赢得比试……”
　　唐欢放完厥词后便御剑下了山。
　　此时经过两轮比拼，弟子已经被淘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相对有实力的弟子们。
　　这次唐欢的运气极好，抽中了一个使鞭子的女修，唐欢恰好认识那个女修——那个女修同样喜欢任景牧，和之前的原身私下里斗了很多场。
　　而任景牧和唐欢差不多同场次上场比试，估计等会没办法再过来捣乱。
　　回顾着这个女修的路数，唐欢心中松了口气，只要不节外生枝，她这次大致有了把握。
　　而好巧不巧，抽签到了最后，忽然发现剩下了一个人，没法两两组队。
　　这个落单的人是柳翡。
　　大家都相信柳翡的实力，长老们商量了一下，便提议柳翡申请免比，直接晋级第四轮。
　　心中有点羡慕柳翡的好运道，唐欢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专注地观察着对手准备作战，却没想到比试差不多开始的时候，那女修却昂高下巴挑衅地看向了唐欢——
　　“师妹，任师兄给了我半部功法，这功法对我极有裨益，任师兄说只要我弃权，剩下的半本书便是我的……”
　　“任师兄待我我这般好，我自然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祝师妹前程似锦。”
　　听着女修的话，唐欢皱起眉，本能觉得不对劲：她弃权便弃权呗，为什么要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而唐欢这预感在下一刹时候便成为了现实。
　　——女修临时弃了比试后，在任景牧的建议下，长老们商量了一下，采纳了他的建议：落单的柳翡恰好补上，填补了空缺。
　　唐欢瞪大眼，这下彻底有些慌了：她从没想过任景牧这狗贼会这么鸡贼，将她和柳翡凑成对手比试！
　　柳翡的天赋极为可怕，短短数日，听闻任景牧都在他手下败了几次，自己对上他，真的有机会赢吗？
　　……
　　作者有话说：
　　秦愫：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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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弃赛
　　“对手都放弃比试了, 我为何还需要比试？”
　　“而且退一万步，比试不是需要抽签吗？我们重新抽签不行吗？”
　　唐欢找长老们理论，惊奇地发现柳翡居然也在长老那, 柳翡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像是生病了一样。
　　“唐欢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知道你是个好胜的性子, 恰好柳翡也是, 你们可以一起切磋切磋，毕竟柳翡不经过比试便进入下一轮有些不合常理……”
　　长老面上和蔼，笑着回答唐欢, 摆出的姿态却是不容置喙：“现今有些弟子已经比试完了，不方便再抽签, 正好你这里有空缺, 反正都要比试, 你总会对上强大的弟子, 前一场后一场其实没什么分别……”
　　“若是心中不忿，你届时大可以私下去找对手切磋嘛……”
　　开口的是任景牧的师父吴长老, 这位长老是出了名的偏疼徒弟，唐欢心中猜测她对手换成柳翡这件事估计和吴长老脱不开干系。
　　“那我能否换个对手？”唐欢还没来得及反驳，一旁的柳翡看了唐欢一眼，朝着长老作了一揖：“我想和任道友比试, 他目前还没上场……”
　　这是明晃晃地瞧不起唐欢的实力了。
　　但唐欢这段时间也大抵知道了柳翡的性子，他这么说并没有鄙视唐欢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唐欢也不想争这一点骨气：她确实打不过柳翡, 也不想和柳翡比试, 柳翡和任景牧打起来更好。
　　“这可不成, ”可惜吴长老还没来得及开口, 柳翡的师父汪长老便赶忙开口道：“徒儿你可不要犯糊涂……”
　　“是啊！”吴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接口：“你近日思虑过重，你师父也担忧得紧，你年岁尚小，虽有好胜之心，但过于执拗也会伤了根本，你这几日梦魇可急坏了你师父，这次比试过后，可要记得修身养性……”
　　唐欢听着长老们的谈话，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对手换成了柳翡这件事，不仅是任景牧使坏，背后其实是各方博弈的结果。
　　若是别的时候，这些长老倒是乐得摆出其乐融融的姿态，但这比试关乎到进入秘境的名额，秘境里天材地宝那么多，这些长老自然不会相让。
　　吴长老估计是看不惯柳翡常年找任景牧比试，不想看到他这么好运凭空进入下一轮，于是便要拉着柳翡下场参加比试，也算是敲打柳翡一番，但柳翡状态不佳，对上别的实力强的人可能进不了下一轮，柳翡的师父自会出声阻止。
　　而唐欢，便是这些长老们博弈的牺牲品。
　　毕竟唐欢的养母还在闭关，且流星阁司占卜测算，唐长老性情淡薄，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些凡尘俗物……
　　想明白了其中的干系之后，唐欢知道再多说估计也无用，抿起唇不再开口。
　　修仙界看似光风霁月，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弱肉强食之事也并不少见。
　　谁让唐欢的养母闭关了呢？
　　不论唐欢愿不愿意，长老们都有他们的一套逻辑，唐欢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话语权。
　　柳翡显然明白了他师父的顾虑，也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演武台上。
　　作为通过不断挑战门人而声名大噪的弟子，柳翡通过实战累积了不少经验，某种程度上，唐欢是真的有些佩服这种一心求道、心无旁骛的人，因此，在听到柳翡最近被梦魇困扰之后，唐欢心中忍不住便有些好奇——
　　梦魇就是梦游，在修真界有一种说法，能被梦魇困住的大部分是道心不坚、神魂不稳的人，王梦瑶幼时被魇住，便是受了惊吓神魂不稳的缘故。
　　像王梦瑶这种天生不足的修行者也就罢了，但柳翡的剑心几乎门派皆知，唐欢从没想过他这样的人会被梦魇住。
　　是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唐欢看了柳翡一眼，低头抿起了唇。
　　她此时并没有什么兴趣去探知柳翡的秘密，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比试。
　　唐欢并不觉得自己是柳翡的对手，但柳翡走的是光明磊落、大开大合的剑道，至少唐欢不必担心柳翡跟之前那个剑修那般故意折辱自己。
　　唐欢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就像梦里那个红衣秦愫说的那样：想要练好剑，不能畏惧，也不能懈怠，要在每一次练剑和切磋中去感悟剑带来的灵识。
　　柳翡看起来也神情恹恹，也不知道是因为最近梦魇的事情还是因为他的对手是唐欢，或者两种原因都有。
　　很快便轮到了两人上台。
　　“师姐，我们以一百招为界，你若是在我手下过了百招，便算我输。”显然柳翡也觉得对上唐欢有些胜之不武，重新规划了胜负的标准。
　　“柳翡这么狂妄的吗？”
　　“他如今可是除了任师兄之外的剑修第一人，自然有这个本事。”
　　“你别忘了，前几日任师兄一时疏忽，连任师兄都败在了他手下。”
　　……
　　听到柳翡这么开口，台下的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唐欢却是眼眸一亮，一时间对柳翡的好感又深了一分，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柳翡看起来不通俗物，其实也是知道长老们话里的潜台词的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开口。
　　唐欢并不觉得柳翡狂妄，甚至唐欢觉得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柳翡这样的天赋其实最适合修仙：他心性赤忱，一心求破，敢于挑战天道；但在自身身居高位时也并不自私狭隘，没有放弃追求公正。
　　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就大道。
　　或许是因为《任天下》这部书是围绕着任景牧展开，而原书在任景牧叛离仙门之后就很少着墨再描写仙门，所以柳翡才没有出现在原书之中。
　　直到此时唐欢恍惚间才发现，她其实一直也困住了自己：看过原书这件事某种程度上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画地为牢的禁锢，将她限制在了原书界定的范围内，但在原书没有提及到的地方，其实也有极为惊才绝艳的人，有更为广袤的世界……
　　心中某种无形的桎梏在这一刹有所松动，唐欢眼眸一亮，知道自己在心境上又有了突破。
　　若是之前的唐欢，她估计没什么信心在柳翡手下撑过百招，但如今唐欢新学了不少招式，唐欢心中有了一点点信心：或许努力一把也可能撑过百招，总比之前毫无希望要好。
　　唐欢拔出了剑。
　　柳翡原本淡漠的眼神在看到唐欢的剑之后亮了一瞬，不由得喟叹出声：“好剑——”
　　“承让！”唐欢横剑于胸，也不跟柳翡客套，率先拔剑朝着柳翡刺了过去。
　　有时候剑修战斗凭借的就是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意。
　　唐欢聚精会神，知道自己敌不过柳翡，没有保留任何实力，刺，挑，退，斩，用尽手段从各方位攻击着柳翡。
　　柳翡原本淡漠的面容也渐渐凝肃，他身法灵活，有着从无数次实战中提炼出来的战斗本能，唐欢的攻势屡屡落空，而柳翡也看准机会，主动朝着唐欢攻了过来——
　　柳翡渐渐占据了上风，这是大家预料中的结果，而让大家觉得无比惊异的是——唐欢竟真的在柳翡的手下撑过了几十招。
　　唐欢的招式看起来和门内其余人的招式相似，施展起来却是更为凌厉，仿若在原本的剑招基础上得到了升华！
　　“原来这一招还可以这么施展！”柳翡的眼眸逐渐亮了起来，攻势越来越凌厉，唐欢甚至生出了一种感觉：柳翡在用各种手段套取自己的剑招。
　　唐欢又一次感受到了压迫。
　　但前一天晚上刚刚面对过红衣秦愫的顶级压迫，唐欢并没有因为柳翡的攻击感到紧张，她咬紧牙关，越到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反而运转得越快：她控制着频率，使用了几招普通的剑招然后再用红衣秦愫教给她的剑招，不断地吊着柳翡的好奇心。
　　“——妙哉！”柳翡在和秦愫争斗的过程中一连叹了好多句，眼眸越来越亮，连脸上隐隐的病色都消退了下去，最后甚至放下剑朝着唐欢认真地作了一揖：“师姐，是我以往小瞧了你。”
　　唐欢心中一直记着数，此时已经过了九十多招，再过几招唐欢就能撑过百招。
　　看着柳翡这模样，唐欢瞬间明白了过来：柳翡已经不打算再和她僵持下去，打算祭出大招。
　　真的要败在这里了吗？
　　唐欢回顾着这一场打斗：她其实打得酣畅淋漓，心中也有感悟，也算是不虚此行。
　　但柳翡的模样看起来却并不显得高兴，他望着唐欢的眼神里充满了惋惜，显然心中无比遗憾：他无法在这次比试中再探知唐欢更多的招式。
　　“师姐，”果然，柳翡忍不住问出了声：“我以后能否过来寻你问剑？”
　　柳翡脸上这副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玩具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唐欢望着他这模样，眨了眨眼，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想法——
　　“可能不行，”唐欢干巴巴开口：“我现在常年和秦愫师姐住一处，她不喜外人拜访……”
　　显然柳翡也听过秦愫的名声，低落地垂下了眼眸。
　　“但是，”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里的心虚，莫名地感觉这一刹的自己就像是哄骗小孩的怪阿姨：“你如果这一场让我赢的话，我愿意下白雾峰跟你切磋——”
　　看着柳翡若有所思的模样，唐欢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以后得到的任何招式，都可以和你分享……”
　　柳翡垂下了头——
　　唐欢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后知后觉才发现了她这举动的荒诞：她实在是太盲目自信了一些，柳翡几乎挑战遍了天玄门所有成名剑修，她凭什么认为这从梦里得出来的功法会让柳翡动容？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暗中蓄积内力，做好了和柳翡打斗的准备。
　　“一言为定！”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柳翡迎着所有人惊怔的视线，却是真的答应了下来。
　　唐欢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柳翡的师父汪长老更是激动大呼：“柳翡，你——”
　　“师父，您常跟我说剑心难得，徒儿一直一步一个脚印，坚信自己会攻克所有难关。这套剑法是徒儿如今见过的最玄妙的剑法，如若没有参悟透其中的奥秘，徒儿今后很长时间必定日日惦念，毁损剑心；或许徒儿未来还会遇到更好的剑法，但如今让我心折的，只有这套剑法……”
　　这是唐欢头一次听到柳翡开口说这么多话：难怪柳翡进益这般快，这样能看破迷障，明晰目标的人真的极为难得。
　　汪长老目光复杂地看了柳翡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是没再出声阻拦。
　　柳翡收回目光，朝着唐欢作了一揖：“改日再来寻师姐赐教。”随即干净利落地跳下了演武台。
　　场下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柳翡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唐欢胜！”直到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整个演武场才重新恢复了喧嚣——
　　“柳翡居然认输了！”
　　“他之前被任师兄打得满头是血都不认输……”
　　“他或许一直在乎的并不是输赢。他像是输了，其实是赢了，我好羡慕他这样坚韧的剑心……”
　　唐欢怔怔地站在台上，听着场下的喧嚣，回过神之后，心中却只觉无比玄幻，忍不住就望向了手中的剑——
　　自己在梦里得来的剑法真的这么稀有吗？稀有到柳翡居然甘愿为之放弃进秘境的机会？
　　这个梦，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唐欢越回想便愈发觉得这个梦境古怪。
　　她想了半天，最后忍不住便去询问了门内的长老。
　　她说得极为委婉——
　　“就是我有一个道友，她梦见她的好姐妹在梦里教给她一套剑法，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剑法，这套剑法在现实中用起来威力无比强大，但她的好姐妹只是一个功法低微，甚至柔弱不能自理的丹修，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套剑法……”
　　“咳咳，”长老呛了一口水，微妙地看了唐欢一眼，感觉他吃到了第一手瓜：没想到让整个门派震惊的稀有剑法居然是唐欢梦到的！
　　但他还是尽责地回答了唐欢的问题——
　　“有时候修者会在梦中梦到别人教授剑法，其实都是自身对功法的感悟，梦境只是将感悟传递出来——”
　　“或许是因为你，咳咳，你的道友心中最亲近她的小姐妹，所以才会梦到是小姐妹教授她剑法……”
　　“你那道友啊，着实是个天才！”
　　是这样的吗？所有的剑法其实是自己原创出来的？
　　唐欢挠了挠头，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仔细一想，除了这种解释，似乎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剑术天才？
　　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她能听到灵兽心声的这件事……
　　也对！穿书这样的事情都被她遇到了，指不定对剑术的领悟就是上苍赐给她的另一项天赋……
　　自己实在是太牛逼了！
　　唐欢想着想着，忍不住内心些微地膨胀了起来……
　　秦愫在闭关，这种膨胀的心情没人可以分享，最后被唐欢带进了梦里。
　　“长老今天夸我是天才了，我居然能梦出这么玄妙的剑法！”看到梦里脸色冰冷如霜的美人，唐欢一点儿也不憷，甚至忍不住就夸了海口：“师姐，你信我，未来我一定会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佬！你跟着我以后绝对能吃香喝辣，走上人生巅峰……”
　　师姐如凝冰霜的脸裂开了一条缝隙，有那么一刹那，她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笑意，手指在唐欢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动作甚至带着点温柔。然后不知怎的，师姐忽然又沉下脸移开了两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唐欢的谢意——
　　唐欢这晚练剑练得哭了好几次！
　　作者有话说：
　　我的朋友就是我自己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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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藏私
　　这一晚唐欢学的剑法比之前所有时候都要难, 而且还不是单个剑招难学，几乎所有剑招都拔高了难度，且要求招式必须要求精确到分毫, 差一丝都发挥不出该有的力量。
　　“你这是在揠苗助长啊！”
　　唐欢一边练剑，一边悲愤地控诉着无动于衷的红衣秦愫, 心中泪流满面：当天才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自我诘问：为什么要在脑子里开发出这样的剑法？
　　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梦境里教导她剑法的人会是师姐的模样了：若是旁的人教她这样难的剑法, 她肯定会不想再将这梦做下去, 但梦中这人顶着她阔别几日的崽崽的脸，她根本舍不得停下这个梦，她真的好怀念闭关的温柔可人的秦愫啊！
　　这个红衣秦愫实在是太凶了！呜……
　　很凶的红衣秦愫越来越过分了：她似乎察觉到唐欢思想上的消极怠工, 于是又板着脸在空中设置了一个幻境。
　　这次幻境里出现了两个秦愫。
　　红衣秦愫和白衣秦愫在幻境里对打。
　　一旦唐欢稍有懈怠，白衣秦愫便会犯下和唐欢一样的招式错误, 然后便会被红衣秦愫无情冷酷地一剑刺穿胸膛……
　　唐欢真的是崩溃了。
　　她好恨自己的潜意识,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潜意识里恶毒地幻化出这样的场面。但唐欢又不得不承认, 这潜意识幻化成的秦愫显然很了解她, 唐欢不忍看到幻阵中的白衣师姐死亡，只能含泪不断努力, 像一头被萝卜吊着的驴，吭哧吭哧忙碌了一整晚……
　　*
　　第二天早上唐欢是被柳翡的传音吵醒过来的。
　　唐欢见识过柳翡缠着任景牧比试时候的那股执拗，早就做好了柳翡会过来找自己的准备，收到传音也不意外, 边打着呵欠，边御剑下了山。
　　柳翡背着剑站定在山脚下。
　　任何时候看到柳翡，他似乎都站得笔直, 脊背挺拔如若一柄料峭的剑。
　　柳翡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唇色寡淡, 脸色无比苍白。
　　“你怎么了？是又魇着了吗？”唐欢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你此时应该好好休息, 我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做到, 不必急于这一时。”
　　“无碍，”柳翡看起来却并不想就着这件事讨论，摇了摇头，随即便一板一眼地拱手施礼：“师姐请赐教。”
　　交浅言深，柳翡既然不想再谈，唐欢也没再多说，拔剑和柳翡比试了起来。
　　当拔剑对打的时候，柳翡的状态看起来明显好了很多。
　　这种切磋对双方都有裨益。
　　柳翡战斗经验很足，唐欢在和他对打的过程中极大地提升了比试经验，而柳翡也从和唐欢的对决中学到了新的招式应对方法。
　　在切磋过程中，唐欢没有任何保留地使用了梦到的所有剑法。
　　两人一直练到了傍晚，唐欢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了白雾峰，又开始复盘一整天的收获。
　　当再次睡着，在梦里见到红衣秦愫的时候，纵然猜到会是如此，唐欢仍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会真的成为卷王！白天已经累成了这个样子了，晚上居然还在勤勤恳恳地开发新的剑招。
　　果然，要成就天才，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缺一不可啊！
　　唐欢心中“百分之一的灵感”化身的红衣秦愫这次又教给了唐欢几个剑招，或许是良心发现，她没再教授特别困难的剑招，也没幻出惨死的白衣秦愫，只是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唐欢练剑。
　　“怎么了？”红衣秦愫的目光实在太过强烈让人无法忽视，唐欢眨了眨眼，忍不住询问出声。
　　“你白日里毫无保留地施展剑术，就不怕柳翡学会了这套剑法之后传扬出去吗？”秦愫静静地凝着唐欢的面容，缓声开口。
　　果然来了，这种各类小说里最常见的问心环节！
　　唐欢忍不住浑身一震，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秦愫一眼：红衣秦愫是自己潜意识的化身，她这么问，难道自己潜意识真的舍不得将这套剑法展示给柳翡？
　　这种潜意识的苗头有些糟糕，唐欢决定进行自我说服，她光伟正的内心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自私的情绪！
　　唐欢答应了旁人的事情便会竭尽所能做到，更何况唐欢面对柳翡的时候还带着些歉疚：毕竟这剑法是她潜意识自创的，虽然她是天才，但修仙界最不缺天才，还有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而这次天虚境秘境是传闻中的神境，里头说不定有更强的剑法。
　　柳翡因为唐欢的剑法放弃了进天虚境秘境的资格，这在唐欢看来颇有些“丢了西瓜拣芝麻”的意味。
　　作为罪魁祸首，唐欢只想尽可能去弥补柳翡，怎么可能藏私？
　　唐欢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语言，皱眉开口：“确实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这是我自发创造的第一套剑法嘛，心里头总有些敝帚自珍的情怀在……”
　　红衣秦愫眉头一挑，垂头捂唇干咳了一声，示意唐欢继续往下说。
　　“但是，剑术这东西吧，主要是凭借个人应用。而且剑招施展出来时总会被人看到，像柳翡这样天赋高的，他可能看几次就会了，藏着也没用。他选择大大方方表示想学，我觉得与其藏藏掖掖，倒不如也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大家以后各凭本事施展……”
　　“柳翡因此放弃了进入秘境的机会，我倒觉得反而是他吃了亏。”
　　说着唐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红衣秦愫一眼，干咳了一声挺起了胸膛——
　　“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天才嘛！天才能创立出一套剑法，未必创立不出第二套，这只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起点，我以后肯定还能创出更厉害的剑法，教给他这套剑法又何妨？”
　　……
　　一瞬的沉寂，红衣秦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天才，你需要练剑了！”
　　过了好一会，红衣秦愫才似是消化完唐欢的话，伸手敲了敲唐欢的额，轻声开口。
　　她敲的力道并不重，唐欢却是不满地皱眉避开，扭头瞪了她一眼：天才的脑袋岂是能随便敲的？敲坏了她赔不起……
　　然而下一刹唐欢却是瞪圆了眼——
　　这一次唐欢敢保证自己并没有看错：红衣秦愫真的笑了！纵然只是一瞬即逝。
　　秦愫本就生得美，弯唇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万花齐放，说不出的美艳生动，而且红衣秦愫身上没有白衣秦愫那样柔弱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张扬，愈发美得让人心颤——
　　熟悉的心跳加速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唐欢干咳了一声，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却控制不住脸颊的热意，脑子里更是羞愧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其实吧！师姐像这红衣秦愫也不错，她笑起来真的……好漂亮啊！
　　*
　　到了第四轮的时候只剩下十二个人。
　　要从这十二个人里选择九人，采用两两淘汰的方式并不可行，所以长老们决定先采用二进一的方式选出六人，再让淘汰的六人两两对决，选出胜利的三人进入第五轮。
　　其实第四轮已经选出了要进秘境的人，之所以要进行第五轮，则是要选出本次的前三甲的弟子，算是对所有弟子的一个实力综合反馈。
　　第四轮因为人比较少，所以定在晚上才开始。
　　这一天柳翡上午又来找了唐欢切磋，大概是得到了足够的休息，他的脸色比起前一天来好了很多。
　　“你好好准备比试，我过两日再来寻你。”
　　柳翡也没有大家预想中的那般不通人情，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便背着剑离开了白雾峰。
　　紧接着唐欢便收到了王梦瑶的传音：王梦瑶称病结束，打算今晚过来看唐欢的比试，想要和唐欢一起盘一下今晚的比赛。
　　王梦瑶纵然身体羸弱，但她为人乐观善良，且父亲是一派长老，消息来源也比一般人要广一些，她爱看话本子，拥有极强的好奇心，梦想是未来修为高了之后游遍三界的山川大陆，也因此，她喜爱各类八卦，知晓天玄门甚至三界的大部分消息。她如今出声邀请唐欢，应当是知道了另外那些参加第四轮的弟子们的讯息。
　　唐欢难得地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阿欢！你居然让柳翡认了输，真是太给我长脸了！”王梦瑶比她自己赢了比试还高兴，拿出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的册子，跟唐欢一个个仔细盘点起进了第四轮的人。
　　结合王梦瑶提供的信息，唐欢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恰在这些人的中位，她打不过处在这些人顶端的任景牧、石莹莹之流，但只要运气不太差，仍然可以晋级进入下一轮。
　　而洞府里的小灌鼠们也很高兴。
　　在唐欢穿过来之后，因为感激它们提供的讯息，唐欢悄悄地改善了它们的伙食和生存环境，小灌鼠们心思单纯护主，也喜欢上了现在这个唐欢——
　　“我感觉唐欢很可能获得进秘境的资格哎！”
　　“就算是为了保护秦愫，她也要进秘境的……”
　　“终于不止我们觉得唐欢和秦愫关系不正常了，现在天玄门内也有了一些声音……”
　　“但情况现在不太乐观哎，白凤已经住到了天玄门山脚下，她打算和任景牧一起出发去天虚境。她现在已经偷偷联系了好几位第四轮比试的弟子，指不定会使什么阴招，可惜暂时没消息知道白凤想干什么……”
　　刚开始唐欢心中还有些啼笑皆非，这些小灌鼠不懂她对秦愫的养成感，老是喜欢胡言乱语，然而在听到白凤的名字后，唐欢心中顿时便‘咯噔’了一下——
　　白凤此人心术诡谲，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唐欢根本想不到白凤会从什么地方入手：第四轮比赛有很多长老看着，擂台上不能用药，也不能使用法器，唐欢人在白雾峰上，也很少有人能对她事先下黑手……
　　但唐欢内心总觉得不安：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伴随着唐欢愈发忐忑的心情，很快夜幕逐渐拉下，第四轮比试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秦愫：就让她享受几天当天才的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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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暗算
　　第四轮比赛仍旧是抽签决定对手。
　　唐欢在看到对手后松了口气, 感觉她来到修真界之后的运气总算是好了一次。
　　王梦瑶跟唐欢说过这个对手的情况：这个男修主营防御进攻性不强，主要是修行土系功法，只要唐欢进攻的身法速度够快, 便能摧毁这个男修的防御，获得胜利。
　　唐欢忐忑了一下午的心至此终于稍稍落了下来：经过这几天的淬炼, 她的身法速度已经提升了很多, 对上这个男修她有七八层胜算。
　　而那男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看到对手是唐欢之后脸色瞬间便变得极为难看。
　　唐欢比试的顺序排在了第四。
　　能进第四轮的都是修为出众的弟子，观看他们的比试能学到不少东西。
　　唐欢抽好签之后，王梦瑶便招呼着唐欢坐到了她的身边, 王梦瑶早就找好了视野好的位置，甚至带上了瓜果点心。
　　这样的气氛里, 也只有不怎么在意修为的王梦瑶能这么淡定了。
　　第一组比试的是唐欢曾有一面之缘的石莹莹和一名剑修。
　　石莹莹仍旧一身黑衣,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僻气息。
　　“哼！”看到石莹莹出场, 王梦瑶立即哼出了声, 愤愤地咬了一口点心。
　　“你和石莹莹有过节吗？”唐欢转身望向王梦瑶，询问出声。
　　之前在白凤举办的赏花宴看到石莹莹的时候, 王梦瑶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也不能算是过节吧，陈年旧事而已。”王梦瑶皱眉想了一会，咬起了唇：“她其实挺可怜的。她家靠近魔域，父母都死在了魔修手里, 当年幸亏我爹去得及时，才救了她一命。”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是天天生病嘛！我爹病急乱投医，觉得这是我没有玩伴的原因, 而她那时候也因为父母双亡夜夜哭泣, 看起来孤独无依, 我爹就老爱带我去找她玩……”
　　“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看她长得好看，就老缠着她，但她似乎除了练剑之外什么也不关心，我费尽力气她才可能对我笑一笑。我爹看出了她性子冷清或许不是一个好玩伴，渐渐地不再带我去她洞府，我便偷偷跑过去寻她。”
　　“后来我发现她夜夜惊梦，就将我的凝神珠送给了她——”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王梦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千万别将这事告诉我爹。”
　　“总之，后来我在她洞府里发现了凝神珠的碎片，她说练剑的时候没注意打碎了，神情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连一句道歉都不曾，”王梦瑶垂下了眼：“我吃了教训，再不想自讨没趣，便从此也和她疏远了。”
　　“总之，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看到她就觉得讨厌！”王梦瑶朝着唐欢笑了笑，移开视线，抬头望向了前方的擂台。
　　此时石莹莹已经和对手打了起来。
　　石莹莹的招式极为凌厉，一丝一毫精准到位，剑意一往无前没有任何迟滞，显然已经经过了千百遍的练习成了身体本能。
　　某种程度上，石莹莹的风格有些像唐欢梦里的红衣秦愫：倒不是她们的剑招相像，而是舞剑时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狠劲极为相似，手中的剑似乎就是她们的一切……
　　唐欢想起梦里秦愫那翩若惊鸿的身姿，忍不住就有些恍神。
　　等到她回过神之后，石莹莹已经逼得对手连连后退，而一旁的王梦瑶聚精会神看着比试，身体绷紧，手中抓起了半个点心，却迟迟没有放进唇内。
　　看着王梦瑶的模样，唐欢叹了口气：王梦瑶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像是恨惨了石莹莹，估计是一心想看到石莹莹输，所以连最喜欢的东西都忘了吃了……
　　王梦瑶说得很轻松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唐欢并不觉得她跟她说的那般已经释怀了往事：凝神珠并不是普通珠子，王梦瑶小时候神魂不稳差点夭折，是王梦瑶的父亲历经艰难险阻从佛修那里求来了凝神珠戴在王梦瑶颈上，王梦瑶的身体才逐渐好了起来。
　　当年王梦瑶说丢了凝神珠，王长老几乎翻遍了整个天玄门帮她寻找，后来长老们诊断说也是因为少了凝神珠，王梦瑶才会出现被魇着的症状。
　　谁也没想到王梦瑶当年居然将凝神珠送了人。
　　这样宝贵的东西王梦瑶当时都舍得送给石莹莹，可见当时王梦瑶是真的是极为喜爱石莹莹的，不过，当年有多喜欢，现在估计就有多愤恨，唐欢也从没见过王梦瑶对谁有这样的应激反应。
　　不过王梦瑶的希冀应当要落空了：石莹莹这一仗的对手和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估计不久后石莹莹便能打败对手。
　　这届弟子中也只有任景牧和石莹莹实力相当，最后角逐第一名的，估计就是这两人了。
　　原本唐欢还暗中期待石莹莹能赢了任景牧挫挫他的威风，如今听了王梦瑶的话，唐欢却是一个也不想看到他们赢。
　　而唐欢也果然没有猜错，没过多久石莹莹的对手就招架不住石莹莹绵密如网的剑势，狼狈地摔下了擂台。
　　石莹莹负剑站在台上，纵然刚刚赢了比赛，但她的神情仍是一如往日那般平静淡漠，她朝着对手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回头朝着看台上看了一眼，随即便转身下了演武台。
　　石莹莹竟是没再观看比赛，直接回去了她的洞府。
　　“梦瑶，她刚刚好像看了你一眼哎！”唐欢看着石莹莹走远的背影，皱起了眉：“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挑衅你吗？”唐欢确定自己没看错，石莹莹的目光确实落在了王梦瑶身上。
　　“应该是凑巧吧？”王梦瑶皱眉干咳了一声：“我们别管她了，想起她就觉得不高兴。”说着王梦瑶便动手将剩下的半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又恢复成了往日里快乐无羁的模样。
　　但唐欢却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她早就将王梦瑶当成了好朋友，看不得王梦瑶被人欺负。
　　这般想着，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听到的消息，小灌鼠们讨论八卦的时候说石莹莹丢失了父母的遗物有了心魔，当时的唐欢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这弟子孝顺，本想找机会将石莹莹父母遗物的下落告诉石莹莹，如今却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不能告诉石莹莹，倒能将这件事告诉王梦瑶让她高兴高兴。
　　唐欢扯了个谎，瞒下了消息的来源，说是无意间听到了长老们讨论，知道了石莹莹有了心魔的事情。
　　而王梦瑶看起来果然很感兴趣，连点心都忘了吃，瞪大了眼望向秦欢：“她这种一心练剑的人，心思坚韧至极，怎么会有心魔？”
　　“听说是丢了父母的遗物。”唐欢跟王梦瑶悄悄咬耳朵：“她对你那么坏，或许是老天爷要惩罚她……”
　　“其实我有一次看到了，”唐欢想起小灌鼠们说的石莹莹父母的遗物的下落，凑到石莹莹耳边：“装着她父母遗物的箱子其实就在离她不远处的灌鼠窝的垃圾堆里，估计是某只粗心的灌鼠给她打扫洞府时不小心把箱子当成垃圾丢了……”
　　“也是报应，不然东西离她这么近，她怎么可能找不到？”
　　王梦瑶却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头咬唇小声喃喃：“她不敢接近老鼠的，我爹说当年她被魔修们丢进了魔鼠堆里，被咬得遍体鳞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周围喧嚣声太大，唐欢没有听清，“啊？”了一声，王梦瑶却是抬起头朝着唐欢笑了笑，捅了捅唐欢的胳膊，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
　　“快看比试，第二组上来了！”
　　*
　　接下来的两组比赛都很精彩，不同于石莹莹的淡漠，接下来两组的胜利者看起来都极为高兴，意气风发的模样尽显少年英姿，带动得唐欢也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
　　伴随着王梦瑶“阿欢，你一定能赢”的鼓励声，唐欢走上了擂台。
　　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让许多人对她改观，当她上台的时候，底下也涌起了一片欢呼声，甚至还有长老笑着拍了拍唐欢的肩膀：“唐欢啊！你长大了，果然士别三日，你便让大家刮目相待……”
　　唐欢走上擂台的时候心情是有些轻松的。
　　她已经算是知道了对手的路数，接下来便只需要全力以赴发挥出最快的速度。
　　一站上擂台，风中便又有紫萱花洒落在唐欢的肩上，那种熟悉的似乎师姐正在观战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唐欢忍不住就挺直了脊梁。
　　而不同于唐欢的轻松，对手显然知道这一遭胜算渺茫，满脸紧张，双手横于胸前，已经早早地做好了防御动作。
　　伴随着长老们“开战”的声音，唐欢拔剑发动了进攻……
　　她的身形快成一条幻影，很快就到了对手身旁，对手拿出一把大锤挡住了唐欢的进攻，唐欢被震动得后退了两步，又一个旋身，飞快地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对手攻击了过去——
　　一阵风吹来，靠近对手的时候，唐欢恍惚间闻到了一阵奇怪的草药味道……
　　唐欢皱了皱眉，也没多想，继续发动着进攻，一心求快，很快便打得对手后退了几步。
　　唐欢战意愈酣，正要再次攻击，猛的身体里却涌起一阵陌生而熟悉的热潮——
　　这是？！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但唐欢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中的招……
　　唐欢瞪大眼，竭力抵御着身体里的热潮，而这时候原本步步后退的对手却一反畏缩之态，朝着唐欢攻了过来——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白凤居然恶毒到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下这种药！
　　唐欢咬紧牙关，从来没有哪一刻如若此时这般憎恶白凤……
　　然而此时憎恶白凤也于事无补：唐欢一边打斗，一边忍耐着这阵阵难熬的热意，只觉仿若身处蒸笼之中那般难熬，挥剑的手渐渐变得绵软，意识渐渐模糊，唐欢咬牙，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神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唐欢的速度仍然越来越慢，她一个不查，便被对手一锤打在肩膀之上，撞飞在地——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唐欢紧咬下唇，再没力气站起……
　　现场一片哗然。
　　“——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传来一声高呼，谁也没想到，高台上一直淡然观战的掌门，不知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急呼出声。
　　掌门飞速御剑飞上擂台，抓起唐欢的胳膊，目光凌厉地扫了面对眼神闪烁的对手一眼，随即便带着唐欢腾空，朝着白雾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雾峰上秦愫洞府的大门已经洞开。
　　而唐欢原本以为正在闭关的白衣秦愫，正抿唇站在院子里，目光沉沉地朝着掌门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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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祛毒
　　唯恐在掌门面前露出丑态, 唐欢一路上都紧攥手心，死咬着下唇，用疼痛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她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有那么强的意志力，纵然汗如雨下, 呼吸无比急促, 整个人热得仿若下一刹就将蒸发, 但她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会让人觉得难堪的动静。
　　然而所有的逞强在看到秦愫的那一刹那消失殆尽。
　　看着站在院子里的秦愫，唐欢只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般，甚至忍不住差点流下了泪来。
　　“去吧！”掌门苍老的声线在唐欢身后响起, 紧接着唐欢的身体便腾空而起，落到了秦愫面前。
　　鼻端传来独属于秦愫身上的清香, 证明着这一切并不是梦——秦愫真的出关了。
　　“——师姐。”唐欢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鼻头发酸, 忍不住喃喃出声。
　　低低的一声叹息,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唐欢的额。
　　唐欢因为疼痛而变得迟钝的感官在在这一刹突然恢复，她眨了眨眼, 仰头看着秦愫熟悉的容颜，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丢人啊！又被秦愫看到了最狼狈的模样。
　　明明唐欢已经想好了：要努力拿到进入秘境的名额，给出关的秦愫一个惊喜，然而事情偏偏又出现了变故。
　　一切都搞砸了……
　　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唐欢吸了吸鼻子想要擦掉眼泪，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而在看到秦愫之后, 体内那种一直被苦苦压制的热意仿若濒临了界限, 唐欢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热潮, 忍不住就伸手抱住了秦愫——
　　“师姐, 救救我——”
　　唐欢心中又是羞耻又觉得难过，身体却似乎失去了控制，她低低地哀求着，泪盈于睫，声音甜腻，如同掺了最甜的蜜。
　　因为药物作用，唐欢粉嫩的脸颊上透着明显的绯红：仿若枝头熟透了的果子，饱满鲜嫩，甘甜多汁，一伸手便能摘下来……
　　秦愫眼眸轻阖，喉咙微动，抿唇移开了眼。
　　院门已经关了起来，掌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愫的洞府。
　　秦愫垂眸，指尖闪现一点亮芒，熟悉的冰凉灵力又一次涌入了唐欢的躯体，沿着之前的路径不停流转，慢慢平复着唐欢体内紊乱的灵力。
　　这一次秦愫输入唐欢体内的灵力比上次的力度大了很多，如若上次的灵力宛若小溪徜徉，这次的灵力便宛若江河流淌。这么大的灵力输入，一旦秦愫稍有坏心或者唐欢心生抵触，唐欢的全部经脉便会遭遇极大的破坏。然而因为唐欢对秦愫毫不设防，秦愫的灵力仍旧能够在唐欢的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流连。
　　秦愫看了满眼信赖的唐欢一眼，眼眸微闪，抿起了唇。
　　随着灵力的流转，秦愫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而唐欢水濛濛的眼眸逐渐开始变得清明——
　　“——师姐，我败了。”
　　再次开口时，唐欢的嗓音已经褪去了那种让人心颤的甜腻，她吸了吸鼻子，低落地垂下头，乍一看去，仿若被人遗弃的小兽。
　　“这不能怨你，”秦愫叹了口气：“这应当是个意外，是秾草提前催发了你体内的毒。”
　　“秾草？”
　　唐欢困惑抬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秾草本身无毒，但你同我住在一起，我常用的香里面有一味银铃花，银铃花粘上秾草，便能致人眩晕，那人的目的估计是想要让你昏头输掉比试。只是那人没想到你体内有苦灵草的毒，秾草的味道会催发苦灵草的毒性……”
　　唐欢瞪圆了眼，想起对战的时候在对手身上闻到的那股异样的气味，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切是白凤搞的鬼。
　　原著里说白凤有个叫黄璞的姑姑精通各种药理，想来这次也是黄璞出的主意。但不同于白凤的心胸狭窄，黄璞并不想帮助白凤做坏事，只是因为白凤的父母对她有恩勉力为之。
　　在后来的剧情里，白凤因为任景牧和黄璞决裂，黄璞最终黯然离开了白凤身边。
　　书中写这一段只是为了凸显白凤对任景牧的情深，为了任景牧白凤甘愿自断左膀右臂，唐欢却从这一段剧情里得到了灵感，脑海某个主意渐渐成型。
　　白凤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出手，唐欢不惹事却也不怕事，白凤这次的举动已经彻底惹毛了她。
　　何况她如今已经被白凤惦记上了，如若再一味忍让，白凤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唐欢此时只想报复回去。
　　随着体内药力的逐渐消退，唐欢愈发清醒，想明白了始末之后却是不由得一阵沮丧：她空有主意，然而短时间内她并没有机会接触到白凤，毕竟她此时落了败，根本没机会再进入秘境。
　　想起白凤的阴毒手段即将应用到秦愫身上，而秦愫又是一个傻白甜，即便告诉了她要提防白凤，秦愫可能还是会傻乎乎地中圈套，唐欢心中就无比着急。
　　唐欢拧起眉，正绞尽脑汁想着保护秦愫的方法，便看到秦愫收回了放在她额上的手，苍白的脸颊抬起，轻咳了两声，眼神静静地落在了唐欢的脸上：“师妹，山下的比试目前还没结束，你要下山去看看吗？”
　　这次祛毒的时间比上次快了很多。
　　唐欢心中正觉得奇怪，听到秦愫的话之后眼眸却是一亮，心跳瞬间加快，高兴得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
　　所以秦愫这次祛毒这么快，是想要她能赶上时间参加第二场比试？
　　她一心想着这一场输了，心中无比沮丧，却忘记了淘汰的人还有第二次比试，会在这些人中选择三人进秘境。
　　但秦愫的脸色看起来极差……
　　唐欢担忧地看了秦愫一眼，有些不放心这时候离开，却看到秦愫轻轻地摇了摇头——
　　“师妹，你去吧！我歇息一会就好。”秦愫轻声开口，又用手帕捂住唇咳嗽两声：“刚刚掌门传音给我了，说保留了你第二轮比试的资格，你若是再不下去，赶不上比试抽签就来不及了，莫要辜负了掌门的一片心意……”
　　唐欢挠了挠头，纵然不知道为什么掌门一下子对自己这么好，但秦愫都这么说了，唐欢登时不再迟疑，当即召出了剑，御剑上了半空。
　　下山前唐欢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愫已经站了起来，似是知道她会回头，秦愫站在花树下朝着她弯唇浅笑。
　　天空圆月高悬，簌簌落花洒在美人的肩头，人美景美，画面看上去无比和谐美好。
　　对上秦愫的笑容，唐欢忍不住又脸红了一瞬，却是下意识挺起了胸膛：呜！崽崽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一定不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一定要守护好她！
　　*
　　直到感应到唐欢已经下了白雾峰，秦愫才面无表情地收敛起眼眸中的笑意，垂头看向手中的帕子，帕子上有着一滩明显的鲜红。
　　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运行功法快了一些便遭受到了功法的反噬，体内灵力紊乱导致了咳血。
　　若是放在先前，秦愫乐得顺水推舟甚至会刻意放大症状，但她在这次之后还要为唐欢拔两次毒，总得设法活得久一些，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不让唐欢太过担心。
　　想到唐欢，秦愫就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
　　她之前借口闭关是想要避开唐欢的，然而闭关的时候她总是心神不宁，忍不住就用神识看了唐欢第二轮的比试。
　　在秦愫心中，唐欢心地单纯仁善，纵然用功修炼却缺乏剑修该有的锐意，天赋算好，却是不怎么有可能抵达巅峰的。
　　秦愫从没想过唐欢会在比武台上表现出那般韧性，甚至最后还在比武台上实现了突破。
　　若唐欢是旁人，看到她在绝境中展现出来的爆发力，秦愫少不得在心中赞叹一声，然而看到唐欢被对手折腾成那个模样，秦愫只觉心中无比闷滞，甚至胸腔的某一处生出了一些细微的疼痛……
　　这种感觉对秦愫而言太过陌生。
　　尤其是听到唐欢在她房门口报喜不报忧胡言乱语之后，秦愫心口这种陌生的疼痛感愈发强烈。
　　在用神识看到唐欢抹药时候的凄惨模样时，她忍不住偷偷现身治疗了唐欢的伤势，最后看到唐欢睡梦中下意识想要抓挠伤口，她鬼使神差地将唐欢的灵识带进了她的灵府之中……
　　神识脱离了躯体，便不会感觉到躯体的难受。
　　这是秦愫第一次带人进灵府。
　　灵府是修者的本命所在，除非极度信任，否则必不可能带外人进入。
　　作为灵府的主人，秦愫可以让灵府幻化成各种不同的景象，秦愫带唐欢进来得急，没来得及变更灵府的模样，她的灵府一向寂静荒芜，倒没想到唐欢进来之后会这般惬意自在。
　　想起自己心中的困惑，秦愫忍不住简单地变更了一下面容现了身。
　　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唐欢将这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梦。
　　唐欢似乎将她和白日的秦愫分成了两个人。
　　秦愫想了一下，便也由了唐欢去了：毕竟她和白衣秦愫确实是两种不同的性情，白衣秦愫就像是她漫长的岁月里幻化出来的一个幻梦。
　　梦里的唐欢极为坦率，秦愫从没想过唐欢这么拼命竟是为了自己。
　　心口那种微微泛疼的感觉在听到唐欢答案的一刹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萦绕在心间的、如同潮水一般止不住的陌生酸涩情绪……
　　秦愫素来是极为警惕这样不受控的陌生情绪的。
　　然而在这种控制不住的情绪的驱使下，她忍不住开口想要教授唐欢剑法。
　　不求唐欢能取胜，能够护住她自己便好。
　　秦愫这套剑法是临时创立的，恰好是配合着唐欢如今的境界来的，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拔高唐欢的境界。
　　她却没想到唐欢会不想练剑，毕竟唐欢白日里表现得极为刻苦。
　　甚至唐欢还试图用拙劣的借口转移她的注意力，世人争先恐后想要得到她的指点，现下倒好，她苦心为唐欢谋划剑法，却被唐欢弃之如敝履。
　　秦愫心中无奈至极。
　　但像唐欢这样惫怠的人，为了保护她未来不被白凤欺负，在看台上被人打成那般模样，一想起这件事，秦愫就根本气不起来。
　　幸而唐欢虽然惫怠，倒还算是听话，之后就开始练起了剑。
　　本想着教完了唐欢这套剑法，也算是赠与了她一个保命的本领，不枉她对自己的一片心意，秦愫却没想到唐欢练剑的时候也不安生，甚至胆大包天地趁着秦愫没提防亲了她一口！
　　纵然知道唐欢这个吻只是表达喜爱不含任何狎昵，和唐欢亲院子里魇兽的耳朵没有任何分别，秦愫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
　　秦愫当时是真的无比震惊，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震惊到灵府都开始动荡，甚至灵府控制不住将唐欢的神识踢了出去。
　　从灵府中被踢出去是极为危险的，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重伤，一旦唐欢挣扎，便会被灵府下意识攻击……秦愫反应过来之后就飞快地去捞唐欢的神识，却不料这闯祸精一点儿也没有危险意识，始终认为这是一个梦，被灵府踢出去也没有任何慌乱。
　　但也是因为她心大没有任何挣扎恐慌，反而因祸得福，灵府没对她发动任何攻击。
　　秦愫松了口气。
　　她面上淡然，心中是真的拿唐欢没了办法。
　　更可气的是，唐欢拿她和白天的秦愫比较，看起来反而更喜欢她伪装出来的形象。
　　纵然早知道世人皆是喜欢温和爱笑的解语花，鲜少有人会喜爱脾性又冷又臭的剑修，然而秦愫心中不知怎的突然间就有些生气：毕竟唐欢亲都亲了她，却只想着让她忘记这件事，转过去就去思念起了白衣秦愫……
　　她知道这样子跟一个小辈生气似乎很没道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纵然知道这怒火看起来极为幼稚，秦愫心中的怒火仍旧越燃越旺。
　　最后秦愫想起了她小时候的一种记忆：在很多次练剑找不到伙伴的时候，她会幻出一缕神识，然后和另一个自己对打。
　　现下正好有一律现成的神识幻成的人在。
　　不能针对唐欢，她针对自己总可以了吧？
　　再说，唐欢心心念念的白衣秦愫这缕神识总会死的，倒不如让她提前习惯秦愫的死亡，那到时候真的离别了，唐欢便也不会太过伤心。
　　这是她的灵府，她是这方世界的主人，除了以为这是一场梦境的唐欢，没人知道老成持重的璇灵老祖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情来……
　　就都把这当做一场梦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秦愫面对唐欢的时候性子愈发肆无忌惮，而唐欢将她认成了一个幻想的人物，面对她的时候模样也和平日里的呵护关切并不一样，看起来娇憨可爱，坦率大方，让她看到唐欢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
　　想起这几天唐欢在灵府里自诩是天才时候的得意模样，秦愫忍不住便露出了一抹笑——
　　自己‘揠苗助长’培养出来的‘天才’，总得守着她，看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达成心愿。
　　秦愫走回房间，低低地叹了口气，放开神识留意起演武台那边的情况，眼眸里却是含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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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迷失
　　唐欢到达演武台的时候山下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比试。
　　最后一组是任景牧和另外一个剑修对打, 作为被作者青睐的男主，任景牧在年轻一代中确实拥有数一数二的天赋，他的对手在他手下过了不到五十招, 便干脆利落地直接认了输。
　　在场的人都能理解对手的选择，毕竟在剑术上输给任景牧并不算丢人, 何况接下来还有六个输者的对决, 这些输了的人即将分成三组比试, 选出三个胜利者。
　　这胜利的三人虽然没机会参与下一轮角逐门派的前三，却也拥有了进入秘境的资格。
　　这剑修自然要趁早认输保留好实力，以应对之后的比试。
　　唐欢恰好赶上了抽签, 抽中了第三组比试。
　　抽完签之后唐欢便又坐回到了王梦瑶身边。
　　自唐欢重新露面之后，王梦瑶整个人都无比激动, 此时看到唐欢坐了回来, 自是抓住唐欢不停地询问——
　　“阿欢, 你现下感觉如何？刚刚比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掌门将你送去了哪……”
　　唐欢一一回答了王梦瑶的询问。
　　不想让王梦瑶担心, 唐欢掩下了自己体内还残留了苦灵草毒的事情，只说自己当时是中了毒。毕竟唐欢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丑态, 银铃花粘上秾草之后让人眩晕，这症状也和唐欢在看台上表现的模样差不多，王梦瑶也并没有怀疑。
　　在听到唐欢无事之后，王梦瑶明显松了口气, 而在听到掌门送唐欢是去找了秦愫医治之后，王梦瑶的眼眸立即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看得唐欢眉心一跳, 想起王梦瑶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忍不住就开口解释道：“梦瑶, 师姐待我如同亲妹一般。她待我这般好, 我心中也感激师姐，自是拿她当亲姐敬重。”
　　“我知道，师姐待你是真的好，甚至不惜为了你提前出关，你这待遇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王梦瑶从善如流接话。
　　“阿欢，你一定要好好回报师姐，师姐体弱，你以后切莫让师姐累着……”然而王梦瑶的目光一时间却愈发明亮，语调带着压抑的兴奋：“当然，我肯定知道你是敬重师姐的，不然你怎会登堂入室，只为近身照顾好师姐？”
　　王梦瑶的话乍一听没有旁的意思，但越品越觉得奇怪，唐欢忍不住皱起眉，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王梦瑶似乎察觉到了她太兴奋暴露了一些东西，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向你下的毒？是通过怎样的方式？”
　　唐欢心中叹了口气：王梦瑶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是太生硬了！
　　嘴上这般问着，王梦瑶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之前和唐欢对战的那个叫做徐奎的男修身上——目标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除石莹莹之外的其余胜利者都留下继续观看了比试，徐奎自从看到唐欢再露面之后便白了脸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此时前后都有人竖起耳朵在听着她们的对话，纵然察觉到了王梦瑶的意图，唐欢怕越描越黑，也不想再和王梦瑶交谈秦愫相关的事情，便也顺着王梦瑶的话往下说：“他用的法子很巧妙，我一时间也没法子追究。”
　　唐欢这次只能吃了哑巴亏，毕竟秾草也是一味常见的外伤药草，疑罪从无，徐奎可以推脱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但我已经知道了他下毒的方式，不会再忍着他们了——”
　　“难道害你的还不止一人？”
　　王梦瑶立马提炼出了唐欢话里的重点，小脸忍不住皱起，担忧地望向唐欢，但唐欢只是一时说漏嘴，并不想让王梦瑶也牵涉进这些事来，便含糊着开口：“其实并无大碍，你放心，我如今已经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王梦瑶显然并不放心，但她也知道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便也没再多说，皱眉垂下了头，紧紧抿起了唇。
　　此时演武场上的比试也开始了。
　　为了争夺进入秘境的名额，前面两局打斗都很激烈，花了很长时间才决出胜负。
　　唐欢预料到自己对战的时间也不会短，毕竟她抽中的那个对手恰是最后和任景牧比试、保留了实力的那一位。
　　之前王梦瑶和唐欢说过这位剑修，这位剑修也是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唐欢和他实力相当，胜率五五分。
　　唐欢上擂台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
　　想起先前花树下师姐的笑容，又想起之前一场被算计之后失败的憋屈，听到长老宣布第三场比试开始的那一刹那，唐欢体内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她一定要赢得比试！
　　而对手看起来心态却似乎有些不稳。这是最后一场比试，能否进入秘境皆在此一举，而对手刚刚历经了一次失败的比试，心中有了顾忌，打法就愈发趋于谨慎。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唐欢这场比试发挥得异常稳，越战越勇，刚开始的时候还和对手不分伯仲，但之后她的剑法愈发凌厉，剑花逐渐密不透风，打得对手连连后退。
　　唐欢越打越觉得酣畅淋漓。
　　两人飞快地过了百招，在某些修为低的弟子眼中，两人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两剑相撞时的‘嘭嘭’声——
　　对手被唐欢编制的剑网逼得一步步退到了演武台边。
　　他知道不能再这般下去，孤注一掷使了个杀招，剑直指唐欢的命门而来，身体往后打算挪位再战，唐欢却并不让他如愿：唐欢的身体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往后一仰，然后朝着对手的空门一剑刺出——
　　——对手匆忙躲避，身体却在下一刹失衡，直直掉下了演武台。
　　现场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曾经骄纵的唐欢会在演武台上祭出这样让人惊艳的表现：她那张软糯可人的小脸和灵力的剑招一起组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惊叹。
　　伴随着长老“唐欢胜”的声音，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截断掉的头发，打着旋晃晃悠悠从唐欢颊边掉下，和空中飞扬的紫萱花一起，落到了唐欢的脚边——
　　微凉的风从身旁吹过，听着场下的欢呼声，唐欢这才渐渐回过了神——
　　唐欢只是想起了梦里红衣秦愫曾经展示过的某个招式。她一直知道‘修行之道，险中求存’的道理，却是第一次在战斗中尝试这个招式，方才对手刺出的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掠过，她在那一刻本能屏住了呼吸，心跳似乎都停了下来！
　　但她赌赢了！
　　这种感觉让人后怕，却又无比让人上瘾，全身血脉偾张，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畅快！
　　五感渐渐回归，唐欢的眼神慢慢掠过台下——
　　她看到了神色欢喜的王梦瑶，看到了站在角落里似是在回顾着剑招的柳翡，看到了被她打下台、脸色苍白却向她拱拳示意的对手，以及脸色阴沉的任景牧和徐奎……
　　不觉中，她已经和这些人有了各种各样的牵扯。
　　唐欢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真切认识到：她已经开始融入了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
　　心中的某个樊篱在这一刹悄然碎裂，唐欢只觉神与境合，气从意畅，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开始流转，原本空荡荡的丹田里竟似有一滴极小的灵液酝积——
　　一旁含笑的长老察觉到唐欢的反应，眯起眼观察了一瞬，之后忍不住抚着胡须惊诧出声：“唐欢突破了！”
　　*
　　唐欢进入了某种极为玄妙的境界，她不停地吸收着天地间的灵力然后拓宽经脉，灵力汇集于丹田，在她体内不断转变为灵液。
　　等到丹田酝积了薄薄的一层灵液，唐欢才结束了灵力的周转，睁开了眼。
　　闭关的时候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唐欢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天早上。
　　她已经回到了白雾峰上的小房子里。透过窗户，唐欢看到了站在院子里漫不经心地喂两只小灵兽的秦愫，大概是因为秦愫的亲和力太好的原因，在唐欢手中无比跳脱的两只灵兽在秦愫手中极为乖巧，两只毛茸茸趴在秦愫身旁大口吃着秦愫喂养的食物，模样看起来极为享受，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果然，长得漂亮的人就是好，连灵兽都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唐欢心中感慨，原本想要呼唤秦愫，此时却是忽然有些不舍得打破这样和谐美好的景象。
　　垂头喂养着灵兽的秦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了过来。
　　秦愫凝眸看了唐欢一眼，脸上渐渐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恭喜师妹突破境界。”
　　唐欢一愣，随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唐欢也没想到她这段时间会进步这么大，竟这么快就突破了境界到了筑基中期，按照这个趋势，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抵达筑基后期，能自主去往她心心念念的凡间。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唐欢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明媚，忍不住推门走出了房间坐到了秦愫的面前。
　　唐欢本想顺手摸一摸兔兔的耳朵的，毕竟她过去的时候两只小灵兽都转头盯着她，模样看起来似乎带着点期待，然而她一靠近，两只小灵兽就叼着食物一溜烟跑开到了一边，排排躲在了一旁……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它们之前也没这么害怕自己啊？
　　唐欢挠了挠头，遗憾地缩回了手，心中忍不住犯起嘀咕，却也没多想，瞪大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秦愫——
　　眼前的秦愫看起来虽然瘦弱，但脸色比前天唐欢离开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而且秦愫的心情应当也不错：她平时也不怎么管两只小灵兽，此时竟主动喂起两只小动物来——
　　崽崽过得好，自己再累也是值得的！
　　唐欢松了口气，放下了心头的担忧，没正形地瘫倒在了地上，心头涌上几分慈母般的欣慰，想起秦愫闭关时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就开口道：“师姐，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多煎熬……”
　　唐欢此时讨厌极了任景牧，一五一十跟秦愫描述了任景牧的恶劣行径，又说了徐奎下药的事情……
　　不同于梦里那个红衣秦愫冷冰冰的模样，白衣秦愫温柔似水，极为配合唐欢的叙述，被秦愫那双温和的眸子担忧地注视着，唐欢只觉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
　　“总之，师姐你看，门派内部都有这么多幺蛾子，更何况去了秘境之中？人心叵测，暗箭难防，秘境里机遇太多，难免有人生出歹毒的心思，师姐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唐欢语重心长地叮嘱出声。
　　“这么多人想害师妹，师妹居然还是拿到了秘境的资格，师妹真的好厉害！”秦愫点了点头，听完唐欢的话之后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漂亮的眸子望向唐欢，轻声感慨。
　　唐欢嘴角下意识想要咧开，随即却强行抿起了唇——
　　她没有证据，没法直白说明白凤想害秦愫的事情，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迂回地让秦愫提起警惕，虽然秦愫说的是没错，自己确实很厉害，然而这傻白甜还是偏离了重点……
　　唐欢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面容，正打算再次开口叮嘱让秦愫注意提防暗箭，便听到秦愫温温柔柔继续开口：“而且，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师妹居然还能突破境界，师妹真是……一个难得的天才！”
　　……
　　唐欢再也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干咳了两声，转过身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也就一般般啦！”整个人却快乐得心中像是生了一只快活蹦跶的小鸟——
　　被崽崽崇拜了哎！
　　她傻白甜一点就傻白甜一点吧！不知道提防其实也没什么大干系，总归自己也会进秘境，以后总会护住她……
　　作者有话说：
　　两只小灵兽（生无可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很享受？她喂给我的东西我敢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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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软饭
　　唐欢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太阳, 然后便起身又给秦愫做了一顿饭。
　　唐欢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她卖惨成功引起了秦愫的同情，又或许是秦愫认可了她的天分, 又或许是秦愫闭关了一阵后清除了心障……总之，在秦愫出关之后, 唐欢在相处中隐约感觉到秦愫似乎待她又变得如同之前一样：温和中透露着关切, 不再带着刻意的疏离。
　　唐欢心中生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秦愫性情如此, 她从没期望过秦愫会变得热情主动，如今这样就很好了。
　　唐欢很满足：有漂亮温柔的师姐陪伴，有两只长相可爱的小灵宠, 能什么也不用操心，躺在地上快活地晒着太阳, 闲暇时看看话本, 或是做做饭菜……
　　这对唐欢来说已经是无比理想的生活。
　　吃完午饭之后唐欢便收到了柳翡的传讯, 纵然心中很想躲懒继续躺在树下晒太阳看话本子, 不想管那么多世俗纠葛，但和柳翡约定在先, 且未来秘境中危险重重，又还有秦愫需要保护，提升实力迫在眉睫，唐欢深感肩上担子的沉重, 叹了口气，还是御剑下了山。
　　“师姐昨日比试时使用的招式真是出人意料。”柳翡早就等在了山下，望着唐欢的眼眸无比明亮：“我心中有所感悟, 想看师姐再演练一下这个剑招。”
　　唐欢点了点头, 依言演练了一遍。
　　柳翡本就天赋出众, 他看着唐欢的剑招, 思索了一下，没两下便完全复刻出了唐欢的剑招。
　　“师弟果真厉害！”
　　修真界最不缺的是天才，柳翡显然也是剑修之中的翘楚，若是以往的话唐欢感觉自己肯定会极为羡慕他的天赋，但如今作为在梦里开发这剑招的开拓者，唐欢的心态极为平和，甚至在柳翡演练之后还真心地夸赞出声，并且出声提醒：“师弟，如若对手道心果敢不躲避，这个剑招只会伤到自身，还是少用为好……”
　　柳翡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又练了一遍剑招，这一次他演练出这个剑招之后并没有停止，反而就着之前的剑势进一步往前，舞出了一片如雪般的剑花……
　　这又是一个新的招式了。
　　唐欢没想到柳翡现在也开始开拓剑招。
　　但柳翡显然是刚开始尝试，他的招式虽然有所变化，却露出了更大的破绽——柳翡这样纵然能防护前方空门，但是侧方露出了极大的空隙，只要有人逮住这个间隙从侧面进攻，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剑修的速度一向很快，他这个空隙露出的时间稍纵即逝，其实总体也无伤大雅。
　　柳翡第一次自创剑招，唐欢自然不会泼冷水，对着柳翡说了许多的彩虹屁，心中不由得也有了危机感：柳翡刚开始尝试便开拓了这么厉害的剑招，自己也要更加努力了。
　　心中这般想着，唐欢彻底丢掉了心头的惫怠，聚精会神和柳翡切磋了起来——
　　专注地做一件事情时时间便会过得飞快，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
　　这天晚上会角逐出这届弟子的前三甲，唐欢和柳翡一心想着进益，自然都会去观看比试。
　　唐欢看着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率先出声喊了停，毕竟在看比试之前，她得回去给师姐做晚饭。
　　白雾峰上的菜没剩多少了，唐欢打算去自己的洞府拿一批：她洞府有个法器，能保持瓜果不腐，平时王梦瑶帮她带回来的菜都收在这个法器里头。
　　回到洞府的时候唐欢惯例喂养了洞府里的小灌鼠。
　　小灌鼠们看到她很高兴，争先恐后地凑到她的面前，嘈杂的心声不断地在唐欢面前响起——
　　“唐欢是和柳翡接触过吗？她身上有好好闻的味道……”
　　“她好像更漂亮一些了，是因为秦愫用药给她调理了吗？”
　　“应该是吧？毕竟听说她现在已经突破了筑基中期哎！其中秦愫应当是花了不少心力，毕竟秦愫是天才丹修……”
　　“哈哈哈，任景牧估计已经要气死了吧！他当年的追求者和他心心念念的师姐在了一起……”
　　小灌鼠们一如既往地将唐欢和秦愫凑成了一对。
　　唐欢对小灌鼠们误会她和秦愫的关系这件事已经麻木了，但这天听着它们的讨论，唐欢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啼笑皆非——在小灌鼠的眼中，她好像是个吃软饭的。
　　唐欢并不觉得自己在吃软饭。
　　她拧起眉头仔细地想了想，纵然白雾峰上的灵力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她在和师姐的相处中也确实习惯了撒娇卖痴，有些失了气度，但……但那只是为了哄着师姐开心，她这种做大事的人不拘这点小节！而且师姐太过单纯，她殚精竭虑一心想要守护师姐的美好，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天才，她才是那个承受了最多的人……
　　但唐欢并不指望这些小灌鼠能理解自己，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开始挑拣晚上的瓜果：毕竟她是天才嘛！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天才大多是孤独的。
　　日后时间总会证明一切：她才是那个保护着秦愫的人。
　　而小灌鼠们也已经从见到唐欢的兴奋中走了出来，开始交流其余的八卦——
　　不听不知道，一听唐欢才发现，在她进阶闭关的这两天，天玄门内发生了不少事情：
　　比如白凤此时为了看心上人的最终比试，服下了易容丹伪装成了天玄门的弟子混了进来，此时正住在离任景牧不远的洞府中；比如原身的养母唐长老突破了阻滞，很大可能会提前出关；比如西南的阜城出现了瘟疫，掌门派了不少白雾峰的弟子带着秦愫研制出来的药去了阜城……
　　唐欢总算是明白了上午秦愫的心情看起来有些好的原因了：她应当是研究出了能够解决瘟疫的药，所以才这般高兴。
　　这也是唐欢喜欢秦愫的另一个原因：这个世界大部分修仙者自认高人一等，并不怎么看得起凡人，但接触下来之后唐欢发现秦愫和他们并不一样，秦愫一视同仁地关爱着所有人，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在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分别。
　　唐欢甚至有种感觉，如若现实生活中的秦愫如同梦里的秦愫一样强大，她其实极为适合成为这三界的主人：依照秦愫的性情，她绝对能殚精竭虑，大公无私、竭尽所能地守护整个三界。
　　但那样的秦愫太累了——
　　人们都习惯仰望着她，三界的安危压在一个人的肩头，她又是个不会摸鱼、不会找乐子的执拗古板性子，高处不胜寒，指不定那时候的秦愫会被逼着成为梦里那样的暴躁老姐。
　　秦愫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能发挥所长换来门人敬重，偏安于一隅过着她的小日子，岁月静好。
　　想起梦里暴躁的红衣秦愫面无表情地戳死白衣秦愫的模样，唐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心有戚戚，愈发想要守护好秦愫的单纯和美好。
　　她加快了挑拣瓜果的进程，只想着尽快回去白雾峰给师姐做饭，正要出门，却猛的停下了脚步——
　　唐欢听到另外一个八卦：就在今天上午，石莹莹突破了一直以来的心障，功法又有了进益，而白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惶惑不安，害怕任景牧会在擂台上失败，为了帮任景牧赢得比试，白凤故技重施，又意图给石莹莹下药。
　　因为王梦瑶的事情，唐欢对石莹莹的观感并不好，在她心中，无论是任景牧还是石莹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唐欢乐得看他们争斗，狗咬狗一嘴毛。
　　但唐欢却不齿于白凤的恶毒手段和肆无忌惮。
　　思虑再三，唐欢在御剑回白雾峰的途中还是调转了方向，冷冰冰说了一句“有人要害你”，然后将这道传音丢去了石莹莹的门口……
　　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至于石莹莹之后会不会相信，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做完了这件事之后唐欢便御剑回去了白雾峰。
　　饭桌上惯例是唐欢在那里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秦愫不时含笑出声附和着她。
　　秦愫虽然看起来灵力并不高深，但许是见多识广的原因，她对剑招也有极为独到的见解，唐欢很愿意跟秦愫分享一些练剑时候的心得。
　　这一分享下来，因为唐欢如今是和柳翡在一处练剑，在唐欢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她的话里出现了很多次柳翡的名字，而且围绕着柳翡的都是溢美之词。
　　“师姐，柳翡是真的特别厉害！他如今也能自己开拓剑招了，他上山才几年，能有这番悟性着实天资过人！我以往认为他为人冷漠，现今才知道是我误解了他，柳翡只是不那么通人情世故，但他其实剑心无比澄澈，未来定是一方大能……”
　　“是吗？我久没出门，倒不知道门内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英才，”秦愫唇畔含笑，眼眸里却没有笑意，状似不经意地询问出声：“师妹是很喜欢同柳翡师弟一起练剑吗？”
　　“我先从未见师妹这么夸赞过一个人，难道柳翡师弟比师妹之前遇到的所有其他人都要出色，所以才让师妹这般夸赞不已？”
　　唐欢没想到秦愫会这么好奇。
　　她皱眉想了想，刚开始本能地想要否认：她想到了红衣秦愫，虽然红衣秦愫手段残暴了点，但和她一起练剑的时候确实收益颇多……
　　但一句“不是”到了嘴边，唐欢又停了下来：红衣秦愫只是自己潜意识的化身，并不是其他人，而且，万一秦愫又追问，自己根本解释不清红衣秦愫的事情。
　　因而唐欢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我认识的人不多，在我目前切磋过剑术的人之中，和柳翡切磋确实是最痛快的……”
　　“这样啊！”秦愫低低开口，模样看起来没有异样，之后吃饭的过程中却都没再说话。
　　唐欢自然留意到了秦愫的异样。她觉得是秦愫这两天专注为阜城瘟疫炼药，操劳过度的原因，因而唐欢也体贴地没再叽叽喳喳，快速地扒完了饭放下了碗——
　　“师姐，你用完饭早些去休息吧！我和柳翡约好了一起去看比试，今晚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要不你在门口设一个阻隔阵隔绝一下动静？我怕我回来的动静扰到了你……”
　　在唐欢的认知里，秦愫一向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秦愫看样子也很累了，唐欢也不打算喊秦愫一起去，想让秦愫好好休息。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愫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慢条斯理也放下了碗——
　　“门内难得这么热闹，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劳烦师妹载我一程……”
　　唐欢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秦愫：我只是想去看看新一代杰出的弟子们，为宗门的兴盛而感到欣慰，绝对不是想去看柳翡和她是怎么相处的……
　　感谢在2022-10-18 23:33:48~2022-10-19 23:1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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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魁首
　　纵然不明白秦愫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出门, 但唐欢还是觉得很高兴。
　　她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快乐地驾驭着飞剑载着秦愫下了山。
　　唐欢到的算早的了，到的时候场地边上还并没有多少人, 王梦瑶一看到两人就眼前一亮，招呼着让两人坐了过去……
　　两人朝着王梦瑶的方向走, 秦愫却是拧起了眉, 一双美目四下张望, 似乎在等什么人。
　　“怎么了？”唐欢忍不住询问出声。
　　“无碍。”秦愫收回了视线，垂头跟唐欢一起走到了王梦瑶的旁边，模样看起来却似是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哎呀！师姐居然下山了！”王梦瑶看到两人走近, 眼眸里立即散发出唐欢熟悉的异样光芒，忽地便夸张喊了一声：“我只给阿欢占了个位置, 没想到师姐会过来, 那师姐你就坐我的位置吧！我坐后面就行……”
　　唐欢眉心一跳：王梦瑶是认真的吗？左右明明空出了那么多位置！她是觉得坐在后面视野更好吧？
　　然而不待唐欢提出反对, 王梦瑶已经迅速地去了后面, 唐欢不回头都能感受到她盯着自己后背的灼灼视线……
　　唐欢原本心中很坦然的。然而感受着王梦瑶的视线，唐欢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只觉整个人突然间就有些别扭。
　　听小灌鼠们说，门内已经有不少人被话本子荼毒，有了和王梦瑶一样的想法。
　　人言可畏，唐欢自己倒还好, 但师姐这么柔弱，听到那些论调估计会被吓到。
　　不想为他们再提供素材，唐欢暗中下定决心：等会一定要克制住和师姐之间可能会有的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言行, 守护住师姐的清誉。
　　这般想着, 唐挺直着脊梁, 正襟危坐, 目不斜视，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的演武台，仿若旁边坐着的是个陌生人，一丝目光也没落到秦愫身上。
　　唐欢这直愣愣盯着演武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望眼欲穿地等人一般——
　　演武台边陆陆续续过来了很多人，柳翡却仍旧没有过来。
　　秦愫微微抿唇，转眸望了唐欢好几眼，忽而轻声开口：“师妹，你是在等柳翡吗？”
　　秦愫平日里不是个主动找话题的性子，唐欢没想到秦愫会突然开口，“啊”了一声正要回答，便看到了柳翡从山上御剑下来。
　　“我没有在等人。”唐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客套而疏离地回答，为了转移话题不被师姐看出她的刻意，她紧接着便站起来热情地朝着柳翡挥了挥手：“柳翡，这边！”
　　柳翡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便走下剑，调转方向朝着唐欢的方向走了过来，坐在了唐欢旁边的空座之上。
　　为了转移嫌疑，唐欢开始找柳翡不停地谈论剑术，柳翡对剑术相关的一切事情都很感兴趣，自是认真聆听，两人聊得极为投契。
　　一旁的秦愫微微眯起眼，视线在柳翡身上停留了半晌，唇一时间抿得更紧了。
　　没多久，追逐前三的六名弟子都来了，而为了表达对这次比试的重视，长老们和掌门也都来了。
　　掌门是个生得仙风道骨的中年美大叔，他面容清矍，平素不苟言笑，门内的人都有些憷他，但因为他上次及时送了唐欢去给秦愫医治的事情，唐欢下意识对掌门生出了几分感激。
　　掌门是最后露面的。
　　他白衣翩翩，慢悠悠地下了飞剑，自他露面之后，场内的喧嚣便迅速安静了下来。
　　唐欢看着周围的景象，忽然便有了种感觉：掌门似乎有些像她上辈子的教导主任。
　　在长老的指引下，六名弟子开始抽签，决定对敌的对手。
　　现场一片寂静，掌门坐到了专门为他设置好的座位之上，他的视线看似平静无波，却又暗藏威慑地掠过在场的弟子，掠过唐欢周围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掌门忽然瞪大了眼，模样似乎有些慌张……
　　身旁的秦愫似乎嗓子有些不舒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是不舒服吗？
　　唐欢本能地想要转头看看秦愫的情况，但察觉到身后王梦瑶的视线，唐欢迟疑了一瞬，回过神的时候掌门已经又恢复成往日的威严模样，站起来宣告着比试开始，而身旁的秦愫也停下了咳嗽。
　　秦愫不再咳嗽，唐欢也放下心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掌门似乎又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在放空思绪，掌门的视线总往唐欢所在的这个方向瞥……
　　不过掌门这样的大人物日理万机，他心中记挂着的事情唐欢也没法解决，唐欢便也收回了视线，被场中的比试吸引了注意力。
　　除了之前唐欢对敌的那个弟子胜之不武，其余能进前六强的弟子都极有实力，看着身旁柳翡聚精会神看比试的模样，唐欢也不甘示弱，在心中演练着招式的应对方法，时不时和柳翡交流切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剑法学习之中。
　　石莹莹这次又抽到了第一组，她对上的是暗算了唐欢的对手徐奎。
　　唐欢也不知道石莹莹有没有将她的传音放在心上，石莹莹的神态看不出异样，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显然石莹莹修为有了提升的消息并不假，石莹莹在对敌过程中剑势明显比之前一次凛冽了一些，整个人宛若一匹一往无前的孤狼，散发着所向披靡的气焰，剑势如冰似雪，绵密不绝，打得那徐奎应接不暇……
　　唐欢身边原本看起来百无聊赖的秦愫抬起了头，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石莹莹身上。
　　唐欢并没有注意到秦愫的动静。
　　纵然唐欢心中不待见石莹莹，但看到徐奎被她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唐欢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暗呼了一声“爽！”。
　　石莹莹不是唐欢，她才不会给失败的对手留面子，一路势如破竹，步步紧逼，不到五十招，面如土色的徐奎就被她丢下了演武台……
　　唐欢这次敢肯定她没有看错，石莹莹在胜利之后又一次望向了王梦瑶所在的方位，但她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间的一个小香囊，随即伴随着长老宣告胜利的消息，石莹莹转身下了演武台，等待着前三甲的比试。
　　“石师姐的剑势真是剑势浩瀚，石破天惊，”一旁的柳翡不由得感慨出声，面露遗憾：“可惜石师姐常年闭门不出，我寻不到机会同她切磋。”
　　“总会有机会的嘛！”唐欢立马接过了话头：“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多在她洞府周围转转，一旦看到她出门就拦下她比试，那时候她肯定推脱不了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看到柳翡这剑痴如她预料的那般真的信了她的话，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唐欢心中生出了一些小小的内疚：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石莹莹那看向王梦瑶的视线让唐欢本能地觉得不安，怕石莹莹之后来找王梦瑶，唐欢只能出此下策——
　　以后有柳翡缠着她切磋比试，即便是石莹莹心里想，她也没那机会来找王梦瑶。
　　而这时候第二组比试的人上台了，第二组是任景牧和另外一名弟子比试。
　　唐欢没再注意石莹莹那边，专心看向了演武台，心中祈祷着任景牧的对手能更争气一些。狠狠挫掉任景牧的锐气。
　　石莹莹也在看比试。她抱剑站在台下，一心二用，一边在心里如同往日一样复盘着比试施展的剑招，一边看着台上任景牧的比试。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挤到了她的身边，举起一个留影石，满眼乞求地望向她：“石师姐，您个子比我高，能否帮我拿一下这个留影石录一下任师兄的模样？”
　　纵然常年闭门不出，石莹莹也知道任景牧是门内的红人，有很多的师姐妹恋慕他。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石莹莹抿起唇，并没有接女修手里的留影石。
　　那女修模样看起来更着急了，眼睛里甚至盈了泪，低低地祈求出声：“石师姐，求您帮帮忙吧！我真的很想录下任师兄的模样……”
　　她这番模样仿若石莹莹欺负了她一般，惹得周围的人都朝着石莹莹望了过来。
　　石莹莹面色冷淡地望了那个女修一眼，女修看起来娇小可爱，似乎极为无辜懵懂，眼神却不敢直视石莹莹，略带闪烁。
　　石莹莹见过最清澈可爱的眼神，那远不是这女修表现出来的模样。
　　而且周围的高个子弟子那么多，这女修为何只守着她？
　　石莹莹拧起眉，忽的就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条传音，她知道那条传音是来自唐欢——王梦瑶如今最好的朋友。
　　心底又一次涌起了一阵熟悉的酸涩，石莹莹眼眸微闪，目光落在那女修手中的留影石上，注意到留影石边上某个不易觉察的小孔后，石莹莹眼眸一凝，接过了女修手中留影石……
　　那女修高兴得笑了起来，连连道谢，她似是急着看比试，之后又不停往前挤，逐渐挤入了人群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石莹莹飞快地背过身，转身将那女修递给她的留影石放入乾坤袋，之后又拿出一个相像的留影石举在了手里……
　　*
　　唐欢的愿望落空了。
　　身为夺魁的热门人选，任景牧的实力毋庸置疑。这只是今晚的第一场比试，在打赢这个对手之后还要角逐前三甲，显然任景牧也知道石莹莹是劲敌想要保存实力，何况今天的秦愫也破天荒出现在了看台边上……
　　任景牧一心想着给秦愫留下最佳印象，剑势也比往常凌厉很多，和对手过了百招之后就将对手逼下了台。
　　有石莹莹和任景牧珠玉在前，接下来的第三场比试就显得没什么看头了。
　　第三场比试的两个弟子实力不分伯仲，用了好长时间才决出胜负。
　　在决出了三强之后，长老便们决定采用三局两胜的方式确定魁首。
　　不出唐欢意料，在比完之后，追逐魁首的果然是石莹莹和任景牧。
　　两个讨厌的人比试，唐欢彻底没了期待，忍不住转头望向一旁的柳翡：“你觉得谁会赢？”
　　柳翡眉头紧皱，目光紧紧地盯着演武场，迟疑了半晌后摇了摇头：“我目前看不出来。”
　　“我倒觉得石莹莹会赢。”一旁的秦愫却是慢悠悠忽然开口。
　　唐欢并不怎么相信秦愫的话：毕竟任景牧的实力很强，而且他是男主，还有男主光环护体，石莹莹赢的概率极小……
　　魁首的争夺战打得极为激烈。
　　这是年轻弟子之中水平最高的一场比试，两人均是剑修，身法迅速，打斗招式狠厉，看得人目不暇接。
　　一时间，场中只听到两人兵器相撞发出的‘砰砰’声，两人转瞬便过了几百招，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分开之后，俱是脸色有些苍白。
　　任景牧是男主，之前屡有奇遇，他纵然如今剑法和石莹莹相当，但体内的灵力迭代比石莹莹要快很多，缠斗下去只会对石莹莹不利……
　　石莹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谁也没想到石莹莹会使出这么一招：这是所有弟子都学过的一招，来自千年前璇灵老祖和魔主的决战，璇灵老祖在和魔主缠斗在最后一刹使出了这一招：这是鱼死网破的一个招式，那一刹那的璇灵老祖彻底化成了一把剑，空门大开，只想着斩下对手涤荡宇内污浊，甚至不惜以自身为祭。
　　谁也不知道当年的璇灵老祖是怎么活下来的，因为璇灵老祖除去了留影石上她在使出这一招后的影像。
　　天玄门所有人都学过这招，却被要求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这一招。
　　石莹莹是疯了吗？居然使出这样的招式！
　　石莹莹简化了剑招，但如若任景牧迎上剑招，纵然他能重伤石莹莹，他自己也必定会受重伤。
　　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尖，任景牧心中突如其来地感到畏惧，双脚发僵，不自觉地往后一挪，顺势掉下了演武台。
　　而剑尖停在了他原先所在位置的前面一寸——其实石莹莹从没想过刺伤任景牧。
　　石莹莹在豪赌：如若任景牧再坚持多一刻，石莹莹便会选择弃权。
　　任景牧是输给了他自己。
　　现场一片寂静。
　　唐欢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情：任景牧竟是真的输了！
　　这是不在剧情中的比试，若是被原书的逻辑控制，想必任景牧肯定不会输了比试……
　　意识到这点之后，唐欢的一颗心在这一刹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如若剧情偏离得越来越远，她完全有可能摆脱任景牧的龙傲天光环？
　　*
　　接下来掌门宣布了这次比试的前三甲，然后叫着十个进秘境的弟子上了演武台，又说了一大堆官话和套话。
　　唐欢觉得掌门应当是真的累着了，因为他说那些套话的时候说得很快，又说错了好几次，实在不是他该有的水准。
　　石莹莹过了一会才出现在了看台上，没人知道，她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找到了那个女修，将那个有问题的留影石捏碎，把粉末悄无声息地洒在了那个女修的衣领上……
　　是夜，夜华如水。
　　在白雾峰上的唐欢因为意识到了能脱离龙傲天光环的方法而无比高兴的同时，任景牧正在家中喝闷酒：在修行之路上一帆风顺的他从没受过这种挫折，尤其是他丢人的模样还被师姐看在了眼里……
　　任景牧越喝越多。
　　而心疼他的失败，化成小女修，莫名感觉身体有些发烫的白凤，强忍着不适敲开了他洞府的门，准备安慰他——
　　作者有话说：
　　问：教导主任训话校长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掌门：谢邀，这大概就像是我在给师祖训话时候的感觉吧！T_T
　　连上十五天班的我明天下午终于放假了！
　　我整个人快麻了。
　　我明天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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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案例
　　如今宗门大比终于结束, 唐欢还是取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而且唐欢也通过任景牧的落败知道了不被任景牧身上的龙傲天光环左右的方法……纵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唐欢心中仍旧极为高兴。
　　“师姐，我们庆祝一下吧！”
　　回到白雾峰之后, 唐欢便恢复了对秦愫的黏人状态, 在秦愫面前努力地刷着存在感, 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甚至从树底下挖出了一壶前些日子埋起来的酒。
　　此时已经接近年关，唐欢御剑时远远看到山下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唐欢这些酒本是埋着为过年准备的，但没几天就要出发去往秘境, 算着时间估计得在秘境里头过年了, 唐欢便将酒提前挖了出来。
　　白雾峰本就灵力充裕, 酒水已经埋在花树下好一段时间, 浸染了灵力之后似乎也变得分外甘醇，香气扑鼻, 就像是清新可口的果汁。
　　唐欢忍不住就多喝了好几杯。
　　秦愫在饭桌上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待唐欢和往日一般温和，她身体不好，却也陪着唐欢饮了两杯酒。
　　秦愫这模样, 应当是没有觉察出她之前在演武场边刻意保持距离这件事的。
　　唐欢松了口气，看着对面温温柔柔、越看越漂亮的美人，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丝小小的愧疚：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那样做也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些把她和秦愫凑一对的人, 她和秦愫在相处过程中, 其实一直隐隐有些自惭形秽。
　　唐欢经常恍惚间会有一种梦幻感, 越和秦愫接触，这种感觉就愈发深厚：秦愫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以至于唐欢感觉这世界上几乎没人能配得上她。
　　唐欢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得到秦愫这番另眼相待，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像是偷来的，这种感觉驱使着她不停地想要对师姐好，毕竟秦愫的天赋摆在这里，门内恋慕秦愫的人那么多，其实只要秦愫愿意，她能过上比现在好一万倍的生活。
　　两个人呆在白雾峰上的时候，唐欢可以忽略掉这种异样的心理，一心一意待师姐好，但在众人面前，唐欢忍不住就想要退缩回避，仿佛自己成了师姐光辉靓丽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本能地想要逃开。
　　大概这就是饲养完美的崽崽带来的压力吧！
　　她得到了比她预想中还要完美许多的崽崽，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却忍不住自私地想要蒙蔽住自己，不想被别人挑明。
　　唐欢反省了一下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种心态不怎么对劲，怕那些流言会破坏秦愫的心情，怕别的人会再点破她不配呆在秦愫身边的事实，她忍不住就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但她留在秦愫身边的初衷只是单纯地想要让秦愫感觉到生活的愉悦，她此时的做法却是明显背离了初衷。
　　自己真的是坏透了！
　　这般想着，口中掺了灵力的甘甜酒水似乎也变得苦涩了起来。
　　唐欢一时间心中愈发歉疚，弥补师姐的念头也更加强烈，忍不住放下酒杯，目光殷殷地看向秦愫：“师姐，我们即将进入秘境了，再回来时已经到了明年，我想回去洞府，找一些好朋友们小聚一场，你能不能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修仙者的寿命很长，除了刚入山门的小弟子，其余人并没有什么关于新年的概念，但唐欢不一样，在她之前短暂的人生里，每多活一年，对她来说就相当于又获得了一枚生命的勋章。
　　这是她抛掉过去的人生，重新拥有漫长寿命的第一个春节，在唐欢心中的意义并不一样。
　　唐欢也想让秦愫体会一下人间亲朋相聚的欢乐。
　　意料之中的，秦愫拒绝了她。
　　秦愫的模样有些忡愣，似是没想到唐欢会邀请她参加小聚，愣了一瞬，随即用她惯常的温柔语调轻声开口：“师妹，我去了恐会扰了你们的兴致，便不去了罢。”
　　唐欢早就做好了会被秦愫拒绝的准备，果断地拿出了杀手锏，绕过桌子蹲在了秦愫旁边，拉过秦愫的胳膊开始撒娇：“好师姐，世上最好最好的师姐，你就答应我和我一起吧……”
　　秦愫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唐欢明显地看出了她的动摇。
　　但秦愫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唐欢一撒娇就松口。
　　秦愫抬起眼，唇抿了抿，询问出声：“你打算邀请哪些人？”
　　“就几个人，都是你认识的，”唐欢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人：“阿七啊，梦瑶啊……”
　　“差点忘了，”想了想，唐欢又添了一个：“还有柳翡。”
　　柳翡冷冰冰的只守着他的剑，也需要适当的放松，而且唐欢一直因为秘境名额的事情对柳翡心存歉疚。
　　听到柳翡的名字，秦愫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师妹，”她温和而坚定地望向唐欢，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唐欢瞪大眼，没想到这次连撒娇都没什么用，猜测这件事可能确实超出了现在的秦愫的忍耐极限，又不想勉强秦愫，只能挤出一个笑：“那好吧！我下次再带你一起玩。”
　　唐欢心中失落，又怕秦愫看出来，之后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和往日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姐亲妹恭，无比和睦。
　　但当秦愫进了房间之后，唐欢的一张脸忍不住就垮了下来。
　　她仍旧还是勤勉的，又回顾了一番之前看比试时候积累的心得，努力地记在小本本上，然后才睡了过去。
　　唐欢以为自己这一晚会睡得很好的，毕竟她已经成功拿到了秘境的进入权，短暂地卸下了心头大石，该和以往一样美美的地睡着一夜无梦的大觉，却没想到会又一次梦到红衣秦愫。
　　自己竟潜意识卷成这个样子了吗？
　　唐欢忍不住又一次生出感慨！
　　她想起白日里的那些微妙心思，觉得现在确实也不到松懈的时候，心中登时生出了几分意气，一改之前的惫怠，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望向红衣秦愫：“来吧！”
　　卷就卷吧！她要更加努力一点才不会因为站在师姐身边而胆怯：这门派天才那么多，她只能比拼勤奋了。
　　红衣秦愫却并没有和往日那般冷酷直接地教导唐欢剑招，她凝眸看了唐欢半晌，忽而开口道：“你有心事？”
　　自己的潜意识已经进化到开始进行心理疏导了吗？
　　唐欢又震惊了。
　　但她此时一心只想当卷王，谈话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于是她冷酷又无情地拒绝了红衣秦愫难得发出的谈话邀请，板着脸开口：“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红衣秦愫又挑了挑眉，她没再说话，然后紧接着唐欢便又一次得到了教育——这是一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超高难度剑法。
　　唐欢练剑练得都快厥了过去，偏偏红衣秦愫不放过她，又在空中摆出了一个个幻阵——
　　这些幻阵大部分都是一些杀妻证道的典型案例：比如某修道者为了更高的道法将道侣推给了魔修；某修道者用古法窃取了妻子的修为；某修道者恩将仇报杀死了为她挡天雷的妻子……
　　唐欢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内心会出现这些老掉牙的原身小时候都嫌弃的话本案例……
　　这些明明都是几百年前的话本内容了！
　　或许是自己太想念话本了吧！
　　唐欢悲从中来：这段时间，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看过话本了……
　　果然，自己内心还是不甘于过这样卷王的生活的。
　　‘卷王’唐欢一边练剑，越看那些老掉牙的话本越看不下去，眼神幽幽地望着红衣秦愫：“你换一个吧！换成我当年看过的那个豪门八卦，现实生活可比话本子魔幻多了……”
　　“哪个？”红衣秦愫眉心皱起，目露不解。
　　“就是首富柳翡的第一桶金是杀妻骗保得来的那件事啊！”唐欢之前听到柳翡的名字就觉得耳熟，后来她想了起来，柳翡的名字和唐欢穿书之前首富的名字一模一样——
　　那个首富在掉皮之前一直有着乐善好施的好名声，掉皮之后人们才知道，有些人简直堪比魔鬼：他设计害死妻子骗取保险金，然后靠着一路贿赂、做了不少亏心事才走上了首富的道路，说是乐善好施，其实私下里用他捐助的各种弱者在做一些神怪的实验，可惜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躲了起来，直到唐欢穿书了也没落网。
　　唐欢练剑练得无比痛苦，忍不住就跟红衣秦愫复述了这个故事。
　　红衣秦愫是个冷酷的个性，她估计听到这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抿唇没有说话。
　　唐欢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只是看到她这个模样，忍不住就想起了梦境之外的秦愫，幽幽地叹了口气：“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所以啊，情情爱爱什么的，最好不要涉及……”
　　秦愫唇抿得更紧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柳翡和唐欢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心中有些堵窒，尤其是柳翡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唐欢，一心练剑，偏偏唐欢对他似乎并不一般，甚至因为柳翡而忽视了她……
　　秦愫莫名不想看到唐欢和柳翡相谈甚欢的画面，所以拒绝了唐欢的宴请邀约。
　　她本能地觉得柳翡并非良配，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想了想，秦愫找上了掌门。
　　可怜的掌门因为师祖的半夜到访吓得够呛，却没想到师祖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收过多个徒弟，我来是想向你请教一番：如若你的徒弟，咳咳，鬼迷心窍恋慕了一个你不看好的人，你会怎样劝阻……”
　　老掌门的弟子一向乖巧，一个比一个卷，哪里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师祖难得问他问题，掌门自然要竭尽全力努力回答，想了想，掌门想起了门内的藏书阁，两人半夜翻了好久藏书阁，才找出了这几个写了杀妻证道例子的话本，打算以此为切破口……
　　秦愫本以为这几个话本子尺度已经过大了，怕伤害到唐欢，却没想到唐欢早就知道了尺度更大的故事，甚至那人的名字还和柳翡一模一样，而且看起来唐欢对感情之事十分清醒，并不像鬼迷心窍的样子——
　　秦愫忽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张口，不由得就愣了神，紧接着便听到了唐欢含了几分后怕的声音——
　　“还好还好，幸好师姐一向对门内追求者不为所动，像她这样单纯固执的人，一开窍才可怕，那时候我肯定不知道怎么去劝她……”
　　秦愫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跳了一下，干咳了两声，装作没听到一般垂眸，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掌门：我是谁？我在哪？我半夜在做什么？
　　嗐，今天被组里叫出去聚餐了，加更估计也是1，2点了，大家早点休息明早起来看~
　　感谢在2022-10-20 23:58:04~2022-10-21 23: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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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邀请
　　“你……你这样甚好！”
　　红衣秦愫似乎因为唐欢的反应感到欣慰, 后来没再幻出那些老掉牙的话本子案例，但当唐欢因为练剑难度太高撒娇卖乖地求她降低难度时，她还是冷酷又无情地拒绝了唐欢的提议——
　　“秘境里面前途未卜, 师妹不是想要护住我吗？你仍需尽快提升实力。”
　　偶尔允诺唐欢中场休息，大概是从刚刚唐欢提到柳翡的事迹中得到的灵感, 红衣秦愫又开始在半空中演练幻阵：幻阵里白衣秦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唐欢错误的招式, 板着脸的柳翡便会用柳翡习惯的剑招, 一剑刺穿白衣秦愫的胸膛……
　　这个幻阵导致的后劲极大，导致第二天唐欢如约和柳翡下山比试，看到柳翡就想起梦境里他一剑死秦愫时的模样, 和柳翡对打时候的剑招也变得杀气腾腾——
　　“师姐，可是我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饶是不问外物, 柳翡也发现了唐欢的异样, 在切磋结束之后, 柳翡并没有急着踏上飞剑离开, 反而眉心微皱，抱剑询问出声。
　　“没有, 只是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心中不痛快。”唐欢自然不会说出原因，干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师弟，我即将出发去往秘境, 年前想邀几位同门小聚当做践行，你有空来参加吗？”
　　柳翡眨了眨眼，半晌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忍不住定睛看了唐欢一眼——
　　他进入天玄门也有好几年了。
　　柳翡不是不通世俗, 只是在他心中, 世俗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一点儿也不重要, 他只想专注走自己选定的大道。
　　因此，自进入仙门开始，他便一心追随大道，认定这一路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过客，除了栽培他的长老，他从不会与人结交，致力于跟人挑战提升自身修为，任何同门、对手都只是他修行道路上的过客，久而久之，他名声远扬，再没人会刻意接近他。
　　他原本以为唐欢也是一样的过客的。纵然这两天相处不错，但可能过不了多久，唐欢也会跟以往那些对手那般嫌弃他、避他唯恐不及。
　　然而，唐欢明明见过他追着任景牧比试的样子，却偏偏还邀请了他。
　　柳翡心中难得地生了一份困惑。
　　他微微皱眉，眼眸望向唐欢，浅淡的眼眸里头一次染上了情绪。
　　唐欢很容易就看穿了柳翡的想法，某些程度上，柳翡真的如同一张白纸，能被人一眼就看穿情绪。
　　“多亏了师弟相让，我才能有机会进入秘境。”唐欢真诚地望着柳翡，解释道：“还望师弟莫要推辞，我知道师弟会说这是交换，但在我心中师弟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柳翡没再说话，他低头沉吟了半晌，抬眸看了唐欢一眼，抿唇点了点头。
　　唐欢心中松了口气。
　　搞定了柳翡之后其余两个人就不必再担心了，唐欢开始准备聚会饮食的材料。和柳翡道别之后，唐欢便拿起拟好的材料单去了王梦瑶的洞府。
　　既然是过年，自然要有过年该有的气氛，很多东西只有热闹的人间才会有，唐欢如今不能下山，王梦瑶却不一样，因为她爹的关系，她能买到唐欢想要的任何东西。
　　唐欢也没想到她走到半路上会碰见任景牧。
　　唐欢看到任景牧之后便本能地竖起了警戒，飞快地转动脑筋想出了一堆嘲讽任景牧的辞藻——
　　毕竟任景牧碰到唐欢的时候经常会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训斥唐欢一顿，之前的唐欢被骂了个措手不及，有时候也没来得及回嘴，如今的任景牧刚刚落败，唐欢有足够反讽他的理由。
　　然而出乎唐欢的意料，任景牧这一次却并没有如她意料的那般讽刺她。
　　任景牧视若无睹地走过了唐欢身边，仿若根本没有看到唐欢一般。
　　仔细一看，任景牧的脸色无比苍白，精神看上去也有些恍惚，他的装束也不同于以往的轻便，衣领高高直起，衣裳带着点凌乱……
　　唐欢从没看过任景牧露出过这番模样。
　　看样子前一天的失败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但唐欢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修真界的切磋胜败是常有的事情，谁不是一路输过来的？任景牧因为是男主，自小承受的打击便比一般人要少，他如今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住，真是枉为男主。
　　唐欢在心里鄙夷了任景牧一番，随即御剑去了王梦瑶的洞府。
　　听到唐欢要举办宴会，王梦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接过了唐欢的清单，两人又聊了一会，将举办宴会的时间确定在了三天后，唐欢惦记着给秦愫做晚饭的事情，便跟王梦瑶道了别，御剑回去了白雾峰。
　　进门的时候唐欢便看到了极为颓废的玄鸟。
　　这只鸟一直看不惯唐欢，每次看到唐欢都要蹦跶几下，此时却用翅膀捂住脸，蜷曲着缩在了秦愫屋子的墙角里，模样看起来十分痛苦……
　　“玄鸟这是怎么了？”
　　纵然不待见这只老是挑衅自己的破鸟，但这毕竟是秦愫养的鸟，唐欢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
　　“无碍，它过两天便会好了。”秦愫望了眼满脸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玄鸟一眼，轻声回答。
　　任景牧之前到了山脚下，但不知为何他没上山，玄鸟发现任景牧之后便直接飞下去找了他。
　　纵然已经被封印了修为，但玄鸟的感知极为灵敏，闻出了任景牧失了元阳，和女人有了肌肤之亲的事情，它无法接受，如今整只鸟都快崩溃了。
　　玄鸟骨子里是一种十分忠诚高傲的灵兽，如今它喜爱的对象失去了忠贞，对它来说，这个人就丧失了最大的吸引力。想来消沉一阵，过不了多久，玄鸟便能真正的看破情障。
　　秦愫这个主人都这么说了，唐欢自然不会再追究。
　　她一如既往地帮秦愫做好了饭，叽叽喳喳跟秦愫聊着她一天的经历，谈话间自然也说了邀请好了柳翡的事情……
　　秦愫一直微笑着听着唐欢为了宴席所做的准备，她不明白唐欢为什么对于这次宴会会这般热衷，却很喜欢她说起这些事情时生气勃勃的模样，当然，唐欢若是不提起某个人，那就更好了。
　　吃完饭之后月亮也逐渐爬了上来。
　　大如银盆的月光高悬在白雾峰上方，唐欢心情很好，忍不住就着月色开始练剑。
　　“师妹剑法愈发进益了。”
　　“师妹心思灵透，一心在剑道之上，不沉溺恩爱情仇，果然进步神速……”
　　“听闻隔壁修习无情剑的张真人前段时间突破了元婴，是因为不通情爱，所以修者就格外强大吗？”
　　……
　　唐欢心情极好，在院子里演练了好几套剑招，秦愫极为捧场，变着法夸赞了唐欢好几声，唐欢没有听出秦愫的言外之意，嘴上说着“我就一般般”、“还需要更加努力”这些客套话，小脸却激动通红，一整晚都很高兴。甚至在神识被秦愫拉进灵府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无比亢奋……
　　在面对着红衣秦愫丢给她的超难剑招的时候，唐欢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你为何如此愉悦？”秦愫是真的不懂唐欢的快乐，但唐欢快乐了，秦愫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一个意识的化身怎么会懂！”唐欢高昂着头，又一次开始‘嫌弃’秦愫，嘴里这般说着，却忍不住美滋滋地炫耀出声：“师姐今天笑起来真好看，她又夸我了哎……”
　　没办法，唐欢平素能交流心情的只有王梦瑶和阿七，然而唐欢如若跟这两个人分享关于秦愫的心情的话她们肯定会乱想，唐欢只能勉为其难选择了红衣秦愫——毕竟红衣秦愫是她潜意识幻化出来的人物，没有什么比自我潜意识更安全的了。
　　“不过师姐今天有一句话说错了，”大概是因为红衣秦愫这张和秦愫一模一样的脸，唐欢一边练剑，一边本能地跟秦愫开始叽叽喳喳：“师姐说我不沉溺恩爱情仇，所以进步神速，但我其实太懂人的情绪了！”
　　“就像我如今已经能清晰地分辨出师姐是真的高兴还是假的高兴……”唐欢忍不住挺直了胸膛：“师姐今天是真高兴。”
　　“师姐待我这么好，我常常想把我在世上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都带给她，”唐欢一边练剑，一边叹息：“但师姐什么都不缺，她几乎让和她接触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快活，师姐她自己却并不快活……”
　　“我想要将师姐缺失的快活还给她。”
　　迎着红衣秦愫微眯的眼眸，大概是这张脸看起来和秦愫实在是太过相似，唐欢莫名地有些害羞，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世人拥有的喧嚣爱闹，亲朋好友，我都想要将其悉数带到师姐面前……”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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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宴
　　“所以, 你举办这场小聚是为了……我？”
　　秦愫轻声开口，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心中有些无措, 却又带着些不能宣于口的隐秘欢喜……
　　她分辨不清内心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呆愣在原地, 嗓音干巴巴地开口。
　　“你别这么看着我！”
　　秦愫本就生得无比貌美,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唐欢只觉整个人似乎快烧了起来，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梦，还是忍不住凶巴巴地开口：“你, 你转过头去！”
　　小姑娘色厉内荏，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秦愫一颗心这一刹变得无比柔软：唐欢梗着脖子, 脸臊得通红, 眼睛似是要氤出水来的模样实在是太可人了, 仿若一摸便会炸毛。
　　某种程度上, 她真的很像院子里的小雷兽。
　　秦愫也不知怎的，看到唐欢这般模样, 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好了，她并没有转头，望着唐欢的眼眸里不自觉便氤上了几分笑意，忍不住询问出声：“那柳翡呢？你为何要邀请柳翡？”
　　“柳翡？”唐欢眨了眨眼, 不明白为什么梦境里会突然出现柳翡的名字：明明柳翡只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但红衣秦愫代表着自己的潜意识层面，自己的潜意识问出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唐欢忍不住就皱起了眉。
　　看着唐欢的模样, 秦愫挑了挑眉, 知道自己一时间忘形了：毕竟唐欢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梦中的人物, 她询问柳翡是不符合唐欢认定的逻辑的。
　　但秦愫并不慌张, 也没有解释，仍旧静静地望着唐欢。
　　果然，思索了片刻之后，唐欢的眼眸逐渐张大，最后望着秦愫惊恐地瞪大了眼——
　　“我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吗？”唐欢喃喃自语：“莫非我还想着在聚会上和柳翡谈论剑招？所以潜意识才会这样询问？”
　　唐欢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就一个哆嗦，坚定地望向秦愫：“你，你给我忘记柳翡！我可以卷起来，但卷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更好地守护师姐，如若时时刻刻想着卷，因此丧失了生活的真谛，失去了本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出乎唐欢意料，这在她印象中一向不好相与的红衣秦愫竟真的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含笑看了她一眼：“好！”
　　这一眼明艳中掺杂着妩媚，看得唐欢忍不住又一次红了脸。
　　而且在之后的练剑过程中，红衣秦愫明显变得温和了起来，也不再教授一些魔鬼剑招，那温柔耐心的模样，恍惚间唐欢甚至觉得她看到了白日里的师姐。
　　唐欢有些惊讶，思索了一会之后却是松了口气：这应当是她潜意识里还是抗拒成为卷王的原因，所以连带着红衣秦愫也发生了改变。她以后一定要坚定抵制成为卷王，多向潜意识灌输一些劳逸结合的知识，让自己在梦里的日子好过起来……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唐欢又看到了在花树下喂养两只小灵宠的秦愫。
　　阳光从空中流泻而下，纤毫毕现地照亮秦愫美貌的脸庞，平日里总是擒着一丝温和笑意的秦愫此时却是眉心微皱，担忧地看着趴在她旁边的兔兔——
　　秦愫生得美，灵兽们长得可爱，唐欢原本因为这幅和谐的画面而觉得心中愉悦，看清秦愫的表情之后却是一愣——秦愫很少露出这幅担忧的模样：兔兔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两只小灵兽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唐欢一手打理的，唐欢自然对它们充满了感情，看到兔兔这番模样，唐欢忍不住就出门凑了过去……
　　平日里兔兔看起来虽然高冷臭屁了一些，但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兔兔看起来神情恹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蓄满了眼泪，身体瑟瑟发抖……看起来极为可怜。
　　“师姐，兔兔怎么了？”兔兔这幅模样有点奇怪，像是生病，又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唐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兔兔的头想要安抚它一下。
　　平日里极为抵触唐欢接近的兔兔身体颤抖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秦愫一眼，接受到秦愫淡漠的视线之后，兔兔身子一个瑟缩，还是低下了头，紧咬着后槽牙任由唐欢揉了揉它的耳朵——
　　“它这症状看起来真的好严重啊！”平时难得有摸兔兔耳朵的机会，纵然心中担忧，唐欢还是忍不住又摸了两把，一边享受着手心软乎乎的手感，一边担忧地望向秦愫：“师姐，兔兔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边说着，唐欢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小雷兽身上：这洞府里能进来的人极少，除了师姐便是自己和阿七，师姐和阿七断不会有那个心思去吓唬兔兔的，唯一的嫌疑人便是小雷兽了！
　　小雷兽接收到唐欢的视线，气得想要以头抢地自证清白，但是秦愫还呆在旁边，雷兽什么也不敢做，只能装作没看到唐欢的视线，愤愤地啃着灵果——
　　咔嚓咔嚓，好想咬一口笨笨的唐欢！
　　“那倒也不是，”秦愫的视线轻飘飘掠过兔兔，缓声开口：“我查了下典籍，这类兔子惯是娇气，纵然胆小，但时不时要去人声鼎沸处溜达一会，不然便会露出此时这般郁燥之态……”
　　被迫郁燥的兔兔察觉到秦愫话里的深意，只能含泪配合，露出大板牙扯住唐欢的衣角，作势扯着唐欢往洞府门口的方向走——
　　它心里真的好委屈：如若早知道会因为机灵被秦愫选中配合表演，它更宁愿和雷兽一样当个傻子，至少还能泄愤般啃两口灵果，而不是被迫战战兢兢地配合秦愫……
　　唐欢看着兔兔的模样果然不疑有他，松了口气：“如若是这样的话倒也好办，我这几日估计每日都会去热闹人多之处，只是不知道带兔兔出去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禁忌……”
　　“师姐，你是在哪本典籍上看到的？能否让我也看一下，好让我心中有个准备……”
　　秦愫神情一滞，连带着兔兔心中也是一个‘咯噔’：它又不是兔子，去哪里找那本莫须有的典籍？
　　“那是掌门给我的，说是璇灵老祖的真迹，”但秦愫随即便温声开口，神情间带了两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掌门说非白雾峰的弟子不能外传……”
　　“其实并不需要特意看顾，只要尽量带着它去往热闹处，看顾得细致妥帖一些便可以——”
　　“我最近闲来无事，”秦愫‘担忧’地望了兔兔一眼，慢悠悠继续开口：“左右这兔子也温顺，倒也可以带它出门……”
　　“这样啊！”既然是老祖传下来的东西，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唐欢也没多想，却是下意识拒绝了秦愫的提议：“师姐你说笑了，哪能让你带它出去呢？”
　　秦愫平日里喜爱清净，唐欢在她院子里养了两只小灵宠原本就觉得过意不去，而且秦愫身体不好，唐欢自然不敢再劳烦她，接着开口：“我这几日带着它出去就是，师姐你不必担忧……”
　　“无碍，左右我也无事，这兔子看起来也乖顺……”秦愫轻咳了两声，加重了“无事”的读音。
　　秦愫果然心底善良，平日里也没见她表现得多在乎兔兔，如今兔兔有事，秦愫竟不惜为兔兔出洞府！
　　但秦愫越是这般，唐欢就越不忍心劳烦她，兔兔现在倒是温顺，但唐欢照顾兔兔照顾得多知道兔兔的秉性，兔兔调皮起来连唐欢都有些招架不住，更遑论身体羸弱的秦愫？
　　她守着秦愫是为了让秦愫高兴的，才不想让秦愫跟着担惊受怕。
　　“真的不用了，”因此，唐欢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开口：“师姐你信我，我一定能照顾好兔兔！”
　　唐欢话一出，秦愫和两只小灵兽都齐刷刷朝着她看了过来。
　　秦愫看起来仍是有些不放心，她又咳嗽了两声，望着唐欢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担忧：“师妹，你近日又要筹备小聚，又要和柳翡切磋，事务繁多。灵兽脾性难测，唯恐出了纰漏，要不我还是跟随你左右，帮你料理俗事，照料兔兔……”
　　秦愫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这样吧，”唐欢心中感慨，为了安秦愫的心，忍不住安抚出声：“我先带着兔兔出去看看，搞不定的话再来劳烦师姐。”
　　嘴上这么说，唐欢心中却下定决心绝不劳烦秦愫。
　　秦愫弯了弯唇，看起来终于被她说服，没再说话了。
　　唐欢松了口气，忍不住垂头又捏了捏兔兔的耳朵：“师姐都为你担心呐！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兔兔已经不想说话，耷拉着耳朵，红宝石眼睛是真的流出了眼泪，深感兽生艰难：秦愫前一日拒绝了唐欢参加小宴的邀请，堂堂老祖不好意思出尔反尔，所以不惜拿它作伐子，只要唐欢再出声邀请，秦愫就会就坡下驴答应带它出门‘顺道’参加小宴，偏偏唐欢这么呆，半天都没有想到那一层……
　　现下倒好，秦愫肯定会用神识偷看它和唐欢的相处情况，它既不能表现得太闹腾，不然秦愫估计会嫌它折磨了唐欢；又不能不闹腾，不然唐欢招架住了就不会再找秦愫求助，这个尺度，把控起来真是太艰难了！
　　不管兔兔心中如何排斥，它都被唐欢用布兜好，小心地背下了山。它违心地做了一系列譬如逃跑、乱吃东西、见人就咬的幼稚举动，果真累得唐欢焦头烂额。
　　但兔兔越作，唐欢就越坚定了不把它交给秦愫的决心：兔兔这么闹腾，她才不想让兔兔累了师姐。
　　因此在面对秦愫的时候，唐欢只说兔兔的状态确实有好转，一点儿也没提及她的焦头烂额的状态，更没有注意到秦愫抿起的唇。
　　但在梦里面对又开始教授超高难度剑招的红衣秦愫的时候，唐欢忍不住就开始吐槽：“为什么今晚的剑招又这么难？！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吗？真的，遛灵兽比和柳翡切磋还要累……”
　　然而红衣秦愫一点也不体谅她，甚至冷冰冰嘲讽出声：“那你为何不告诉秦愫？她明明很愿意帮你遛灵兽……”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潜意识竟开始有了自私的表现，居然想着劳累病弱的师姐！
　　“师姐柔弱不能自理，你竟让她帮我看顾灵兽？”唐欢一脸谴责地看向红衣秦愫：“你想都不要想，我绝对不会劳累师姐的，你不能这么自私……”
　　“柔弱不能自理？”
　　被谴责为‘自私’的红衣秦愫弯了弯唇，伴随着唐欢“哎！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那样幼稚，不要再搞幻阵了啊啊——”的抗议声，又一次幻出了白衣秦愫被红衣秦愫狠狠戳死的残忍幻阵。
　　*
　　唐欢说到做到，纵然红衣秦愫不停蛊惑着她跟师姐求助，但唐欢坚定地不为所动，扛过了重重诱惑，坚持了三天，直到到了小宴举办的那天。
　　秦愫那天推说不舒服，早早进了房间，唐欢挖出几坛酒，打算带着兔兔去参加小宴，然而她绕着洞府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兔兔的踪影……
　　王梦瑶已经到了洞府，毕竟是宴会的发起者，唐欢不想怠慢了客人，便只能放弃寻找兔兔，御剑下了山。
　　邀请的人先后都到了。
　　唐欢买了很多的人间食物，包好了含了铜钱的饺子，并且已经在洞府里挂上了鞭炮，贴上了福字，甚至还买了些人间的烟花，买了锅子，召集众人打起了火锅。
　　洞府大门洞开，月亮高悬正空，难得的繁星满天。
　　众人落了座，唐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出了一些豪情，又有一些唏嘘：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宛若一场旧梦，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拥有全新的人生，这么快就融入到这个世界里来。
　　眼前的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伙伴，她的生命不再宛若蜉蝣，她将在这个世界拥有漫长的生命，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尽情享受这修道的漫漫人生。
　　只是心中始终有一个地方缺了一角：要是师姐在就好了。
　　唐欢举起酒杯，看着眼前的伙伴们，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夜空中衣袂翩跹，秦愫怀抱着兔兔，从中空缓缓落下……
　　她容颜绝艳，一袭白衣，手抱玉兔，身后一轮硕大圆月，恍惚间让唐欢想起了传闻中的神妃仙子——
　　“兔兔焦躁不安，我便带它下了山，”秦愫一双美目望向唐欢，解释出声：“没有打搅你们的兴致吧？”
　　唐欢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梦瑶已经眼放异芒地替她回答：“不打搅不打搅！师姐来得正好，唐欢正念叨着你呢！师姐你快坐下——”
　　唐欢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没想到秦愫会来，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张罗着让秦愫坐下，再次举起了酒杯——
　　“日有短长，月有死生。因为诸位，漫漫修行不再孤寂，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开动了宴席。
　　快乐是能传染的。
　　唐欢因为师姐的到来变得无比高兴。
　　而有唐欢秦梦瑶和阿七在，势必不会冷场，更何况还有社交神器火锅的存在。
　　大家吃了饺子，每个人都吃到了象征好运的铜钱，喜笑颜开，就连柳翡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短暂的笑意。
　　紧接着一群人又放起了烟花，在灵力的加持下，烟花无比绚烂，在中空绽放着，火树银花洒落，照亮了所有人仰望的容颜——
　　唐欢看着眼前的一切，遥望远方的万家灯火，恍惚间心头就出现了一句话——
　　花开有声，人间静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快乐，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自唐欢开始接受红衣秦愫是她潜意识幻化的之后，唐欢便开启了自我PUA之旅。
　　小剧场：
　　某日深夜，掌门收到了来自师祖的最新医典并叮嘱他流传下去，掌门兢兢业业照做，后世无数弟子将这本书奉为圭臬。
　　璇灵老祖用药严谨，对灵兽药理剖析极深，后人无比叹服，唯有一事让后人不解，医典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疏漏百出的文字，明显不符合璇灵老祖的格局——
　　“兔，脾性古怪，既需静养，又要时常送往热闹处，需悉心照料，避其燥郁。”
　　众人再三考据，想起璇灵老祖有一只脾性古怪的玄鸟，最终认定是璇灵老祖一时笔误，“兔”应当变成玄鸟。
　　后人修正了错漏。
　　此后，只有玄鸟受伤的世界达成，直到千千万万年之后，人们都还在重复它容易燥郁这件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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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故事
　　在弟子们做了足够的准备后, 几天后，由王梦瑶的父亲王长老带队，一行人出发前往天虚境。
　　王梦瑶极为不舍, 给唐欢的乾坤袋里塞满了各色零食和话本，拉着唐欢的手殷殷叮嘱：“阿欢, 我厌恶分离, 明早就不去送你了, 秘境之中必定危险重重，法宝什么的都在其次，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若是凡人, 倒是可以在出发之前求神保佑寻求平安，但这一行人都是修仙者, 修仙者在逆境中生存, 不信神佛, 能够倚仗的只有他们自己。
　　此次弟子们是代表整个天玄门出发, 修为都在金丹之下，且路途遥远几乎要横跨整个修仙界, 自然不可能让弟子们单独御剑出行，门内便用了一个飞行法器。
　　法器看起来如若一艘船只的模样，乍一看老旧甚至有些破烂，仔细看才会发现不一般：船身由乌木搭成, 描绘着古朴的图腾，船上各色用具一应俱全，物件看似寻常, 实则精致典雅, 隐隐散发着灵力, 充分彰显了天下第一仙门的低调雍容。
　　弟子们倒是没有异状, 看到这个飞行法器的时候送行的长老们却是一阵嘀咕——
　　“掌门怎么舍得动用这个法器了？这可是流传下来的老物件，是璇灵老祖亲手雕的，放在藏器阁很久了，掌门平素碰都不准别人碰。”
　　“咱天玄门素来低调，我这百年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法器出动。”
　　“照我说，这个法器还不够张扬，万圣殿这些年来沽名钓誉，愈发嚣张，也是时候挫挫他们的锐气……”
　　掌门听着长老们的议论，面上仍是一派严肃的模样，视线却悄悄地落在前方正在和唐欢交谈的秦愫身上：照他的想法，他确实想选择更张扬的法器，但师祖看样子并不想太过张扬，他想了很久，才折中选择了这个法器。
　　还好，师祖此时脸上是笑着的，看样子并没有觉得不满。
　　掌门悄悄地松了口气。
　　“师姐，”而唐欢也正在和秦愫讨论这个问题：“就……你有没有觉得咱们门派好像特别节俭？”
　　唐欢记得很清楚，在原著里，弟子们是坐在灵兽拉着的马车去的天虚境秘境，路上正好撞见了万圣殿的队伍，还被万圣殿的弟子狠狠嘲笑了一番说他们寒碜，原著里任景牧本就因为师姐的死心浮气躁，又被带队的长老劝阻隐忍，更是觉得屈辱不堪，之后在秘境之中试图挣回面子，才导致了之后一系列剧情。
　　这艘破破烂烂的船，怎么看甚至还比不上剧情里的马车。
　　而且自从看到这个法器之后，师姐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却极其空茫，一颗心像是飘去了很远的地方，让唐欢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忍不住便没话找话，询问出声。
　　秦愫凝起了眼眸，似是突然回过神来，视线落到唐欢身上，眨了眨眼：“何出此言？”
　　“这艘船看起来有些、上了年头了，门派也不修缮一下……”唐欢原本想说‘破烂’二字，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好，还是咽了回去。
　　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弯起了唇，解释出声：“这艘船已经修缮过了。”
　　“这艘船叫做渡舟，我、璇灵老祖修这艘船的时候比你还小一些，当年时间紧迫，魔门大肆入侵，她父亲率领着各方长老在前方血战杀敌，她必须在一炷香之内修好法器，转移门内新入门的小孩，自然只能大致搭一个形状。”
　　“她带着那些孩童在破破烂烂的船上躲了将近一个月，历经波折，几乎逃了半个仙界。那些孩子后来都成了门内的脊梁，许是因为如此，这艘船在他们的心中的意义并不一般，等到仙界安宁下来之后，他们便重新修缮了这艘船。”
　　“船上的很多器物都是后来新添置的，璇灵老祖估计也没想到那些孩子们会留下这个法器。”
　　“不过，或许是因为当年过过苦日子，那些被救的孩子之后都比较节俭，不重外物，这习惯也在门内流传了下来。”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典故！确实是我浅薄了，这艘船简直是无价之宝！”唐欢听完之后忍不住感慨出声：“老祖当年真的很不容易，我如今修行都尚且惫怠，她当时比我还小，却必须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还要照料了那么多孩子……真是特别了不起。”
　　“那些先人应该是极为感激老祖的恩情，才修缮了这艘船。”
　　唐欢带入了一下自己，如若穿越到那个混乱的时代，估计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她是真心敬佩那个艰难逃生、结束了战乱的老祖。
　　“那倒并不是。她当年也是被她爹逼着做这些事情，心中很不甘愿，脾性十分不好，那些孩子都怵她得紧，看到她便战战兢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愫唇边的笑容淡了下来：“她在上船时只想完成她爹的任务，也没想过她后面会一心想杀了魔王，肃清三界。”
　　“那些孩子会修缮这艘船，估计只是念着当年共患难的光阴——”
　　唐欢觉得秦愫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在压抑着一些什么，但秦愫性子淡泊，怎么会对一个毫无交集、千百年之前的人物有意见？
　　这时候掌门也结束了临别赠言，掌门的话一改之前的冷肃，叮嘱着各位弟子要在秘境中保全自身，注意安全，不要累着了自身……
　　唐欢听着听着就有些晃神：她原本以为掌门的赠言是跟高考宣誓一样给大家定要求，划目标，如今看来好像是她浅薄了，掌门这模样不仅不像是准备划目标，说句大逆不道的，唐欢甚至觉得掌门这模样甚至有些像是在送年迈的老父亲出远门。
　　周围的长老们也都神情有些异样，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掌门，仔细想来，掌门这几个月看起来确实有些怪怪的，失去了往常的沉稳——
　　但在弟子面前，长老们自然不会露出异样。
　　伴随着王长老“启程”的声音，掌门和长老们齐刷刷地伸出手，所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往上一抛，紧接着一道光晕从长老们手中射出，直直地照射到船上，原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船只瞬间便放出异芒，船身流转出一个鲜红的天玄门的图腾，整艘船缓缓从地面升起——
　　唐欢眨了眨眼，看着长老们的手势，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些感慨：这不愧是穿书的世界，如若不是长老们没有喊口号“加油”，这个手势和现代队伍加油的手势如出一辙。
　　唐欢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这样的仪式，每当宗门有很多人需要外出的时候，长老们送别的时候都会做出这样的手势，但秦愫一直宅在洞府里，显然之前是没见过这样的：因为秦愫在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微微瞪大眼，明显忡愣了一瞬。
　　弟子们拜别了师门，纷纷转身，在王长老的带领下，御剑鱼贯上了船。
　　弟子上船之后飞船便加快了速度升空，唐欢和所有人一起站在船头，看着底下的景物逐渐缩小，想起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心情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忍不住握紧了身旁秦愫的手。
　　伴随着骤然变得急遽的风，飞船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慢慢穿过天玄门的护山大阵，出了原身曾经终其一生也从未出过的天玄门。
　　*
　　出了山门之后弟子们一切都要听从王长老号令。
　　王长老将众人叫进了船舱。
　　该交待的事情在出发之前已经交代好了，王长老并没有多说什么，告诉大家飞船预计要行驶三天，大家可以自主选择房间。
　　“师姐，你住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我要住你隔壁！”
　　唐欢听到王长老说出“自择房间”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拉住秦愫护到身后，一边大声开口，一边警惕地望向了任景牧。
　　任景牧果然下意识朝着秦愫望了过来，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秦愫一眼之后就目露苦痛之色，转过了头。
　　任景牧什么时候开始走苦情路线了？
　　虽然他仙门大比输了，也不至于消沉这么久……
　　唐欢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她看着任景牧这模样觉得解气，却怕秦愫善心泛滥又同情他，便打算尽快离开是非之地，赶忙拉起秦愫的手：“师姐，我们去打扫房间吧！”
　　唐欢话音刚落，还没听到秦愫回答，便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唐欢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眼睛滴溜溜乱转、憋得满脸通红的女修。
　　这个女修叫做韩双，唐欢想起韩双似乎跟王梦瑶走得也很好，便出声打了声招呼：“韩师姐，你怎么了？”
　　“无事无事，”韩双笑着摆了摆手，又目光激动地看向唐欢，开口道：“我能否住在你们对面？”
　　唐欢只想将任景牧隔绝越远越好，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弟子们都选好了房间，韩双住在了秦愫对面，唐欢也没想到石莹莹会住到她对面，心中本能地有些不高兴，但想到石莹莹很宅，估计两人不怎么会碰上面，便也消掉了那一丝不悦：再怎样也比任景牧住到对面要好。
　　上了船之后唐欢才发现这渡舟的好处。
　　这渡舟上流转着的灵力竟不比天玄门内要少，而且各类设施极为方便，看来恰如秦愫所说的，当年那些被救的孩子们之后用心修缮过渡舟。
　　唐欢对一切都很好奇，收拾好房间后便忍不住四下观望，秦愫也不知为何，上船之后神情一直有些怏怏，唐欢担忧她是累着了，便也没再打扰她，打算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唐欢自从知道要出门就拜托王梦瑶帮忙又买了一套厨具，在安顿好之后便找上了王长老提出想找地方辟一个小厨房的要求。
　　因着王梦瑶的关系，王长老对唐欢也极为看顾，听到唐欢想要个地方下厨的要求时一口答应了下来：“这船上本就有厨房的，只不过荒废了很多年了，你自去取用便是。”
　　唐欢根据王长老的提示在船舱尽头发现了一个小厨房。
　　估计是很多年没人用过了，小厨房里只有灶台依旧，其余任何厨具都没有，想来修缮小厨房的人也没想过很多年后会有人再次用到这船上的厨房。
　　唐欢一样样布置好厨具，不小心将勺掉到了灶台后，她弯腰去捡，却在灶台后方发现了一副用炭笔画的、笔画稚嫩却传神的画：头顶乌云密布，一群孩子手拉手站在后方，船头站着一个稍高一点的少女，少女神情严肃，高高的马尾扎起，目视前方，眼神无比坚定。
　　这幅画上面还有灵力的痕迹，显然是被人用灵力小心呵护着的，不然不会历经这么多年还不褪色……
　　唐欢忍不住就在陪师姐吃饭的时候说了这个发现。
　　“师姐，你白日里说错了！”唐欢高昂起头，为了自己的发现十分得意：“那些孩子应当是真的很感激璇灵老祖的，你不信就去看灶台后面的那幅画，那幅画里所有人的衣服都是黑的，他们的头也是光秃秃的，唯有前方的少女，他们给她瞄了红色的衣裳，画上了马尾……”
　　唐欢没再说话了。
　　因为她看到师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起了头，定定地望向了她，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似乎压抑着什么，甚至带上了一些哑：“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孩子，有……多少人？”
　　“三十一人。”唐欢仔仔细细地数过了那些孩子的人数，忍不住感慨：“这么多孩子，也不知道璇灵老祖当年是怎么照顾过来的……”
　　“果真如此，”秦愫却似是明白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闭上了眼。
　　秦愫纵然在笑着，不知为何，唐欢却觉得她在这一瞬间似乎看起来极为难过——
　　心脏忽然重重地抽痛了一下，唐欢忍不住就伸手握住了秦愫的手，唤了一声“师姐”——
　　“师妹，她并没有照顾好这些孩子。”
　　当秦愫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她轻声开口，神情平淡，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后来活下来的，只有三十人。”
　　作者有话说：
　　抱歉，突然被安排去搞家访，回来比较晚，更新迟了现在才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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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重逢
　　唐欢至此终于肯定了：秦愫是真的对璇灵老祖有极大的偏见, 以至于她忽视掉了璇灵老祖的光耀事迹，总是惦记着璇灵老祖不好的地方。
　　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曾经听小灌鼠们提及的八卦：听闻璇灵老祖其实一直没有飞升，一直休眠在日照峰的洞府之中。
　　难道秦愫和璇灵老祖有很深的过节？
　　不然依照秦愫这面人一般的宽宏性子, 说不出这样针对璇灵老祖的话来——
　　“师姐，璇灵老祖是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情吗？”唐欢觑着秦愫的脸色, 想了想,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秦愫抬起头, 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目光落在唐欢关切的脸庞上，眨了眨眼：“倘若我和璇灵老祖之间确有龃龉, 师妹又当如何？”
　　“那得看具体情况了！如若你们的仇怨不深，想来那样的大人物应当不至于找我们两个小辈报复, 咱们还能一起待在门内；但如若是无法和解的仇怨——”
　　唐欢皱起眉思索了一会, 叹了口气：“万一老祖重新面世想对你不利, 我又打不过她, 只能尽快带着你逃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愫听着她的话, 又似乎发起了呆来。
　　唐欢看着秦愫的表情，思索了片刻，觉得她这番‘苟字诀’确实听起来有些窝囊，毕竟这是讲究凡事争一口气的修仙界, 但唐欢并不打算改变她的论调——
　　“师姐，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虽然有时候活着确实也挺难熬的, 总有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纷繁事情。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世界：世界很大, 有很多美好的人, 有我没见过的漂亮风景, 还有许多我没体会过的新鲜事物，我想有机会到处去看看……”
　　“如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秦愫偏过头来，似乎听得入了神，阳光从窗棂照入，秦愫线条精致的侧脸在光下美得不可思议，唐欢心里尖叫出声，恍惚间便承诺出口：“我……我现在会努力多攒灵石，实在不行的话，那时候我可以去跑镖……”
　　跑镖是凡间的一种营生手段，专门帮人在混乱危险处运送东西，危险系数也不小。
　　“你可出息了，还知道跑镖了！”秦愫似是没想到唐欢会这么开口，美眸微瞪，唇畔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似笑非笑地伸手敲了敲唐欢的额：“你这般惜命，我可不敢让你为了我去跑镖。”
　　“师姐你别怕，我其实放在凡间很能打的。”看到秦愫总算是笑了，唐欢心中也松了口气，秦愫平素的形象伪装得太好，唐欢一时间也没听出秦愫话里的调笑，忍不住就昂起了头：“而且我现在在苦练御剑，遇到了棘手的单子，打不过也能逃得很快……”
　　“——果然不愧是师妹。”秦愫唇角的笑意瞬间更深了一些。
　　“师妹在我心中一向是极有天赋的，”秦愫往后靠坐在船壁上，神情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温温柔柔继续开口：“而且师妹说得很对，人总要爱惜性命，这世上的人如若都如师妹这般通透，便会少掉许多纷争……”
　　“我……我也没那么好呐！”
　　唐欢咳嗽了两声，有些脸红地垂下了头：师姐好喜欢夸人啊！虽然她心里觉得师姐夸得很对，却又止不住想要害羞。
　　不过秦愫并没有给唐欢留太多害羞的时间。她拍了拍身侧的空档，示意唐欢坐到她身边去：“师妹未来既想着跑镖，何不趁此机会熟悉一下三界的地势？”
　　唐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瞪大眼凑到了秦愫的身边，趴在窗棂上往下望——
　　渡舟在云层中飞快地穿行，山川河流，大城小镇，一齐印入了唐欢的眼帘。
　　这和在天玄门中御剑时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唐欢很快便被脚下繁华的城池吸引了注意力：即便隔了老远，她都能看清楚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商铺，黑压压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是尧城。”似是看出了唐欢的好奇，秦愫轻声开口介绍。
　　“尧城人的面容和我们不一样，他们高鼻浅发，面容怪异，古来被视为异端不祥之地，一度为三界不容。但尧城人看似丑陋，实则心地良善，极为好客，很多人蒙受过他们的恩泽。如今有这繁荣兴旺，车马骈阗之态，倒也是天缘注定。”
　　渡舟继续往前，又穿过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山。
　　“这是鬼哭山，山中多魔兽，兽类诡诈，成群出没，常伪装出人声诱修者入彀，”秦愫微微皱起了眉：“近些年三界安宁，倒没再听过类似的传闻。”
　　……
　　每过一个地方，秦愫便会介绍这个地方的名字和典故，听得唐欢‘啧啧’惊叹，忍不住便问出了声：“师姐，你怎么这么清楚啊？是曾经来过这些地方吗？”
　　在原身的印象里，秦愫自从进入天玄门之后就没出过山门。
　　“有些地方幼时曾经到访过，”秦愫抿了抿唇，眼眸闪了一下，又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唐欢的额：“有些则是在书上看到的，师妹，你境域课……”
　　境域课是天玄门内针对刚入门弟子开的介绍三界疆域的课程，原身嫌境域课无聊，当年根本就没去过。
　　“啊！师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些，不过时间久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唐欢‘嘿嘿’干笑出声，感觉此刻就像是突如其来和学霸交流课业的学渣，唯恐暴露学渣底蕴，唐欢一边决定连夜补习疆域图，一边转移了话题望向窗外：“啊！师姐你看，那是什么？”
　　见唐欢果真被转移注意力没再追问，秦愫心中也松了口气。她就着唐欢的话往下看，看清了地上的景象之后，秦愫唇角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地上是一个大约百米的大坑，坑内一片焦黑，寸草不生，仿若曾经在其中燃烧过熊熊烈焰，从上往下看，这个大坑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是天魔眼留下的痕迹。”
　　天魔眼是上一届魔王的成名杀招，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能吞噬所有落入其中的活物，传闻中天魔眼一出，不死人便绝不会消散。
　　光是这么远远看着，唐欢便感觉一阵胆寒，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攥住了心脏，莫名的有些喘不过来气来。
　　然而奇怪的是，天魔眼的图腾让唐欢隐隐觉得熟悉，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一般。
　　不过这种感觉一瞬即逝，在渡舟过了那块地方之后，唐欢便恢复了正常。
　　秦愫又给唐欢介绍了几处地方，唐欢看秦愫神情间似乎有些困倦，怕秦愫累着，也没再多叨扰她，约好送晚饭的时间之后便出了秦愫的房间，然而刚一出门，唐欢便听到渡舟前方传来一阵喧嚣。
　　看到渡舟周围那一艘巨大的珠光宝气的船只，唐欢瞬间一个激灵，立马提起了警惕——万圣殿的人果然来了！
　　*
　　唐欢走到船前，王长老正在和人攀谈，王长老倒是神态自若，对面的人一身精致法衣，脸色看起来却有些不好。
　　“刘长老无需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孩子年岁小，这法器又是普天下独一份，有灵石也买不到，孩子们不认识这法器也情有可原……”
　　唐欢问了下唐长老身后似是已经看了很久热闹的韩双，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两艘船在半路遇上，万圣殿的弟子出声嘲讽天玄门的法器简陋，却被狠狠打了脸：璇灵老祖的作品在修仙界一向是无价之宝，对比起来，万圣殿那艘船虽然价值不菲，却明显丢了底蕴。
　　和原著剧情描写的不一样，这次面红耳赤的变成了万圣殿的弟子们。
　　王长老的话面上听不出错处，话里却暗藏讥讽，嘲笑万圣殿砸灵石的奢华作风，难怪对面的长老看起来神态不虞。
　　“王师叔，大家同为宗门，路上遇见便是缘分。”一旁的白凤却似是没有察觉长老之间的暗流汹涌，笑着向前：“先前我曾往贵派一游，贵派竭诚相待，大气磊落，让人流连忘返。”
　　白凤的话暗示着想要息事宁人，给双方递了个台阶，王长老本就无心和万圣殿攀比，刺了一句之后便也露出了笑，就着白凤的话往下说：“多日不见，白凤公主风采更甚往昔。”
　　王长老这番话并没有说错，纵然对白凤有偏见，但唐欢不得不承认，白凤看起来似乎好看了一些：白凤原先的装扮看起来虽然精致，却失了明艳，但几个月不见，白凤似是又长开了，她目光流转间带上了些许妩媚，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白凤的目光含羞带怯地划过一旁的任景牧，唇畔浮现出一个羞怯的笑：“王师叔谬赞了。”
　　紧接着万圣殿的刘长老收敛了神色，又朝着王长老提出两派一起前往天虚境的事情。
　　纵然知道刘长老这么做是想着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展示他们万圣殿的财力，找回面子，但大路朝天，王长老也不能阻止人家在旁边行船；而且天玄门的弟子们初出茅庐，也该经历一些历练。
　　这般想着，王长老便答应了下来。
　　唐欢却是望着一旁的白凤微微拧起了眉。
　　白凤和任景牧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从重逢开始，白凤一直含羞带怯地望着任景牧，任是谁都能看出她眼眸里的情意，而任景牧却是眼神闪躲，脸上笑容勉强。
　　但白凤之前不是打着‘闺蜜’的幌子来接近心有所属的任景牧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人设，变得这么直白？
　　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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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哄人
　　这天晚上, 唐欢又梦见了红衣秦愫。
　　纵然红衣秦愫看起来一如往日那般严格，但唐欢总觉得她似乎比往常要沉郁一些。
　　在唐欢练剑的时候，红衣秦愫掏出一根笛子, 坐到了菩提树上，缓缓吹奏了起来——
　　她吹奏的是这个世界的一首招魂曲, 曲调百转千回, 听起来格外低沉凄婉。她一袭红衣蹁跹, 眼睫低垂，容颜如玉，恍惚间就带上了一种绵延的孤寂, 恍若秦愫已经这样孤独地度过了很多年。
　　唐欢听着这曲子，心情不由得也有些低沉了起来, 前世今生一幕幕如梦似幻, 唐欢挠了挠头, 也没了练剑的心情, 皱着眉头盘腿坐了下来——
　　“我小时候就被查出生了病。医生也觉得奇怪，我这种病一般来源于巨大的辐射, 但我父母只是普通的小市民，三点一线上班，从没有接触辐射的机会，医生们只能猜测说是因为基因突变。”
　　“我父母从小就对我很好, 在我没有查出生病的时候，有一次我打碎了我妈那套最贵的精华，她气得直哼哼, 却并没有下手揍我, 在我查出生病之后, 他们就对我更好了。”
　　“他们大概觉得对不起我, 经常用一种充满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唐欢叹了口气：“我这病常年住院，爸妈估计经济压力很大，有时候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们，后来他们又给我生了个妹妹，有一天我看到妹妹在吃着一种我没吃过的食物，才知道他们前几天去了远方旅游……”
　　“我那时候那么虚弱，当然是上不了飞机的，我也不怪他们，他们给我提供了很好的生活。但那时候起我就有了个梦想，一心想着康复后也能和父母一起去远方旅行，”唐欢看着从树上下来，蹲在她面前，眸色复杂的红衣秦愫，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秦愫漂亮的脸：“今天也算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梦想成真了吧！不过我大概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红衣秦愫似是不习惯唐欢突如其来的触碰，眨了眨眼，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抿起唇，却并没有避开。
　　“我确实有些想他们了，估计察觉到我的心思，你才吹起了这么悲伤的笛声，”唐欢又轻轻地捏了捏欲言又止的红衣秦愫的脸颊：“你也不必安慰我啦，你也知道我想得很开——”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我的话他们也少了很大的负担，而且还有妹妹在，他们也不会因为我的死亡一蹶不振。我在这世界过得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所以啊，我们都要往前看！”
　　唐欢的情绪一向来得快也去得快，当将愁绪说出口之后，她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只觉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就得寸进尺捧起秦愫的脸颊，看着秦愫因为她这动作而瞪大的眼，所有的伤感一下子消失殆尽，没忍住笑出声来：“今天你真的格外地乖啊！要是师姐也能跟你这么乖就好了——”
　　“我老觉得师姐白日里在敷衍我，她其实真的跟璇灵老祖有很大过节。”唐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但没办法，师姐是个锯嘴葫芦，只要她不想，我估计从她嘴里套不出话来。”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是提防白凤的暗害，”唐欢还想伸手再捏捏秦愫的脸，但秦愫似乎看出了她心情的转好，转瞬便沉着脸避开了她。
　　唐欢没有得逞，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
　　“幸好师姐没有你这么矫健的身手！我还琢磨着万一未来师姐真的跟璇灵老祖杠起来了，我只能趁她不注意一闷棍敲晕她，带着她远走高飞，之后再徐徐图之呢……”
　　……
　　“那你就试试吧！”
　　似是没想到唐欢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秦愫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又一次挑高了眉：“依照你目前的修为，大抵是不能成的。”
　　大概是因为唐欢的心情好了起来，也连带着红衣秦愫的心情也变好了，秦愫的眉宇间褪去了先前的郁色，又变得鲜活灵动了起来。
　　唐欢心中有些不服气，白衣秦愫那个病怏怏的样子，唐欢一只手能打十个，怎么会打不过她？但唐欢还没来得及开口，红衣秦愫又把剑递了过来，开始教授唐欢新的剑招。
　　她告诉唐欢今后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出现，让唐欢自己多加注意，勤于练习，毕竟现在离天玄门越来越远，再将唐欢的神识拉进她灵府的话唐欢估计会承受不住。
　　唐欢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她琢磨着有白凤在旁边虎视眈眈，自己之后的精神高度紧绷，估计会影响状态，潜意识确实很难再幻出红衣秦愫来。
　　倒是没想到，潜意识幻化的红衣秦愫居然还会给预警。
　　唐欢心中叹气，想起剧情里危险重重的秘境，却是立马打起了精神，开始用心记忆起剑招来——
　　*
　　第二天早上唐欢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去甲板上练习前天晚上学会的剑招。
　　没了柳翡对打，唐欢还有些不习惯，但不知何时石莹莹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言不发地拔剑和唐欢对起招来。
　　石莹莹是和柳翡完全不同的凶猛打法，唐欢被打得应接不暇，几十招便落败跌倒在地，石莹莹也没说话，沉默地看了唐欢一眼，收剑回鞘，回去了船舱。
　　石莹莹这肯定是在挑衅自己！
　　唐欢看着石莹莹的背影，只觉无比生气：身为王梦瑶的现任好朋友，她打不过王梦瑶的前任好朋友，简直是丢人极了！
　　但不得不承认，唐欢在和石莹莹的对打过程中有很大的收获，她回顾着和石莹莹练习时候的剑招，直到和秦愫吃早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师妹是有心事吗？”秦愫神情淡淡，询问出声。
　　唐欢不想破坏在秦愫心中的强大人设，让秦愫知道她输了的丢人事迹，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开口：“师姐你会吹笛子吗？我想学吹笛子——”
　　唐欢看到白凤后就担心她加害秦愫，只想二十四小时守在秦愫身边，但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由头，前天晚上吹笛子的红衣秦愫给了唐欢灵感，正好可以假借学习吹笛的借口赖在秦愫旁边。
　　“略通音律。”秦愫低调地回答，在吃完了饭之后便开始教导唐欢。
　　果然，秦愫做什么都很完美，一曲笛音被她吹得无比动听，惹得整艘船的弟子们都开始惊叹，甚至还有人掏出笛子相和，唐欢一听那笛音来自任景牧住着的方向，立即打断了秦愫的吹奏，自己拿起笛子学了起来——
　　唐欢本以为自己纵然不会吹笛，但应该也会上手很快，毕竟秦愫教导得十分细致耐心，而且唐欢潜意识里的红衣秦愫吹笛那么流畅动人，说明唐欢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不会差到哪里去，然而过了半个时辰，听着自己吹出的呕哑嘲哳的笛音，唐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秦愫还在夸她：“师妹慢慢来，师妹天赋极高，较之先前已经有了进益——”
　　难道每个人吹笛都是这样？
　　唐欢恢复了一点信心，她不想扰民，施展了一个屏蔽咒，硬着头皮往下学，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能断断续续地吹出了一首曲子。
　　听着唐欢的吹奏，秦愫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又开始夸她：“不愧是师妹！果真天赋极高……”
　　唐欢一被秦愫夸就觉得不好意思，心里却忍不住有些美滋滋的，飘荡起快乐的小泡泡，她口中一如往日一般谦虚了几句，哼着曲调去厨房给秦愫做午饭，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无比流畅的笛音——
　　韩双倚在门口，同样吹奏了一遍唐欢学了半天的曲子。
　　“师妹，我学得如何？”
　　韩双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唐欢笑：“我听到秦师姐在教你吹笛，也有些感兴趣，便也跟着学了起来，后来你施展了屏蔽咒，我听不到动静，便也没再练了，也不知道学得对不对……”
　　“韩师姐，你吹得特别好，但你……你真的是第一次学吗？”
　　唐欢听着韩双的话，只感觉一道天雷凌空劈下，心里那些快乐的小泡泡一下子全部被戳破，不死心地瞪大眼询问出声——
　　呜！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学会……
　　“我确实是第一次学，”韩双挠了挠头，看着唐欢的眼睛里又泛出唐欢熟悉的光芒：“师妹，师姐对你是真的特别好！托你的福我们才能再听到师姐吹笛，当年师姐在白雾峰上一曲我至今难忘，之后飞鸟徘徊白雾峰，三月之后才散……”
　　唐欢听了她的话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羞愤得只想钻进地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秦愫之前的话是在哄她，幸亏她在秦愫面前还没表现得太骄傲，不然她此时只想抠穿渡舟的船板连夜逃跑。
　　但唐欢接下来面对秦愫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在秦愫询问出声的时候忍不住红着脸开口：“师姐，你以后莫哄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想得开的。”
　　“我知道我在乐理上没有天赋，但人嘛，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擅长乐理丹药阵法，但在剑术和敏捷度上比不过我，我也不会心生妒忌……”
　　唐欢说得诚恳，但因为害羞，她连脖子都洇上了一层粉，紧咬着下唇，似乎下一刻就会因为羞恼而落下泪来——
　　“嗯。”
　　秦愫轻轻地应了一声，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恍惚：她平日里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一害羞起来就如若她做出的软糯糯的丸子，可人得让人忍不住更想要欺负她。
　　她连这点都受不住，以后若是知道自己的剑术也强于她……
　　秦愫的眼眸深了深，在这一刹那脑子里竟是忍不住划过一个恶劣的念头：似乎，突然就有些期待她知晓一切真相之后的模样——
　　*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白凤时不时会来到渡舟之上，她要么带来一些珍贵的食物、零嘴分发给大家，要么带来法器供大家鉴赏，给大家分享一些修真界的见闻……
　　平心而论，当白凤蓄意交好的时候，她看起来是极为招人喜欢的，船上的弟子心中虽惦记着她是万圣殿的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且白凤对任景牧的青睐几乎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提起警惕来。
　　白凤身边有一个纵然穿着婢女衣裳，但看起来时常忧心忡忡的女子，如若唐欢没有料错的话，那女子便是白凤身边那个精通药理的、叫黄璞的姑姑了。
　　每当看到白凤找任景牧的时候，黄璞眼中便会目露不悦，似是恨铁不成钢。
　　主要是任景牧的态度也极为奇怪，面对着白凤的示好，他并没有出声拒绝，任由白凤在他身边转悠，却在秦愫出现的时候时不时露出一脸感伤……
　　典型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死渣男！
　　白凤似乎也看出了任景牧的心不在焉，过了两天，她看着任景牧的目光开始变得无比复杂，红唇紧抿，典型的即将黑化的症状——
　　唐欢心中愈发警惕，整日里缠着秦愫呆在房间里，唯恐白凤下毒手。
　　然而直到一行人抵达天虚境，白凤都没使出任何阴招……
　　作者有话说：
　　秦愫你认真的吗？
　　知晓了一切真相之后，还不是要你哄？
　　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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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哄人
　　渡舟穿过城镇, 抵达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上方，靠着山林缓缓降落。
　　这里便是秘境的外缘了。
　　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停放着不同形状的巨大法器，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弟子穿行其间。
　　王长老在规定的地域将渡舟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将渡舟缩小, 面向众位弟子时端肃了面容：“这是仙门的营地，这三日我们在渡舟上休憩。诸位此番代表的是我天玄门的颜面, 还望诸位束身自好, 莫要辱没了我们天玄门的门庭。”
　　此时来的门派并不算多, 还有些距离远的门派还在路上，需要等到大部分门派都到齐，再由长老们催动秘境大门开放, 再所有弟子一齐进入秘境。
　　风清派和墨曜阁的弟子先前便到了，等到天玄门和万圣殿也抵达之后, 仙界的四大宗门都到齐了。
　　身为四大宗门之首, 天玄门弟子自是惹人注目, 但这些年来天玄门实在是太低调了, 而且天玄门招收弟子极少，又有未达筑基后期的弟子不得下山的门规, 导致天玄门弟子在修仙界鲜少有相熟的人。
　　弟子之中抵达了筑基后期能下山的只有任景牧和石莹莹。
　　石莹莹一心练剑鲜少出门，因而相比于弟子遍天下、门庭若市的万圣殿，来拜访天玄门弟子的人相比起来便有些少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任景牧来的。
　　拜访任景牧的人之中有不少女修。
　　身为龙傲天男主, 任景牧身上自然少不了桃花。
　　唐欢原本以为任景牧面对这些女修时还会同往常那般不知分寸，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来拜访的女修, 任景牧面容冷峻, 极为客套疏离, 唐欢甚至看到有好几个女修红着眼眶离开了渡舟。
　　任景牧怎么突然就学会了同女修保持距离？
　　唐欢对比了一下, 任景牧在面对白凤时虽然面露难色，但并没有避开白凤的接近，白凤眼中的情意可比这些女修明显多了。
　　难道任景牧移情别恋和白凤好上了？
　　要真这样的话倒也挺好，省得他再来骚扰秦愫。
　　但任景牧看到秦愫时神情看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异样，他倒是不在秦愫面前刷存在感了，却每每看到秦愫时都目露悲伤，神情明显有些凄苦，就像是秦愫对不起他一般。
　　呸，卖惨的渣男！
　　唐欢看到任景牧就觉得心烦，偏偏之后天玄门的弟子们要组成一队进秘境，几乎要天天见到任景牧。
　　唐欢只能时不时在秦愫面前给任景牧上眼药，每看到一个女修来找任景牧就暗搓搓告诉秦愫……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之后秦愫看着唐欢的目光发生了改变，在唐欢再一次告诉秦愫说有女修找任景牧之后，秦愫放下了书中的书卷，抬头望向唐欢，眸色深沉：“师妹，你今天已经提了任师弟三回了，你为何这般在意任师弟？”
　　唐欢脸有些红，她这眼药上得确实太明显了一些，又没法直白地告诉秦愫她的良苦用心，决定先旁敲侧击问清楚秦愫关于任景牧的看法：“师姐你觉得任师兄此人如何？”
　　秦愫的视线在唐欢通红的脸颊上定了定，眸光微黯：“任师弟天赋出众，生得倒也俊朗。”
　　“没了？”唐欢眨了眨眼，忍不住追问出声。
　　“我和任师弟相处不多，并不清楚任师弟的为人。”秦愫抬眼望向唐欢，眸中不辨喜怒：“倒是师妹，我瞧着你往日里对任师弟多有芥蒂，近几日却屡次提及，莫非师妹对任师弟有所改观？”
　　“才不是！”唐欢否定出声，心中却是犯了难。
　　秦愫的评价虽短，对任景牧的评价却并不差，听着秦愫的话，唐欢立马提起了警惕，但任景牧在大部分人口中的风评极好，唐欢一时间想不出别的任景牧的缺点，只能结合着现状和原身的经历，开始半真半假胡编乱造。
　　“师姐，你或许曾经听说过，我曾经一心恋慕任师兄。”
　　唐欢低低地叹了口气，努力想装出伤感的模样，但她低垂着的头、紧咬起的下唇、不敢看秦愫的眼眸却充分暴露了她此时的慌张。
　　秦愫“嗯”了一声没说话，仍旧静静地看着她，身侧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下编：“但我后来发现，任师兄他对所有女子都一视同仁，他处处怜惜女子，呵护备至的模样惹得女修们芳心暗付，他却总推脱说心有所属。”
　　“大家都传言说他心中恋慕的那个女子是师姐你，”唐欢觑着秦愫的脸色，看到秦愫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挑高了眉，心中摸不准秦愫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顺道帮原身道了歉——
　　“我当时不服气，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至极。”
　　“后来同师姐你亲近之后，发现师姐是这般恢宏大度，仙姿玉色，”唐欢绞尽脑汁想着夸赞秦愫的词藻，看着秦愫越挑越高的眉，大概是心虚的原因，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梦里的红衣秦愫，本能地就生了几分慌张，话也开始变得结巴：“总之，师、师姐，我觉得任师兄配不上你——”
　　“你能不能不要接近任景牧！”唐欢闭上了眼，实在禁不住秦愫的打量，整个人就像是被放在了蒸锅上烤，心中又羞又恼，最终选择了破罐破摔——
　　“任、任师兄虽然确实俊朗了一点，天资好了一点，但我也不差的，我不想看到你同他在一起，他能为你做的，我也能做到的……我们俩就好好的，一直同现在这样，可以吗？”
　　纵然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为了秦愫好，但是话出口之后唐欢还是莫名觉得羞愧，唐欢从没这样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以至于一时间她根本不敢看秦愫的面容：万一，万一秦愫其实是有点喜欢任景牧的呢？
　　这一刹，唐欢真的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小说里拆人姻缘的恶毒女配。
　　她低着头，只觉心情无比复杂，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想法，下一刻一只手却是忽然伸出，温柔地将唐欢散落的头发绕到脑后，捏了捏唐欢发烫的脸颊——
　　“——不可以。”
　　“我好像有点生气，”迎着唐欢因为惊讶而微瞪的眼，秦愫又捏了捏唐欢的脸，嘴中说着‘生气’的话，秦愫唇角却勾了起来，语气听起来也极为温柔：“师妹生得玉雪灵动，比任师弟体贴，会做一手好饭，比任师弟更为心地澄澈，在我心中，任师弟只是不相干的人，完全无法同师妹相提并论——”
　　“师妹怎能这般妄自菲薄？”
　　反应过来秦愫话里的意思之后，唐欢彻底红了脸。
　　秦愫好会夸人啊！
　　唐欢一直觉得自己巧舌如簧会说话，此时才知道秦愫才是个中翘楚，她短短一番话，自己的心情便从地底到了天上——
　　但秦愫承认她同自己亲近了哎！而且列举了自己这么多优点……
　　这种被崽崽肯定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啦！
　　唐欢只觉心里美得冒出了泡泡，害羞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根本没注意到秦愫捏在她脸颊上的手，更没注意到秦愫望着她的眼眸里，那一日日与日俱增、愈发深浓的宠溺……
　　*
　　在同秦愫说开之后，唐欢彻底挺直了腰杆，她不再看任景牧那边的情况，只一心提防着白凤可能会有的暗害。
　　但或许是忙着和任景牧加深感情，白凤似乎放弃了加害秦愫的事情，一直没有朝秦愫下手。
　　时间一下子又过去了两天，营地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其余的各个门派都赶了过来。
　　第三天晚上，因为想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各个门派的年轻精英弟子齐聚一堂，再过一天大家就要进秘境，由四大门派牵头，大家在营地上举办了一场晚宴。
　　天玄门也是牵头的门派之一，作为天玄门的弟子自然要支持长老们的决定，因此秦愫也头一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参加了宴席。
　　秦愫的美貌引起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惊叹。
　　天玄门的人还好，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秦愫，已经有了免疫，其余门派的弟子却是完全淡定不下来，他们之前听闻过天玄门秦愫的传闻，原本以为是天玄门过分夸大了秦愫的美貌，此时一见真人，他们才明白何谓真正的绝色——
　　“原本以为白凤公主已经是天下独一份的天姿国色，如今见到了秦愫仙子，才知道我往日是何等浅薄……”
　　“从未见过有人穿白衣都这般妍姿艳质。”
　　“听闻秦愫仙子在炼丹上也极有天赋，甚至连长老都会向她请教，天下竟真有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
　　周围不断传来窃窃私语，白凤听着周围的讨论声，望着对面神情恍惚的任景牧，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握着酒杯的手却是灵力散溢，酒杯明显凹进了一块——
　　她微不可查地朝着身后的某个婢女做了个动作。
　　婢女会意，转身离去，一旁的黄璞姑姑皱起了眉，试图劝说，白凤却举起了酒杯，面色坚定地阻止了黄璞姑姑往下说。
　　黄璞姑姑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
　　秦愫的露面让本就热闹的晚宴更加喧嚣。
　　各门年轻弟子争先恐后展示着看家本领，希冀着能得到秦愫青眼。
　　然而秦愫却一直是含笑的模样，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出她对这些才俊的看法，倒是会时常含笑倾身同旁边一个模样清丽的女修说话。
　　越乱的场合越容易出问题，唐欢自是要守在秦愫身边的。看到秦愫这么受人欢迎，唐欢心中一时间也无比自豪，但她有些担心秦愫会不习惯这么热闹的场面，因而会时不时询问秦愫的情况。
　　酒过三巡，万圣殿突然上了一队舞者，舞者舞姿曼妙，轻踏莲步，变幻出各种花阵，将宴席的气氛进一步推向了高潮。
　　唐欢正在看热闹，却看到白凤突然站了起来，悄无声息离席，朝着营地后方的空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
　　秦愫：师妹你竟然拿你自己同任景牧比？！
　　揪脸！不许你这么侮辱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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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丢人
　　唐欢本能地觉得白凤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纵然心中好奇, 但唐欢呆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她这么多年看过的小说不是白看的，小说里常常会使用各式各样的调虎离山计，如今这种时候, 唐欢只想守在秦愫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晚宴即将结束，唐欢都没看到白凤回来。
　　这时候所有的节目差不多已经表演完了, 只要长老们再宣告一下结束就能散场, 然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老们全部面色凝肃地去了后方，过了好一会才从后面出来。
　　万圣殿的刘长老出来了，他示意场中弟子安静下来, 并说明了原委。
　　——白凤失踪了！
　　据白凤的婢女所说，白凤前段时间在周围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落伍的斑斓蝶, 因为听闻先前一段时间任景牧一直在寻找斑斓蝶, 斑斓蝶又生性胆小, 人多的话白凤怕斑斓蝶会跑, 便独自一人去寻找斑斓蝶了。
　　“我想去找公主的，但林子太大了, 我一时间也不敢走太深……”婢女哭哭啼啼，模样看起来无比可怜。
　　“她糊涂啊！”听着婢女的话，刘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斑斓蝶是一种群居的蝴蝶，有落单的蝴蝶意味着周围势必还有斑斓蝶种群。
　　而斑斓蝶的种群是金丹期大能也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斑斓蝶翅膀上的磷粉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能够诱导人们在幻境中悄无声息地自裁死亡。
　　一只斑斓蝶白凤或许能应付，若是遇到了一群呢？
　　一时间，周围人的视线悉数落到了任景牧身上——
　　而天玄门内稍稍知晓内情的, 看过任景牧之后又将视线投到了秦愫身上：要知道, 秦愫前些日子炼药少了斑斓蝶, 是天玄门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当时门内喜欢她的弟子都在到处寻找斑斓蝶，两件事一联想起来，任景牧寻找斑斓蝶的原因昭然若揭。
　　而白凤的失踪也将她恋慕任景牧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白凤对任景牧用情至深，竟不惜深入险境的事情。
　　任景牧拧紧了眉。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他自然是不能对白凤的失踪等闲视之的，立即表态开口：“刘长老，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您尽管吩咐便是。”
　　刘长老看了他这一眼，这才说出了长老们商量后的打算。
　　白凤如今失踪的时间并不算长，生还的几率很大，长老们决定将弟子分成几批，四下去寻白凤。
　　来的大部分都是各门派中能打的年青一代弟子，正是充满干劲、赤忱热血的时候，而且白凤之前也伪装得很好，尤其是在婢女讲述了白凤失踪的原因之后，痴情的美人更加惹人怜惜，一时间众人接连呼应，并没什么人反对长老们的决定。
　　唐欢心中却仍旧觉得有些古怪：在她心中白凤并不是那种会冲动地去帮任景牧找斑斓蝶的人，但唐欢一时间又有些摸不准，毕竟遇上了任景牧的龙傲天光环，什么事都会有可能……
　　若只是唐欢一个人，唐欢是想要拒绝去寻找白凤的，但王长老早就有言在先，在外的时候他们代表的是天玄门的形象，怎样也得做好面子工程，唐欢只能不甘不愿地加入寻找白凤的队伍中。
　　因为白凤是万圣殿的人，万圣殿的人分成了十多队，带着其余弟子一起去往四周搜寻，营地里只留下一小部分没有战斗能力的修士。
　　王长老负责护卫这些剩下来的修士的安全。
　　唐欢心中极不放心，却也只能将秦愫托付给了王长老，恋恋不舍的模样惹得王长老直笑：“好了好了，不就分别一小会而已，要是梦瑶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该吃味了……”
　　唐欢心说王梦瑶才不会吃味，她巴不得看到唐欢和秦愫更好，但此时前面的人差不多都聚集好了，唐欢也不好意思再让旁人等，只能叹了口气，匆忙将乾坤袋之中的零嘴和糕点还有话本子一股脑全部塞给了秦愫。
　　“师姐你先看看这些话本子消遣一下，等会绝对不能乱跑，我一走你就在门口布下一个阵法，在我回来之前，谁叫你你都不要开门……”
　　唐欢唠唠叨叨叮嘱了一通，依依不舍转身，正要和前方的人会合，秦愫却是突然开口——
　　“——师妹先等一会。”
　　秦愫原本一直是温和笑着的，好脾气地应对着唐欢的絮叨，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秦愫却是突然皱起眉，她收回凝在白凤婢女鞋子上的视线，转身面向王长老，两人转身去了僻静处，也不知道两人神神秘秘说了什么，再出现时，王长老给了唐欢一根木头簪子要唐欢簪在了头发上。
　　这根簪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唐欢却是知道这簪子的用途：王梦瑶神魂不稳，怕她遇到危险，王长老特意修行了一种法术，强行分离出一小缕魂魄附在簪子上，只要王梦瑶戴上这簪子，王长老就能知道王梦瑶所在，并在王梦瑶遇到危险时能及时出现。
　　分离魂魄的痛苦极大，王梦瑶说他爹只勉强做了两根簪子，唐欢没想到王长老会舍得让自己戴上这根簪子。
　　“你别这么看着我，回来了要还给我的。”看出了唐欢眸中的感激，王长老仍旧笑得爽朗，眼眸深处却没有笑意，他拍了拍唐欢的肩，语调意味深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身，若是你出了岔子，到时候梦瑶一定会找我闹……”
　　“我不会有事的。”唐欢却并没有察觉出王长老话里的深意，她沉浸在对王长老关心的感动中，转头和师姐挥了挥手。
　　秦愫朝着她笑了笑，模样一如往日温和：“我等师妹回来。”
　　崽崽这么乖，唐欢看着便觉得心中欢喜，忍不住笑开了花。
　　直到看到秦愫转过身似乎回去了房间，唐欢才松了口气，转过了身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几乎已经到齐了。
　　唐欢一直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她，之前无暇顾及，此时回过神才发现，打量她的人正是白凤身边那位叫黄璞的姑姑。
　　看到唐欢注意到她的视线，黄璞也没闪躲，反而对着唐欢温和地弯起了唇：“仙子待秦愫仙子真好！”
　　唐欢不知道黄璞为什么会突然示好，但唐欢之前正好也想找黄璞聊聊，便也顺着黄璞的话往下说：“是师姐人好，她乐善好施，性情温良，我们门派的人都喜欢她。”
　　黄璞嘴角的笑容果然慢慢收敛了起来。
　　“看来是传闻有误，”黄璞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不瞒你说，我也算得上是公主身边的体己人，先前有传闻说仙子痴恋贵派的任师兄，甚至做出了许多……不妥之事，我还以为仙子会恨极了秦愫仙子，却没想到仙子会同秦愫仙子姐妹情深……”
　　唐欢瞪大了眼，倒没想到黄璞会这么直白，她心中仍然存有一些对黄璞的警戒，毕竟黄璞是白凤身边的人，但黄璞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了，唐欢便也挑着捡着，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曾经确实做过很多对不起师姐的事情。”唐欢坦率地替原身背了锅，但说完之后却是话头一转：“后来我突然醒悟了，觉得任师兄不值得我为了他费尽心思，师姐比任师兄待我要好更多。”
　　“我想明白了，”唐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棵树上吊死？这棵树不行可以换一棵树，就算不换一棵树，我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
　　唐欢是故意的，她承认自己在使坏，其实是在隐晦地劝诫黄璞离开白凤，黄璞离开了，白凤就断了左膀右臂，害起人来自然不会再那么得心应手。
　　黄璞却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她似乎真的被唐欢的话触动到了，又一次目光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换一棵树的话，难道不会觉得伤心难过吗？”
　　“难过是会难过的，”唐欢想起原身那些拈酸吃醋的苦痛，肯定地回复：“但是过一段时间之后会感觉世界豁然开朗，整个人都会好很多……”
　　“这样啊……”黄璞思索良久，似有所悟，最后收敛起眼眸中的复杂，定睛望向了唐欢：“多谢你。”
　　“林子边上有斑斓蝶，仙子切要留心。”
　　*
　　唐欢也不知道黄璞有没有被她说动，但有时候有些事情埋下了一颗种子，总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发芽。
　　此时唐欢已经进了林子边缘。黑暗中的树木遮天盖地，透着一种阴森森的诡异，根本看不见中空的月亮，周围的人悉数安静了下来，唐欢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了四周——
　　如若林子里真的有斑斓蝶，发出声音惊动了它们的话，这群人都会遭殃。
　　自从在白雾峰修炼后开发了木系属性，唐欢一向是喜欢亲近林木的，然而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这满林子的树木让她本能地觉得压抑。
　　难道其中真的藏了斑斓蝶？
　　“我们五五成队，往四个方向查探，一刻钟后回来这里会合。”领头的弟子轻声开口。
　　唐欢本来是想和黄璞一个队的，想着能再劝劝黄璞，但不知怎的，黄璞明明和唐欢相谈甚欢，择队的时候她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却是进了另外的队伍。
　　唐欢看着黄璞的背影，心重重一跳——
　　她总觉得黄璞的态度有些古怪，但追究起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林子很大，纵然五个人一小队，还是会分散开来——
　　越往里，路径便越来越窄，周围的植物也没有人走动的迹象，想来白凤是没有到这边来的。
　　唐欢松了口气，转身正要往外走，忽而一旁林木响动，唐欢皱眉看过去，便见到白凤的一个婢女从中钻出，对着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树上忽而落下一把波光粼粼的粉末……
　　——这粉末俨然便是斑斓蝶的磷粉！
　　唐欢猝然瞪大了眼。
　　她屏住呼吸，脑子里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一切：白凤的目标原来是她！
　　唐欢一心想着守护师姐，从没想过白凤会针对她，下意识地便忽视了一切痕迹：难怪黄璞会那么提醒她，只要除掉了她，以有心对无心，白凤以后对付秦愫简直是易于反掌……
　　然而此时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
　　磷粉波光粼粼，四处散逸，这么近的距离，唐欢根本没机会逃开——
　　难道今天真的要丧命在这里吗？
　　头一次，唐欢切身体会到了修真界的危机四伏。
　　她捏紧拳，不想让那婢女全身而退，想着舍得一身剐、趁着最后的清醒把那婢女拉下马，却看到了那婢女惊恐的眼——
　　唐欢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屏障。
　　那道屏障阻隔了全部的磷粉，婢女察觉到事情有变，转身欲跑，却是忽然僵在了原地——
　　唐欢身后传来了王长老叹气的声音——
　　“让你这孩子注意提防，就是不入脑，你瞧瞧，差点着了人家的道……”
　　唐欢听着王长老熟悉的声线，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大喜大悲之下，只觉双脚发软，差点栽倒在地……
　　*
　　婢女被王长老用定身咒擒住，根本无法逃脱，王长老审问了半天，婢女却是紧咬牙关，死也不开口指认白凤，只是说是她自己觉得唐欢冲撞了白凤，意图报复。
　　之前那下苦灵草的修者是如此，这婢女也是如此，纵然心中恨白凤恨得要死，但唐欢不得不承认：白凤的御下手段真的是极为了得！
　　没多久，前方便传来了消息说白凤被任景牧一队找到了，白凤只说看到了斑斓蝶，但并没有追到蝴蝶，她一时不查中了林子里的草木毒，在林子里修整，所以才迟迟没露面……
　　虽然婢女不承认，王长老也不是傻子，结合这些讯息，他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拼凑出了全部经过。
　　只是婢女一口咬死不是白凤指使，一切都没有证据。
　　不过，总不会就这么让白凤暗害了自家的弟子……
　　王长老眉头一皱，心中便有了主意，忍不住又想起了秦愫来：
　　这一切也是多亏了秦愫！秦愫看到那婢女脚底下有一种植物根，那种植物只在密林里生长，便意识到之前那婢女说她没进林子的话是在撒谎，一边让他留神提防，一边在后方摆阵监测唐欢周围的动态，所以他才能这么及时赶到。
　　可惜，秦愫说怕唐欢心有负累，并不让他告诉唐欢这一切。
　　心中再次感慨秦愫的心细如发，王长老正要提溜着唐欢回渡舟再好好教训，却见到唐欢小心翼翼靠近，拽住了他的衣角——
　　“长老，这一切能不能不要让师姐知道啊？”
　　唐欢心痛极了：她好不容易才在秦愫心中树立了一个光伟正的形象让秦愫肯听她的话，才不想让秦愫知道她这么菜鸡，差点被暗算到……
　　太丢人了！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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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秘境
　　王长老果然是个大好人。
　　纵然在唐欢提出这件事之后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古怪, 但他咳嗽几声之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唐欢的要求。
　　唐欢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其实害怕丢人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让秦愫担心。
　　唐欢早就过了被人欺负就要告状的年龄。秦愫那么柔弱善良, 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大抵也是想不出报复回去的法子的, 将一切告诉她反而会吓到她, 倒不如瞒着她, 让她继续过她的安宁小日子。
　　而且此时唐欢仍然有些惊魂未定，温和的秦愫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唐欢不想破坏秦愫周身的这种氛围。
　　一想到秦愫的笑容, 唐欢慌乱的心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唐欢一向在情绪上有良好的调节能力，等到唐欢回到渡舟时, 她整个人的神态看起来已经和出发前别无二异。
　　王长老还需找万圣殿的长老掰扯这婢女的事情, 上船后好好教训了唐欢一番后, 看着认错态度良好的唐欢, 王长老叹了口气，便也没再多说, 让唐欢回去休息，自行抓着婢女去了万圣殿。
　　然而唐欢却没有任何睡意。
　　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觉间走到了秦愫的门口，并且在秦愫的门口徘徊了很久。
　　秦愫是真的很乖。
　　唐欢看着秦愫房间门口布置着的隔绝阵法, 仍然有些郁窒的心情就像是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忍不住就勾起了唇。
　　屋子里头并没有什么响动，或许秦愫已经睡下了。
　　唐欢转过身, 正准备回自己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吱呀’声, 秦愫从里面破开了阵法, 打开了门。
　　秦愫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气色比唐欢出门时候的状态差了很多，她的目光落到唐欢的脸上，定了定，唇畔缓缓露出了唐欢熟悉的温和笑靥：“师妹，你回来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回来了’，却是让唐欢差点红了眼眶。
　　她心说“你师妹我差点就回不来了”，面上却露出往常那般明媚的笑容，‘嗯’一声，往前走到了秦愫身边：“白凤找回来了，我就回来了，师姐还没睡吗？”
　　唐欢跟在秦愫的身后进了门。
　　夜色已经很晚了，秦愫屋子里点了一盏橙黄的灯，看起来分外温馨，桌子上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布阵用的木石，唐欢一看这些木石就瞪大了眼，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赞同地转眸望向秦愫：“师姐又在布阵啦？”
　　难怪秦愫的脸色会这般模样：推演阵法极为耗费心神，纵然知道秦愫精于此道，但进了秘境之后秦愫有的是机会练习破阵，并不需要急着这一时半会。
　　“玩玩而已。”
　　秦愫并没有多言，神情平静地将木石推到一旁，低咳了两声坐到唐欢对面，抬眸望向唐欢：“师妹这一晚境况如何？”
　　“就那样啦！”唐欢摆了摆手，佯作寻常地说着早就计划好的台词，却垂着头有些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我和这队人一起去了林子里，林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我们正打算换个地方，然后就传来了白凤已经找到了的消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的，此时面对的秦愫的询问，唐欢却忍不住眼眶发热，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无比想要流泪……
　　唐欢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然后我就回来……”
　　唐欢一句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就止在了嗓子眼——秦愫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唐欢惊愕抬头，看着秦愫嫩白指尖染上的那点污渍，顾不得心头的委屈，忍不住又一次红了脸。
　　“师妹当真——”秦愫又低低地叹了一声，似是在斟酌着词藻，眼眸闪了闪，看着唐欢的目光几度变化，半晌后才微微弯起唇：“同孩子一般。”
　　“师姐才是和孩子一样——”
　　唐欢再也顾不得伤感了，如同秦愫预料的那样，这一刹的唐欢彻底急了！
　　她一心想着在秦愫面前保留稳重可靠的形象，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秦愫年纪轻轻，比原身大不了多少，但唐欢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估计比起秦愫应该大了十多岁，这样一对比起来，秦愫才是个真正的孩子！
　　一定要掰正秦愫这个错误的念头！
　　“师姐，”这般想着，唐欢瞪大眼，不服气地反驳出声：“我就没见过哪个成熟的大人会这么不懂爱惜自己，半夜在那里布阵不睡觉——”
　　比唐欢想象中还更要‘成熟太多’的大人秦愫目光恬静，看着唐欢生龙活虎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她并没有因为唐欢不知真相的妄言而动怒，又捏了捏唐欢的脸，温声开口：
　　“师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秦愫这番话颇有偃旗息鼓的意味在，但炸了毛的唐欢才不让她将这番话揭过去——
　　“不是！”唐欢立马昂高了头：“我本来是来看你睡没睡着的，结果你不仅没睡，反而还在熬夜布阵……”
　　“你这般不懂事……”所以你才是个小孩子。
　　唐欢越说声音越低。
　　她听到了秦愫的叹息，看见了秦愫唇角的笑意，秦愫含笑的眼眸就像是这深夜之中的灯火，在黑暗中照亮归途，让人看到便觉得无比心安——
　　唐欢眨了眨眼，脸颊又有些热，忽然就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说。
　　秦愫太温柔了，唐欢越盛气凌人，就越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负她一样……
　　而面对着秦愫，那些因为被谋害而产生的惶惑不安，委屈焦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
　　所有盘亘心间的情绪，就像是一颗被戳破的球，逐渐变得干瘪。
　　唐欢突然便感觉到了困意。
　　困意突如其来便涌上心尖，唐欢忍不住就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然而眼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唐欢苦恼地皱起眉：该怎样让秦愫吸取教训又不显得太过严厉呢？
　　“师妹待我一向很好。”唐欢卡了壳，对面的秦愫觑着她的脸色，却是温温柔柔接了话：“若是没有师妹，我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度过…… ”
　　原来她也知道她离不开自己啊……
　　每次听到秦愫讲好听的话，唐欢都止不住心底的愉悦。
　　心中的不服这一刹彻底被抚平，纵然困意阵阵上涌，唐欢的嘴角仍旧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师姐，你别想着给我灌糖衣炮弹，我不吃这套的。”
　　唐欢努力板起脸，嘴上这般说着，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她伸手拈了拈秦愫的衣领，抿着唇角想显得严肃，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以后若是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就……”
　　唐欢还没想出惩罚的方式，秦愫已经从善如流开口：“是我让师妹忧心了。我知道师妹是为我好，我以后必定不会再犯……”
　　……
　　秦愫的认错态度太好了，好到唐欢根本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那……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再玩阵法了！”
　　崽崽都这么听话并且展开了自我批评，唐欢混沌的脑海里再也想不出抗议的词藻，只能装模作样地哼哼出声，打着呵欠拍了拍秦愫的肩膀，出门拐去了自己的房间。
　　秦愫一直笑望着唐欢的背影，直到听到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秦愫眼眸中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好了，看唐欢这生机勃勃的样子，应当是真的缓过来了。
　　果然，只要顺着唐欢的话安抚她，肯定她表扬她：唐欢便会如同被顺了毛的小兽，变得极为愉悦好相处。
　　秦愫这样的人，私下布阵摆阵怎么会被人看到呢？只不过是为了转移唐欢的注意力而已。
　　唐欢是那么的机灵娇憨，然而因为唐欢同她亲近，有些人便试图朝着唐欢下手——
　　在意识到白凤的目标是唐欢之后，秦愫有那么一刹有些迟疑：她本能地想要护住唐欢不让唐欢前往，但临到头时却是突然改了主意。
　　也是时候让唐欢提起一下戒心了！唐欢性子单纯，纵然机灵但实战不足，似乎从来没见过真刀真枪、直击性命的血腥。
　　心中抱着让唐欢开开眼界的想法，秦愫并没有阻止唐欢前往，却一方面告知了王长老让他暗中警惕，一方面自己也设下阵法观测唐欢那边的状况。
　　幸好，唐欢如同她预料的那般惊吓有余，却并没受到伤害。甚至，唐欢沿袭了一贯报喜不报忧的作风，并没有告诉她在林子里的真实经历……
　　如今唐欢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一切都揭过去了。
　　时间带走了太多人，也磨平了秦愫很多的棱角，秦愫原本以为她已经丧失了生气这种情绪，但想到这些人此番想要杀害的人是唐欢，秦愫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愠怒。
　　她微微抿起唇，望向万圣殿所在的方向：她以往只是不想去在意，并不代表她不清楚白凤在暗地里的那些手段，也因此，秦愫无比明白白凤内心最深的恐惧。
　　今后的很多个夜晚，白凤怕是再也无法安眠了。
　　*
　　这一晚一夜未眠的有很多人。
　　比如说带着婢女上万圣殿讨公道的王长老，还有听说了婢女下毒失败被捕的白凤，以及被王长老叫到一边，告诉他白凤的婢女想要杀害唐欢的任景牧……
　　任景牧刚开始时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唐欢是生是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内心里还有些期待惹人厌的唐欢因此离开秦愫身边。
　　然而王长老紧接着告诉了他唐欢的猜测：“唐欢说白凤之所以恨上她，是因为她屡次打断了白凤加害秦愫的计划，惹了白凤厌弃……”
　　任景牧愣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回顾着白凤面对他时温柔小意的模样，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又忍不住想起上一次举办赏花宴时白凤的表现，以及白凤身边的人话里头对秦愫一直以来隐隐的针对……
　　之前门派大比落败的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心情无比痛苦，看到面色潮红、自称中了药的白凤时没有把持住，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按理说两人是应当结为道侣的，只是任景牧感觉十分难堪，他从未想过会娶秦愫之外的其他女人。
　　白凤当时表现得极为大度，说两人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先不着急结为道侣。不得不说，白凤这段时间的温柔小意让任景牧极为受用，尤其是白凤居然为了他以身涉险抓斑斓蝶这件事更是让他触动，再加上秦愫一直如同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任景牧原本是决定在秘境试炼之后求娶白凤的。
　　然而白凤如若真这么恶毒，这样的女人真的配成为他的道侣吗？
　　任景牧想了一夜，心中越想越觉得白凤可怕。
　　第二天他勉强运行了一遍功法，佯装毫无异样地出了渡舟，正打算找一个空旷地方散散心，白凤身边某位眼熟的姑姑便找了过来——
　　任景牧跟着姑姑找到僻静处，心中却是不由得又想起了关于白凤的一些传闻，传闻里说白凤好妒，不允许身边出现比她长得美的女子，曾经的任景牧并没有将传闻放心上，此时竟陡然发现：白凤身边的女子除了这位上了年纪的姑姑长相略佳，其余人俱是极为一般的外貌……
　　“任小仙人，不知您同我家公主间如今是何状况？”那女修似是斟酌再三，最终轻声开口。
　　所以，是刻意派这姑姑过来探测他的心思了吗？
　　心中对白凤有了怀疑，白凤身边人的任何举动任景牧都会添上一层恶意的揣测。
　　“你家公主都没多言，如何能轮到你来开口？”心中愈发烦乱，任景牧忍不住对着那姑姑呵斥出声。
　　那姑姑似是没想到任景牧会这般恶语相向，眼神中流露出一分明显的愠色，却是并没有发作，反而挤出一个笑：“是我僭越了，还望任小仙人莫要放心上——”
　　说着，那姑姑拿出了一块帕子，那帕子上绣着极为精致的花朵，用料也十分讲究。
　　“这是我家公主在凡间时花了很长时间绣好的帕子，这几日凑巧找了出来，公主特意叫我将帕子送给仙人。”
　　任景牧自诩大男人，怎么会看得上这样充满着脂粉气息的帕子？
　　但他之前面对这姑姑的时候已经失态过一次了，任景牧感觉他先前确实是暴躁了一些，但让他道歉必定是不可能的，任景牧便接下了那块帕子权当做道歉。
　　接过帕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任景牧感觉掌心忽然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然而仔细看过去，手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任景牧接过帕子便胡乱地塞进了乾坤袋，并不打算用起来，那姑姑也没再试图游说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任景牧练了几套剑招，紊乱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而这时候营地的大部分人都醒了，大伙显得无比兴奋：毕竟过不了多久秘境的大门便会被长老们催动打开，大家即将进入秘境。
　　与大伙的精神焕发不同，白凤看起来模样却极为憔悴：虽然她有信心婢女不会指认她，但那也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婢女，白凤还是因为婢女的被抓难过了很久。
　　后来白凤稍稍小憩了一会，却突然做了个噩梦，梦境精准地戳中了白凤心中最害怕的地方：梦里的任景牧三妻四妾，她纵然嫁给了任景牧，却备受冷落，常年不得任景牧欢心……
　　想到那荒诞古怪的梦境，白凤下了万圣殿的船之后便下意识望向了任景牧：毕竟经历了前一晚一番苦肉计，白凤能感觉到任景牧望着她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任景牧真的会变成梦里那般负心模样吗？
　　白凤走到近前，调整好角度，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任景牧：“任师兄，你昨晚睡得如何？我昨晚一夜都在做噩梦，根本没法睡着……”
　　前天晚上‘救’了她、对她温柔小意的任景牧此时却是眉心紧皱，看着白凤的眼神里掺满了复杂——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近处看起来，白凤纵然生得美，却布满了精心装扮过的痕迹，就连此时的苍白都抹了一层粉，完全比不上师姐的丽质天成。
　　心中这般想着，但如今进秘境在即，任景牧不想节外生枝，只能挤出一个笑：“我昨晚睡得很好，师妹许是受了惊吓……”
　　他又陪着白凤聊了会天，心绪无比烦乱，并没有看到眼前白凤陡然变深的眼眸。
　　而没多久之后，长老们便到齐了。
　　长老们的手心变幻出五彩的图样，精粹的灵力从他们的手心满溢而出，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五色的光球缓缓升空，在某处忽然四散溢开——
　　一道古朴的石雕大门，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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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迷宫
　　唐欢回去后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后只觉精神抖擞，整个人满血复活, 再也记不清前一天晚上的惶惑心慌。
　　她站在秦愫身边，好奇地看着长老们施为, 在石门出现之后, 各派长老并不急着让弟子入阵, 纷纷回头又一次对弟子们展开了训诫——
　　王长老目光深沉地望着天玄门的弟子们，头一次地释放了属于金丹期修者的威压，境界的压制下, 诸位弟子只觉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门内有不到筑基后期不得下山的门规, 看似严苛, 实则是为了护住你们。修真界纵然机缘无限, 但杀人夺宝之事仍旧屡见不鲜, 大家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再下山，之后才有更大的机缘能活下去。”
　　“但这也导致了你们中间有很多人自修行以来从未下过山, 我心中实在担忧得紧，在秘境之中我无法再看顾你们，大家皆来自同一门，自然要拧成一股绳……”
　　王长老给了每人一块玉, 拥有这块玉，大家能在秘境里感知彼此的方位，不容易走散。
　　为了防止产生分歧, 王长老要求弟子们先选择一个队长, 进了秘境之后一切决议皆听队长定夺。
　　修真者一向有慕强传统, 王长老提出这个建议之后,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石莹莹和任景牧身上。
　　至于秦愫，纵然知道她在布阵丹药上的天赋一骑绝尘，但大家都默契地将她排除在了队长的人选之外，毕竟队长必要时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劳碌，秦愫身子这么弱，大家并不舍得让她多劳神。
　　石莹莹一向离群索居，鲜少下山，且沉默寡言吝于表达，并不是当队长的好人选，如同原著剧情中描写的那般，在其余弟子的推选下，任景牧成了队长。
　　唐欢看到任景牧当选队长后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唇，剧情里的任景牧并不能算得上是个合格的队长。
　　原著里，任景牧进入秘境后为了挣回因为坐骑一事在万圣殿前丢的面子，不顾其余弟子的阻拦孤身一人前去探路，然后坠入了另一个空间获得了一番机缘，其余的弟子都是靠着他们自己爬摸滚打才从秘境里出来。
　　原著里是不会描写其余弟子的艰辛的，毕竟任景牧才是这本书的主角。
　　不过这次进入秘境的人选有了很大变动，原本原著里被软禁的唐欢和已经死掉的秦愫都进了秘境，而秦愫是这世上鲜少能左右任景牧的几人之一，有秦愫在，想来任景牧必不会和原著中那般任意妄为。
　　秘境只能开放一个月时间，王长老又给了每个弟子一个特制的沙漏。
　　长老们担心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这个沙漏的作用是计时。沙漏每天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保持着一致，且每过一天会在沙漏上出现一条新的划痕，能让大家记好时间，在规定时间内及时从秘境里出来。
　　王长老刚发完沙漏，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头顶上的石门缓缓打开，告别长老后，各门派的弟子们纷纷御剑升空，等到石门彻底打开，弟子们一个个接连鱼贯进了秘境——
　　秦愫自是站在了唐欢的剑上。
　　未知的事物永远是最可怕的。
　　在等待石门彻底打开的时间里，周围的弟子悉数神情惴惴，目光紧盯着石门，就连平素看起来无比淡漠的石莹莹也抿紧了唇。
　　唐欢的心情却比较轻松：她是知道剧情的，这个秘境是给任景牧刷经验用的，整个历练有惊无险，虽然有人受伤，但并没有什么死亡，虽然任景牧是获益最大的，但秘境里有不少宝贝，只要进了秘境的人都会有很大的收获。
　　因而唐欢心中无比安心，闻着身畔秦愫身上无比熟悉的清香，甚至忍不住又恍了恍神——
　　秘境里法宝这么多，能不能找到适合师姐的飞行法器呢？
　　她倒不是不想载师姐，只是万一她有事不在，师姐总需要单独出行的法器。
　　上次秦愫下山和大家一起小聚时御的只是一柄特制的芭蕉扇，这扇子失了灵活，一向是供修真界修为不够的奴仆出行的，唐欢觉得这样的法器配不上师姐，但一时间又送不出适合秦愫的法器来……
　　心中惦记着这件事，唐欢越想越入神，直到身后传来秦愫的声音，秦愫轻轻地推了下她的胳膊，语调里含了几分无奈，低低叹了口气：“师妹，凝神。”
　　大家都对秘境无比好奇紧张，就连秦愫都有些担心因为压制了修为会带来反噬，也只有唐欢在这时候还在分神了……
　　唐欢这才发现前方的石莹莹已经御剑出发，赶忙凝神御剑追了上去——
　　*
　　进了秘境，外界所有喧嚣都被抛到了脑后，眼前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漠，无数巨大的石像伫立在荒漠中，风沙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这些石像的面容。
　　石像和荒漠组合在一起，恰如原著描写的一般，就像是一座浩渺无边、藏着各类法宝的迷宫。
　　一进来唐欢便感觉到一种明显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让唐欢的剑甚至都御不下去，飞剑止不住想要往下栽，唐欢情急之下只能抱住秦愫，调用灵力旋身下落，好不容易才平稳落地。
　　秦愫似乎受了颠簸，脸色看起来明显苍白了很多，她显然也明白自身情况，安慰了唐欢一声“无碍”，拿出几粒丹药服下，便闭眼打坐调息了起来。
　　这种时候唐欢也不敢打扰秦愫，只能一边观察着秘境的情况，一边负剑守在一旁帮秦愫护卫。
　　秘境里的威压如影随形，这种感觉比之前面对王长老时候不同，这是属于远古神祇的威慑，是来自修者本源的压迫，在这样本能的力量面前，妄图逆天而行的修者渺小如若蝼蚁。
　　修为越深，秘境给修者的压迫便越大，难怪各门派只让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进来。
　　此时已经有不少弟子进来了秘境。
　　在营地上的时候大家其乐融融，但进了秘境之后大家都是夺宝的对手，都默契地按照门派分了界限。
　　天玄门其余人看到秦愫这边的情况都围了过来，任景牧却单独落在了一边。
　　白凤正在跟任景牧说着什么，任景牧的神情似乎有些纠结，眉头紧皱，但白凤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任景牧便迟疑着点了点头。
　　没多久，任景牧带着白凤和万圣殿的人走了过来，他干咳了一声，视线落在秦愫苍白的脸颊上，怔了一瞬，眼神里露出几分明显的心疼，再次抬眼时却是皱眉望向了唐欢：“你不是说你能护好师姐的吗？”
　　“这不能怪唐师妹！”
　　唐欢还没开口，一旁的韩双已经眼神激动地帮唐欢分辩出声：“谁能想到这秘境里的威压会这般大？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有些应对不暇，哪还能顾得上旁人？”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唐师妹在飞剑往下栽的时候便抱住了秦师姐，而且刚开始没有稳住身姿的时候唐师妹将她的身子垫在了下方，明显是打算一旦没有稳住，落地的时候就用身体给师姐当肉垫的——”
　　“本能的反应是无法伪饰的，唐师妹真是爱、咳咳，真是极为看顾秦师姐！”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唐欢身上。
　　倒也不必讲得这么清楚——
　　唐欢目光幽幽地望了韩双一眼：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韩双能和王梦瑶玩到一块去了……
　　一想起那些误导他人的话本子，唐欢便觉得牙痒痒，忍不住瞪眼望向了任景牧身后的罪魁祸首。
　　任景牧明显噎了一下，抿起唇不再瞪着唐欢，而见到任景牧的表现，他身后的白凤脸色僵硬了一下，又一次红了眼。
　　唐欢的心情瞬间爽了——比起之前面对任景牧时候那带着几分假的楚楚可怜，唐欢相信白凤此时是真的想哭。
　　而任景牧似是此时才想起他走过来的目的，干咳了一声，视线落在了众人脸上：“白凤公主是万圣殿的领队，这秘境前景叵测，福祸难料，她想要两队合并，和我们一起探寻秘境，两门相互扶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纵然这些年大家大部分不能出山门，但大家都听长老和其余师姐师兄说过和万圣殿的恩怨，万圣殿这些年一直妄图取代天玄门天下第一宗门的位置，两门之间隐隐有些不对付，谁也没想到白凤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大家心中并不是那么愿意，但白凤恋慕任景牧的事情大家是都知道的，任景牧看起来也并非对白凤无意，如若此时提出反对，难免惹了两人不悦。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唐欢攥紧了拳：她和其余人不一样，她是知道白凤想要加害秦愫的，前一日也旁敲侧击告诉了王长老，想来王长老也提醒了任景牧，但不知道白凤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要和白凤一组出行！
　　“我不同意。”
　　唐欢反对的话已经到了唇边，身后却是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秦愫苍白着脸颊开口，缓缓睁开了眼。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大家是都知道秦愫的老好人个性的，谁也没想到此时秦愫会旗帜鲜明地提出反对来。
　　“我也不同意！”唐欢心中快乐极了，有师姐打头阵，几乎是立马接着开口。
　　“我也不同意。”唐欢也没想到石莹莹会跟着突然出声。
　　“我觉得有些不妥，”韩双犹犹豫豫开口，望向白凤，语气十分委婉：“白凤公主，若是只有你一人，我们自然是乐意的，但贵门派的人我们都不熟悉，贸然一起行走，恐会生出争端……”
　　白凤的视线一直落在任景牧的身上，此时才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勉强笑出了声：“是我思虑不周。”
　　自秦愫出声之后，任景牧便一直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白凤的声音，任景牧回头看向白凤，嘴唇动了动，却并没说出任何声援白凤的话来——
　　白凤的眼眸骤然便深了一些。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面上却露出客套的笑，目光微不可查地掠过队伍后方的徐奎，微微眯了眯眼。
　　徐奎闪了闪眼，垂下了头。
　　白凤带着万圣殿的人绕过石像去了另外的方位。
　　唐欢松了口气，正打算询问一下秦愫的情况，一旁的任景牧已经殷勤地询问出声——
　　“师姐，你要不要再歇息一会？”
　　秦愫摇了摇头。
　　面对任景牧的时候，秦愫的眼神一如往日那般漠然，她低头思索了一下，目光望向最远的一处石像，轻声开口：“我们从那里进去。”
　　秦愫跟进来的作用便是指明道路和医治伤患，任景牧是队长，秦愫却是整支队伍的军师。
　　大家并没有质疑秦愫的话，纷纷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无法御剑，在秘境中大家只能用最原始的步行方法前行。
　　唐欢扶着秦愫从地上站起——
　　她原本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秦愫不方便行走便强硬地背着秦愫走，毕竟秦愫不习惯旁人的触碰。
　　然而秦愫纵然面色苍白走得慢了一些，但却行止如常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唐欢松了口气——
　　*
　　天玄门一行人走出去很远，走进石像群中。
　　沙漠的风打着卷儿从远方吹来，吹跑了秦愫之前打坐处的沙土，一条沾了血的帕子隐隐浮现在了黄沙之间……
　　而又过一会，原本向着另一个方位走了的白凤一行人重新走了回来，白凤的视线同样落在最远的石像上，面色冷凝地叮嘱着万圣殿的弟子们跟过去，哪还有之前在任景牧面前的羸弱模样？
　　“秦愫的本事你我皆知，有她引导，天玄门这回必定收获颇丰。”
　　“天玄门既然不愿意带我们，那我们只好来暗的了。我之前那么演了一遭，当着他们的面走了另外一个方向，估计之后就算遇伏了，天玄门的人也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来……”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太忙了，每次更新估计都是0点了，大家不要等，第二天起来再看叭……
　　嘤，我永远都在因为更新时间立flag，然后被现实反复打脸。（ε=(??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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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喜爱
　　石像越往里便排列越发密集。
　　空间被石像分割得极为逼仄, 一路上往里走，只能看到漫漫黄沙和巨大的石像，原本极为宽敞的道路逐渐变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行, 而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越发强烈。
　　越往里走，唐欢便愈发发现这秘境的奇异之处——
　　在秘境里, 修者好像重新变回了“人”。
　　他们褪去了那些因为修行而诞生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失去了种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能感觉到饥饿，也需要睡觉，而很快弟子们也发现, 这秘境里时间的流速确实不同于外界，沙漏里的砂石飞快地掉落, 当第一次沙子见底、沙漏上出现划痕的时候, 秘境里的天都还没黑。
　　进入秘境的大部分都是常年淬炼躯体的剑修, 长时间赶路倒还可以勉力支撑, 为了保持体力，大家一直沉默地往前走, 唐欢一直在留心秦愫的情况，打算一旦发现秦愫支撑不住就喊停，然而出乎唐欢预料，秦愫纵然脸色看起来无比苍白, 中间吞了好几颗丹药，但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徐奎。
　　徐奎主要修炼的是土系功法，他在锻体一道上自然比不上在场的剑修, 唐欢注意到他一路上看了秦愫好几次, 大概是想等着秦愫支撑不住喊停, 然而秦愫一直强撑着似乎并没有叫停的迹象, 徐奎不得已干巴巴喊出了声：“我，我撑不住了，大伙能不能歇歇？”
　　身为队长，任景牧自是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探路，他一路上也回头看了秦愫好几次，目露担忧，此时听到徐奎的话，他看了徐奎一眼，目光又扫过脸色苍白的秦愫，抿唇点了点头：“大家先行休息。”
　　徐奎松了口气，转身走到角落里缩了起来。
　　大家都是从仙门大比里出来的，都记得他跟唐欢的那场比试里他采用的一些不好手段，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人搭理他，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存在感一直很弱，并不怎么出来招人嫌。
　　唐欢算是这群人之中唯一关注徐奎的了。
　　毕竟徐奎曾经用白凤给的药在擂台上阴了唐欢一道，只要是和白凤相关的人，唐欢都无法对他们放松警惕。
　　唐欢看了徐奎一眼，看到徐奎蹲在角落里，低头拿着树枝百无聊赖地在画着什么，便也收回了视线。
　　纵然体质比一般修者要强健，但这样长途跋涉下来大家也有些累了，听到任景牧开口说休息，大家都松了口气，停下来开始修整。
　　这是久违的又累又饿的感觉，每个人都拿出了乾坤袋。
　　修者辟谷之后，以往十天半月吃一颗辟谷丹都感觉不到饿，但在这秘境之中没多久就感觉到了饥饿，大家带的辟谷丹有限，按照这样的速度消耗下去，很可能支撑不到秘境结束就会消耗掉所有的辟谷丹。
　　但现在秘境才刚开始，而且秘境的另一边通往魔界指不定会遇上魔修，为了自身安全，大家必须要保持体力。
　　任景牧拿出自己的乾坤袋，犹豫了一会，还是倒出了一半的辟谷丹，回头准备交给秦愫。
　　然而他刚刚回头，便看到秦愫手里已经拿了两个红彤彤的灵果慢慢吃着，唐欢正拿着乾坤袋笑盈盈地给其余人分发灵果——
　　唐欢记得大致剧情，又一心想着在食物方面不能短缺了秦愫，这次乾坤袋里的食物带得很全，足够一群人吃上半个月。
　　除了石莹莹、徐奎和任景牧之外，唐欢给其余人都发了灵果，走到石莹莹面前时唐欢犯了难，想了想，唐欢最终还是板着脸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灵果，递到了石莹莹面前——
　　“给你！”
　　石莹莹抬眼看了唐欢一眼，抿了抿唇，接过果子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唐欢松了口气：这也算是还了之前石莹莹开口声援秦愫的人情了。
　　至于徐奎和任景牧，他们想都不要想！
　　灵果比干巴巴的辟谷丹味道要好上太多，而且辟谷丹的效用在秘境里也大打折扣，秦愫有灵果吃，自然不会再需要辟谷丹。
　　任景牧眼眸黯了黯，咬牙把辟谷丹丢回了乾坤袋，泄愤一般啃了一颗辟谷丹。
　　徐奎和唐欢之间的过节人尽皆知，大家也都听过唐欢和任景牧之间的恩怨，唐欢不愿意给他们灵果也情有可原，此时承了唐欢的情，其余人便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吃着各自的灵果，三三两两聊起天来——
　　“秦师姐，我们走了半天，怎么都是这样光秃秃的场景，什么也没看到啊？”韩双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凑到了秦愫面前：“难道这秘境是个空秘境，里面只有这些东西？”
　　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秦愫身上。
　　唐欢其实也有些惊讶：《任天下》那本书里，任景牧是随机挑了个入口走进了石像迷宫，里头的景象和这边并不一样，任景牧他们发现了许多堆叠如山的灵兽尸体，走了很久才发现他们其实一直是在围着一个地方打转。
　　后来任景牧因为去探路歪打正着坠入了另一个空间，至于另外的人是怎么出的石像迷宫，原著里并没有描写。
　　此时因为秦愫的介入，所有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秦愫微微抬眼，望向上空遮天蔽日的神像，轻咳了两声，轻声开口：“就快天黑了，等到天黑月亮出来，一切便会见分晓。”
　　此时沙漏里第二轮的砂石已经掉落完了，而秘境看起来并没有天黑的迹象。
　　大家看着第二轮砂石慢慢流失，深感时间流速之快，忍不住生出了危机感，吃了东西休息没多久之后就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过多久，天开始黑了下来，月亮从乌黑的云层后方露出了半边脸。
　　任景牧从乾坤袋之中掏出了夜明珠，在前方引路，照得周围的一切亮如白昼。
　　夜里沙漠之中的风变得极冷，尤其是这风还带着远古的威压，似是冷得能渗入骨髓。
　　唐欢走着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赶忙加了件衣裳，又想起乾坤袋里还有许多之前买给秦愫的衣裳没来得及给她放进衣橱，便又连忙掏出厚衣裳给秦愫披上。
　　这一次秦愫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拒绝。
　　唐欢给她披上的是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秦愫此时本就虚弱，披上披风之后衬托得她的容颜更加韶秀，披风两侧毛茸茸的皮毛又中和了她气质里的冷清，秦愫整个人乍一看如若冰雪雕成，带上了一种绝美的易碎感。
　　唐欢却无暇欣赏这难得的美色。
　　给秦愫披好披风后，看着秦愫眉宇间的病气，唐欢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秦愫的手——
　　秦愫的一双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凉。
　　果然，依照秦愫倔强的性子，如果不是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才不会这么乖顺。
　　“师姐，你逞什么强呢？”
　　唐欢忍不住心疼叹气出声，从乾坤袋里掏了个小香炉，在路边的石像上砍下了一块石头用灵力加热，又找了些防火的粗布塞进了香炉里，做了个简易版的手炉。
　　“师姐，你将就着暖暖手——”
　　知道此时不是说教秦愫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唐欢还是很给秦愫面子的。她将手炉塞到了秦愫的手心，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凑到了秦愫耳边，软声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在旁的师兄妹面前漏了怯，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最最亲的师姐妹，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告诉我的，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并保证不告诉别人的……”
　　一边说着，唐欢还悄悄伸进秦愫的衣袖，勾了勾秦愫的小拇指：“师姐，我拉钩跟你保证……”
　　月色下唐欢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澈，那双总是生机勃勃的眼眸里溢满了担忧。
　　无论多少次，面对着唐欢突如其来的接近，秦愫都会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对比起秦愫熟悉的万事规整的修真界，唐欢实在是显得太过横冲直撞，却每每阴差阳错地能撞进秦愫心间——
　　难处是无法告诉唐欢的，但这种被人牵挂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竟让秦愫久违地晃了晃神——
　　简易手炉上的热意带着属于唐欢的灵力，顺着指尖不断蔓延，一路绵延到秦愫的心里，似是在秘境恶意的重重威压下破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樊篱被瞬间打碎，秦愫忽然便感觉松快了很多。
　　自进入到这秘境以来，秦愫便因为神识的强大被秘境里的本源力量敌对，一进入秘境，这里面的本源力量就对着秦愫展开了攻击，秦愫一时不查受了重创，甚至忍不住咳了血。
　　但大概是察觉到秦愫的身体太过羸弱，那股力量并不清楚秦愫的深浅，只是时不时释放威压来试探秦愫。
　　这秘境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威压极大，秦愫的神识无法在秘境里使用，她每走一步都如若背负着山岳之重，只能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秦愫瞒下了咳血的事情，却怕自己如今这具羸弱的躯体再无法周全地看顾唐欢，于是一反往日的淡漠，出声拒绝了白凤组队的提议。
　　秦愫原本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到秘境结束的，刚开始也以为身体的松快只是因为心里熨帖产生的错觉，过了一会之后却是瞪大了眼——
　　并不是错觉，是真的松快了很多！
　　那股时时刻刻窥探她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刹突然消散了一大半！
　　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但秦愫一时间并不敢确认，她望着手中的简易手炉，轻轻地舒了口气，控制着心中的情绪，放缓僵硬的身体，抬眸望向唐欢柔声开口：“师妹，你能否……再给我输一些灵力？”
　　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唐欢高兴坏了，毕竟这是秦愫第一次开口向她要求东西，唐欢大方地给秦愫输送了许多灵力——
　　“够了，多谢师妹！”
　　秦愫面上并没有异样，她一如往日一般对着唐欢温柔浅笑，看着傻呵呵望着她笑的唐欢，眼眸里却没有笑意——
　　唐欢的灵力一入体，果真如同秦愫猜测的那样，那股时刻针对她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刹悉数消失殆尽。
　　这证明了一件事——这个秘境对唐欢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以至于知道她和唐欢亲近，就放开了对她的警惕。
　　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不知道秘境是看上了唐欢哪一点，但这种已经生出了意识的秘境大部分任性妄为，甚至……会将它中意的人永远地留在秘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秦愫：好烦！这破秘境估计想要关了师妹，又要和秘境抢人了！
　　唐欢：师姐不再和我客气了哎！(*^▽^*)开心~
　　感谢在2022-10-29 23:59:34~2022-10-30 23:5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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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意识
　　天渐渐地完全黑透了, 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镶嵌在正空之中，明亮宛若银盘。
　　走到一个拐弯处, 秦愫突然停了下来。
　　在这个位置，月亮周围的晕圈出现了一层不明显亮色重影, 虽然不明显, 但却这是蔓延了整个秘境的阵法露出的唯一破绽。
　　“任师弟, ”秦愫轻声开口，叫住了任景牧，抬头望向了中空的月亮：“刺那里。”
　　任景牧愣了一瞬, 却并没有怀疑秦愫的话，他拔剑出鞘, 一跃而起, 整个人如若一柄离弦的剑, 直刺正中的银月。
　　这是一副略显荒诞的场面。
　　人就算再厉害, 又怎么能刺到月亮呢？
　　然而随着任景牧的剑尖刺出，空中传来明显的“撕拉”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突然撕破，眼前忽然间破开了一个洞，有莹莹的光芒从洞里透出来。
　　任景牧挥剑下拉，那个洞越拉越大, 最后变成了一人左右高。
　　任景牧回头看了秦愫一眼，看到秦愫点了点头，便一马当先穿过了那个洞。
　　唐欢拉着秦愫的手, 和秦愫一起穿了过去。
　　穿过洞的刹那, 周围的景色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眼前仍然是黑夜, 空中也悬挂着如出一辙的明亮月盘, 然而周围的景象较之先前却是截然不同：
　　高耸入云的石像周身生长了绿植，周围的道路旁边也零零散散生长着一些小植株，甚至还有不少灵兽尸体散落在道路两旁……
　　伴随着最后进来的徐奎从洞里钻出来，那个洞一下子消弭在了空气之中。
　　“师姐你好厉害啊！”唐欢向来不吝惜夸赞秦愫，更何况秦愫这么有本事，今天还这么听话乖巧……
　　怕秦愫不信，唐欢特意瞪眼看向秦愫，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叹表情，看得秦愫眼角一阵抽动。
　　“师妹，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哄。”秦愫叹了口气，幽幽地望了唐欢一眼，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唐欢的脸。
　　“才不是！我是在真心地夸赞师姐。”
　　被秦愫点破，唐欢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夸张了，却坚决不承认，只是她最后还是垂下了头，也并没有避开秦愫捏在她脸颊上的手。
　　当唐欢感觉到理亏的时候，她就算嘴上犟着，行动上也会变得极为诚实，就像是白雾峰那只犯了错便就地栽倒、任人揉捏的小雷兽。
　　秦愫逮住机会捏了唐欢好几下脸。
　　这时候周围其余人也从来到了另一个空间的惊叹中回过了神来，秦愫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捏着唐欢脸颊上的手，心中却突然生出了一些不舍。
　　忽然有些想念之前在白雾峰上的生活——与世隔绝，不用顾及旁人的眼神思量太多。
　　一行人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这段路程不再像之前那般荒芜，越往里走，两旁的植株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干涸的湖泊，路旁零星出现了许多风干的骨架，森白的骨架巍峨如山，看上去无比狰狞，凄厉的风从骨架间呼啸而过，发出诡谲的奇异的声音……
　　然而此时大家都无暇顾及这些。
　　这秘境里的宝贝实在是太多了！
　　每走一段路，秦愫就会停下告诉大家周围出现的奇珍异宝——
　　如若是唐欢一个人，她是绝对看不出这些药草和灵兽尸体之间的不同的，但经由秦愫提点后，唐欢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宝库之中的暴发户，只担心乾坤袋不够装……
　　这秘境里果然有好多宝贝！
　　看着宝贝一个个入袋，就像是在路上捡了钱，唐欢只觉无比开心——
　　更让唐欢开心的是，她感觉师姐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看到好的东西，秦愫都会提醒大家，并且跟大家解释这件宝贝的用途，但到了唐欢这里，她只会直接让唐欢过去捡。
　　唐欢也不多问，秦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捡的宝贝是所有弟子里最多的，很快便装满了一个乾坤袋。
　　秦愫并没有拿秘境之中的任何宝贝，大家便默认唐欢是在帮秦愫拿东西。而且他们对宝物的认知也和唐欢差不多，如若没有秦愫提点，他们一路上也发现不了这些宝贝，况且秦愫的语调虽然如同往常一般冷清，告诉他们捡的宝贝都契合他们各自的功法，十分之贴心，大家对秦愫感激还不够，自然没人提出异议。
　　“幸好我知道你不问外物，估计不肯去捡宝贝，帮你多带了几个乾坤袋——”唐欢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收进怀里，笑得见眉不见眼：“师姐，等出去之后我们再分类，你能用到的你就拿去炼丹，用不到的你就给我，我找梦瑶帮忙卖掉换灵石，到时候我们就有钱啦……”
　　唐欢的快乐实在是太明显了，如若她身后有一条尾巴，估计此时已经摆了起来！
　　这些东西大部分其实都是秘境给她的馈赠，唐欢话里头却丝毫没有考虑到她自己。
　　秦愫看着唐欢高兴的脸，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唇。
　　她不去拿秘境里的东西是有原因的，原本还有些担忧唐欢会因此心生芥蒂，却没想到唐欢根本没在意这件事情。
　　心中再次涌起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流入心田，整个人莫名地便觉得无比愉悦——
　　但秦愫很快便再次抿起了唇。
　　如若不是阴差阳错因为灵力感知到秘境对唐欢的优待，秦愫刚开始也不敢肯定，毕竟秘境意识的青睐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这一路上的事实也证明了唐欢果然受到这秘境的偏爱，不然这秘境里不会有这么多适合唐欢的灵兽尸体和药材。
　　但秦愫又有了另外一个发现——秘境似乎同样偏爱任景牧，这一路上适合任景牧的灵宝和适合唐欢的灵宝差不多数量，只不过秦愫极为不喜任景牧在听她说话时望过来的眼神，到了后来便懒得再提点任景牧，所以任景牧并没有捡到多少宝贝。
　　这让秦愫不由得觉得有些困惑——
　　一个秘境自成一个世界。
　　秘境的偏爱就相当于世界的偏爱，一向极为稀少，而且身在其中的人有时候也不能感觉到。
　　然而她这一队人之中就出现了两个。
　　是这个秘境意识比别的秘境更为宽仁，所以才会偏爱这么多人吗？
　　但如若宽仁，这秘境意识先前便不会一直攻击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事之反常必有妖。
　　秦愫只能暗中提起了警惕。
　　在不断捡到宝贝的势头下，大家神采奕奕，都恨不得能插着翅膀往前走，落在后方的徐奎却哑着嗓子又一次喊出了声：“大伙能不能等等我？我，没力气了……”
　　这新的空间里虽然有动植物，但植物都是各类药草，动物也全是尸体骨架，大家目前为止并没有遇到活物。
　　一路赶路下来，徐奎的体质本就比不上剑修，吃的辟谷丹又容易饿，自是支撑不下去。
　　这时候喊停大家内心都是有些不情愿的，但徐奎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极为糟糕，任景牧有些不耐，但还是答应下来喊了停。
　　此时沙漏显示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月亮已经掠过了中空，低低地压在天边，似乎即将落下，天际一线鱼肚白，四周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昏沉。
　　过不了多久，太阳便会再次升起。
　　“师姐，我们在里头度过一天，外头就过去了四天，是这样算的吗？”唐欢趁着这段时间，又用灵力帮秦愫暖了暖她手中的简易手炉，忍不住询问出声。
　　“是的。”秦愫肯定回答，并没有拒绝唐欢用灵力给她暖手炉的好意，一方面是这样能让唐欢开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秦愫此时确实需要唐欢的灵力，她必须要在身上留存有唐欢灵力的气息，秘境才不会再对她百般试探。
　　“我还以为我算错了呢！”唐欢算了算，随即高兴地瞪大了眼：“师姐，那是不是我们只要在里面再待不到七天就能出去了？”
　　秦愫目光落在唐欢的脸上，有些不明白唐欢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高兴。
　　“这秘境里纵然物产丰富，天材地宝很多，但却压抑得很，一直赶路，连睡都没地方睡，”唐欢却是松了口气，凑到秦愫耳边才继续往下说：“而且，我有些讨厌任师兄和徐奎，不想和他们呆在一道……”
　　“我们这次已经捡了足够多的好东西啦，我现在只想回去天玄门逗灵兽。师姐，我好想兔兔和小雷，也不知道阿七有没有按时投喂它们，小雷有没有欺负兔兔，兔兔那么柔弱……”
　　秦愫也是这么觉得的，这秘境再好，也比不上白雾峰。
　　只是，唐欢到现在都没认清兔兔的真实面目，兔兔是不可能被小雷欺负的，小雷被兔兔欺负才差不多。
　　秦愫眼中忍不住就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时候徐奎吞了几颗丹药，似是终于恢复了过来，一脸不好意思走上前来：“我们再出发吧！”
　　一行人从地上站起，又一次在秦愫的指导下往前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愫一路上都在看着地面，眉头越皱越紧。
　　后方的路面越来越宽，植物也多了起来，甚至有些树上开始出现结着的果子。
　　在听秦愫说这些果子可以吃之后，大家都动手摘了一些，尤其是任景牧和徐奎，两人摘的果子格外多，显然这大半天下来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不过大概是补充了体力的原因，徐奎之后一直往前走，并没有再喊停。
　　没多久，天色就亮了起来，众人拐过一个弯，伴随着朝阳升起时灿烂的霞光，一个湖泊骤然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碧水荡漾，一望无垠，湖泊后方是一座石头堆砌的巍峨宫殿，湖泊前绿草萋萋，有不少外形可爱的灵兽在嬉戏玩耍，整幅画面看起来分外宁静美好。
　　唐欢却是瞪大了眼：她记得很清楚，原书里有这个宫殿，这叫浮屠殿，地面上只是它的一部分，地下它还另外有错综复杂的地宫，里头埋藏了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物。
　　只是唐欢心底里还是有些困惑：原书里任景牧是在进入秘境后好几天才到了浮屠殿，开始了之后一系列奇遇，怎么自己这次这么快就到了这里？
　　秦愫却是望着浮屠殿后方某个缺了一角、似是新裂开的石像，抿起了唇——
　　她一路上的感知并没有错，地面似是在微微震颤：因为这秘境意识在窥探唐欢和她的谈话。
　　当听到唐欢说不喜欢在秘境里待的时候，这里的秘境意识便远程变动地形，将这符合唐欢口中“住的地方”的宫殿转移到了近处来，又在前方布置了一些唐欢喜欢的灵兽，因为太过仓促，甚至石像因为变动而缺了一角。
　　秦愫生平闯过的秘境不计其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秘境。
　　这天虚境的秘境意识究竟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如若秘境变成人，秦愫铁定要嘲讽一声——
　　“呸，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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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神殿
　　一看到浮屠殿,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之前大家捡到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天材地宝，但宫殿的存在证明这一处存在过‘人’，而‘人’便意味着有加工创造的能力, 宫殿里可能有另外类型的譬如器物、功法类的宝物。
　　更何况，这秘境又跟传闻中的创世神有关, 而神灵之物, 随便一样放到现在都是世间难寻的宝物。
　　一行人全部目露喜色, 飞跑着到了宫殿前的草地上。
　　进了这片草地后大家才发现异样：这草地上的威压比秘境其余地方更加大，大家体内的灵力在草地上行走时如同一个漏水的勺，越往里走便流泻更多, 到了最后体内只剩下了零星半点灵力，行走起来愈发吃力。
　　等到一行人走到浮屠殿门口时, 每个人体内都已经没了灵力, 彻底变得和普通人别无二异。
　　人们迎来了他们进入秘境之后的第一重难关——
　　远看便显得巍峨的浮屠殿从近处看起来愈发显得高大宏伟, 古朴的石头大门高耸入云, 紧紧闭合，门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浮屠殿”三个大字。
　　如若众人有灵力的话倒可以勉强合力将这扇门炸开, 但如今众人已经失去了灵力，根本不知如何进门。
　　而几乎是众人刚一抵达宫殿前的石头廊，宫殿前方的灵兽忽然四散跑开，葱茏的草坪瞬间变成了黄沙, 宫殿前方突如其来生出了无数散乱的巨大石像。
　　繁错的石像中，根本辨不出来路的方向。
　　这相当于是断了一群人的退路，逼迫着一行人只能继续往宫殿里走。
　　然而眼前的石门看上去根本没办法打开……
　　一时间大家进退维谷, 只能在宫殿门口席地坐下, 目光紧盯着沿着石门仔细研究的秦愫和任景牧。
　　唐欢皱起了眉：她很想叫师姐过来坐下, 因为师姐很可能是在做无用功。
　　但探路和破解阵法是师姐此行的职责, 唐欢便将目光落在了任景牧身上：
　　唐欢是知道让大门打开的方法的，甚至还曾经吐槽过书中的设计，因为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那上面去，只有运气逆天的任景牧能误打误撞能找到开门的办法了——
　　剧情里无比疲惫的任景牧瘫坐在了石门上，阴差阳错蹭掉了石门上的斑驳石层，看到了石门上的壁画，等到所有的壁画露出来之后，任景牧发现有几个地方不符合常理，似乎错了位，手忍不住抚了上去，最后发现某些图块原来是能移动的，将所有能移动的图块归位之后，石门便逐渐开启。
　　然而现在的任景牧并没有如同剧情里那样到穷途末路的时刻，他已经沿着这扇门转了三圈了，仍然没有发现石门上的蹊跷。
　　唐欢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甚至脑海里开始构思计划：想着自己去石门旁边看，然后‘不小心’往石门上一倒，蹭掉石门上的石层……
　　心里这般想着，唐欢拍了拍腿，正打算起身，前方观察着石门的秦愫忽然轻声开口：“任师弟，你的剑可否借我一用？”
　　任景牧解下了腰间的剑递给了秦愫。
　　秦愫拔剑出鞘，用剑尖在某个石层上劈了一下，石层‘哗啦啦’剥裂，露出了里面的一小块壁画……
　　所有人均是眼前一亮。
　　秦愫将剑还给了任景牧，不用秦愫提点，任景牧几个漂亮的剑花下来，所有的石层悉数剥落，露出了里面美轮美奂的壁画。
　　剧情梗概里只说壁画上面画的是人间和神界的景象，并没有详细地描述这些壁画，然而看清楚壁画的那一刹那，唐欢忍不住就瞪大了眼——
　　壁画的一端画着的是人间的景象，有衣袂飘飘的修仙者，轩陌纵横，士农工商的各色百姓，古朴的各类生产工具……而在云层隔开的另一边，画着的却是现代的景象——汽车，飞机，轮船，车水马龙的道路，高楼大厦林立，人群往来如梭，其中一座高楼鹤立鸡群，仔细看上去，楼顶上似乎还站着一个男人……
　　唐欢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记得这个画面，这几乎是现代最繁华的那条街道的实景。
　　在这修仙界突然出现现代的景象，实在是让人觉得无比割裂。
　　除了秦愫若有所思看了唐欢一眼，其余人都没有注意到唐欢的惊诧，因为其余人此时也陷入了震惊之中，韩双更是看着这些壁画忍不住惊叹出声：“这便是神界的模样吗……”
　　也对，对这些古人来说，拥有高度自动化的现代确实相当于神界。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在心中说服自己，毕竟她是穿书，所以修仙界某些逻辑确实不够完善，会将现代社会误认为是神界也情有可原。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中似乎感觉有些奇怪，不自觉地盯着这壁画打量起来——
　　而在众人惊叹的时候，秦愫已经面不改色地继续打量起这些壁画来。
　　秦愫的眸微微敛起，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伸出手触碰到壁画表面，然后拖动着壁画慢慢挪动，将错误处一一归位……
　　“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唐欢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捧场王韩双便感慨出声：“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些错漏之处？我们都在惊叹神界的神奇，根本想不到这壁画中还有这般玄机……”
　　“对啊！对啊！师姐真是超级厉害！”唐欢这句夸赞的话确实是出自真心——秦愫真的是太牛逼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虽然没有主角光环、却能凭借自身细致严谨的态度走出绝境的人！
　　韩双夸赞秦愫，比韩双直接夸赞唐欢还更让唐欢高兴。
　　似是想起了什么，秦愫含笑的眼眸微微冷了冷，她手上划动壁画的动作不停，一边回答韩双的询问：“我以前曾经看过一次神界相关的画面，所以并不觉得惊奇；至于这壁画，只是因缘凑巧发现了这石门有异……”
　　“师姐过谦了，”韩双目光闪亮地感慨出声：“我等终究还是心性不够坚韧细致，要多向师姐请教。”
　　“你年岁尚小，能有如今这番修为已是极为了得，无需妄自菲薄。”秦愫柔声接话。
　　韩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然对秦愫的这番话十分受用，唐欢听着却忍不住想要扶额——也不知道秦愫在哪学的这习惯，小小年纪老气横秋，说话间总是透出一股长辈说教的味道，偏偏其余人都察觉不出异样。
　　唐欢一听秦愫这样说话就觉得牙酸，心中下定决心找机会再隐晦提醒一下秦愫，便见到秦愫将最后一块壁画划动回了原位，随即退后了几步。
　　伴随着殿内传来的‘嘭’的一声闷响，石门面前扬起巨大的灰尘，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
　　秦愫退后得很快，并没有被烟尘波及到，但站在边上的任景牧就没那么幸运了，任景牧被烟尘盖了满头满脸，整个人都成了小灰人。
　　唐欢看着脸上掉灰的任景牧，使劲地鼓起脸颊，才能防止自己笑出声。
　　任景牧站在门边打了好几个喷嚏，狼狈地清理着衣服上的灰尘，若大家还有灵力，这只是一个祛尘咒就能解决的问题，然而此时大家体内灵力全无，任景牧越拍打越狼狈，又不能再耽误时间，只能忍着脏污带着大家走进了浮屠殿。
　　大概是自知他此时的容貌实在算不上英俊，任景牧之后再没用那种黏糊糊的视线看着秦愫，一直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倒是顺眼了很多。
　　一行人一齐走进了浮屠殿之中。
　　和原书描述的一样，浮屠殿由好几根上面绘了和大门壁画差不多图样的石柱撑起，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白玉石，白玉石上生了各种天然的斑点，组成了各种各样的花纹，殿内的面积极为空旷，除了大殿最里面一尊巨大的神像，根本没有其他事物。
　　周围十分安静，以至于能明显听到大家轻微脚步声。
　　唐欢看着殿前的巨大的神像，一点儿也不着急，想着依照秦愫的本领肯定能发现神像的异样：神像下方有个机关，只要拧动，便能打开地道，成功进入下方的地宫。
　　然而秦愫带着大家走到浮屠殿正中央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望向了脚下——
　　脚下的几块白玉石地板上都有黑色的纹路，几块地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图腾。
　　唐欢看着这图腾愣了一瞬：这图腾看起来似乎有些像她在路上看到的天魔眼……
　　还来不及反应，唐欢便见到秦愫抬眸望向了任景牧，柔声开口：“任师弟，我想我们需要分成两队——”
　　*
　　恰如唐欢预料的那样，秦愫看出了后方的神像上有蹊跷，建议任景牧带几人过去看看，但与此同时，秦愫脚下的几块地砖也存在一些怪异需要探索，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任景牧带几个人去后方的神像那里探路，秦愫带领剩下的人留在原地探索这片地板上的玄机。
　　唐欢自然是要跟着师姐的，她却没料到石莹莹也留下来抱着剑站在她身边，韩双和另外一位师姐想了想，也留了下来——
　　任景牧带着剩下的人逐渐走远。
　　秦愫一直凝神看着地上的图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愫眼前一亮，抽出了唐欢的剑指向地面——
　　唐欢眼疾手快，伸手打算把剑夺了回来，却没想到秦愫握着剑的手出乎寻常地稳，唐欢一时间竟没有拔动。
　　迎着秦愫惊诧的视线，唐欢振振有词解释自身的行为：“师姐，可能会有些危险，还是让我来吧！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唐欢是看过很多小说的，一般这种情况下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洞，一不留神人就会掉进去，秦愫这般柔弱，身手并不像她这般敏捷，自然是她来最好，遇到危险了她还能跳开。
　　就算下面不是洞，万一灰尘扬了起来，这里空间又小，唐欢也舍不得让秦愫变成和任景牧一样的小灰人。
　　秦愫静静地看了唐欢一眼，忽而低低地叹了口气，抿唇松开了握住剑的手，却是没有走远，微微退了一步，走到唐欢身后缓声开口：“沿着线条左划一圈，右划两圈……”
　　两人距离很近，秦愫清冷的气息拂过耳畔，唐欢只觉后背一阵酥麻，又一次忍不住红了脸。
　　她好不容易收敛精神依言进行，很快地上的图腾便生出了一层明显的金晕。
　　这层金晕越来越亮，伴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结束，金晕渗入地底，地下发出明显的轰鸣声……
　　地上确实破开了一个洞，然而这个洞的面积比唐欢想象中要大很多，不止是唐欢秦愫，甚至连几步远之外的石莹莹也掉了下来……
　　洞下是看起来极为湍急的地下河水，不知道河水奔腾往何方。
　　“师姐你别怕!”
　　下坠的刹那，唐欢只来得及紧紧抱住秦愫，放缓语气安抚身体僵硬的师姐，朦朦胧胧间，唐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门口似乎跑进来了一行人……
　　作者有话说：
　　秦愫（苦笑）：我身体僵硬不是代表我怕~
　　本来我是打算带着你跳出去的。
　　但你抱我抱得这么紧……
　　好叭，大家一起掉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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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族
　　冰冷的河水带着三人不停地往前奔涌, 刚开始的时候一片漆黑，但是不知道冲出多远后，眼前豁然开朗, 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这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涧，两旁都是比较光滑的峭壁, 在这样的水流中脱离河水的难度极大, 唐欢也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哪里, 有没有离开地宫……
　　此时没有了灵力护体，唐欢整个人浸在水里冷得直哆嗦，但又想起秦愫的身体更加羸弱, 只能紧紧抱住秦愫，打着寒战安慰出声——
　　“师姐你……你别怕, 我会钻木取火, 我的乾坤袋里还有不少吃的东西, 你放心, 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唐欢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嘴上安慰着秦愫，心中却是真的有点怕：她要是自己掉下来也就罢了，好歹她身强体健，还有一些基础剑招防身, 但此时掉进来的还有秦愫，秦愫身体那么羸弱，水里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若是秦愫因此落了病根……
　　唐欢是想要镇定下来的, 但此时连累到了体弱的秦愫, 唐欢心中克制不住觉得难过,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的。”秦愫低低开口，咳嗽了两声安慰唐欢：“我相信师妹会想到办法带我出去……”
　　秦愫到了这个时候仍旧无比善解人意，唐欢听着她的话却是恨极了自己，她其实根本没把握能从河里出去：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或许还能试一试别的方法，但此时带着秦愫，唐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带着秦愫一起上岸……
　　“师妹，”唐欢的紧张沮丧实在表现得太明显，秦愫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而叹了口气询问出声：“若我因为某些苦衷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不会因此厌弃我……”
　　唐欢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唐欢整个人内疚得差点哭出来——
　　师姐能瞒着自己的肯定就是她的真实感受了。
　　她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应该是感觉无比难受的。但她秉性使然，根本不会出声诉苦。
　　唐欢几乎是立马摇头，声音哽咽地开口：“师姐，我肯定不会怪你的——”
　　秦愫眨了眨眼，看着唐欢又叹了口气。
　　似乎进了这秘境之后，她叹气的次数变得特别多。
　　她在湍急的河流里抽出一只手，仰头望向唐欢，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美貌无双的脸颊上，秦愫眼眸深沉，整个人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神话故事里勾魂摄魄的水鬼——
　　秦愫摸了摸唐欢的头，另一只手反抱住了唐欢的腰，目光瞥过不远拐角处的礁石，抿起了唇。
　　这是一个很好的着力点，撑住这个点便可以借力带着唐欢腾空。
　　眼见着离礁石越来越近，秦愫的眼眸愈发幽暗——
　　内疚至极的唐欢抬起头，恰好看到了这个模样的秦愫，忍不住就愣了一瞬。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显得无比陌生，甚至带上了几分危险，然而看着这样的秦愫，唐欢一颗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连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在即将抵达礁石的前一刻，秦愫敛起了眸，前方的河道里却忽然垂下了一根白绫。
　　唐欢抬头，便看到了河道上同样浑身湿漉漉的石莹莹，石莹莹握着白绫的另一端，意图已经无比明显。
　　“师姐你别怕，我们就能出去了！”
　　唐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白绫。
　　秦愫看了唐欢一眼，悄悄地松了口气，无声地垂下了眼。
　　唐欢也顾不得再看秦愫的神情，小声叮嘱：“师姐，我怕等会把你晃出去，你抱住我的脖子，一定要紧。”
　　秦愫顿了一会，才伸手虚虚地环住了唐欢的脖子。
　　唐欢一只手用力搂着秦愫的腰，另一只手在接近白绫的时候猛的伸出，然后脚尖往下一踮，顺着白绫腾空而起……
　　若是只有唐欢一个人，这个动作自然是无比流畅，但唐欢考虑到还抱着秦愫，腾空而起的时候加重了力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大概是秦愫太轻的原因，唐欢用的力气过大，腾起的高度过高，差点又坠了下去！
　　还是秦愫机警，她的脚尖恰到好处地在河边的石壁上踢了一下作为缓冲，唐欢借力重新稳固住了身体，随后在空中抱着秦愫不断往上攀爬，最后终于爬上了河岸。
　　“还是师姐厉害……”唐欢虚脱瘫在了河道上，却是本能地对着秦愫夸赞出声，又想起秦愫此时浑身湿漉漉的没有换衣，强撑着站了起来，从乾坤袋里掏出衣服让秦愫去一旁换。
　　唐欢换衣服换得很快。
　　等待秦愫的过程中，看着眼前同样狼狈的石莹莹，想着石莹莹的身量和秦愫差不多，唐欢想了想，还是递过去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没忍住问出了声：“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唐欢心中的石莹莹十分冷漠，可能就算是旁人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动一动眼皮。
　　但这一路上虽然不明显，石莹莹确实有在看顾唐欢。
　　石莹莹接过了唐欢手中的衣裳，仍旧是极为冷淡的模样，皱眉思索了一会，才抿唇开口：“她那天找我聊了很久，拜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石莹莹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唐欢已经猜到了那人是王梦瑶。
　　纵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听到石莹莹承认这件事，唐欢仍是有些惊讶：石莹莹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为何梦瑶拜托她她就依言照做？难道她和梦瑶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她送回了我父母的遗物，让我迟滞已久的境界终于突破，此次乃是投桃报李……”似是看出了唐欢在想什么，石莹莹再次解释出声，手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腰际的小香囊。
　　隔得近了，唐欢才发现石莹莹这个香囊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过，萦绕着一层浅浅的华芒，即便是浑身湿透了，石莹莹这个香囊也没有湿。
　　香囊鼓囊囊的，里头应当装的就是她父母的遗物。
　　唐欢这才明白过来石莹莹在仙门大比前突然提升境界的原因。
　　但梦瑶不是很讨厌石莹莹吗？为什么还会将石莹莹父母的遗物找到还给她，难道梦瑶那时候就打算好了拜托石莹莹在秘境中看顾自己……
　　唐欢心中一时间涌起了无数疑问。
　　但石莹莹俨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她今天说话的数量已经超出了平时太多，似乎极不习惯说这么多话，她重新抿起唇，拿着衣物去了后方。
　　“她给自身套了太多枷锁，”不知何时秦愫又站到了唐欢的身边，目光望向了石莹莹的背影，声音听起来一如往日般温和，仔细听起来却带着几分喟叹，仿佛在物伤其类——
　　“她还小，总会有豁然顿悟的一日，但愿那一日到来之时，她不会觉得后悔……”
　　唐欢闻言再也顾不得看石莹莹了，登时便转眸望向了秦愫。她定定地看了秦愫半晌，瘪起唇，突然伸出了手，仰头掐了掐秦愫的脸颊——
　　秦愫美眸微瞪，愣在了原地。但她反应极快，当唐欢伸手想再掐的时候，秦愫已经后退了一步，眯眼看了过来——
　　秦愫的眸色一如往日那般冷清，看起来不辨喜怒，纵然知道秦愫是个兔子似的面人儿，被秦愫这样盯着，唐欢心底里莫名的就有些发憷。
　　但想起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之后，唐欢又重新昂起了头，理直气壮开口：“师姐，我早就想问了，你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老是这般喜欢老气横秋地讲话？”
　　“师姐，有时候我觉得你说话的腔调听起来都快和掌门差不多了，”唐欢原本是想要严肃地跟秦愫说说这件事的，然而在看到秦愫脸上那份难得的困惑之后，唐欢几乎本能地放缓了腔调，拉住秦愫的手小声诱哄——
　　“你是我最最亲爱的师姐，可不是什么迂腐的祖师奶奶。你年华正茂，恰是快意人生的好时节，我不想看到你老是古板地拘着你自己……”
　　往日里唐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是无往不利的，秦愫大部分时候都会妥协，然而这一次秦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听完唐欢的话之后紧紧拧起了眉，目光幽幽地看了唐欢一眼，唇也紧抿着，无论唐欢之后怎么哄，直到石莹莹换了衣裳回来，秦愫都没再说话。
　　三人试图联系其余同门，也不知道是被屏蔽了还是旁的原因，进秘境前王长老给的玉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三人只能另谋出路。
　　此时三人所在的位置极为奇特：河岸旁边同样是峭壁，三人正对着峭壁之间的小道。
　　原著剧情里并没有提及过这个地方，此时来到这里唐欢也是两眼一抹黑，但见识过秦愫的本事之后，唐欢并不怎么担心之后的道路。
　　三人一齐走进了小道之中。
　　越往里走道路反而愈发开阔，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忽然便出现了一个峭壁间挖空的巨大石窟。
　　看到石窟之后，唐欢松了口气：这是剧情梗概里提及过的地方，说明三人此时已经到了秘境的地宫第一层，从石窟右边的入口进去，接下来还有两层……
　　若是三人没有掉入河水里，从神像下方就可以进入到这里。
　　看来其余人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唐欢松了口气，加快步伐正打算赶上剩下的人，秦愫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唐欢从没看过这个模样的秦愫：秦愫的脸颊紧绷，眼眸里如凝冰霜，涌动着极为汹涌的情绪，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极大的风暴，让人见之生畏。
　　顺着秦愫的视线，唐欢看到了徐奎的尸体，以及徐奎尸体旁边的，用鲜血绘成的天魔眼……
　　是魔族！
　　作者有话说：
　　秦愫：我好像不是你最最亲爱的师姐，好像就是你口中迂腐的祖师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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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过崖
　　石莹莹的脸色看起来也沉郁了一些。
　　她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方, 拿出一个干净的黑色乾坤袋，收敛了徐奎的尸骨。
　　看着地上那只鲜血绘成的天魔眼，一时间周围一片默然。
　　唐欢明显白了脸颊。
　　上辈子住院的时候, 她也看到过不少人逝去，但这是唐欢第一次看到横死的人。
　　平心而论, 唐欢和徐奎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 甚至唐欢还有些讨厌徐奎, 但当徐奎瞪大双眼魂魄被毁惨死在眼前时，唐欢仍是感觉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纵然知道秘境的另一半在魔域，但原著剧情里并没有发生弟子身死的事情, 而且这秘境压制着所有人的修为，魔族进来的人想必修为也不会太高, 天玄门出来的弟子纵然实战欠缺, 但总体而言修为基础极为扎实, 只要大家联合起来, 在这秘境里遇上再强劲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难道其余人也遭遇了不测？
　　旁边血淋淋的天魔眼仿佛洞悉了一切，带着邪恶的嘲讽, 嘲讽着唐欢纵然想要脱离剧情、却仍然被剧情左右、导致了判断失误的愚昧天真。
　　徐奎的惨死就像是一记耳光，将唐欢从安宁的天玄门抽回到了鲜血淋漓、生死搏命的修真界。
　　唐欢本能地想要干呕、避开这一切，但却突然回过神来：眼前其实有人比自己更加不能承受这些。
　　“师姐，”唐欢强忍着反胃, 微微踮脚，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秦愫的眼睛，哑声开口：“别看了。”
　　“我会拼命保护你的。”唐欢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却是努力朝着秦愫承诺出声, 试图安抚秦愫：“但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其余人同他们会合, 一起活着走出秘境。”
　　手心传来微痒的触感, 似乎秦愫轻轻地眨了下眼，随即唐欢听到了一声叹息，秦愫的声音带着点哑，语调却极为柔和，一如往日那般宽慰着唐欢——
　　“师妹，我无碍，你转过身去，地宫的入口在你右后方。”
　　唐欢于是明白了过来——
　　秦愫也察觉到了她的慌张，看穿了她的逞强，在反过来安慰她。
　　眼眶一阵发热，心中的畏惧惶恐忽然间就消散了一些。
　　唐欢这才发现她其实没有想象中那般畏惧死亡：毕竟在穿书前的那些年，她每时每刻都在做着迎接死亡的准备。
　　她更畏惧的其实是未知。
　　秦愫的存在让唐欢感觉到了牵挂，就算她下一刻死亡，她也不是踽踽独行，无人知晓。
　　“师姐，”唐欢心中感慨，再开口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控制泪意，毕竟她接下来还要当秦愫的主心骨，可不能就这般倒下——
　　“我们一起转身，好不好？”
　　秦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转过了身，唐欢松开了遮住秦愫眼睛的手，秦愫眼眸淡淡，看不出异样，神情一如往常。
　　唐欢松了口气。
　　大家都没有回头看，唐欢却知道刚刚那个画面已经镌刻进了在场三人的心里。
　　接下来的路程中，大家都鲜少说话，甚至刻意放轻了脚步。
　　石莹莹走在最前开路，唐欢殿后，默契地让秦愫走在了最中间。
　　秦愫看到这状况眼睫微颤，却并没有提出反对。
　　这是一座石头山，山体挖空宛若迷宫，每隔不远，墙壁上便会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照着周围的洞穴景象亮如白昼。
　　庆幸的是：一路上大家没再看到任何人的尸体。
　　而每走一段距离，面临岔道口的时候，石头墙壁上都会出现两幅壁画。
　　不知道其余两人看到这些壁画之后有何感想，唐欢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些壁画描绘的是从古至今，从人类进化到信息时代的全部历程，只不过被打乱了顺序！
　　这样的壁画出现在浮屠殿里，究竟是因为什么？
　　原著里头并没有提及这些壁画，只说任景牧在地道里晕头转向，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抵达了下一层地宫……
　　然而此时任景牧一行人不知道在哪，唐欢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下一层地宫遇到他们……
　　不过幸好，也不知有意无意，每当遇到岔路需要选择的时候，秦愫都会示意让唐欢去选。
　　这正好符合了唐欢的心意——
　　没人比她再清楚这些壁画的排列顺序。
　　唐欢不知道选错了会怎样，但她选择的道路一路往里走，并没有遇到任何陷阱或敌人。
　　当象征着时代变迁的壁画到达末尾，唐欢走上含有电脑、手机的壁画的道路，但道路显然并没有抵达尽头，最后仍然出现了两条岔路。
　　这两条路之前同样有壁画。
　　第一条路上的壁画上绘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这人浮在半空中的云层上，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眼神睥睨而嘲讽。
　　看着看着，上方人的脸仿佛变成了唐欢自己，而下方的人包括讨厌的任景牧、白凤等人，都用惊恐、害怕的眼神看着唐欢。
　　第二条路的壁画上画着的是蝼蚁一般密集的人群，大家黑压压挤在一起，眼神惊惧，姿态狰狞……
　　唐欢抿起了唇，她心中明白这壁画代表着的意义：是成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还是和芸芸众生人世挣扎，一起抢夺那不多的资源？
　　几乎是没有犹豫，三人一起站到了第二条道路之上。
　　唐欢心中松了口气，连带着看着前头的石莹莹都顺眼了一些，正打算迈动脚步往前走，石莹莹却是停了下来。
　　石莹莹转过身，平素冰冷的眼眸染上了一丝复杂——
　　“我曾经看到过这两幅画。”
　　石莹莹紧抿着唇，语调平铺直述听不出任何情绪：“魔族来屠村，拿了这两幅画给我们选，我选择了这一幅，因为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父母的脸，没法抛下他们……”
　　“那些选择了另一幅的人都被魔族接走了，选了第二幅的人，比如我，都被魔族下了杀手。”
　　“你们若是想要保命，最好还是选另一条道。”
　　唐欢瞪大了眼，心中无比震惊：一方面是因为石莹莹的劝解，这一路下来，唐欢对石莹莹的偏见也开始逐渐消弭，石莹莹能说出这番话更加证明了石莹莹的品行：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石莹莹大可不必讲出这往事，任由二人随着她继续走下去。
　　另一方面则是石莹莹这话里蕴藏着的意味：这秘境传闻中跟创世神有关，最近才出现在人间，但魔族早在几十年前就用这样的画逼人做抉择……
　　莫非，魔族里面有来自创世神的传承？
　　……
　　话说完之后石莹莹就转过了身，脊背挺直地往通道里走，似乎并不在乎唐欢和秦愫的选择。唐欢心中一时间划过无数种猜测，脚下却脚步不停，扯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愫一把，跟上了石莹莹。
　　果然如同石莹莹所说的，这条路并不太平。
　　三人往里走了没多久，地道里便失去了夜明珠，前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幸而修者的夜视能力极好，勉强能分辨清楚前路，但没走多远，伴随着腥臭的气息，三人就遇到了进这一层之后的第一个挑战：通道前方出现了一头堵住了整个通道的巨蟒——
　　幸而秦愫知道这头巨蟒的致命处，在一旁不停指点，唐欢和石莹莹勉力合作，才斩下了巨蟒的头颅。
　　而之后又是机关又是阵法又是其余灵兽，这个秘境似乎用实际行动在警示着这些没有选择另一条路的人类……
　　三人应接不暇，看起来无比狼狈，但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说要往后退。
　　好不容易走到了通道的最后，眼前出现的却是一面十多米宽的悬崖；
　　唐欢往悬崖下方丢了块石头，完全听不到回音。
　　这么远的距离，若是灵力充沛，御剑就能过去，但是如今几人已经没有了灵力，根本想不到办法度过这悬崖。
　　悬崖后方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大门上恰好绘制着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还来不及想出过崖的办法，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那些被三人之前杀死的灵兽竟是又一次活了过来，且体型明显变大了不少，一齐朝着三人围了过来……
　　这秘境里的事物实在是太诡异了！
　　唐欢和石莹莹自然不会让秦愫战斗，护着秦愫在悬崖边上，但无论是唐欢和石莹莹都明白，灵兽越来越强大，两人之后很可能抵不住兽类攻击——
　　秦愫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抿起唇仔仔细细地绕着悬崖检查了几遍，最后手在某个地方摸了摸，悬崖上突然出现了一根闪着光的绳子贯通两边……
　　“你送秦师姐先撤，我等会就过来……”看到绳子的那一刹那，石莹莹松了口气，一边对敌，一边告诉唐欢。
　　这种时候唐欢自然不会再客套。
　　纵然秦愫说可能还有别的办法让唐欢不要太着急，但危急时刻唐欢忽视了秦愫的建议，她直接抱起了眸色复杂的秦愫，踩上绳子试了试绳子的接受能力，然后小心翼翼往前走——
　　怕行差踏错就会掉下去，唐欢的精神高度紧绷，刚开始的一段路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走到悬崖中点的时候，却是突然间刮来一阵大风，唐欢差点就站立不稳从绳子上滑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
　　但让唐欢更担心的是，她前面半边的绳子突如其来的，开始裂开——
　　果然，这地宫不放过任何挑拨离间的方式，用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来破坏两人的情谊，几乎就差挑明了让唐欢丢下秦愫……
　　然而，唐欢并不想认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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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丝
　　秦愫显然也看到了绳子的那个断裂口, 抬起头望了唐欢一眼。
　　自被唐欢强行抱起之后，秦愫整个人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冲击，身体僵硬如石头, 一直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唐欢知道自身的行为有些唐突，心中已经准备好了和秦愫道歉的话, 但如今情况紧急, 并不是道歉的时候。
　　唐欢只能一边快速往前走, 希冀着在绳子断裂之前抵达对面，一边简短地将她的计划解释出声：“师姐，等会要是绳子断了, 我先将你抛到对岸，你不必担心我, 我有办法上来——”
　　秦愫仍然没有说话, 她垂下了眼, 身体微微动了动, 唐欢感觉到腰间似乎紧了紧，但此时她全神贯注往前走, 根本无暇低头……
　　当离对岸还剩两三米的时候，绳子还是断裂了开来——
　　唐欢心中早就有了准备，按照计划将秦愫往对面一抛，紧接着另一只手扯住断裂的半根绳子, 打算荡到石壁上，借力反弹上升……
　　然而事情到这里时又出现了意外——
　　唐欢扯着的绳子又一次从中部毫无预兆地断裂了开来。
　　唐欢瞪大了眼！
　　她看着对面宫殿门上巨大的天魔眼，几乎读懂了那只眼睛里满满的嘲讽：这浮屠殿的设计者预判了闯入者可能会有的选择, 让人看到希望之后又将人彻底推入深渊……
　　你后悔吗？
　　想要帮助他人, 却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只眼睛高高在上地睥睨着, 带着无声的嘲弄, 似乎在讥嘲质问着唐欢——
　　后悔吗？
　　唐欢感受着身体的飞速下坠，抿起了唇——
　　在唐欢的正上方，和灵兽混战的石莹莹发现了唐欢这边的险境，又一次从空中丢下了白绫，但两人隔得实在是太远了一些，白绫根本飘不到唐欢的眼前来……
　　石莹莹尚且自顾不暇，唐欢从没想过石莹莹会在这关头还牵挂着自己。
　　怎么会后悔呢？
　　大概是周围的风实在是太大，唐欢忍不住就红了眼——
　　这几个月里，她认识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见到了万般神通的修仙界……
　　脑子里走马灯一般流转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成了秦愫那张漂亮的脸。
　　唐欢以前从没想过世上会有秦愫这样可爱又善良的人，让人看到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或许，还是有一些后悔的——
　　后悔刚刚抛秦愫的动作过重，说不定秦愫会摔伤；后悔计划太过鲁莽，让自己陷入了死局，以后不能再看顾秦愫；后悔刚刚甚至没来得及跟秦愫交待几句话……
　　秦愫那般不在意她的身体，唐欢几乎可以预见：当自己死了之后，秦愫又会恢复跟以前一般清汤寡水、毫无波澜的生活状态。
　　还是心有不甘啊！
　　人们总以为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以后，却不知道每一刻都是转瞬即逝、再无法回来的瞬间。
　　可惜，唐欢明白得太晚了：早知道这辈子这么短暂，她会如同上辈子一样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唐欢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难过，然而那一丝难过还来不及蔓延，唐欢的腰间忽然重重一紧，下坠的趋势明显止住，唐欢惊愕抬头，便见到了从她腰间腰带上延伸出的、向上蔓延的一根几乎微不可见的细丝……
　　上方的悬崖边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唐欢愣了一瞬，一刹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秦愫纵然因为她的鲁莽而生气，却预判了唐欢的计划，于是提前将细丝拴在了唐欢的腰上，又一次救了唐欢。
　　恐惧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唐欢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揽着细丝一边踏着悬崖借力，一边不停往上攀爬，最后终于到了悬崖边上……
　　直到双脚落到实地，唐欢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唐欢眼眶发酸，看着眼前的秦愫只觉恍若隔世，尤其是看见秦愫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出现的刮伤，更是忍不住心中的愧疚，冲上去抱住了秦愫，哽咽着喊了一声“师姐”。
　　秦愫的身体似乎仍然有一些僵硬，但她还是伸出了手，安抚一般轻轻地拍了拍唐欢的背……
　　“害怕吗？”唐欢听到秦愫低声询问。
　　“害怕！”
　　听着秦愫熟悉的声音，唐欢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师姐，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你会因为我的死背负心障，怕你以后没人照顾，又怕接下来的路程没有我护着，你中途遇到危险……”
　　“师姐，你疼不疼？”
　　“对不住，当时我急着抛你上去，并不是故意让你的脸刮伤的……”
　　秦愫的刮伤并不严重，唐欢也知道这伤口涂了药之后不会留疤，但她无法接受是她没有护好秦愫、反过来让秦愫保护，还让秦愫受了伤……
　　秦愫轻拍着唐欢后背的手一僵，半晌才缓缓落下——
　　她从没想过会得到唐欢这般回复。
　　以前的秦愫感觉还不够明显，但自从这一趟出来，她越来越发现唐欢似乎在将她当做小辈护着，这种感觉让秦愫本能地觉得不适应——毕竟自秦愫有意识以来，她便被要求着做一个保护者保护他人，从来没有人这般周到细致、毫不遮掩地护着她。
　　但秦愫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隐约有一些沉溺，所以她放纵了唐欢对她的亲近。
　　直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察觉到唐欢愿意用命来守护她……
　　秦愫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
　　唐欢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但她总归是要抛下这具肉身回归本体。
　　秦愫想让唐欢迷途知返，这样未来分离的时候也不会太过伤心。
　　所以秦愫刻意拉长了细丝的长度，直到快到了崖底的时候才拉住唐欢，止住她下坠的身姿。
　　她原本以为生死关头走一遭，唐欢会认识到只有自身才是最重要的，却没想到即便是到了这个关头，唐欢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安危……
　　秦愫叹了口气，她想说唐欢“傻”，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再没办法说出口——
　　心中那种酸酸涨涨、无所适从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有谁能忍心批驳这样一个生死关头都想着自己、因为自己一点小小的肯定就无比高兴的小姑娘，称呼她为小傻子呢？
　　秦愫脸颊上的伤其实是可以避开的，但秦愫为了效果逼真，所以硬生生地滚在了地上——
　　秦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向无欲无求的她也开始有了畏惧：害怕唐欢在发现真相之后会疏远她。
　　在唐欢面前，她并不想成为高高在上的璇灵老祖，只想当和唐欢蜗居在白雾峰，浮生偷闲的师姐……
　　这点小伤对秦愫而言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毕竟在她过往的岁月里受过比这要严重千百遍的伤，然而听着唐欢低低的啜泣声，秦愫心中也泛起了陌生的细密的疼痛，带动着似乎连脸上的伤痕也跟着疼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秦愫听到自己轻声开口：“疼。”
　　“师妹，你别哭了……”
　　我好像……有些心疼。
　　*
　　唐欢才不听秦愫的劝，她心中的内疚这一刹抵达了巅峰——
　　秦愫细皮嫩肉，在天玄门内也是团宠，估计极为娇气怕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外伤，更别提还伤在了脸上。
　　她抱着秦愫，小心地拿出药来给秦愫擦，看着秦愫脸上的伤口，越看越伤心，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小声哽咽，到了后面就大声嚎啕，无论秦愫怎么安抚都止不住。
　　秦愫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这般焦头烂额过——
　　幸而，过了好一会，唐欢总算想起了石莹莹一个人还在对面面对着兽群围攻，慌忙松开了秦愫望向对岸，却发现石莹莹已经来到了这边，站在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唐欢瞪大了眼，一时间再也顾不上哭了——
　　她原本觉得历经生死，可以稍稍放纵一下，心疼地抱住秦愫哭一会，毕竟这里没有外人，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石莹莹看在了眼里。
　　唐欢这一刹只想整个人钻进地缝里——
　　呜，费尽心思维系着的稳重师妹形象，就这样泡汤了……
　　“我也是刚到，”石莹莹似乎看出了唐欢的羞窘，干咳了一声望向秦愫：“多亏了秦师姐留下的连通两面的细丝，我从没想过这细如蛛丝的丝线有这般功效，实乃神奇……”
　　“这细丝似金非金，不知是什么来头？”
　　石莹莹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这次说这么多话，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但唐欢还是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也顾不上羞窘，跟着抬头望向了秦愫——
　　“这是回丝，有承载千斤之能。”秦愫看着唐欢眼泪汪汪但总算没再哭泣，暗中松了口气，解释出声。
　　“是掌门要我带上的。”怕两人追问回丝的来路，顿了一会，秦愫又解释道。
　　果然，两人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大家都知道秦愫是天玄门的团宠。
　　“师姐，掌门对你真好！掌门这些年一直要求弟子们朴素，藏着好东西不舍得用，大家都私下里腹诽他是个铁公鸡，也难为他愿意把回丝给你。”只要是剑修都知道回丝的昂贵稀有，唐欢忍不住感叹出声，赶忙跑上前把秦愫吊在她身上的回丝收了回来——
　　“回丝极为稀有，韧性极强，一小段都要上千灵石，炼成剑后更是威力无穷，是世间难寻的宝贝，回丝也极难炼化，听闻整个仙界只有璇灵老祖少时偶得一块材料，用回丝铸成了一把剑……”
　　听着唐欢的话，石莹莹的目光忍不住就望向了身后：她走过来之后怕追赶的灵兽们也顺着回丝追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斩断了回丝，如今回丝飘散在对面的悬崖间，怕是无法收回了……
　　“二位师妹的安危重于千金。”
　　秦愫看穿了石莹莹的想法，淡淡开口，目光却是下意识瞥过了唐欢腰间——
　　她少时用回丝铸成的那柄剑，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送给了唐欢。
　　作者有话说：
　　天玄门内的掌门阿嚏！阿嚏！阿嚏！又一次连打了三声喷嚏……
　　他忍不住就捋起了胡子，暗自思索：难道是上次开垦山地种药材的门令又让弟子们开始腹诽？
　　啧！天冷了，后山林子里长了百年的一些木头该伐一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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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布阵
　　在唐欢缓和好情绪之后, 三人继续往前面走，走到了那扇绘制了巨大天魔眼的宫殿门前。
　　来到近前大家才发现，这扇门并不是这宫殿的正大门, 只是宫殿的另一个入口。
　　大门紧闭着，从外面似乎无法打开。
　　从近处看, 这只天魔眼的瞳孔处极为奇怪, 唐欢原本只是随意瞥一眼, 对上那黑漆漆的瞳孔之后，整个人却是猛的一个激灵：她似乎在那只天魔眼之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脸……
　　唐欢凑过去正打算细看，却是眼前一黑——秦愫遮住了她的眼。
　　“这天魔眼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秦愫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出声：“如若修为不深, 看久了会陷入迷障, 失却道心。”
　　原来如此！
　　唐欢眨了眨眼, 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天魔眼中看到曾经的自己, 却不敢再看向这扇门，转过头看向秦愫——
　　唐欢对秦愫充满了自信：秦愫应该是有能力打开这扇门的。
　　“安神定魄, 抱元守一。”
　　果然，没过多久，秦愫就回头朝着两人轻声开口。
　　待看到两人照做以后，秦愫方敛起眼眸伸出了手, 轻轻地叩击在了石门之上——
　　“嗡——”的一声，石门上传来了一阵极为奇怪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周围的空间里不停萦荡，经久不散。纵然唐欢已经凝神做好了准备, 这声音的效力仍是超乎了她的想象：唐欢只觉心潮一阵荡漾, 心神不稳, 喉头阻塞, 竟是差点咳出血来。
　　一旁的石莹莹也是脸色发白，显然并不好受。
　　可以想见，如若是其余人贸然闯入没有提防，触碰到这石门之上，铁定会被这声音攻击得修为大损！
　　而就在唐欢和石莹莹因为这声音而修为波动的时候，秦愫却是凝起眼眸，拿起唐欢腰间的剑，抿唇一剑刺到了大门中心的天魔眼瞳孔之上——
　　这扇门宛若活物，门上黑墨蜿蜒流转徘徊，似是在挣扎着四处逃窜，门上天魔眼越来越淡，最后和那股扰乱人心的声音一起渐渐湮灭……
　　门内传来明显的‘咔嚓’声响，大门从内缓缓打开。
　　秦愫眉间的忧色终于放平，她后退了一步将剑放入唐欢的腰间，却是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师姐！”
　　唐欢看着秦愫一霎间变得无比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抽痛，慌忙往前扶住秦愫，然而除了扶住秦愫，她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如果说必须要有一人毁掉这天魔眼，确实是秦愫最为适合。
　　毕竟这大殿内可能还有其余风险，秦愫本就不是主攻搏斗，修为受损对她的影响并不算特别大，她来毁掉天魔眼，便能保存这支队伍最好的战力。
　　然而心中明白是一回事，看着秦愫唇边的血迹，唐欢仍是恨不能能以身替代秦愫受苦。
　　“无碍。”秦愫发现了唐欢眸底的心疼，淡淡开口，她从乾坤袋里拿了几瓶药倒出，含了几颗之后便站直了身体：“事不宜迟，我们进殿吧！”
　　然而在见到殿内的景象之后，三人都是愣了一瞬——
　　按理说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的第三层，然而这新的宫殿里的景象和最上方的那一层别无二异，甚至三人坠入地下河留下的地板上的洞口都仍在大殿中央。
　　空间在这里似乎发生了错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愫同样敛起了眼眸——
　　她这一次并没有走原先的地下河的那条道，走到了浮屠殿后方的神像前，和唐欢石莹莹一起开启了机关……
　　机关后方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地道里布满了钟乳石，这次唐欢在前，石莹莹最后，仍旧护着秦愫在最中央。
　　三人在地道中不断前行，周围无比安静，一时间只能听到地道上方水滴滴落的声音，走到某一处的时候，唐欢脚下传来明显的“咔擦”一声。
　　唐欢低下头，看清楚脚下簪子的款式之后，忍不住又瞪大了眼——
　　这是白凤的簪子！
　　白凤为了彰显她富贵的皇家出身，她身上的事物都会打上与她出身相关的印记，在修仙界算得上是独一份的标记，极好识别。
　　难道白凤一行人也来到了这里？
　　想起原著里白凤狠辣恶毒的手段，又想起白凤之前组队的要求以及徐奎之前和白凤的合作，徐奎一路上的异状……
　　唐欢心底里突然划过一种猜测——
　　会不是是白凤之前和徐奎狼狈为奸一路跟了过来，两人之间起了矛盾纠纷，白凤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徐奎，将事情嫁祸给了魔族？
　　然而唐欢并没有证据。
　　她皱眉回头将簪子递给了秦愫看，秦愫却似乎看穿了唐欢所想，摇了摇头：“不是白凤。”
　　“魔气是无法伪装的。”
　　“天魔眼之所以成为魔族的标记，是因为天魔眼是魔王的绝活。”
　　“魔王诞世时，本身就带着一种世间从未出现过的祸星之力。魔王纵然这些年消失于三界，但他的祸星之力却成了魔气延续了下来，每个加入魔门的人都必须经由魔门内特殊的手段，在他们脖颈上纹下天魔眼的图腾，这样他们才能在之后绘制出含有魔气的天魔眼……”
　　“难怪魔族对魔王忠心耿耿，原来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受到天魔眼的掣肘！”　唐欢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故事，忍不住瞪大了眼：“纹了这天魔眼，之后一辈子岂不是都不能反悔？”
　　“大体上来说是这样，”秦愫点了点头：“但也有些意外。”
　　秦愫并没有说是什么意外，唐欢也没有追问，她脑子里回顾着她看过的那本书的内容，无比肯定原著里任景牧在入魔之后并没有这个纹下天魔眼的流程，倒是他阴差阳错得到了机缘，练成了上任魔王的拿手手段——
　　那上本书的内容到了那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听着秦愫的介绍，联想着原著剧情，唐欢忍不住就开始怀疑：原著里任景牧入魔之后炼成的就是天魔眼！
　　毕竟原著里促使任景牧炼成那门功夫的是一块似玉非玉的眼睛模样的奇石。
　　而那块奇石，任景牧就是在这个浮屠殿里找到的。
　　唐欢忍不住就抿起了唇——
　　她不知道旁的人得到那块石头会怎样，但和魔门相关的东西，本能的就让唐欢心生不喜。
　　何况秘境里确实出现了魔族，一旦那块石头落入到魔族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看书的时候和真实置身其中是不一样的。
　　一旦魔族再起纷争，受苦的永远都是最底层的百姓。
　　那是一条条无比鲜活的生命，唐欢无法置之不理。
　　想到原著里那块石头的位置，唐欢不自觉便咬紧了下唇——她想找到那块石头，尽快毁了它。
　　*
　　心中想着毁掉石头，然而唐欢目前尚且自顾不暇——
　　没多久，三人从溶洞里走了出去，果不其然，她们来到了那个之前到过的石窟，又一次看到了徐奎尸体旁边那只血绘的天魔眼。
　　然而当一行人踏入通道之后，一切又变得和之前别无二异：一样的岔路口，一样的壁画摆在众人面前，一行人不断往前，到了最后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三人并没有改变，仍然坚定地决定了大多数民众的壁画……
　　原本以为会迎来和之前如出一辙的陷阱与攻击，然而接下来的道路却极为空旷，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活物，三人不断往前，果然又看到了先前那座大门洞开、门上已经没有了天魔眼的宫殿——
　　三人走进宫殿，这一次，宫殿最里头变成了三人刚刚走过的、含有壁画的通道的入口。
　　唐欢停下了脚步。
　　这下能肯定下来了：浮屠殿内的空间确实在任意扭曲，似乎想将三人永远地困在这无止境的路途之中。
　　原著里的任景牧并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但如今的原著已经没了任何参考性——
　　显然继续走下去也不过是重复老路，秦愫站定下来不再往前走，眸色深沉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携带的沙漏仍在不停地往下流泻，这浮屠殿之中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面的沙漠要更快，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其余人生死未卜，前路叵测，在进秘境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面临着这样的局面……
　　唐欢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正打算叫秦愫坐下来休息，秦愫却似是想通了什么，忽而挑起了眉——
　　“他急了！”秦愫低声开口。
　　谁急了？
　　唐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唐欢也不知道秦愫发现了什么。纵然一身病骨支离，秦愫此时的风范看起来却有些像是梦境之中的红衣秦愫……
　　但接下来却并没有时间让唐欢想太多。
　　秦愫席地而坐，随意捡起一根木棍开始在地上比划，唐欢和石莹莹拖着剑，在地上刻出秦愫绘制的图线……
　　随着阵法的逐渐完成，整座宫殿开始剧烈地颤抖——
　　“出去！”
　　秦愫敛起眼眸，和唐欢石莹莹一起出了殿。
　　透过大开的殿门，唐欢可以清晰地看清殿内的景象。
　　大殿震动得愈发剧烈，原本空无一物的中空之中忽然间又出现了一只天魔眼——
　　那只天魔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不停地抖动着，唐欢竟是在这只形状诡异的眼睛里看出了怨愤之意。
　　大殿顶上‘簌簌’开始掉落木石，伴随着‘哗’的一声，大殿轰然倒塌！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倏地改变，三人脚下的平地忽然就变成了虚空，下坠过程中，唐欢只来得及握紧身旁秦愫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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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池子
　　唐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卡在一个古怪的池子里。
　　她做了个梦, 梦见她回到了现代，现代的父母带着妹妹在她墓碑前不断哭泣，喃喃着“对不起”。
　　唐欢心中有些难受, 想要告诉他们他们从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他们已经给了她最力所能及的好的医疗和照顾……然而唐欢话还没出声, 她的身体就飘了起来。
　　随后, 唐欢醒了过来。
　　唐欢浑身懒洋洋的,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只觉整个人无比舒适。
　　这池子的面积极大，分成了两边。她左边池子里的水流是纯白的, 像是掺了牛乳，右边池子里水黑不溜秋, 乍一看就像墨迹一样黑沉, 两边的水在她身边左右交替, 墨池的水进了白池之后变成了白色, 白池的水进了墨池之后就成了墨色……
　　唐欢眨了眨眼，忽然就想了起来：原著里任景牧最后一层来到过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而那房间里面就有这么个奇怪的池子。
　　任景牧当时试图进入白池，却被白池的水灼伤，最后进入了黑池之中。
　　这在书中是一种暗喻，白池象征正道, 黑池象征着魔域，书中的情节说明任景牧最终会坠入魔道。
　　但唐欢卡在中间，两边的水都对她没有伤害, 这又是种什么情况？
　　更让唐欢觉得奇怪的是——她整个人沉在池子底部, 水面毫无波纹, 她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窒息……
　　心中的困惑实在是太多, 唐欢只觉处处诡异，但如今来到了池子里便意味着来到了地宫的第三层，第三层里不仅可能会遇到任景牧等人，还有那块会促人练成天魔眼的奇石。
　　而一想起任景牧，池子外头便突然传来了任景牧的声音。
　　和往日里清朗的声线不同，任景牧的声音掺上了几分明显的黯哑——
　　“师姐，你帮帮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任景牧在这里？他说的师姐是……
　　不知怎的，唐欢的心陡然一沉，暂时停下了从水里冒头的动作。
　　对面没人说话，唐欢也不知道任景牧所说的人是不是秦愫。
　　而那厢任景牧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絮叨着说一些诉衷肠的话，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对面的人还是想说服他自己——
　　“师姐，想必你也是明白的，我心悦你很久了，你放心，出了秘境，我必定向掌门求娶你，发誓永不负你……”
　　唐欢这下子确定了下来：任景牧是在对着秦愫说话。
　　想起刚刚任景牧所说的话里的意思，唐欢瞪大了眼，一瞬间只想要咬死这狗贼！
　　——他这个中央空调，怎么敢……
　　“我这几天历经了苦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难受……”
　　通过任景牧的叙述，唐欢总算是明白了任景牧一行人经历的一切——
　　任景牧他们看到唐欢三人掉下了地下河，原本是想要上前营救的，然而这时候外头乌泱泱又进来了一群人，走在前方的是神情复杂的白凤几人，后面的人却是一身黑，浑身魔气萦绕。
　　任景牧顿住了脚步，看到白凤悄悄地朝着他做了个逃跑的手势。
　　他当机立断，让剩下的弟子们火速逃开，他因为和白凤之间的交情想要救下白凤，留了个心眼丢掉门内相互感知的玉，跑开之后屏住气息又跑了回去，坠在一行人的后方，想找机会搭救白凤。
　　然而紧接着任景牧发现徐奎被魔族抓了起来——
　　任景牧这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徐奎一直在路上留记号让白凤一行人跟过来，白凤等人原本是想趁着天玄门的人不注意杀死秦愫并抢夺他们的宝贝，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圣殿的人因着这些年爱出风头，早就被魔门盯上了。
　　魔门有备而来，白凤一群人纷纷落败，在听到白凤一行人在追赶天玄门的人之后，魔门并没有杀掉他们，只是给他们喂了药控制他们，也加入了追赶天玄门的进程。
　　天下人都知道，魔门极为憎恶天玄门的人，毕竟是天玄门的璇灵老祖结束了他们当年风头无二的势头，杀死了魔王。
　　这也是这些年来天玄门不让修为低的弟子下山的原因之一。
　　而徐奎因为见到白凤太过高兴，并没有发现白凤背后坠着的魔族，无视任景牧的命令迎上了白凤一行人，他以为迎来了同伙，却没想到被魔门抓了个正着。
　　魔门逼着徐奎用那块玉感知其余天玄门门人的下落。
　　徐奎为了保命当起了叛徒，但因为有任景牧坠在后方，任景牧每次都及时通知了其余同门跑远，魔门的人几天下来一无所获。
　　在魔门试图对白凤行不轨之事的时候，懦弱的徐奎却一反常态拼命和魔族斗争，徐奎杀了那两位试图染指白凤的魔族，自身也被魔族击毙。
　　任景牧这才知道徐奎原来一直恋慕着白凤。
　　但对方势众，任景牧不敢露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奎被杀。
　　魔门夺取了徐奎的玉佩试图感知其余人的方位，却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明明有时候能感知到天玄门的弟子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却怎么也瞧不见人。
　　任景牧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唐欢却是明白：这群人感应到了之前身处空间变幻之中的唐欢。
　　在徐奎死后，任景牧跟着这一行人进了那个有着各种奇怪壁画的通道里。
　　不同于唐欢来自异世知道一切的发展进程，这群人很多次走错了路。
　　魔族心狠手辣，用万圣殿弟子探路，好几位万圣殿的弟子受了伤。
　　白凤一反常态开始迎合为首的魔族，任景牧目睹了白凤为了保全万圣殿弟子和魔族间的所有亲密，然而即便白凤牺牲至此，魔族却仍旧无比警惕，并没有中白凤的美人计。
　　直到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通道的最后，理所当然，魔族选了高高在上、在云层中俯瞰众生的那一幅壁画。
　　出乎意料，之后的路程竟无比顺畅，一行人一路来到了这座宫殿。
　　宫殿外头有好几个盛满了宝藏的宝库，就像是有人刻意搜罗在那里的，一时间魔门也顾不得再去追查天玄门门人的下落，只顾着装这宫殿之中的宝贝。
　　装了宝贝之后，大家便进了这个有着奇怪池子的房间。
　　这房间极大，拥有好多条通道，四通八达似乎通往了无数地方，怕贸然前进会招来祸患，魔族又想要盘查收获的宝贝，便在这里先休息了下来……
　　呆了好一会，这群人才发现这宫殿似乎有压制修为、放大心中欲望的效果——
　　魔族开始对貌美的仙门弟子动手动脚，原本一脸受辱的仙门弟子满脸潮红，白凤更是直接和为首的魔族钻了昏暗的通道……
　　一直伺机而动的白凤这时候终于寻到了破绽。
　　白凤在通道里毫不犹豫地抹了那个这段时间她曲意迎合的魔族的脖子，趁着魔族还没反应过来，白凤拿到了解药分发给万圣殿众弟子，万圣殿弟子们这段时间早就对魔门恨之入骨，双方缠斗了起来，分散到了后方的各条通道之中……
　　既然万圣殿的人重获自由，任景牧也不需要再去救白凤，何况如今的任景牧对白凤的观感有些复杂，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凤。
　　然而他即将走开之际，池子上方却凭空裂开一个洞，有什么从中间相继掉落了下来，在池子里绽开巨大的水花！
　　白池子里的水溅了出来，被池子里的水溅到的地方瞬间起了燎泡，任景牧担心是魔族作祟，抬眼望去，便看到了站在池子里，脸颊被水汽熏蒸得愈发红嫩，美艳不可方物的秦愫。
　　任景牧一时间看痴了去。
　　他本就被这宫殿放大了心中欲望，目睹了之前白凤和那个魔修的丑态，心中受了刺激，忍不住就将一直藏在心底里的话说出了口……
　　唐欢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她心中知道秦愫铁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她之前已经给秦愫上过不少眼药，想必秦愫此时厌恶任景牧厌恶得紧。
　　但唐欢有些害怕任景牧真的会失去理智对秦愫强来。
　　心中警惕，唐欢在水下悄无声息地朝着任景牧的方向游了过去……
　　果不其然，唐欢听到秦愫一如往日一般清冷的声线——
　　“师弟，慎言！”秦愫拒绝的意味极为明显：“我当你这番话没有说过……”
　　“为何师姐如此偏心？”任景牧却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拔高声调吼出了声：“唐欢屡次害你，你却对她多加容忍，我对你关怀备至，你却对我的真心置若罔闻……”
　　唐欢听到一阵水声，似乎任景牧想要下水，但却被秦愫所在的白水池给烫着，又一次缩回了手——
　　“师姐，你上来！”唐欢又听到任景牧开口，他喘了几口气，毫不掩饰话里的渴望：“你只是被心机叵测唐欢蒙蔽了心肠，不曾体会到我的好，一旦——”
　　任景牧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口中‘心机叵测’的唐欢悄悄潜到了他身边，心神动荡的任景牧并没有发现，从而被唐欢一击得手。
　　“师姐！”唐欢在任景牧身上又补了两下，确保任景牧不会再醒来，之后才如释重负地望向秦愫，松了口气：“师姐，你别怕，没事了……”
　　唐欢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味道似乎怪怪的，吸入空气的刹那竟带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酥麻，但唐欢并没有注意到这细节，她瞪眼看着眼前的秦愫，终于明白道貌岸然的任景牧这次为什么敢告白了——
　　眼前的秦愫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
　　秦愫站在白色池子之中，肌肤比池水更加白皙，她脸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眸含秋水，仿佛从高高在上的神女变回了祸乱人间的妖女，秀色可餐，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沦陷。
　　秦愫看着唐欢的视线十分奇怪：黑眸深处似有陌生的情绪流淌，有那么一刹那，唐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可怜小兽。
　　唐欢忍不住就红了脸。
　　大概是害羞的原因，她感觉身体一下子更热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重新开口：“魔、魔族说不定会去而复还，此、此地危险，我们快走吧！”
　　秦愫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唐欢才听到秦愫轻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放半天假，立个flag，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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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毁树
　　秦愫从池子里慢慢走了出来——
　　她之前被水遮挡了大部分身体, 此时慢慢涉水而出，湿漉漉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线, 让唐欢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传闻中住在水畔、倾国倾城的神女。
　　唐欢一向很吃秦愫的颜，并且经常因为秦愫的颜值而惊叹, 然而不知怎的, 唐欢这一刻心跳得飞快, 忽然间就有些不敢看秦愫，垂下了眼。
　　心头像是烧了一把火，一点点愈燃愈烈……
　　唐欢佯装无异地转过视线, 知道自己应当是被这房间的氛围影响了，赶忙将任景牧拖到角落里, 加快步伐朝着最靠近墨色池子的一条通道走了过去——
　　纵然剧情发生了改变, 但大体物品所在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动的, 原著剧情里任景牧发现那块石头就是走了这条路。
　　唐欢努力聚集心神, 健步如飞，几乎是跑着走进了通道。
　　她本以为离开了那间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事情并不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发展，唐欢越往里走，身体反而一点点越来越热……
　　这种感觉唐欢已经很熟悉了。
　　事情落到了唐欢心中最坏的猜测上：刚刚那间房果然激发了唐欢体内苦灵草残留的毒素。
　　要是在外头还好，左右秦愫就在身边, 能运转灵力帮唐欢祛毒，然而此时大家体内的灵力全部被压制住了，秦愫估计也毫无办法。
　　幸好这次不像上次被徐奎下毒、有秾草催化那般迅猛, 此时的感觉来得比当时要缓慢很多, 唐欢还能勉强保持着神智。
　　秦愫一直跟在唐欢后头, 走得不紧不慢, 唐欢不敢催她，也不敢退回去扶她，甚至连看秦愫一眼都不敢——
　　秦愫此时的模样太招人犯罪了，唐欢是真的怕自己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责。
　　而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支开秦愫，自己强忍着羞耻、自给自足来祛毒了……
　　但又如何能支开秦愫呢？
　　唐欢皱紧眉头努力思索，想了一路都没想到主意。
　　而这条通道很短，没一会就见了底。
　　和原著剧情里写的一样，这里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有几人合抱那般粗细，而树的根茎盘根虬结，在地底蔓延，不知道绵延了多深……
　　这棵树生长得太过茂盛，似乎剥夺了这方空间里所有的养分。
　　唐欢练了木系灵力之后原本应当是亲近植株的，看着这棵树却是本能地心生不喜……
　　不过，看到这棵树之后唐欢仍是松了口气——出现了这棵树至少证明了她并没有找错地方，接下来她只需要找到那块眼睛形状的石头毁掉，便会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剧情。
　　原著里说任景牧是在树根上捡到了这块石头，唐欢只能按捺着身体里的热意，一边搜寻着树根寻找石头，一边想着支开秦愫的方法。
　　然而纵然苦苦压制着，身体里的热意仍在一点点蓄积，唐欢只觉得整个人就像是即将被引燃的火信，只要一个诱因便会点燃……
　　唐欢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秦愫，今日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若不是你诱得白凤师姐失却了本心，她之前断不可能吃那么多苦……”
　　谁也没想到一个万圣殿弟子恰好藏在了暗处，他瞧见秦愫落单，拔剑便朝着秦愫刺了过来——
　　唐欢瞪大眼，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将剑朝着那弟子的肩膀投掷了出去：
　　她原本只想刺伤那弟子的肩膀让他无法再作恶的，然而一切都极为凑巧——
　　在唐欢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秦愫忽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弟子的剑尖，这动作带动得那弟子的招式也发生了变动，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剑已经直直地插进了那弟子的胸膛……
　　看着那弟子瞪大双眼不甘地倒下，唐欢只觉一记重锤垂在了头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在和平世界承受了那么多年的熏陶，一心只想着在这世上有更好的自保能力，顺带着能保护好秦愫，从没想过会杀人……
　　然而此时这万圣殿弟子就睁着不甘的双眼气绝倒在她面前！
　　看着那弟子失去了生机的面容，纵然理智上知道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这件事怪不得她，然而唐欢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闭上眼，蜷曲着倚着树干坐下，仿若这样就可以忘却她刚刚真的动手杀了人的事实，然而当鸵鸟并没有什么用，唐欢眼前仍然不断浮现着那弟子苍白的脸……
　　唐欢忍不住转头对着树根干呕了起来。
　　风吹过大树的树冠，不知道哪里传来‘桀桀’的怪声，像是阵阵笑声，嘲讽着唐欢的软弱和天真……
　　秦愫抿起了唇。
　　“师妹，你先起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愫已经走到了唐欢面前，她蹲下身，目光静静地看着唐欢，并没有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出声安慰：“这树有蹊跷，我们要毁掉它——”
　　秦愫身上传来的熟悉清香，极大地安抚了唐欢紧绷着的神经，而唐欢果然被秦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借着秦愫伸出的手站直了身体，惊愕地抬头望向秦愫：“为什么？”
　　秦愫悄悄地松了口气，捡着能说的，将她的猜测全部告诉了唐欢——
　　“这秘境生出了意识，我一进秘境就感觉到了它对你似有似无的殷勤，纵然不知道这秘境为何如此，但气运这事大多说不准，我也便没放在心里。”
　　“来到这浮屠殿之后，我原本以为这只是秘境给你的一份礼物，直到你在这殿内再三遇险……”
　　秦愫说得简短，唐欢却听得入了神，难怪之前在通道里的时候秦愫会让她去选择道路，原来秦愫以为她是气运之子。
　　但唐欢知道自己并不是气运之子，真正的气运之子是任景牧，任景牧之前一直坠在魔门一群人后面，如若没有极大的气运，估计早就被魔门发现了，怎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唐欢能选中正确的通道，纯粹是因为她的魂魄是现代人而已。
　　但唐欢并不知道该如何跟秦愫解释这件事，只能睁大眼继续听着秦愫往下说——
　　“如若这秘境真的偏心于你，你断不会遇到这么多风险……”
　　秦愫继续开口，听得唐欢连连点头，她这时候才发现她扶着秦愫的手站起来之后一直没有松开秦愫，甚至本能地靠近秦愫，整个人似乎都倚在了秦愫的肩头，她一点头，额头就撞在了秦愫的肩上。
　　从唐欢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秦愫形状完美的锁骨，秦愫身上的清香愈发好闻，氤氲出一种诱人的芬芳，诱得唐欢双腿忍不住发软……
　　心中是知道此时应该远离的，然而唐欢根本控制不住自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秦愫身上扑——
　　就一会会——
　　唐欢在心中默念，只觉双唇愈发干涸，心中又是自弃又是抑制不住渴望，唐欢的眼睛忍不住就盈满了水雾，那泪珠亮莹莹的，将坠未坠，衬着她粉白如同牛乳一般嫩滑的脸颊，看起来无比动人，让人看了心头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残戾，想要将她彻底弄哭。
　　秦愫垂眸看了唐欢一眼，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再开口时，秦愫的声音带上了两分明显的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听得唐欢愈发腿软……
　　“直到看到这扎根在底下，不知道绵延了多远的树根，我才回过神来——”
　　“这秘境和这浮屠殿是两码事。浮屠殿是秘境的外来者，力量强大，这棵树就是浮屠殿的化身，这些年浮屠殿凭借蔓延的根系控制了整个秘境，如若我没有料错，外头的石像下方，都生长着这颗树的根系。”
　　“秘境对浮屠殿一直无可奈何，这些年被浮屠殿吸取着力量，已是强弩之末，它将你诱入这浮屠殿来，便是想要让你帮忙清除掉这入侵的浮屠殿，还此方天地清明……”
　　有句话秦愫并没有明说：这浮屠殿真正青睐的人是任景牧，因而当之前秘境做手脚将浮屠殿移到近前的时候，因为任景牧也在其中，浮屠殿也并没有抵触。
　　这浮屠殿处事邪恶，里面的天魔眼怎么看都与魔王有关，不将这地方毁去，秦愫并不安心。
　　唐欢自然也明白这点。
　　她想着这浮屠殿一路看到的景象，结合原著，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其中让人困惑的地方还有很多，唐欢也不敢断言，只是附和着秦愫点了点头：“这浮屠殿一看就不正派，我们一起毁了它……”
　　毁掉了浮屠殿之后想必那块石头也不会再被人捡到，同样绝了后患。
　　秦愫低头看了‘正派’的唐欢一眼：唐欢此时倒是不内疚了，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秦愫的身上，双手已经无意识地开始拨弄秦愫的腰带……
　　秦愫的眼眸又深了深。
　　她微微抿唇，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侧开身体，低低地道了声好。
　　说是两人一起毁了浮屠殿，但唐欢几乎什么也没干：秦愫拿起唐欢的剑，在树根下画着极为复杂诡谲的阵法，唐欢举着火把在一旁，听从秦愫的吩咐，必要时刻便将火把丢进秦愫规定好的阵眼之中。
　　那棵大树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簌簌’地开始掉落叶子，周围又开始出现那种之前在池子边上闻到过的奇怪香味……
　　原来这害人的味道是这树发出来的！
　　唐欢咬紧了牙，越来越讨厌这棵树。
　　离开了秦愫身边，唐欢的理智又稍稍回归了一些，她也不知道秦愫有没有看出她的那些不轨的举动，但整个人却因为那些不能言说的心思而变得无比崩溃，她从没想过在面对秦愫的时候她的意志力会这般低下！
　　在这空旷无人的秘境之中，如若真的对秦愫做了不好的事情，想来以秦愫的实力，她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唐欢只想守护秦愫的美好，从没想过伤秦愫最深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自己千万不能变成第二个任景牧！
　　……
　　心中这般想着，唐欢咬紧下唇狠下了心来，不顾一切地调用身体里本就没有多少的灵力，果然，在察觉到灵力的迹象之后，浮屠殿的压制之力立即席卷而来，巨大的压制仿若万根钢针在唐欢的血液里流淌，唐欢面色发白，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来……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做法，如若唐欢没有把握好分寸，很可能会彻底毁掉经脉，今后修为再难寸进……
　　但剧痛带来的清醒至少让唐欢保持住了理智。
　　唐欢擦干唇角的血，忍着经脉里强烈的疼痛，继续望着秦愫施为。
　　秦愫并没有注意到唐欢这边的动静：她绘制的阵法要求极高，饶是秦愫也觉得费力，丝毫马虎不得……
　　而随着秦愫绘制的阵法逐渐完工，大树似乎感觉到了恐惧，树叶掉得愈发剧烈，空气中的怪异香味也越来越浓……
　　秦愫动作一窒，紧咬着下唇，又一次加快了布阵的步伐。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唐欢身体里的热意似乎又有死灰复燃之势，唐欢狠下心来，紧闭起眼，准备再一次调用灵力……
　　她不知道经脉还能不能经得起再一次冲刷，但此时她根本没有其余保持理智的方法。
　　“师妹，丢火！”
　　而就在这一刹，前方的秦愫终于画完阵法朝着唐欢的方向走了回来，唐欢一愣，连忙止住了调用灵力的动作，等秦愫到了近前，唐欢瞄准秦愫绘制的阵眼位置，将火把丢了过去……
　　“呜啊……”
　　火把点燃的那一刹，大树宛若活物，树干剧烈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吼叫，震得人脑仁发疼，耳朵阵阵嗡鸣。
　　火舌沿着秦愫画好的阵法到处蔓延，宛若火蛇一般迅速游走到了大树的各个位置。
　　唐欢闻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浓郁香味，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土石砖块不停地往下落，透过铺天盖地的尘土，唐欢看到了天空中大树的枝叶燃烧成了一只天魔眼的形状……
　　透过那只火光汇成的天魔眼瞳孔，唐欢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那双眼宛若鹰隼，残忍冷漠，高高在上，和之前通道里最后一副壁画上站在云端的‘神’重合在了一起……
　　那双眼讥讽地弯了起来，几分愠怒，像是带着某种不祥的暗示。
　　唐欢心中一凛，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下一刹，铺天盖地的尘土彻底挡住了唐欢的视线。
　　唐欢没有再看。
　　她没想到毁掉浮屠殿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慌忙想拉着秦愫找地方躲避，然而大树燃烧散发的那阵惑人心神的香味实在是太过浓郁，大树的尖叫声也震颤着人的神魂，唐欢忍不住腿脚发软直往下栽去，烈火燎原，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里的热意……
　　唐欢咬紧牙，正准备故技重施自毁来保持清醒，却被一双手稳稳抱住，坠入一个带着熟悉清香的怀抱。
　　*
　　唐欢做了一场无比羞耻又荒诞的梦。
　　梦里她在大树燃烧的时候坠进了一个无比寂静的空间，这里没有扭曲尖叫的大树，没有铺天盖地的尘土，像是没人涉足过，绿草如茵，鲜花绽放，草地上生长着一颗即将枯萎的树，在树旁还有汩汩流淌的一汪温泉……
　　唐欢却根本顾不得这些，全部的意识都落在一旁的秦愫身上。
　　她抱着秦愫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安生，秦愫的衣衫已经被她扯得松松垮垮，愈发显得秀色可餐。
　　唐欢此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几乎快要被身体里的热意逼疯，受损的经脉又极为疼痛，忍不住就蜷缩在秦愫的怀里，意识不清地喃喃出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不能对师姐做不好的事情，不能这么坏……”
　　“不行，我要保持住神智，不可以……”
　　“所以，你差点毁了经脉，只不过是不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秦愫望着唐欢的视线逐渐变得幽深，她轻声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唐欢对上她的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感觉就像是面对着曾经梦境里那个冷厉严格的红衣秦愫……
　　“师姐，你走开！”
　　唐欢不想回答秦愫这个问题。她心中羞耻极了，只能避开了秦愫的视线，软绵绵推了秦愫一把，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半个时辰，不，一刻钟就好……”
　　唐欢原本以为依照秦愫的剔透，秦愫应该懂得她话里的潜台词，却不料她推出去的手却被秦愫一把攥住——
　　她对上了秦愫无比黯沉的眼眸，秦愫的眸底似乎燃起了黑色的烈焰，恍惚间甚至能将唐欢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师妹，你这样并不能解毒。”
　　秦愫哑着嗓子，低低地开口。
　　说话间，秦愫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抵住了唐欢的鼻尖。
　　这是头一次，秦愫主动做这般亲昵的动作。
　　唐欢瞪大了眼，这才发现秦愫的脸上同样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唐欢紧张地僵在了原地，却见到秦愫伸出玉白的手，指尖掠过唐欢通红的眼眸，原本冰冷的指尖似是也染上了几分热意，唐欢听到了低低的一声叹息——
　　“师妹，你若是过意不去，便先将这当做一场梦吧……”
　　接下来的话唐欢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秦愫已经垂下头来，生疏而又温和地，吻住了她的唇。
　　唐欢最后的一丝理智在这一刹彻底断裂——
　　她似乎坠入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深海。
　　她在深海里喊干了嗓子，流干了泪，来救她的人却将她推入了更为汹涌澎湃的深渊。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欢再没了任何力气，在羞耻不甘地坠入昏睡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之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师妹，你并没有唐突我。”
　　“相反，是我想要唐突你……”
　　*
　　唐欢醒来的时候愣了好一瞬。
　　她仍然处在这片绿树如茵的空间里，但她浑身上下无比清爽，甚至身体里重新又充满了灵力。
　　而秦愫面容宁静地睡在温泉池子旁，并没有醒来。
　　昨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梦里的一切感知实在是太真实了！
　　但如若不是梦，唐欢愤愤咬唇：秦愫那么柔弱，怎么可能是她在上面？！
　　……
　　发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唐欢登时惊醒，忍不住捂住脸，只想找一块豆腐撞死过去：纵然可能并没有实际地唐突秦愫，但做了那样不知羞耻的梦已经是一种越界……
　　而这时候旁边的秦愫也张开了眼。
　　秦愫的眼眸飞快地划过一抹复杂，但当唐欢看过来的时候，她眼眸之中又一次变回了往日的宁静，声音温和地喊了一声：“师妹。”
　　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唐欢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立马红了脸。
　　唐欢涨红着脸，看得秦愫的眼眸又是一深，唐欢却没注意，还是期期艾艾地凑到了秦愫面前，端详着秦愫的神情轻声开口——
　　“师姐，就是……就是我昨天好像苦灵草的毒复发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解的吗？”
　　唐欢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并不哑，嗓子极为正常，并不像是梦境中哭哑过的样子。
　　秦愫微微抿了抿唇，干咳了一声，垂眸移开了视线，模样看起来一如往日那般娇弱，轻声开口：“我昨夜进了这里就昏了过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是师妹……”
　　秦愫的话没往下说，却足够唐欢自己往下继续想。
　　秦愫既然昏迷了过去，那就必不可能变成昨晚那个模样……
　　自己应当……是自己解决的吧？
　　纵然被秦愫知道了这件事有些羞耻，但总算没发生梦里那种情况，唐欢心中还是极大地松了口气——
　　要真玷污了心中的崽崽，唐欢根本没法原谅自己！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欢心中仍是觉得有些诡异，面对秦愫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倒是秦愫一脸坦然地坐到了唐欢身边：“师妹，这地方是秘境对我们的谢礼……”
　　“秘境多年被那浮屠殿压制，如今终于脱困，在浮屠殿消亡之际将你我护在了这方空间，作为谢礼。”
　　“再过两天秘境就要关闭了，”秦愫似乎没有注意到唐欢异样的沉默，目光似有还无地掠过身后那颗即将枯萎的树，轻声开口：“我们赶紧洗漱，去找其余师兄妹吧！”
　　那颗即将枯萎的树似乎轻轻颤了颤，但唐欢并没有注意到——
　　在听到秦愫说洗漱出秘境的时候，唐欢就想起了一件事，眼前一亮，不由得殷勤出声：“师姐，这里恰巧有现成的温泉池子，你先泡泡洗漱一下，我为你把风……”
　　秦愫没有拒绝唐欢的提议。
　　她眨了眨眼，笑得一如往日一般温和：“如此甚好。”
　　唐欢这么开口，当然不会傻乎乎地为秦愫把风。
　　在听到后方一阵窸窸窣窣衣裳落地的声音后，琢磨着秦愫已经入了水，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同样转过了身——
　　“师姐，你先前耗神颇重，不能久泡，我来为你擦背……”
　　嘴上这么说着，唐欢却根本不敢看秦愫的脸，低垂着头走到了秦愫的背后。
　　看清了秦愫光滑无一丝瑕疵的美背后，唐欢彻底放下了心——
　　她在那个无比清晰的梦境里，有好几次控制不住，抓伤了秦愫的后背。
　　秦愫这么柔弱，留下了伤口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那应当，真的只是一个梦境吧？
　　唐欢告诉自己要忘记那个荒诞怪异的梦，却并不敢跟她讲的那样为秦愫擦背，只能红着脸又开始打哈哈：“啊！师姐，我刚想起我的乾坤袋还没整理，你自己注意点，我先去理一理乾坤袋……”
　　“师妹不妨去那颗树下清理，那儿较为开阔。”
　　秦愫还是一如既往好说话，不仅不计较唐欢的出尔反尔，更是体贴地出声建议……
　　唐欢心中一时间愈发愧疚：忍不住依言带着乾坤袋去了那颗即将枯萎的树旁。
　　一接近那棵树，唐欢就感觉到了伤悲：她体内的木系灵力让她知道——这棵树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唐欢忍不住将手抚在树干上，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这棵树的，却是猛的身体一个激灵，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树干涌入了唐欢的身体，唐欢的识海里突然间便出现了一块碧绿的玉……
　　这块玉并不让唐欢觉得难受，反而让唐欢感觉无比熟悉，碧玉散发着温暖的力量，配合着唐欢体内的灵力流转，甚至唐欢的境界都隐隐有了松动。
　　随着碧玉灵力的流转，唐欢的脑子里涌现了无数画面——
　　原来这棵树就是秘境意识的化身。
　　这个秘境原本是世界的一角，处处绿草如茵，灵兽生长。但是有一天浮屠殿骤然降临，寄生在秘境上方，一点点吞噬秘境的力量——绿洲变荒漠，灵兽悉数死亡……
　　为了防止浮屠殿蔓延到其他地域，秘境从世间分离了出来，隐藏进了世界缝隙之中，直到即将油尽灯枯之时，不得不再次开启。
　　害怕浮屠殿从秘境出去毁掉其余地域，秘境在察觉到了唐欢魂魄的不同之后想让唐欢试试毁掉浮屠殿，尝试着将唐欢引入了浮屠殿，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这块出现在唐欢识海的玉，便是秘境的谢礼。
　　倒是在唐欢将一切告诉秦愫的时候，秦愫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她弯起了唇，像是在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恍惚间让唐欢忍不住想起了红衣的秦愫——
　　这么久没见，倒真有些想念红衣秦愫了，从秘境出去后一定要在梦里和她多学一点本事。
　　“倒是意外之喜，这里居然有清心玦。”
　　“不是坏东西，”看到唐欢眸底的紧张，秦愫又恢复了温温柔柔的做派：“你先收着便是。”
　　唐欢这才放下心来。
　　“师妹，跟紧我，”大抵是刚从生死之际走了一遭的原因，秦愫一改往日的被动，主动牵住了唐欢的手，唐欢的心中仍是有一刹的不自在，但想到秦愫既然这么出声肯定有她的道理，咬紧了下唇，却并没有挣开……
　　秦愫的眼眸暗了暗，面上却宛若未觉，拉着唐欢的手穿花拂柳，没一会就走出了这方小空间，来到了原先浮屠殿所在的位置。
　　如今的大树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浮屠殿彻底变成了废墟。
　　唐欢在巨坑前看到了追过来的石莹莹。
　　总算来了个熟人不再和秦愫单独相处，唐欢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她仍然需要一段时间忏悔，净化了自己的内心之后才能和往日一样平和地秦愫相处。
　　为了避免尴尬，唐欢便询问了石莹莹她的经历——
　　石莹莹跌进了旁边一个房间，在那里遇到了魔族，两人缠斗了半天，石莹莹杀了魔族，夺取了魔族的乾坤袋，获得了不少宝贝……
　　而一旁秦愫看起来一如往日那般好脾气，唇角纵然勾着，望着唐欢的眼眸却愈发深黯——
　　果然，她这一步走对了。
　　她隐瞒了唐欢一些东西：比如刚刚那温泉池子有生肌之效，里头的某种灵果可以治愈沙哑的喉咙……
　　她无比了解唐欢：唐欢如今只将她当一个弱者怜惜，如若让唐欢知道她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唐欢一定会疏离她，她将再也无法接近唐欢。
　　秦愫身上也有苦灵草的毒，甚至比唐欢更加剧烈，她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却在看到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眸之后抛却了所有克制……
　　秦愫清楚地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她原本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有道侣，从没想过会栽在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
　　但栽了就是栽了，秦愫甚至甘之如饴。
　　只是小姑娘实在是太胆小了，而且她们之间横亘了许多东西……
　　慢慢来吧！
　　总归还有大把的光阴，总能和小姑娘培养好感情，慢慢告知小姑娘自己的身份，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道侣……
　　心中这般想着，秦愫忍不住抬头：在除去了浮屠殿之后，秘境的天空变得分外明亮，阳光将天际渲染得极为绚烂，恰如秦愫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的缤纷心情。
　　恍惚间，秦愫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一段她原本以为早就被她遗忘了的话——
　　“秦愫师姐，你信我，你会变得无比强大。总有一日，你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人会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你光是想到她，就会觉得无比欢喜……”
　　曾经的秦愫只以为这是那人一时的妄语，她这一生中，鲜少能体会过欢喜这种情绪。
　　现在秦愫才明白：一切只是因为还没遇上这个人——
　　唐欢所在之处，便是她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掌门T_T：你们出门一趟，我……我又多了个祖师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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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门
　　之后的路程变得极为顺畅。
　　没了浮屠殿压制, 大家都在秘境中恢复了灵力，而且秘境有心对秦愫唐欢示好，很快唐欢便联系上了天玄门的其余人。
　　在和其他人会和的过程中, 一行人路上屡屡碰上魔族。
　　魔族这次在秘境之中大开杀戒，不知道杀了多少修者。
　　唐欢原本对诛杀魔族还有心理障碍, 然而一路上见到魔族的残忍行径, 再加上连柔弱良善的秦愫也在旁边面色凛然地用药收割魔族的性命, 唐欢不想输给秦愫，强撑着振作了起来，纵然杀魔族的时候还是心有不忍, 但总算不再因为杀人而自弃。
　　这并不是和平的时代。
　　如若唐欢不杀魔族，便会被魔族用残戾的手段宰杀。
　　在这个秘境里, 所有人都只想活下去。
　　以往只是在书本上大致感知, 这段时候唐欢才算是真正地体会到了战争的残忍。
　　纵然无法彻底接受, 但唐欢只能适应。
　　很快, 唐欢便和其余天玄门的弟子会合在了一起。
　　除了丧命的徐奎，其余人纵有受伤, 但好歹保下了性命。
　　比起刚下山时，大家的眼底里都多了一分坚毅，那是剥去了安宁的外衣之后的淬炼，年轻的修者们开始逐渐脱离师门的温室, 在血与战之中迅速成长。
　　会合之后，一群人并没有立马出秘境，他们在秘境中帮助了不少被魔族围攻的其余门派子弟, 积累下了不少人脉, 卡着最后一天才一起御剑出了秘境。
　　等在外面的长老们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这段时间, 弟子们的命灯熄灭了不少。
　　每个出来的弟子确实都得到了历练, 但魔族这次来势汹汹，出来的弟子比进去时少了很多，有些门派进去的十个弟子，甚至一个都没能活着出来。
　　进入秘境的弟子都是各门派精挑细选的年轻翘楚，可想而知这些门派有多么心痛。
　　天玄门算是所有门派中损失最小的了，然而因为徐奎的丧生，王长老还是一脸沉郁。
　　众人纷纷上前，跟王长老讲述秘境中的经历，而就在天玄门一行人出来后没多久，半空中便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声，洒落无数尘土——
　　那在世界缝隙里躲藏了很多年的秘境，再也没法维持住疆域，在时空的缝隙里幻化成了齑粉。
　　秘境之行至此便到了尾声，整个营地的气氛却是一片沉重，一点儿也没有获得宝贝的喜悦。
　　仙界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纵然秘境不复存在，但长老们商量了一下，仍是决定再呆三天再回去各自的门派。
　　秘境里的魔族肆意杀虐，一改这些年的低调，无比猖獗，大家怀疑魔族又开始酝酿阴谋，亟需召开一次仙门大会商议此事，恰好此时各大门派齐聚，正好方便开会。
　　只是不同于到来时候的宽松，长老们严厉禁止弟子们在不经报备的情况下去别的地方走动：毕竟在秘境里有些不同门派的弟子间也起了冲突，长老们担心弟子间寻衅报复。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举措引起了天玄门其余弟子的不满，毕竟万圣殿弟子们在秘境中的针对太过明显，弟子们原本想去寻万圣殿讨个回公道，但师长有令，弟子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待在渡舟里。
　　不过万圣殿也得到了报应——他们一行人只有三位弟子活着从秘境里出来了，其中白凤还身受重伤。
　　和其余被下令呆在房间之中的弟子不一样，秦愫在出了秘境之后就被王长老找上了门。王长老想让她帮忙医治其余门派受伤的弟子，毕竟秦愫的医术一向出众。
　　秦愫自然不会拒绝。
　　接下来三天，在其余很多弟子都呆在各自的营地里无所事事的时候，秦愫一直在营地之中救治其余仙门的伤患。
　　秦愫人生得绝美，医术又高超，待人温和有礼，几天下来，营地里多了无数对她倾心的弟子。
　　也是这时起，那些原本觉得秦愫名不副实的声音彻底消失，秦愫天下第一丹修的美名开始传遍天下。
　　若是往日里，怕秦愫落单有危险，唐欢总会想办法死乞白赖跟着秦愫一起，至少能在秦愫治病的时候帮她打个下手，但如今白凤身受重伤自顾不暇，徐奎身死秘境，长老们又盯得紧，秦愫已经没有多少危险。
　　想了想，唐欢还是没有跟上去。
　　这几天一直在打斗，唐欢没来得及思考那梦境的事情，此时一闲下来，唐欢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秦愫，只是私下里拜托了石莹莹，让她多留心秦愫一些。
　　不同于其余弟子，石莹莹因着没有受伤且修为较高，被王长老派遣了巡视周边的任务。
　　石莹莹答应了下来。
　　作为回报，唐欢接下了石莹莹的乾坤袋，答应回山门之后就将乾坤袋给王梦瑶，并且不会告诉王梦瑶这是石莹莹送的。
　　唐欢也算是看明白了：王梦瑶口口声声说着讨厌石莹莹，却主动告诉了石莹莹她父母的遗物所在，石莹莹也并不像唐欢以为的那般对王梦瑶不屑一顾……
　　唐欢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恩怨，此时也无暇探究，毕竟她自己的事情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并没有心力再去管别人的事情。
　　这三天，唐欢一直呆在房间里鲜少出门。
　　她努力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忘记那晚那个梦，专心感知着识海里的那块清心玦，清心玦的灵力和唐欢体内木系的功法相得益彰，唐欢的修行速度进益极快。
　　但唐欢总是静不下心来，闲暇时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来那个梦的画面——
　　大概是唐欢看过某些带颜色的话本子的原因，她下意识将这些话本子情节应用到了梦境里——
　　梦里的秦愫实在是太会了！
　　为符合秦愫医修的身份，梦里的秦愫懂得各种偏门方法，让唐欢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极致快乐，唐欢原本刚开始还想着反抗，到了后面便什么都想不起来，被秦愫牢牢地攫住了身心……
　　这些记忆加重了唐欢的羞耻，导致唐欢三天来一直没在秦愫面前露过面，但一旦外头有人过来，唐欢总是忍不住听着外边的动静——
　　韩双是个健谈的，弟子们呆在房间里无聊，总喜欢来找韩双玩，从他们的谈话中，唐欢知道了许多关于秦愫的情况：比如有几个弟子已经开始给秦愫写情诗了啊，比如哪几个弟子因为秦愫打架了啊，比如哪几个门派的鸡贼长老看上了秦愫，叮嘱门内的英俊弟子整日里绕着秦愫转，想要将秦愫拐回山门啊……
　　唐欢发现自己听着这些消息的时候并不觉得妒忌，反而有种：我家崽崽果然如此出色的欣慰感……
　　发现自己的这种心态之后唐欢松了口气——
　　那应该真的只是被药逼出来的一个梦，自己也没对秦愫生出别的心思，不然怎会在听到这些消息后一点嫉妒也没有？
　　……
　　这般想着，唐欢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各门派经过开会，最终商量出了计划——
　　风雨欲来，最受苦的还是人间的百姓，因此各门派商定，在加强对魔族戒严的同时，多派弟子去人间巡视，防止魔门在人间生事。
　　而唐欢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决定将那个梦抛在脑后，避开和秦愫的肢体接触，尽量和往常一般和秦愫相处。
　　三天不见，唐欢发现她是真的有些想秦愫了。
　　甚至每晚在夜间偶然清醒，空气里都似乎若有若无的有秦愫身上的清香……
　　因而在秦愫道别一众依依不舍的其余门派的弟子，回到渡舟上的时候，唐欢头一次出了房间，站在船头迎接了秦愫——
　　“师姐！”唐欢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极为灿烂，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秦愫的眼眸微微深了深，脸上的笑容同样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发现唐欢的逃避：“师妹，这几日我实在是太忙了，也没顾得上寻你，你这几日过得如何？”
　　“我一直在尝试着适应清心玦练功，”唐欢松了口气，幸好秦愫没注意到她疏远的事情，又补充道：“感觉修为有了进益。”
　　“师妹向来便是天赋异禀，资质非凡。”秦愫知道唐欢一向爱听这样的话，夸赞出口，果不其然，秦愫话音刚落，唐欢的唇角便立马翘了起来。
　　“师姐谬赞，我也就一般而已。”唐欢努力地想要压下嘴角，身体却一瞬间挺得笔直，看得秦愫眼眸里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这时候，伴随着‘呼’的一声响动，渡舟风帆打开，整艘船腾空而起——
　　“师姐，你劳碌了这么多天，先回去休息吧！”
　　唐欢不打算再站在船沿和秦愫说话，便陪着秦愫一起往里走。
　　刚刚升空的飞行法器行驶得并不安稳，走了几步之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晃动，唐欢倒还好，颠簸了一下就站住了，秦愫却一时间没有稳住身子，朝着唐欢的方向倒了下来——
　　唐欢本能地接住了秦愫。
　　抱着秦愫柔软的身体，闻着秦愫身上熟悉的清香，唐欢有一阵的恍惚，果然又忍不住想起了梦境里发生过的事情……
　　唐欢很快就回过了神。
　　她涨红了脸，在扶正秦愫之后如若触碰烫手山芋一般缩回了手——
　　秦愫的眼神眯了眯，却仍然像是没有察觉到唐欢的异样，跟唐欢道了别之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同样如此。
　　因为没了威胁，唐欢不再缠着秦愫，缩在自己房间里练功，和秦愫接触的时间少了很多，每次看到秦愫的时候纵然脸上笑容依旧，但唐欢一直极为注意分寸，不和秦愫有任何肢体接触。
　　而秦愫也似乎没有察觉到唐欢的变化，面对唐欢的时候一如既往。
　　只是大概是心中愧疚的原因，之后几天晚上唐欢老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甚至有一次那人还捏了捏唐欢的脸颊，在她耳边叹了口气，喊她“胆小鬼”……
　　醒来之后唐欢的房间里仍然什么也没有，只有似有还无传来的熟悉清香。
　　终于，几天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天玄门。
　　看着山门那块熟悉的牌匾，大家心中百感交集，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出行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王梦瑶已经等在了山门前的广场上，看着渡舟落地，王梦瑶立即大步跑了过来，拉着唐欢上下问个不停——
　　唐欢趁机将石莹莹给王梦瑶的礼物并上自己的礼物，一起送给了王梦瑶。
　　无论是唐欢还是石莹莹，送给王梦瑶的礼物都精心挑选过，功法和药材都极为适合王梦瑶。
　　王梦瑶看了之后高兴极了，拉着唐欢不住道谢……
　　唐欢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到了负剑离开的石莹莹身上——
　　石莹莹转头看了这方一眼。
　　看着王梦瑶的快乐，石莹莹的唇畔微微勾起，似乎也露出了一个笑。
　　这是唐欢头一次看到石莹莹笑起来，仿若昙花一现，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无比鲜活明媚。
　　不过唐欢之后根本顾不上再看石莹莹。
　　在大家寒暄的时候，秦愫驾驭着唐欢新为她寻的飞行法器，跌跌撞撞地朝着白雾峰的方向飞了起来。
　　秦愫怎么不等自己？
　　唐欢皱起眉，慌忙御剑追过去，却没想到靠近之后会看到一个似是在暗自垂泪的秦愫……
　　美人泪盈于睫，就像是枝头震颤的花束，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师姐，有人欺负了你吗？”
　　唐欢并没有心情欣赏美人垂泪。
　　看着秦愫的模样，唐欢一阵心疼，再也顾不上心中这段时间界定好的分寸，忍不住上前询问出声。
　　“师妹，你走罢！”
　　秦愫却是低下头，避开了唐欢的视线。
　　她垂着头，吸了吸鼻子，似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委屈，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总归你已经厌弃了我这个病秧子，为何还要跟过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接下来由大班的秦愫小朋友给小班唐欢小朋友表演一个秋后算账的茶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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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和好
　　唐欢愣在了原地。
　　她原本以为秦愫这段时间对她的疏远毫无察觉, 现在才知道原来秦愫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秦愫一向温和良善，估计做不出找唐欢质问的事情, 便把情绪一直都藏在了心里，此时大抵是触景伤情, 所以一时间也来了脾气, 说出了心里话……
　　这是唐欢第一次看到秦愫生气。
　　反应过来之后唐欢心中立即就盈满了内疚。
　　换位思考一下, 有个人莽莽撞撞地接近自己，自己好不容易慢慢地接纳了她、将她当成了好朋友，那人却又一下子刻意疏远自己……如若自己是秦愫, 唐欢觉得自己估计早就会和那个人绝交了。
　　也是秦愫脾气好，这段时间一直默默忍受着, 也不知道暗地里积攒了多少委屈——
　　唐欢越想越觉得歉疚, 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让唐欢坦言说是因为做了那种不能言说的梦才刻意疏远的秦愫,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而唐欢犹豫间, 秦愫含泪瞪了她一眼，又绕开她开始驾驭着法器往前。
　　那一眼瞪得唐欢又是一愣, 心中忍不住又发出了尖叫：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救了，这种时候还在舔颜——
　　但……秦愫生气的样子也真的好漂亮啊啊！
　　“师姐，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嫌弃你——”唐欢心中明白不能让秦愫再这样下去, 一瞬的惊艳之后又一次御剑追上了秦愫，避开秦愫的眼眸，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开口之后有些话就顺畅多了, 纵然不能把最根本的原因告诉秦愫, 但有些话唐欢仍是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口：“我之所以刻意疏远你, 是因为……因为我忽然间发现我不配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这是一直深藏在唐欢心底里的自卑。
　　秦愫越完美, 这种自卑便愈发深厚，毕竟在两人的这段友谊中，秦愫才是占据高位的那个，修仙界那么多青年才俊倾慕她，她完全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比起其余那些厉害的别出心裁的追求者，唐欢觉得她能呆在秦愫身边唯一的优势便是她的纯粹，她对秦愫并没有邪念。
　　但偏偏她做了那样的梦……
　　唐欢内心无法原谅自己，她感觉她是在玷污秦愫。
　　听到唐欢的解释，秦愫终于停了下来。
　　她瞪大眼看着唐欢，微微皱起眉，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什么——
　　然而秦愫还没来得及开口，大抵是因为对新的飞行法器不熟又分了神的原因，秦愫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便往下栽去！
　　唐欢吓了一大跳，慌忙放大了飞剑，往下接住了秦愫……
　　秦愫似是真的被吓到了，被唐欢救下之后就紧紧搂住了唐欢的腰，脑袋伏在唐欢的肩上，身体不住颤抖。
　　秦愫是头一次对唐欢表现出这般依赖的姿势。
　　她看起来这么害怕，唐欢怎能在这时候推开她？
　　唐欢心中怜惜，只能努力克制住心中的不自在，伸出手轻轻地拍着秦愫的后背，小声安抚：“师姐，别怕，这只是个意外，没事的，有我在……”
　　嘴里安抚着，唐欢心中却凭空生出了一些不真切感，在她心中，秦愫向来温和淡漠，很多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年纪轻轻却似乎拥有老僧入定一般的心境。
　　然而今天的秦愫会生气，会害怕，像是突然从九天上的仙子变成了“人”……
　　而唐欢的安抚似乎起了效果，秦愫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但大概还是有些害怕，她并没有松开抱住唐欢的手。
　　而感觉到秦愫情绪的缓和，占据唐欢心中的那种不自在又一次卷土重来，但唐欢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垂下眼，努力集中精神御着剑。
　　“师妹，”即将抵达白雾峰的时候，秦愫似是终于组织好辞藻，在唐欢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微的无奈：“我从未想过你竟有那般想法。”
　　“师妹，你看轻了你自己，也看轻了我。”
　　“我这一生确实遇到过很多惊才绝艳的人，你并不是其中最出色的，但师妹却是仅有的让我最为在意的。我看到你便忍不住心生欢喜，当你疏远我，我心中极为难受，甚至会胡乱猜测以为你是厌弃了我……”
　　“或许我应该早些时候告诉你，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无人能和你比。”
　　秦愫一向性子偏冷，活了这么久，从未说过这般大段大段推心置腹的话。
　　纵然早有预谋，秦愫真开口时却仍是有些阻滞，而唐欢长久地没有回复，秦愫心中更是涌起了一丝陌生的慌乱，怕事情超出预料，秦愫忍不住就抬起眼松开了唐欢些许，想要端详唐欢的表情——
　　秦愫看到了一个脸颊绯红、眼眶盈泪的唐欢。
　　唐欢平素生机勃勃的眼睛里蓄满里眼泪，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突然被遗弃的小兽，看得人无比心疼……
　　秦愫从没想过唐欢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抿起了唇。
　　而察觉到秦愫的视线，唐欢却是别开了眼。
　　唐欢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秦愫看到她哭泣，索性主动抱住了秦愫，将头枕在了秦愫的肩上，之后才放任自己流下了眼泪——
　　秦愫之前说话时微凉的气息轻轻地划过唐欢的耳廓，激起一片绵密的麻痒，唐欢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就红了起来——
　　而秦愫的话更是在唐欢的心湖里掀起了巨浪。
　　唐欢从未想过秦愫突然会走心。
　　却不得不承认，秦愫的话确实戳中了唐欢心中某些最介意的地方，以至于唐欢心神动荡，飞剑晃动了好几下，最后才堪堪停稳在了空中——
　　唐欢从不觉得父母对不起她，毕竟父母已经竭尽所能延续她的生命，但或许常年住在医院里没有和父母多待的原因，纵然竭力想要融入，但她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在家里像一个外人。
　　当知道父母瞒着她和妹妹偷偷去旅游、父母的意外保险受益人只有妹妹、发现她长大后和父母妹妹长得越来越不像、父母给妹妹买了她说了好多次的娃娃却忘记给她买……这些事情的时候，这种像是‘外人’的感觉就越发浓厚。
　　许许多多的瞬间，纵然知道不应该，唐欢面上表现着无所谓，内心还是会觉得失落。
　　纵然她似乎和父母间永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从未像妹妹一样和父母亲近过，但唐欢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去想：要是没有妹妹，父母会不会也会跟对妹妹一样亲近自己？
　　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的独占欲，唯一、特别这些词藻，便具有了格外诱人的吸引力。
　　但她又凭什么成为他人唯一呢？
　　成长的过程，是抛却幻想的过程。
　　唐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期待。
　　但当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唐欢心中还是忍不住涌现出了无尽的欢喜，甚至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泪来。
　　因为说话的人是秦愫。
　　秦愫说话一向算话，没必要因为这些事说谎。
　　唐欢原本以为自己算是个会哄人的，此时却仍是忍不住为秦愫的表达而疯狂感动。
　　——清冷之人哄起人来，尤为致命！
　　唐欢心中那些尴尬别扭在这一刹都被极好地安抚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隐秘的窃喜——
　　她意识到她在秦愫心中是特别的。就像她在乎秦愫一样，秦愫也会因为她的疏远而无比低落。
　　她怎能再因为一个中毒之后的梦境再让秦愫伤心呢？
　　就当那个梦没有发生过，让它埋葬在记忆里吧！
　　唐欢在这一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不自在。
　　她调整好情绪，又一次恢复了以往的黏人，主动伸手握住了秦愫的手，伸出小拇指勾了勾秦愫的手指，为自己这段时间伤人的行为道了歉：“师姐，我错了！”
　　“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疏远你……”
　　她以后会好好护着秦愫，努力修炼，两人一起当一对修仙界最快乐的师姐妹，让无数人羡慕。
　　然而秦愫这次的气性似乎有些大，半晌没有回复唐欢的话，直到唐欢忍不住扯着她的袖子，撒娇一般又喊了几声师姐，秦愫才轻声开口：“师妹，日后我若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真的不想再领会被你疏远的滋味了……”
　　秦愫这番话说得唐欢又是一阵内疚，她从没想到自己的疏远会让秦愫这般难受，忍不住又一阵保证，好说歹说，秦愫才重新绽放了笑靥。
　　唐欢长长地松了口气，看着秦愫的笑容，心中忍不住又开始感慨：秦愫会生气闹别扭，是因为她将自己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样会生气的秦愫看起来似乎更加真实可爱了呐！
　　两人手牵手抵达了白雾峰。
　　阿七看到两人回来之后很高兴，嚷嚷着要吃唐欢做的饭，倒是一向看不惯唐欢的玄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看到唐欢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瞪大眼看了唐欢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秦愫，原地踱步了几下，最后转过身将头缩进了窝里，再也不肯露面了……
　　难道是玄鸟察觉到了她实力的提升，终于学会了识时务，不敢再来挑衅了？
　　唐欢看着玄鸟的行为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想，哼着歌快乐地进了厨房——
　　这一路辛苦，她要做一桌饭好好犒劳自己，顺带着再跟秦愫道道歉。
　　她还是不适应秘境里那样打打杀杀的刺激生活，只想苟在院子里给师姐做做饭，养养灵兽，当一条快乐的小咸鱼。
　　“许久没吃师妹做的饭菜，心中想念得紧，尤其是有几道菜……”
　　然而破天荒的，秦愫也跟着进了厨房，水雾般的眼眸望着唐欢，说要和唐欢一起做饭。
　　秦愫报了几道菜名，唐欢越听越觉得高兴：平日里秦愫并不挑食，唐欢做什么她吃什么，唐欢并不知道秦愫的喜好，此时她才知道秦愫爱吃的菜和她喜欢吃的菜几乎一样。
　　这时候的唐欢一心弥补，根本不敢拒绝秦愫的任何提议，自是答应了下来，让秦愫留在了厨房。
　　大概是常年处理药草的原因，秦愫打起下手来也极为利落，菜切得根根分明，长度相等，瓜果也洗得极为干净，不留一丝污渍，看起来甚至比唐欢更为娴熟。
　　秦愫很快就干完了唐欢分派给她的活计。
　　但秦愫干完活后也并没有出去，反而倚靠在门上含笑看着唐欢——
　　“我也想学学做菜，以后也能做菜给师妹吃。”
　　没想到秦愫这么在乎自己，唐欢听着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嘴上说着“不必如此”，却是刻意换了个做菜的角度，方便秦愫观察……
　　唐欢并没有注意到：秦愫的视线纵然看着她的方位，却一丝都没落在菜上，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秦愫是从仙魔混战的时代杀出来的，那时候为了反击狡诈阴险的魔族，仙界也会用一些在现在看起来不太入流的手段，这也养成了秦愫做事不拘小节、只问结果的性子。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堂堂老祖在唐欢面前扮柔弱、装生气的手段跌份。
　　是唐欢先招惹她的，她从来没有如同此时一般渴求过一个人，她泥足深陷，唐欢断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更何况，秦愫自知久不问事，为了更好地和唐欢有话题，这几日翻看了一些唐欢曾塞给她消遣的话本子，除了发现了一些让她无比震惊的话本之外，她在书中看到了一句无比符合她心意的话——
　　做小伏低哄心上人高兴，唤作追求。追求心上人的过程让人乐在其中，甘之如饴尚且不及，如何会觉得委屈？
　　……
　　作者有话说：
　　咳咳，
　　已知：唐欢去秘境的话本子是王梦瑶给的，秦愫的话本子又是唐欢塞的，王梦瑶又是一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求解：一些让秦愫无比震惊的话本指的是？
　　玄鸟：我真傻，真的。
　　我光盼望着恢复灵力之后找这个孤魂报仇，杀了她泄愤，却没想到她会变成主人的老婆……
　　呜~┭┮﹏┭┮估计还没来得及动她，主人就已经将我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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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龃龉
　　唐欢很快就做好了饭菜。
　　想着这一趟的不容易, 唐欢忍不住就开了一坛子酒，和秦愫一起庆祝。
　　秦愫也极为捧场，她似乎对做菜真的产生了兴趣, 在饭桌上不断询问着唐欢一些关于做菜的问题。
　　唐欢此时心中对秦愫正是歉疚，自是知无不言。
　　秦愫听得十分认真, 在询问的时候还会扩散思维, 问唐欢能不能在其中加入一些旁的调料, 唐欢眼前一亮，感觉秦愫的问题屡屡为她打开了新思路，当下就喊了“停”, 拿起纸笔记录了下来，打算下次就开始实践——
　　如若说修行是为了安身立命, 那做美食就是唐欢的爱好。唐欢原本也没那么喜欢做饭, 但是这段时间投喂秦愫的过程给了她极大的满足感, 唐欢越来越喜欢上了做饭的感觉。
　　边听着秦愫的建议, 唐欢越看秦愫越觉得惋惜：师姐除了武艺不行，真真哪哪都行, 在做菜上也十分有天赋。
　　果然上天不会让人太过完美！秦愫各方面这般出众，偏偏拥有一具无比孱弱的身体，柔弱不能自理……
　　唐欢这顿饭吃得无比开心。
　　这和以往的高兴不一样，以往的唐欢是因为见到秦愫越来越好而觉得高兴, 此时却是志同道合、谈起擅长领域的愉悦。
　　吃了饭之后，秦愫主动提出消消食，唐欢自然不会拒绝, 跟着秦愫一起出了门。
　　临出门的时候, 唐欢顺带着也带上了两只小灵兽：它们呆在洞府太久了, 也是时候出去遛一遛了。
　　这天的天气极好, 天空晴空万里。
　　秦愫洞府旁栽了大片大片的紫萱花，两人走过的时候，花束纷纷坠落，两只小灵兽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小雷上蹿下跳地抓花瓣，兔兔在一旁高贵冷艳地看着它……
　　一切看起来都显得无比平和美好。
　　花草之间，隐隐露出不远处日照峰的一角。
　　无论何时，日照峰山巅上总是覆盖着皑皑白雪，透着一种亘古的寂寥，就像是千万年无声的守候。
　　唐欢眯起了眼。
　　和秦愫慢慢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唐欢整个人懒洋洋的，感觉无比惬意，恍惚间甚至感觉在秘境中那种惊险刺激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
　　但唐欢知道那并不是梦。
　　无论任何时代，和平的背后都藏着许多负重前行的人。
　　那些贡献重大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湮没在了时光里，变成了一捧尘土，如今活着经历过那个混战年代的，只有日照峰上休眠着的璇灵老祖了。
　　想起书中写的璇灵老祖父母好友都死于魔族之手的过往，唐欢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日照峰上。
　　她以前对璇灵老祖没什么观感，甚至因为秦愫在渡舟上的话隐约对璇灵老祖有了些猜测，这次在秘境经历了流血和死亡之后，唐欢不由自主地对璇灵老祖产生了钦佩：能带着仙界结束战乱，维持如今这样相对和平的局面，璇灵老祖真的很不容易……
　　唐欢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余弟子了，唐欢在渡舟上听到好多次弟子们讨论，说回来后要拜拜日照峰。
　　在他们心中，璇灵老祖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撑。
　　如若被大家知道了秦愫对璇灵老祖的怨怼……
　　“师姐，你等一等！”
　　想起之前在渡舟上秦愫谈及璇灵老祖的神色，唐欢还是忍不住想再探知一下，叫住了前方秦愫。
　　迎着秦愫变深的视线，唐欢转身朝向日照峰，虔诚闭眼，双手合十，对着日照峰恭敬地拜了三拜。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唐欢果然看到了秦愫看起来有些复杂的表情。
　　“师姐，你放心，我知道你和璇灵老祖之间可能有龃龉，”在秦愫开口之前，唐欢抢先开口，仔细端详着秦愫的神色：“我只是跟风许个愿而已。日后若你真和璇灵老祖起了冲突，我肯定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唐欢又添了把火：“其实拜老祖还挺灵的。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对老祖的介意，上次我偷偷地帮你拜了日照峰，之后你就开始逢凶化吉，不再走霉运，再没遇到过危及性命的事情……”
　　唐欢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专心打量着秦愫的神色——
　　如若局势之后越来越混乱，大家对璇灵老祖的崇拜只会越深，这种时候一旦秦愫再表露出不喜，很可能引来攻讦，秦愫这样耿介的性子，又不会伪装……
　　之前局势平和倒也还好，唐欢也无意打探，但如今情况特殊，只有知道了秦愫和璇灵老祖的过节，唐欢才能提早准备。
　　唐欢心中叹了口气：为了养这柔弱的师姐，她真是操碎了心。
　　“师妹，你真不必如此，有什么心愿直白跟我说便是。”
　　秦愫长长地叹了口气，眉间浮起了些微褶皱。
　　“我和老祖并没有什么过节，我只是……不想拜她。”
　　出乎唐欢意料，秦愫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无奈，她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却并没有生气。
　　唐欢‘嘿嘿’笑了笑，心中还是有些不怎么相信秦愫的话：
　　秦愫之前评价璇灵老祖的样子给唐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秦愫并不是那种会无聊编排别人的人，铁定是秦愫和璇灵老祖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但秦愫这么开口，说明她已经开始逐渐放下了心中芥蒂，至少会在外人面前伪装了。
　　“往事不可追，无论怎样，师姐能放下过往，我心里很高兴……”
　　唐欢心中欣慰，却又怕秦愫只是糊弄她，实则在暗中憋大招，忍不住又补充出声：“师姐，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举措，一定不要瞒着我，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
　　“老祖虽然德高望重，但她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在我心中，你比她重要千万倍……”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愫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大概是这段时间深刻体会了她的聪慧敏锐，唐欢心中总觉得秦愫战力超人，只要她想，她能干出许多唐欢做不到的事情来。
　　“老太太？”
　　唐欢的本意是让秦愫不要瞒着她做一些鲁莽的事情，然而秦愫却似乎抓错了重点：秦愫重复了一下‘老太太’三个字，挑起了眉，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看起来更古怪了。
　　“难道不是吗？”唐欢困惑地看着秦愫的表情，说出了她的推测：“掌门比老祖小了将近千岁，看起来都是如今这般模样……”
　　唐欢没有说完，话里潜台词的意味却极为明显：掌门看起来已经人到壮年，年龄是掌门几倍的老祖看起来只会比掌门更老。
　　纵然书中说璇灵老祖年轻时惊才绝艳，极为貌美，但再好的容颜也抵不过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在唐欢心中，璇灵老祖的形象一直是影视剧里不苟言笑、严苛刻板的高手师太形象。
　　“她……应当看起来模样是和我差不多的。”
　　秦愫半晌后才开口。
　　她眨了眨眼，冷不丁突然出声，小声地帮璇灵老祖分辩——
　　与此同时，秦愫眸带困惑地伸出手，似是无意识般摸了摸她自己的脸……
　　苡橋？！
　　“师姐糊涂了，老祖怎么可能模样和你一样？”
　　唐欢从没想过秦愫会露出这般呆萌的模样，心中被萌出了一脸血，笑得乐不可支：“你们之间差了很多的！你还不到百岁，怎么会这般早就开始衰老？”
　　“而且，就算师姐老了，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并不会和师祖一样……”
　　不过，唐欢此时总算是确定下来了：秦愫应当是确实放下了心中芥蒂，不然不会帮璇灵老祖说话。
　　唐欢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可惜，秦愫不知道因为什么，似乎又变得难哄了起来——大概是唐欢的笑容太过明显，秦愫有些害羞，似乎并没有被唐欢的话安慰到，脸颊微红，模样看起来反而更别扭了。
　　唐欢强迫自己收起了笑意。
　　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吹秦愫美貌的话让她恢复自信，便听到秦愫又叹了口气。
　　秦愫转过身，抿起唇伸手在唐欢的脸颊上捏了捏，轻声开口：“那师妹这次又求了老祖什么事情？”
　　“自从秘境里魔族大开杀戒之后，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再发生战乱，”秦愫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却也正好合了唐欢的意，唐欢就坡下驴，就着秦愫的问题往下说——
　　“所以，”唐欢垂下头，小声开口：“我想请老祖保佑，希望这次只是虚惊一场，三界能再次维持住现有的和平状况……”
　　秦愫似乎没想到唐欢会是这样的愿望，明显愣了一瞬。
　　半晌，秦愫眼神复杂地垂下眼，抿起了唇，模样看起来极为为难——
　　“师妹，你所求的，恰巧便是她的愿望。”
　　“但若是你求旁的事情，她定会应允，而偏偏此事包含了太多变数，她并不能保证一定做得到……”
　　“我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唐欢看着秦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姐，你别这么严肃，倒没想到你对璇灵老祖这么推崇了解。”
　　“你不要当真，我这次真的只是求个心灵寄托……”
　　唐欢看着秦愫的样子彻底放下了心来：或许以往真的是误会了秦愫，她对璇灵老祖的观感整体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有些微的偏见。
　　“老祖本来就不应该承载这么多——”
　　唐欢看着那座白雪皑皑的日照峰，心中一阵唏嘘，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这是所有人的修仙界，理应我们每个人一起守护，而不是将压力全部加在璇灵老祖的身上……”
　　*
　　“师姐，恰好现在有闲暇，要不，你跟我讲一讲璇灵老祖的故事吧！”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以为谈及璇灵老祖只是散步路上的一个小插曲，明明这一茬已经揭过了，然而接下来的路程中秦愫垂下了头似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她自己的脸……又一次变回了以往不爱说话的模样。
　　秦愫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在秦愫神思恍惚，踩到一块石头跌进唐欢怀里的时候，唐欢最终决定转移秦愫的注意力，又一次提起了璇灵老祖。
　　“那好吧！”秦愫咬起下唇，模样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眼眸深处却划过一丝亮芒。
　　“老祖其实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她目光幽幽地看了唐欢一眼，坚定为璇灵老祖正名：“她如今，样貌当是……还不差的。”
　　“师妹，她结丹极早，所以容颜在金丹期时间便已经界定，只要她愿意，终生都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不变化容颜……”
　　作者有话说：
　　秦愫：实不相瞒，当我知道我成了吉祥物的刹那，我是震惊的。
　　以及，我真不是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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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牵手
　　秦愫似乎极为了解璇灵老祖, 从她口中听到的关于璇灵老祖生平的版本比唐欢在书上看到的要细致很多——
　　璇灵老祖出生的时候仙魔两界已经开始混战，魔族的魔王拥有无比强大的能力，无数修仙者死在了魔王的天魔眼之下, 仙界逐渐没落。
　　魔王放出豪言说要统帅三界，仙界岌岌可危, 眼见着便要全部沦陷——
　　璇灵老祖的出生带来了希望。
　　寥寥几句交待完背景之后, 秦愫顿了一下, 迎着唐欢好奇的视线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她是天生剑骨。”
　　唐欢瞪大了眼——
　　拥有天圣剑骨的人几千年都不能出一个，意味着这样的人在剑修一道上拥有极高的天赋, 传闻中有剑骨的人无一不是流传千古、惊才绝艳的大能。
　　拥有这般惊世的天赋，璇灵老祖一出生便被赋予了厚望。
　　为了集齐百家所长, 少时的璇灵老祖一直都处在一种颠簸的状态之中, 被父亲寄放在各门派学习各门派剑术, 刚开始虽然东奔西走, 但回门的时候严父慈母，过得倒也不算差。
　　然而后来仙界有叛徒走漏消息到了魔界, 纵然魔界不知道那天生剑骨的人究竟是谁，但魔族对仙界加大了进攻的力度，璇灵老祖的母亲在带人抵御魔族的时候死在了魔族手中。
　　母亲死后，她父亲性情大变, 一心想着歼灭魔门，对璇灵老祖的训练也愈加苛刻。
　　她的生活似乎只剩下练剑，纵然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有时候会窥见些许微光, 她也曾经想要逃离……但最后阴差阳错之下, 她还是同父亲期望的那样走上了歼杀魔王, 匡扶仙界壮大的道路。
　　秦愫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唐欢也没追问, 因为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璇灵老祖最后杀死了魔王，成功肃清了三界。
　　唐欢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和秦愫聊起了璇灵老祖，却没想到最后会真的沉浸了进去——
　　“老祖她——”了解了璇灵老祖的经历，唐欢对她愈发敬佩，愣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也着实太艰难了一些。”
　　秦愫点了点头，又接着开口道：“老祖向来孤寂。她少时性子冷清，不通人情，但活了这么些年，心胸比一般小年轻都要广阔一些，见得多了，性情也愈发平和，若是有一日老祖真的出现在咱们眼前，师妹也无需怕她，将她当做同龄小友看待便是……”
　　“师妹性情这么好，老祖定会十分喜爱师妹的。”
　　唐欢瞪大了眼——
　　秦愫说的前半段话唐欢是认同的，璇灵老祖历经岁月，心境自然会发生变化。
　　但后半段话唐欢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玄幻：就算是打死唐欢她也不敢将璇灵老祖当成同辈小友来看待！
　　璇灵老祖那柄名扬天下的霜华剑可不是吃素的，唐欢可不想被剑捅成筛子！
　　——这番话一点儿也不像是聪慧严谨的秦愫该说的话。
　　但现下气氛这么好，唐欢并不想揪着这件事和秦愫争论，便折中打了个哈哈：“师姐，老祖不是已经飞升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我面前呢？”
　　“而且就算是老祖没有飞升，老祖也是剑修，我这样三脚猫的功夫，也根本不敢去老祖面前卖弄……”
　　“倒是师姐，”唐欢忍不住抬头看向秦愫那张漂亮的脸：“你在丹修上天赋非凡，老祖年事已高，身体想必不如年轻时候利落，估计恰好需要丹药调理。你生得又这么好看，你这样的人才是璇灵老祖喜爱的小辈……”
　　唐欢只是想要转移一下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愫忽的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秦愫的脸庞失去了往日温和的笑意，唇抿得死紧，目光幽幽地看着唐欢——
　　“师……师姐，你怎么了？”
　　唐欢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秦愫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
　　看清了秦愫的表情之后，唐欢皱起了眉。
　　这一路上秦愫真是太奇怪了……
　　唐欢的眉心越拧越紧，想了想，最后发现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提及到了璇灵老祖。
　　话说回来，秦愫对璇灵老祖的态度真的好古怪：说恨也说不上恨，她还是会说璇灵老祖的好话，但说喜欢璇灵老祖吧，她提起璇灵老祖时候的语气又不那么好，甚至会让人误会她对璇灵老祖有意见……
　　唐欢困惑地望着秦愫，眨了眨眼，眼睛一点点慢慢睁大，脑海里忽然间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种态度只剩下一种原因：大概是因为……秦愫是璇灵老祖的事业粉吧？！
　　因为是事业粉，所以秦愫才会这么留意璇灵老祖的事迹，无法容忍璇灵老祖身上的一些失误；但即便是事业粉，还是会带上一些滤镜，觉得老祖平易近人，会和小辈们打成一片——
　　唐欢越想越觉得她想到了点子上，忍不住就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秦愫一眼：师姐当什么不好偏偏要当事业粉！要知道事业粉才是最累的，尤其是璇灵老祖这种三界巅峰的知名人物。
　　也幸亏璇灵老祖年龄大了不会偷偷谈恋爱，不然还得提防着塌房……
　　不像唐欢，聪明地选择了当妈妈粉，饲养了秦愫这样省心乖巧的崽崽……
　　“师妹！”
　　纵然唐欢没有说话，但她游离的眼神、微微昂起的下巴已经透露了她的心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她此时的小脑袋瓜里想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秦愫拒绝去深思。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觉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这般无奈过——
　　唐欢现在已经要给璇灵老祖送药了，再聊下去秦愫怕唐欢会仍然将璇灵老祖当做老人家敬重，甚至会提出送拐杖……
　　秦愫想到那个画面就浑身一个激灵，立马决定放弃。
　　她伸出手，捏了捏唐欢软糯糯的脸颊，终究还是心有不忿，秦愫深吸了一口气，几近咬牙切齿开口：“师妹，我们不要再谈璇灵老祖了，好不好？”
　　*
　　约好不再提及璇灵老祖之后，两人又继续遛起了弯。
　　路上渐渐多了很多栽种了绿油油药植的小药畦。
　　不再提起璇灵老祖之后，秦愫总算是恢复了以往温和淡漠的模样。
　　她声音轻柔地跟唐欢介绍着药畦里面的药材，甚至还用路边不知名的花朵给唐欢编了个简易的发簪。
　　唐欢道了谢，高兴地簪好了花，又觉得这样子道谢似乎失了一点诚意，看着旁边撒欢奔跑的小雷，想着小雷兽毕竟是高阶灵兽应当通晓了灵智，唐欢便将小雷抱到了秦愫面前，教导小雷：“两个爪爪伸出来，朝着师姐做个揖……”
　　唐欢耐心地教导着，觉得依照雷兽的聪明程度应该能理解她的话，然而前一刻还在傻乐的雷兽被唐欢抱住之后身体就变得无比僵硬，别说作揖了，雷兽脚抓着地面缩成了一团，眼睛恐惧地转动着不敢对焦，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眼泪来——
　　这真的是传闻里威风凛凛的小雷兽吗？
　　唐欢看着小雷兽怂怂的样子，忍不住蹲了下来轻轻举起小雷的爪爪，教着它做了个作揖的动作，然而雷兽却并不配合，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爪爪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小雷还小，养养就好了。”
　　秦愫蹲下身来，摸了摸小雷的头。上一刻僵硬无比的小雷兽顿时放松了身体，直接五体投地软趴趴趴在了地上，甚至还低低地“嗷”了一声……
　　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唐欢瞪大了眼，看着小雷软趴趴任秦愫挼的谄媚模样，只觉心中明白了一切——
　　好气啊！
　　万万没想到小雷居然是一只心机兽，它喜欢师姐，居然故意做出害怕卖惨的模样来，诱哄师姐去挼它！
　　小雷这么心机，唐欢愤愤咬牙，决定让它的打算落空——
　　当秦愫再伸手慢条斯理去挼小雷的时候，唐欢眼疾手快牵住了秦愫的手，同时朝着秦愫眨了眨眼示意秦愫配合。
　　秦愫微微挑了挑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里划过一丝明显的笑意，点了点头。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愫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就觉得脸颊发热，干咳了两声，不敢再对上秦愫的眼……
　　唐欢牵起了秦愫的手，秦愫自然不方便再去挼雷兽。
　　唐欢刻意大刺刺地牵着秦愫走在小雷前头，原本以为失去了秦愫挼毛的小雷会暴走，然而小雷这个小怂货却一点儿也不按唐欢的预料出牌，它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竟像是劫后余生的模样，抖了抖身体，飞快地跑远了……
　　？！
　　难道小雷并不是心机兽，只是单纯地排斥作揖？
　　唐欢本就是逗小雷玩，见小雷跑了也没有再去追小雷，如今也用不着再刺激小雷，唐欢便打算松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唐欢抽了抽手，大概是她力道用太小的原因，秦愫并没有松开手。
　　唐欢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再试了一次，却是扯得秦愫整个人一趔趄，站立不稳朝着她的方向跌了过来！
　　没想到会造成这种后果，唐欢吓了一大跳，正打算道歉，却对上了秦愫亮晶晶的眼——
　　“师妹，你是在同我玩闹吗？”
　　秦愫的眼眸明亮，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垂头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极为羞怯的笑靥：“我少时身体欠安，时常在早上看到师姐妹们手拉手一起去上早课，倒没想到今日师妹会这般待我……”
　　秦愫脸上的笑容太过纯粹美好，就像是枝头新生的玉簪花惹人怜惜，她话语里的欣喜十分明显，联想起秦愫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不用秦愫挑明，唐欢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少时只能在房间里孤孤单单看着别人手拉手上早课的师姐实在是太惨了嗷……
　　“对，我就是同你玩闹！”唐欢心中的保护欲在这一刹抵达了巅峰。看着秦愫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惜，又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师姐快活吗？”
　　“有师妹在，自是快活的。”
　　秦愫弯了弯唇，欲语还休地看了唐欢一眼，似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却极为明显。
　　秦愫的快乐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唐欢忍不住又开始心疼……何况此时秦愫的笑容实在是太美好，美好到唐欢恨不得将心掏给她，更别说只是牵手了！
　　为了满足秦愫和人牵手的小可怜一样的少时愿望，唐欢这天一直牵着秦愫的手，投桃报李，摘了些花给秦愫做了个小花环，两人玩闹了好一会，直到接到掌门的传音说有事想找秦愫，两人回程走到了院子里，迎着掌门震惊的眼神，唐欢才如梦初醒，松开了牵着秦愫的手……
　　作者有话说：
　　掌门商量完要事之后，发现老祖宗面色沉郁地端详了他一眼，递给了他好几瓶丹药，让他每日一服。
　　掌门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并不敢拂老祖宗的面子，兢兢业业照做。
　　半个月之后，唐欢听到了两个弟子在窸窸窣窣讨论——
　　“掌门最近看起来年轻好多了啊！听闻他为了追求孙二娘，私下服用了回春丹。”
　　“好想知道掌门用的是哪种回春丹，想跟着买……”
　　“掌门年轻之后都没那么憔悴了……”
　　唐欢加入了话局，连声说了好几声“想买”，吃够了掌门和孙二娘的八卦，并且回去一一告诉了秦愫。
　　秦愫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的罪魁祸首，无奈地弯起了唇。
　　*
　　小雷：妈耶耶，好可怕，不要让我给那个女人作揖，我害怕！
　　感谢在2022-11-11 02:26:55~2022-11-12 01:1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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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是非
　　秦愫和掌门去了一边,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们谈话的时间比唐欢想象中要长，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秦愫才回来。
　　秦愫回来的时候微微抿唇, 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忧色。
　　唐欢已经百无聊赖地带着小雷玩了好一会。
　　说来奇怪，秦愫不在的时候, 小雷的神情就恢复了平静, 懒洋洋地窝在地上, 任由唐欢挼着它的皮毛。
　　“师妹，”看到秦愫神情不对，唐欢正准备问发生了什么, 便听到秦愫主动开口：“阜城的瘟疫又严重了。”
　　唐欢皱起了眉。
　　在出发去天虚境之前秦愫就为阜城瘟疫炼过药，弟子们之前已经带着她炼制的药去了阜城, 难道阜城的情况没有控制住？
　　“之前的瘟疫已经消失了, 但最近又出现了一种新的瘟疫, 掌门让我尽快炼制出解药, ”秦愫看出了唐欢心底里的困惑，解释出声, 边说着，秦愫望着唐欢的眼神中逐渐含上了几分不舍：“师妹，我可能又要闭关几日了——”
　　秦愫这话其实是半真半假，掌门过来时确实跟秦愫说了阜城新瘟疫的事情, 但更多的是问秦愫关于最近一系列事情的看法：魔门在秘境里作乱，人间又是疫病、战乱不断，掌门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忧虑, 担心战乱再次席卷三界……
　　因而, 掌门来的目的主要是请求秦愫近两年不要回归本体休眠, 毕竟他们这一代都没经过战乱, 万一事情变成了最差的局面，有秦愫镇着，掌门也放心一些。
　　秦愫心中早就有了计划，闻言立即就通过掌门将任务分派了下去，而除了天玄门要做的准备，秦愫自己此时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唐欢并没有怀疑秦愫的话：秦愫悲天悯人，肯定看不得阜城的困苦。
　　只是唐欢忍不住有些心疼秦愫：她实在是太辛劳了一些，刚回来半天就要闭关炼药。
　　“师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唐欢真诚地抬头将秦愫望着：“我这段时间得空，若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秦愫要做的事情自然不方便让唐欢知道，但望着唐欢诚挚的眼眸，秦愫唇边忍不住就露出了一抹笑意：“目前倒没什么能让师妹帮忙的。”
　　“但，”瞥见唐欢眼底的失落，秦愫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日后三界估计会生变故，我这羸瘦之体在战乱中恐难自保，届时还得劳烦师妹看顾，师妹这几日可以多练练剑，提升修为……”
　　秦愫这番话说得唐欢浑身舒畅，毕竟她自愿保护秦愫和秦愫自愿帮忙，二者之间还是有比较大的区别。
　　秦愫这么开口，说明她也认可唐欢的实力，所以才会这么嘱托唐欢。
　　“师姐莫要担忧，说不定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唐欢忍不住开口，不自觉挺起了胸膛：“但我仍然会努力修炼的——”
　　“我有种感觉，我可能没多久就能突破筑基后期了。”唐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愫：“若世间安然，那时候我抵达筑基后期了，便日日下山给师姐买点心吃；但若是一切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师姐你也别怕，我刚得到的清心玦对我的修炼大有裨益，我一定会努力提升好实力，好好保护你……”
　　“师妹真是天赋超群！”秦愫很懂唐欢，立即就着唐欢的话夸赞出声：“师妹突破筑基中期还没多久，这么快便将抵达筑基后期，着实让人羡慕……”
　　“修仙界天才那么多，我也只是一般般呐！”唐欢嘴里说着一般般，却是快乐地勾起了唇：“而且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在丹术和阵法之道上，我拍马也难以望师姐项背……”
　　“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
　　秦愫打算收拾好药材，从当天晚上就开始闭关。
　　纵然心中不舍，但唐欢知道秦愫的身上此时关系着千万阜城的百姓，研制解药的过程愈快愈好，唐欢也并没有阻止秦愫，一边帮秦愫打一些能打的下手，一边觑着空隙干脆利落地将乾坤袋递给了秦愫——
　　“师姐，这是这次我在秘境里收集的药草，若是有能用的你都用了便是，也算是我为阜城百姓献了一份力……”
　　秦愫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接过了唐欢手中的乾坤袋：“多谢师妹，师妹破费了。”
　　因为是依托于门派弟子们才有进秘境的机会，所以出秘境之后弟子们大部分所得都要先给门派，自身只能留下一小部分。
　　唐欢上交物品的时候还在天虚境中，那时候秦愫正在给其余弟子治伤，秦愫也无意过问唐欢对这些东西的分配，却没想到唐欢居然留下了这么多药草。
　　唐欢留了这么多药草，顶多只能再留一两件其余宝贝，纵然这些药草确实稀有，但唐欢一介剑修，留这么多药草根本没什么用，唯一的理由便是这些药草都是她为秦愫准备的……
　　心中明白这些事情，但唐欢不开口说，秦愫也装作不知道，只是望着唐欢的视线愈发柔和，心中某一处又似乎隐隐开始发烫。
　　至于唐欢，她上交东西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
　　她得到了清心玦，功法修炼的速度又加快了很多，她在秘境里找到的其余宝贝纵然价值连城，但仔细来说对唐欢并没有什么用，因而唐欢在留了两样可以换大价钱的宝贝之后，唐欢其余全留下了药草：她留下的那两个宝贝以后在危急时刻可以换取大量的灵石，而师姐看到这些药草肯定会很开心。
　　如今看到这些药草能为救人献一份力，唐欢自然更加高兴。
　　完成秦愫交代好的事情之后已经临近傍晚，唐欢觑着还剩了一些时间，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唐欢又为秦愫准备了一些点心和零嘴，两人一起吃完了晚饭，秦愫才迎着唐欢依依不舍的视线跟唐欢道了别，关起了房门。
　　*
　　这一晚，唐欢又一次修炼到了很晚——
　　一方面是想借助修炼冲淡和师姐之间的分离之苦，另一方面是唐欢又一次明确了自己的使命，与其心疼秦愫肩上的担子沉重，不如好好修炼，做好秦愫的后盾，让她日子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而对比起唐欢来，秦愫这一晚更是忙碌。
　　秦愫进了房间之后确实练了一段时间的丹，但治疗这种程度的疫病的药根本不需要花多长时间，秦愫花了三四个时辰就把药炼了出来。
　　然后秦愫便将药给了悄悄过来的掌门，在掌门离开之后，秦愫的神识便一部分脱离了秦愫的身体，回去了日照峰。
　　有些事情是秦愫那具孱弱的身体无法完成的，非得璇灵老祖的真身来做。
　　秦愫在日照峰内熟悉的洞府里睁开了眼。
　　若是唐欢在，会发现这斐名天下的老祖的洞府极为寒碜，几乎和秦愫之前的洞府一模一样，只是秦愫床头的桌子上多了一块半旧不新的水镜。
　　秦愫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水镜中的倒影：她本人的相貌和白雾峰那具身体七八分相似，只是唇更艳，肌肤更为剔透无暇一些。秦愫已是世间独有的绝色，然而水镜里的女子更是美得仿若九天仙女，一颦一笑间凝集了全天下所有芳华……
　　秦愫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这是万年前最常见的装扮。那个时代魔族横行，秦愫常年率领仙界和魔族作战，作为主帅，秦愫穿得越鲜艳显眼便更能指引方向，也越能激发士气。
　　鬼使神差的，秦愫凑近了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如玉，看起来芳华正好。
　　纵然气质冷清了一些，但和唐欢站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年龄区别……
　　秦愫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慢慢站起走到了门边，逐渐放开了神识——
　　强大的神识宛若一张巨大的网，从天玄门里伸出，慢慢蔓延去了西南边，笼罩住了整个阜城——
　　秦愫先看了下门派弟子的情况。
　　已经到了深夜，天玄门帐篷前仍然热闹如若白日，被百姓围着在问解药。
　　帐篷外的其余地方已经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宁静，街道寂静空旷，半天都没有人经过。
　　秦愫看着那些施药弟子面对百姓时脸上明显的不耐，微微皱眉，神识逐渐穿过小巷，去了阜城的南面。
　　这年代尊崇北部为尊，一个城市的贫民都集中在南面，比起之前的寂静无声，南城此时仍然喧嚣吵闹——
　　被病痛折磨着的面容枯槁的女子，骂骂咧咧刚刚收工的纤夫，小声喊着“娘亲，我饿”的瘦骨嶙峋的小孩，头发花白却仍在就着昏暗油灯刺绣养家的老人……
　　秦愫看到了两个天玄门弟子：这两个弟子对周围的苦痛视若无睹，甚至眉宇间十分嫌弃这个地方的脏乱，一边走一边懒懒散散地喊着：“疫病的解药来了，快过来领，一刻钟之后就没有了——”
　　他们两人的穿着打扮和这贫民窟完全格格不入，语调间的轻慢极为明显，秦愫的眉头一时间皱得更紧了。
　　在这两个弟子的心里，他们是修仙者，这些百姓看到他们会极为激动，然后痛哭流涕地感激他们赐药……
　　若是在北边可能会如此，然而这里是贫民窟——
　　曾经有修仙者为了修炼邪术，在城里抓了好几个人杀害，自此之后，贫民窟的人对外人都充满了警戒……
　　看着一双双望过来充满了警惕的视线，那两个弟子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也不再等一刻钟了，当即转身就想走。
　　然而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猝不及防间，装着解药的乾坤袋被那个小孩一把薅走，两位修者连忙去追，小巷七拐八拐，两位弟子最后都没找到那个小孩，只能骂骂咧咧地回了天玄门帐篷。
　　秦愫的神识却一直跟在小孩的身上。
　　她看着小孩穿过长长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极为破败的房子前——
　　紧接着，秦愫却是微微瞪大了眼——
　　小孩的家里，有一个魔族。
　　作者有话说：
　　秦愫（昂首）：进一步确定，我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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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魔王
　　除了魔族, 屋子里还有一个看起来无比虚弱、明显就是染了疫病的女人。
　　女人身上不止是疫病，还有常年劳累累积的痨病，疫病加重了她的病情, 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如今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即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以救下她的性命。
　　小孩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停了下来。
　　摆脱了追兵, 小孩欣喜地扒拉着抢来的乾坤袋,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低下了头, 眼泪‘啪啪’不停地掉：明明那个仙人随手一掏就能从袋子里掏出解药，然而她并没有术法, 根本没办法打开乾坤袋。
　　解药在手, 她却根本没办法将解药给母亲……
　　小孩沮丧极了, 又不敢发出声响, 只能垂下头咬着胳膊无声地哭了起来。
　　屋子里头的魔族正在和染了疫病的女人聊天。
　　比起之前那两位天玄门弟子的趾高气扬，这个魔族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传闻中的仙人。
　　魔族用术法掩盖掉了脸上的魔纹, 昏暗的灯光里，魔修一袭白衣，神情温和，手里拿着一个钱袋, 望着小孩母亲的视线饱含着悲悯——
　　“黄婶，你就收下吧！先换一点米粮，”魔修低低地叹了口气, 将钱袋塞到那女人的怀里, 阻止了女人推辞的动作：“你就算不顾念自己, 也要想一下小花, 她还这般小……”
　　女人咬紧了下唇，果然没再推辞。
　　“如今仙界口口声声说着怜恤众生，那只是诓骗咱们的手段而已，”那魔修眼睛里划过一丝冷冽，仿若野兽看到了猎物进入了彀中，面上又接着道：“黄婶，大伙邻里邻居这么久，我实在看不得你们遭罪，我布下那个阵法也是为了你们好，等到你们帮我成功请到了真神，那时候真神定能帮助咱们摆脱眼下的苦痛……”
　　“而且，”看到女人仍旧一声不吭，魔修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在旁边叹了口气，递给那女人一块牌子，那牌子是块金子做的令牌，上面熔铸着奇怪的符咒，种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古怪的眼睛。
　　那只眼睛冰冷冷地俯瞰着人间，阴森而睥睨，让人看了心中无比郁塞——
　　女人扫了一眼就觉得喉中腥甜，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这是请神牌，你这几日随身带着，千万不能被其余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仙界的修者们。若是请神大典上请来了真神，我们日后定能都能过上好日子；若是一个月后我们没有请到真神，这……这块牌子就当做我给你们的工钱——”魔修将牌子递到了女人面前：“我可不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仙人们，你们帮了我，我自然会记在心里，给你们该有的酬劳……”
　　这一次女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似是怕魔修反悔，伸手夺过了魔修的令牌一把塞进了怀里。
　　“这样才对嘛！”魔修嘴角露出一个残戾的笑，面上却继续温声开口：“黄婶，那你早些歇息，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还有就是，”魔修的视线掠过门外坐着的小小身影，声音有些为难：“小花一向不怎么喜欢我，这请神牌的来路……”
　　“我会瞒着她的。”女人嘶哑着嗓子轻声开口，伸手将请神牌藏进了怀里。
　　魔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花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魔修推开门走出了房间，门口的小孩看到他，立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魔修却似是不以为然，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然后施施然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孩登时顾不得再哭，立马擦干了眼泪挤出一个笑，跑进了房门。
　　“娘亲，那李老头怎么来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不要跟他来往……”
　　“还教训起娘亲来了！”女人咳嗽了两声，温和地摸了摸小孩的头：“你今天又跑哪儿玩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两人聊了几句，小孩毕竟年纪小，很快被女人糊弄了过去，被女人喊着去洗漱。
　　洗漱完之后的小孩紧紧地抱着女人睡了过去。
　　女人轻轻地翻了个身，小心避开了小孩，怕小孩撞到她藏在怀里的请神牌。
　　她拼命压制着到了唇边的咳嗽，一只手摸着小孩的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她怎么不知道那李老头不安好心呢？
　　邻居这么久，李老头平日里扣扣搜搜，连买块豆腐都要讲半天价，怎么会突然出手这么阔绰？
　　李老头一年前失踪过一段时间，半年前才回城，之后阜城就突然疫病四起……
　　女人心中有猜测：李老头可能已经变成了传闻中的邪祟，他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但纵然知道李老头不安好心，女人也根本没得选：她比谁都知道自身的身体状况，她活不了多久了，若是哪一天突然走了，可怜的小花儿在这吃人的地方该怎么活下去？
　　不管李老头是不是邪祟，他顶多要了她这条命，但至少这块令牌是金的。
　　到时候卖掉这块牌子，省着点花，小花至少能用个好几年……
　　这是她这个没用的娘亲活在世上能为女儿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
　　女人叹了口气，感受着胸口硌人的触感，又摸了摸小花儿瘦削的脸，只觉这日子如若门外黑沉沉的天，一点儿也看不到光亮。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如若真的有神，能不能善待她的小花？让小花能安然顺遂地活下去？
　　……
　　女人满心悲苦，却并不知道，藏在她胸口的牌子上的线条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纵然只是几条纹路的改变，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异样，但却停下了攫采她生魂的阵法，即便她真破坏了这块牌子，也不会如同老李头设定的那般横死当场……
　　*
　　秦愫留下一缕神识在黄婶家，破坏那块请神牌上的阵法，剩下的神识飘飘荡荡地跟在了李老头的身后。
　　李老头成功送出去了一块请神牌，心中十分得意，走路的时候脚步极为轻快，他没有回家，又去了镇子前方的小酒馆，找到了老姘头寡妇老板娘，和老板娘浓情蜜意说了好半天话，哄着老板娘同意参加一个月后的请神仪式。
　　同样的，李老头又送给老板娘一块刻了天魔眼的请神牌说是聘礼，感动得老板娘热泪盈眶……
　　直到到了差不多寅时，李老头才回去了他的家中。
　　一关上院门，李老头挺直的脊背就佝偻了下来。
　　他脸上掉落一层皮，露出布满魔纹的、粗糙难看的面容，拿出了一块传音符，声音嘶哑如若万爪挠心：“我这边已经抓了五只祭羊了……”
　　*
　　秦愫从阜城收回了神识。
　　她站在日照峰山巅，目光没有焦距地掠过山下无尽风光，一袭红衣猎猎，心中恍惚间竟生出了一种什么东西久久悬着、如今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谁也不知道上任魔王来自何方，上任魔王是突然降临的。
　　众人皆道是秦愫杀死了上任魔王，但秦愫这些年总隐隐有些担忧，觉得魔王并没有死，纷争并没有彻底平息——
　　按理来说魔王应当是毫无生还的机会了的——他当时中了秦愫的剑，又跌进了他自己召唤出的天魔眼。
　　但秦愫并没有见到魔王的尸体。
　　如今的景象隐隐和万年前魔王诞世时候的局面类似：某些修仙者高高在上，追名逐利，根本不理会民生疾苦，民间哀鸿遍野，他们却视若无睹。
　　有传闻说魔王是被召唤出来的。
　　受尽了苦难折磨的百姓们祈祷老天能开眼，能睁眼看看这民不堪命的人世间。
　　于是在这个基础上有了天魔眼，天魔眼中生出了魔王。
　　魔王诞生的时候秦愫还没出生，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传闻，然而秦愫却在李老头给出的牌子上发现了召唤的小型阵法……
　　这是魔族内部流传的恶毒阵法：这单个的阵法并不惹人注意，但一旦集齐八十一块牌子，以持牌着的性命为祭，阵法的力量便会无比强大，能召唤出恐怖的怪物。
　　当然，这八十一条人命唤出来的怪物纵然可怕，却造成不了魔王那么大的破坏，但联想起天虚境中发生的事情，还有最近人间的动乱……秦愫忍不住就生出了怀疑：魔族已经有了新的首领。
　　如今修仙界看似和平，实则已经风雨欲来，偏偏有些弟子却沾染上了不好的习性。
　　眼前的天玄门安静美好，宛若人间仙境，秦愫眼前却浮现出千万年前魔门进攻、天玄门血流成河的场面……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师长们，都已经湮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还能再抵挡得住汹汹而来的魔族吗？
　　*
　　当秦愫察觉到的时候，她的神识已经进了灵府之中，她坐在菩提树上，垂头看着揉着眼睛、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唐欢，忍不住便幻成白日里秦愫的模样从树上跳了下来，站立在了唐欢面前。
　　“哎呀！”看到红衣的秦愫，唐欢立即惊喜地瞪大了眼，快乐地冲上前去抱住了红衣秦愫：“好一段时间不见了，我还以为我没有天赋了呐！”
　　“果然不愧是我！”唐欢抱着秦愫得意地昂起头：“白日里和师姐放豪言的时候我还有些心虚，没想到晚上灵感就找上了门来……”
　　“来吧！”唐欢兴致勃勃开口，毫不掩饰脸上的期待：“快教我新的招式！等到师姐出关，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进步……”
　　唐欢仍旧认定这是她的梦境，她被秦愫白日里的话激励到，一心想学好本领惊艳秦愫。
　　秦愫僵硬的身躯却在唐欢高兴的声音里逐渐和缓了下来……
　　她慢慢伸出手，反抱住想要脱离她怀抱的唐欢，只觉心口的焦躁担忧在这一刹彻底抚平，眼眸里也一点点泛起了笑意。
　　“好。”秦愫轻声回答，嘴里说着教唐欢新剑招，却是忍不住又抱着唐欢更紧了一些——
　　她舍不得这世界被毁。
　　这不仅仅是出自于道义责任，更是源自内心最深的渴求——她想要和唐欢有更多的未来，两人能一起看日升月落，走遍五湖四海，去领略世间的欢喜……
　　故人皆逝、魔族余烬复燃又如何？
　　她也已经不再是当年还需成长的秦愫，甚至于，她对这世间，有了更甚于当年的牵挂。
　　一切，不过是又一次兴废存亡而已。
　　而且，如今这高高在上的修仙界，也是时候破除一些弊病了……
　　她暂时管不了其余门派，天玄门内的年轻一辈却急需历练。
　　某个计划在脑子里逐渐成型……
　　秦愫抿了抿唇，慢慢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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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轨
　　唐欢发现重逢之后的红衣秦愫比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
　　比如说, 她刚开始的时候被红衣秦愫抱了好久才被松开，再比如说，之前的红衣秦愫大部分时候是不苟言笑的, 对唐欢的要求也相对而言比较严格。但这一次红衣秦愫明显变得温柔了很多，她纵然大部分时候仍是面无表情, 但对上唐欢视线的时候, 她的眼眸会微微弯起, 眸底有细碎的闪亮光芒。
　　唐欢忽然有些不敢对上红衣秦愫的视线。
　　一对上红衣秦愫含笑的眼眸，她的大脑便会突然当机，练剑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错误……
　　太犯规了！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而接下来的练剑过程中, 她出现错误的时候红衣秦愫也没再严格地呵斥她，反而会用一种温温柔柔的、似乎不知道拿她怎么办的无奈眼神看着她。
　　温柔才最为致命——
　　唐欢感觉自己这一晚就像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若是秦愫待她严苛一点, 言辞的犀利对唐欢而言根本不痛不痒；然而此时秦愫这般温柔地待她, 唐欢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泡进了温水之中, 只能拼命卷起来, 不然下一刹她会在秦愫这团温柔水里散开，难以再聚起形状……
　　最后练剑练得几近虚脱的唐欢看着红衣秦愫眸底的关切, 发现自己这一次甚至说不出抱怨的话来。
　　这一刹，唐欢突然有点理解电视里那些倾家荡产博花魁一笑的人的心情了。
　　这个梦境的化身居然进化了……
　　唐欢悲愤地想，脑子里自发地合理化了红衣秦愫的行为：之前梦到红衣秦愫严苛，是因为私心里觉得红衣秦愫没有自保能力, 想让她强硬起来，但是在秘境里见识到了秦愫一药药死大片魔族的实力之后，梦境为了将情境合理化, 于是让秦愫的性子变得温柔了起来, 有些瞬间甚至可以和白日里的秦愫以假乱真。
　　但保持原样不好吗？
　　唐欢有时候真是恨死了这难以控制的潜意识以及动不动就喜欢‘砰砰’乱跳的心脏——
　　她最受不住的就是秦愫的温柔貌美, 唐欢好不容易才暂时放下了在浮屠殿里的那个梦, 但若是这红衣秦愫再这样下去，唐欢怕她会忍不住对红衣秦愫做出僭越的事情来……
　　不能放任她再这样变来变去了！
　　唐欢眼眸闪了闪，不自觉咬起了下唇。
　　*
　　“你别动，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因此，当唐欢学会了最后一个剑招，红衣秦愫过来扶她的时候，唐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秦愫的表情，瓮声瓮气喊出了声。
　　秦愫挑了挑眉，看着唐欢身体两侧蓄势待发的双手，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佯作未觉地“嗯”了一声，依言在唐欢身边蹲了下来——
　　果不其然，当秦愫刚刚靠近蹲在唐欢的身旁，唐欢一跃而起，一只手摁住秦愫的双手反剪在头顶，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捂住了红衣秦愫的眼。
　　“师妹好本事！”被唐欢制住，秦愫却是一点儿也不慌，甚至习惯性地赞叹出声。
　　然而她这番话一时间让唐欢更炸了——
　　“你！你不要再模仿师姐了！你明明知道我做了那样的梦！你变成这样太不正常了，让我以后如何去面对师姐……”
　　看不见秦愫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眸，唐欢总算不再觉得别扭，她努力板起脸，凑到红衣秦愫的耳边，越想越觉得生气，几乎是吼出了声——
　　唐欢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秦愫却听懂了。
　　秦愫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了笑，温温柔柔、态度极好地反问出声：“那……师妹想要如何？”
　　“你给我变回去！”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不去看秦愫唇角那抹明显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艰难地进行着‘自我说服’：“你比师姐更艳丽两分，又身体康健，万一我真生了邪念，作为这梦境的主人，你根本是抵抗不了我的，若我真对你做了什么，我估计以后都再也不想梦到你了……”
　　“而且，一次倒还可以说是意外，毕竟当时药效发作，再来一次我以后就真的说不清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师姐，维护和师姐间的纯洁关系？”
　　像是感知到了唐欢强烈的决心，红衣秦愫不再说话了。
　　但停了一会之后，红衣秦愫还是再次开了口，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声音黯沉了两分，语调间却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诱哄——
　　“若秦愫她是情愿的呢？”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唐欢拧紧了眉，她时常垂涎秦愫的美色，纵然不想承认，但唐欢知道自己多多少少确实对秦愫有几分觊觎之心，红衣秦愫必定是感知到了她的心猿意马。
　　唐欢忍不住就开始‘自证心路’：“我确实觊觎师姐的美色，但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就是在于我有克制之心。”
　　“我真的怕师姐厌恶我，”说到这里，唐欢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来：“换位思考一下，若你真的是师姐，你真心实意把我当妹妹看待，对我万般疼宠，但我却暗地里觊觎着你的姿色，甚至想要上你，你想一想，师姐她怎能不因此对我心存芥蒂……”
　　听着唐欢的话，红衣秦愫愣了一瞬，顺从地认真考虑了一下唐欢的问题，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忽而皱起了眉，抿起了唇，之后却是摇了摇头，温声回复——
　　“若师妹一心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那一夜让秦愫食髓知味，她沉迷于那种看唐欢因为她变得无比快活的感觉，但话本子里说了，未追求到心上人之前，可以恰当地做出一些让步。
　　秦愫仔细地想了想：若是唐欢一心想在上面，她可以勉强让一次。
　　秦愫对自身的天资很有信心，她领悟力极强，房中之术之前也有所涉猎，所以即便那一日第一次尝试，秦愫也表现得不像个生手，让唐欢无比快活。
　　秦愫向来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这段时间，她已经想了诸如两人的成婚大典、婚后生活等各种事情。
　　秦愫更是有意识地搜集了一些相关的典籍，这些花样百出的典籍让她也大开眼界，秦愫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唐欢松口答应成为秦愫的道侣，秦愫预备好的花样可以不重复地进行好几年……
　　但如若唐欢一心想在上面，也不是不可以。
　　总归师妹试过之后，还是会发现上面不如躺着快活，日后必定不会再起这个心思。
　　……
　　唐欢愣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红衣秦愫话里的意思，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快要被红衣秦愫气死了！
　　她怎么能用师姐这张清冷出尘的脸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来？！
　　当然，与其说是气红衣秦愫，不如说唐欢更气自己：她知道自己对师姐的感情确实开始变质了，却没想到这变质的程度居然深到了那个地步，这红衣秦愫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刹，唐欢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些庆幸——幸好师姐这几天闭关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好自身心态。
　　“你死心吧！我永远都不会对师姐意图不轨，你别想诱惑我！”唐欢涨红着脸，瞪视着这不听话的红衣秦愫：“这几日我一定会克制住那些心猿意马，让你变回以前的模样，等到师姐出关的时候，我和她只会是最单纯的师姐妹！”
　　唐欢掷地有声。
　　她原本以为依照这红衣秦愫的不听话，她肯定又会说些扫兴的话来，却没想到红衣秦愫听了她的话却是弯起了唇，看起来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那好吧！”
　　让唐欢在上面，秦愫纵然愿意，但心中总归觉得有些怪怪的。
　　既然如今唐欢不愿对她意图不轨，那就由她来吧！她恰巧想对师妹‘意图不轨’得很……
　　*
　　这场谈话唐欢并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气得只想咬红衣秦愫一口，她原本是想松开对红衣秦愫的钳制再去练练剑的，但红衣秦愫那张嘴虽然气人，这样被唐欢钳制住的模样却出乎意料地乖顺……
　　就这样松开她唐欢总觉得心里不甘心，索性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唐欢想了想，继续趴在红衣秦愫身上钳制住她，试图出声激怒她让她主动不再接近自己，丝毫没意识到两人的姿态看起来无比暧昧——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欢发现红衣秦愫和现实秦愫之间还是有一些共通之处，比如两人看似淡漠，实则心气极高。
　　“我跟你讲，模仿别人是没有前途的，师姐那样世间独绝的人，你是模仿不来的！”唐欢深吸了一口气，硬邦邦开口，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能激怒红衣秦愫的台词。
　　“为何会模仿不来？”唐欢心中觉得这样的话已经很恶毒了，本以为红衣秦愫会生气，却听到了秦愫饱含着困惑的回复：“师妹，是因为我身子骨比白日里要好一些吗？”
　　“或者，是因为我比白日里要艳丽几分，所以师妹心中别扭？”
　　……
　　唐欢怔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快裂开了——秦愫放软了声调，柔柔弱弱的语气腔调几乎和白日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唐欢从没想过自己的潜意识里演技会这么出色！
　　而这并没有完。
　　也不知道红衣秦愫是怎么做到的，当唐欢意识到的时候，红衣秦愫轻轻松松就摆脱了唐欢的钳制，甚至以同样的姿态钳制住了唐欢，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红衣秦愫弯起了唇，忽略掉她眼底里明显的兴味之外，她此时甚至唇角的弧度都和白日里的情愫如出一辙——
　　“师妹是更欢喜我白日的模样还是现今的模样？”
　　……
　　唐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红着脸别过了头，最终死死地咬住了唇——
　　两种模样都是秦愫，她虽然都喜欢，却一个也不想选！
　　毁灭吧！这该死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有些怜惜，阿欢这一场梦实在是失去太多了！
　　评论区那几个喊祖师奶奶的小可爱们，哈哈哈，秦愫听了会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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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酸了
　　唐欢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忡怔了好久。
　　她在梦里是拒绝回答红衣秦愫的问题的：毕竟这问题明显是红衣秦愫在戏弄她, 她才不想让红衣秦愫如愿。
　　然而醒来之后，那个问题就像是一个魔咒在唐欢脑袋里不停地回荡，以至于唐欢竟忍不住真的开始认真思索——
　　白衣秦愫弱不禁风惹人怜惜, 红衣秦愫强势能打，但对待唐欢的时候细节处却屡见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两种形态之间根本没法选……
　　唐欢苦恼地拧起了眉, 过了半晌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拍了拍脑袋——
　　她真是魔怔了！
　　为什么会真的开始思索这些问题？红衣秦愫明明都不是现实中的人，她不过是潜意识根据唐欢的喜好衍生的一抹意识而已。
　　唐欢深感自己中毒太深，急需掰正自身的道德底线, 想了想，连忙和王梦瑶传音说想要一些凝神静气相关的书籍, 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唐欢本身的洞府里聚聚。
　　而没过多久, 唐欢又接到了柳翡的传音。柳翡问唐欢有没有空, 想找时间一起切磋剑法。
　　之前和柳翡有言在先, 而且前一日承诺了秦愫说要练好功法好保护她，唐欢此时正充满了斗志, 约好过一个时辰和柳翡在山下碰面，唐欢又抽空喂好了小灵兽，然后就下了山。
　　柳翡长身玉立站在山下，仍旧是唐欢熟悉的清俊模样, 但走近一点，唐欢发现柳翡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唐欢想起曾经听过的柳翡夜晚魇着的事情, 忍不住皱起了眉, 犹豫了一会, 还是问出了声：“师弟, 你是又魇着了吗？”
　　“你……你是否心中有郁结未解？”
　　“自小的毛病而已。”
　　唐欢算得上是柳翡在门内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柳翡也愿意跟她多说一些，抿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他从小就有这个梦魇的毛病，在睡梦中经常会听到另外一个人说话，有时候甚至会在醒来后发现自身突然出现在了另外的地方……
　　家里人觉得他这样不行，之后将他送入了一个小仙门学习剑法，原本是指望着他凝神静气，断掉这个毛病，孰料他这毛病没断掉，却在剑道上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恰巧被游历到此处的汪长老看到了并收入了门下。
　　后来的柳翡就来到了天玄门。
　　“其实来到门内之后我的魇症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只不过不知为何，昨夜又突然犯了病，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确实帮不到你了，”唐欢叹了口气，倒没想到其中有这番情由，“我改日问问师姐，看你这种情况她有没有办法。”
　　柳翡点头道谢，随后两人也没有再多加寒暄，拔剑和以往一样开始切磋起来。
　　唐欢越切磋下去越觉得心惊——
　　她在秘境里历经了历练，境界也隐隐有松动，似乎即将冲破筑基后期，原本以为她已经在秘境中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却没想到柳翡即便是呆在门内，进步同样无比显著，他成功化用了唐欢之前和他切磋时的剑招，甚至反过来攻击唐欢……
　　果然，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两人这一仗打得极为酣畅淋漓，切磋起来也愈发默契，一直打到傍晚，两人才停下了切磋。
　　唐欢御剑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这一路上王长老给予了唐欢很多优待，都是因为王梦瑶的原因。
　　前一日因为秦愫突如其来生起了气，唐欢急着去哄秦愫，和王梦瑶也没有多叙旧，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王梦瑶好好道声谢。
　　唐欢进门的时候王梦瑶已经在了唐欢的洞府里。
　　王梦瑶正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话本，不时地发出‘嘿嘿’笑声，直到唐欢出声喊了一声“梦瑶”，王梦瑶才如梦初醒一般朝着唐欢望过来，“啊”了一声，将话本藏进了乾坤袋，朝着唐欢露出了一个笑。
　　唐欢原本还想问问王梦瑶在看什么话本，能不能借她看一看，此时看到王梦瑶的反应，唐欢哪还不明白？
　　唐欢只能佯作没有看到，坐在了王梦瑶旁边。
　　大抵是有些心虚的原因，王梦瑶着急转移话题，看到唐欢来了，王梦瑶立即捧出了一摞厚厚的书册：“这些都是这几年锁心殿新出来的佛经，因着我神魂不稳的原因，这些年我爹一直在到处收集佛经，留在我那儿也是落灰，既然你要，我便都给你带过来了……”
　　锁心殿是天玄门内最避世的一支，主要是出佛修，平日里吃斋拜佛，很少参与人世纷争，唐欢也没想到王梦瑶这里会有这么多佛经。
　　王梦瑶将佛经塞到唐欢的手里，声音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困惑：“但阿欢，我爹还说你最近道心坚韧了不少，你怎么突然就想要看凝神静气的书籍？”
　　“我最近面对师姐的时候心态有些不对劲，”唐欢含糊着开口：“我怕我会做错事情……”
　　“哇，是这样啊！”王梦瑶却是瞪大了眼。她的目光极为兴奋，夸张地拖长了音调，面上却带着怎么也克制不住的笑意：“阿欢，师姐身子弱，你确实需要多忍耐点，控制下你自己——”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品，唐欢自然发现了王梦瑶的潜台词。
　　唐欢心中无比无奈，想要就着这次机会和王梦瑶彻底说清楚和秦愫的关系，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做了那个梦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和秦愫只是纯洁的师姐妹关系了！
　　“咳咳，我还想听听你们在秘境之中的故事呐！”王梦瑶似乎知道她的表情露了陷，也没注意唐欢的愣神，干咳两声拉住了唐欢的胳膊：“我听韩双师姐说你和秦愫师姐单独坠入了河里，后来你俩又一起闯入了一个叫做浮屠殿的地方，想想都觉得惊奇……”
　　“阿欢，我这些年看了这么多的话本子，近几日忽而萌生了想自己写一本话本子的念头，倒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话本子，只不过想着将我生平见到的、听到的有趣故事都记在这本话本子里，你可不能不帮我……”
　　说着王梦瑶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层层叠叠上了几层禁制，打开来看里头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显然王梦瑶确实是在用心写这东西。
　　若是旁的时候，唐欢是极为支持王梦瑶发展爱好的，但此时王梦瑶的关注点明显就偏了，唐欢真怕王梦瑶写的册子里出现关于她和秦愫的不可描述的内容——
　　不过幸好，一起掉下去的还有一个石莹莹。
　　“我们是和石莹莹一起掉下去的——”讲到石莹莹的时候，唐欢刻意端详了一下王梦瑶的脸色，然而王梦瑶神情如常完全看不出什么，唐欢只能捡着能讲的将一切告诉了王梦瑶。
　　唐欢讲得平铺直述，王梦瑶却记录得眉飞色舞，唐欢越讲越觉得胆战心惊，总害怕自己会说错什么。她飞快地结束了讲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着王梦瑶拿着笔还在‘刷刷’地写，怕王梦瑶再问，唐欢赶忙站起了身，去了洞府边上喂养着小灌鼠……
　　一段时间不见，小灌鼠们依旧皮毛光滑，它们挤在一起接受着唐欢的投喂，模样看起来极为乖巧，唐欢的耳朵里却萦绕着它们高亢尖锐的讨论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唐欢看起来更漂亮一些了？”
　　“那是肯定的。你们没听到唐欢刚刚说的了吗？她和秦愫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两人的感情肯定已经越来越深……”
　　“嗐，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唐欢还因为任景牧恨不得能对秦愫抽筋扒皮，谁能想到如今唐欢会和秦愫在一起？”
　　“说起任景牧，啧，听说他因在秘境之中处事不当，被罚在思过崖下思过七日。听思过崖下的小灰鼠说，任景牧到了晚上就吓得大吼大叫，一点儿也没有修者的风范……”
　　……
　　唐欢眨了眨眼——她倒是头一次听到任景牧被关的这个消息。
　　自从在浮屠殿内听到任景牧对秦愫的那一番论调之后，唐欢现在一提起任景牧就觉得恶心。
　　任景牧关得越久，唐欢就越高兴。
　　之后的一段时间王梦瑶总算没再拉着唐欢讲秦愫相关的事情，两人又聊了一些话，直到夜幕落下，唐欢才御剑回去了白雾峰。
　　唐欢这一天白天忙着和柳翡切磋，极为疲累，上床之后几乎是立马睡了过去。
　　*
　　秦愫这一日同样极为忙碌。
　　她的神识仍旧笼罩着远方的阜城，但为了接下来的安排，秦愫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和掌门商量了大半天才商议好其中的细节。
　　当然，百忙之中，秦愫也不忘分一抹神识给唐欢，习惯性地想看看唐欢在做什么，却没想到会看到唐欢和柳翡相谈甚欢、配合默契的场面。
　　看着唐欢脸上的笑意，秦愫只觉万爪挠心，怎么看这画面怎么觉得刺眼——
　　秦愫知道她在吃味，心中十分不齿于这种情绪，努力说服自己柳翡总不过是个不善言辞，并不能构成威胁的小辈，不应该将他放在心上，却在晚上以红衣秦愫状态见到唐欢时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酸涩——
　　唐欢还在记仇前一日晚上被她制住的事情，不让她靠近，闭眼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她竟闭眼在背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经文？！
　　甚至，后来即便唐欢睁开了眼，看向她的眼神仍旧十分空茫，仿若她只是一个无关的物件——
　　“也不知道师姐何时能出关？”
　　唐欢喃喃自语：“希望我那时还记得提醒师姐帮柳师弟看病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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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嫌弃
　　在唐欢心中, 眼前的红衣秦愫俨然变成了一个想要引诱她亵渎秦愫的可恶幻象。
　　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区别于动物的、抵抗诱惑的能力。
　　唐欢不想亵渎秦愫，如今已经找到了抵制诱惑的绝好方法——
　　她闭眼诵读着佛经, 只觉这不愧是王长老精心收集的精品佛经，唐欢诵读之后只觉心如止水, 看到红衣秦愫的刹那内心前所未有地澄明清澈, 就像是欣赏一朵美丽的花, 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念头来。
　　要是用这样的心态面对师姐，想必就不会再心存绮念了吧？
　　这般想着，唐欢忍不住就开始想着秦愫出关的日子, 又想到了白日里对柳翡的承诺，没忍住就自言自语说出了口。
　　对面的红衣秦愫显然很不满唐欢对她的忽视, 板起了脸。
　　唐欢原本还是有些怕面对她, 看到她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却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还是更习惯这样的红衣秦愫。
　　“今天我们学什么剑招？”
　　唐欢昂起头, 自觉已经掌握了拿捏这不听话潜意识的方法, 昂起头拽拽地将红衣秦愫望着：“你最好都保持着现在的状态，别想诱惑我再对师姐起心思。”
　　“我现在已经开始看佛经了, 等我参透那一沓厚厚的佛经，我必然四大皆空，彻底放下对师姐美貌的垂涎…… ”
　　“——这样吗？”
　　红衣秦愫缓缓勾起了红唇，怒极反笑。她的眼眸极黑, 深深地将唐欢望着，眼底似是有暗色的烈焰蜿蜒，唐欢愣了一瞬, 心跳重重一顿, 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秦愫。
　　唐欢连忙闭上眼, 又一次念起了佛经,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紊乱的心跳，重新睁开眼，强作镇定地将红衣秦愫望着——
　　“练剑吧！”
　　唐欢本以为红衣秦愫会再闹幺蛾子，却没想到红衣秦愫竟真的转过了头，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演练起剑法来。
　　唐欢松了口气，随即内心升腾起小小的雀跃：肯定是她坚定的决心影响到了红衣秦愫，所以她的态度才发生了改变。
　　唐欢拿起剑，跟在红衣秦愫身后认真地演练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唐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红衣秦愫恢复了以往冷冷淡淡的表情，唐欢看见她这样，反而放松了下来。
　　然而练着练着，唐欢发现了异样——她和红衣秦愫之间的肢体接触比之以往多了很多。
　　以往的红衣秦愫教导起唐欢的时候算得上是君子教学，克制而有礼，然而这次，红衣秦愫几近手把手教学，毫不避讳和唐欢之间的肢体接触。
　　秦愫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或许是练剑运动了的原因，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些微红晕，唐欢却越学下去越觉得不自在——这个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在秦愫接近她时，她似乎能闻到秦愫身上熟悉的清香。
　　在唐欢某个剑招学得不正确，被红衣秦愫搂着腰纠正姿势的时候，唐欢忍不住红着脸抗议出了声：“你是故意的吗？”
　　红衣秦愫抿了抿唇，继续搂着唐欢的腰完成了剑招，垂眸看了唐欢一眼，却是并没有否认——
　　“这就是你念了这么久佛经的成效？”
　　“你连这个都受不住，白日里的秦愫如今越来越亲近你，难道你在她面前也当着她的面闭眼念经吗……”
　　唐欢瞪大了眼，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层！
　　然而纵然心中不想承认，红衣秦愫却并没有说错——她总不可能在和白日里的秦愫相处的时候也当她面念经，不然秦愫又会乱想的。
　　这般想着，唐欢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在红衣秦愫的身上：莫非，是潜意识察觉到她其实意志还不算坚定，所以红衣秦愫才特意这样亲近她来测试她？
　　也是，在梦境里锻炼了对秦愫的免疫，日后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秦愫的时候想必不会再跟这几天这样困窘……
　　这么想了之后，唐欢看着红衣秦愫的眼神就又变了，她干咳了一声看了秦愫一眼，艰难地为自己找补：“那你悠着点来，你一下子这样，我实在有些不习惯……”
　　“你跟柳翡那样行不？从远处控剑来改变我的姿态？”
　　红衣秦愫原本神色有所松动，然而不知为何，她又凝起了眼眸冷冷地看着唐欢，唐欢有那么一刹那甚至觉得她的眼神饱含着控诉，似乎唐欢是一个欺负了她的负心汉。
　　但随即红衣秦愫就移开了眼。
　　她似乎觉得唐欢能忍耐这个尺度，一点也没有改变她的教学手段，之后脸也不红了，抿着唇继续手把手教起了唐欢。
　　刚开始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唐欢真的有些受不住，忍不住开始躲避，然而她的反应速度实在敌不过眼疾手快的秦愫，想躲避的时候便会被秦愫给拎回来，最后更是一个不察，直接被秦愫搂进了怀里——
　　唐欢本能地挣扎，秦愫却并没有松开手。
　　秦愫抿了抿唇，低头看向她，干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望着唐欢的神情看起来却异常认真——
　　“其实你何必如此，秦愫她或许恰好心悦于你，你们两情相悦……”
　　秦愫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唐欢瞪大的眼，果断地抿起了唇。
　　唐欢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她知道自己最近发现了练剑的天赋之后有些膨胀，却没想过自己的潜意识会这么普信，竟会膨胀到觉得师姐会喜欢她！
　　“师姐她又没瞎！”唐欢震惊地看着秦愫，心中实在是太惊讶了，甚至都忘了挣脱秦愫的怀抱：“门内那么多天资卓绝的长老、弟子追求她她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师姐！”
　　唐欢掷地有声，怒瞪着红衣秦愫。
　　红衣秦愫闭了闭眼，她没再说话，抱着唐欢腰间的手却不断收紧，似乎想要将唐欢嵌入到她身体里……
　　唐欢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异样：红衣秦愫似乎很生气。
　　但她就算是生气唐欢也不打算安抚她：唐欢坚定地抵制她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好半晌，红衣秦愫才再次睁开眼。
　　“那就走着瞧吧！”
　　红衣秦愫深深地看着唐欢，一字一句，几近咬牙切齿开口。
　　*
　　之后红衣秦愫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明显地沉下了脸，唐欢也没管她，毕竟在师姐的问题上不能妥协，唐欢继续自顾自练着剑。
　　第二天一大早，唐欢便又下山跟柳翡继续练剑。
　　秦愫虽然生气，却照例分了一抹神识留意着唐欢，其余时刻她都在观察着阜城的动态。
　　阜城此时入了冬，连绵细雨下下来，百姓又冻病了不少，再加上原本的瘟疫，去往阜城的弟子们忙得焦头烂额，随即弟子们又接到了掌门令，延长了在阜城待着的时间。
　　那两个弟子自从被那叫做小花的小孩抢了乾坤袋之后再也不肯到南城来，门内又换了两个新弟子过来。
　　新弟子比起原本的那两个弟子耐心细致很多。她们一进南城的贫民窟就发了米粮赈粥，在来领粥的人里一旦发现有人染了疫病，便当场诊治好了那人，有病人没法来的，她们也给了解药让那些病人的亲朋带回家。
　　小花在旁边观察了半天，觉得这两个修仙者并不算坏人，同样加入了领粥的行列。看到小花瘦弱乖巧的模样，两个弟子在给了粥和解药之后，忍不住就拿了个袋子给小花装了一些米让她一起带回家。
　　小花心中很是感激，想着她前日抢到的那个乾坤袋她打不开，拿了也没用，便将乾坤袋给了这两个弟子作为谢礼。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没想过前几日来的师兄口中那抢了他们乾坤袋的无耻刁民会是这样一个孩子……
　　而小花在领了粥之后就回去了家里，黄婶在吃了解药之后神色看起来总算是好了一些，但她已经差不多油尽灯枯，有了解药也不过是勉强支撑。
　　而通过跟踪李老头的行踪，秦愫有了另外的发现——
　　李老头他们发的请神牌已经远远不止八十一块，而请神牌上的召唤阵法，比之以往似乎有所改变……
　　他们到底想召唤什么？
　　纵然这次有把握能破坏掉魔族的阴谋，然而秦愫心中不祥的预感一时间却愈发浓重：从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魔族这次死灰复燃，掀起祸乱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种心情有些影响了秦愫在灵府里面对唐欢时候的状态。
　　秦愫一方面不知道如何和唐欢相处，怕唐欢嘴里再冒出一些让她不高兴的话来，一方面又牵挂着阜城的情况，整个人看起来便显得有些怏怏。
　　唐欢悄悄地乜了她好几眼。
　　褪去了前一晚的义愤之后，唐欢此时面对红衣秦愫的心态很平和，也因此，看着红衣秦愫垂头站在一旁的样子，唐欢心中生出了一些小小的歉疚，同时也生出了一些小小别扭——
　　红衣秦愫一直是强势坚韧的模样，此时这神情恍惚的样子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带上了几分反差，显得尤为伶仃孤苦。
　　而且，往常的时候红衣秦愫的视线都是落在唐欢身上，她此时垂着头一声不吭，唐欢心中尤为不自在，仿若突然丢失了什么东西一般。
　　红衣秦愫只是膨胀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大错，自己昨晚说得确实太严格了一些……
　　“哎……你别这样，”心中的歉疚愈演愈烈，最后唐欢忍不住坐到了秦愫面前，决定进行‘自我安慰’，主动开了口：“其实我也不是嫌弃你——”
　　“你也知道，你长着一张我最喜欢的脸，再加上你是我的潜意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唐欢觑着秦愫的脸色，小心开口：“我要是嫌弃你，岂不是在嫌弃我自己？”
　　红衣秦愫皱了皱好看的眉，却是摇头：“但我并不是你。”
　　唐欢心道这潜意识还有点小脾气，以为红衣秦愫是在闹脾气，也没放心上，继续安抚道：“你当然不是我，你是我的潜意识，有许多我只敢想想却不敢实践的想法……”
　　“但那些都是被你嫌弃的想法。”秦愫看了唐欢一眼，继续反驳着唐欢的话。
　　唐欢一噎，只能继续找补：“而且，你是我天赋的化身哎！我怎么可能嫌弃自己的灵感……”
　　然而秦愫的眉心却拧得更紧了！
　　“但你昨日确实嫌弃了我。”她抬眸看了唐欢一眼，低低地控诉出声：“你老是拿我和柳翡比，而且你和柳翡比试的时候也有很大进益……”
　　唐欢瞪大眼，从没想过红衣秦愫会和柳翡去攀比，难道她觉得自己和柳翡比试之下会抛下天赋？
　　“我永远不可能嫌弃你……”
　　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犯规了！
　　唐欢被红衣秦愫幽怨的语调说得头晕脑胀，为了让潜意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加上心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在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已经‘吧唧’一口，一下又亲在了红衣秦愫脸颊上！
　　果然，红衣秦愫怔在了原地，瞪眼看着唐欢，没再说话了。
　　“现在好了吧？”迎着秦愫的视线，唐欢脸涨得通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又去亲红衣秦愫，但想起这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亲她了，总归又没有别人知道，唐欢高高昂起脖子，强自镇定地继续开了口：“这下子证明我没有嫌弃你了吧？”
　　作者有话说：
　　秦愫：还没好，申请再来一百下，你若不愿，我来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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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石头
　　秦愫没有再说话。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唐欢, 眼底像是有深色的漩涡慢慢涌动——
　　唐欢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哪哪都不对劲, 心脏突然开始‘砰砰’乱跳，忍不住就游移着视线别开了头。
　　但随即唐欢就又抬起了头, 瞪大眼看向秦愫——
　　可恶！
　　她差点就中了这红衣秦愫的圈套！
　　——红衣秦愫只是一个潜意识的化身,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觉得心虚？
　　都怪她顶着一张师姐的脸！
　　她是自己的潜意识, 这里又没别的人在，亲一下怎么了？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原本因为之前的露怯觉得无比羞愧, 此时却一下子又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再次望向红衣秦愫的时候眼神忍不住就变得有些凶巴巴的：“那, 那个, 我纯粹是看在你长了一张师姐的脸的面子上来哄你, 你适可而止啊, 不然，我就不会哄你了……”
　　唐欢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毕竟红衣秦愫这张脸狂戳她的审美点，如若秦愫撒撒娇，唐欢觉得她肯定会色令智昏。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就像现在的唐欢梗着脖子, 不肯承认她现在心中有些害怕秦愫的眼神一样——
　　“适可而止，哄我？”
　　秦愫轻声重复着唐欢的话，白玉般的十指拂过唐欢亲过的一块脸颊, 望着秦愫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更加深邃了——
　　这一刹的秦愫就像是好整以暇的猛兽紧盯着到了唇边的猎物, 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唐欢只觉一阵腿软, 忽然间便想到了浮屠殿那个荒唐梦里的秦愫：那天晚上, 秦愫便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感觉太让人害怕了。
　　唐欢本能想要逃开，然而身体却并不受控制：她僵直地坐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只觉整个人似乎被秦愫眼眸里的漩涡一点点卷起，然后拖入了黯沉的深渊……
　　“唐欢，”等到唐欢再次清醒的时候，便看到秦愫已经微微仰头，闭上了眼。
　　秦愫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布满了细细的汗，她加重了呼吸，手克制地攥成了拳，整个人看起来又危险又性感……
　　唐欢一时间顾不得害怕，差点看痴了去——顶着秦愫这张漂亮的脸露出这般姿态，真的是在诱人犯罪！
　　再次睁开眼时，秦愫眼眸里已经褪去了那些让人畏惧的、宛若深渊一般让唐欢害怕的情绪。
　　她凝眸仔细地看着唐欢，微微弯了弯唇，声音掺上了一丝哑：“这是第二次了。”
　　唐欢心中清楚红衣秦愫是在指唐欢亲了她两次的事情，但她此时深恨自己先前的不争气，居然被秦愫的眼神吓成那样，因而说话的语气仍然有些凶巴巴的——
　　“所以呢？”
　　“你是我的潜意识，我亲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可爱，这种行为本质上就像是左手牵右手，只是情难自禁的行为，你根本无需放心上……”
　　“——可我放心上了。”秦愫却似乎洞悉了唐欢想要略过这一茬的意图，轻声接话。
　　“那你想怎样？”唐欢忍不住瞪大了眼：“难道你还想报复我吗？”
　　“你可以再亲一次试试。”
　　秦愫轻声开口，微微昂起头，目光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
　　她语调平静，话里透出来的意味却让唐欢觉得无比心悸。
　　唐欢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瞪着秦愫，然后却是极为窝囊地发现——她并不敢试。
　　“你说试我就试，那多没面子！”唐欢只能努力为自己找补，仍然用那种自认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秦愫，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你又不是真的师姐……”
　　“你的意思是秦愫让你亲她你就会亲？”
　　心中觉得还不够威严，唐欢绞尽脑汁地想要继续放狠话，却不料眼前的红衣秦愫这般接话——
　　秦愫怎么会要求自己亲她呢？唐欢只觉红衣秦愫是真的疯了！
　　但冷不防的，唐欢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浮屠殿的梦——
　　那一夜唐欢求着秦愫慢一些，秦愫却可恶地要唐欢亲她，那样眼角眉梢俱是得意的秦愫太过动人，唐欢每每都会被哄得亲了她，然而每每都换来了秦愫新一轮更厉害的攻势……
　　？！
　　红衣秦愫这天晚上每一次的问题都精准地踩在了唐欢不愿意回答的点上，唐欢整个人崩溃了！
　　“你心里明明知道！师姐她才不会要求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唐欢颇有些恼羞成怒，彻底暴走，从地上站起，气哼哼瞪大了眼：“我不想管你了，你若是喜欢在边上待着，就在边上待着吧……”
　　然而唐欢话还没说完，她垂下的手便被红衣秦愫牵住——
　　“总归是左手牵右手，无甚区别，”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红衣秦愫弯起了唇，同样站了起来，用唐欢之前的话回复着她：“师妹，你而今已经哄好我了……”
　　“仔细想起来，我不应该闹脾气耽误师妹的练剑，是我不对。”红衣秦愫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她极为了解唐欢的性子，果不其然，当她这么开口之后，唐欢原本脸上的愠怒瞬间便消散了下去，眼神有些忸怩地看了秦愫一眼，干咳出声：“下次莫要再这般了！”
　　“我不会再闹脾气了。”秦愫目光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忽地弯起了唇：“现在便继续练剑吧……”
　　*
　　这一晚后半段唐欢过得极为艰难，最后甚至唐欢都有些后悔去逗红衣秦愫开心的事情了——
　　因为后半段的红衣秦愫虽然采纳了唐欢的建议，学习柳翡控剑纠正了唐欢不正确的姿态，却是一直攥着唐欢留下的“总归是左手牵右手，无甚区别”的话柄，时不时便戳一戳唐欢的脸颊、拉一拉唐欢的手，给唐欢擦擦汗……
　　秦愫极好地把握着尺度，在唐欢即将接受不了的时候主动撤开，唐欢有好几次都差点被秦愫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蛊惑，差点犯下错误。
　　唐欢在梦里无比后悔。
　　她觉得是自己佛经没背完，心没有静下来的原因，她白天因为疲累只背诵了一章佛经，才导致了这个梦中的局面。
　　勉强脱离了梦境醒来，唐欢几乎是立马背诵起了佛经。
　　背完了两段佛经之后，唐欢心中总算安稳了一些，下了白雾峰，准备去和柳翡切磋。
　　路上唐欢碰到了好几个有些眼熟的女修，原身记忆里清楚地记得这些女修的名字——这些女修都是曾经和原身抢夺任景牧的‘情敌’。
　　因着任景牧的关系，原身和这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唐欢看到这几人也懒得打招呼，绕过她们就想下山，却不料那几个女修对视了一眼，挡住了唐欢的去路——
　　“唐师妹，”为首的女修看了唐欢一眼，小心翼翼开口：“以往我们之间多有龃龉，但如今整个门派几乎都知道了你在秘境里舍命救秦师姐的事情……你既已经放下了任师兄，如今恋慕上了秦师姐，那能否告诉我们为何掌门要关任师兄七日禁闭？”
　　唐欢瞪大眼，没想到这么多人误会她和秦愫的关系，刚想解释，却被那女修打断——
　　“任师兄的情况并不好，夜夜惊梦，瘦了很多，”女修的眉头紧紧皱起，面露忧色：“我们想去跟长老们求情，才发现这是掌门下的令，掌门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任师兄提前出思过崖……”
　　“任师兄也是性子犟，我们想劝他跟掌门服服软，但任师兄怎么也不肯……”
　　唐欢其实也很纳罕掌门关了任景牧禁闭的事情，毕竟任景牧在秘境里也尽力当好了队长，要说他受处罚的原因，唐欢想来想去也只想到徐奎死亡的事情。
　　徐奎因为当白凤的奸细被魔族所杀的事情牵涉太多，回程路上王长老特意强调过回了天玄门之后不能跟门内弟子们透露太多。
　　不过七日思过崖这样的处罚并不算重，依照任景牧的实力理应能支撑下来……
　　唐欢感觉这几个女修是故意夸大了事实，想要引得她对任景牧心生怜悯。
　　但唐欢可以怜悯任何人，却不可能怜悯任景牧。
　　唐欢摇了摇头，正准备绕过她们继续往下走，便见到了其中一个女修怀里拿出留影石幻化出了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明显是偷偷录制的，却还是清晰地看清楚画面里的情况：
　　留影石幻化的画面里，任景牧缩在思过崖一角，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凸起，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和以往英姿勃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唐欢瞪大眼，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唏嘘——
　　按照原著剧情发展，此时正在思过崖下面关押着的应该是原身；而原本这个时候的任景牧在从秘境回来之后对仙门愈发不忿，此时已经带着家当从天玄门出走，开始修炼了魔功……
　　一切似乎都从秦愫活下来之后开始发生了改变，并且偏离剧情越来越远。
　　唐欢心中唏嘘，却仍然没有帮任景牧的念头，缓声拒绝了这些女子的提议。
　　*
　　是夜，夜凉如水。
　　思过崖下方的洞窟，有放大痛苦的效用。
　　任景牧蜷缩在角落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坐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或许是有些冷，整个人蜷缩出了一团。
　　除去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任景牧的怀里，此时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
　　那石头的纹路看起来无比奇怪：仔细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诡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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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下山
　　接下来几天, 唐欢越来越后悔一时鬼迷心窍，去‘哄好’红衣秦愫这件事了。
　　梦里的红衣秦愫似乎真的悔过了。她不再闹幺蛾子，安安心心地教唐欢练剑, 但她面对唐欢的时候变得比以往温和了很多，种种表现都在考验着唐欢的自制力——
　　唐欢是每天都在虔诚地背诵佛经的, 甚至还曾经拿佛经里不懂的问题去问过锁心殿, 被长老夸赞有慧根……
　　但即便是背诵了佛经, 唐欢面对秦愫的时候仍旧感觉极为艰难：
　　刚开始的时候红衣秦愫手把手教导唐欢的时候还会脸红，然而这两天红衣秦愫的动作越来越自然，神情也越来越放松——
　　她的动作并不过火, 只是双手在纠正唐欢动作的时候会在唐欢的手部、肩部、颈部多停留几秒，然后整个人离唐欢靠得很近, 唐欢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瞳仁之中自己的倒影。
　　而且, 秦愫还会动不动就用那种含笑的、眼眸里像是闪烁着星子的眼神看着唐欢……
　　有那么一些时刻, 唐欢对上秦愫的视线便会不由得一阵腿软, 甚至觉得红衣秦愫似乎很想亲自己……
　　唐欢在梦里念佛经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做完一场梦感觉比打完一场仗还要艰难, 醒来后回忆起梦中的场景往往面红耳赤。
　　红衣秦愫的视线越来越大胆。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她心中有鬼的原因，总觉得红衣秦愫越来越诱人，就像是从高高在上的神女变成了坠入了凡尘的妖精, 开始逐渐抛却曾经的有礼自持，裹上了一层红尘欲望，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时时刻刻都在诱惑着唐欢。
　　唐欢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秦愫, 佛经已经不足以克制内心的悸动。
　　甚至, 大概是因为知道是梦境可以无视道德的原因, 唐欢发现面对红衣秦愫的时候内心的悸动甚至比白天的秦愫更为强烈——
　　如若说面对白衣秦愫的时候唐欢主要是觉得怜惜，想要呵护好白衣秦愫；而在面对红衣秦愫的时候，唐欢感觉更为自在放松，纵然不想承认，但唐欢无法否认，她对红衣秦愫有一种本能的欲望。
　　唐欢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潜意识似乎将红衣秦愫设置成了她的理想型模样——有最漂亮的脸，最高超的实力，还有对唐欢最明显的偏爱。
　　如若继续这样下去，唐欢觉得自己估计会忍不住在梦里冒犯红衣秦愫。
　　但显而易见，唐欢打不过红衣秦愫，如若冒犯了她，唐欢有些担心自己会被红衣秦愫揍；当然，依照红衣秦愫目前这刻意亲近自己的模样，唐欢觉得自身被揍的可能性很小，但另外一种可能唐欢也不怎么想接受：虽然躺着确实挺快活的，但被自身的潜意识给那个，唐欢一想到那种可能就感觉快要裂开……
　　唐欢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唐欢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当修者的修为程度超过某个境界，是可以长时间无需睡眠的，唐欢硬着头皮在梦里挨了三天‘甜蜜诱惑’之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归经历了这三天，她面对白日里秦愫的时候应该会淡定下来，而且体内的清心诀也需要融合……唐欢便决定这段时间尽量避免再入梦学习剑术，专心修炼清心诀。
　　唐欢决心改变长久以来的睡眠习惯——多熬夜，少睡觉，那样就不会再梦到红衣秦愫。
　　然而大抵是长期养成的睡眠习惯难以改正，纵然睡眠时间变短了一些，但无论多晚，唐欢仍然会修炼着修炼着就毫无预兆地睡着，然后继续梦到红衣秦愫……
　　而红衣秦愫似乎对清心诀也极为了解，教导着唐欢清心诀的灵力运行方式——用这种方式运行清心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能流转灵力，大大提升了躯体的灵力产生速度。
　　唐欢瞪大眼，没想到自己的潜意识会这么天才——会开创一些剑法也就罢了，甚至还会自创功法的运行方法！
　　要是这潜意识不再顶着这张诱人的脸就好了，那样自己就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
　　纵然心中很不舍，唐欢仍是尝试着跟红衣秦愫提出了让她换个形象的建议——
　　“那个，你别再用师姐这张脸了！你是我的潜意识，你用师姐的脸不怎么合适，你换回我的脸吧，实在不行，你挑个别的人也可以……”
　　唐欢色厉内荏地抗议，然而话还没说完，红衣秦愫那张让人心跳加速的脸就凑到了她的面前——
　　“师妹如此说话，可是厌烦了我这张脸？”红衣秦愫美眸深沉，越靠越近，抵住唐欢的鼻尖，语调平静地询问出声。
　　纵然红衣秦愫的语调听起来无比平静，但唐欢和她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明白这是她不悦的征兆，双腿忍不住就有些发软，怕再刺激一下这个暴躁老姐的红衣秦愫她会做出一些更为不理智的行为，唐欢哪敢回答，只能认怂地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被潜意识压制成这个样子，唐欢第二天早上起来忍不住就用被子捂住了脸：实在是太窝囊了！
　　但潜意识化成的红衣秦愫实在是太强了，而且又是自己的理想型，唐欢根本拿她没办法，所幸没有旁人知道，唐欢便也只能认了命，任由她‘作威作福’。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天。
　　秦愫仍然没有出关，看着秦愫紧闭的房门，唐欢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担忧。
　　唐欢在做梦的时候跟红衣秦愫说了这件事，红衣秦愫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担心，她上上下下看了唐欢一眼，转移了话题，眉眼间含着明显的笑意：“恭喜师妹。”
　　“天道酬勤，师妹近日尤为勤勉，少则几日，多则半月，你便能抵达筑基后期……”
　　唐欢刚开始并没有在意秦愫的话，看着秦愫的反应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毕竟身为唐欢的潜意识，秦愫不应该对白衣秦愫露出这般无动于衷的姿态，然而还来不及反应，唐欢便被红衣秦愫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自己真的这么快就能抵达筑基后期了吗？
　　唐欢纵然最近感觉修为进益确实越来越快，却并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快抵达筑基后期，要知道她此时刚刚进入筑基中期也才不到两个月，这么快抵达筑基后期的话实在是太逆天了一些，修真界很少有这样的先例。
　　唐欢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小天才，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天才到这个地步！
　　“师妹，你的修为本就亲近木系，水生木，清心诀本便对你的功法有所裨益，”似乎看穿了唐欢的困惑，红衣秦愫解释出声：“清心诀之前在秘境蓄积了不少灵力，进入你的躯体之后，清心诀将之前的灵力全部给了你，所以你的修为才能在短时间内有这般进益。”
　　“但这次只是因缘巧合，要抵达金丹，师妹仍需稳扎稳打……”
　　红衣秦愫的意思很明显了，唐欢这次是走了狗屎运所以能快速进阶筑基后期，但之后还是需要勤于修炼，才能成功抵达金丹期。
　　秦愫并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她应当是确实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这般开口。
　　唐欢瞪大了眼，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一瞬间泛起了无尽喜悦——
　　这是唐欢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最高兴的一个消息！
　　唐欢原本以为还要等待最少一年，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即将到达筑基后期！
　　唐欢并不在乎之后什么时候能抵达金丹期，如今能到筑基后期她就十分高兴了——
　　毕竟只要抵达了筑基后期，她就能够下山去往人间！
　　唐欢实在是无比怀念人间的繁华热闹，修仙界纵然好，但除了修仙之外，大家普遍并不怎么热衷于享受，而且很多修仙者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看蝼蚁的姿态看待人类。
　　但唐欢并不一样——她上辈子已经过惯了不能有情绪起伏、孤寂安静的日子，这辈子只想率性一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去往人群中，吃想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感受着红尘万丈，世间百态……
　　*
　　唐欢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在门口发现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秦愫的字迹，秦愫说她这次需要参透的东西比较多，可能还要缓几天才能出关，让唐欢放心。
　　唐欢放下了心，她并没有细想‘她刚跟红衣秦愫表示完担忧就收到了秦愫报平安纸条’这件事，此时满脑子想着下山，难得地偷了一回懒早上没有练剑，拿出纸笔兴致勃勃地开始写下山后的计划。
　　其实平日里也能通过王梦瑶得到山下的东西，但能亲自下山的意义并不一样，纵然唐欢什么也不缺，仍然还是写满了一大张纸。
　　又想着这些日子王梦瑶帮了她不少忙，此时她有了下山的机会，自然也要问一问王梦瑶看她是否缺什么，唐欢便御剑前往了王梦瑶的洞府。
　　唐欢也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任景牧。
　　任景牧已经结束了禁闭，模样乍一看瘦了很多。
　　原本他纵然缺点一大堆，但气质上一看就是个正派英俊的名门弟子，很能惹人好感。但大概是一下子瘦太多的原因，任景牧整个人带上了一些阴郁，气质也变得阴沉沉的，让人看了莫名地心生不喜。
　　任景牧正和几个白雾堂的弟子们往山下走——
　　白雾堂的弟子主修医术，大部分心地善良，时常下山施粥赈灾，听着他们的谈话，似乎一行人要去下山义诊施粥。
　　原著里的任景牧性子偏激固执，认定“生死有命，人有贵贱”，从来就不是仁心之人，当了魔王之后更是屡造杀孽，唐欢从没想过会看到任景牧有一天下山施粥。
　　难道剧情发生了改变，任景牧也开始悔过了？
　　……
　　唐欢看着任景牧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便也先按下了这件事，去了王梦瑶的洞府寻找王梦瑶。
　　听到唐欢没多久就能亲自下山的消息，果不其然，王梦瑶的眼眸里划过了明显的羡慕。
　　一如唐欢预料的那般，王梦瑶并不缺什么东西。
　　但王梦瑶扯了扯唐欢的衣角，递给了唐欢一个高清的留影石，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阿欢，我，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一直对人间的青，楼极为感兴趣，想看看人间青，楼的具体模样，但并不敢让我爹来帮我做这件事……”
　　“阿欢，若是你去了人间，能帮我找一家青，楼逛一逛，录下里头的场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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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进阶
　　回程的时候唐欢又看到了任景牧。
　　唐欢是想要避开任景牧的, 但任景牧却御剑停在了唐欢面前。
　　唐欢警惕地拔出了剑，任景牧却一改之前剑拔弩张的姿态，朝着唐欢露出了一个笑：“唐师妹, 我并非来找茬。”
　　任景牧从怀里拿出一根簪子递给唐欢：“我之前做下了错事，自知无颜面对秦师姐, 这只凤血簪有静气凝神之效, 能否劳师妹帮我将簪子送给秦师姐？”
　　唐欢听过凤血簪的名声, 对调理先天的体弱有极强的效果，十分之稀有，没想到任景牧居然连这样的宝物都能拿到。
　　但唐欢仍然十分警惕, 不敢接任景牧递过来的任何东西，毕竟纵然如今剧情已经偏移了十万八千里, 但任景牧还是名义上的男主, 指不定还有残留的龙傲天光环。
　　大概是心中对任景牧的偏见太重, 甚至唐欢觉得任景牧递过来的簪子也有古怪, 簪子上的纹路极为奇特，让人看了心中不喜。
　　“你自己去送吧！”唐欢警惕地瞪着任景牧：“我不想掺和进你们之间的事情……”
　　唐欢转身欲走, 任景牧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跑上前来攥住了唐欢的胳膊。
　　被任景牧攥住胳膊的那一刹，唐欢一个激灵，只觉像是碰到了一块寒冰, 似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任景牧的手掌钻进了唐欢的躯体……
　　唐欢恶心地甩开任景牧的手，慌忙御起体内的灵力自我检测，一番探查, 似乎身体里却并没有出现异样……
　　任景牧被唐欢甩开手也不恼, 站在一旁顺着唐欢恼怒的视线苦笑出声：“唐师妹, 如今门内几近人尽皆知：你已和秦愫师姐结成眷侣, 我自知无法介入你们之间，只想待师姐好点，这样你也不能应允吗？”
　　任景牧生了一张好脸皮，他身形消瘦，黯然神伤地低着头，一副伤心落拓的模样，如若不是之前两人的过节实在太深，说不定唐欢看了甚至会心生怜惜。
　　但唐欢永不可能同情任景牧。
　　甚至唐欢隐约觉得这一刻的任景牧似乎更加危险，因为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茶里茶气。
　　比起眼前的任景牧，唐欢发现她更愿意面对以前喜怒形于色的任景牧。
　　纵然心道一切只是谣言，但为了让任景牧知难而退不再过来恶心人，唐欢索性认下了任景牧口中的话，点了点头——
　　“对，我不能应允！”唐欢昂起头，学着梦境里红衣秦愫看人的视线，冷冷地看着任景牧：“我这人独占性很强的，你既然知道我已经和师姐在了一起，就识时务一点，不要再过来烦我们……”
　　事实证明唐欢的预感很正确，任景牧摆出来的姿态确实是装的，听到唐欢这么说之后，任景牧脸上的神情明显一窒，视线瞬间阴沉了几分——
　　但随即任景牧又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张假面，纵然是笑着，却带着一丝莫名的狰狞。
　　“师妹真会说笑，”任景牧笑了一声，眸光却极为冰冷，慢条斯理开口：“但愿师妹往后不会后悔今日所言……”
　　“你才在说笑，”唐欢厌恶地看着任景牧，愈发不想和任景牧掰扯：“你明知道我和师姐不想看到你，还要过来刻意攀关系，就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人！”
　　任景牧脸上彻底失去了笑意。
　　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唐欢，阴沉的模样看起来无比骇人。
　　唐欢心中后知后觉生出了一些害怕，不敢和任景牧呆在一道，转身便御剑绕过了任景牧继续前行。
　　任景牧并没有追赶。
　　御剑离开很远，唐欢都能感觉到任景牧的视线仍旧黏在她的背上，那视线阴鸷幽暗，让人心生畏惧，唐欢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
　　唐欢回去后立即洗了手换了衣服，之后又仔仔细细运转了一遍灵力，发现身体检查起来并没有什么古怪，唐欢才放下心来。
　　越是回想遇到任景牧的经过，唐欢心中越觉得生气，原本因为即将进阶而无比雀跃的心情也冷静了下来——
　　还是因为自身的实力太弱，所以之前才会被任景牧追上来，没有反抗的能力。
　　因为这件事，接下来几天唐欢又静下心来，继续每日的修炼。
　　境界突破的到来比唐欢想象中还要快。
　　又过了三天，这天早上醒来，当她尝试着运转清心玦的时候，忽然感觉经脉里涌现出一股极大的灵力——
　　那股灵力在唐欢身体里左突右蹿，唐欢感觉自己宛若一个被灵力吹起来的气球，躯体突然变得无比饱胀，似乎下一刻便会炸裂开来——
　　心中已经做好了即将进阶的准备，唐欢意识到灵力的变化也不慌，匆匆跟阿七打了声招呼，之后就闭起了关消化多余的灵力。
　　她完全投入到了忘我的境界之中，进入了一个无比玄妙的世界。
　　那是一个完全寂静的空间，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日月星辰从身边掠过，辨不清今夕何夕，唐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头被拓宽的经脉，五感变得越来越灵敏，而丹田处蕴藏着灵力的灵液缓缓聚集，最后凝成粘稠的一层。
　　进阶成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欢逐渐恢复了意识。
　　星辰日月旋转着后退，唐欢从玄妙的境界之中缓缓抽离，不知怎的，唐欢却是突然心中一凛，忍不住回过了头，便看到身后突然间生出了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那只眼睛宛若活物，中心的漆黑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欢，唐欢只觉心头一阵发毛，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只天魔眼却是邪戾恶意地眯起，唐欢的身体突然就变得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自身被那只天魔眼吸了进去……
　　唐欢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前世今生的一切都如若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掠过，但无论唐欢在哪个场景，那只天魔眼都会跟过来，阴魂不散地盯在唐欢的身后……
　　梦境纷繁杂乱，仿若永无休止。
　　“师妹！”
　　在又一次直面着天魔眼，即将被那种邪恶力量控制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唐欢听到了秦愫的声音。
　　身体在这一刹似乎恢复了力气，体内的清心玦流转起来，唐欢又恢复了些许灵力。
　　唐欢的反应前所未有的迅猛，她拔出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只天魔眼刺了过去——
　　*
　　梦境如若破碎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唐欢终于醒了过来。
　　大概是梦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惊悚，唐欢醒来之后心中一点也没有进阶成功的喜悦。
　　她捂着‘砰砰’跳动的心脏，脑子里涌动着许多乱糟糟的念头，呼吸愈发急促。
　　——一杯水适时地递到了唐欢的唇边。
　　唐欢垂头，温润的水流入口，极大地抚慰了内心的惶惑，唐欢终于回过了神来，慢慢抬起了头。
　　眼前站着阔别了好些日子的秦愫，秦愫的脸上褪去了往常惯有的笑意，望着唐欢的视线无比深沉，仿若在打量着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欢看到秦愫这张脸，莫名的便鼻头一酸，差点流下了泪来。
　　“师姐。”纵然觉得这样有点失去了一家之主的气概，但唐欢还是忍不住就说出了口：“我方才，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差一点我便困在梦里差点也出不来了，多亏了师姐唤醒我……”
　　“师妹梦见了什么？”
　　秦愫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唐欢，眸底有晦涩的情绪涌动，身侧的双手攥紧，嗓子听起来也有些哑。
　　唐欢沉浸在梦境的惊悸之中，并没有注意到秦愫陡然变深的视线，抽了抽鼻子，越说越委屈：“我梦到了天魔眼。”
　　那只眼睛在梦境里无处不在，宛若活物一般地到处盯着我，我仿佛被困进了一条死胡同之中，怎么也出不来……”
　　她凄凄惨惨地倾诉着，忍不住抬头望向秦愫：“师姐，我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不祥的预兆？”
　　在进阶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画面，很难不让人多想，毕竟很多人进阶时候见到的场面都是关于未来的预兆。
　　天魔眼是最明显的魔族象征，唐欢害怕自己被魔族盯上，未来死在魔族手中。
　　“师姐，我等会给你录个留影石吧！”
　　秦愫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怔然地看着唐欢，显然或许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依照秦愫温顺的性情，唐欢其实也没怎么期待她能给出建议，只是回想了一下在修仙界的生活，唐欢发现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秦愫，忍不住抽着鼻子继续开口道：“我会在留影石里说明的，万一我遭遇了不测，我的灵石法宝都是你的。”
　　“师姐，若是我以后真的死在了魔族手里，你也要好好生活，万不可和先前一样再克扣你自己……”
　　唐欢凄凄惨惨地交待着，越想越觉得难过，纵然成功进了阶，唐欢心中却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秦愫一直没说话。
　　她抿起了唇，眉间浮现出细微的褶皱，眸底暗色的情绪涌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视线掠过唐欢沮丧的脸颊，对上了唐欢泫然欲泣的视线——
　　秦愫最喜欢唐欢的这双眼睛，唐欢的眼眸像是从没被世俗浸染过，永远都带着勃勃生机。
　　秦愫并不相信这样的一双眼睛是伪饰出来的。
　　“无碍。”秦愫闭了闭眼，再次张开眼时，她俨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抿起唇，如同往日一般给唐欢戴高帽，手却是悄悄往外一挥——
　　靠近院子的，几株花瓣颜色已经变红的紫萱花，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师妹这般厉害，相信师妹定能永葆初心，逢凶化吉，遇事呈祥。”秦愫温温柔柔开口。
　　边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唐欢的头，手心加了一丝细微的灵力——
　　唐欢只觉温暖的气息顺着秦愫的手心涌入了躯体，因为梦境而畏惧僵硬的身体瞬间便恢复了温度。
　　理智逐渐回笼，唐欢想起在秦愫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难为情，又有些舍不得秦愫带来的温暖灵力，只能干咳了一声，红着脸开口转移话题——
　　“师姐，你怎么突然出了关？”
　　“师妹已经昏迷五日了，”唐欢也没想过秦愫会突然就伸手抱住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挣脱开，便被秦愫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这几日阜城出了意外，我们派过去的弟子失踪了许多人，掌门下令让弟子们过去寻找，同时让我也去阜城一趟……”
　　“我一人下山有些害怕，想着师妹正在突破，出来后到了筑基后期也能下山，便打算等你醒来一起去。”
　　原来师姐是害怕啊！难怪她会抱住自己……
　　果不其然，一如秦愫预料的那般，唐欢纵然因为那个梦境而心生恐慌，察觉到秦愫话里的依赖，却是又一次支棱了起来——
　　“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护好你！”唐欢信誓旦旦开口，想了想，纵然心中觉得无比别扭，却还是没有推开秦愫：她这么害怕，就让她抱一会吧……
　　“我自是相信师妹的。”秦愫笑了笑，眸底却没有笑意，视线落在唐欢的后颈上——
　　——随着秦愫灵力的入体，在唐欢的后颈处，那只宛若活物一般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隐匿进了唐欢的肌肤深处……
　　*
　　之后唐欢又接到了石莹莹的传音，问唐欢准备好了没，什么时候开始启程。
　　唐欢这才知道掌门已经给门内弟子分了组。
　　唐欢和秦愫还有石莹莹和一个叫孟然的师兄一个组。
　　约好一个时辰后启程，唐欢开始迅速收拾去阜城的东西：她自己需要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为了照顾好秦愫，她每次和秦愫一起出行都会多准备好多东西。
　　而大概是要下山有些害怕的原因，秦愫含笑的视线一整个腻在了唐欢身上，唐欢被这样的视线看得面红耳赤，却更加有了成就感——师姐肯定是在害怕！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表现得细致有担当。
　　看着唐欢收拾的东西，秦愫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确认过了，确实还是师妹！
　　秦愫今日感觉到门内传来些微的魔气动荡，从没想过这魔气会来自唐欢的身上。
　　看到天魔眼出现在唐欢身上时，秦愫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久违地察觉到了畏惧——
　　天魔眼是魔门的标记，不同于那些自愿入魔的人身上的天魔眼，唐欢身上的天魔眼是活天魔眼，也是千万年前魔门用来让仙界反戈的手段。活天魔眼惑人心智，只要人身上有了活天魔眼，不管过去多久，那人都将被诱出心魔，最终坠魔。
　　即便是魔门，培育出一只活天魔眼要很大的代价，秦愫从没想过魔门会舍得将活天魔眼用在唐欢身上。
　　依照唐欢目前的修为，中了活天魔眼，说不定醒来之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秦愫看着打坐的唐欢，深觉命运讽刺：如若唐欢注定坠魔，为防止世间多一祸害，趁现在唐欢羽翼未丰杀掉她是最恰当的时机。
　　但秦愫怎么舍得杀掉唐欢？
　　关心则乱，秦愫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划过许多诸如将化魔的唐欢关在日照峰、自己化身为牢看守唐欢；祸事平定之后带着唐欢去三不管地带生活……此类的想法。
　　然而醒来后的唐欢却并没有变！
　　这世上能这般惹人喜爱的，除了唐欢，不会再有旁人了！
　　秦愫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唐欢体内有清心玦，可以净化魔气影响的事情：只要唐欢的心性足够澄澈，便不会被天魔眼影响。
　　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秦愫的视线忍不住就腻在了唐欢的身上——
　　她原本是想要徐徐图之的，让唐欢一点点接受她，反正修真者并不缺岁月。
　　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秦愫敲响了警钟：一会不见，唐欢就遭了人暗算……
　　有了名分，才能时刻跟在唐欢身边守护着她。
　　秦愫抿起唇，深觉得意须尽欢，是时候加快进度了——
　　这趟阜城之行，不说本体，至少得确定下来目前这个身份和唐欢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Jess小天使你的营养液好多哇！
　　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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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阜城
　　唐欢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
　　弟子们分批次下山, 唐欢这一批已经是最后一批下山的弟子。
　　她带着秦愫和孟然还有石莹莹在演武场上会了合，一起走到了门内长老们绘制好的传送阵前。
　　石莹莹仍是老样子，朝着唐欢点了点头致意便垂下了眼, 一旁的孟然却是原身的熟人。
　　原身认识孟然。孟然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被掌门从山下捡了回来, 长大后成了王梦瑶的父亲王长老门下的弟子, 算得上是原身的半个青梅竹马。
　　前些年孟然一直在外处理事务, 唐欢也没想到他突然会回来了门内，原本还以为是门内同名的修者。
　　“唐师妹！多日不见，师妹生得更加水灵了！”看到唐欢的刹那, 孟然便眼睛一亮，走到了唐欢面前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孟然是个笑得极有感染力的青年, 又为人爽朗大度, 在门内人缘极好, 即便是原身也和他相处得很好。
　　“孟师兄, ”想起原身记忆里耍宝搞笑的孟然，纵然心中因为梦到了天魔眼仍然有些忧虑, 唐欢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你这些年做什么去了？怎么很少听到你的音信？”
　　“掌门让我在打理门下的生意，”看着唐欢不解的模样，孟然得意一笑：“师妹不懂了吧？我当年刚接触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这些年万圣殿声势烜赫，我原本也以为咱们门派很穷, ” 孟然凑到唐欢的耳边小声嘀咕：“直到我接触到了门内的生意，我才知道咱们其实一点儿也不穷。咱们门内的生意广布人间，包含漕运、修屋、制药各个方面, 人间那些大的药堂、车马行, 其中超过百年的老字号, 许多都是咱们的门派的资产……”
　　“听闻这是璇灵老祖一手置办出来的产业。她想要让咱们这些后辈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便开设了这些铺子；但老祖并不像其他大能那般看不起凡人，她待众生一视同仁，怕后人们借助这些铺子盘削凡人，于是专门设置了一支督查的队伍，去人间巡视这些铺子的运行……”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巡查铺子的情况，”孟然不由得挺直了脊梁：“咱们门派的铺子价格最为公道，主事者大多谨遵老祖教诲，待人和善，乐善好施，怜贫恤苦，往往都是同类铺子里的佼佼者……”
　　“也亏得老祖深谋远虑，为我们后人留下了这样一番基业，”孟然忍不住感慨出声，促狭地朝着唐欢眨了眨眼：“嗐，如若不是掌门一等一的爱惜钱财，咱们也性子和善，不欲起纷争，不然这么多年积蕴下来，咱们用金银都能砸死万圣殿那群喜爱显摆的修者，哪能轮得到他们到我们面前摆阔……”
　　“你瞧瞧我这裤腿短了一大截，我三年前就想让掌门给我换套弟子服，然而三年过去了，他每次都搪塞我过两日给我换……你看看，现在换了吗？”
　　唐欢看着孟然挤眉弄眼的表情，嘴里说着“你为甚总是喜欢编排掌门？”，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欢其实心中明白，孟然纵然嘴上编排着掌门，其实内心最是感激掌门，掌门处事比较保守不欲与万圣殿争锋，许多弟子对他颇有微词。掌门一生无儿无女，孟然是掌门捡回来的算是掌门的半个养子，他这么一编排，发现即便是养子也没从掌门那得到好待遇，其余人对掌门的芥蒂便也不会再那么深……
　　孟然不愧是在人间生意场历练过的，一番聊天下来，唐欢原本郁窒的心情瞬间便畅通了很多。
　　两人寒暄完之后就小组一起排了队。
　　如今事急从权，并不是以往需要彰显门派威风的时刻，长老们便直接绘制了传送阵将弟子们传送去了阜城。
　　因为阜城地处边陲地域辽阔，大家的降落点并不一致，为了保证弟子的安全不落单，弟子们以小组为单位，在阜城疆域内随机降落。
　　唐欢等在传送阵边上才恍惚间回过神来——她这么快就能去人间了！
　　这一天匆匆忙忙，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先是成功进阶，再是做梦梦见不祥的天魔眼，如今又要去往阜城……
　　唐欢看着眼前的传送阵，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丝恐慌，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风雨欲来，但她宛若一叶孤舟在风雨中飘荡前行，根本把控不了前行的方向。
　　“师妹，”一旁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自然地牵住了的唐欢，自见到孟然之后一直抿唇的秦愫对上唐欢的视线，微微弯起了唇：“师妹，我有些害怕，到达阜城之后，还得劳烦师妹多看顾一下我……”
　　纵然秦愫的神情看起来极为镇定并不像是在害怕的模样，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唐欢却是瞬间便从迷惘的心境之中走了出来——
　　她的能力有限，左右不了世界的走向，但她却可以守护住身旁在乎的人的命运。
　　这就已然足够了。
　　*
　　四人踏入了传送阵之中，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光晕，唐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条小巷，巷子外头人声鼎沸，巷子里头却极为安静。
　　唐欢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秦愫，秦愫脸色依旧，视线却落在了唐欢的身后。
　　顺着秦愫的视线望过去，唐欢看到了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脏污到辨不出颜色的衣裳，四肢瘦得吓人。她手中挽着一个竹篮，脸上脏兮兮的布满了尘土辨不出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看到突然出现的四个人，小姑娘明显吓了一大跳，看清了四人身上穿着的天玄门弟子的服饰之后，小姑娘瞪大了眼，目光落在脸色冷凝的石莹莹身上，愣了一瞬之后，随即拔腿就往巷子外跑去……
　　秦愫并没有追赶。
　　她一声不吭，收回了视线抿起了唇，眉心却是微微漾起了褶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师姐，她是因为怕我才跑的，我刚刚朝她做了个鬼脸——”
　　秦愫这些年一直呆在山门之中，估计很少面对人间疾苦，依照秦愫的良善，看到小姑娘的凄惨模样肯定会觉得无比难过，唐欢忍不住就开口转移了话题，撒了个小小的谎。
　　石莹莹掀起眼，静静地看了唐欢一眼：她和秦愫一直站在唐欢的斜侧面，唐欢有没有做鬼脸，从她们的视角看得很清楚。
　　然而秦愫却并没有拆穿唐欢的谎言。
　　她转过头看了唐欢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唇角漾出一个笑，在唐欢的额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师妹怎能这般调皮？”
　　唐欢‘嘿嘿’笑出了声。
　　石莹莹嘴角抽了抽，移开了视线。
　　她忽然间有些不想再看。
　　无论是秘境还是如今，这两人总能让人感觉一种旁若无人的感觉，仿若任何人事都介入不进她们中间……
　　“我们出去看看吧！”在场的人之中孟然修为最高，便被一行人默认成了小组长，孟然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反对，一马当先出了巷子。
　　唐欢落后了两步，眼疾手快地掏出了一个幕篱给秦愫戴在了头上——这样石破天惊的美貌，在人间实在是太扎眼了一些。
　　秦愫静静地看了唐欢一眼，并没有反对，甚至温顺地上前挽住了唐欢的胳膊：“师妹考虑得真是周到。”
　　唐欢是想要表现得淡定的，她佯作寻常地干咳了一声，却是忍不住昂起了下巴。
　　方才的小姑娘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唐欢出了巷子后便没再看到小姑娘的踪影。
　　四人在街道上溜达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人便也停下了搜寻，御剑去了天玄门弟子的帐篷所在之处。
　　帐篷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的身影。
　　负责的长老拿着命册一一核对人。
　　唐欢怕看到讨人厌的任景牧，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秦愫的背后，之后却发现直到点完了名，都没有听到任景牧的名字。
　　唐欢这才知道任景牧前几日不知为何生了一场大病，推迟了来阜城的时间。
　　不用再面对讨人厌的任景牧，唐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而通过长老的叙述，唐欢也知道了那些失踪弟子的大致情况——
　　这些弟子大部分都是单独外出的时候失踪的，他们的命牌并没有熄灭，显然如今人还活着，但是大家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现在在哪。
　　长老猜测是有人特意用了邪法将那群弟子关了起来。
　　唐欢他们这趟的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找到那些失踪的弟子们。
　　说着长老又将各个小组分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方位检查两天，然后再小组间交换位置检查。
　　唐欢一组的方位恰好就包括了唐欢先前降落的那条街道。
　　孟然拿出了地图，地图上详细地标注了阜城的街道和下方的村镇。
　　大家商定好第二天在阜城的街道上检查一圈，然后便下去阜城周围的乡镇。
　　为了更好地融入凡人探知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第二日大家都没再穿天玄门的弟子服，换成了人间的常服。
　　秦愫体弱，孟然特意将轻省的活计给了秦愫，让唐欢和秦愫检查最后一段岔路。
　　这段岔路人迹罕至，很好检查。
　　唐欢不舍得劳累秦愫，找了个茶棚将秦愫留在了原地喝茶，自己一个人便完成了任务。
　　最后一条岔路尽头有一栋极大的、装潢精美的木楼，奇怪的是，这栋木楼大门紧闭，大白天除了一部分人醒着，唐欢能感知到楼内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唐欢在门外停了一会，过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这栋木楼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干咳了一声，脸有些红，却是暗中记下这栋楼的位置，正准备回去找秦愫，便听到木楼外头的侧门上传来敲门声——
　　唐欢前一日见到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挎着她的小篮子，正一下一下敲着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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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查探
　　没多久, 有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妇人从里面打着呵欠开了门。妇人脸上画着浓妆，皱眉看了小孩一眼，抱怨了一声“怎么这么晚才来”, 之后才侧过身，让小孩进了院子。
　　唐欢看着紧闭的房门, 回想起小孩进门前畏缩的模样, 咬紧了下唇。
　　她身上还担当着拯救同门的任务, 罪魁祸首藏在暗处，这种时候自然是越低调越不惹人注意最好。
　　按理说唐欢此时是该离开的，然而这只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联想起这个地点的特殊之处, 唐欢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现代社会某些令人发指的新闻。
　　再明亮的地方也有太阳照射不到的晦暗，在这种信息闭塞的时代肯定同样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这样的世道里人命如草芥, 某些声音很难被人发现。
　　唐欢自知实力有限, 来到这个世界只想咸鱼苟命, 然而偏偏事情恰好就发生在眼前，而此时的她有能力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师姐, 我这边有点事需要耽搁一会，你不要到处乱走，留在原地等我……”
　　唐欢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发了个传音给秦愫，之后就屏息驾驭着飞剑飞上了院子的楼顶，隐匿起了身形。
　　之前在下方的时候不觉得, 此时上了屋顶, 一阵风吹过,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似有似无的灵力波动。
　　唐欢一愣, 敛起了眼眸刚准备感知，然而那丝灵力波动稍纵即逝，很快便寻不到了。
　　唐欢皱起了眉。
　　秦愫一直没有回复，唐欢也没在意，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的情况。
　　引着小姑娘往里走的妇人看起来风韵犹存。
　　妇人打着呵欠，一边走一边皱眉看着小姑娘，嫌弃出声：“小花儿，你咋瘦成了这个模样？身上没一两肉，脏兮兮的连街上的乞儿都不如，你娘怎么也不管管你？”
　　“她不是最爱干净的吗？你这么腌臜，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嘴里这么说着，路过一旁桌上摆着的糕点的时候，妇人却顺手挑了两个管饱的糕点塞到了小姑娘的怀里。
　　“王妈妈，我娘染了疫病起不来，让我替她多、多谢……”小姑娘看起来极为怯懦，垂着头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道谢的话。
　　“行了行了！你娘我还不知道，她才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她恨极了我这腌臜窝，估计都不知道你背着她来了这里！”王妈妈听到小姑娘的话神情明显一怔，随即不耐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
　　“当年早就告诉她不要相信那花言巧语的男子，她偏不听！那男子之后发现了仙缘头也不回上了仙山，留下她一人苦苦支撑，熬得油尽灯枯，还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王妈妈没好气地乜了小姑娘一眼：“过会儿楼里的姑娘公子们都要起来吃午饭，那时候你再出去卖帕子，现在先去小厨房等会，别惊扰了客人……”
　　唐欢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先前是误会了，但想起之前那阵诡异的灵力波动，唐欢还是留了下来，紧跟在那位王妈妈身后。
　　王妈妈送小姑娘进了小厨房，之后便小心地在楼内穿行，最后走到了楼后方的一个院子前方。
　　唐欢原本想先绕路去院子里再盯着王妈妈，还没来得及动作，空中似乎飘过一阵紫萱花的香味，唐欢愣了愣，垂下头，便发现有一根树枝挂住了她的衣摆，勾开了她身上的紫萱花香囊。
　　唐欢小心地绕开树枝抽出了衣摆，一个恍惚间，再抬眼时，下方的王妈妈已经跪了下来。
　　王妈妈跪在院子前的石板上，额头在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两下，迎着唐欢瞪大的眼，她胸口处有什么亮了亮，随即石板上有血色的纹路缓缓浮现，明显出现了一只天魔眼的形状。
　　那只天魔眼一瞬即逝，随即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来。
　　王妈妈弯下腰，恭敬地进了院子里。
　　这楼竟和魔门有关！
　　唐欢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一阵后怕：幸而刚刚她被树枝缠住了衣服没有贸然闯进去，不然此时估计已经惊动了魔门。
　　仔细一想，纵然阜城是仙界的辖域，但一般修真者都有些高高在上的心态，人间的王孙贵族他们都看不上，更遑论这些他们眼中的腌臜之地？
　　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此类场合成了魔门最佳的隐匿之所。
　　这院子很明显有阵法，唐欢不擅解阵，一时间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进一步提高戒心，隐匿好身形，继续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王妈妈就再次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不知道在院子里经历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深切的疲态，宛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王妈妈掏出粉扑补了补粉，掩盖了额头的青紫，再次抬头的时候，便又变回了之前美艳的模样。
　　她走到小厨房叫出了那个叫做小花的小姑娘。
　　厨房里的厨子正在做午饭，小花帮了几把手，熊熊炭火炙烤下出了一身汗，汗水冲掉了脸上的脏污，露出了藏在脏污下方白皙透亮的肌肤和姣好的五官。
　　王妈妈眼神一滞，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地伸手在灶台上摸了一把灶灰，面露嫌弃地摸了下小姑娘的脸，将灶灰沾了上去——
　　“瞧你这脏猴儿似的模样！”
　　她这一动作，又一次完好地遮掩住了小姑娘的面容。
　　这时候楼内也传来窸窣的动静，睡觉的人渐渐醒来了，王妈妈带着小姑娘去了大厅里。
　　有小厮和婢女看到小花，当即就喊住了她：“小花，你总算来了！”
　　“张员外催凤梅小姐的帕子催了很久了！”
　　“我家公子也念叨着说要三条鸳鸯的帕子！”
　　“还有绿竹小姐，上次说好的要五条竹子的帕子……”
　　……
　　小姑娘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花布，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绣工精致的帕子，没一会所有的帕子便被楼里的人抢购一空。
　　王妈妈送小花出了门，又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花，看到小花目露犹豫，王妈妈不由得冷笑出声：“你别的不学，非学着你娘的假清高！你放心，这不是她口中的脏钱，我是卖了她先前在楼里的琵琶换来的银两……”
　　小姑娘这才垂着头收下了银两，这次她没再喊‘王妈妈’，抬起头喊了一声：“多谢王姨。”
　　“谁是你王姨？”王妈妈神情一愣，紧接着却是瞪起了眼，皱眉摆了摆手，‘啪’的一声摔上了门：“小叫花子别乱攀亲戚……”
　　小姑娘没再说话。
　　她定定地看了那扇关起的门一眼，眼神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木讷。
　　她将银两飞快地藏进怀里，低着头沿着墙角钻进了一个小巷子——巷子的角落里藏了一套纵然同样破烂，却干净了很多的衣裳。
　　趁着小姑娘换衣服的这段时间，唐欢回去找了秦愫，时间紧急，唐欢拉起秦愫便走，一路上匆匆告诉了秦愫她的见闻。
　　秦愫流露出的恰到好处的担忧让唐欢极为受用，在唐欢感慨“多亏有一根树枝缠住了我的衣角”的时候，秦愫的话更是极好地安抚到了唐欢：“是师妹心地仁善，所以才引来了这番福报——”
　　唐欢带着秦愫一路跟在换好了衣裳的小姑娘的身后，看着她穿街走巷，去药铺买了几副药，又去米行买了些米，然后挎着篮子回到了家，将剩下的钱财藏了大部分在院子里，拿着剩下的钱进了门——
　　“娘亲，我回来了！”
　　房间里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听到小姑娘的呼唤之后站了起来，女人枯槁的一张脸像是突然被什么点亮，站起身笑着喊了一声“花儿”。
　　屋子里的母女俩开始聊起了天。
　　小姑娘极为聪明，隐瞒了她去了青、楼的事情，只说在街上卖掉的帕子，小姑娘拿回来的钱和市场价卖帕子的钱价值相当，女人也没怀疑什么，问了几句之后，小姑娘就起身做起了饭。
　　唐欢也不欲再看，带着秦愫回去了营地和孟然几人会了合，说了她这一日的发现。
　　大家一致觉得这藏在青楼后方院子里的魔族和弟子们的失踪有关。
　　但如今没找到那些弟子的下落，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采用其余的办法徐徐图之，去查探那栋楼的真相。
　　“我们今后几日不如扮作那栋楼里的客人暗中打探，”孟然提议出声，目光掠过比花魁还长得好看的秦愫、冷着一张脸似乎下一刻就会拔剑砍杀的石莹莹，最后落在了唐欢的身上：“师妹，要不你和我一道去那座楼里看下？总归那楼里不止有女子，还有男子……”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孟然会找上她，毕竟唐欢很有自知之明，她在谋略一道上比不过秦愫，功法上也比不过石莹莹。
　　但看到其余两位队友的模样，唐欢登时也明白了孟然的顾虑——眼下唐欢确实是最合适的了。
　　又想起王梦瑶的嘱托，唐欢也没多想，当即便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了下来：“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石莹莹和秦愫的视线便齐刷刷落在了唐欢的身上——
　　石莹莹的视线有些奇怪，唐欢头一次在她淡漠的眼神里看到类似震惊的情绪；秦愫的眼神看起来倒是和往日无异，只是眸色似乎深了一些，唐欢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一刻有些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干咳了一声，别开了眼。
　　秦愫看了唐欢一眼，轻轻柔柔开口：“孟师兄，我同师妹一起去。”
　　孟然微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唐欢已经拒绝出声——
　　“不行！”
　　“师姐你不能去！”
　　秦愫的眼眸似乎又暗了两分，唇角失去了惯常的笑意，唐欢知道她此时有些不开心，连忙开口解释道：“师姐，魔门所图甚大，那么多师兄姐之前都吃了亏下落未知，咱们必须小心行事。你纵然足智多谋，但身体羸弱，若是带上你，如若我被困住，我担心你无法自理……”
　　在唐欢心中，秦愫一直纯净善良如同孩童，她这样的性子进了那种地方，估计会被震惊到毁三观，唐欢本能地不想让秦愫跟过去。
　　“而且，”看着秦愫那张即便是不开心，看起来也欺霜赛雪的脸，唐欢忍不住继续出声：“你生得这般美，逢场作戏起来，我怕你在那栋楼里会吃亏……”
　　唐欢自认为说得有理有据，原本以为依照秦愫的通情达理必然会理解她的想法不再闹脾气，却没想到秦愫看着她的眼眸一时间却更深了——
　　她静静地看着唐欢，微微弯起了唇，纵使是笑着，眼眸里却毫无笑意。
　　“所以，师妹是嫌我累赘了吗？”
　　“师妹是担心我吃亏，”秦愫慢慢开口：“还是害怕让我看到某些‘逢场作戏’的情形，师妹心中理亏？”
　　……
　　作者有话说：
　　石莹莹：是我太宅了吗？为什么突然有些不理解这个世界？头一次看到当着道侣的面笑盈盈说要去逛青.楼的人，唐师妹居然是这样的唐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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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打探
　　“师姐, 你也知道那里‘逢场作戏’的事情多啊？”
　　唐欢并没有听出秦愫话里的深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你应当知道，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咳咳，若不是万不得已, 我也不会去的……”
　　秦愫没再说话, 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唐欢, 唐欢不知怎的，莫名的一阵心虚，干咳了一声, 忍不住移开视线垂下了头。
　　若是旁的时候唐欢必定会率先服软，毕竟身为两人中战斗力较强的那个, 师姐又那么柔弱, 唐欢觉得自己应该要更有气度一些, 不能气到了师姐。但这次性质确实不一样：带着秦愫去逛青.楼, 让唐欢有种污染美好事物的罪恶感。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选择权就落在了一旁的小队长孟然头上。
　　孟然皱起了眉, 心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抉择，忍不住想起出发前掌门紧张兮兮地将他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地跟他讲的那句话——
　　“你一定要护好你秦师妹，听她的话……”
　　如今孟然面对的是极为艰巨的抉择：是选择‘护好秦师妹’, 还是‘听秦师妹的话’？
　　孟然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选择‘护好秦师妹’，毕竟师妹的安危更加重要, 师妹这样的柔弱人儿进了那样的地方, 他也不放心。
　　因而, 孟然干咳了一声, 关切地望向了秦愫：“秦师妹，唐师妹说得对，你去的话确实稍有不便，秦师妹还是呆在家里等我们消息吧……”
　　唐欢连连点头，秦愫却是转过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孟然一眼。
　　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师妹看起来柔柔弱弱，宛若一朵小百花一般可人无害，这一眼却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甚至比幼时第一次见到掌门时候还要来得惊惧……
　　孟然几乎是本能地垂下了头。
　　空气中蔓延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孟然心中直咋舌：原来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温和人儿，生起气来居然会这么让人恐惧！
　　石莹莹是指望不上了，孟然不断地给唐欢使眼色想让唐欢出声打破沉寂，然而余光看过去，唐欢的头垂得比他还要更低了一些——
　　两人就像是两只小鹌鹑，规规矩矩地站在秦愫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孟师兄说的有道理！”
　　还是秦愫开口打破了沉寂。
　　秦愫微微弯起了唇，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模样。
　　“是我关心则乱，过分强求了。”秦愫温声开口，话里说的是孟师兄，视线却看着低着头的唐欢所在的方向：“我之后几日都会呆在营地，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
　　唐欢忍不住抬起了头——
　　秦愫对上她的视线，温温柔柔又对她笑了一下。
　　唐欢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一个笑，悬起的心在这一刹落了地——
　　这才是唐欢熟悉的秦愫。
　　刚刚秦愫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好像是梦里的红衣秦愫，仿若梦境照进了现实，让唐欢感觉无比震惊。
　　“秦师妹雅量，那等污浊之地，师妹去了只会污了眼睛。”孟然打起了圆场，干笑着出声——
　　“我和唐师妹先去探探道，若是有什么不能解的难题，那时再来劳烦秦师妹。”
　　秦愫答应先留在营地，孟然便也放下了心头大石，怕秦愫呆在营地觉得无聊，孟然又掏出了乾坤袋，搬出一摞厚厚的册子：“我今日打探到其实人间这段时间亦是有不少人失了踪，这是我从市井还有人间官府得来的一些失踪之人的消息，还拿到了近五十年阜城的地方志。这些消息真真假假，难以辨认，师妹蕙质兰心，还劳师妹分神替我规整一番……”
　　“师兄言重了。”秦愫接过了册子，弯了弯唇，又看向了一旁的唐欢：“师妹，我等会想吃万盛楼的糕点。”
　　秦愫给了台阶，唐欢自是就坡下驴，一口答应了下来。
　　四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打算等到天一黑就乔装打扮去那栋楼刺探一番。
　　而之后半天秦愫似乎真的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待唐欢一如往日，甚至还耐心交待着唐欢要她在出发前记得换一些凡间的银两。
　　唐欢便也放下了心来。
　　下午的时候秦愫便留在了营地整理孟然收集的资料，唐欢则是和石莹莹和孟然一道去了另外的地方打探。
　　听了孟然的话，唐欢也注意到了失踪的凡人，不打探还不知道，一打探吓一跳——光是唐欢逡巡的这几条街，这个月来就已经有好几个妙龄女子失了踪。
　　唐欢将打探到的失踪女子的信息整理成册，同样交给了秦愫，当然，她也没忘记给秦愫买万盛楼的糕点，甚至因为心中莫名其妙产生的心虚，还给秦愫另外买了好几个好玩的小玩意。
　　“师妹破费了。”秦愫接过唐欢带回来的东西，仍是笑得极为温柔。
　　她的视线落在唐欢买回来的乔装用的男装身上，饶有兴致地提出说要帮唐欢乔装打扮，唐欢已经拒绝了秦愫一次，不好意思再开口拒绝，只能闭眼借口背诵功法，实则在心中背诵着佛经，来抵抗秦愫在她脸上描摹时心中生出的那些突如其来的悸动。
　　唐欢如坐针毡，难耐地忍受着秦愫在她脸上描摹，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终于听到秦愫开口说“好了”。
　　秦愫递了块镜子到了唐欢面前。
　　唐欢原本是想打扮成翩翩公子俊俏少年郎的，毕竟她此时的容貌气质正好符合。
　　秦愫生得这么美，唐欢本以为秦愫的审美不会差，甚至心中还有点小期待，然而看到镜子里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一脸蜡黄似乎病入膏肓的‘猥琐男子’，唐欢忍不住瞪大了眼——
　　“师妹不喜欢么？”秦愫似是看出了唐欢的惊讶，眨了眨眼解释出声，目光看起来极为无辜：“我前些年跟着长老们下山义诊，看到一个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男子，那男子便是师妹而今这个模样……”
　　“师妹先前说你也不想去烟花之地，我便明白了师妹只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助师妹一把，我便特意将师妹装扮得完全不像师妹，这样便不会坏了师妹的名声……”
　　“师妹看起来并不算高兴，”秦愫凑近唐欢的脸颊，皱眉打量着唐欢：“莫非，师妹想要装扮成另外的模样？”
　　这一次秦愫凑得很近，几乎抵住了唐欢的鼻尖，唐欢心中却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暧昧的心思来——她顶着这么张难看的脸，秦愫还能凑到她眼前来，足以证明秦愫对她真的是十分之看中了！
　　唐欢也没想到她之前哄秦愫的话被秦愫记在了心上，此时哪敢否认，只能一腔苦水往心里咽，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我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妆容实在是太……别致了，多谢师姐。”
　　唐欢不想再看镜子里那张恐怖的脸，在秦愫面前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转过身却是沮丧得差点哭了出来。
　　唐欢出去和孟然会了合。
　　孟然看见唐欢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之后一路憋笑，直到走到了那栋楼之前才消停了下来。
　　孟然在本来的面貌上没做多少修饰，化作了让唐欢无比羡慕的翩翩公子的模样，两人伪装成了一对远道而来来这边做生意的叔侄，唐欢此时这张脸看起来比孟然实在老了太多，因而是孟然喊唐欢二叔。
　　不同于白日的寂静，到了夜晚，那栋楼明显活跃了起来。
　　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奏乐声络绎不绝，从前门走，唐欢看到了一块巨大的上书“万花楼”的牌匾。
　　之前想着是一回事，此时当真进了万花楼，看着迎来送往的王妈妈，各色声色犬马的场景，唐欢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些紧张。倒是孟然看起来极为镇定，用之前商量好的措辞跟王妈妈解释了两人的身份，并且阔绰地包了个包厢，让王妈妈找几位女子过来弹曲。
　　进了包厢后，孟然朝着唐欢使了个眼色，唐欢便借口更衣，出了包厢。
　　她悄无声息地行走在人群之中，因为她这张伪装出来的蜡黄丑陋的脸，没人愿意和她交谈，唐欢乐得自在，更加方便了行事。
　　她一边走，一边用留影石录下了楼里的场面：这楼里不止有小姐其实还有公子，一路上唐欢走过去，看到了好几个小姐和公子拿着帕子在朝着主顾诉衷肠，唐欢看着这些来自小花的帕子上熟悉的花纹，深感江湖套路深，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唐欢原本想去后方的院子前再看看情况的，然而走到附近才发现，魔门们加固了这院子的阵法，时间有限，唐欢一时间也不能硬闯，只能又一次回去了包厢。
　　没过多久，孟然便按照约好的那般起了身，唐欢留在包厢里陪着这些女子们。
　　唐欢不敢乱动，闭目养神装作听曲的模样，原本以为会相安无事，偏偏因着孟然出手太阔绰了，唐欢纵然此时这张脸稍许有些有碍观瞻，但银两的力量是无穷的，几个女子想要将两人伺候好以后能将两人笼在这栋楼里，几乎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勾引唐欢。
　　纵然唐欢费力抵抗，还是被一个女子摸了手，身上染了一些酒香……
　　也亏了唐欢运气好，原本是几个女子冲过来包抄着想要在她脸颊上亲几口，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女子突然绊了一跤，带动得另外几个女子摔了一跤，唐欢才有机会逃脱……
　　唐欢几乎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孟然，孟然那厢打探得到的消息更多一些，他偷听到两个婢女的谈话，知道了那个院子是万花楼专门用来调教不听话女子的院子。
　　此时夜已深，楼内的场面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堪入目。
　　两人起身离开，刚出万花楼不远，孟然便折了回去，藏进了暗处。
　　如今已经确定万花楼有蹊跷，孟然决定整日盯着万花楼，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唐欢独自回了家。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欢心中莫名心虚，总有些担心秦愫发现她身上的酒香会不高兴，打算第一时间回去后洗掉衣服毁尸灭迹。
　　回去的时候唐欢发现秦愫房间的灯是关着——秦愫已经睡下了。
　　唐欢松了口气。
　　她飞快地洗掉衣服，又勤勉地练了会清心诀才睡下，原本以为会一夜无梦，却没想到刚躺下就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红衣秦愫看起来气势前所未有地骇人。
　　唐欢刚清醒过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红衣秦愫扼住了下巴——
　　“师妹今日当真快活！”秦愫紧盯着唐欢的眼，摩挲着唐欢的下巴，一字一顿，哑声开口。
　　她的眼眸极深，里头似是藏了一道黑色的漩涡，近在咫尺的脸颊美得让人心悸……
　　唐欢只觉秦愫的模样极不对劲，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逃脱，却不知为何双腿发软，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师妹喝了十五杯女子递的酒，被摸了一次手，夸了两个女子好看……”
　　秦愫眸底暗沉翻涌，轻声嗫喃，慢慢靠近唐欢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说着，迎着唐欢不敢置信的眼，泄愤一般轻咬在了唐欢唇上——
　　“师妹快活了那么久，如今，也该轮到我快活些许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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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梦境
　　“一。”
　　“二。”
　　“……”
　　秦愫不轻不重地啄着唐欢的唇, 亲唐欢一口便哑声数一次——
　　唐欢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脏“噗通噗通”跳动得飞快，呼吸无比急促, 感觉整个人下一刻就会炸裂开来——
　　她知道自己此时是该推开秦愫的，然而对上秦愫的视线, 望进秦愫那双让人迷惑的漆黑眼眸, 唐欢只觉自身就像是一只被鹰隼盯住的幼兽, 双腿阵阵发软，根本做不出逃脱的动作来……
　　而且，眼前这样的秦愫看起来实在是太带感了, 纵然不想承认，但唐欢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抵触红衣秦愫的亲吻……
　　在唐欢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觉得心跳越跳越快即将跳出胸腔的时候, 秦愫终于数完了十五下。
　　秦愫稍稍放松了对唐欢的桎梏, 抵住了唐欢的额, 气息微喘。
　　秦愫平素白玉般的脸颊上也染上了轻微的红，那层红晕从肌肤里慢慢渗出来, 和她此时冷若冰霜的面容造成了极大的反差，美得让人心悸。
　　唐欢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太过秀色可餐，若再看一眼，唐欢怕自己色迷心窍, 又忍不住想再亲秦愫一口。
　　她脑子里很乱，实在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为什么突然会构思出这样让潜意识亲吻自身的情节来——
　　难道是她其实潜意识里拥有极端的洁癖, 不能接受自身喝了那些女子的十五杯酒？所以变相地自我惩罚？
　　……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 红衣秦愫看起来似乎失了控, 她身边短时间是不能待下去了。
　　还好, 红衣秦愫的亲吻只停留在表层，而且看样子她应该差不多也消了气……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了一些神智，努力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秦愫，伸手去推秦愫的肩：“够了吧？”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唐欢觉得自己亟需安静下来整理一下思绪。
　　“嗯？”
　　秦愫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并没有松开搂着唐欢腰侧的手，垂眼懒懒地看着她——
　　唐欢看不出秦愫是怎样的想法。
　　只是被秦愫这么看着，唐欢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欢对红衣秦愫已经有了极深的了解：这红衣秦愫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实则性子极为暴烈。她此时的姿态摆明了不肯配合，唐欢也没办法勉强她，只能心中默念‘她喜欢搂就搂吧！不要跟一个意识体计较’，努力忽视腰间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试图跟暴躁老姐讲道理——
　　“你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唐欢小声开口：“就算只是一抹意识，你也不能这般亲我，这是不对的……”
　　秦愫却是挑了挑眉。
　　她垂头看向唐欢，哂笑出声：“师妹和那些女子交谈的时候笑意盈盈，而今倒是说起了我过分……”
　　“那只是逢场作戏！”唐欢立即反驳：“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无奈到夸那两个女子长得美？”秦愫又一次靠近了秦愫的唇，十指相扣扣住了秦欢之前被人握住的那只手，眼眸再次变深：“师妹当时笑得极为愉悦，看不出半分被勉强的迹象……”
　　“我，我是为了套话！”
　　两人的呼吸又一次纠缠在了一起，似乎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秦愫的气息。
　　唐欢想起之前被秦愫一下下啄着唇瓣的模样，好不容易清醒了些许的脑子又开始变得混乱，只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继续开口——
　　“那师妹套到话了吗？”
　　秦愫却是好整以暇询问出声，她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好奇，似乎真的只是好奇一问，然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却藏着不容掩饰的戏谑。
　　套话是不可能套话的，万花楼里的女人各个跟人精一样。
　　但秦愫眼眸里的戏谑却激起了唐欢的胜负欲。
　　“你——”唐欢羞恼极了，她瞪大眼努力想着反驳的话，想着想着却是突然回过了神来——
　　她被秦愫带进沟里了！
　　她为什么要和红衣秦愫解释？
　　“——你放开我！你不过是一个潜意识，我在想什么你都能察觉到，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么多？”
　　唐欢瞪眼望向秦愫，感觉自身受到了愚弄，忍不住又开始了挣扎——
　　唐欢原本以为她说得这么不客气，红衣秦愫又那么暴躁，她铁定是会生气的，然而出乎唐欢意料，听了唐欢的话，红衣秦愫眨了眨眼，却是笑出了声——
　　“师妹，我比她们知道得更多，你若是想要套什么话，跟我逢场作戏便可。”
　　唐欢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却是瞪大了眼——
　　红衣秦愫怎么这么脸大？
　　她身为唐欢的潜意识，知道的不都是唐欢已经知道的事情吗？再说了，唐欢没跟她套话就被她亲了十五下，万一真的跟她套话了，唐欢想想就觉得害怕……
　　“不了不了！”唐欢立即如若拨浪鼓一般摇头：“你知道的事情我哪点不知道？”说着唐欢又干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结果这件事：“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开始练剑吧！”
　　唐欢边说着内心就忍不住开始觉得羞耻：身为梦境的主人，居然对着这个梦境的潜意识屡次服软，实在是太窝囊了！
　　但她随即就坚强地进行了自我安慰：红衣秦愫毕竟是自己潜意识幻化出来的，自然只能自己宠着……
　　然而更让唐欢觉得羞耻的事情还在后头——
　　“那可由不得师妹，”唐欢又一次看到红衣秦愫弯起了唇。
　　秦愫眼眸里那种熟悉的黯沉让唐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浮屠殿中那个无比真实的梦，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一紧，秦愫的吻便又一次沉沉地落了下来——
　　这次秦愫的吻并不像先前那般浅尝辄止。刚开始唐欢还试图抿起唇，然而她那点定力在秦愫面前根本不够瞧，秦愫很快便撬开了唐欢的齿关——
　　唐欢想咬秦愫一口，看着秦愫漂亮的眉眼又根本下不了口，纠结之际，便已经被秦愫攻城略地……
　　……
　　唐欢这一次被亲得浑身发软，眼泛泪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愫才再次松开了她。
　　唐欢喘了好几口气，眼泪涟涟地瞪眼望向秦愫，正想放几句狠话训诫她的不听话，却见秦愫微微弯头，举起唐欢那只之前在万花楼被人摸了一下的手，轻轻地在手背亲了一口……
　　唐欢便也明白了过来——
　　之前亲十五口，是在报复她喝了那些女子十五杯酒；刚刚那个深吻，是红衣秦愫在报复她被人摸了手……
　　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她这样的性子该整治整治了！
　　想起现在还有两次“夸赞旁的女子”没被红衣秦愫报复回来，唐欢忍不住就又瞪了秦愫好几眼——
　　“你死心吧！你今晚这般过分，我是绝对不会夸赞你的！”这是唐欢身为梦境之主最后的倔强。
　　“哦！”
　　因为刚刚被压着亲完，唐欢这话说得一点儿也没有气势，红衣秦愫却是垂下了眼，模样看起来明显有些失落。大概是唐欢的控诉起了作用，她终于松开了搂住唐欢的手，也没再闹幺蛾子，去往菩提树下老老实实开始练剑……
　　看着秦愫乖顺的模样，唐欢摸着红肿的唇，总算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
　　唐欢之后又开始了专心练剑。
　　她却并不知道，练剑的时候秦愫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几次——
　　秦愫承认这一日是她孟浪了，但她并不后悔，甚至还有些后悔之前太过顺着唐欢，导致了唐欢如若一根木头一般一直不开窍。
　　至于夸奖别的女子好看这件事，秦愫早就知道唐欢的小嘴儿跟抹了蜜一般甜，天下被她夸奖过了人多了去了，何况白日里的白衣秦愫是被唐欢夸过最多的人，秦愫并不觉得需要因为这件事生气……
　　但师妹既然觉得她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那她便也配合一下师妹吧，毕竟师妹正在气头上，总要给她留一些颜面。
　　*
　　唐欢之后练剑的时候坚定地想要跟红衣秦愫保持距离，红衣秦愫看起来纵然失落，但也配合了唐欢，规规矩矩地指导着教学，似乎又一次恢复了之前君子教学的模样。
　　刚开始的时候唐欢松了口气，然而之后练剑出了纰漏，看着红衣秦愫目不斜视的端方模样，唐欢心中又忍不住开始生气——
　　这个时候装起礼貌淡定来了！之前亲她的时候怎么那么不懂节制？
　　……
　　愤怒带来了极强的力量，唐欢很快就学会了新的剑法，将剑挥舞得簌簌生风，幻想着自己在将红衣秦愫按着打——
　　练了几遍之后，唐欢心中开始有了一些把握，转头冷冷地看向了秦愫：“你来跟我对打一下。”
　　也不知道是唐欢进步了还是红衣秦愫有心想让，两人这次过了几百招，是唐欢有史以来在红衣秦愫手下走过最多的剑招。
　　远方传来了鸡鸣声，这是提醒着唐欢该醒过来的标志。
　　唐欢平日里是极为期待着醒过来的，尤其是这些日子面临着红衣秦愫时不时的诱惑，唐欢并不想在梦境里待太久，然而这次唐欢却罔若未闻，继续攻击着秦愫……
　　“师妹，”秦愫不知为何低低地叹了一声，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让唐欢心烦意乱的笑意。
　　唐欢不想理她，抿起唇气冲冲拿剑朝着秦愫肩膀的方向刺，原本依照秦愫的实力，她是绝对能避开的，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秦愫脚下一滑，唐欢的剑便指向了秦愫的胸口——
　　眼见着剑尖即将刺入秦愫的胸膛，唐欢瞪大了眼，心中惊惧，慌忙收势，秦愫却是幻出一个诡异的身形避开了唐欢的剑芒，上前一步，轻轻地搂住了唐欢……
　　唐欢一阵后怕，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甚至顾不得去追究秦愫过分的动作。
　　“师妹，”秦愫却是低低出声，垂头轻吻住了唐欢的额：“是我错了，你莫要气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秦愫：道歉想哄师妹的心是真的，再来一次还敢的心也是真的~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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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阉
　　唐欢醒来后用被子捂住脸, 躲在被窝里赖了很久才消除掉脸上的热意。
　　实在是太羞耻了！
　　一想起梦里的情形，唐欢就恨不得捶死自己——
　　她上辈子生了重病，朝不保夕, 活着已经不容易，从没考虑过别的事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一直忙着适应这个世界, 纵然周围的人总是喜欢将她和秦愫凑对, 唐欢一直也没有多想……
　　可是她已经是第二次梦见和秦愫做亲密的事情了！
　　唐欢一向敢于自我剖析：第一次唐欢还可以欺骗自己说那是苦灵草的药物作用, 然而此时唐欢却再也没办法进行自我欺骗了——
　　唐欢这才发现，或许她以往并不是不敢想，而是太敢想了！潜意识里觉得遇不到理想的对象, 于是才开始在梦里幻想……
　　她确实挺喜欢梦里的红衣秦愫的，换作另外的人, 唐欢肯定会气急败坏和那人打一架, 才不会半推半就任红衣秦愫去亲。
　　但现实生活中怎么会遇到像红衣秦愫那样美貌与实力均是顶配的人呢？而且这人还好巧不巧, 瞎了眼看上自己？
　　……
　　而且, 昨晚在梦里和红衣秦愫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也就罢了，唐欢不能接受的是她在梦里居然娇气、小媳妇成那个模样, 难道她潜意识中其实是一直想当下面那个？
　　……
　　唐欢不想面对这个让她无比心痛的猜测。
　　她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直到感觉无法再继续赖床，才极不情愿地起了床。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起床敲开了秦愫的房门。
　　秦愫一向勤勉，果然不出唐欢所料, 唐欢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翻阅大堆册子的秦愫。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秦愫身上, 衬得她周身的气质愈发柔和, 整个人宛若神女一般圣洁温柔。
　　唐欢又一次被美貌晃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鼓足勇气望向秦愫：“师姐，我和孟师兄约好白日里轮流盯着万花楼的动静，我过会就去换值，劳你将我装扮成昨日那般模样……”
　　唐欢原本是想要换个模样的，但是怕万花楼出现的生面孔太多惹人注目，而且她心中实在是有些怕，她昨日装扮成那个样子那些楼里的姑娘们都那么热情，她若是打扮得俊俏了，唐欢怕迎来更‘热情’的对待……
　　那样梦里的红衣秦愫会疯的。
　　但昨天那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唐欢没那手艺复原成昨日一模一样的模样，就只能来找秦愫了。
　　听到唐欢这么开口，秦愫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里染上了几分笑意，嗓音听起来更是比往常温柔了两分：“师妹放心，我必定将师妹装扮得和昨日别无二异。”
　　这般说着，秦愫又坐在面前替唐欢装扮了起来。
　　秦愫一向温柔，但今日唐欢总感觉秦愫比往日里还要温顺一些，她一边替唐欢幻形装扮，一边轻声询问着唐欢的感受，体贴的模样让唐欢心中愈发歉疚：秦愫待她这般好，她居然还在梦里遐想着秦愫，简直是禽兽行径！
　　一时间，唐欢心中无比想要补偿秦愫，忍不住垂着头小声询问出声：“师姐近日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唐欢怀抱着十足的诚意，这一刹就算是秦愫想要天上的星星，唐欢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秦愫似是有些惊愕，定睛看了唐欢一眼，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慢慢露出了笑。
　　“有件事我心中挂念很久了，”秦愫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眼眸间的温柔愈发明显：“这件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幸好，近几日已然现了眉目……”
　　“那我能帮忙吗？”唐欢不死心，忍不住追问出声：“师姐你千万不要同我客套！”
　　“师妹此番话已经给了我莫大的欢喜，”秦愫笑着对上唐欢的视线：“但我谋求的是世上最珍惜之物，自是要表露自身诚意。”
　　“若有劳烦师妹之处，我日后必会告知师妹，还望师妹那时莫要恼我……”秦愫一语双关，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又靠近唐欢的脸颊，在唐欢的脸上轻轻地描摹了一笔。
　　“我永远也不会恼师姐的。”
　　唐欢认真许诺，抬头望向秦愫：秦愫红唇微微抿起，仔细地在唐欢脸上描摹着，她敛眸认真的模样和前一晚梦境中的红衣秦愫重合在了一起，宛若下一刻就会垂头亲下来……
　　心脏重重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加速了跳动。唐欢忍不住又想起了梦里的旖旎光景，几乎是立即闭眼紧抿起了唇。
　　“师妹怎突然如此慌张？”
　　因着唐欢的动作，秦愫点歪了画在唐欢脸上的痣，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听起来却多了两分低哑。
　　唐欢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白衣秦愫，并不是那冷艳霸道的红衣秦愫，她是想要维持一家之主的体面的，然而不知为何，大概是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的，听着秦愫的声音，唐欢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敢睁开眼……
　　幸而秦愫一向是体贴的，并没有再追问。
　　“师妹，”她低低地又叹了口气：“我擦了这颗痣便好了。”
　　秦愫的手指轻轻地擦过了唐欢的嘴角，在唐欢的唇上摩挲了几下，原本冰冷的手指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暖意，唐欢知道自己不该乱想，却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一晚梦里秦愫慢条斯理轻吻她时候的触感……
　　一想起秦愫那张和梦境里别无二异的脸，经过昨晚，再不含狎昵的动作在唐欢看来也带上了几分色气。
　　唐欢又一次涨红了脸。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红衣秦愫的步步紧逼已经严重了她的生活，但她却根本不敢表露出来：秦愫的心思其实极为纤细，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秦愫铁定又会难过的。
　　她怎么能因为红衣秦愫的过分来伤害师姐？
　　但唐欢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试图想通过默念佛经的方式保持清醒，然而周身萦绕着秦愫身上清清淡淡的馨香，唐欢紧张得连佛经的词句都记不起来……
　　“好了！”
　　幸而秦愫没多久就擦掉了唐欢嘴唇上点错的痣，在唐欢嘴角又点了一颗。
　　唐欢松了口气，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几乎是立马蹦出了几步，刻意去往梳妆台之前看镜子。
　　“师姐手艺真好，当真和之前一日毫无差别……”唐欢不敢回头，只能看着镜子里秦愫的倒影夸赞出声。
　　客房的镜子有些模糊，隔得远了，唐欢看不清秦愫的表情，只看到秦愫站在桌旁，斟着桌上的冷茶在喝水……
　　“师姐，你怎么能喝冷水？”
　　唐欢瞪大眼，再也顾不得心中的尴尬，本能喊出了声，垂着头走上前夺过了秦愫手中的杯子，用灵力将茶水加热，眉头拧得死紧：“师姐，即便是出门在外，你也不能这般不顾惜身体……”
　　秦愫这次并没有和以往一般听话，她看了唐欢一眼，抿起了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我出门前问过张长老的，他说你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根，要忌生冷荤腥，好生调养。你现在还好，但若是生成了习惯，老了之后就会有得受了！”
　　“你瞧瞧我，纵然体格康健，我都很少喝凉水的。”
　　这话唐欢并没有说谎，她身上还沿袭着上辈子的一些习惯，喜爱喝温水养生。
　　知道秦愫可能会有一些不乐意，唐欢忍不住继续苦口婆心劝阻，顺道着施加诱惑：“等魔族之乱稳定下来了，我以后还想和你一起走遍五湖四海呐，师姐自然要保重好身体。”
　　“师姐，你就答应我吧！等我回来了，我就给你亲手做我最近新学的糕点……”瞥见秦愫似乎仍是不为所动，唐欢最后又一次使上了杀手锏开始撒娇。
　　“多谢师妹。”
　　而秦愫果然一如既往地受不住唐欢的撒娇，她低低地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接过了唐欢递过去的水。
　　唐欢总算松了口气。
　　她看着秦愫喝水的模样，只觉美人即便是喝水也无比好看。秦愫低垂着头，纤长的眼睫遮挡了她眸底的神色，唐欢后知后觉才发现秦愫冷玉般脸颊旁一抹明显的绯红……
　　师姐是在害羞吗？她又为什么害羞？
　　唐欢一怔，看着秦愫清透白皙的脸颊上那抹可人的红晕，只觉心中一荡，脑子里忍不住又回顾起前一晚的景象，忽如其来的，唐欢喉咙发紧，也有一些想要喝冷水了……
　　*
　　唐欢之后就出了门和孟然换了班。
　　孟然这一日盯梢下来有了一些发现：万花楼里新来的人都是蒙着头进来的，然后王妈妈经手，直接将他们送去了万花楼后面的小院里。
　　小院里似乎关了很多人，王妈妈会给小院里送饭，每次都是几近二十人的饭量。
　　唐欢之后盯梢下来的结果和孟然类似，只不过晚上两人一会面合计，发现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才一日，万花楼已经进了六个新的人。
　　但万花楼内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两百。
　　是这一日凑巧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这些来的人里头有蹊跷？
　　……
　　然而这些人都关在小院里，两人目前根本没机会见到他们。
　　夜幕降临后，唐欢又和孟然光明正大地一起进了万花楼。
　　这次孟然依旧阔绰地定了个包厢请了几个女子，他想要去王妈妈的房间看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让唐欢帮他尽量拖延时间。
　　一回生二回熟，当唐欢单独留在包厢时，女子们又试图过来勾引唐欢，看着围过来的女子们，唐欢却是早就有了准备……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痛地看了那些女子一眼，一时间竟骇住了那几个女子——
　　“几位姐姐，实非我不愿亲近诸位，”唐欢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摆出羞愧的模样，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实乃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我是个天阉！”
　　作者有话说：
　　唐欢：师姐多喝热水。
　　秦愫：呵，我为什么猛灌冷水的原因你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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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风雨
　　唐欢编造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是一个天阉, 从小受尽美艳后妈虐待，看到女人就害怕，直到现在都是一个老光棍。老家的侄儿宅心仁厚, 不想叔叔带着这个畏惧女人的毛病入土，于是花重金带着叔叔来万花楼开开眼界。
　　唐欢刚开始讲这个编造的故事的时候还有些心虚, 但一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梦境, 唐欢便将美艳后妈的脸代入了红衣秦愫, 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无助和羞恼，唐欢梗着一股气，说起美艳后妈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模样极为活灵活现。
　　唐欢的故事传递了两个讯息：第一个讯息说明她没有钱, 付钱的人是孟然；第二个讯息则是自曝其短，表明了对女子的畏惧。
　　那些绕过来的女子面面相觑, 一时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施为, 毕竟大部分客人都是夸夸其谈说他们怎么怎么行的,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坦诚说是天阉的……
　　而且, 这位客人的模样看起来不似作伪，这两天他好像确实极为畏惧女子。
　　打开门做生意, 总不能明知道客人害怕还故意接近吧？更何况这个客人还长了一张让人倒胃口的脸……
　　有一个女人带头回到了座位上，其余女人便跟着都退了回去，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面面相觑，便有大胆的女子瞄了唐欢一眼, 自顾自弹起了琵琶，而果然主座上的唐欢并没有提出反对——
　　这一试探，女人们也渐渐放开了来, 聊天的有, 弹奏的有, 吃瓜果的也有……
　　唐欢也随便她们活动, 见她们总算对她失去了兴趣，唐欢瘫倒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她都不惜自毁来避免和这些女子接近了，今晚梦见红衣秦愫的时候她应当不会再发疯了吧？
　　而没过多久孟然也回来了。
　　孟然朝着唐欢使了个眼色，这代表着他有所发现，唐欢会意，两人一起出了万花楼回去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秦愫和石莹莹也到了大厅之中，大家都有了一些发现——
　　石莹莹这两日在村庄里乔装行走，发现很多村民在供奉一种‘天眼神灵’，那‘天眼神灵’浑身裹在黑布之中，露出一双极为诡谲的眼睛，像极了曾经的魔王；
　　秦愫整理卷宗，发现这些失踪的人在失踪前大部分都去过一个叫做远水村的荒废村落，远水村向来有闹鬼的传闻，那些失踪的人从远水村回来之后，很多人性情大变；
　　孟然则是在王妈妈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块牌子，他用留影石录下了那块牌子的模样：那是一块黑木制成的牌子，上面绘制着诡谲的纹路，似是某种阵法。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愫身上。
　　秦愫的视线落在那块木牌上，顿了顿，缓声开口：“这是一种召唤阵。”
　　唐欢瞪大了眼，孟然也目露严肃，石莹莹亦是罕见地皱起了眉，握紧了身侧的剑。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修仙者的实力超脱凡人，最近门派弟子屡屡失踪本就诡异，整件事透露着不祥的气息，联想起这木牌上的召唤阵以及百姓的供奉和魔族的屡屡异动……
　　魔族的再次进攻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而让人恐慌的是——如今已经确定风雨欲来，却并不清楚魔族打算从哪方面下手。
　　在唐欢看的那半册书里，任景牧成了新一任魔王，仙界陷入了水深火热、节节败退的境地。
　　书中只从任景牧的视角出发写了他天凉王破的进阶之路，轻描淡写掠过了魔族这些年的部署。但唐欢仔细一分析，任景牧的引领只是加速了魔族入侵的道路——
　　魔族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暗地里下一盘棋，已经在各个关键节点布满了棋子，任景牧的归位只是其中一颗重要的棋子落局，快速地搅动了棋局，但若是没有任景牧，魔族预谋已久的棋局也不一定会输。
　　可惜，那半本书中并没有详细写魔族的布局。
　　唐欢的视线忍不住便落到了秦愫的身上——
　　在即将到来的风云诡谲的形势面前，她真的能护住秦愫吗？
　　秦愫半垂着头，也在敛眸思索着什么，察觉到唐欢的视线，秦愫抬起了头，又温温柔柔对着唐欢笑了笑，喊了声“师妹”。
　　这一声喊得唐欢眼眶发酸——
　　秦愫什么也不知道。
　　秦愫待她那般好，她却还用秦愫的脸做那样的梦，唐欢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自己罪无可赦，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秦愫。
　　然而现在弥补的机会却突然降临到了唐欢的面前——
　　唐欢咬紧下唇，在这一刹暗中下定决心：在即将到来的风云诡谲的形势面前，她一定要拼命守护好秦愫。
　　*
　　秦愫的这一声也打破了几人间的沉寂。
　　“三位稍等。”孟然如梦初醒，平素嬉皮笑脸的男子此时脸上带了几分明显的刚毅冷峻。他神色严肃地拿起了传音符去了门外，显然是去联系了掌门和阜城中带队的赵长老。
　　而没多久，阜城内各弟子的传音符悉数亮起，赵长老传讯所有人都回了天玄门的营帐。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营帐之前。
　　因着连日搜寻，大家的眉宇间都带上了几分疲倦，但望着赵长老的视线还有几分好奇，随着赵长老的出声，弟子们眼中逐渐溢满了震惊，等到赵长老讲述完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加上原来过来的一批，在阜城的弟子总共有九十人。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
　　仙魔大战已然过去千年，这些年来魔门虽然有小小的骚乱，但仙门势大，魔族并不怎么敢越界，谁也没想到千年之后，魔门又有了掀起战乱之势……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出乎唐欢意料，唐欢在聚集的弟子中看到了任景牧的身影。
　　任景牧的脸色看起来仍旧十分苍白，几天不见，他似乎又瘦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肉眼可见地带上了几分阴翳。
　　但唐欢此时根本没心思留意任景牧。
　　赵长老说了对弟子们的安排：目前最主要的是需要进一步摸清楚情况，之后门派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赵长老将弟子们分成了三组，分别由长老领队：第一组派了最多六十人，和石莹莹一样，乔装去往阜城各个乡镇，查看供奉‘天眼神灵’的百姓的情况；另一组十人想办法潜入万花楼，找出万花楼中小院里的蹊跷；最后一组二十人则去往远水村，查探远水村的境况。
　　秦愫选择跟着最后一组，据这些卷宗所说，远水村并不是时刻能进入，只有特定的时辰才能进去，秦愫怀疑远水村里有人设了阵法。
　　唐欢自然跟着秦愫，同秦愫去了最后一组。
　　唐欢原本有些担心任景牧那块牛皮膏药也会粘过来，然而出乎唐欢意料，任景牧进了第一组。
　　分好了人之后，盯梢万花楼的人在赵长老的带领下当场便出发去了万花楼，听闻门内连夜又会派过来几位长老，带领剩下的弟子们分头行动。
　　唐欢在弟子里又碰见了老熟人韩双，韩双选择了和唐欢一个组。
　　韩双经历了之前秘境的历练心境有所突破，回门后不久就闭起了关，如今刚突破筑基后期。
　　她自告奋勇下山历练，便和任景牧一起来了阜城。
　　“唐师妹，你可要努力修炼了。”在开会结束之后，韩双就语重心长地将唐欢拉到了一边：“任师弟天赋本就过人，这段时日更是努力。我一路同任师弟过来，感觉他整个人时不时神神道道地似是自言自语，询问他之后才知道他是在背诵剑诀……”
　　“而且任师弟看起来极为谦逊，再不复先前倨傲模样，整个人讨喜了很多。”韩双担忧地看着唐欢，拍了拍唐欢的肩：“但师妹你也无需过分担忧，毕竟秦师姐的心还是向着你的，她也不是朝三暮四之辈……”
　　往日里的唐欢心中坦荡，知道大家误会也随大家去了，但此时唐欢心中有鬼，怕听着大家的话进一步引动自身邪念，纵然此时场合看起来有些不恰当，唐欢还是决定从韩双开始解释清楚。
　　唐欢努力板起脸，严肃地望向韩双：“韩师姐，我和秦师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往门内多有流言，我以为是玩笑话，开过就罢了，但秦师姐光风霁月，非我等……”
　　唐欢凑近了两步，不想让秦愫听到这些话，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靠得有些近，乍一看似乎极其亲密。
　　“——师妹！”
　　唐欢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秦愫忽然轻唤出声。
　　秦愫眉心微蹙，脸色似乎有些为难，又跟韩双打了声招呼：“韩师妹，你们是否有要事相商？”
　　“师姐你是有事吗？”唐欢不想让秦愫知道那些流言，闪躲着移开了视线，干咳了两声：“多日未见，我和韩师姐叙叙旧而已。”
　　“倒不是大事，”秦愫的眼眸深了两分，面上却是继续笑道：“那我便不打扰师妹叙旧了。我明日再来同师妹规整破阵之物……”
　　秦愫的行李都是唐欢收拾的，纵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秦愫突然要规整破阵的物品，但秦愫自然有她的理由，唐欢不想耽误秦愫的正事，立马掏出了乾坤袋：“我和韩师姐已经叙完了旧，师姐你需要用到什么，我另外再给你整个乾坤袋辟出来……”
　　唐欢顺势和韩双道了别，也不打算再和韩双就着之前的话往下说——总归她的话说了一大半，意思已经极为清楚了，韩双应该能明白。
　　韩双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面上平静地和唐欢道别，目送着唐欢和秦愫进了房间，心中却是连连尖叫，已经想好了和王梦瑶交流的八卦的内容——
　　王梦瑶说唐欢最近性子大变一心修炼变得极有担当，估计是想要努力进阶、未来能风风光光名正言顺迎娶师姐，韩双之前还半信半疑，如今却是肯定了下来：唐欢刚刚那么说，肯定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大婚准备，想要在大婚之前维护好师姐的清誉！
　　没想到唐师妹看似天真烂漫，内里却这般有担当！
　　而且，唐师妹听到秦师姐开口后就颠颠地跑了过去，布阵的器物干系重大，一般布阵者都是亲自保管，秦师姐安心将布阵的器物都交给了唐师妹，这般信赖，若说唐师妹和秦师姐之间没有猫腻，打死韩双都不信！
　　更何况，秦师姐看唐师妹的眼神可一点儿都不清白……
　　但唐师妹有这顾虑也对，毕竟秦师姐有那么多追求者——
　　韩双叹了口气，捂住胸口，又决定再跟相熟的弟子们提一句：既然唐师妹暂时还不想太过张扬，纵然这件事整个门派弟子差不多都知道了，但为了唐师妹的颜面，让唐师妹专心准备迎娶师姐，就叮嘱大家这段时间在唐师妹面前都装作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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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进村
　　唐欢原本将故事里的美艳后母假想成秦愫只是为了泄愤, 却没想到这一晚红衣秦愫却真真实实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美艳后妈”。
　　秦愫不知道抽什么风，又给了唐欢一套极其难学的剑法，练得唐欢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而明明前一日搂着唐欢亲个不停，这一晚红衣秦愫又突然恢复了刚开始时端方的模样, 在唐欢练剑的时候紧抿着红唇站在一旁, 只在唐欢练错的时候出声指导。
　　秦愫看起来明显很不开心：眉心紧紧皱起, 浑身上下散发着几近实质的怨气。
　　因着她绝佳的五官，她这般模样十分惹人心疼，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想要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又闹起了别扭？
　　唐欢打量了红衣秦愫一会，想起她前一日的‘凶残’模样, 果断地转过了头——
　　唐欢此时正好有些不想面对她, 也乐得她不来招惹自己, 怕多看一眼会心软, 唐欢专心地学着剑法，一丝余光都不敢落到红衣秦愫的身上。
　　总归依照红衣秦愫的性子, 有什么她肯定会忍耐不住的……
　　果不其然，在唐欢好不容易学会了这套剑招，收势归鞘的时候，‘后妈’终于绷不住了——秦愫从唐欢身后委委屈屈地抱住了她, 将下巴搁在唐欢的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极为委屈：“师妹，你不是说畏惧女子吗？怎今日和韩双那般相谈甚欢？”
　　“你这段时日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了……”
　　唐欢千想万想没料到红衣秦愫委屈了一晚上, 居然是因为她和韩双多聊了几句话！
　　“我何时畏惧女子了？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之所以在万花楼说畏惧女子, 还不是因为怕你又闹别扭？”唐欢才不想让秦愫抱着她撒娇, 纵然已经不止一次, 唐欢还是有些适应不了秦愫在她的耳边吹气的酥麻感，忍不住往下一蹲——
　　大概是秦愫并没有提防的原因，唐欢居然真的挣脱了开来！
　　但红衣秦愫也不是吃素的，她没办法再趴在唐欢的肩上，便转而拉住唐欢的手，似是猜到唐欢会挣扎，秦愫率先轻轻柔柔开了口：“师妹，是我小心眼了。”
　　听到这种和白衣秦愫一样的温柔腔调，唐欢忍不住愣了一瞬，等到她回过神来，眼前便已经凑过来红衣秦愫含笑的脸颊：“——我没料到师妹那般说是因为我。”
　　唐欢原本因为她和白衣秦愫类似的表情和语调觉得心软，听到她这么开口却是差点翻了个白眼——
　　她骗鬼嘞！
　　身为潜意识，她哪能不知道唐欢的想法？
　　倒没想到她还演起来了！
　　大概是唐欢眼眸中的控诉太过明显，红衣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垂头又低低地笑出了声，凑过来抵住唐欢的额：“好吧！师妹，我承认，我听到你那般言道，心中真的极为欢喜。”
　　唐欢是想要绷住摆出冷漠的姿态的，毕竟红衣秦愫只是一抹潜意识，被她知道为了安抚她自己居然谎称‘天阉’，唐欢仍是觉得有些丢人。
　　然而看着秦愫此时的模样，唐欢仍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要命！
　　秦愫这样笑起来真的极为好看，好像笑容里掺了蜜。
　　不同于白日里白衣秦愫温和克制的笑靥，此时秦愫的笑靥看上去甚至带着几分率真，唐欢根本受不住她这么笑——她这么一笑，唐欢只觉眼前鲜花齐绽，整颗心都变得无比酥软。
　　“师妹，那你再哄哄我好不好？”秦愫显然是极为谙熟蹬鼻子上脸之道，趁着唐欢的这阵恍惚，又十指相扣握住唐欢的手，接着开口：“你多同我讲讲话，我便不会生气了……”
　　唐欢是想要反驳的，她倒是想好好讲话，但这段时间来红衣秦愫一直明里暗里诱惑她，她凝神静气尚且艰难，哪还会自投罗网同秦愫讲话？
　　但唐欢这段时间已经稍稍知悉了红衣秦愫的性情，知道若是这么说了，诡计多端的红衣秦愫指不定又会作妖，想了一会，唐欢艰难地改变了措辞——
　　“你是我的潜意识，我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何必再多费口舌？”唐欢佯作不耐，瞪了红衣秦愫一眼。
　　“但我欢喜听师妹同我讲话，”然而红衣秦愫看起来却丝毫不计较唐欢语气的恶劣，仍旧笑得很蛊。
　　她又放软了声调，凝眸静静地望着唐欢：“这些年来，能让我欢喜的人，只有师妹。”
　　唐欢知道秦愫在卖惨。
　　然而红衣秦愫不愧是她的潜意识，知道她最受不住什么样的模样，纵然秦愫说得平静，脸上也带着笑意，唐欢却不知怎的，莫名的一阵心疼，仿若秦愫真的一个人在孤寂的境地里默默呆了很多年……
　　“但，但你性子差脾气臭，我同你说话的时候怕和你吵起来……”唐欢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软化，但她莫名地不想在秦愫面前露怯，便干咳了一声，努力板起脸，凶巴巴出声。
　　“以往我确实有些时候过分了一些。”红衣秦愫明明看起来冷艳不好惹，此时却是出乎意料地温柔，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笑了笑，又从善如流道：“我会改，日后一心替师妹着想……”
　　红衣秦愫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太温柔了！
　　纵然知道她可能是装的，唐欢还是没有抵挡住，心软成一滩水，败下了阵来——
　　“那你走开一些，我们慢慢来说话……”唐欢干咳了一声，脑子里构思着最纯洁的功法相关的聊天问题，想要挣脱和红衣秦愫十指相扣的手。
　　唐欢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她瞪了秦愫一眼，再挣脱的时候倒是挣脱开了，却是被秦愫又搂住了腰——
　　“师妹，你就要回去了——”秦愫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你即将进远水村，估计你我之后几日都不能再在此处会面……”
　　远远的又传来了鸡鸣声……秦愫眼眸里又带上了那种唐欢熟悉的、让她胆战心惊的黯沉。
　　唐欢听着秦愫变哑的声线本能地便心生警惕，一句“你别乱来”还没说出口，秦愫已经低下了头，以吻封箴——
　　“师妹，”秦愫辗转在唐欢唇畔，止住了唐欢即将出口的话，嗓音黯哑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调侃，俨然是故意这般开口——
　　“你受尽美艳后母折辱，如今畏惧女子，我心中怜惜，既要替师妹着想，自是要帮师妹治一治这个毛病……”
　　*
　　唐欢又一次涨红着脸在梦境里醒了过来。
　　她一想起梦里的秦愫就恨得牙痒痒：红衣秦愫不愧是她潜力和天才的化身，先前的亲吻尚显青涩，昨晚却像是开了挂一样，吻技愈发娴熟，吻得唐欢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来得及咬红衣秦愫一口。
　　幸好，之后几日估计极为忙碌，和众人待在一块，自是再梦不到这个妖孽。
　　唐欢红着脸松了口气。
　　这时候窗外一阵喧嚣，说是门内另外派过来的两位长老到了，唐欢便立即收拾好乾坤袋出了门。
　　看到那个即将带领一行人去远水村的门内长老，唐欢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好不容易避开了任景牧，却没避开任景牧的师父吴长老——吴长老是带领唐欢这一队去远水村的长老。
　　吴长老极为护短惜才，一直拿任景牧当亲儿子看待，看到吴长老带队，唐欢当即心中便生出了不祥的预感：这一路估计不会太平。
　　“清点一下人数，人齐了就出发。”
　　这时候秦愫也推开门，娉娉婷婷从门内出来了，唐欢立即跑过去站到秦愫身边展开了飞剑，还没来得及站稳，唐欢就听到了吴长老的冷哼——
　　“中看不中用，连御剑都不会！”
　　不止是唐欢，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
　　秦愫天赋超群，纵然拜入了白雾堂却一直没拜长老们为师，天玄门内各峰长老纷纷想要拉拢她，自是待她和颜悦色，再加上掌门也对秦愫青眼有加，秦愫又生得貌美，乐于助人，门内的长老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长老这般形容秦愫……
　　唐欢看着吴长老的模样，一下子便找出了原因——
　　任景牧最近神神道道的模样估计也被吴长老看在了眼里，吴长老将一切归咎到了秦愫身上，所以才这般形容秦愫。
　　唐欢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了秦愫：她一心为了天玄门，心怀大爱，如今被门内的师长这般形容，想必心情极为难受……
　　然而秦愫却是眉眼淡淡，似乎根本没听到吴长老的话，一如往日那般对着唐欢弯唇浅笑：“师妹，留心脚下。”
　　唐欢原本还担心秦愫是佯作镇定，但接下来唐欢便大致体会到了秦愫的心境：吴长老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止是针对秦愫，甚至连唐欢也开始一起针对。
　　他一路催促着大伙加快御剑速度，本身坠在最后催促着最慢的弟子：唐欢本就刚进阶不久，加上剑上还载了个秦愫，自是落到了最后，迎来了吴长老一连串阴阳怪气的数落——
　　“唐欢啊！既然已经出了门派，自是要加强历练……”
　　“也不知道门内怎么想的，敢让你出来这边？”
　　……
　　“不是我说你，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的剑只有这般大，资质不够，就不要妄图承载不住的物什……”
　　唐欢刚开始的时候还没发现吴长老的针对，吴长老说了两三回之后，唐欢也发现了不对劲——
　　吴长老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似乎在嘲讽唐欢痴心妄想。
　　但唐欢最近已经不再缠着任景牧并且彻底和任景牧翻了脸……
　　还是吴长老在指代别的东西？因为她和秦愫关系好而在迁怒？
　　……
　　唐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和任景牧闹掰了是事实，一时间也没往心里去：她可是养生小达人，才不想因为吴长老而生气。吴长老喜欢数落就随他去了，反正气到的是他自己，唐欢也不会因为被他数落得少块肉……
　　唐欢心中无所谓，一旁的秦愫却是敛起了眼眸。
　　秦愫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了吴长老身上，眯起了眼——
　　吴长老已经快要气死了：他其实知道他的怒火很没有道理，但这段时间看着任景牧瘦了许多，甚至变得神神道道，时不时自言自语，作为师父，吴长老心中自然无比心疼。他打听到任景牧暴瘦的原因和秦愫和唐欢有关，忍不住就开始迁怒……
　　然而他的针对已经这么明显了，对面的两个小辈却一直无视他！
　　此时对上秦愫的视线，吴长老原本以为秦愫终于动了怒，正准备等秦愫还口之后就压一压她的气焰，却见秦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掏出笔在一张阵纸上飞快地涂画……
　　吴长老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没理由埋汰秦愫，他便又想着嘲讽唐欢，一句“唐欢你再不快点等到天黑我们都到不了远水村”还没说完，便见秦愫又抬起了眼……
　　那一眼看得吴长老话语一滞，后颈一缩，竟久违地感觉到了畏惧！
　　回丝剑感受到前主人强横的气息，剑身激动得开始阵阵嗡鸣，伴随着秦愫手中阵法逐渐完工，秦愫一挥手，她手中的阵纸便贴在了飞剑之上。
　　强大的灵力悉数涌入了剑身之中，回丝剑感应到秦愫的意志，几乎无需唐欢驱动，飞速地往前疾驰而去……
　　唐欢在吴长老的催促下一直专心御剑，并不清楚身后秦愫的动作，此时回丝剑冷不防一个加速，唐欢差点被剑甩下去，还是秦愫眼疾手快扶住了唐欢的腰：“师妹，凝神。”
　　又被秦愫看到了丑态，唐欢忍不住红了脸，心中感觉极没面子，慌忙集中精神操纵回丝剑，却发现回丝剑似乎有了自身的意识，无需唐欢耗费多少灵力，几乎能自主飞行……
　　回丝剑的速度一下子变得很快，瞬间便抵达到了队伍的最前，和后方弟子的距离越拉越大。
　　吴长老瞪大眼，一边催促其余弟子加速追过去，一边自己加快速度去追。
　　然而吴长老却是震惊地发现——他追不上唐欢！
　　他已经是金丹后期的大能，没多久便会晋升元婴，然而追赶起来他却总是落后了唐欢一截。
　　秦愫似乎知道他的实力天花板，距离保持在一个他能看得到却追不上的位置，诱得他宛若一头眼前吊着萝卜的驴，不甘地只能拼命往前跑——
　　一切的改变都是在秦愫贴了阵纸之后……
　　吴长老累得气喘吁吁，想起秦愫之前看过去的眼神，不由得瞪大了眼——
　　秦愫竟有如此实力？！
　　*
　　因着吴长老的催促，一群人卯足了劲御剑，原本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被压缩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便抵达了远水村。
　　唐欢和秦愫自然是最先抵达的。
　　远水村如今已经是一个荒村。
　　阜城地处西南，地广人稀。一路行来，除了主城的建筑紧密一些，其余地方的村落房屋稀疏，邻里的距离并不近。
　　但远水村俨然是这西南之地里的一个意外：远水村的面积比其余村落大了很多。村子里的景象也和别处截然不同——写着“远水村”几个大字的巨大石头门楼，荒废的鳞次栉比的房屋、贴了石板的街道，断掉的桥、干涸的河床，无不显示着这个村子曾经的繁华热闹。
　　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衰败成这个景象？
　　秦愫落地之后一直站在石头门楼前，微微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怕打扰到秦愫的思路，唐欢站到一旁，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秦愫才重新抬起了眼，似是看出了唐欢的疑惑，出声介绍道：“大约两百年前，远水村曾经挖出过金矿，是远近闻名的富贵村，有‘西南福地’之称。因着金矿，村子里的人都富足了起来，当时还有传闻说皇帝考虑说要将阜城的主城迁来远水村。”
　　“但一夜之间，远水村的金矿忽而消失不见，村子里又发了瘟疫，人们走的走，死的死，远水村便逐渐荒废了下来……”
　　这时候，其余人也陆陆续续抵达了村口。
　　这远水村比大家想象中都要大，说是一个村子，其实抵得上阜城半个主城。
　　众人并没有急着进村，聚集在了村口的门楼前。
　　吴长老喘着粗气，升到半空中观望着远水村的景象：纵然破败，远水村的房屋却一眼望不到边，诡异的是，这个村子纵然荒废不见人烟，里头却连一个活物也没有，连路过的鸟儿也没有一只。
　　心中觉得奇怪，吴长老又心中梗着一股气不想询问秦愫，怕人员过度分散会出意外，便将来的二十个弟子分成了两组，一组由他带领，另一组由秦愫带领，以远水村中间的主道为界分别搜寻，约好第二日清早在如今的地方会合。
　　终究心中不忿，吴长老将唐欢分在了他的组，刻意和秦愫分隔了开来。
　　听吴长老宣布完分组计划之后，秦愫敛下了眸。
　　唐欢更是瞪大眼，忍不住想要出声反对，却被秦愫悄悄地拉了拉手——
　　秦愫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纵然心中无比着急，看到秦愫的模样，唐欢也冷静了下来：
　　吴长老毕竟是门内长老，拥有分组权，他明面上给唐欢穿小鞋，唐欢根本没权利反对，此时若是出声，只会被批为无理取闹。
　　但这样的危险之处，唐欢根本不放心和秦愫分开行动……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
　　对比起唐欢的着急，秦愫看起来却是极为镇定。
　　她并没有提出反对，只是在出发前，秦愫浅淡的眼眸掠过远水村的轮廓，又缓声开口——
　　“两百年前，远水村的金矿忽而消失不见，疫病不断，城主向我门求助，掌门派下当时刚至金丹期的逢秋仙子下山查探，逢秋仙子在此处曾陷入一个幻阵，此后屡遭梦魇，修为不得寸进。门内用了非常手段，逢秋仙子才转危为安……”
　　“但当年门内长老们再来时，此地并无异样。”
　　唐欢忍不住瞪大了眼：秦愫口中的逢秋仙子全名唐逢秋，如今已经成了唐长老，便是原身那仍在闭关的养母。
　　唐欢没想到唐长老年轻时曾经遇到过这番变故，更没想到唐长老会将年轻时候的事情告诉秦愫：这件事原身都不知道，唐长老却告诉了秦愫，难怪原主这些年无比嫉恨秦愫……
　　吴长老同样心中惊异：唐长老和吴长老是同时期的人物，那时候的吴长老虽然常年下山游历，却也听闻门内的唐逢秋在阵法、测算之道上极为出众，没想到唐长老曾经在这个地方陷入过幻阵。
　　无需秦愫再说，听完这段往事，吴长老心中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分派好人员之后，一行人便试图穿过那扇门楼进入村子之中搜查，然而这时候又出现了意外——
　　门楼明明近在咫尺，一行人却怎么也穿不过门楼！
　　试了几次之后，吴长老的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他虽然略通阵法，却称不上擅长，此次原本掌门想派来的是另一位精通阵法的长老，是他抱着为任景牧撑腰的心思，自告奋勇说要过来的。
　　眼前这景象明显是有阵法阻隔众人进入，但吴长老根本破不了这个阵。
　　大局为重。
　　没办法，吴长老只能涨红着脸，没好气地望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秦愫：“你来！”
　　秦愫没有动弹。
　　她握手成拳，抵在唇角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模样看起来极为虚弱：“吴长老，我常年缠绵病榻，中看不中用，连御剑都不会，破这个阵需要极大的灵力消耗，我这身体恐怕支撑不住……”
　　秦愫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吴长老哪还能不明白？只能涨红着脸，紧皱眉头让唐欢去帮秦愫的忙……
　　秦愫却仍然没有动弹。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我身子弱，唯一能倚仗的是我这身识阵破阵的本领，好不容易才和唐师妹有了默契……”
　　“唐欢，秦愫既然如此器重你，你等会就留在你秦师姐那边帮忙，无需再过来了……”王长老几近咬牙切齿开口。
　　秦愫这时才似是满意了，慢慢地走到了牌楼前方。
　　她差遣着唐欢，在石头牌楼的几个地方画下特殊的法阵符号，随即便要求一行人后退几步，目光在牌楼上‘远水村’三个大字上掠过，后退着走到唐欢面前，慢慢弯起了唇——
　　“师妹，引动阵法。”
　　唐欢在剑尖注入灵力，驱动了阵法。
　　伴随着‘轰轰’的震荡声，无形中似乎有什么被撕开——
　　牌楼之后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空落落的村落里有了生灵，老鼠蛇虫满地乱窜，地上甚至还有枯骨……
　　吴长老松了口气，正要往里走，却是猛地顿下了脚步——
　　——这牌楼似乎‘活’了！
　　石牌楼上书写着‘远水村’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只诡异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瞬间便填充了整个牌楼，恶意地眯起，唐欢冷不防对上这只眼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逐渐变得昏沉……
　　作者有话说：
　　嘿，我今天终于又放假了，所以日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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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结婚
　　唐欢醒来的时候正对着一面镜子,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镜子里的小姑娘看起来年龄极小，顶多五六岁，正同样满脸困惑地看着她。
　　唐欢举起手, 看着这具躯体小小的手掌，总觉得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无比陌生, 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但一切原本该怎样, 唐欢一时间又有些说不上来。
　　脖颈处似乎有什么在燃烧，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好像失去了所有记忆。
　　心脏处似乎生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微微跳动着，似乎在提醒着这一切的蹊跷。
　　外头的门打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门聚拢了过来, 看到她时悉数发出了惊叹——
　　“星落此处, 意味着天神降临此间……”
　　“天哪！你们快过来！这孩子后颈上长出了天神的眼睛！”
　　“这小儿被天神祝祷, 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听闻这孩子往日是个痴儿，她此时眼神清灵, 不复往日痴傻之态，必定是天神护佑，福泽于身……”
　　一群人激动的声音吵得唐欢脑仁生疼，唐欢努力地回忆着以往的记忆, 然而仍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从这群人的谈话中，唐欢拼拼凑凑，终于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村子叫做远水村。
　　远水村坐落在金矿之上, 是远近闻名的富饶之地。
　　远水村有一项仪式, 每隔十年都会举办祭祀祝祷天神。而这次祝祷天神时天生异象, 有星火闪现, 众人追随着星火而来，便在房间里看到了脖颈上生出了天神眼睛的唐欢。
　　村民们自此将唐欢看成了天神的化身，将她和她的父母送到了村子里最豪华的主屋，华府美食，佣人环绕，所有人都用着敬仰的眼神看着她，村长甚至将她接到了身旁，让众人唤她‘少村主’，俨然内定了她是下一任村长……
　　远水村街道井然，富丽堂皇，是西南最富庶的村落。
　　只要唐欢出门，看到她脖颈上的那只眼睛，百姓们便会夹道欢迎，热情的小贩们将各类商品不要钱似的往唐欢马车上塞，酒楼的老板自发献上招牌菜……
　　而唐欢似乎也拥有了奇特的能力——冥冥中她似乎能决定这远水村中的一切。
　　六岁的时候，唐欢进了私塾，她学东西的进度很慢，授课的夫子又极为古板不懂变通，唐欢心中极为懊恼，不想进行这样的学习，私下里抱怨说希望能换一位夫子，没过两天，这位教授他们的夫子就因为脚下踏空坠入了河中不幸逝世，私塾里果然换了夫子。
　　她喜欢传闻一种稀有的、长得好看的小灵兽，一直想拥有一只，然而这种灵兽已经绝了种，唐欢随口对着小灵兽的画像感慨了几句，然而没过几日，村子东面的矿洞倒塌，埋了好几位矿工在洞里，人们挖开矿洞寻找矿工的尸体，在矿工的尸体旁发现了几颗唐欢喜爱的小灵兽的蛋。
　　唐欢喜爱一家胭脂店的胭脂，那是一家百年老字号，胭脂在附近村镇都极为畅销，唐欢买胭脂的时候和这家的老祖母聊了几句，觉得这么好的胭脂之后必能名扬全国。而没多久，胭脂店身体康健的老祖母突然暴毙，她的儿子们分了家，有两个儿子带着胭脂配方去了村子外，之后果然闻名全国。
　　……
　　唐欢做下的任何决定、想要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在不久后都能实现。
　　唐欢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的。然而唐欢不知为何并不开心，有时候她照着镜子，总会感觉到心脏处有古怪的东西在悄然跃动，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割裂感，总觉得冥冥之中一切不该这样。
　　但周围的人都在告诉她：她就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周围的人都敬仰她脖颈上的所谓天神的眼睛，试图让她同样崇拜天神，但唐欢有时候却觉得这眼睛是一种桎梏，将她锁在了这个地方，甚至有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脖颈上的眼睛，莫名地会觉得恐慌。
　　但唐欢并没有将这种想法表露出来。
　　随着年岁渐增，她开始穿高领的衣裳，遮挡脖颈上的眼睛。
　　唐欢一日日长大，逐渐变得无欲无求，不敢再说出任何心愿，那些伴随着她心愿产生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唐欢并不想再看到。
　　再大一点，唐欢便每日被村长带在旁边处理各种事情。
　　唐欢喜爱平息各种冤案，扶持弱小，在这个过程中，百姓们好像真的变得敬仰她个人，而不是敬仰她脖子上的那只眼睛。
　　但唐欢却清楚地知道：她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眼睛获得的，但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里厌恶那只眼睛。
　　日子越来越忙碌，唐欢心中的割裂感在这样一日日的忙碌中似乎逐渐被现实抚平，除了照镜子，旁的时候都很少再出现。
　　但唐欢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古板，似乎任何事情都牵扯不动她的心绪。
　　她逐渐长到了十六岁，生得极为美貌，到了即将议亲的年纪。
　　作为远水村下一任的接班人，因着远水村的巨富，唐欢名声远扬，无数人过来跟她求亲，其中不乏王孙贵胄。
　　唐欢一心处理远水村的事物，在这方面从没想过太多，便也随便父母去相看。
　　父母最后为她择了一户人家的书生。
　　那书生生得极为俊朗，家境小康，性子纯良，看到唐欢的时候脸颊通红，父母说这是最适合唐欢的抉择，唐欢毕竟巨富，找个好拿捏的入赘进门，更方便唐欢日后行事。
　　唐欢心中觉得父母说的有道理，她感觉嫁谁都一样，看那书生容貌尚佳，唐欢并不厌恶这书生，便也应下了这一桩婚事，之后继续投身在公务之中，关于婚礼相关的事情都任由父母操办。
　　直到到了结婚的那一日。
　　喜娘们一大早从门口涌入，给唐欢梳上了高高的发髻，穿上了特制的喜服，露出了她脖颈上的那只眼睛。
　　不同于以往的婚俗，因着唐欢未来的村长身份，这一趟是由唐欢骑马去迎亲，接那位小书生。
　　唐欢看着镜子里穿着喜服的自己，心中又一次产生了那种久违的割裂感，然而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被喜娘们推着出了门，坐上了马车。
　　少村主成婚，自是热闹非凡。
　　锣鼓喧天的喜乐响彻天际，道路两旁挤满了百姓，骏马载着唐欢走过熟悉的石板大道，绕过鳞次栉比的房屋，街旁流水潺潺，小桥横通两岸……
　　这是唐欢无比熟悉的景象。
　　唐欢这时候才似乎有了一点真实感，看着周围百姓脸上的喜悦，唐欢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
　　在过桥的时候，唐欢却在桥旁的垂柳下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
　　唐欢一时间没看清那人的容貌，只能分辨出那人是一个女子。
　　女子的眼神看起来却极为眼熟，眼眸深处似乎有暗火蜿蜒，似乎要将唐欢焚烧殆尽……
　　唐欢对上女子视线的一刹那浑身一窒，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飞快地闪过，而脖颈处的天魔眼忽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唐欢胸腔处那古怪的东西也又一次开启了跳动，这一次的频率比以往都要频繁，似乎下一刻便即将从唐欢心脏处跃出——
　　唐欢不由地用手捂住了头。
　　“少村主，你怎么了？”喜娘上前来看，关心询问，手抚上唐欢的额。
　　喜娘的手很冰，她触碰到唐欢的一刹，唐欢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后退了一步。
　　脖颈处的天魔眼温度愈发炽烈，心脏处那奇怪的东西纵然还在跃动，但似乎消停了下来。
　　唐欢深吸了几口气，脑海里那些突然闪现的画面仿若沙滩上的画，在潮汐的拍打下逐渐消失不见。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柳树下那女子也不见了。
　　唐欢一路心神恍惚，骑马到了那书生家里。
　　那书生家倒是完全像是嫁女儿的规格，给书生盖上了红盖头。
　　伴随着嘈杂的声响，唐欢进门迎了那书生，扶着他坐到了马上……
　　宽大的喜服看不出书生的具体身形，只是书生的一双手十分纤长，宛若美玉雕成，比大多数女子的手还要好看，靠近的时候，唐欢更是在书生身上闻到了一阵清香。
　　那阵香味仿佛在什么地方曾经闻见过，唐欢闻到之后下意识愣了一瞬，不知为何，心跳忽然间便跳动得飞快。
　　唐欢上了马，书生柔柔弱弱靠过来，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大概是心中已经接受了这书生即将成为她另一半的事实，这些年来唐欢极为抵触旁人的触碰，但当书生靠过来的时候，唐欢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厌恶，甚至心跳还隐隐加快了跳动。
　　唐欢骑马带着书生一路慢悠悠往前走，周围的店铺外头都扎上了红绸，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丝竹锣鼓喧嚣，喜娘在旁边咧开嘴不断祝贺——
　　“少村主，您大权在握，又即将洞房花烛，真是一等一的快活日子……”
　　唐欢觉得自己是应当快活的。
　　事实上，大概是书生身上的香味让人变得愉悦，唐欢唇边也露出了一抹笑。
　　但唐欢随即就止住了颊边的笑意。
　　不由自主的，唐欢脑海里浮现出桥边见到那女子的眼神。
　　为什么会觉得那女子的眼神无比熟悉？
　　*
　　唐欢一路带着书生穿过小桥流水，在众人的祝贺声进了她的府邸。
　　按照结婚的俗仪，唐欢牵着书生的手拜了堂，喝了几盏酒之后，其余人也不敢再让她多喝，放她进了洞房。
　　房间里，书生正规规矩矩坐在床头，坐姿看上去无比端正。
　　唐欢也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紧张，直到喜娘再三招呼，她才如梦初醒一般上前，坐在了书生旁边。
　　“少村主，喝交杯酒咯。”喜娘笑盈盈将酒递给二人。
　　靠近那书生的时候，唐欢又一次闻到了那一阵无比熟悉的香味。
　　唐欢忍不住抬眼看了那书生一眼，抬起的盖头下，唐欢只看到一抹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唐欢印象中那书生似乎是个偏圆的脸，短短几日不见，倒没想到这书生一下子就瘦了那么多。
　　盖头又一次落了下去。
　　唐欢喝尽了杯子里的酒，将酒杯递还喜娘，喜娘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将两人的衣角扎在了一起，结束完仪式之后，便带着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唐欢和小书生二人。
　　小书生没动静，唐欢也没说话。
　　她这天早上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打扮，这些年极少饮酒，此时酒意上涌，唐欢脑子里一阵眩晕，只觉昏昏入睡。
　　总归人已经迎进来了，仪式也办了，某些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半会。
　　更何况，唐欢就像是一下子被拉到了这个环节，心中又冒出了一种不真实感，私心里其实并没有做好和旁人亲密接触的准备。
　　唐欢壁橱里还有另一床被子，便想着和小书生商量一下各自休息，两人各盖一床被子，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
　　这般想着，唐欢组织了一下措辞，打了个呵欠，信手揭开了小书生的盖头。
　　她之前是见过小书生的，知道小书生生得极为俊俏，不然也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然而大概是灯光太朦胧的原因，盖头下的小书生更是美到了唐欢的心坎里，唐欢一时间竟是看愣了去——
　　世上怎么会有人生得这么完美？！
　　纵然不施粉黛，眼前人仍旧极为貌美：眉若远山，齿如蝤蛴，容颜如画，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怯怯的眼眸，让人一看就怜惜到了心坎里……
　　——不，她不是小书生！
　　唐欢后知后觉才发现盖头下居然是一位女子，不由得瞪大了眼，酒也醒了两分。
　　女子的眼眸里似乎划过了一丝什么，随即却是往前抓起了唐欢的手，眼眸含泪：“少村主，求您别怪罪我们，我哥突发疾病，家中实在没有办法，便让我替嫁了过来……”
　　女子那张漂亮得让人目眩的脸庞近在咫尺，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眼前这张脸似乎似曾相识。
　　后颈的天魔眼又一次烧了起来，唐欢胸口处又开启了那种怪异的跳动。
　　原来她是小书生的妹妹啊！
　　唐欢有些艰难地反应道，忽然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愣愣地望着女子漂亮的容颜，只觉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干哑，心跳一下子越跳越快，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逐渐浮现——
　　“你唤什么？”唐欢这一刻感觉无比混乱，脑袋疼得厉害，忍不住别开了眼。
　　然而那漂亮女子却似乎没看出她的不适，她好像极为害怕唐欢怪罪，上前抱住了唐欢，手搂紧在唐欢的脖颈之上，抱住唐欢的头：“少村主，奴家名唤秦愫，奴家纵然不如哥哥，能让少庄主一见倾心，但也会好好侍奉少庄主的……”
　　“秦愫？”
　　唐欢对上女子那双漂亮的眼，女子瞳仁漆黑，其中似乎藏着深沉的漩涡惹人沦陷，而她周身的清香也无比诱人，唐欢一时间只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发干，忍不住就舔了舔唇——
　　“你，你放心，我，我不会怪罪你的，你比你哥好看，我既娶了你，自然会好好待你……”唐欢语无伦次，又一次移开了眼，结结巴巴开口。
　　看到唐欢的模样，秦愫的眼眸似乎暗了一下。
　　但唐欢看过去的时候，秦愫却似乎又恢复了先前柔柔弱弱的模样。
　　她脸颊上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垂着头，含羞带怯的，抱住了唐欢依偎在唐欢的胸口，闭眼抬高了头：“多谢少村主。”
　　从唐欢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秦愫如同蝶翼般颤动的眼睫，娇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红润亮泽的唇……
　　自己似乎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唐欢原本是想睡的，然而看着这样的美人，唐欢心中的那丝困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脑子里突然间划过许多迷乱的画面，鬼使神差的，唐欢垂下头，吻住了秦愫的唇。
　　——原来，她这些年并不是无欲无求，而是之前一直没遇到搅动她心湖的人。
　　秦愫极为柔弱，她似乎怕被唐欢抛弃，一双手始终紧紧地抱着唐欢的脖子。
　　秦愫依赖的姿态纵容得唐欢更加肆意，唐欢忍不住也闭上了眼——
　　她这一刹只觉得浑身热的厉害，脖颈后方的天魔眼越烧越烈，心中满满涨涨的，胸口‘砰砰’直跳，似乎有什么即将蹦出来——
　　而眼前的女子那般柔顺，口中带着清凉的气息的甘甜成了当下能缓和唐欢症状的唯一良药。
　　唐欢忍不住抱紧了秦愫……
　　*
　　秦愫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她的视线划过洞房门口那鬼鬼祟祟的黑影，眯起了眼——
　　这幻阵将所有人困了进去，给每个人都织了个美梦：一旦被困住的人萌生了想要留在幻阵里的念头，便会被躲在暗处的魔修彻底占据身体。
　　幻阵千万层，进阵之后便更改了唐欢的容貌。秦愫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了唐欢，因着唐欢脖颈上的天魔眼，魔修以为唐欢是被魔门重点注意的人，给了唐欢最高的待遇试图在幻阵里引唐欢沉溺，但因着唐欢体内清心玦的原因，幻阵并没有完全迷惑住唐欢的意识。
　　秦愫也没想过她会遇到唐欢娶亲，纵然知道是假的，秦愫心中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涌起了怒火。
　　秦愫本来是想要当下唤醒唐欢的，但看到唐欢旁边那位已经出现在唐欢身旁、试图占据唐欢身体的魔族，秦愫冷静了下来，心中忽生一计。
　　她将计就计，冒充了小书生的妹妹嫁给了唐欢，目的有两层：
　　唐欢醒来之后会记得这一切记忆：秦愫察觉到了唐欢这段时间的避嫌和疏远，她需要一种契机，打破两人之间的状态，定下她的名分；
　　最重要的便是秦愫的第二层目的——她需要有人帮忙才能将活天魔眼从唐欢身体里引出，而这潜藏在唐欢身边的魔修，明显是知道牵引天魔眼的方法的。
　　……
　　此时，似乎感应到了唐欢的心绪动荡，魔修潜伏在一旁，加重了对天魔眼的操控，唐欢脖颈处的天魔眼汇集到表皮，诡谲的图腾乍一看殷红如血。
　　——就是现在了！
　　秦愫倒是想享受唐欢难得的主动，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她可不想让唐欢的媚态被这魔修看了去……
　　秦愫心中惋惜地叹了口气，敛起了眼眸，十指微微弯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从唐欢脖颈处拔出活天魔眼，迅速碾碎；同时暗中改换阵法，困住了那急于逃窜的魔族……
　　唐欢只觉脖颈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听到了秦愫的声音，秦愫的声音饱含着震惊和羞怯，宛若惊雷般在她耳边响起——
　　“师妹，我们这是……”
　　像是有什么重重地撞击了脑海，唐欢脑袋一阵剧痛，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刹全部归位，身旁的雕梁画栋褪去了色泽，唐欢发现自己站在远水村的一间荒屋之中。
　　随着记忆的回归，唐欢的脸也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唐欢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被她用极为暧昧的姿态抱在怀里亲得满脸通红的秦愫，看清了秦愫脸上的震惊和羞怯之后，唐欢这一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
　　作者有话说：
　　秦愫：感谢对方魔修为我送来的婚礼，谢谢谢谢~
　　感谢在2022-11-27 01:18:37~2022-11-28 01: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39040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糕雪 94瓶；旧梦 18瓶；Da大白、行非尘 10瓶；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9瓶；简柒 3瓶；十七、柒戒、顾参思、KIR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木头
　　唐欢仍然记得幻阵之中的一切记忆, 先前的记忆宛若褪了色的水墨画，一点点变得泛黄褪色，唯有这一晚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越来越鲜活——
　　她娶了秦愫。
　　就在不久之前, 她温香软玉在怀，心里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和这个漂亮的姑娘圆房, 但幸好她有贼心没贼胆, 她在这个世界里也没有实践经验, 所以她只是打算亲一亲，心中琢磨着第二天去翻一翻书籍，找一找女子之间圆房的方法……
　　但虽然没有圆房, 现在这种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纵然唐欢知道这一切是受了幻境的迷惑，但她亲了秦愫是事实, 而且很明显, 秦愫似乎也有这一晚的记忆——
　　这可是天玄门弟子心中的白月光啊！她何德何能配得上……
　　唐欢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对上秦愫通红的脸颊还有湿漉漉的眼, 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却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也说不出来。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搂着秦愫的肩膀扶着她站直，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整理思绪开口, 眼角忽然留意到一抹黑影从旁边跑过——
　　来不及反应，唐欢已经本能地拔剑出鞘，朝着那个魔修追了过去。
　　魔修的修为并不高, 之所以能困住天玄门众人, 依赖的是这远水村布局多年的幻阵, 此时幻阵被破, 魔修打不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只能逃脱——
　　但唐欢此时心中正乱，自然不会放任魔修逃跑，卯足了劲梗着脖子一股脑往下追，最后在村子外围成功抓住了魔修。
　　“——唐师妹！”
　　唐欢揪着魔修松了口气，正打算往回走，又碰到了几个先前清醒过来的弟子，弟子们看到唐欢之后喜笑颜开，连忙凑了过来：“唐师妹，你也醒啦！”
　　“多亏了秦师姐相助，我们才能这么快从幻阵中醒来。”
　　韩双更是满脸感慨：“师妹，你看到秦师姐了吗？幻阵将我们分散在了不同的地方，秦师姐一直在寻你，我们从没见过秦师姐露出那般焦急的模样……”
　　另一个弟子满脸愁苦地将吴长老引给唐欢看：“我们刚刚才找到吴长老。吴长老还被困在幻境里，又哭又笑，我们束手无策，只能请秦师姐想办法了……”
　　吴长老口歪嘴斜，也不知道他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们快跑，跑啊……”
　　若是往日，唐欢是很乐意欣赏一下吴长老涕泗交流的模样的，然而此时宛若一根闷棍从头敲下，唐欢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唐欢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刚刚实在是太慌了，又一心顾着去追魔修，将努力过来救她、反而被她轻薄了的柔弱师姐一个人抛在了废弃的小屋里！
　　……
　　不说废弃小屋里风险未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余魔修，光是唐欢亲完人、一句话都没解释就跑的行径，已经是妥妥的渣女行为。
　　手中抓着的魔修一点儿也不香了，唐欢这一刻无比后悔，只想扇自己几巴掌。
　　但此时最重要的是找到秦愫。
　　唐欢只能克制住心中无尽的悔意，耷拉着脸带着一群人回去了之前的破旧小屋。
　　一路走过，唐欢心中的恍惚感愈发深厚，大概恍若隔世就是这样的感觉：明明不久前唐欢见到的还是小桥流水，屋舍井然，她打马经过热闹的街道，一路迎娶了秦愫，然而如今一切都变成了残垣断壁，蛇鼠横行……
　　幸而，秦愫并没有走出多远——在废弃小屋前面不远处的街道，唐欢一行人发现了正在慢慢走着的秦愫。
　　周围残垣断壁，秦愫素衣单薄，伶仃的模样看起来无比让人心疼。
　　唐欢心中的歉疚在这一刹抵达了顶峰。
　　来不及多想，唐欢将抓着的魔修递给韩双，从乾坤袋拿了件披风，飞快地冲到了秦愫面前——
　　她不敢看秦愫的面容，垂着头嗫嚅着小声开口：“师姐，夜间天冷，你披……”
　　话没说话，身后却传来了秦愫的声音——
　　“唐欢！”
　　这是唐欢第一次听到秦愫喊她的全名。
　　秦愫的声线无比紧绷，褪去了以往的宁静从容。
　　唐欢还来不及反应，前方便传来一道无比阴冷的气息——
　　也多亏这段时间梦里的淬炼，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唐欢的身体便本能一缩，对方直朝她命门而来的剑刺偏，‘噗嗤’一声，刺入了唐欢的胳膊之中。
　　唐欢咬紧牙关，忍着剧痛飞快地后退了两步。
　　再抬头时，前方的‘秦愫’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前方站着一个浑身都遍布了魔纹的魔修。
　　魔修‘桀桀’怪笑着，拿着剑又朝着唐欢的命门刺了过来！
　　唐欢瞪大了眼。
　　她认识这个‘魔修’。
　　——这是门内一个不声不响的弟子，大家几个时辰前才一起出发，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魔修侵占了身体。
　　寒意瞬间布满了全身——
　　能下山的弟子都有筑基后期以上的修为，这弟子的修为明显比唐欢要高，却这么快被魔修给侵占了身体，可想而知，这只盯上这个弟子的魔修修为应是不低……
　　唐欢从魔修狞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显然魔修是打着刺伤唐欢命门，废掉她修为，然后以她为人质要挟来脱离此处的主意。
　　这么短的距离，其余人都没办法在魔修出招前赶过来……
　　有什么办法能在这魔修手中争取活命的时间？
　　唐欢的脑子飞速运转，本能的，唐欢在这一刹想起了一个剑招：那是柳翡从唐欢的剑招里思考出来的剑招。
　　那剑招纵然能防护前方空门，但在侧方露出了极大的空隙，纵然缺点突出，却极适用于越阶作战。
　　当时唐欢心中还觉得这个剑招破绽过大，此时却只能用这个剑招来防护自身，希冀着同门们能瞅准这个时间差过来围攻魔修，助她逃脱。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
　　然而唐欢还没来得及施展这个剑招，前方的魔修却突然面露惊恐，剑尖骤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唐欢瞅准这个空隙，慌忙后退了几步，看到后方的弟子们同样无比惊愕的脸庞——
　　再次抬眼时，魔修似乎恢复了动作，他还想继续进攻，然而他脚下的土地却是突然皲裂下陷，飞沙走石之中，魔修的脚下陷落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地底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地面迅速震动，隆起一个个鼓包，像是有什么在地底拼命地挣扎。
　　周围的房子悉数倒下，破败的砖块下藏着无数的黑色的根茎，宛若血管一般四处蜿蜒。
　　空中散落的石块似乎长了眼睛，齐刷刷地朝着那地底下不断挣扎的东西疾驰而去！
　　魔修原本淡定的脸色倏地一变，竟是再也顾不上唐欢，转身跃入了深坑之中，以身化阵，试图抵挡那些往下砸的石块——
　　然而石块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能阻挡一部分，却阻不住剩下的石块。
　　这哀嚎一出，那些困在幻阵之中的弟子们骤然惊醒，涕泗交流的吴长老瞬间就恢复了意识，他呆愣着望了前方一眼，面露复杂，随即目光逐渐坚毅，飞速地擦掉了脸上眼泪，一瞬间，他雄浑的声音遍布了整个远水村——
　　“砍掉屋子下的根茎！”
　　清醒过来的弟子们纷纷拿起了剑，跳进了周围的屋子里，随着那些黑色的根茎断裂，那地底下的东西哀嚎声越大，而魔修脸上再也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露出了几分明显的灰败——
　　唐欢迅速给自己喂了一颗止血药，也加入了砍掉根茎的队伍之中。
　　行动起来之前，唐欢鬼使神差往后一望，便见到秦愫素衣黑发，长发无风自扬，盘腿坐在地上，敛眸飞快地画着阵法……
　　唐欢看不懂阵法，却知道这阵法极为厉害，因为随着线条的蜿蜒，地面开始剧烈地战动起来，地底下那东西挣扎得愈发厉害。
　　秦愫的脸色极白，衬得她一双眼眸愈发地黑，清凌凌的模样，让人想起冬日里圣洁的雪。
　　这又是唐欢没见过的秦愫。
　　明明看起来极为柔弱，秦愫此时却散发着能抵挡千军的气势。
　　唐欢却不知为何，并不觉得这样的秦愫奇怪，反而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似乎秦愫本该就是这般模样。
　　*
　　弟子们很快就砍断了那些蜿蜒在地面上的根茎。
　　“你们不久便会都下来陪我！”
　　而那坑中的魔修像是被夺走了全部的力量，再无法抵挡四面袭击过来的飞沙走石，怨毒地望着周围的仙门修者，倚在那地底颤动的鼓包前，不甘地失去了气息。
　　没多久，伴随着‘嘭’的一声，鼓包炸开，地底下露出一只巨大的、宛若活物一般的天魔眼。
　　此时已然到了黎明。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天阴沉沉的，周围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似乎即将下雨。
　　那只眸子静静地躺在深坑之中，失去了诡谲的亮芒，俨然已经成了死物，那冷冰冰的漆黑的瞳孔却似乎仍在冰冷地注视着众人，和着那魔修死前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
　　明明已经赢了这场战役，然而在场的人却并不觉得欢喜：这只眼睛的出现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象征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波云诡谲的一切，让人心中宛若压了千钧重物。
　　吴长老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身为长老，他比一般弟子知道得更多一些，但他也是出生在先辈们打下的和平时代里，即便是遇到了战乱，也是以多压少击溃魔门小打小闹试探一样的入侵。
　　某种程度上，他和这些弟子们一样，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火淬炼——
　　如若不是秦愫，差一点，这些弟子们便会如同他在幻阵中见到的那样，在他的带领下通通陨灭在这远水村中……
　　事实就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抽醒了他曾经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让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吴长老目光复杂地看着坑里失去了生命气息的魔修，哑着声音开口——
　　“如若我没有猜错，这是魔族的长老，传闻中魔族的长老们都是魔王的眼睛，他们每人守着一只眼，替魔王统领着这片大陆，同时也在这眼睛里攫取着灵力。这些长老的命运和这些眼睛相生相连，只要没找到这眼睛，即便是长老们丧了命也能从这眼睛里汲取力量，再次复活。”
　　“千年前魔王死于璇灵老祖之手，剩下的魔族长老也被仙门歼灭了大部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以为这样的邪术不复存在……”
　　剩下的话吴长老没有再说，但大家心中都明白：远水村只是其中一处，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还埋藏着多少只眼睛？
　　象征着魔王降临的天魔眼又降临了人世，魔族开始在世上屡屡掀起风浪，距离魔王再次面世，又会有多远……
　　唐欢却没心思考虑这些。
　　魔修死亡之后，唐欢便转眸心疼地望向了秦愫：秦愫的脸色苍白如纸，唐欢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正打算过去搀扶起秦愫，秦愫望了唐欢一眼，挺直的脊梁忽然一滞，喷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向下倒去——
　　*
　　唐欢抱着秦愫，一行人飞快地赶回了营地。
　　这次吴长老并没再嫌弃唐欢御剑慢，他直接拓宽了剑，涨红着脸载着二人回了营地。
　　长老们诊断的情况极不乐观。
　　秦愫为了驱动那阵法强行驱动了太多灵力，体内断裂了很多经脉，亟需静养。
　　他们刚到远水村便被困入了幻阵之中察觉不出时间流逝，此时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其余两队弟子也有了发现：
　　第一队弟子这两天一直在周边的乡镇查探，不查不知道，一查下去众人都无比震惊：阜城周边有三分之一的村落都开始供奉那个长着奇怪眼睛的神灵，甚至不少村落为其盖了庙。
　　许多人手中都有那些绘制着召唤阵的牌子，那些牌子分散在不同的物品上，有的是木质的，有些是石头做的，有些甚至是金子制成的……
　　这些牌子大部分都是熟人赠送的，但当众人去找那些送牌子的人的时候，那些人似乎事先得到了风声，往往都寻不到人。
　　而孟然他们经过这两天的盯梢，发现万花楼之中的小院里明显藏了一些蹊跷，这几天又蒙着头被送进去了许多人。
　　赵长老和孟然他们认定这小院有异，在前一天晚上率人试图强行冲破小院外的阵法，却被困进了那小院的阵法里，至今都没出来……
　　门内又过来了两位擅长解阵的长老，目前都对那小院束手无策……
　　周围的人交换着讯息，唐欢却根本顾不上听，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怀里脸色苍白的秦愫——
　　她从没见过这样昏睡着的、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秦愫。
　　秦愫平时纵然再虚弱，内里却似乎有一种极为强韧的力量，让唐欢相信她能好起来，然而此时昏睡的秦愫却仿佛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句冰冷的躯壳……
　　这一刹，唐欢似乎能体会到原著剧情里的任景牧在秦愫死后为什么会疯成那样了——唐欢发现自己也根本承受不住失去秦愫的风险。
　　有生以来，唐欢头一次这般在乎一个人的生死。
　　*
　　万幸的是，秦愫回到营地没多久就转醒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秦愫一心为门内着想的性子，想要她多休息几日，再加上他们和唐欢当时的顾虑一样，觉得秦愫这样的模样不适合潜进万花楼，便商量着瞒下了她孟然他们失踪的事情。
　　唐欢心中有些担忧：她比谁都明白秦愫的聪颖，大家不一定能瞒得住秦愫。
　　但出乎唐欢意料，大概是太虚弱需要静养的的原因，秦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蹊跷，并没有表露出异样。当然，也有可能秦愫察觉到了但唐欢并没有发现——秦愫醒过来之后似乎因为远水村中的事情和唐欢闹起了别扭。
　　唐欢想不通秦愫在想什么——
　　在秦愫醒过来之后，唐欢便找时间对秦愫做了深刻的检讨：检讨自身定力不够，被幻阵迷惑了心智，差点困在幻阵中出不去；检讨自己没有发现那是魔修幻成的秦愫，连累秦愫伤了经脉……
　　越检讨唐欢便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她在秦愫昏迷的时候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这种感情远远超出了师姐妹该有的界限，唐欢不是没有动过趁机对秦愫负责，顺水推舟跟秦愫表白的心思，但看着脸色苍白、无比虚弱的秦愫，想起她一路连累秦愫的经历，唐欢又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喜欢秦愫……
　　于是唐欢强忍着心酸，诚恳地对着秦愫作出了忏悔：“师姐，我在幻阵中唐突你，纵然是被幻阵所迷，也是我的不对。”纵然心痛如绞，但唐欢还是对着秦愫说出了口：“若师姐想打我骂我，等师姐身子好了，我自是任凭师姐处置；若……师姐不想看到我，我之后定是会远远避开师姐，再不出现在师姐面前……”
　　原本秦愫醒来的时候望着唐欢的眼眸亮晶晶的，一如往日一般温柔地看着唐欢，然而听到唐欢这么说之后，秦愫的眼眸却是突然便冷了下来——
　　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觉得秦愫的眼神极为可怕，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和梦里红衣秦愫的眼神一模一样。
　　但随即秦愫便闭了闭眼，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倒是柔和，眼睛却再不肯望向唐欢——
　　“师妹说笑了。”
　　“师妹在幻境中能保持神智，是因为师妹体内有清心玦，师妹心地澄澈，所以清心玦方能抵抗魔族的侵扰，并非我的功劳。”
　　“至于你我在幻阵中成亲、且师妹差点同我圆房这些事，”秦愫一字一句慢慢出声，唐欢也不知怎的，总觉得秦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点咬牙切齿——
　　“师妹既觉得这是个意外，心中不想承认，师妹便将一切都忘了吧！”
　　唐欢惊愕地望了秦愫一眼，秦愫这话听起来很古怪，宛若她是个负心汉一般，但随即唐欢就垂下了头：她轻薄了师姐，秦愫心中有气也是理所应当。
　　事实证明秦愫果然是心中有气的：她口口声声说让唐欢忘记，秦愫她自己却似乎并没有忘记这一切——
　　秦愫之后两天就没再正眼看过唐欢，纵然她还是会轻声细语同唐欢说话，但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和唐欢刻意保持距离那段时间的模样，待唐欢同其余人一样，疏离又客套。
　　唐欢知道师姐终究是对她生了芥蒂，但唐欢心中有鬼，怕暴露了她喜欢上秦愫的事情给秦愫造成困扰，唐欢根本不敢再和先前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接近秦愫。
　　于是唐欢在秦愫面前也不敢再多说话，扮演着最是温和乖巧、体贴细致的师妹。
　　秦愫这次似乎因为那个阵法受损极大，这两天都待在房间里并没有外出，这更加方便了大家隐瞒她孟然一行人失踪的事情。
　　这两天很多人都来看望了秦愫，其中好些弟子毫不掩饰对秦愫的钦慕，这些人都有着超出唐欢许多的家世和修为，唐欢见到他们，愈发觉得自惭形秽。
　　不过任景牧并不在这些人之中——听闻任景牧在下村镇查探的过程中突发恶疾晕了过去，至今没有醒来。
　　大概是想要透透气，秦愫大部分时间坐在窗口，眼睛放空地望着窗外，每当看到这样的秦愫唐欢都会莫名地产生一种感觉：其实秦愫似乎什么都知道，她只是在等待着某个契机……
　　而大概是心中掺了事情的原因，唐欢这两天晚上都没再梦到红衣秦愫——
　　不过或许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唐欢这两天都会在梦里听见秦愫说话。
　　梦境里的秦愫狠狠地揉捏着唐欢的脸颊，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变得恶狠狠的，里头藏着十足的幽怨——
　　“唐欢，我真恨你是块木头！”
　　“若不是心悦你，我怎么会这么步步为营，做尽我不齿的一切事情？”
　　“你居然还想着避开我？”
　　“你做梦！”
　　……
　　这样絮絮叨叨的恶狠狠模样明显不是秦愫的风格，唐欢就算第二天醒来之后记得只言片语，也当做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并没有往心里去。
　　不过大抵是因为秦愫始终过不了心中那道坎，过了两天，秦愫终于肯正眼看唐欢了，但她面对唐欢的时候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都失去了一贯温和的笑意，眼神满含幽怨，仿若唐欢欠了她什么一般。
　　唐欢对上秦愫的视线，心中越来越自我鄙夷：她确实欠了秦愫很多东西，根本还不清，而她卑鄙地居然还在觊觎着秦愫……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四天。
　　第四天是新一月的初一。
　　冬去春来，阜城周边的草地上生出了新绿，枝头也生出了花苞。而秦愫总算没再看着窗外，她吃了几颗药，身体也似是一日间充满了生机，一下子好了起来。
　　夜晚的时候，一轮满月挂在梢头，照得阜城的一切几乎亮如白昼。
　　一片静谧中，天玄门派去盯梢万花楼的修者不知何时昏迷在了地上，被黑影拖入了阴影里……
　　而在其余地方，无数身影窸窸窣窣，在月色下悄然前行——
　　在离唐欢居住地方不远的小巷里，黄婶安抚着小花睡下，起身悄悄地出了房门，站在了李老头的身后，李老头的脸上俨然生出了蜿蜒的魔纹；
　　在其余的村子里，同样有无数人在黑暗里走出，站定在脸上生了魔纹的人身后，宛若最温顺不过的羔羊……
　　城中素来在夜晚无比繁华的万花楼，这一夜没有亮起一丝灯火。
　　然而来到这栋楼的人却比其余所有时候都要多——
　　王妈妈站在门口，脸上画着浓妆，打扮得极为艳丽，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明媚两分：
　　她一如往日揽客一般，笑脸对着所有在夜色中走过来的沉默人群——
　　“第十位，请神嘞！”
　　“第一百位，盼神到！”
　　“第四百位，神到……”
　　见到眼前那人，王妈妈仿若突然被什么扼住了脖子，口中的‘咯’字停在了嗓子眼——
　　她理了理头发，望着眼前形销骨立的黄婶，眼眸中划过一抹复杂，却是撩了撩头发，脸上浮现出一个妩媚的笑——
　　“好久不见，黄姐姐。”
　　“这是你我分别的第十年。”
　　*
　　而就在同一时刻，一直待在房间里的秦愫站起了身，迎着唐欢惊讶的眼，出门走到了吴长老面前。
　　“我也是时候去万花楼看看了！”
　　“——至于楼里那些污眼睛的事，长老莫要忧心，”秦愫似是对着吴长老说话，眼神却看着唐欢的方向：“还有师妹在。”
　　“师妹极擅长退避，若是见状不对，师妹自是能带着我远远避开……”
　　秦愫一字一句，扯起唇角，眼眸深深地望向满脸惊愕的唐欢——
　　“你说对吗？”
　　“师妹？”
　　作者有话说：
　　是谁因为上位失败、无可奈何，只能气急败坏、怨气冲天？
　　嘿嘿，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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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祭祀
　　唐欢垂下了头,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秦愫的话乍一听很正常，仔细一品却似乎有些怪怪的。
　　但秦愫生了这么久的气，好不容易主动和唐欢搭话, 纵然觉得古怪，唐欢却是不由得顺着秦愫的话往下说——
　　“——对, 对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唐欢这么回复, 秦愫看起来却似乎更不高兴了！
　　她望着唐欢的视线瞬间一黯，眼眸眯起，眼眸中又出现了那种和红衣秦愫一模一样的、让唐欢无比心慌的眼神。
　　幸而, 秦愫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望向吴长老的时候, 秦愫又恢复了温温柔柔的模样, 将这一晚众人的动态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从留影石里看到了小院的情况, 已经大致知道了小院里阵法的解法, 今晚就决定破除那个阵法。
　　但万花楼指不定还勾结了那些引诱百姓供奉魔王的魔族，秦愫打算一次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将所有的弟子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进去万花楼潜伏打探，第二批布阵待命，一旦第一批弟子发出信号，第二批弟子就强攻进万花楼。
　　秦愫甚至拿出了第二批弟子布阵的图纸, 显然早就有了准备。
　　唐欢有些担忧：秦愫自然地安排着一切的模样，俨然比吴长老看起来更像是一派长老，这老头儿看到秦愫的样子指不定又会闹脾气不合作, 而且秦愫的计划有明显的漏洞, 吴长老必不可能答应。
　　事实上, 唐欢听到秦愫的计划时就想反对, 但她又想起秦愫在生气，好不容易才和她说了话，想了想，唐欢还是忍下了反对的话。
　　然而出乎唐欢预料，吴长老听到秦愫的计划后并没有提出异议。他眼眸复杂地看了秦愫一眼，照着秦愫的安排吩咐了下去，最后涨红着脸犹犹豫豫地走到秦愫面前：“我徒儿景牧确实配不上你——”
　　“他已经昏睡几日了。平日里他纵然性子偏激，却也无甚大错，若他痊愈，我必对他多加管束，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若阜城事了，之后得空，还望你能为他看诊，若你有什么想要的酬劳，我必全力满足……”
　　唐欢听着吴长老的话，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老头性情暴烈，极为护短，但纵然他缺点千万，在当师父这一块，从他为了任景牧肯放低身段来求秦愫这件事来看，便可以看出他是个不错的师父。
　　话说回来，天玄门的长辈们似乎从上到下都有这种护犊子的心性，这种心性甚至传染到了秦愫身上，导致秦愫对待门中弟子极为宽厚。
　　果不其然，秦愫看到吴长老眼中的恳求，沉吟了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吴长老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转眸看向了唐欢，微微皱起了眉：“你——”
　　吴长老打量着唐欢的脸色极为奇怪，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以为吴长老会出声嘲讽她。
　　但吴长老转头又看了秦愫一眼，皱紧眉头，最后避开了唐欢的视线，干咳出声——
　　“你、你还看什么看！还不随你师姐一起去！”
　　唐欢瞪大了眼！
　　吴长老不是还指望着秦愫为任景牧看诊吗？为什么会同意秦愫这明显看起来极为危险的计划！
　　要知道，在秦愫的计划布局里，第一批进去万花楼查探的弟子只有秦愫和她两个人！
　　这太危险了！
　　“长老，我二人恐不能胜任，”唐欢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师姐大病初愈，我才刚筑基后期，我怕护不住师姐……”
　　吴长老真的没昏头吗？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来！
　　然而吴长老却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唐欢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秦愫，欲言又止，看见秦愫没有说话，吴长老额头青筋直跳，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让你去你就去，我们布阵尚且少了人，哪还有人手随你们去……”
　　笑话！这是哪里来的小活宝？
　　秦愫挥手间布阵诛杀魔族长老，这般翻天覆地的能力，连他都自叹弗如，这活宝居然还想着去护秦愫？
　　若不是听闻秦愫喜爱她，他必定要嘲讽死这小呆子——
　　然而小呆子却不懂他的腹诽，还在梗着脖子试图争取：“长老，我也不想带太多的人，带上韩师姐和石师姐二人就行了……”
　　不行！忍不住了！
　　吴长老板下脸，正要出声嘲讽，抬眼间却对上了秦愫望过来的视线，秦愫的视线看起来极为温和，吴长老涨红了脸，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那些即将出口的嘲讽梗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愫的视线又落到了唐欢身上，微微顿了顿，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秦愫不说一声转身就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本能地追了过去。
　　“按图布阵！”
　　出门的那一刹，吴长老雄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秦愫绘制好的那张图闪着粼粼金光升到了空中，放大了好几倍，唐欢看了一眼院子上空，阵法变幻万千，让人目眩神迷，恍惚间唐欢竟隐隐有一种熟悉感，似乎曾在哪见过一般……
　　*
　　一定要阻止秦愫进万花楼！
　　秦愫的脚程并不快，唐欢没一会就追上了秦愫。
　　望着秦愫失去了笑靥的侧颜，唐欢抿起了唇——
　　秦愫可能正在气头上，并不清楚万花楼的危险性，但唐欢不一样。
　　身为一家之主，为了保护秦愫的性命，即便是违背秦愫的意愿，还是需要拿出应有的决断。
　　即便是师姐以后更加厌恶自己，也不能由着秦愫因为一时意气深入虎穴……
　　“师姐，”唐欢心中无比难过，知道这一遭之后秦愫可能会对她的芥蒂愈深，斟酌再三，还是走到了秦愫面前，鼓足勇气挡住了秦愫前行的路：“万花楼中极为危险，已经失踪了好几位修为高深的师长，甚至赵长老也失踪了！”
　　“我知道你一向担忧门内弟子，但现在并不是逞能的时候，若、若是你一定要进去，你将解除那小院阵法的方法告诉我，我先进去给你探探路。”
　　“但如若一炷香后我没有出来，你便回来找长老们搬救兵，不要独身涉险……”
　　唐欢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对上了秦愫静静望过来的视线。
　　秦愫的眼眸一如既往漂亮，黑白分明，看上去极为清澈，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觉得秦愫已经看穿了她的算盘。
　　唐欢心虚地移开了眼，捏紧了手中的剑——
　　她最是爱惜生命，自然不打算由着秦愫羊入虎口，但她自己也不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眼见着秦愫劝不动，唐欢便打算先哄着秦愫，说是进去破阵，其实是躲在暗处苟过一炷香时间，等到秦愫搬来了救兵，她再出去。
　　甚至，唐欢心中已经做好了备选计划：如若秦愫听不进去劝，她已经做好了打晕秦愫的打算……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地顺畅。
　　秦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是答应了下来。
　　“那便有劳师妹了。”秦愫收回了视线，微微抿唇，轻声开口，开始给唐欢讲授解阵的方法。
　　*
　　为了节省时间，唐欢御剑带着秦愫直接去了万花楼所在的街道。
　　别的街道灯火通明，带着凡间夜晚独有的寂静安宁，然而抵达万花楼所在街道的时候，唐欢却明显发现了异样：这条街一片死寂，仿若突然闯入了另一片空间，连鸡鸣狗吠声都消失殆尽。
　　空气中洋溢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唐欢掏出腰间的紫萱花香囊一看，紫萱花香囊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红色！
　　这里果然有魔族作祟，甚至魔族无比肆意，已经不再掩饰他们的魔气！
　　原本夜晚该是万花楼最热闹的时候，此时万花楼门口却是大门紧闭，里头死一般的寂静，宛若没有任何人烟。
　　这状况看起来明显有些不对劲，显然不在唐欢这个筑基后期修为的修者能管的范畴之内，唐欢心中无比慌张，恨不能当即拔腿就跑……
　　然而一恍神间，身后的秦愫已经自顾自下了飞剑——
　　唐欢只能按照原计划硬着头皮在街角找个角落给秦愫站着，再三叮嘱让秦愫不要乱动，然而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挪到墙边，打算翻墙进万花楼……
　　然而秦愫却是跟了过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缓和了一些。
　　“师妹！”
　　在唐欢准备翻墙的时候，秦愫从身后叫住了她，脸庞上浮现一分明显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唐欢，你到底在畏惧什么？”
　　秦愫这话饱含着叹息，似乎意有所指，但唐欢并没有听出来。
　　她看着秦愫眼眸里她恐惧的脸庞，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梁：“我没有害怕啊！”
　　纵然秦愫已经对她有了芥蒂，但唐欢并不想再给秦愫留下一个胆小鬼的印象。
　　秦愫不再说话了。
　　她似乎有些懊恼，拧眉揉了揉眉心，随即似是随意一般挥了挥手——
　　空中传来什么‘撕拉’破碎的声音，唐欢这才知道万花楼旁边的墙壁已经被施加了阵法……
　　魔族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唐欢心中又一次泛起了嘀咕。
　　然而此时箭在弦上，纵然心中再害怕，唐欢也不能再在秦愫面前露怯。
　　唐欢控制不住心中的紧张，只能努力板着脸不露出异样，直到看到秦愫听话地回去了她找好的位置，唐欢才放下心来，翻墙进了院子之中——
　　唐欢并不敢靠近那小院，原本只打算远远地找一个隐蔽角落苟着，然而那小院里发生的一切却极为惹人注目：小院旁灯火通明，魔气冲天，似乎在进行一种极为古怪的仪式，前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那些人举着火把，正一个个朝着院门磕头，鱼贯进入小院之中……
　　唐欢皱起眉，纵然她并不知道这些魔修在做什么，但这么多魔修齐聚已经足够引起警惕。唐欢小心地掏出留影石录下了这场面，打算拿回去给秦愫看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然后两人一起赶回营地搬救兵——
　　小院旁似乎起了一阵骚乱，所有人都被那阵骚乱吸引了注意力，没人发现藏在一旁的唐欢。
　　事情极为顺利，唐欢很快就录好了小院前的画面。
　　她屏住气息，小心地放好留影石，飞快地翻出墙回去秦愫所在的位置找她，却是倏地瞪大了眼——
　　角落里并没有秦愫的身影！
　　*
　　唐欢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她上了秦愫的当！
　　万花楼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来，显然秦愫已经从这里进了万花楼。
　　秦愫本就没打算在原地等唐欢回来。
　　她心细如发，估计早就看穿了唐欢的盘算，觉得唐欢不会和她一起进去，为了不让唐欢为难，所以顺水推舟骗了唐欢，独身一人进了万花楼……
　　唐欢愣在原地，只觉浑身冰冷。
　　她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远远看到的那阵骚乱：说不定那阵骚乱是那些人已经发现了秦愫，抓捕秦愫引起的……
　　唐欢用力地咬紧了下唇——
　　若是一年前刚来这里的唐欢，依照她惜命的程度，是绝对不会选择跟着进去的，估计秦愫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放心地没留下只言片语——
　　这一趟进去极为危险，那里面那么多魔修。
　　唐极有自知之明：她进去之后不一定能救得下秦愫，甚至同样有可能也会被抓……
　　但进去的人是秦愫啊！
　　那么好的秦愫，她放在心底里连表白都不敢的秦愫……
　　唐欢握紧剑，心中觉得无比难受，明明知道哭泣没有用，却仍是忍不住泪湿了眼睫。
　　脑子里回荡着这一路走来和秦愫相处的点点滴滴，唐欢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从那扇门走了进去——
　　她什么也没有——
　　没有高深的修为，没有傲人的家世，甚至胆小到连告白都不敢，只敢伪装成朋友的身份，在暗地里关心着秦愫。
　　但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唐欢还是想要去救她。
　　——她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姑娘。
　　*
　　黄婶跟在李老头的身后，紧握着李老头给的金牌，遵循着李老头的指使，机械地跪在地上朝着那小院恭敬地磕着头。
　　王妈妈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在她的身后刻意地吊起嗓子，用黄婶熟悉的娇滴滴的腔调，不停地出声嘲讽——
　　“黄姐姐，当年你不是最傲气不过的吗？宁愿跳河也不愿意跟客官们磕头？怎突然就变得这么恭顺……”
　　黄婶眼眸微垂，垂头用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将染血的帕子收起，一时间心中竟生出了一些恍惚，久违地想起了那些本以为早就被遗忘光的往事——
　　王瑜原本不是这么说话的。
　　她和王瑜来自同个村，说来王瑜的名字还是她父亲取的。
　　她原本家境尚好，父亲中过秀才，是村中私塾的先生，王瑜的爹是村中有名的癞子，王瑜直到五六岁都没有名字，还是她爹见王瑜可怜，给王瑜取了名，时不时叮嘱她给王瑜送些吃食。
　　那时的王瑜怯怯的，看到她时常常会羞得满脸通红。
　　秀才爹死后，叔父不仁，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同样被卖掉的，还有常年饱受癞子爹折磨的王瑜。
　　两人一起被卖进了这腌臜地，她嘴笨性子硬，偏偏心气还高，备受妈妈磋磨；王瑜却仿佛一夜间突然长大，一改在村中时羞怯的性子，变得极为长袖善舞。
　　王瑜生得好嘴又甜，极得妈妈喜欢，如若当年没有王瑜护着，她估计在这楼里早已活不下去。
　　两人约好一起攒钱脱了这贱籍，但她昏了头恋慕上了小花儿的爹，费尽心机逃了出去，却没想到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恍然如梦，一梦十年。
　　终是她违背了当年的约定，这些年她也没脸出现在王瑜面前，王瑜心中有怨，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王瑜这么多年估计早就存够了赎身的钱，不知为何却还留在了这座她无比厌恶的楼里……
　　黄婶的脑海里一时间划过了无数念头，随着磕头结束，她面前的院门打开，黄婶走进院子里，随即却是瞪大了眼——
　　她原本心中奇怪，不明白这样一个小院子为何能容纳这么多人，此时走进来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明显发生了变化——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上。
　　深坑周围立着四个高大的祭台：祭台上挤满了拿着牌子的百姓。
　　黄婶看到了其中有许多的熟面孔。那些人手中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木头的牌子……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金子的牌子。
　　黄婶一愣，慌忙将她的金牌子藏进了衣袖里。
　　王瑜和她来到了同一个祭台上，正巧站在她身后，看到她的动作，在一旁又一次哂笑出声。
　　黄婶位置靠后，她出来后没多久，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最后一人似乎是一个头上罩着幕篱的女子。
　　但那女子随后便融入了人群中，黄婶也没有细看，视线落在了眼前的深坑边上——
　　深坑边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仔细看并不能发现。
　　黄婶也没想到小花会偷偷地跟过来，在队伍里引发骚乱。
　　李老头气急败坏地弄昏了小花，黄婶看着李老头凶神恶煞的样子，那时候才生出了悔意，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小花的身体还在微微动弹，显然还有呼吸。
　　黄婶忧心忡忡地调转了视线。
　　深坑里用绳子绑着很多人，有些人身上还穿着仙门弟子的衣裳。
　　黄婶忍不住瞪大了眼：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仙门都是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从没看到过仙人们这么狼狈地被绑在坑底……
　　但他们不是来请神的吗？为什么他们要绑住这些仙人？
　　……
　　一时间，祭台上的百姓们纷纷心生嘀咕，面露疑惑，询问着那些将他们带过来的魔修们——
　　但魔修们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们。
　　魔修们面露兴奋，激动地看着天空之中的月亮——
　　亮如银盘的月亮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月亮的边缘似乎渗出了血色，慢慢地朝着月亮的中心晕染，此时已经几近侵蚀了三分之一的月亮。
　　而深坑正中央却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缓缓生了出来。
　　那是一块看起来无比诡谲的石头，这石头通体雪白，唯有中心漆黑，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瞳，让人看了遍体生寒——
　　黄婶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她在她那负心丈夫的书籍上看过这样的图腾，这是属于曾经祸害四方的魔王的图腾——
　　如若邪祟是要黄婶的命，黄婶愿意用她这条命换来银钱，但他们想要的是召唤魔王！
　　魔王降临，生灵涂炭，在那样的世道里，她的小花儿将再无生机！
　　而正在黄婶忡愣间，伴随着‘啊’的一声，深坑里的一个百姓忽然间发出一声惨叫，腿上忽而流出了鲜血……
　　那鲜血似乎长了眼睛，自发地流动到了中间的白色石头上，而如同上方的月亮那般，白色石头上也出现了血色的纹路蜿蜒。
　　显然，这深坑里的人都是这古怪石头的祭品。
　　深坑里被捆着的天玄门弟子们绝望地瞪大了眼。
　　他们中很多人向来高高在上，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被压制住修为，如同猪狗一般被人屠戮……
　　但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他们平日里看不起的、在他们心中无比贪生怕死的凡人们，在生死之际却争前恐后地挤到他们面前——
　　“仙人们，我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俺爷爷他们当年村子里染了瘟疫，都亏你们才活下来……”
　　“我们先行一步，你们法术滔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活下去……”
　　想起这段被关着的时间里凡人们把吃食让给他们、安抚着他们时候的模样，弟子们无颜再面对他们，愧疚地垂下了头。
　　这种情况下，唯一能笑出声的只有没心没肺的孟然了，大概是被关进来的时间不长，他仍然没被磨去意气，这两天笑闹依旧。
　　“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你们像个人！”
　　他没轻没重的调侃着惭愧的同门们，目光却悄然掠过看台上的某一处，眼眸敛了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魔修们齐刷刷朝着深坑跪了下来，激动地吟诵着奇异的咒语，露出了脸上狰狞的魔纹……
　　祭台上的人们愈发惊惶，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们开始纷纷往旁边逃——
　　“他们是魔！”
　　黄婶当机立断，咬紧下唇，趁乱将金牌塞进王瑜的手里，如同幼时无数次掩护王瑜那般，匆匆在王瑜耳边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求你带着小花儿逃出去。你将这块牌子卖了将银钱给小花，我一定拼死掩护你……”
　　黄婶的话却并没有说完——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面露讥诮的王瑜：在王瑜的脸上，也出现了蜿蜒的、如同藤蔓一般黑色魔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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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意
　　逃窜的人群发出震天的哭声。
　　他们至此才明白, 所谓的请神只是借口，魔修们的真实目的是将他们这群拥有特定生辰的人骗到这里，当做祭品献祭！
　　他们想要回去, 却发现进来的入口已经消失不见，四面像是突然长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无论他们怎么往前挤, 都无法走出祭台……
　　人人无比惊惶, 哭嚎声绵延不绝，整个山谷宛若人间炼狱。
　　祭坑中古怪石头上的血色还在蔓延，宛若忽然带上了生机, 诡谲而冰冷地嘲讽着绝望的人群。
　　黄婶看着王瑜脸上的魔纹，听着周围的声音, 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这一走动又一次牵动了旧疾,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掩盖不住嘴角的血迹——
　　胸口疼得厉害, 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眼泪‘啪嗒啪嗒’，一颗颗坠落在地。
　　她原本以为她在这凄苦的人生中已经流干了眼泪，此时却根本控制不住眼中的泪——
　　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然而看着王瑜脸上的魔纹,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往下落。
　　朦胧中，她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你总算肯为我哭一哭了，黄君。”
　　王瑜低低开口, 唤出了黄婶自被卖之后, 那个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唤过的名字。
　　她看着黄君的眼神有些奇异, 笑容中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王瑜慢慢蹲下身, 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黄君脸上的泪和血迹。
　　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散下的头发遮挡了她脸颊的魔纹，恍惚间时光迭替，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从窗口爬进来，偷偷给黄君塞馒头，安慰说“我往后一定会攒够钱和你一起脱籍，那时候我们就临街开个豆腐坊。我娘亲传给了我她家祖传的豆腐方子，我来卖豆腐，你来算账……”的小姑娘。
　　那段无比黑暗的岁月里，王瑜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护住她。
　　是她背离了王瑜……
　　若是当时她听了王瑜的，指不定两人都已经脱了这腌臜地，成了临街铺子豆腐坊的老板娘……
　　往事已矣，回顾起来只会徒生伤悲。
　　黄君苦笑出声，垂下头，唇微微动了动——
　　临终之际再见，她总该跟王瑜道一声歉……
　　四周无比混乱，聚集起来的魔修们疯狂地高声大笑着，开始吟诵一种古怪的咒语。
　　“但我还是看不得你哭——”
　　王瑜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率先开口，打断了黄君即将说出口的道歉。
　　一片喧嚣中，王瑜蹲下身，一根根掰开黄君紧攥着的手，将请神牌又一次塞回到她的手中：“黄姐姐收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丢了，我没本事再为你换一块——”
　　“小花她是姐姐的孩子，日后还是姐姐自己来养……”
　　王瑜对着黄君笑了笑，那一笑宛若褪去了所有风霜，她再一次变回了那个山脚村子下，看到黄君便脸红的小姑娘——
　　黄君本能地觉得不妙，试图去抓住王瑜的手，然而她并没有抓住王瑜，只拽下了王瑜一片浅色的衣角。
　　王瑜站起身，径自往前走了两步。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同样绘着着奇异纹路的黑色木牌，闭上了眼，开始在祭台上吟诵一种奇怪的咒语——
　　而在其他三面的祭台上，同样有人吟诵出声……
　　这些声音在诸多的哭喊声中显得无比诡谲。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深坑中的诡异石头上忽而生出了许多黑色的根茎，那些根茎宛若蜿蜒的血管，层层绑住了祭坑之中的人，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又继续延伸到每个祭台之上——
　　手中拿着石头、木头牌子的人都被黑色的根茎给缠住，在慌乱的哭喊声之中被包裹成为一个巨大的茧……
　　根茎却并没有包裹住那些拿着金制请神牌的人，除去一脸忡愣的黄君，其余拿着金制请神牌的人脸上全部显现出了魔纹，他们瞪大眼，目光极为欣喜狂热地看着铺天盖地飞舞的根茎。
　　这种金质请神牌宛若一种标识，黑色的根茎在他们周边盘旋了一阵，然后幻成小小的一团，进入了他们的脖颈之中。
　　这些人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只明显的天魔眼的标识，俨然这便是魔族给予他们的奖励。
　　唯一脸上露出了魔纹、却仍然被根茎吞噬包裹了的，只有王瑜了。
　　然而不同于其余被困住的人的惊慌失措，王瑜的脸色看上去极为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看到王瑜的模样，联想起王瑜之前的话，黄君一颗心重重一跳，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金色牌子原本应当是给王瑜的，王瑜想办法将这块牌子通过李老头给了她……
　　这又何必呢？
　　“王瑜，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你不必费这番周折……”
　　黄君拼命地摇头，试图将牌子丢还给王瑜，然而即便是她将牌子丢到了王瑜身上，那些根茎却仍旧牢牢地绑着王瑜没有丝毫松懈，宛若绑着一头献祭的羔羊。
　　“没用的，”王瑜摇了摇头：“仪式已经开始了，神灵已经认准了你。”
　　“我没多长时间了——”
　　看着黄君脸上的绝望，王瑜却是笑着开口：“我已经打听过了，只要神灵在你脖子上赐下标记，神灵成功降临人世，此后你的寿元便会同这眼睛绑在一起，只要这眼睛不灭，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她之所以加入魔门，便是想把植入天魔眼的机会让给了黄君。
　　魔修原本不同意，但王瑜在城中有着最广泛的关系网，知道大部分满足要求的生辰八字的人的所在，好不容易才换来了这个以命换命的机会……
　　黄君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王瑜，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黄姐姐，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你心中其实不想开豆腐坊，”王瑜原本是不想哭的，但眼睛里不受控制也渐渐含上了泪：“我这些年存了一些钱，买了一间书铺，就在你家不远处……”
　　这是头一次，王瑜勇敢地直视着黄君，毫不掩饰她眼眸中的情意——
　　她也不知道黄君有没有看懂，就连她自己也不懂此时的心境：她既盼着她死后黄君将她忘了，又畏惧黄君真的将她忘了。
　　然而下一刹，王瑜的眼眸却是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慌张……
　　不知道是因为黄君心中抵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黄君身边的黑色根茎似乎有些迟疑，在她身边前后盘旋着，迟迟不肯进入黄君的脖颈。
　　发生了什么？！
　　*
　　有一只手，从黄君的身后伸出，捡起那块金色的令牌，信手一挥，整块令牌瞬间变成了齑粉。
　　王瑜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瞪大眼，看着从黄君身后走出来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生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庞，站在被根茎裹住的人群之中，飘然出尘的模样宛若一簇未被尘埃浸染的雪。
　　这样的人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她又在叹息什么？
　　王瑜心中一跳，常年的察言观色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然而在变幻万千的局势面前，她宛若随波逐流的蜉蝣，根本没有抵抗变动的能力……
　　而在同一时刻，迎着魔修们瞪大的眼，坑底的情况骤然一变——
　　坑中原本被根茎死死绑住的孟然挣开了根茎！
　　他往前一站，推开了那个气息奄奄、即将被吸干血的凡人，倏地拔出了一把剑——
　　剑光闪烁，一剑涤污秽！
　　被斩断的根茎燃起了熊熊大火——
　　孟然竟还有灵力！
　　*
　　而祭台上的景象也在这一刹发生了改变……
　　秦愫轻巧地避开了那些试图过来抓捕她的狰狞根茎，升到了半空之中。
　　一轮圆月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的色泽，地上的那只血色的眼睛阴森森地瞪着上方，寒风怒号，魔气冲天，人们脸上盛满了绝望惊恐，宛若人间炼狱……
　　很多年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秦愫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坑中的石头，随着血液的氤氲，这石头散发着诡谲的光，一看就是那个永远藏头露尾、只露出一双眼睛，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狂妄残吝的手笔。
　　依照那人的风格，他极有可能留有后招。
　　但秦愫并不畏惧——她当年能坏了他的计划一次，而今便能坏第二次！
　　秦愫眯起了眼——
　　平地突然起了一阵飓风，飞沙走石之间，人们才发现祭台的下方竟已然被黑色根茎侵蚀，整片区域宛若被根茎铸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而茧房的正中间，便是那只巨大的眼睛。
　　秦愫手中出现了一把剑。
　　这是一把极普通的剑，是秦愫在祭台上随手捡的，不带任何灵力，然而这柄剑在秦愫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剑势如虹，带着凌厉的气势在空中游走，幻成一道道雷霆万钧的光影，伴随着一道道刺得人脑仁生疼的尖叫声，‘噗噗’射向四面八方与祭坑之中……
　　祭台下的根茎被剑意齐刷刷切断，祭台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个金色的光圈，将降落的土石齐刷刷隔绝在了光圈之外。
　　——形势陡然间就发生了改变！
　　人们麻木绝望的眼眸中瞬间便散发出了希望的亮芒，也不知道谁带的头，劫后余生的百姓们齐刷刷朝着正空的秦愫跪了下来！
　　而魔修们显然不甘心仪式被秦愫打断，纷纷御剑朝着秦愫攻了过去——
　　但魔修们的攻势在半空中就被人截住——孟然掏出了一沓古怪的符咒撕开，轻而易举地就解决到了弟子们身上的禁锢……
　　“这是秦愫师姐在我进万花楼的时候给我的，她说若是被魔族制住了修为，撕一张符纸便可以解除禁锢，”这时候能笑出来的只有孟然了，他在撕了符咒之后就迅速后退了好几步，表情看上去欠揍中带着诚恳：“不是我前几日不想救你们，就……就我不是见到你们和凡人们处得很好嘛！不想打搅你们……”
　　弟子们咬紧牙关，想起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极想要揍孟然一顿，然而他们此时更想要揍的是罪魁祸首的魔修，便也暂时放过了孟然，咬牙拔剑迎上了那些魔修——
　　半空中的秦愫不停地御剑为阵，斩断蔓延的天魔眼，强行打断了召唤阵的实施——
　　然而那只魔眼显然有了意识，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些刚刚被‘赐福’，脖颈上出现了天魔眼印记的人，竟是齐刷刷地倒了下来，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而祭坑之中的眼珠石头，一瞬间膨胀得宛若小山大小！
　　那只眼珠突然调转过来，宛若变成了活物，直愣愣地盯着秦愫，眼眸里闪烁着无比诡谲的、摄人心魄的光芒。
　　如若此时这只眼珠面对的是旁人，说不定早已经被迷惑住了的心智，但此时它面对的是秦愫——
　　秦愫抿唇，剑指苍天，雷电飞速降下，附着在了剑尖之上，她挥剑指出，‘轰’的一声，石头眼珠上裂开了明显的缝隙！
　　秦愫正欲再刺，却是忽的站定在了原地，仰头望向天空——
　　远远的，天边又一次传来了雷声，整片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不断闪现——
　　九道天雷，是祸患临世的异象。
　　这一夜，无数的仙门在黑暗中猝然惊动，惊恐地望着天空；仙门内外，大片大片的紫萱花悄然变红；那些埋藏了多年的魔族，在黑暗中窸窸窣窣逐步展露出狰狞的爪牙，整片河山，又一次落入了血雨腥风的飘摇境地……
　　魔王从来狡兔三窟，这一晚他设置了三个不同的祭祀。
　　这方的祭祀因为秦愫有所察觉而失败，但另外两边的祭祀却成了功。
　　魔王——还是回来了！
　　……
　　一瞬之后，秦愫再次挥动了手中的剑，石头眼珠上的缝隙又一次扩大。
　　秦愫的面色越发苍白，她这具的身体支撑不住强烈的灵力，唇角甚至流下了鲜血。
　　但魔王回来了，这具身子迟早要舍弃，秦愫并不在意这些损伤。
　　秦愫正准备发动第三剑攻击，石头眼珠却‘咔擦’一声，忽然自己从中碎裂，崩成了两半……
　　秦愫皱起眉，还没来得及下去查探，便听到了下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花！”
　　*
　　那个被李老头弄昏、一直睡在一旁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童稚的小脸上露出极为古怪诡谲的神情，竟是慢慢飘到了半空，平视着眼前的秦愫——
　　“你是谁？”小花困惑开口，眨了眨眼，随即却是尖叫了一声，忽的歪起了头，口歪嘴斜站直了身体，宛若一个吊在空中的僵硬木偶。
　　再开口时，小花口中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极为嘶哑古怪的男声——
　　“小姑娘本事不错！居然真的破坏了一处祭典——”男人的声音饱含着怨愤，皱眉看着秦愫，忽而‘桀桀’笑出了声：“你也叫秦愫？”
　　“你是璇灵那贱人留下来的吧？长得也和她那么像，”男人哂笑：“但璇灵估计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你和她再像，终究火候还是差了一些……”
　　迎着秦愫陡然变深的眼，嘶哑的男声吐露出一串古怪的笑声，整个祭坛一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好像情况不太妙哎——”男人‘看’着秦愫苍白的面色，声音越来越低：“那我再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小花’一挥手，无数黑色的虚影涌入了人们的脑海，愈发放大了人们心中的恐惧惊惶……
　　“好好享受你的礼物——”
　　男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小花的身形如若一只断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而四周的大火却越烧越旺……
　　大火中的人们又一次惊惶逃窜，挤挤攘攘中，不少人发生了踩踏，然而被焦躁袭裹的人们根本顾不上……
　　恍惚间王瑜被人推倒在地，后方的人挤过来之前，却有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旁边扑出，宛若幼时一般，牢牢地挡在她的身上……
　　*
　　秦愫接住了下坠的小花，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她此时的境况很不好，体内的经脉已经破损如同沙漏，这具身体顶多能再撑一个多月。
　　如若此时再耗费灵力，甚至可能立毙当下。
　　但眼下出阵的阵法尚未来得及打开，而今有能力灭掉这场大火的，只有她——
　　秦愫微微敛眸，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准备耗费灵力灭掉大火……
　　然而她的灵力还没蓄势完成，前方阵法入口却是倏地打开。
　　——唐欢磕磕碰碰地用秦愫教的解阵方法解开了阵，走了过来。
　　人们看到了出阵的门，眼前一亮，纷纷从唐欢打开的阵法大门之中冲了出去！
　　唐欢被混乱的人群冲到一旁，困惑地挠了挠头，根本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只能努力探头寻找着秦愫的身影。
　　秦愫看着发懵呆呆地站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唐欢，却是忍不住弯下腰，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恼极了唐欢，甚至气急了还动过不管不顾将唐欢绑上日照峰、堵住她这张不听话小嘴的念头……
　　但她强忍着怒气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她伪装得太成功，太娇弱了的原因，唐欢对她一心怜惜，不敢生出旁的念头来，觉得这是在欺负她。
　　于是她带着唐欢来到了这里，原本是想着让唐欢认识到她的实力，将她放到平等的配偶的位置，但是看着唐欢害怕的模样，秦愫忽然又有些不忍心……
　　于是秦愫临时改了主意，支开了唐欢进了阵中。
　　她原本是想尽快解决了事情回去，开诚布公和唐欢谈一谈的——她算是发现了，对待唐欢这根木头，有些事情只能直说。
　　她却没想到唐欢会那么早回去，更没想到唐欢会寻进来……
　　或许唐欢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在秦愫看来，胆小惜命的唐欢能为了她闯进这个阵里，已经是心意的最好证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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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告白
　　唐欢并没有找到秦愫, 又看到百姓们实在是太惊惶甚至已经开始相互踩踏，她并没有本事去掉看台四面的大火，但却有能力稍稍熄灭看台这面靠近出口处的大火、拓宽出口……
　　事不宜迟, 唐欢一时间也顾不得寻找秦愫，调用身体里的全部灵力, 往身后一挥, 拓宽了传送阵的出口, 又想办法熄灭了出口周围的一些火焰。
　　这火焰似是用了灵力催化，熄灭起来比唐欢想象中更难，唐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熄灭了一小片。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混乱之下人群中更容易出现意外, 唐欢看着乱糟糟的人群，皱起眉铆足劲往山体一挥, 只听见‘轰’的一声, 山体上‘哗啦啦’掉下了一片山石。
　　“都给我停下！”
　　巨大的响动惊醒了慌乱的人群, 人们停了下来, 不敢再前行，惊恐地望着突然发作的唐欢——”
　　“老人小孩伤者走最前, 其余人在后方！”唐欢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回顾着梦境里红衣秦愫的暴躁模样，在人群的上方冷冰冰开口——
　　人们并不清楚唐欢的底细，看到她露了这一手, 模样看起来又极为不好惹，斟酌了一会，便不敢再往前挤, 按着唐欢的要求排列出了队伍, 依次前行。
　　看着人群总算没那么拥挤了, 唐欢松了口气。
　　她下了飞剑, 给受伤的百姓们分发了一些伤药，却在队伍里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小花的母亲被满脸泪水的王妈妈扶着，双手无力地垂下，已然失去了气息。
　　而王妈妈的两颊蜿蜒着恐怖的魔纹，俨然已经入了魔。
　　唐欢警惕地握紧了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拿下王妈妈：按理说正邪不两立，唐欢是应该立即制服王妈妈的，但王妈妈实在是哭得太过伤心，那一声声的“黄姐姐”宛若泣血，唐欢也不知怎的，听着王妈妈的哭泣声，心中突然间同样生出了一些伤心……
　　这时候修者和魔修们的战局愈发胶着。
　　天魔眼碎裂，祭祀失败，魔修们士气受挫，纷纷溃散逃脱，而仙界修者乘胜攻击，魔修们原本落到了劣势——
　　但那燃烧着的大火似乎对魔修有一种古怪的作用，被逼到绝境的魔修的修为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一个个涨红了脸愈发癫狂，仿若失去了理智。
　　他们的招数越来越凶残，修者们不得不全力应对，阻止着魔门的回击，然而魔修根本不计代价，这样打下去仙门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这两面祭台的人都跑了出来，而对面的两个祭台上却还是有人被困在了火焰之中。
　　唐欢想了想，掏出绳索绑好了王妈妈，打算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再思考对她的处置办法，正打算过去另外两个祭台救人，便见到了站在祭坑旁边的秦愫。
　　秦愫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如纸，素白的衣裳上粘上了血迹，宛若点点红梅洒落雪地，分外触目惊心。
　　秦愫微微抬起手，金色的亮芒从她手心出现，发出了叫第二批人进来的信号。
　　灿烂的天玄门标记在天空中绽开，没多久，阵门处传来阵阵喧嚣，吴长老率领第二批人从阵门处御剑而出，看到祭坑中的打斗脸色一凝——
　　“——布阵！”
　　伴随着吴长老的吼声，弟子们有序在空中排开，按照阵图变幻出各种排列。
　　魔修们陷入阵法之中，一个个被分隔开来，周边的弟子严密无缝配合，齐心合力，气势如虹，一起绞杀着周围的魔修——
　　不止是被困住的魔修，就连配合的弟子都觉得无比惊叹：他们从没想过一经配合，阵法会变幻出这么大的效用。
　　而唐欢已经顾不得这些——
　　看到秦愫的那一刹，唐欢放下了心中大石，她松了口气，正要叮嘱秦愫避开战局中心，却见秦愫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体忽而腾空而起，手掌间幻出一个剑阵……
　　唐欢是知道秦愫在剑法一道上极有造诣的，却没想到秦愫的造诣会那般高深：她幻出的剑阵华光万千，宛若带着万钧雷霆，似是狂风暴雪一般铺天盖地地落于火焰之上……
　　那两处熊熊燃烧着的大火，没多久便熄灭了下来。
　　对面百姓的哭嚎声终消停了下来，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抱在一起，脸上充满了喜悦——
　　“——师姐！”
　　这样的场景明明是该让人觉得愉悦的，唐欢却是如坠冰窟，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惊呼出声，本能地上前接住了秦愫下坠的身体。
　　秦愫紧闭着眼，唇角带着明显的血痕，气息奄奄的模样宛若枝头那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
　　更让唐欢慌张的是：秦愫的脉息极为微小，几乎都快察觉不到！
　　秦愫本就重伤初愈，此番又强行调用了灵力，她这次……
　　唐欢不敢再想。
　　她紧咬着下唇，将秦愫抱到一块巨石之后，避免再被战况波及。
　　明明不想哭的，然而看着怀里虚弱到似乎即将丧失生机的秦愫，唐欢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不怪秦愫肆意妄为，却只恨自己没有用：即便是用尽了全力，她还是没有保护好秦愫……
　　唐欢哆嗦着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各种秦愫之前塞给她的药丸。
　　唐欢说不清这些药丸的效用，却知道秦愫能塞给她的都是好东西，昏迷的秦愫根本没办法吞下这些药丸，唐欢塞了几次塞不进去，索性流着泪自己嚼碎了丸子，喂入了秦愫的口中……
　　然而秦愫却似乎连吞咽都不能了——药丸卡在她口中，一直没有落入喉中。
　　“师姐，你吃药好不好？”
　　唐欢彻底慌了。
　　有些话，对着清醒的秦愫难以启齿，对着昏迷的秦愫却是很容易就能张口。
　　唐欢再也顾不得羞赧，紧紧抱住秦愫，眼泪‘啪嗒’不停往下落：“师姐，我不想唐突你的，求求你，你吃药吧！只要你吃下药，你起来之后，无论是打是骂，甚至让我退出天玄门，我都听你吩咐……”
　　唐欢流着泪说了很多，秦愫却仍是双唇紧抿，没有任何动静。
　　唐欢红了眼——
　　情急之下，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电视剧里，当别人说一些刺激人的话，病人都会被气醒……
　　病急乱投医，唐欢咬紧牙关，打了个哭嗝，靠近秦愫的耳边，眼泪不停往下落，话音却带上了几分故作的狠劲——
　　“秦愫，你要是再不吃药，我……我就杀了你养的那只整天追着我啄的臭玄鸟，我早就看它不爽了！”
　　“我还会赶走那两只灵兽！”
　　“我、我会烧了你的洞府……”
　　“我、我觊觎你很久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就天天做梦，梦里每天都跟你……”
　　“颠鸾倒凤”四个字实在是太羞耻了，唐欢实在说不出口，唐欢抹着眼泪话语一顿，临时又改了一下：“我就每天做梦唐突你，亲你一百下一万下……”
　　唐欢越说越伤悲——一想起秦愫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她便觉得心痛如绞。
　　她强撑着难过抹了抹眼泪，另外又挑了一颗能自动化开的药丸打算喂秦愫，冷不防却对上了秦愫熠熠生辉的一双眼——
　　“师妹何必做梦唐突我？”
　　秦愫的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笑靥却灿若春花，含笑望着唐欢陡然涨红的脸：“恰好，我心中亦有一事，盘桓良久，行思坐想……”
　　“师妹，”秦愫的声音变低，唐欢有些听不清，没忍住凑近了一些，唇上却传来无比柔软的触感！
　　迎着唐欢不敢置信瞪大的眼，秦愫弯起了唇——
　　“我也极想唐突师妹，想了很久了……”
　　*
　　唐欢感觉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听到秦愫跟她告白？
　　不由自主的，唐欢偷偷揪了自己一把，直到清晰的痛感传来，唐欢把自己揪哭了眼泪，才相信一切是真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下子中了最顶级的彩票，纵然知道时机不对，心中却不受控制地冒起粉色的小气泡，洋溢着无尽的欢喜……
　　唐欢忽然间就有些不敢看秦愫，咬着下唇垂下了眼，却根本控制不住唇角的弧度——
　　师姐是真的说了喜欢她哎！
　　……
　　而不同于唐欢的羞怯，秦愫看起来却极为淡定，她极为自然地挑拣着乾坤袋之中的药服下，闭目调息，只是望着唐欢的眼眸里溢满了笑意——
　　秦愫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每当她这具身体灵力消耗过大的时候，她的神识都会被短暂地挤出这具躯体。
　　原本秦愫是打算借机回归原本的躯体的，想要开诚布公和唐欢挑明身份，然而魔王的突然现身也让秦愫的计划有了改变——
　　原来，魔王一直以为璇灵已经死了。
　　他急匆匆地刚刚降世就跑过来看，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璇灵在破坏他的好事。
　　也对，她当年诛杀魔王的时候受了那么重的攻击，按理说本该活不下去……
　　但世上多得是他不知道的变数。
　　……
　　如今的形势和千年前已然不同，魔王纵然藏在暗处，但被魔王认为已经死了的秦愫也藏在暗处，这更加方便了秦愫施为。
　　纵然这具身体只能再撑一个月，但这也够了。
　　秦愫的神识在这短暂离体的时间里掠过了很多地方：果不其然，魔门突然发乱，仙门措手不及，整个世界又一次陷入了战乱之中，许多小仙门内已经血流成河……
　　秦愫将看到的一切给掌门留了口信，神识回到了这具躯体里。
　　她却没想到会听到唐欢跟她告白！
　　这是秦愫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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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女友
　　回去的路上, 唐欢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上，飘飘然落不到实处，仿佛分化成了两半：一半因为和秦愫互通了心意而极为欢喜, 另一半却因为秦愫的伤情而无比担忧……
　　她努力地作出平常的模样，送秦愫去长老那里诊治, 正要听长老的诊断, 秦愫忽而柔柔弱弱地拉住了她的衣角：“师妹, 那个凡人小姑娘被魔王附身过，有碍寿元，劳你将她带过来, 我有些事情还需交待……”
　　唐欢找到小花将她抱到了秦愫的隔壁房间，而这时候长老也诊治完了, 长老的脸色极其难看, 塞给了秦愫一堆药：“你怎能这般没有分寸？再差一点便药石罔顾！你这段时间给我好好静养, 千万不要再动用灵力……”
　　长老的目光有些闪烁, 但唐欢并没有发现——若是长老说秦愫的病情不严重，唐欢还会怀疑秦愫串通了长老故意瞒骗她, 但长老说得这般严重，唐欢便也相信长老的说辞，帮秦愫收下了那堆药，配合着连连点头头：“对对对, 您说的是，我这段时日一定会好好守着师姐，盯着她按时吃药, 不再动用灵力……”
　　“她这遭吃了大亏, 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力不逮,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辈这般出生入死……”
　　长老看起来似乎极为心疼秦愫, 竟垂头抹起了眼泪。
　　“师姐是乐意的，”知道秦愫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唐欢截过了话头，认真地看着长老：“承蒙门内长老们关照看顾，师姐也想着回报门内，这次能救下这么多同门，师姐心中亦是十分欢喜……”
　　长老没再说话了。
　　她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床上的秦愫，又重重地拍了拍唐欢的肩，之后叹着气走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唐欢也不知怎的，一下子变得尤为不自在。想起之前在祭坑边上的那个吻，热意飞快地便蔓延到了脸上，唐欢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大概是服了药的原因，秦愫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终于不再是先前病恹恹，看起来下一刻就会断气的模样。
　　秦愫望着唐欢的眼神仍旧含着笑意，这是唐欢惯常熟悉的模样，然而唐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秦愫的眼神中似乎似有似无地藏着勾引……
　　唐欢咬紧下唇，不敢再和秦愫对视，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干咳了两声：“师姐，我把小花带回来了，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师妹你坐近一些，”秦愫却是不急着开口，朝着唐欢笑了笑，直到唐欢扭扭捏捏地坐到床沿上，秦愫才依偎住唐欢的肩，在唐欢的耳边轻声开口：“小花这孩子可惜了，她原本是极有灵根的，即便还没进仙门，她已经依照本能在身体里蓄积了一小部分灵力，若是得到仙门正统引导，必是一等一极佳的天赋，但她如今被魔王附体过，恐是与仙途无缘了……”
　　秦愫继续解释道：“魔王的神识依赖灵力而存，只能附在有灵力的躯体里。若是他附着的躯体死了，在躯体丧生前他没来得及逃脱，他便也会随着躯体一起死去。”
　　“魔王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挑了小花附身。不过小花体内的灵力太少，他没办法在小花体内附身太久——”
　　“那只要是有灵力的躯体魔王都能附身吗？如若那样的话，岂不是任何人都有可能？”唐欢听得入了神，忍不住开口询问。
　　《任天下》这本小说里并没有出现魔王的痕迹，未来的一切祸患都是任景牧造成的……
　　唐欢回顾着原著剧情，心中隐隐约约有什么突然浮现，但唐欢没来得及抓住那一丝念头，便被秦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魔王神识受损，比一般人神识甚至更差一些，顶多能附身在心性不坚，或是已经生出了魔念的人身上，如若心智坚韧，便不必忧心被魔王附体。”
　　“但小花这种却是例外，”似是知道唐欢想说什么，秦愫轻轻地叹了口气：“少年时期的修者很容易被魔王迷惑附体，只要曾经被魔王夺舍过便会在她体内留下了引子，日后魔王再夺舍起来便会变得极为容易。”
　　所以十多年前察觉到魔族的气息出现在天玄门中，秦愫才重点盯梢着和唐欢年龄相差不大的这些弟子。
　　“但也不必太过忧心，”看到唐欢皱起的眉，秦愫忍不住弯起了唇：“魔王留下引子也会伤害他的神识，魔王极为惜命，又自诩高贵，轻易不肯留下引子。这次他会附身小花，也是因为病急乱投医，着急想看清是谁毁了他这方祭祀……”
　　是这样吗？
　　唐欢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了秦愫的话，望了笑盈盈秦愫一眼，顿了顿，仍是忍不住问出了声：“师姐，你就不担心吗？”
　　风雨欲来，如今一切似乎变得和原著完全不同，唐欢即便有灵力附体，也忍不住心生恐惧，但秦愫看起来却还是极为淡定，这种心理素质让唐欢不得不叹服——
　　唐欢问得很正经，甚至带着些忧虑，却没想到秦愫唇角的弧度一时间却弯得更深。
　　唐欢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脸颊便又被秦愫亲了一口。
　　“自是担忧的，”秦愫看着立马羞红了脸、不敢看人的唐欢，心中又一次泛起了熟悉的愉悦：“但是有师妹在，我便觉得欢喜。”
　　每次看到唐欢，心中的焦灼不安都会消退下去，唐欢就像是秦愫情绪维护的一味良药，有唐欢在身边，秦愫的心情便会变得极好。
　　“师、师姐——”
　　唐欢却是又愣了好一会才从惊怔中醒来，磕磕碰碰开口。
　　当秦愫的吻又一次落到脸颊上，唐欢才恍惚间有了实质感：两人互通了心意，秦愫如今已经算是她的女朋友……
　　女朋友说话真的好动听，听着秦愫的话，唐欢心中当即便冒起了无尽的勇气和感动：她没想到秦愫会那么相信她！
　　有什么比女朋友的鼓励更激动人心的呢？
　　唐欢发现她也不慌了，这一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出去练剑一万遍！
　　但此时女朋友眼中那抹期待实在是太过明显，唐欢又有些舍不得这种两人坐在一起依偎着聊天、乱世偷得半日闲的感觉……
　　唐欢咬紧下唇红着脸，终是克服了心中冒出的那种不合时宜的、玷污了宝贝的感觉，紧张地闭上了眼，在秦愫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
　　喂着秦愫吃了几颗药后，看到秦愫的脸色好了一些了，唐欢才将小花抱了进来。
　　秦愫在小花的身体里下了禁制，此后禁制一日未解，小花便一日不能修仙。
　　“这些药能吊住她的命，但毕竟被魔王附体过，今后她会变得极为羸弱……”秦愫又给小花塞了几颗药。
　　“你放心，等到我们消灭了魔王，那时候你仍是可以继续修仙，增强体质，”唐欢抱着昏迷的小花，愈发心中不忍：这孩子父亲不仁，母亲又逝了世，如今失去了全部的天赋甚至变成了病秧子，老天对她实在是太残忍了一些。
　　想起小花的母亲，唐欢又忍不住想起了王妈妈抱着黄婶的尸身痛哭时候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朝着秦愫问出了声：“师姐，若是一个人入了魔，但最后心生悔意，还有没有办法将她恢复成人？”
　　……
　　王瑜被唐欢绑进门的时候满眼枯槁，整个人一夜间看起来老了十多岁。
　　她似乎笃定仙门不会放过她，身上根本没有生的意志。
　　直到看到了一旁地面上仍有气息的小花，王瑜的眼神里才迸发出了光亮……
　　“你自己来选吧！”前方的秦愫轻声开口：“你身上未种入魔眼，业障不深，洗掉魔纹和魔气便能重新为人，但这个过程无比苦痛，洗完魔纹会留下深疤，容貌尽毁，而且只剩十年寿元，你可愿意？”
　　*
　　之前的疫病是魔门为了掩盖阜城被抓去祭台的人、转移仙门注意力故意制造的。
　　此时魔族计划失败，阜城内的魔修又被歼灭了一大半，天玄门的弟子们亦是变得勤恳肯干……阜城的瘟疫没过几天就彻底控制了下来。
　　这几天下来，唐欢也逐渐接受了秦愫成了她女朋友的事情，虽然每次被秦愫亲或是鼓足勇气亲秦愫的时候，唐欢心中还是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中了彩票的感觉……
　　夜夜笙歌的万花楼突然起了大火，里头的人虽然逃了出来，这座绵延了几十年的楼却彻底付之一炬。
　　而阜城更远些临河的一间书铺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带着幕篱的老板娘。
　　老板娘带着一个羸弱的、之前生了重病导致失了记忆的孩子，待那小孩极为疼宠。
　　似是为了贴补收入，老板娘在书铺外支了个摊卖自制的豆腐脑，她做的豆腐脑鲜嫩可口，入口即化，生意极为火爆。
　　那孩子亦是十分机灵嘴甜，纵然病弱，笑容却十分喜人。
　　有人曾听到过老板娘唤那小孩的名字，那小孩唤作“念君”。
　　*
　　五日之后，天玄门一行人返回了门内。
　　大家都放下了心头巨石，松了口气。
　　唯有吴长老愁眉苦脸，模样衰老疲倦——五日前他从祭坛里诛杀魔族回来，便发现昏睡的任景牧不见了踪影，他这几日一直在周围寻找，却没觅得半分任景牧的踪迹。
　　留下看守的弟子说任景牧是自己走出去的，当时那弟子还和任景牧打了招呼，但任景牧并没有搭理他。
　　这样风雨飘摇的环境里，任景牧又会去了哪？
　　作者有话说：
　　唐欢：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女朋友太信赖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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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那个
　　秦愫这几天看起来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并且大部分时候看起来似乎极为疲累，大概是因为唐欢是头一次谈恋爱的原因，唐欢心中有些患得患失, 总觉得秦愫如今就如同水晶做的人儿一般娇气，一碰就会破碎掉。
　　唐欢面对秦愫的时候越发小心翼翼, 照顾秦愫也愈发周到。
　　但不同于唐欢的提心吊胆, 秦愫看起来却适应得很好, 她毫不吝惜地表达对唐欢的喜爱，时不时就会凑过来亲唐欢一口，没几次就不满足于亲唐欢的脸颊, 进化到了亲唐欢的唇……
　　唐欢第一次和秦愫双唇相接的时候忍不住晃了晃神想起了远水村那个夜晚，愣神间便被秦愫夺走了主动权,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一个小病号哪来那么强的耐力, 她的吻看似温和, 实则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吻得唐欢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紧闭着双眼，连抬头看秦愫都不敢……
　　第一次被秦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唐欢还自我安慰，是她怕小病号受不了让着小病号，然而两三次之后唐欢就琢磨出了不对劲：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总不能老是让师姐主动，虽然师姐看起来吻技很好，但这样显得唐欢很不行, 说不定师姐心中已经有了评判, 只是她素来温和, 不忍心直白地告诉唐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唐欢找了一些话本子钻研了一夜, 在下一次双唇相触的时候唐欢鼓足勇气睁开了眼，对上了秦愫的视线——
　　唐欢往常接吻时总是闭着眼睛，所以从没看过秦愫亲她时候的模样，此时睁开眼才发现秦愫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炽烈，和秦愫平时冷冷清清的模样并不一样，秦愫黑沉沉的眸底似是燃烧着熊熊大火，几乎要将唐欢炙烤殆尽——
　　清冷之人骤然展露的热情，尤为使人心动。
　　这样冷冷清清，眼尾泛红，仰着白皙脖颈的秦愫看起来实在太性感纤美了，唐欢的心重重一跳，几乎本能般想要再次闭上眼，但想起自己主动的计划，唐欢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主动吻上了秦愫的唇……
　　“师姐，闭眼——”
　　唐欢在秦愫唇边顿了一顿，她看着秦愫眼中的笑意就觉得慌张，总觉得似乎被秦愫看穿了一切盘算，只觉心跳如若鼓擂，根本投入不进去。
　　话一开口唐欢便觉得自己龟毛，毕竟秦愫主动的时候可没有要求唐欢什么……
　　不过秦愫一向体贴，她在唐欢开口之后眉头一挑，弯了弯唇，却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聚集精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撬开了秦愫的齿关，然而闻着秦愫身上熟悉的清香，唐欢只觉哪哪都不对劲，脑海里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团浆糊，慌了神再也顾不得什么章法，胡乱地吻了秦愫一通——
　　唐欢率先受不住，气喘吁吁地后退了些许。
　　一张脸烫得快要裂开，心跳‘砰砰’跳动几乎快跳出胸腔，唐欢回顾了一下自己的糟糕表现，只想钻进地缝之中，根本不敢再看秦愫……
　　“师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似是知道唐欢在想什么，前方的秦愫轻轻柔柔开口，和往日一般体贴地宽慰着唐欢。
　　嘴上这么温柔地说着话，下一刹秦愫却掐住了唐欢的下巴。
　　秦愫的动作极轻，但动作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唐欢怕挣扎起来伤到了秦愫，只能红着一张脸抬眼看向了她。
　　“但我贪心不足，还想再同师妹更亲近一些！”
　　秦愫双眸中似是晕染上了水雾，玉白的脸庞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明显的红晕，红唇鲜亮润泽，扬起了明显的弧度，愈发显得鲜艳欲滴。
　　她凑近唐欢，在唐欢耳边用着气音开口，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喘，听得唐欢一个激灵，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阵阵酥麻，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师妹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会觉得欢喜……”秦愫放缓了声调，慢慢开口。她似乎没察觉到唐欢的异样，整个人柔弱无骨地依偎在唐欢的怀里，大概是秦愫又瘦了的原因，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中衣忽而掉下了一角，露出了秦愫白皙如雪的肌肤，极为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的肩颈……
　　秦愫的话里饱含着诱哄和暗示，但唐欢并没有听出来。
　　秦愫的情话说得唐欢心花怒放，唐欢望向秦愫，感动地想要表达她此后会钻研吻技的决心，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媚态横生的秦愫……
　　唐欢眼皮一跳，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羞愤地闭上了眼——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比秦愫此时更暴露的装扮唐欢也见过了不少，但大概是因为在修仙界呆了这么久也被传染了修仙界的保守习惯，又兼秦愫实在是太美，唐欢看到秦愫的这个模样，忍不住就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之前在浮屠殿之中那个极为真实的梦……
　　梦里那种极致的快乐太让人畏惧，导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画面仍是在唐欢的脑子里记忆犹新……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唐欢咬紧了下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禽兽！和师姐确认关系还没几天，师姐还重伤未愈，她就想到了那方面……
　　唐欢心中愧疚极了！
　　她不敢让秦愫察觉到她的心思，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不敢看秦愫此时的模样，只敢垂下眼盯着秦愫的衣角，颤抖着手将秦愫的衣领子又拉了上去……
　　恍惚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一瞬。
　　唐欢拉好秦愫的衣领，正绞尽脑汁地也想对秦愫说几句甜蜜的话，却没想到又被秦愫掐住了下巴——
　　“师妹，我方才好似撞到了木疙瘩上，胸口疼得厉害……”
　　秦愫哑下了嗓子，似是压抑着什么，低低地开口。
　　唐欢抬起头，刚想问秦愫需要吃什么药，便见到秦愫的眼眸中翻滚着比先前更要剧烈的烈焰，在她忡愣之间，秦愫的唇已经沉沉吻了过来——
　　“胸口太疼，只能劳师妹再帮我润润了……”
　　*
　　某木疙瘩读不懂暗示，秦愫将心中的愤恨化为了实质，不再收敛自身的渴望，当她认真起来，她的吻技和唐欢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唐欢被秦愫拉着亲了好几次，直到感觉到快要窒息，秦愫才总算是松开了唐欢，唐欢晕生双颊，气喘吁吁，喝了好几口水才止住唇内的干涸。
　　唐欢心情复杂地看着秦愫，这时候终于也认了命——原来秦愫以往还有所收敛！
　　在吻技这一块，唐欢就算是拍着马也赶不上她……
　　罢了！就在这一块让让她吧……
　　纵然不习惯这种被秦愫掌控着进度的感觉，但唐欢不得不承认她极为喜欢这种被秦愫偏爱着的体验，虽然也有羞怯，心中更多时候却是盈满了甜蜜。
　　唐欢以往看电视时还不明白为什么情侣们老是腻在一起，直到她谈起了恋爱，才发现真的恨不能时时刻刻都看到秦愫……
　　这样的气氛之中，两人回到了天玄门中。
　　秦愫受了重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玄门。
　　魔族这几日愈发猖獗，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进攻了许多的仙门并在人间挑起了事端，人间已然战乱频繁；天玄门内纵然安静，求助的帖子却如若雪花一般落到天玄门里……
　　其余弟子一回山门便接到了门内派发的支援其余门派的任务，但奇怪的是，大概是因为长老们知道唐欢刚刚筑基后期不久而且还需要照料秦愫，并没有给唐欢派发门内的任务。
　　唐欢正害怕没时间照顾伤势未愈的秦愫，自然是乐得如此，快乐地载着秦愫回去了白雾峰，给秦愫制定了严格的修养计划。
　　她每天变着法儿给秦愫炖补品，邀着秦愫散步复健，盯着秦愫修炼……
　　然而秦愫这次身体亏损实在太过，秦愫看起来仍是极为疲惫，经常性地会觉得困倦。
　　唐欢这段时间都没有梦到红衣秦愫，她也没往心里去，觉得这是她一心恋爱，潜意识里暂时幻不出剑法的原因。
　　不过在接到柳翡提出的练剑要求之后，唐欢还是下了山和柳翡一起切磋。
　　柳翡的脸色看起来比唐欢出发之前好了很多，应当暂时克服了梦魇；而柳翡的修为也有了很大进益，他之前纵然剑法超群，但体内灵力运转并不多，靠得是剑招的灵活；但如今柳翡小小年纪，又比唐欢晚入门几年，此时的修为却也已经抵达了筑基后期！
　　同为筑基后期，不得不说，柳翡的实力比唐欢高出了一大截。
　　但唐欢一点儿也不嫉妒，毕竟她早就明白这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天才，而且柳翡是真的热爱剑术；但唐欢并不一样，她本质是一条安逸的咸鱼，如今还有了女朋友，唐欢只想整天守着秦愫，才不想像柳翡一样将全部热情投身在剑道上……
　　达到了筑基后期就有了下山的门牌，柳翡打算过几日下山，见识更多剑术，匡扶正道。
　　想着柳翡也算是交情颇深的朋友，唐欢觉得在柳翡出发前需要给柳翡践个行，邀几个熟悉的好友一起聚一聚，同时顺带着宣布一下她和秦愫的最新关系。
　　怕柳翡到时候觉得意外，唐欢决定先跟柳翡说一下她有了女朋友的事情——
　　“柳师弟，我近日和一女子互通了心意，若无意外的话，我和她未来会成为道侣……”
　　然而唐欢话没说完便被柳翡打断，柳翡看着唐欢的视线有些奇怪：“师姐不是早就和秦师姐结为了道侣吗？难道师姐你……”
　　唐欢从没想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柳翡都听到了这个八卦！
　　唐欢这时候才发现可能之前谣言传播的范围比她想的还要广……
　　但转念一想如今谣言成了真，这样一来估计其余大部分人都不需要解释了，毕竟他们可能也听过这个谣言，尤其是王梦瑶，早就因为话本子而嗑起了唐欢和秦愫。
　　这般想着，唐欢练完剑便准备回山，却没想到会被王梦瑶紧张兮兮地堵在了路上——
　　王梦瑶支支吾吾，半天不说清楚她的来意，唐欢又急着回去给秦愫做饭，双方僵持了好一会，王梦瑶才忍不住涨红着脸小声开口——
　　“阿欢……就我看了留影石了，秦师姐一个人破除掉魔王的祭台，导致魔王功法大损，大杀四方的模样让人心中神往……”
　　唐欢听得与有荣焉，忍不住自豪地挺起了脊梁，便听到王梦瑶继续开口道：“阿欢，先前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那个的，毕竟师姐这么柔弱，但是看到师姐的样子我又开始不确定，甚至觉得师姐才是那个……”
　　“阿欢，我心中好奇死了，”王梦瑶眨巴着眼，祈求地看向唐欢：“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到底谁才是那个……”
　　唐欢被王梦瑶的‘那个、那个’绕晕了头，反应过来王梦瑶在指代着什么时候，瞬间便涨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秦愫的中衣：我应该在床下，而不是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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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主动
　　唐欢悲愤地发现：整个天玄门中, 或许她和师姐才是最后知道她们俩在一起的人了。
　　甚至在别的人眼中，她已经和师姐间进化到了能那个的地步！
　　“我们还没那个呐，”唐欢更没想到王梦瑶会觉得她可能是下面那个, 不由得涨红了脸，告诉自己的小伙伴：“但我觉得你应当对我有信心, 师姐那么柔弱, 她怎么会有那个体力？我铁定会是那个的那个人的……”
　　嘴上这么说着, 唐欢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先前浮屠殿内的那个梦，心中莫名地就有些心虚，不敢对上好朋友的视线, 游移着移开了眼。
　　其实若秦愫真的如同红衣秦愫那般能干强势，唐欢也不一定非要当那个, 毕竟梦中那种感觉真的无比快乐, 而且唐欢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些日子来, 唐欢一直将秦愫当做崽崽呵护, 亲一口都要心理建设半天，唐欢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和秦愫做那档子事情时候的模样, 只觉得自己是在亵渎秦愫……
　　但两人情到深处，总是不可避免会做那档子事情的，不然依照秦愫那性子，估计又会多想。
　　秦愫已然虚弱成这般模样, 唐欢哪还敢再劳动秦愫？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来了。
　　王梦瑶并没有发现唐欢的异样，她其实对好朋友的这句话有一些些怀疑，毕竟修仙界多的是增强体力的方法, 秦愫的性子而今看起来也不像她表现的这般柔弱, 但好朋友的话说得太过笃定, 王梦瑶自然不可能当面质疑唐欢。
　　“我自是相信你的——”王梦瑶因为心中的那一丝怀疑感到无比歉疚, 觉得需要想办法弥补一下唐欢，想了想，王梦瑶凑到了唐欢身边，红着脸小声开口：“那，你最近想不想和师姐那个？”
　　“我，我有收集一些那个的册子，可以都送给你……”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王梦瑶连这种东西都有！但她确实亟需增强一些相关的理论知识，怕王梦瑶又多想，唐欢竭力控制住心头的羞怯，干咳了一声：“我其实也收集了一些相关的册子，但这样的花样嘛，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多谢你愿意将它们送给我……”
　　“阿欢真厉害！”王梦瑶心中感慨，心中一时间更加歉疚：原来阿欢确实已经做好了当那个的准备，自己竟还在怀疑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因着心中的歉疚，王梦瑶拿出了她压箱底的存货都送给了唐欢，唐欢强忍着心间的羞怯佯作无异的样子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一大叠册子，匆匆放进了乾坤袋，又和王梦瑶约了下给柳翡践行的事情，之后才回去了白雾峰。
　　唐欢回去的时候秦愫仍然还在睡觉。
　　秦愫这段时间一直元神出窍和掌门商量门内事物的应对之策，又怕唐欢察觉，便只能装睡。
　　有一次唐欢过来看秦愫有没有睡熟，却被早就有所察觉的秦愫按住亲了个够，之后唐欢便不怎么敢凑近观察秦愫的睡颜了。
　　此时唐欢仍是不怎么敢靠近。她远远地看了秦愫一眼，睡着的秦愫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力，唐欢越看便觉得自己的梦境无比荒诞：居然会做出秦愫在上面那样的梦来！
　　但那个梦里的秦愫实在是太会了！那种极致的快乐让人难以忘怀……
　　既然梦境里的秦愫那么会，唐欢觉得潜意识里自己应当也是会的。
　　唐欢心不在焉地进了小厨房切好了菜。见到秦愫还没醒来，唐欢怕做好之后菜会冷，便没有把菜下锅，红着脸瞄了一眼秦愫，随后便迅速地关起房门钻进房间里，打开了一本册子……
　　王梦瑶真的不愧是天玄门的百宝箱，她真的什么册子都有！
　　唐欢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图册，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她从没想过那档子事情会有这么多的花样！她之前虽然也偷偷看过类似的书，但她上辈子因为重病一直被要求心境平和，顶多看看文字版的，从没看过这么大尺度的画册……
　　唐欢一边羞愤，一边啧啧称奇：果然还是修仙界会玩，这么大的尺度，腰真的不会折吗？
　　……
　　唐欢看着这册子，心跳如若鼓擂，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但一想到她第一次主动亲秦愫时候露出的丢人模样，唐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毕竟她已经在亲亲上丧失了主动权，总不能在那件事情上再是烂技术吧？这样怎么对得住师姐？
　　……
　　然而这画册实在是太那个了！
　　唐欢越看下去脸色越红，整个人如坐针毡，幸好唐欢没多久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秦愫的房间似是有什么坠在了地上，唐欢几乎是立即弹起来将册子藏进了乾坤袋，走进了秦愫的房间——
　　秦愫已经睁开了眼，她倚靠在床头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唐欢一进去，她便目光楚楚可怜地看了过来：“师妹，我做了个噩梦……”
　　秦愫一向平和淡定，何尝露出过这般模样？
　　唐欢不由得一阵心疼，赶忙上前抱住了秦愫：“梦是假的，师姐莫怕……”
　　唐欢轻拍着秦愫的背，安抚了秦愫好长一段时间，秦愫才似是平静了下来，但她却仍是心有余悸的模样，整个人腻在唐欢身上，仰头眼眸湿漉漉望着唐欢：“师妹，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骗了你，然后你便极为厌恶我，再也不愿看到我……”
　　唐欢瞪大了眼，惊愕地望着秦愫——她原本确实想问下秦愫是什么梦将她吓成了这个模样，又怕让秦愫回忆起梦里的内容，所以并不敢提，却没想过秦愫的噩梦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我怎么会抛弃师姐呢？”唐欢啼笑皆非，心中一时间却也生出了一些感叹：原来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不止是她，师姐居然也会觉得恐慌！
　　师姐真是啥都好，唯有眼神真的不咋好，错把自己这颗鱼目当了珍珠……
　　唐欢自是不会让秦愫患得患失下去的，忍不住又抱紧了秦愫一些：“师姐，这世上我就算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般好的女子了！能和师姐在一起，这是我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师姐真的不必担心我抛弃你，反而是我更害怕，怕师姐未来会觉得我没用……”
　　原本唐欢是极为笃定、觉得自己能给秦愫幸福的，但是看了刚刚那些册子之后，唐欢忽然间有些不肯定了：要做那种事对唐欢来说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唐欢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做那种事情时候的模样——
　　“师妹如今已经很好了，”秦愫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她似是被唐欢的剖白给安抚住了，抬起头眼眸晶亮地看着唐欢：“师妹做任何事情我都觉得欢喜，”她低下头，含羞带怯地又看了唐欢一眼：“即便是看了那些书，我也对师妹生不出恶感来……”
　　秦愫刻意加重了‘那些书’三个字的音量，但唐欢并没有立马察觉到，她被另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的秦愫如若最古板的老学究，即便是休息醒来，她的衣衫仍旧极为整洁，丝毫看不出休息过的痕迹；然而大概是因为做了噩梦的原因，秦愫此时脸颊粉晕，衣衫又一次掉落肩头，露出了极具线条美的白皙香肩，从唐欢此时的角度看过去，恰能看到某些明显的沟壑……
　　这是自己能看的吗？
　　唐欢脑袋一热，整个人几乎快要裂开。明明理智告诉自己要避开，要克制，不能吓到了师姐，眼神却仍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一处瞧……
　　唐欢抱着秦愫的手忍不住就缩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瞬，唐欢才倏地垂下了眼，心中暗骂自己禽兽，居然连一个小病号都不放过，又一次故作正经地为秦愫拉上了衣服，一边哑着嗓子询问出声：“什么书？”
　　秦愫的眼眸暗了暗，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更加娇怯了，她垂着头，从枕头下拿出了几册书，塞到了唐欢的怀里——
　　“当时我有些不明白师妹塞这些书给我的用意，”秦愫羞答答开口，欲语还休地看着唐欢：“但之后我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若是师妹对我做这些事情，我……我是甘愿的……”
　　看到书的内容，唐欢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已经想了起来——她确实给过秦愫这些书，这是王梦瑶给她的，她没时间看，以为这是普通的话本子，便在渡舟上将其给了秦愫。
　　谁能想到这里面是白凤指使人写的那些编排唐欢和秦愫关系的话本呢？
　　……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尴尬和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眼前秦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如今的模样又这般诱人，唐欢觉得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那就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这般想着，唐欢忍不住就抱住了秦愫，迎着秦愫看起来极为羞怯的眼，吻上了秦愫的唇……
　　唐欢刚开始是想像梦里面秦愫那般来些花样的，然而唐欢发现自己关键时候总是怂得厉害，心跳越跳越快，除了相触的双唇，唐欢的手却规规矩矩搂着秦愫的腰，一动也不敢动……唐欢真是恨极了自己的克制。
　　越亲下去唐欢心中越慌张：脑袋里烧成了一团浆糊，心乱如麻，只觉快要窒息。
　　她想起了那些册子，又想到自己才刚开始学的糟糕‘技术’，而且秦愫重伤未愈……
　　唐欢最后还是打了退堂鼓。
　　她喘着气松开了秦愫，望着秦愫陡然变沉的眼，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就结巴了起来：“师、师姐，等你先将身子调理好，我们来日方长……”
　　她……她应当不算太差吧？毕竟她这次坚持的时间总算比上次长一些。
　　秦愫没说话了。
　　然而她不说话却比说话更让唐欢觉得害怕。
　　怕秦愫生气，唐欢忍不住讨好地凑上去又亲了亲秦愫的唇，却被秦愫又一次反客为主，亲吻如若暴风骤雨一般落下，吻得唐欢上气不接下气……
　　“师妹，你既这般想，我便不再难为你了。”亲够了之后，秦愫总算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系上了衣服的扣子，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
　　唐欢松了口气，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把持不住，不敢再呆在秦愫的身边，借口做菜飞快地出了房间，心中却下定决心晚上再去看看那些书，恶补一下理论知识……
　　秦愫没有阻止。
　　她看着唐欢飞快出门的背影，眸色一时间愈发深沉——
　　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怕她回本体之后唐欢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生气，秦愫原本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加深一下和唐欢的联系，和唐欢成就欢好的。
　　纵然秦愫不愿当下面那个，但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她本源的身体，而且有一才有二，且依照唐欢这性子估计支撑不了多久，秦愫刚开始忍耐一段，估计还是能当上面那个的……
　　不然若是回去了本体，依照她本体霸道肆意的程度，不可能甘居下方，唐欢怕是永无居上的机会了。
　　然而唐欢却拒绝了她好几次。
　　她这次神识回归，发现一向敞着门的唐欢大门紧闭，忍不住用神识查探了一下，却发现唐欢在偷偷看那种书……
　　她以为唐欢已经开了窍，于是又引诱了一次，却没想到唐欢还是停了下来。
　　秦愫平时爱极了唐欢害羞的模样，此时却怨极了唐欢害羞的性子。
　　秦愫这一刹也算是明白了：要等着唐欢主动，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香香软软的师妹就在眼前，她可没那么多耐心再去等那么久……
　　既然师妹不愿意入彀，那便算了！
　　日后，便都是她来主动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4 01:52:27~2022-12-05 02:5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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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饯行
　　知道仙界的形势愈发严峻, 在照顾师姐的同时，唐欢也加紧了练剑的日程安排，每日和柳翡一起训练, 闲暇时也一直刻苦练剑。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温柔乡英雄冢, 唐欢整日和现实中的秦愫腻在一起, 一直苦苦钻研那方面的册子, 一个方面用了功，另一个方面便衰退了下来，唐欢这段时间都没再梦到红衣秦愫。
　　离柳翡下山历练的日子一日日愈发临近。
　　柳翡一心练剑, 在天玄门的朋友很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唐欢已经将柳翡当成了弟弟看待。
　　柳翡这趟下山, 大家下次再聚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为了答谢柳翡的帮忙, 也为了帮柳翡饯行，唐欢又挑了师姐睡着的时间, 在柳翡离开的前一天，拿着早就打好的物品清单，去往了天玄门山下的城镇。
　　她这段时间一心待在白雾峰上照顾秦愫，纵然知道外界的局势仍在恶化, 但并没有过度在意，此时来到山脚下的人间街道，唐欢才真切地了解到了现在的恶劣局势——
　　毕竟是背靠天下第一宗的天玄门, 纵然心中慌乱, 镇子里的百姓还是很多, 各类商贩倒还照常出行, 然而除却穿行其间行色匆匆的修者们，大部分凡人全部面露惴惴之色；一路御剑往下，有许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逃难百姓聚集在镇子外头，即便是御剑在空，唐欢也能听到他们绝望的哭声……
　　唐欢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心情低落，此时看到人们流离失所的模样，更是增添了几分伤感。
　　在采买的过程中，听着各方的讨论，唐欢才明白局势的恶劣程度。魔门多年潜伏，在各大仙门都安装了不少钉子，前任魔王回归之后，便一步步展露了魔门多年的布置：魔王带着魔族神出鬼没，各大仙门惨遭洗劫，前一日甚至连万圣殿都没逃过——
　　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知道白凤使了什么手段，她前几日成了万圣殿最年轻的女长老，喜好豪奢的万圣殿自是联系了所在地的国主专门办宴庆贺，而前一日便是白凤的上任典礼，谁也没想到魔门会假扮成舞者潜入了宴席，参会的万圣殿弟子根本没做好战斗的准备，不少弟子惨遭屠戮，万圣殿损失惨重。
　　这些年万圣殿风头正劲，隐隐有压过天玄门的架势，谁也没想到万圣殿也遭遇了魔族攻击。
　　民间隐隐出现了一些声音：魔王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天玄门。
　　也因为这件事，山下的百姓们变得无比惶恐，毕竟如若天玄门沦陷，他们也逃不开被魔门屠戮的下场。
　　但是如若天玄门都被魔门攻陷了的话，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
　　因着战乱频繁，唐欢单子里很多东西都没找到，唐欢便找了一些其余的东西当做替补，等到好不容易买齐想要的东西，时辰已经比唐欢规划的晚了很多。
　　唐欢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许多下山的同门：原来不止柳翡，其余的弟子们只要修为达到了下山要求的，大部分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山历练，有的是去帮助遭遇了魔族攻击的门派，有的则是想回去自己的故土帮忙护卫人间的家园……
　　这是天玄门的传统。
　　毕竟天玄门一向以匡扶天地正气为己任，他们享受了百姓的敬仰和供奉，自然也要对得住宗门的门楣。
　　纵然大家都有下山的理由，看起来无可指摘，然而随着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的数量的变多，唐欢心中也逐渐生出了一些异样：这些下山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然而和大家交谈下来却并没有发现异样。
　　一路上和同门攀谈又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唐欢回到白雾峰的时候，果不其然，秦愫已经醒了过来。
　　秦愫似乎掐准了唐欢回峰的时间，一袭白衣胜雪，正站在峰巅笑盈盈等着唐欢。
　　秦愫身后大片大片的紫萱花竞相绽放，春季到来，地上的灵植也到了开花的季节，秦愫处在姹紫嫣红之中，一张明艳的脸庞比所有花儿加在一起还要好看。
　　也不知怎的，大概是这一日被山下的气氛影响，看到这样的秦愫，唐欢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秦愫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秦愫似乎是同样的打扮，她白衣翩翩，站在悬崖上寻找着原身，仿若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一日的秦愫差一点就葬身在了绝命崖崖底……
　　心重重一顿，唐欢突然间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了飞剑，飞身上前握住了秦愫的手，拉着秦愫后退了两步：“崖边风大，师姐你莫要在崖边流连。”
　　直到拽着秦愫往后退了好几步，唐欢才安下了心来，偷偷地舒了口气。
　　“师姐，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俗事，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需要上心，”唐欢觑着秦愫的神情，看到秦愫眼眸含笑，似乎并没有不耐烦的迹象，唐欢心中松了口气，拉着唐欢一路往回走，一边继续往下说：“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一定要注意养护，危险的地方不能去，与人相处时候也要多个戒心……”
　　这些事项她都记在曾经的《柔弱兔子饲养指南》上，虽然现在的《柔弱兔子饲养指南》变成了《柔弱女朋友饲养指南》，但里头的注意事项唐欢经由多次重温，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此时一提起，唐欢便有些停不下来……
　　这样叨叨的效果很好，唐欢心中那些因为严峻的局势产生的不安也逐渐消减了下来，也是这时候，唐欢才发现秦愫一直没有说话——
　　唐欢偷偷地侧头望了秦愫一眼，便见秦愫眉心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正害怕秦愫会因为她的唠叨而心生不耐，唐欢便对上了秦愫含笑的眼。
　　“师妹说完了吗？”秦愫的声音饱含着笑意，听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唐欢松了口气，低头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便听到秦愫明显地松了口气——
　　“那便好！”
　　秦愫站定停下了脚步，十指相扣，笑盈盈地转身，看向了唐欢困惑的眼：“我既想听到师妹说更多忧心我的话，又心中欢喜，忍不住想要亲近师妹……”
　　‘亲近师妹’几个字消失在了唐欢的唇畔，秦愫已然笑着凑近，温柔又强势地，吻住了闭紧眼、羞红了脸的唐欢的唇……
　　*
　　第二日柳翡的饯行宴如期举行，仍然在唐欢原来的洞府里开办。
　　这一次唐欢还是邀请齐了旧人，挖出了埋下的另外几壶酒。
　　原本这酒是元宵的时候打算喝的，却没想到中间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一直等到了现在。
　　这恰恰证明着世事的无常。
　　这样的乱世之中，世事瞬息万变，下次相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次，唐欢也叫上了石莹莹和韩双还有孟然。
　　原本唐欢是没打算邀请石莹莹的，因为怕王梦瑶心有芥蒂，但唐欢从韩双口中听到了石莹莹过几日也即将下山的消息，想了想，唐欢在问过王梦瑶，得到‘过了这么多年谁还会在乎和她的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的答复之后，唐欢才邀上了石莹莹。
　　大家都明白这是特殊时期，分外珍惜这次相聚的机会，在韩双的提议下，大家开始聊起今后百年间的规划——
　　百年，对于大部分修真者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王梦瑶的计划一如既往一直没变：“等世道安宁了，我有足够的修为能下山，我便看遍大好河山……”
　　阿七看起来有些郁郁寡欢，她的计划也没有变，想去凡间开个铺子当老板娘，但因为近日魔门作乱，她的计划又一次搁浅。
　　唐欢想了想，偷偷地看了秦愫一眼，红着脸干咳出声：“我没什么大计划，只想我的亲友在接下来的百年里平安顺遂，快活安康……”
　　唐欢的亲友们也包括在场的各位，但阿七、韩双、王梦瑶极不给面子，挤眉弄眼‘哈哈’笑了起来，倒是平日里耍宝的孟然，望了秦愫一眼，眉眼间露出了两分忧色，面上却吊儿郎当笑道：“我在门内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抠门老头差遣，估计接下来还是会被抠门老头差遣百年吧……”
　　石莹莹的目标极为简短，当她“肃清魔族”的话音落下时，果不其然听到了王梦瑶的冷哼声。
　　秦愫倒是比唐欢大方多了，她一双美眸看着唐欢的方向，举了举唐欢特意为她榨的灵果汁，弯了弯唇：“我都听师妹的——”
　　唐欢又一次涨红了脸。
　　最后轮到了柳翡。
　　他似乎极不习惯这样人多的场合，白玉般的脸庞洇上了一抹粉，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握紧手中的剑，认真地开口：“我先前一心只想着练剑，我日后仍然只想练剑，但若是在练剑之后能通过剑术帮助旁人一些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
　　这一晚，直到月上中空大家才散去。
　　唐欢心情很好，先送秦愫回了洞府，被秦愫拉着亲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又回去了自己的洞府收拾满地狼藉。
　　唐欢只需要做基本的清扫，其余的自然有热爱劳动清洁的小灌鼠们前来帮忙……
　　小灌鼠一如往日一般忙前忙后，一边熟练地唠着嗑——
　　“王梦瑶还是一如往常那般可爱。”
　　“唐欢和秦愫两个人坐在一起真般配……”
　　“对了，这两天唐长老也快出关了！”
　　“嘿嘿，也不知道唐长老出关之后，看到她最欣赏的弟子和她的养女在了一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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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出关
　　柳翡下山后, 唐欢没了人陪着一起练剑，自己练剑虽然也可以，但终究少了点对战的感觉。
　　因此, 唐欢特意挑了个大早，起床去参加了门内的集训, 想找个师兄或者师姐一起切磋。
　　然而到了演武场唐欢才发现：留在门内的人已经少得可怜, 演武场上弟子只有平日里的三分之一不到, 大部分在演武场内的都是修为没达到筑基后期、无法下山的修者。
　　这些修者此时大部分都没什么心思练剑，聚在一起讨论着如今的局势。
　　唐欢也不知怎么了，大概是见多了门内人声鼎沸的时刻, 所以没法适应如今的相对冷清的模样，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 直到见到跟着王长老过来晨练的王梦瑶, 唐欢才回过神来, 一边帮王长老带着弟子们演练, 一边跟王梦瑶打听：“门内有这么多人下山了吗？”
　　王梦瑶点了点头，素来无忧无虑的脸庞染上了一抹忧虑, 微微叹了口气：“这一次魔门已经谋划良久，大家都被打得猝不及防，如今修仙界风雨飘摇，同为仙门, 这种时候我们自然要彰显宗门风范，门内派了不少长老带弟子们前去支援其余门派……”
　　“尤其是这段时间，或许是有璇灵老祖保佑, ”说着王梦瑶就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只要咱们天玄门去了的门派, 宛若有如神助, 抵抗了一波波魔族的攻势, 所以其余很多仙门这段时日都向咱们递了帖子，想要咱们派人前去帮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唐欢总算明白了原因，然而心中却仍然有些忧虑：“咱们派出去了这么多人，山门空旷，万一之后魔门倾巢进攻，咱们能抵挡得住吗？”
　　“说实话，我也有些担心这个情况。”王梦瑶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重新又垮下了脸来：“但其余仙门的形势看起来比咱们恶劣太多，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咱们山门之下还有璇灵老祖留下的护山大阵，整个仙门也只有吴长老，我爹，你娘，还有掌门四个人知道破阵的方法，想来应无大碍。”
　　“阿欢，我纵然畏惧前路，这段时间心中倒是也生出了一些感慨，”说着王梦瑶的眼眸亮了起来，笑着拍了拍唐欢的肩：“话本子里描写的天玄门是一个同仇敌忾，同心同德的大仁之宗，这些年我待在宗门之中，见惯了宗门弟子间的尔虞我诈，本以为这代人早就已经丢掉了前人的风骨，然而这段时日看着同门的表现，我方明白了何谓‘危难时见真心’……”
　　“可惜我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不然也想下山去快意恩仇一番。”觑见王长老没过来，王梦瑶又凑到唐欢的耳边轻声开口。
　　“山下其实没什么好的，”唐欢一愣，随即垂下头，收起心中的复杂结结巴巴地安慰出声：“不信的话，未来我带着你去山门下看看，到时你就知道了——”
　　王梦瑶纵然性子单纯跳脱，但是极为识大体，唐欢倒是不担心她会做出偷偷溜下山门的事情来，只不过看到王梦瑶这般遗憾的模样，唐欢一时间也有些为她难过——王梦瑶其实某种程度上很像王长老，王长老性子豪爽，喜爱云游，如若王梦瑶的身体没什么病，想来她早就变成了韩双一般剑法出众、名扬宗门的弟子。
　　但而今魔门的入侵愈发严重，这种时候带王梦瑶下山实在是太危险了。
　　幸而，王梦瑶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多聊，她笑了笑，主动转移了话题，又带了唐欢去了前方，指导新入门的弟子练武。
　　唐欢知道自己的实力，作为一条咸鱼，她并没有什么实力去参与山下如火如荼的战局，而且唐欢出生在和平年代，本能地厌倦着一切打打杀杀，心中也并不怎么愿意参与争斗，只想留在山门中好好照顾秦愫，但王梦瑶的话给了她启示：她能在后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唐欢之后每天早上都一大早爬起来，去演武场上教导新弟子们习武。
　　她性情好，实力相对这些弟子来说算得上极高，又不藏私，弟子们都很喜欢她，甚至还有愣头青的弟子支支吾吾跟她示好……
　　“唐师姐，我知道你和秦愫师姐是道侣，我实力低微，不敢祈求唐师姐垂青，我也并不在意那些名分，只要师姐情愿……”那男弟子长了一张俊俏的脸，看着唐欢的时候满脸通红，模样看起来极有诚意。
　　唐欢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出声：“多谢你的心意，但我只想和师姐在一道——”
　　唐欢自认为很礼貌了，却没想到这男弟子居然开始茶里茶气！男弟子沮丧地垂下了头，欲语还休地看了唐欢一眼：“是我不自量力了，还望师姐见谅，日后我不会再叨扰师姐。”
　　“师姐对秦愫师姐的心意真是感人！只是……听闻秦愫师姐生得极为貌美，又丹阵双绝，师姐如此坚定，那秦愫师姐呢？待师姐也一如师姐待她这般吗？”
　　说着这弟子又似是担忧地望了唐欢一眼：“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师姐这般卓越，自是值得真心相待……”
　　“与你何干？！”
　　唐欢皱起了眉，只觉这弟子每句话都透着冲天的茶气，不想再搭理这弟子，转身便去了其他的地方。
　　嘴上这般说着，唐欢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这弟子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她：这修仙界的伦理道德可不像现代那般严格。唐欢了解到的事情里，有男修三妻四妾的，有女修豢养男妾的，有男女通吃的，甚至还有人杀死兄长、娶了嫂嫂的……
　　这若是在现代，早就被正义群众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但在修仙界，大家顶多八卦一下，对这些事情宽容得很。
　　天玄门中就有几个拥有多个伴侣的修者。
　　唐欢是笃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唐欢此时才想起她没问过秦愫的想法，毕竟这天玄门内比唐欢出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凭借秦愫的姿色和能力，她若是另外看上了其余人，就像这位男修一样，愿意当秦愫的小三小四的人多得是……
　　唐欢接下来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训练一结束，唐欢便立即御剑赶回了白雾峰。
　　在和秦愫的接触中，大部分时候都是唐欢在表达着她的想法，秦愫包容地听着唐欢的表达，唐欢很少能看出秦愫的想法，但这一次，她想要知道秦愫的看法。
　　这是原则性问题。
　　若秦愫和她的观念一样，那自是皆大欢喜；若是秦愫和她的观念不一样……
　　唐欢光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无比难受，但她仍是暗中下定了决心：若秦愫和她的观念不一样，她便和秦愫说清楚，等秦愫调理好身体之后就下山，此后一别两宽，再也不出现在秦愫面前。
　　在确定了想法之后，唐欢心中的火急火燎逐渐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紧张。
　　唐欢发现自己有些张不了口，光想到自己询问秦愫时候的模样就觉得十分尴尬。
　　但问肯定是要问的，这件事情不弄明白，唐欢感觉自己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心里都不会安生。
　　唐欢在半空中纠结了一会，最后转头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她拿了一些食材，更重要的是拿了几壶酒——毕竟酒壮怂人胆，唐欢打算喝几壶酒给自己壮胆。
　　拿好了东西之后，唐欢心事重重回去了白雾峰，看见秦愫仍在睡觉，唐欢也不想吵醒她，自己进了小厨房。
　　*
　　在唐欢在小厨房做菜的同一时刻，秦愫的神识已经回归了本体，去了绝命崖的崖底。
　　崖边掌门设下的阵法对她没有一丝效用，秦愫挥了挥手，阵法便解了开来。
　　秦愫如若闲庭信步，从崖底踏风而下，那些崖底的凶猛罡风吹动她的衣摆，却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吹断。
　　崖底的菩提树下已经等着一个模样清秀、形容消瘦、目光清矍的女人，俨然便是唐欢刚出关的养母唐逢秋。
　　唐逢秋一见到秦愫便眼睛一亮，上前恭敬施礼，喊了一声：“师祖”。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愫看着唐逢秋的模样，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愣了愣神，颇有些闪躲地移开了视线，干咳了两声开口道：“无需多礼。”
　　“师祖，”唐逢秋并没有在意秦愫这一小段时间的恍神，目光紧张地凑望了秦愫：“我刚刚看了下护山大阵，有些地方被他们动了，魔王真的会上当吗？”
　　“他会来的。”
　　秦愫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菩提树——仔细看过去，菩提树下有许多金色的线条，那些线条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似乎任何东西撞进去都无法逃脱。
　　“他并不知道我还活着，以为我那抹神识是我找的传承，纵然畏惧门内会有陷阱，但他筹谋多年一朝复活，自是志得意满，想要一雪前耻……”秦愫的目光凝在菩提树下的小小墓碑之上，轻声开口：“是时候寻一个了断了！”
　　“那景牧那孩子呢？他被魔王附了体，还有救吗？”唐逢秋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是我失察，没发现魔王一直附身在他的身上——”
　　提到任景牧，秦愫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魔王奸诈狡猾，想要的肉身必然是极为出众的，他估计不止一次进入任景牧的躯体，早就借由任景牧的躯体做了许多事情……甚至，任景牧经历的一切有可能都是魔王特意安排的，魔王刻意养出任景牧自大自私的特性，为了之后更好地替代掉他……”
　　“任景牧多次被魔王占据躯体，内里早就和魔王混在了一起，灵根上也被魔气渗透，已经无法和魔王分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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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行
　　两百年前远水村的金矿无故消失, 唐逢秋受门派任命进入了远水村，陷入了魔修在远水村布下的幻阵之中，魔门长老意图夺取她的肉身, 在她体内设计种下了活天魔眼，白雾峰一众修者皆束手无策。
　　掌门发现之后, 求助了当时恰好从休眠中醒来了的老祖。
　　老祖清除了唐逢秋体内的活天魔眼, 也是这时, 唐逢秋才知道老祖并没有如同世人预料的那般飞升。
　　但当时的唐逢秋并不像唐欢一样体内有清心玦护体，在清除了活天魔眼之后，唐逢秋花了好长时间才压制住体内的魔息, 魔息因欲而生，为了压制魔息, 唐逢秋此后变得极为冷清淡漠、不通人情。
　　大概是她本就精通占卜布阵的原因, 这次的遭遇为她带来了一种能力——她有些时候能随机进入有天魔眼的魔族的躯体, 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一些魔族内部的事物。
　　自从魔王战败之后, 魔族大部分时候都龟缩在魔域，魔族之间通过脖颈上的天魔眼判断敌我, 天魔眼很难伪造，仙门很难派探子进入魔域。
　　但有了这种能力之后，唐逢秋便能通过魔族的眼睛了解到一些魔域相关的动态。
　　两年前，唐逢秋通过这种能力了解到魔族异动频频, 在告知老祖之后，她果断进行了闭关，然而前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 大概是魔王即将降临导致灵力混乱影响到了她的能力, 唐逢秋一直没有感知到什么东西。
　　直到最近魔王重现, 唐逢秋才能再次通过魔族的眼睛看到一些事情。
　　她机缘凑巧附在了魔门的大长老身上, 通过大长老的眼睛，看到了坐在主座上的任景牧。
　　在她闭关之前，唐逢秋也见过这个斐名门内的弟子，从没想过任景牧会堕魔。
　　唐逢秋原本以为任景牧是主动堕魔，却见任景牧口中发出两种声音，一种青年清朗，是任景牧本来的声线，另一种嘶哑黯沉，宛若一个垂暮的老者……两种声音交替变幻，甚至时有争执，而周围的长老们却见怪不怪，只听从那嘶哑黯沉声音的吩咐——
　　唐逢秋这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赶忙传音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老祖。
　　*
　　关于任景牧这个人，秦愫原本没有任何感知。
　　毕竟每个门派都有这样的弟子：天分超人，相貌堂堂，一路顺风顺水长大，很容易自诩无所不能，变得令人讨厌。
　　秦愫注意到任景牧，是因为唐欢的态度：唐欢看起来有些分外在意任景牧，刚开始的时候她看起来极为畏惧任景牧，避之唯恐不及；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唐欢突然厌恶上了任景牧，与此同时，唐欢也愈发勇敢，敢直面任景牧、甚至会给任景牧脸色瞧……
　　纵然唐欢对任景牧没什么好感，但唐欢一直对任景牧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连带着秦愫也注意到了任景牧几分。
　　当时的秦愫只觉得任景牧比其余弟子更加顺遂，天赋在强者如云的天玄宗里也称得上优秀，并且一入门就拜在了最护短的吴长老门下，机缘、运道皆是一等一的好。
　　现在仔细想想，任景牧的一生充满了太多的幸运，这么多幸运都堆积在一个人身上，已然形成了一种很明显的蹊跷——估计从很早时候开始，任景牧便已经成了魔王的目标，魔王用尽方法将一切机缘堆到任景牧面前，将任景牧的躯体。灵力淬炼得更加出众，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选取恰当的时机一朝夺取夺取掉任景牧的身体。
　　某种程度上，任景牧就是魔王一直培养着的一个傀儡。
　　如若不彻底绞杀掉魔王，以后像任景牧一样被魔王豢养着当做储备皮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秦愫和唐逢秋又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布置，正打算跟唐逢秋提一提唐欢已经被另外的魂魄占据的事情，秦愫便察觉到了异样——
　　唐欢进了她白雾峰上房间的门。
　　秦愫这次是神识脱壳的时间长了点，但唐欢一向不会打扰她的睡眠，此时进来，可能是有什么事——
　　眼见着唐欢在门口踟躇着似乎即将凑近床边，秦愫也不再迟疑，当即便和唐逢秋道了别，飞快地回去了日照峰，随即神识回到了白雾峰的躯体之上……
　　*
　　唐欢做好了饭菜。
　　她想要去找秦愫，问清楚秦愫关于忠贞的看法，但是临到头的时候唐欢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些畏惧，纠结了半天，唐欢又喝了几壶酒，将自己灌了个半醉，才鼓起勇气进了秦愫的房间。
　　然而进了秦愫的房间之后唐欢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心中又实在是害怕知道答案，饮了酒的脑子又有些迟钝，唐欢最后委屈地靠在床头，看着秦愫的睡颜，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唐欢哭着也不敢发出声音，心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无比委屈，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落——
　　“师妹！”
　　然而没一会，唐欢就听到了秦愫叹气的声音。
　　一只手掐住唐欢的下巴，引得唐欢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唐欢对上了秦愫明显含了几分担忧的视线。
　　秦愫的目光在唐欢的脸颊上凝了一瞬，手指摩挲了一下唐欢的眼睑，擦干唐欢眼下的泪，声音紧绷着，听起来明显哑了两分：“是谁让师妹哭得这般伤心，甚至开始借酒消愁？”
　　唐欢看着眼前的秦愫，眨了眨眼，忍不住就瑟缩了一下。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有些可怕，仿若她下一刹就能拿刀去打杀那让唐欢哭泣的罪魁祸首一般。
　　但看着这样的秦愫，一想到未来秦愫可能会把这样的温柔护短给别人，唐欢一下子又哭得更伤心了！
　　但即便是伤心，唐欢也不忘指控出声：“是你！”
　　秦愫似是愣了一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开口询问时，语气明显比之前弱了两分：“你知道了什么？”
　　“我就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唐欢想起和秦愫相处时候的种种情形，心中的委屈越累越多：“你人聪明，很能讨我欢心，我其实也很想讨你欢心，可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些其实我都觉得无所谓，总归我脑子里也不想装太多事，能开开心心地同你在一处就很好了，”唐欢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泪眼朦胧地望着秦愫：“可有一桩事我不能这样任由自己糊弄过去，想要知道答案——”
　　秦愫却有些恍神——
　　这样脸颊砣红，眼眸洇泪，唇齿间散发着甜甜果酒味，娇憨说话的唐欢实在是太乖了，就像是枝头生长着的诱人果实！
　　秦愫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小火，但想着唐欢此时正难过，秦愫有些懊恼于自己不合时宜的悸动，强行按捺住了某些念头。
　　秦愫眼神专注地看着唐欢，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为唐欢拭泪的动作却变得极为克制温柔。
　　这种极致的、仅唐欢见过的温柔给了唐欢勇气，那些在心中酝酿了半天的话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师姐，你是我至今为止喜欢的第一个人，我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觉得无比高兴，”唐欢打着哭嗝伸出手，一根根同秦愫另外一只手十指相扣，迎着秦愫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变得愈发温和的眼眸，剖析着自己的心境：“但我很自私，在我从小受到的教育里，一直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牵了相爱之人的手，便一辈子都不能放开……”
　　“师姐，或许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一个人可以有多个伴侣，但在我的观念里，你牵了我的手，便日后只能牵我的手，你若是三心二意，日后牵了别人的手，求你不要瞒着我，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主动同你分道……”
　　唐欢最后的话吞在了嗓子眼里。
　　她不敢再说话，因为秦愫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难过，似是不敢置信唐欢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师妹是因为未发生的、莫须有的事情而觉得无比难过？”秦愫的眸底似乎也染上了泪意：“甚至，师妹都已经想好了未来将我让给旁人？”
　　唐欢觉得秦愫这话有些不对，她会将秦愫让出去，一切都是建立在秦愫移情别恋也喜欢那人的基础上，但是因为酒精迟钝的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秦愫，看上去倒像是默认了秦愫的话。
　　秦愫眼睛里的泪意一下子更深了。
　　她似是气急了，推了唐欢一把，但大概是她体弱多病的原因，她并没有推倒唐欢，反而整个人坐不稳，朝着床下栽了下去……
　　唐欢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抱住了她，将秦愫恰好搂在了怀里。
　　秦愫却又开始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控诉地望着唐欢：“我比不上师妹贤良淑德，还想着将我让给旁人，我这辈子却只想缠着师妹一人，只与师妹结为眷侣……”
　　“想来，师妹许是厌弃了我这病秧子，所以才故意这般如此言道……”
　　秦愫挣扎的力道很小，在唐欢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一般，明明听到了想听的话，唐欢却是一点儿也不高兴，她整个人都慌了——从没想过她会让秦愫这般生气！
　　唐欢本能地想要哄秦愫。
　　她从那男弟子的挑拨开始，一五一十说了她之所以会这般反常的原因，秦愫听了唐欢的解释虽然不再挣扎，却似是伤心极了，一直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唐欢仔细想了想，其实秦愫在相处中已经表露了她足够的情意，唐欢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用了这样的方式来问她，也难怪秦愫会生气……
　　师姐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难过……
　　一心想着安慰秦愫，唐欢再也顾不得曾经那些羞怯，垂头吻上了秦愫的脸庞，从秦愫的眉心往下，涨红着脸亲到了秦愫的唇——
　　每亲一口，唐欢便说一声：“师姐，莫要生气了好不好……”
　　直到唐欢亲到了秦愫的唇角，形势却倏地发生了改变——
　　乖乖的小果子自己跳到了唇边，伪装了半天的秦愫自然不再客气，当即就反客为主，强势地撬开了唐欢的齿关……
　　唐欢脑子里因为酒意昏昏沉沉的，身体越来越热，又因为自己如今做错了事不敢挣扎，只能狼狈讨好地配合着秦愫，她也不知道秦愫从哪里学来的，秦愫的吻越来越不温柔，宛若狂风暴雨一般，似乎要将唐欢吞吃入腹……
　　唐欢骨头里生出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整个人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好半晌，等到秦愫终于松开，两人的位置已然颠倒——唐欢发现自己衣裳凌乱地躺在了床上，而秦愫坐在她的身旁，脸颊上也带上了一丝红晕，衣衫斜斜地挂在肩头……
　　“师妹，我想——”
　　秦愫对上了唐欢的视线。她的眼眸里早就褪去了之前的楚楚可怜，眸底像是突然间燃起了一簇暗火，这样的秦愫看起来太过明艳诱人，唐欢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细看。
　　秦愫的意思已经很分明了……
　　唐欢咽了咽口水，酒意的刺激下，她此时其实也有些心猿意马，想起这段时间苦练的技艺，唐欢觉得自己应当有了一些实力，但临到头却仍然有些慌，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秦愫的脸：“师姐，你、你闭上眼……”
　　“不急，”秦愫却是笑了起来，这一笑笑得唐欢的心跳忍不住又加速了跳动，她深吸了几口气，正打算坐起，秦愫的外裳却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今日我和师妹算是互通了心意，结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眷侣，自是要庆贺一番……”
　　唐欢又不敢动了！
　　一想起此时秦愫的模样，唐欢感觉整个人脸颊热得都快要胀开……
　　恍惚间秦愫的吻落了下来，唐欢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看过的册子，做好心理准备正要坐起，却是猛的一惊——
　　秦愫她居然想……
　　她这小病号的体力……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师姐，你近日身体受损，柔弱难以自理，还是我来吧？”对秦愫的担忧还是克服了羞怯，唐欢强忍着异样忍不住开口……
　　但接下来唐欢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秦愫扯开了挡住唐欢眼睛的外裳，以吻封箴，堵住了唐欢接下来的话！
　　……
　　这一夜，唐欢彻底明白了两个道理——
　　技术与体力关系真不大，以及……不行的原来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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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家长
　　第二天唐欢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身体的感觉极为舒适, 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一般，每一处都极为舒爽。
　　灵力畅通地流转了全身，整个人暖洋洋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 体内的清心玦也似乎被什么蕴养过，灵力运转起来比起往日明显充沛了很多……
　　唐欢直愣愣地躺在床上, 一动也不敢动。
　　她清楚地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也因此更加羞愤难当。
　　身旁秦愫笑盈盈的眼神太过有存在感, 唐欢在秦愫的视线注视下脸逐渐涨红，最后忍不住凶凶地瞪了秦愫一眼，恼羞成怒地掀起被子, 蒙头盖在了脸上——
　　唐欢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成了下面那个！
　　她前一天晚上在秦愫一声声“师妹，让我看看”, “师妹, 我能不能碰一碰”, “师妹, 我学了一种双.修方法，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我们再试试好不好……”的诱哄声之中彻底迷失了自我，最后丢盔弃甲，被秦愫弄哭了好几次——
　　一想起昨晚她那可怜兮兮求着秦愫、秦愫却仍旧我行我素时候的模样，唐欢只想寻一个地缝去钻一钻……
　　自己怎么会被秦愫给那个了呢？
　　唐欢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忽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 她在路边看到一只小博美追着哈士奇想往哈士奇身上骑，她当时不懂事，还在旁边‘哈哈’笑, 觉得小博美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居然这般异想天开！最后在看到哈士奇真被博美追上时还在旁大声笑这只哈士奇真的好蠢……最后她被妈妈捂着眼睛带回了家。
　　现在唐欢只想咬着被子哭泣：当日她笑哈士奇, 如今她就是哈士奇。
　　她被柔柔弱弱、没有一丝战斗力的秦愫给那个了, 而且秦愫还有伤在身……
　　唐欢想起了她昨晚刚开始时候的想法，想起她曾经对着王梦瑶夸下的海口，又想起了她苦练的技巧，她那些纸上谈兵的所谓技巧在秦愫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唐欢几乎快落下泪来，只想这一切和上次一样是一场梦。
　　然而这一次并不是梦。
　　“师妹，我冷！”一旁的秦愫忽而柔柔弱弱地开口，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唐欢的手——
　　唐欢的手颤抖了一下，才发现秦愫的手已经冰得冻人。
　　思绪忍不住又发散了很远：昨晚的时候，这双手明明极为炙热，带动唐欢几乎进入了极乐……
　　唐欢原本通红的脸庞一下子更红了。
　　极度羞耻的情况下，唐欢的脑袋运转出乎意料地快，她眨了眨眼，不敢看秦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被子掀起来整个盖在了秦愫的身上，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跃起，穿好了自己的衣裳……
　　等到秦愫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一个头，唐欢已经几乎穿好了衣服，只差系上衣带_
　　看着正在系衣带的唐欢，秦愫的眼眸里明显地划过了一丝遗憾。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一些，秦愫前一晚其实完全没有满足，但秦愫知道昨晚的事情估计已经超出了唐欢的忍耐极限，只能惋惜地放弃了再来一回的想法，打算再继续徐徐图之。
　　秦愫大抵猜到了唐欢在想什么，此时自然是乐意顺着唐欢来，故而面上的神情比往日里更加柔弱了两分，捂着胸口仰起头，楚楚可怜地望向不肯看她的唐欢：“师妹，我昨晚实在是太累了，今日有些爬不起来，能否劳你给我拿一下乾坤袋里提神的药？”
　　果不其然，唐欢立即看了过来，看到她弱不禁风的样子面露担忧，随即慌忙打开了乾坤袋，摸出两粒药递给秦愫，紧接着便开始数落了起来——
　　“师姐，谁让你逞强的？明明……明明说了让我来！”
　　“是我的过错，”秦愫慢吞吞地吞下药，从善如流认了错，看着唐欢脖颈的红晕只觉唐欢实在是太惹人喜爱了，恨不能拉着唐欢再来一场，面上却是羞怯地低下头：“我心里头实在是欢喜师妹，情难自抑，又想着师妹说的说要将我让给旁人的话，害怕师妹将来真的会抛下我，便想做得更好些，所以用尽了手段逞强……”
　　怕唐欢发现异样，秦愫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而恰如她预料的那般，这番话对唐欢来说已经足够。
　　唐欢一向是很想得开的。
　　秦愫病怏怏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又这样满怀歉疚地说话，唐欢哪还再生得起气来？
　　而且秦愫也坦然地承认了她是在逞强哎……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敢抬起头再次直视秦愫。
　　秦愫如今连头都不敢抬，肯定也是害羞到了极点吧？
　　这种时候也只能是自己来打破僵局，将这桩事揭过了——
　　这般想着，唐欢抬起头，努力克制住心头的尴尬，认真地望着秦愫，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秦愫的手：“师姐，我那时候是酒后说的胡话……”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把你让给旁人？我只是怕你未来恋慕上其余人，我会成为你的阻碍……”
　　“是我担忧太多了，连累得你也开始胡思乱想。”唐欢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愈发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昨晚她和秦愫互通了心意。
　　因而，唐欢又接着开口道：“总之，如今我们……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心意相通，往后误会的事情必不会再发生……”
　　秦愫‘嗯’了一声，却仍然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她才低低的、似是忐忑地问出了声：“师妹，那……那我……昨晚，可有不妥之处？”
　　唐欢想起那种头皮发麻的快乐，实在没法违心地说秦愫的技术不行，但伤害自尊的事情一时间也没法直白地告诉秦愫，毕竟秦愫也是想让她快活……
　　唐欢也不想就这么认输。
　　秦愫的力竭让唐欢又生出了一些自信：她苦练一下技术，其实或许还是能在上面的……
　　毕竟秦愫身体这么弱，估计她也不想这么累。而且虽然唐欢在技术这一块赶不上秦愫，但她体力足，而且会创新，她之前在浮屠殿里梦到的都是昨晚的师姐不会的花样……
　　这般想着，唐欢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含糊地干咳出声：“师姐做什么都是极好的。但师姐体弱，受不得劳累，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比较好……”
　　“我……我也会努力让师姐快活的。”
　　*
　　大概是太害羞了，秦愫并没有回应唐欢的话，唐欢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纵然心中没那么介意了，但唐欢面对秦愫的时候仍是有些尴尬，正好唐欢要去山下盯着弟子们的演练，在秦愫又睡下之后，唐欢又御剑下了山。
　　也是这时候，唐欢才听到原身的养母唐长老已经出关的消息。
　　在唐欢继承的记忆里，原身和养母的关系极为淡薄，也因此，在知道唐长老出关的消息之后唐欢并没有生出多少慌张：首先唐长老是个工作狂，并不怎么在乎她的养女，估计出关之后不一定记得唐欢；其次唐欢完全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原身和唐长老的关系极为疏离，即便唐欢有了不同的性格，唐长老也不一定能发现。
　　事实上恰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唐长老一直忙于门内的事情，根本想不起唐欢来。不过唐长老想不起，却不碍其余人提起，因为寻找任景牧瘦了一大圈的吴长老被掌门派遣过来和唐长老一起修缮渡舟，唐长老一向冷若冰霜，吴长老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唐长老会养出唐欢这般牙尖嘴利的弟子，忍不住就感慨出了声——
　　“唐欢最近可真是出息了！”
　　他的潜台词是唐欢这孩子居然被秦愫看上了，实在是极有运气！然而这句话听在唐长老的耳中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了——
　　想起玄鸟那无法无天的个性，唐长老忍不住就皱起了眉。
　　莫非唐欢又惹了什么祸？
　　*
　　下了山之后唐欢竭力将整个心神都投到弟子们的教导之中，整个人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弟子们结束了演练，唐欢收起剑打算回白雾峰，便受到了来自流星阁的传音：“欢儿，来我阁内一趟！”
　　唐欢没想到唐长老这次这么快就开始找她，想着时间还早，便御剑去了流星阁。
　　流星阁主营占卜星象，峰上设置了许多高楼，唐欢到的时候，唐长老一如原身记忆里那般，正站在高高的楼顶上观看空中的云层变幻。
　　“母亲。”唐欢学着原身的模样，恭敬地行了一礼，站定到了一旁。
　　“欢儿，近来修为如何？”唐长老慢慢转过头来，凝眸望着唐欢。
　　“还好！”唐欢简短地回答，一边低着头心中默念出声：“近日可又有捣乱，戏弄同仁？”
　　“大家同出一门，要有仁爱之心……”
　　果不其然，紧接着唐长老便又如同秦愫记忆里那般公事公办地念叨起来：“你已然大了，某些事情不需再太过执着斤斤计较，近日可有捣乱……”
　　念完了那一通老生常谈的台词后，唐长老便停了下来，她似乎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便挥了挥衣袖：“可有何事需我襄助？”
　　这便意味着要送客了。
　　若是原身在，便会一五一十将闯的祸说出来，丢给唐长老去摆平，唐欢倒是没有闯祸，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母亲，我近日有了心上人，打算过几日带她同您见下面——”她昨晚的话似乎伤到了秦愫，导致秦愫也没了安全感，唐欢便想着带秦愫见见家长，也能安一下秦愫的心。
　　“噢？”唐长老素来平静的眼眸此时终于有了变化，她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看清了唐欢脸上的认真之后又收回了视线：“难怪你收敛了脾性，没追着我让我帮你占卜任景牧的下落……”
　　“时间你定便是。”唐长老漫不经心开口，答应了下来，继续望向了天空中变幻的云层：“是哪家的孩子？相处间可有什么禁忌？”
　　“那倒没有，她的人品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同人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并没有什么禁忌。”见到唐长老答应了下来，唐欢松了口气，解释道：“那人你也认识——”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就有些紧张，忍不住垂下了头：“是秦愫师姐。”
　　唐欢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唐长老回复，她抬起头，便见到唐长老已经没再站在屋顶上，唐长老歪歪斜斜驾驭着一把剑，朝着屋顶重新飞上来，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极为古怪——
　　唐长老怎么突然摔了下去？
　　她是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
　　唐长老此时内心！！！！！！！！！！！！！！！！！！！！！！！！！！！！！！
　　以及本章的中心思想：不能嘲笑二哈，否则就会变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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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母亲
　　唐欢看着唐逢秋的模样, 困惑地眨了眨眼。
　　而唐逢秋再次站定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唐欢，你确定你要带来见我的那人是……秦、秦愫？”唐逢秋再次开口时, 声音带着些明显的颤抖：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她也就才闭关了几年……
　　老祖她, 怎么会和玄鸟……
　　要知道, 玄鸟是一只禽啊！而且还是老祖的坐骑……
　　被唐欢这么一闹, 突然间，唐逢秋觉得她好像再无法直视坐骑这种生物了。
　　唐逢秋深吸了一口气，又眼神微妙地看了唐欢一眼, 顿了顿，最后哑声开口：“那你……将人带来再说吧！”
　　唐逢秋还是不敢相信秦愫会跟唐欢在一起, 觉得这应当又是唐欢在臆测：毕竟之前她还没同任景牧在一起的时候就俨然以任景牧正房的姿态自居, 对着其余接近任景牧的女修喊打喊杀。
　　唐逢秋闭关的时候唐欢还对着秦愫厌恶之至来着……
　　玄鸟本就是火性鸟类, 性子跳脱, 要是真将她的话当了真，那才是输了！
　　因而唐逢秋并不相信唐欢的话, 但想着她毕竟是师祖的坐骑，还是得给她几分薄面，便配合着继续敷衍道：“我这几日都会在流星阁之中，你若带她来见我, 直接来寻我便是。”
　　“多谢母亲。”
　　听到唐逢秋这么说，唐欢知道唐逢秋是答应了下来，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便对着唐逢秋施了一礼, 转身离开了流星阁, 御剑回去了白雾峰。
　　御剑在空的时候唐欢路过绝命崖, 不知怎的，崖底的雾气似乎比往常更加浓密了一些，似是下一刹便会从崖底溢出一般。
　　但想着尽快回去给秦愫做饭，唐欢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心中仍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秦愫，纠结了一路，回去之后却发现秦愫仍在沉睡中没有醒来，唐欢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又生出了几分担忧：秦愫睡着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她的身体真的无碍吗？
　　又想起前一天晚上秦愫的不节制，唐欢咬紧了后槽牙：还是因为她太过纵着秦愫了，所以秦愫才敢伤势未愈就这么乱来！在秦愫康复之前，她绝对要控制住，不再和秦愫做那档子事情……
　　唐欢想起先前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大堆灵药，又去询问了一下白雾峰上的长老们，长老们看着唐欢的眼神有点古怪，和颜悦色地帮唐欢挑了几株调养身体、补充灵力的药草，并告诉了唐欢这些药草的使用方法。
　　唐欢按照长老们教授的方法将灵草加入到菜肴里，而几乎是她刚刚做好饭菜，秦愫便醒了过来。
　　唐欢做好饭菜后自己尝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味道，然而秦愫一入口，便微微皱起了眉，欲言又止地望向唐欢：“师妹，我的伤势自己心中有数，何必平白地浪费这灵草……”
　　唐欢原本费尽心机想瞒着秦愫加了灵草的事情，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秦愫尝了出来，也不知怎的，明明告诫了自己不能再去想，看着秦愫的样子，唐欢却一下子又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某个画面：迎着唐欢不敢置信的眼神，那时的秦愫眼尾媚意横生，偏偏端着一张正经禁欲的脸庞，慢条斯理吻着唐欢，低低地笑：“师妹，甜不甜？”
　　……
　　一想起她方才才吃过某处，那时候的唐欢就恨不能当场厥过去。
　　也该让秦愫吃吃苦头了！
　　“快吃！”
　　这般想着，唐欢涨红了脸打断秦愫的话，颇有些恼羞成怒，索性拿起碗直接喂到了秦愫的唇边。
　　秦愫清淡的目光划过唐欢游移的视线，眨了眨眼，眸底划过一丝暗色，贝齿轻咬着勺子的顶端，吃干净了勺子里的食物，之后又看了唐欢一眼，低下了头——
　　秦愫没有说话，一勺一勺，吃掉了唐欢喂过去的全部食物。
　　喂完了一小半之后，唐欢也不知怎的，莫名地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两天，唐欢已经习惯了秦愫用那种甜腻腻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眼神看着她，然而此时的秦愫却是一直没有抬头，看起来甚至……有些心虚？
　　唐欢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秦愫一眼，这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秦愫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更多了！
　　“师姐，你怎么了？”唐欢再也顾不得心中的那一点小别扭，慌张地握住了秦愫的手。
　　“无碍。”秦愫看着唐欢，笑得一如往日一般温和：“我身体虚不受补，被灵力一冲，胸口便有些疼，我缓缓便好……”
　　唐欢这时候才知道秦愫之前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话，一时间心中又是着急又是生气：“怎能这般儿戏，你先前该同我说的！”
　　秦愫眨了眨眼，趁机倚在了唐欢的肩上，声音却仍是虚弱的模样：“其实吃了也无甚大碍，只是难受了一些，而且……”秦愫的声音里含上了一丝羞怯：“这是师妹喂我的，我舍不得让师妹停下来——”
　　——唐欢没话说了。
　　她听着秦愫的话，脸上火辣辣地烧，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自责：秦愫看起来真的好喜欢自己啊！自己又和一个小病秧子较什么劲呢……
　　“师姐，难受就不要吃了。”唐欢叹了口气，认真地凝着秦愫：“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师姐为我患得患失。我想和师姐结为道侣，是因为想着自己能让师姐高兴，所以师姐不必迁就我，师姐高兴了，我才会觉得快活——”
　　秦愫垂头羞怯地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摸了摸唐欢的脸，又开始用那种甜腻腻的眼神看着唐欢：“我也是这般想的，师妹欢喜了，我便觉得欢喜……”
　　“可师妹似乎有些恼我了，”秦愫咬着下唇，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氤氲：“我……我其实是故意不说的。我若是做错了事，师妹打我骂我都好，唯独畏惧师妹恼我，所以……”
　　难怪之前秦愫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心虚，原来她是在施展苦肉计……
　　唐欢心中又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依照秦愫的聪明，唐欢不意外秦愫会看穿她的别扭，只是唐欢没想到师姐这样冷清出尘的大美人能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她此时才算是真的相信：秦愫是真的爱惨了她！
　　唐欢怎么忍心让大美人再继续患得患失下去？
　　心中一时间无比感慨，唐欢忍不住伸手将秦愫搂入了怀里，认真地承诺出声：“师姐，你莫要慌，我向你发誓，此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厌弃你……”
　　唐欢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秦愫会带她见家长这件事，她想给秦愫一个惊喜。毕竟整个门派都知道唐长老极为喜欢秦愫，秦愫去见唐长老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若是我不得已做了一些欺骗师妹的坏事呢？”秦愫唇角浮现一抹笑，随即却似是不放心，收敛了笑意忧虑出声：“师妹，若你因此疏远了我，我会难过到发疯的……”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
　　唐欢却是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她又落入了某人的坑里，想着秦愫施展一个苦肉计都看起来满是破绽，这样的师姐哪有那个能力去骗人？唐欢极有自信能看穿秦愫口中的‘坏事’，看着秦愫的眼神一时间愈发怜惜：“既然你说是不得已，那只要你跟我说清楚，我自然不会再怪你……”
　　“我记住了！”秦愫终于忍不住唇角的笑，在唐欢脸颊上亲了一口：“多谢师妹。”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终于哄好了师姐，唐欢被亲得有点心花怒放，纵然还是有点害羞，但为了给秦愫安全感，唐欢还是忍着羞耻同样在秦愫脸上亲了一口。
　　秦愫一时间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起了碗，将剩下的食物都喂给了唐欢：“我虚不受补，师妹身体比我强这么多，这些灵草倒是对师妹有所裨益……”
　　而听到秦愫说唐欢身体比她强健，唐欢眼眸果不其然亮了起来。
　　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嘴角笑意愈深——
　　师妹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容易被人看透，她哪哪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
　　秦愫将人惹成了这样，自然要把人哄好。而且魔族近日愈发蠢蠢欲动，秦愫知道自己这具躯体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心中竟久违地生出了一些畏惧，忍不住就跟唐欢讨了承诺……
　　秦愫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留住一个人这般机关算尽，但爱意如若蚀骨之毒，即便是秦愫也不能幸免，秦愫对唐欢的爱意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深沉可怕，她承受不住任何失去唐欢的风险——
　　而恰巧，也幸好唐欢也喜欢她，不然，秦愫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第二天去演武场教学的时候，唐欢发现门内的弟子一下子更少了，整个门派只剩下了几个长老以及几个没下山的弟子，其余大部分都是还没能力下山的弟子。
　　唐欢询问了一下王梦瑶，才知道前一日魔王率众夜袭了万圣殿占领了大殿，万圣殿的弟子已然全部撤出，他们向天玄门发来了求助帖说有一部分弟子想进天玄门暂住，天玄门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拦他们，甚至派出了一大部分弟子去接他们……
　　谁能想到万圣殿堂堂一个大宗门会被魔族逼成这个模样呢？
　　唐欢叹了口气，倒是也没多想，感慨了一番之后又开始教导新弟子们，教会弟子之后却有些无事可做，不由得想起了她预备给秦愫的那个惊喜。
　　早点将惊喜送给秦愫吧！也让她早点安心。
　　唐欢回去了秦愫的洞府，精心准备了好几样礼物，等到秦愫醒来，唐欢便径自将装了礼物的乾坤袋塞到了秦愫手里：“我想送你一个惊喜，带你去见一个人。”
　　想了想，秦愫那么聪明，怕她看到路线察觉到异样，唐欢又给秦愫眼睛上蒙了一根丝带。
　　秦愫挑了挑眉，不知道唐欢想玩什么，但唐欢难得主动，秦愫好心情地配合了她，明明有千万种方法猜到唐欢想带她想去哪里，但为了保持住惊喜感，秦愫并没有去猜，姿态顺从地被唐欢牵着上了飞剑……
　　飞剑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唐逢秋瞪眼看着被唐欢蒙着眼睛带过来的秦愫，觉得秦愫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有那么一刹那，唐逢秋甚至怀疑唐欢给秦愫下了药，所以唐欢才能拐着被逼无奈的秦愫来了这里……
　　但依照秦愫的实力，怎么可能被唐欢设计成功？
　　唐逢秋活了这么多年，脑子里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如同此刻一般混乱过……
　　师祖她……不会真的和坐骑……
　　然而更让她混乱的事情还在后头。
　　唐欢牵着秦愫来到她面前，摘下了蒙住秦愫眼睛的丝带，转头望着抿起了唇的秦愫笑得无比羞怯——
　　“师姐，你认识的，这是我的母亲。”
　　“我今日特意带你同我一道来见她，日后……你便也随我一道唤‘母亲’吧！”
　　而见到秦愫和唐逢秋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话，迎着唐逢秋逐渐惊恐的眼，唐欢心中有些着急，忍不住捅了捅秦愫的胳膊：“那个，你不是在洞府里挑了半天礼物吗？”
　　见秦愫大概是因为紧张，唇越抿越紧，半天没有动作，唐欢只能自己打圆场，将乾坤袋从秦愫身上摸下来，递到了唐逢秋面前：“母亲，师姐是我认定的道侣，她有些慌张，心意却是十足的，这是她作为我道侣给你的见面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
　　作者有话说：
　　唐逢秋：谢谢你，逆子！别问我感不感动，我很害怕，一动也不敢动！！！
　　感谢在2022-12-09 02:04:37~2022-12-10 03:4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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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风起
　　秦愫还是太害羞了。
　　唐欢悄悄拽了秦愫的胳膊好几次, 然而直到最后，秦愫都没开口将‘母亲’两个字喊出口。
　　万幸的是唐长老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唐长老在见到秦愫之后，似是一下子就褪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模样看起来竟有些慌乱。
　　她明显不善于掩饰情绪，唐欢注意到她用一种自认隐蔽实则极为明显的眼神瞄了秦愫好几眼……
　　秦愫纵然冷淡了一些, 但一直自持有礼, 然而明明唐长老的视线已经这般明显, 秦愫却始终低着头，就像是没有察觉到唐长老的打量……
　　这一刻唐欢深切地体会到了唐长老对秦愫的偏爱——纵然秦愫看起来不搭理她，但唐长老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听到唐欢催秦愫喊‘母亲’的时候更是连连摆手，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显见的慌张：“不用不用, 来来来, 老、秦愫你身子弱, 快往屋里坐……”
　　唐长老看起来真的极为心疼秦愫：她阻止唐欢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心疼, 甚至音调带上了一丝颤，似乎下一刻便会因为心疼哭出来……
　　唐欢眨了眨眼, 心中忍不住感慨：唐长老待秦愫这般上心，难怪之前的原身无比妒恨秦愫！
　　不过此时看到唐长老这番模样，唐欢心中却忍不住觉得高兴——秦愫这么美好，本就该得到最好的对待。
　　三人进了屋子里。
　　按理说唐逢秋应当坐在上方的主位上的, 但大概是新婆婆不想给秦愫下马威，唐逢秋并没有坐到主位上，反而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咳咳咳——”
　　从唐逢秋的角度, 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人的动作。
　　唐欢看到秦愫的脸色又有些白, 自然地凑过去握住秦愫的手暖了暖, 又给秦愫斟了一盏热茶, 突然就听到唐逢秋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唐欢看过去，便看到了唐逢秋眼眸里明显的惊愕。
　　唐欢顺着唐逢秋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一盏茶，又看向和秦愫交握着的手，觉得唐逢秋这样的人物应当不至于因为小情侣的秀恩爱就咳成这般模样，这肯定是因为她给秦愫倒了水却没有给唐逢秋倒的原因：毕竟原身和唐逢秋的关系虽然淡漠，但总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
　　唐欢决定当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因而，唐欢立即又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唐逢秋面前。
　　唐逢秋接过水，又看了秦愫一眼，随即便低下头，慢吞吞开始喝杯子里的水。
　　唐欢也不知怎的，感觉唐逢秋这正襟危坐的模样有点像是跟老师一起吃饭的小学生……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生出了这种想法，总觉得此时的氛围宁静中透露着古怪。
　　“母亲，我先前做了很多错事，如今在师姐的感召下，早就已经悔过，”唐欢眨了眨眼，强行忽视掉心头的怪异，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认真地望向唐逢秋，出声打破了沉寂：“我日后不会再让母亲操心了，”说着，唐欢又伸手握住了秦愫的手，因着心中的羞怯，唐欢一时间也不敢回头看秦愫的表情，面对着唐逢秋继续往下说——
　　“这天下眼见着乱了起来，我自该变得更有担当一些。师姐这般貌美，必定会引来多方觊觎，我如今只想着好好增进修为，日后能在乱世中护住师姐……”
　　唐欢趁机解释了一下性子变化的原因，这样即便唐长老日后发现唐欢和原身性子不一样，也不会产生怀疑……
　　而唐逢秋听了唐欢的话却是又咳了起来。她今日似乎咳得格外多，甚至连眼泪都快咳了出来，最后几近气若游丝地望着唐欢：“你、你能有这般宏愿，自是极好的……”
　　唐欢眨了眨眼，却是并没有被唐逢秋的话鼓励到。
　　她停下了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望着唐逢秋的模样皱起了眉——
　　修者鲜少生病，尤其是唐逢秋这样的高阶修士，自是与生病绝缘，今日唐逢秋屡咳不止，莫不是身体生了什么隐疾？
　　这般想着，唐欢忍不住建议出声：“母亲，您今日咳了多次，还是让师姐给你诊治一番吧？”
　　听到唐欢这么说，唐逢秋瞪大眼，忍不住又想要咳了，但她怕唐欢真的会差遣老祖来给她诊治，只能压下那阵咳意，正打算摇头说不必，一旁一直沉默的秦愫却是突然开口：“我试试。”
　　老祖开了口，唐逢秋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憋回拒绝的话，坐回到了椅子上。
　　老祖神情淡淡地站定在她面前，用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了她的躯体，表面上是在为她诊治，实则一道传音却在她耳边响起：“唐欢体内已非玄鸟的魂魄——”
　　秦愫看到唐逢秋的表现就知道她想岔了，虽然哄着唐欢这个小辈结为道侣的事情听起来也不怎么光彩，但总比同坐骑结成了道侣这样耸人听闻的事要听起来好上太多，秦愫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唐欢给她的惊喜会是这般……别出心裁。
　　活了这么多年，秦愫还是头一次落得这般尴尬，甚至都不怎么敢看唐逢秋的脸色……
　　见到唐逢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秦愫心中才松了口气，道了一声“无碍”，坐回到了位置上。
　　秦愫说没毛病那应当确实没毛病，并且之后的唐逢秋明显不再咳了，唐欢也放下了心头的担忧。
　　然而唐逢秋咳倒是不咳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却不再看秦愫，反而用那种自认不经意其实极为明显的视线开始打量唐欢……
　　知道唐欢不是玄鸟之后，唐逢秋总算是内心平和了一些，却忍不住对唐欢感到好奇：毕竟老祖洁身自好了那么多年，追求者如若过江之鲫，之前从未见她对谁这般上心过……唐逢秋是真的很想知道唐欢有什么过人之处。
　　唐逢秋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
　　唐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盯上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是该装作没注意到的，但她的演技其实也不怎么好，毕竟她不是原身，面对唐逢秋的时候心中总觉得有些心虚，唐欢并不敢对上唐逢秋的视线，脸不受控制地就红了起来。
　　唐欢低下头，悄悄地在桌下伸出手，拽了拽秦愫的衣角——
　　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心中有些啼笑皆非，唐欢这点程度的尴尬比起秦愫此时的尴尬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不过秦愫也不怎么想再待下去，便也顺着唐欢的意思，靠在椅子上，伸手扶住了额……
　　“师姐！师姐你怎么啦？”
　　唐欢立即夸张地喊了起来，随即便满脸歉意地看向唐逢秋：“母亲，师姐前些日子重伤初愈，长老们说她需要静养，我今日先带着师姐来也是先跟您见个面，如今见完了面，我们就不叨扰母亲了。”
　　“等师姐伤愈，我再来寻您，同您聊一聊关乎同师姐结道侣的仪式……”
　　听到两人要走，唐逢秋也松了口气，她连连点头，目送着唐欢假模假样地扶着秦愫出了门上了飞剑，眼底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笑意——
　　她大抵懂了老祖为何会心悦唐欢了：所有的人都将老祖看成无所不能的神，只有唐欢将老祖当成了病弱需要照顾、和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
　　老祖之前一直高高在上，聪慧卓绝，遥不可及，如今却甘愿为了唐欢，做出假装生病的事情来……
　　这样的老祖明显染上了人间烟火，变得生动而有人情味，也明显快活了很多。
　　唐逢秋只希望仙界能早日平定近日的乱象，老祖的快活能延续得更久一些：老祖因为往事实在自苦太久了！
　　明明这世上，没人比老祖更有资格享受世间的繁华和快活……
　　*
　　在离开了流星阁之后，唐欢并没有马上回去白雾峰，秦愫让她将飞剑驭到了隐蔽处，唐欢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到了隐蔽处之后却被秦愫按在石头上亲了好一会……
　　在外面亲起来和躲在房间里亲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处在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发现的刺激心情下，唐欢又一次羞得都快哭出声来，她是真的很不懂秦愫：明明秦愫平时弱柳扶风宛若能被一阵风吹跑，亲人的时候却一次比一次凶狠，好像在刻意报复什么一般，似乎要将唐欢吞吃入腹……
　　好不容易秦愫放开了唐欢，唐欢捂住脸连连后退了几步，秦愫看起来却极为理直气壮：“我方才欺骗师长助师妹逃脱，自是要师妹付一点报酬……”
　　唐欢瞪大眼：没从没想过温柔可亲的师姐蛮横起来会这般不讲道理，如若秦愫不是个病秧子，唐欢真的很想咬她一口……
　　但没办法，都是自己宠出来的！
　　怕病秧子吹太久的风又染上风寒，唐欢只能咬着后槽牙，瘪着唇御剑载上了秦愫往白雾峰上赶：果然，见了家长之后秦愫放下了心头的担忧，在唐欢面前也越来越率真……
　　只不过，唐欢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消受不住秦愫的率真，因为在唐欢御剑往回赶的时候秦愫也不消停，又笑盈盈看着唐欢：“师妹，长夜漫漫，我一个人晚上睡觉害怕，你今晚能不能同我一起睡？”
　　唐欢心中一点儿也不相信秦愫的话，却涨了个大红脸：毕竟她心知肚明，秦愫这么开口，就是随口找了个由头，目的是……
　　“不能，你身子这般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唐欢拒绝得十分干脆，又怕自己语气过重，忍不住红着脸转过了头打算和秦愫好好说清楚，却见秦愫的视线望着下方，唇畔勾起讥诮的弧度，目光凌凌，是唐欢先前都没见过的严肃模样——
　　唐欢就着秦愫的视线往下看，便见一队万圣殿的修者在天玄门弟子的带领下穿过了山门的护山大阵，鱼贯走入了天玄门中。
　　看到走在队伍最先的白凤的时候，唐欢皱起了眉，而看清楚白凤身旁的那个人之后，唐欢却是瞪大了眼——
　　任景牧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唐长老：你们终于走了！我好怕你再逼着老祖喊我‘妈’！
　　嘿，我明天上午要放假啦！立个flag，明天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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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宿命
　　不带个人主观情绪来说, 唐欢心里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凤会看上任景牧——
　　之前从读者的角度看尚可以忍受，接触了任景牧之后，唐欢是真的觉得任景牧很讨厌。
　　倒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一眼看穿的讨厌, 偏偏唐欢知道任景牧也还做过一些好事，于是就生成了一种类似‘看不惯他却没办法干掉他’的抓心挠肝的微妙讨厌, 看到他就很烦。
　　此时看到白凤又和任景牧搅在了一起, 唐欢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宿命感：大概人与人的缘分是这么奇奇怪怪, 仿若冥冥中有一双手，将任景牧和白凤绑在了一起。
　　白凤身旁站着形容憔悴的黄璞姑姑，一段时间不见, 黄璞姑姑看起来也衰老了很多。
　　白凤是这批万圣殿撤出来的人。
　　魔门进攻太急，万圣殿没有任何准备, 昔日高高在上的弟子们一朝从豪奢至极的状况变得捉襟见肘, 不得不求助于其余的门派, 今昔对比让人心中无比唏嘘。
　　而在路上白凤又遇到了任景牧：任景牧说他之前承受了魔门的攻击失去了记忆, 多亏了三位散修相助他才恢复过来，恰好天下大乱, 三位散修无处可去，所以也带着三位散修回了天玄门。
　　这些都是孟然告诉唐欢的。
　　孟然也在这一晚上回到了天玄门，他和掌门一起来到了白雾峰。
　　唐欢这才知道，因为最近魔门入侵的事情, 掌门极为担忧这些修为不高、不能下山的弟子之后遇到意外无法应对，为了增强弟子们的实力，掌门在某处山脉建了个庄子, 打算带弟子们过去集中进行试炼。
　　孟然之前一直在修缮布置那座庄子, 门内也做了一应准备, 早就修缮好了带着弟子们去庄子的渡舟, 准备好了物资。
　　孟然此次回门，便是打算驾驭着渡舟带着弟子们前往那座庄子。
　　“唐师妹，此番深夜拜访，实属冒昧。”掌门来到白雾峰后就进门寻秦愫谈话，孟然唤唐欢出了门，他脸上透露着深沉的疲惫，说了一下门内的情况之后，便歉疚地望着唐欢：“如今门内这番情形，其余人都下了山，怕弟子们路上遇到危险，需要几个人护送，再加上要协助弟子们试炼，估计要耽搁个八九天……”
　　孟然也找过了任景牧，不过任景牧才刚刚恢复记忆不久，身上又有重伤，这时候自是不好再劳动他。
　　唐欢便明白过来：孟然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想找她帮忙护送弟子们。
　　纵然惜命怕死，但这种攸关门派的事情唐欢自不会推脱，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随即孟然又面露难色地告诉了唐欢另一桩事情：因着护山大阵最近有所松动，掌门想留秦愫在天玄宗内修补护山大阵，并不会送秦愫去庄子里。
　　唐欢瞪大了眼：她原本还以为秦愫也会跟着去庄子，毕竟秦愫实力这般低微，却没想到门内有这般安排……
　　唐欢忍不住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掌门已经进门很久了，想必秦愫已经知道了她会留下修补护山大阵的事情。
　　依照唐欢对秦愫的了解，她肯定是会答应下这件事的。
　　唐欢抿起了唇：她实在有些不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秦愫身边，毕竟秦愫修为低下，此时还伤势未愈，但门内这件事确实也迫在眉睫，承蒙天玄门看护，唐欢才能安稳了这么多天，如今门派求到了面前，唐欢自然也该回报门内……
　　唐欢并没有反悔。
　　她又和孟然一起敲定了一些出发的细节，没多久，掌门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唐欢知道掌门和孟然肯定还有要事商议，估计这晚他们都没时间休憩，便也没有客套说场面话，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就进了院子。
　　刚推开院子门唐欢就看到了秦愫。
　　秦愫站在院门口，手伸出来似乎正要开门，见到唐欢的时候，当即就绽出了一抹笑。
　　头顶一轮皎洁圆月，月光温柔地洒在秦愫的身上，秦愫仍是那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的笑容一如既往那般安宁美好，以往这笑容让唐欢觉得岁月静好，此时不知怎的，看到秦愫的笑容，唐欢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恍惚间总觉得似是有什么事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唐欢愣神间，秦愫已经走过来抱住了她，佯装不满地在她脑袋上点了一点：“明日就要出行了，师妹怎还是个木头模样？”
　　唐欢一向是不擅长掩饰自己感情的，听到秦愫这话，鼻头一酸，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了秦愫——
　　“师姐，我舍不得离开你。”唐欢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在秦愫肩头轻声开口。
　　纵然知道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但大概是最近风雨飘摇的形势让人丧失了安全感，唐欢想到要分别的事情就觉得无比难过。
　　秦愫的身体一僵。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叹息。
　　“我也舍不得师妹。”秦愫低低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唐欢的头：“我也怕师妹恼我……”
　　“我早就猜到了你会应下掌门的话。”秦愫的话里似乎掺了一些旁的东西，但唐欢并没有听出来，以为秦愫就是指代着这件事。她瘪了瘪唇，只觉得秦愫这动作就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般，严重挑战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忍不住偏头瞪了秦愫一眼。
　　——唐欢对上了秦愫藏了几分慧黠的眼。秦愫似乎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眼眸里藏着笑意，一下子拽着她到了墙角，唐欢还没反应过来，秦愫已经按着她的头更近了一些，垂头吻了过来——
　　唐欢已经习惯了秦愫这种时不时爆发出来的强大力气，想着分离在即，便也没怎么抵抗，甚至主动配合着秦愫……
　　直到感觉到秦愫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唐欢才警告一般咬了秦愫的唇一口，后退一步喘着气开口：“别闹！”
　　临别在即，如若纵着秦愫胡闹，那铁定会加重秦愫的伤势。
　　“师妹，你咬疼我了——”秦愫却是倒打一耙，水眸雾蒙蒙地瞪着唐欢。
　　在见过了家长之后，秦愫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唐欢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咬人的力道并不重，却也乐得纵着秦愫的这些小心思，凑过去红着脸对着秦愫的唇吹了吹。
　　似乎看出了唐欢的不情愿，秦愫倒是没再有旁的动作，只是目光一黯，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唐欢。
　　唐欢轻轻地叹了口气。
　　以前看电视剧，看到主角们临行时依依不舍，她心中有时候还觉得有些矫情，此时轮到自己，唐欢才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难舍难分的感觉。
　　“师姐，你说这乱世还有没有结束的一天？”
　　唐欢回抱住秦愫，低落地询问出声，心中只想这一刹的时间无限延长，分别的时刻不要来临。但唐欢心中却明白：若是这乱世不停，这估计只是个开始，宗门的责任摆在眼前，以后她估计要时不时和秦愫分离……
　　秦愫刚开始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告诉唐欢：“会的，一切都会有终止的一日。”
　　“只希望在一切终止之前，死伤的人能够少一些。”
　　唐欢知道秦愫是在安慰她，却忍不住顺着秦愫的话往下说。
　　嘴里这么说着，唐欢的心中却充满了忧虑，她抬起头，目光透过秦愫的肩膀，望向前方的日照峰，脑子里忍不住又响起之前听到的小灌鼠们的话：璇灵老祖还活着——
　　若是璇灵老祖醒着，想必这一切估计很快就能结束了吧？
　　但听闻璇灵老祖常年休眠，原著里即便是魔门攻上了天玄门，老祖也没醒来，这次的魔门入侵还刚刚开始，若是发展到了原著中那个地步，天下还有人能止得住战火吗？
　　*
　　抱了一会之后唐欢就回去了房间里。
　　她催着秦愫早些休息，但这一晚对唐欢来说同样是不眠之夜：秦愫不怎么会照顾她自身，唐欢需要在出发前帮秦愫料理好一切。
　　然而秦愫却并不听话，甚至还试图阻碍唐欢收拾东西——
　　“师妹，我跟你保证，等你回来之后，我必定会变成另一番模样，会变得极为康健……”秦愫娇娇地拉着唐欢的手，软声承诺，唐欢却并不相信她这样明显是异想天开的保证，冷酷无情地将她按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自己转身去收拾起了东西……
　　“如此长夜，离别在即，师妹忍心看我孤枕凄凉吗？”
　　秦愫并没有消停下来。
　　她又一次踢开了被子，除掉外裳，娇滴滴地望着唐欢，白皙的脸庞上泛着红晕，不停地喊着“师妹”……
　　唐欢额上青筋直跳——
　　她不是圣人，心爱的人露出这番模样，秦愫又这般美，唐欢受不住诱惑，无比想要走到秦愫面前去好好抱抱她，但随即唐欢想起秦愫那虚弱的身体现状，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悸动，伸出了手——
　　一道昏睡的法咒从唐欢手中发出，落在了秦愫的身上。
　　秦愫似乎没想到唐欢会使用这一招，瞪大了眼，却止不住困意，软绵绵地昏睡了下去。
　　唐欢松了口气。
　　她红着脸上前帮秦愫理好了衣裳，忍不住碰了碰秦愫气得通红的脸颊，一颗心软成了一滩水……
　　“师姐，莫要怪我，你现在身体柔弱，我不能罔顾你的身体。”
　　唐欢轻声开口，帮秦愫盖好了被子，又去了房间各处开始收拾，并没有注意到‘昏睡’的秦愫眼睫悄悄颤了颤……
　　花了好半天，唐欢才整理好秦愫接下来几天要用的物什，怕秦愫忘记，又贴心地写了一张纸条，同时在纸条里跟秦愫道了歉。
　　唐欢心中其实有些忐忑：她知道秦愫也是因为舍不得她所以才那般作态，她这番弄晕秦愫，秦愫心中肯定怄了气。但秦愫一向通情达理，她道了歉，秦愫应该能谅解她，再不然，等她回来后多给秦愫带点好吃好玩的，当面再跟秦愫道下歉，想必秦愫应当能消气……
　　写完了纸条之后，唐欢也放下了心头大石，趴在桌子上短暂地打了个盹。
　　大概是潜意识觉得亏欠了秦愫，她一入睡又遇到了久违的红衣秦愫。
　　红衣秦愫的模样看起来恶狠狠的，上来就抱着唐欢一顿亲吻，红衣秦愫强势的模样让唐欢一阵腿软，恍惚间唐欢身上的衣裳就落了下来，然而即将成事之际，唐欢却听到了外头孟然呼喊着“唐师妹”的声音——
　　唐欢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
　　天已经微微亮，唐欢要和孟然去掌门那里领渡舟和物资。
　　她眨了眨眼，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醒来之际红衣秦愫那声咬牙切齿的“唐欢，重逢时我一定不会怜惜你”的声音似乎仍在耳畔，唐欢回过神之后不由得一阵脸红。
　　但此时并没有时间让唐欢再回顾。唐欢匆匆拍了拍脸，回了孟然一声“马上出来”之后，跑到床边亲了亲昏睡的秦愫的额，随即飞快地跑出了院门和孟然会和……
　　*
　　唐欢和孟然拿到东西之后便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之中弟子们已经齐聚，唐欢去的时候吴长老正在和任景牧一起清点弟子、维持秩序。
　　陪在任景牧身边的是三个脸生的、气质阴鸷的修者，这三人应当就是救了任景牧的散修了。
　　任景牧看起来又吃了一番苦头，似乎又瘦了一些，轮廓如若刀削斧凿一般分明，已经瘦得脱了形。
　　唐欢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吴长老在心疼地数落他：“为师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有何颜面当长老？这里无需你过来看顾，你回去给我好好休息……”
　　任景牧却是咳嗽出声，声音听起来怪异嘶哑：“门内形势危急，我却如同废人一般，心中羞愧难安，师父，我想为门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任景牧都这么说了，吴长老也不好再劝，甩袖转过了头，恰好望到唐欢过来，便问出了声：“你秦师姐近日可好？我徒儿伤势似乎又重了几分，还望她能抽时间替我徒儿看看……”
　　任景牧也顺着吴长老的视线看了过来，被他望着的时候，唐欢只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手臂上忍不住就泛起了鸡皮疙瘩。
　　唐欢心中极不想让秦愫替任景牧诊治，但这种关头，任景牧康复的话门内也多了一份战力，唐欢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师姐这几日都同掌门在一处，你若要寻她的话，得去找掌门……”
　　这时候弟子们已经到齐，任景牧身旁的那三个魔修数好了数，唐欢站去孟然身边，孟然便放大了渡舟。
　　等到所有弟子都上船之后，唐欢和其余所有护送的修者一起输入灵力，渡舟便凌空而起，带着船上的人穿过护山大阵，慢慢地驶向了远方……
　　即将出山门之际，唐欢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从高处看起来，有些景象愈发分明：绝命崖下方的雾气这段时日愈发浓厚，竟满溢了出来，宛若有活物在雾气中隐隐穿行——
　　*
　　送走了这些未满筑基期的弟子后，门内一时间更空旷了。
　　吴长老叹了口气，劝任景牧回去休息，想着唐欢的话，吴长老去寻了掌门。
　　然而吴长老直到夜深了才找到了刚从绝命崖下方出来的掌门。
　　知道修护护山大阵是大事，吴长老也不好意思让秦愫再去为任景牧诊治，便问她要了一些补充灵力的药丸，随后去寻了任景牧。
　　吴长老想着临走时秦愫看他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安心，恍惚间便走到了任景牧房间门口。
　　想着任景牧伤势这般严重，夜深了应当也已经睡下了，吴长老并没有出声，反而屏住了气息去了任景牧的屋顶上，打算悄悄将药丸子放下就走。
　　吴长老却听到了任景牧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而且听起来不仅是任景牧一个人，那三个救了他的散修也在他房内。
　　吴长老心中不满，正打算下去提醒任景牧早点睡，听清了下方的谈话之后，却是猛的怔在了原地——
　　“我数清楚了，今日离开了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刚刚已经传讯回去了门内，必定会在庄子里将他们屠戮殆尽——”下方一个‘散修’恭声开口。
　　“你做得很好。”任景牧的声音听起来比白日里更加嘶哑了一些，宛若一个年近耄耋的老者：“天玄门弟子，一个也不能留！”
　　紧接着另一个‘散修’又轻声开口：“这掌门老儿似乎发现护山大阵被我们破坏了几处，正喊那个也叫秦愫的女修在修，你看……”
　　“不准你伤害秦愫师姐！”散修的话没说完，却被一道声音打断，这道声音气息奄奄，似乎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吴长老却是愈发瞪大了眼：这是任景牧的声音！
　　“啧，光是冲着她这个名字，她就值得死一万次！”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饱含着憎恶，像是一条吐露着蛇信的毒蛇：“都怪那该死的唐欢，打乱了我苦心孤诣写好的剧本！不然秦愫早就已经摔死了……”
　　“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天，一切都会回归到原位……”
　　“他们一时半会也补不起来阵法，”那道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暂且不管他们，让他们多活几日。”
　　“说来古怪，我们这段时间袭击几个仙门，明明那些仙门都快要输了，但突然间他们有如神助，咱们的人莫名其妙损失了好几批……”另一个‘散修’接着开口，声音有些踟蹰：“他们，他们说是璇灵老祖在暗中襄助！”
　　“放屁！”过了好一会，那道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出声，声音愈发嘶哑：“不过是璇灵耍的手段罢了！或是一缕神识，或是一些法器，总不过是这些把戏……”
　　“璇灵不可能还活着！当年和我的那场大战，她卑鄙地使手段毁了我本体，害我沉寂千年，但她当年也没讨到好！”
　　“我是神！非你们这些生灵能比，她胆敢弑神，浸染了我那么多气息，若是她不自裁，她如今早就堕成了魔……”
　　“璇灵肯定已经死了！”
　　嘶哑的声音笃定地开口——
　　“传令下去，让他们不要听信流言，全力出击，灭了这些妖言惑众、自诩正派的仙门！”
　　……
　　吴长老越听下去越心惊。
　　见到底下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他放缓了呼吸，正准备飞身离开将一切告知掌门，恍惚间发现下盘动弹不得，底下传来一声极为古怪的腔调——
　　“师父，既然来了，为何这么快就走？”
　　吴长老瞪大眼，不敢置信垂头，便看到一只硕大的、宛若活物一般的天魔眼不知何时已悄悄地滑到了他的对面，正散发出无比诡谲的流光……
　　吴长老努力想要保持着神智，牙关都快咬出了血，想要将一切回去告诉掌门，却抵不过那阵阵异芒，终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他那徒儿慌张的声线：“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师父……”
　　“那便要看你的表现了！”那道声音答道。
　　*
　　唐欢没想到门内准备了两艘渡舟。
　　出发的那天晚上，孟然将唐欢和其余几名修者唤醒，催动了一个屏蔽的阵法，唐欢所在的这艘渡舟立马在空中失去了身形，而另外一艘一模一样的‘渡舟’却突然出现在空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驶而去——
　　“这是掌门早就准备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孟然的眼神看起来变得极为黑沉，整个人气质也沉稳了很多，宛若一柄历经了淬炼的宝剑，他静静地望着下方疾驰而过的风景，解释出声：“庄子也建了两个，另一艘船上载满了傀儡人，之后会带着傀儡人去到假庄子里。”
　　唐欢没想到掌门会准备得这般周全，心中也松了口气。这一日唐欢看着渡舟下方某些地方饿殍满地、路有枯骨的惨状，心有戚戚，深切地意识到了战争的残忍。
　　第二天晚上，渡舟抵达某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在山林上方停了下来。
　　孟然掌中出现一个奇怪的圆球，透过圆球，周围几里的景象都出现在了孟然眼前。
　　看到圆球里并没有异样，孟然才谨慎地让渡舟现了形。
　　而随着孟然口令的喊出，唐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刚刚修完不久的庄子。
　　弟子们纵然没下过山，却也训练有素，庄子里的物事一应俱全，很快便适应了下来。
　　唐欢在庄子里呆了两天。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孟然越皱越紧的眉头让唐欢本能地觉得不祥，唐欢总感觉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在暗中发生，心中越来越忐忑，而庄子里守护极为严密，多唐欢一个和少她一个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第三天的时候，唐欢忍不住跟孟然提出了想先回山门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孟然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提出跟着唐欢一起回山门，说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孟然将物资都留在了庄子里，和其他人交待了一下，便御剑起身，准备回天玄门。
　　凌空的时候孟然回头看了一下，果不其然，接过乾坤袋的长老看到乾坤袋之中的物资之后，和当时的孟然一样惊愕地瞪大了眼——
　　这乾坤袋的容量比孟然想象中大了百倍不止！里头的东西足够一座小仙门开宗立派，各色保命、防护的法宝应有尽有……
　　孟然想起掌门平日里节俭到甚至抠门的作风，想起他这次“一定要守着这些弟子试炼半月”的叮嘱，想起离开时空荡荡的山门，想起秦愫修补的阵法……终是忍不住抿住了唇，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定不会是他想的那样，不会的！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白天来了灵感改了个预收，预收文案可能还会改，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先收藏一下下……
　　《专收逆徒一百年》[穿书]
　　宋珺瑜再也不想收徒了！
　　她穿成了深山小门派的小掌门，这些年共收了三个徒弟，结果逆徒一号跑了，逆徒二号死了！
　　幸好，小徒弟目前看起来没有长歪——她天赋出众，貌美温顺，也不和逆徒二号一样整天想着和逆徒一号攀比……
　　宋珺瑜极为满意，心中做好了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徒弟的准备。
　　她熟知剧情，知道再过没多久，魔门的那位魔王便会发疯，搅得魔门分离崩析，而书中的男女主便会应运而生，肃清乾坤结束战乱，彻底还三界清明。
　　＊
　　等啊等，宋珺瑜终于等完了原书剧情，等来了魔王嗝屁的消息！
　　苟了百年的宋珺瑜立即给自己办了退休，留书一封传位给闭关的小徒弟，背着行囊快乐地下了山。
　　山下的一切格外香，宋珺瑜混在人群中，看舞娘曼舞，手掌拍得“啪啪”响：“好好好！够野，我喜欢……”
　　再睁眼，四周景象已倏然改变。
　　冰冷阴森的宫殿里，平日里温柔乖巧的小徒弟一身玄衣，昳丽无双，慢条斯理把玩着手中的长鞭，目光森冷，魔气冲天——
　　“——呵！”
　　“早知道师父喜欢野的，我便不装了！”
　　宋珺瑜：……？！
　　*
　　后来的宋珺瑜才知道：
　　状似乖顺的逆徒三号是最逆的，她天天都在想着以下犯上！
　　逆徒一号、逆徒二号都是三号的马甲！
　　以及，宋珺瑜并不是什么路人甲——
　　她是传闻中让魔王姬婵发疯的罪魁祸首，魔王心心念念、寻遍三界却怎么也找不到的心间白月光！
　　晋江高危职业之咸鱼师尊＊马甲多到一度连她自己也忘了的黑莲花大魔王
　　前期魔王失忆，所以有我醋我自己情节，后期会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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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阴谋
　　这一夜, 同赶路的唐欢和孟然一样，无法入眠的还有白凤和黄璞姑姑两人。
　　白凤住在上一次来天玄门招待她的千鹤殿里，目光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一切看似没改变, 白凤的际遇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母国被毁，万圣殿被魔门攻占, 她从高高在上的公主, 沦落到仓皇如若丧家之犬, 如今竟还需天玄门收留……
　　“公主，”白凤之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茫然的神色，黄璞姑姑皱起眉, 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出声，模样看起来无比痛心：“你是又想到了任景牧了吗？他那般待你, 你为何还这般顾念他？”
　　这段时间, 白凤已经知道了她在浮屠殿受辱时任景牧一直跟在后方的事情。
　　“姑姑, 我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白凤抿起了唇，想着如今的凄凉现状, 看着一直不离不弃陪在身旁的黄璞姑姑，半晌才开口道：“姑姑，我曾经做过很多梦……”
　　白凤从小藏着一个秘密，她自小会做一些预知的梦。
　　比如说她梦见她身边的一个婢女是另外的宫妃派过来的卧底, 后来果然查了出来；比如说她梦见皇帝没多久就会遇刺，想办法提点了皇帝，之后迎来了皇帝的偏宠……随着预知的梦一个个应验, 白凤的地位逐步上升, 她也开始对这些梦境深信不疑。
　　白凤梦到过任景牧很多次。
　　刚开始梦到他救了她, 后来又梦到她嫁给了任景牧, 又梦到任景牧权势滔天……因着知道任景牧未来会贵不可言，觉得她注定会嫁给任景牧，所以她才做尽了荒唐事。
　　当然，她确实有些喜爱任景牧。
　　任景牧纵然三心二意了点，但这在皇家出身的她来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要的，从来只是无上的权利。
　　可是，梦境里并没有说她宗门会被灭，而且，在梦到嫁给任景牧之后，那种梦境便再没出现过……
　　回顾起最近发生的一切，白凤忍不住心生迷惘：这些预知，真的是她的梦境吗？
　　还是，她被人悄无声息地干涉了梦境，这些年一直沦为了旁人的傀儡？
　　*
　　唐欢和孟然御剑的速度很快，在路上也没有耽搁，第二天卯时刚过，两人便摸着黑到了天玄门。
　　恰逢黎明，万籁俱寂，或许是畏惧战乱，山下的城镇似乎比往日更加寂静一些，唐欢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营业的包子铺。
　　唐欢仍然记得临别时施法让师姐昏睡了的事情，一路赶路回来，没来得及给师姐买好吃的，怕哄不好师姐，唐欢买了几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小心包好之后揣入了怀里用灵力温着，又掏出了一面水镜整理了一下形容，之后才进了山门。
　　平日里这个时辰弟子们已经开始起床练武，如今大部分弟子已经下了山，一路走来，山门空荡荡的，鲜少看到弟子穿行。
　　唐欢在护山大阵前和孟然分开去往了不同方向。
　　孟然自作主张提早回来，打算去掌门门前跟掌门请罪；而唐欢打算回去白雾峰，趁早再给秦愫做个饭，给秦愫送惊喜……
　　秦愫平日里很少差遣阿七，阿七虽然在秦愫身边并没有什么事情做，但阿七一直极为自觉，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出门打扫门外落叶，然而唐欢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阿七。
　　唐欢也没有怀疑什么，大抵是因为门内如今不剩下什么人，来拜访秦愫的人估计也没几个，阿七便惫怠了下来。
　　唐欢走到门口，将包子温在了特制的蒸笼里，然后快速给秦愫又做了几道点心。
　　做好饭之后，秦愫的房间里仍旧没有动静，想着秦愫如今正是多休息的时候，唐欢也没想太多，将点心温进了蒸笼里，之后便开始去了院子里练剑。
　　纵然羞于承认，但之前那次和秦愫双.修之后，唐欢感觉自己的修为修炼速度又开始加快了很多，尤其是体内清心玦的运转，像是被什么打开了掣肘，运转起来极为畅通，速度比之前快了接近两倍不止……
　　唐欢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剑法，天渐渐亮了起来。
　　唐欢打开了小灵兽的房门。
　　不止怎的，一向安分守己的两只小灵兽突然躁动起来，尤其是兔兔，一改往日慵懒温顺的模样，红着眼睛似乎要往院子外面冲，而小雷兽也褪去了往日憨憨的形容，龇牙朝着前方的兔兔，喉咙里发出威胁一般的‘咕咚’声——
　　唐欢皱起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住躁动的兔兔将其按回了房子里，从没想过看似娇娇软软的兔兔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关好兔兔之后，唐欢松了口气，返回到院子里透气，晨风拂过，一片花瓣飘飘摇摇，慢慢落到了唐欢的衣摆之上——
　　唐欢随手拂去，猛的却是凝住了眸！
　　心跳一下子跳动得飞快，唐欢冲到院门口打开了门，手一时间竟有些颤抖——
　　门‘咯吱’打开。
　　门外原本颜色淡雅的紫萱花，竟大片大片变成了如血一般的色泽，漫山遍野流淌着，宛若鲜红的血！
　　而前方绝命崖的方向，传来了直冲云霄的巨大魔气！
　　魔修已经猖獗至此，竟毫不收敛魔气了吗？！
　　“师姐！”
　　唐欢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返回院子里闯入秦愫的房间，想告诉秦愫加固院子周边的阵法，却是猛然停下了脚步——
　　秦愫的房间里无比寂静，竟是空无一人！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孟然进门后松了口气，觉得是虚惊一场，正打算去跟掌门请罪，却在路上恰好碰到了吴长老和任景牧几人。
　　任景牧穿着一袭黑袍，身形无比消瘦。
　　孟然凑过去跟吴长老打了声招呼。
　　吴长老眨了眨眼，似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孟然是谁，对着孟然笑了笑。大概是这段时间劳碌过度，吴长老的脸颊明显凹陷了下去，眼球突出，肤色灰白，一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看上去竟有些吓人。
　　“你去寻掌门啊？”吴长老的声音听起来也极为嘶哑，朝着孟然机械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不在峰上，在绝命崖。”
　　孟然挠了挠头，觉得今天的吴长老神情动作有些不对劲，但吴长老最近心爱的徒弟出了岔子，孟然也理解他的变化，扫了一眼身后形销骨立的任景牧，也没怀疑什么，当即调转了方向朝着绝命崖御剑而去。
　　吴长老一行人跟在了孟然的身边，一边御剑，一边状似寻常地跟孟然聊着天——
　　“你不是去送弟子试炼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吴长老偏头定定地看着孟然，黎明的光线无比昏暗，或许是光线的原因，逆着光的吴长老神情无比僵硬古怪，就像是镶嵌着一张假面……
　　孟然心中一跳，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眼眸闪了闪，面上却是答道：“出了点岔子，所以回来禀告掌门。”
　　眼见着绝命崖在即，孟然不欲与吴长老多言，御剑朝着绝命崖降落，看清绝命崖的景象之后，却是愣在了原地——
　　绝命崖溢出大片大片的雾气，竟将整个崖顶笼罩了起来……
　　但掌门确实是在绝命崖上。
　　不止是掌门，天玄门剩下的所有人：几个战斗力极强的长老，唐长老，秦愫等人都站在绝命崖顶……
　　发生了什么？
　　孟然心中一沉，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什么岔子？”吴长老却是穷追不舍，跟在孟然的身边询问出声，忽而‘呵呵’笑了起来：“莫不是，那些弟子都死了吧？”
　　孟然瞪圆了眼！
　　吴长老嘴中说着残忍的话，凸出的双眼里却是流出了眼泪，看起来无比苦痛……
　　孟然本能地头一偏，吴长老的剑招已然从他脸庞划过！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吴长老已经俯下了身，嘴里发出痛苦的‘咻咻’声，像是被什么突然扼住了脖子——
　　“臭老头倒是能扛！又开始反抗了……”
　　吴长老身后的一个散修突然阴阳怪气出声，脖颈上布满了蜿蜒的魔纹，他双目赤红，手中出现了一柄剑，朝着孟然又一次祭出了杀招！
　　孟然只觉整个人被巨大的威压罩住，这魔族的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以上，威压压制在他头上，一时间孟然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意朝着他劈了过来……
　　而就在这一刹，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金光！
　　那道金光和剑意砸在了一起，‘嘭’的一声，发出了明显的金石撞击声。
　　孟然就着这个间隙匆忙后退，便看到了御剑而来的掌门。
　　掌门已经老了，脸上带上了明显的纹路。自孟然有记忆开始，掌门就常年呆在门内，宵衣旰食，处理着连篇累牍的事务，当一个修者的修为长时间没有进益，他便会渐渐耗空自身的灵力，直至消亡。
　　这么多的事情要处理，掌门哪有时间去修炼呢……
　　但曾经的记载里，掌门曾经也是遨游天下，剑法超常的天才青年……
　　孟然眼眶一热，不知怎的，他恍惚间似乎回去了幼时初见掌门的时候，他在冷雨凄风里拉住了掌门衣摆，他以为的高高在上的仙人，微微垂头，放下手中的伞，自然地抱起了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好孩子，别怕。我幼时也曾同你一样……”
　　从此，孟然开始有了家，天玄门就是他的家。
　　这么多年下来，孟然修为越来越深，他对掌门的认知也一变再变，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再蒙受掌门庇护。
　　然而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历练，对比起其余门派弟子的流离失所、风雨飘摇，孟然才恍惚明白：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
　　唐欢御剑过来的时候掌门正好从魔修的手下救下了孟然。
　　山下传来震天的呼喊声，漫山遍野都是御剑上山的魔族……
　　而天玄门的弟子少得可怜，所有人都聚集在绝命崖上，加上唐欢也不到百人。
　　“师姐！”唐欢第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秦愫，她心中松了口气，站定到秦愫面前握住秦愫的手，抿起了唇——
　　魔族有备而来，这一遭恐怕是逃不脱了！
　　但大概是因为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唐欢心中并没有自己以为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歉疚——她终是没有护住秦愫。
　　看向对面神情阴鸷、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任景牧的时候，唐欢也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心中涌起了一种‘果真如此’的宿命感。
　　倒是任景牧，看到唐欢的时候阴沉地笑出了声：“很好，讨人厌的小蚂蚁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嘶哑怪异，阴森森的，让人忍不住心头发寒。
　　唐欢却是皱起了眉。
　　——这个时代并没有‘蚂蚁’这个叫法，他们通常把‘蚂蚁’叫做‘玄驹’……
　　而很快唐欢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任景牧又用那种嘶哑的腔调狷介地笑了起来：“也好，你现在回来了，倒也省得我再去找！你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本了……”
　　唐欢瞪大了眼！
　　心中在这一刹那涌起一种无比荒谬的念头，紧接着任景牧的表现就证明了她的猜测——
　　眼前的任景牧嘴里忽然间冒出一道歇斯底里的男声，俨然是任景牧原本的声线！
　　“你把我的身体还回来！我不要练天下第一的功法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任景牧脸上的神情看上去阴沉讥诮，和他那道伤心的声音形成了古怪的对比。
　　“那岂是你想不要便能不要的，”那道嘶哑的声线又从任景牧口中发出，却是笑了起来，宛若在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从小养着你，给你创造了那么多的方便，可就是为了今天这一日……”
　　其余人可能听不懂，唐欢听着他粗粝的声音，却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一刹，所有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连成了一条线——
　　她想起了她初次见到天魔眼时候感觉到的隐隐的眼熟，因为她看过的《任天下》那半部书的封面上，就有天魔眼的图腾！又想起了浮屠殿之中那些现代相关的图腾，这个世界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隐隐的熟悉感……
　　如若，这一切并不是穿书，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呢？
　　毕竟唐欢所在的时代，科技发展已经超乎寻常，即便缠绵病榻，唐欢也听过一些前沿科技已经能够干涉时空交叠的新闻……
　　魔王没有出现在《任天下》这部书里，因为他很有可能便是《任天下》这部书的作者！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连接到了这个世界，为他自己配备了无上的功法，原本试图统治这个世界，却在千年前被璇灵老祖阻止，于是谋划多年，魔王又一次卷土重来！
　　任景牧是魔王为卷土重来选好的壳子，《任天下》这本书是他为壳子准备的剧本。
　　所以他才会给予任景牧那么多的机缘将他堆成超凡脱俗的天才，却包藏着私心，将任景牧养成讨厌的个性，这样等他过来替代掉任景牧，即便是有人察觉到异样，但人们只会接受一个更强大的任景牧，没人在意原本任景牧的消失……
　　唐欢想通了很多，但心中还有更多疑惑：关于魔王的身世，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为什么会看到《任天下》那本书……
　　但此时并没有时间再让她思索太多！
　　伴随着魔王的一声狞笑，他身后的三位魔修将灵力散溢到周边，围绕着天玄门近千年、璇灵老祖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竟‘轰’的一声，碎裂成了齑粉！
　　——其余魔修从山下黑压压攻了上来。
　　乌云压境，狂风大作。
　　“你们这几日耗尽灵力修补的护山大阵，便是我破坏的！”
　　“我早就借助这具身体，从吴长老手中拿到了护山大阵的阵图。”
　　魔王目光凉薄地看着自唐欢出现之后便抿紧了唇的秦愫，嘲讽地笑出了声：“倒是一具好脸皮，难怪迷得那蠢货不知南北！只不过和璇灵生得太像，性子也像璇灵，看起来仍然让人讨厌——”
　　“你还是认命，同我安排的那般，命断绝命崖吧！”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尝试调作息，先定个小目标，24：00前更新。
　　24:00若是没更，小天使便不要再等哈~
　　感谢在2022-12-12 03:04:49~2022-12-13 01:2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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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魔王
　　魔王谋划多年, 就像是阴沟里藏着的老鼠，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破坏着护山大阵，等到掌门他们为了修复护山大阵消耗完了大部分灵力, 他便全力进攻了天玄门。
　　纵然实力不逮，唐欢仍是想要阻止魔王的阴谋。
　　一下子吸收了太多信息, 唐欢只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本能地拔出剑, 正准备和攻上来的魔族争斗，身后的秦愫却是伸出手来，拉住了唐欢的衣摆——
　　唐欢回头看过去的时候, 便见到秦愫漂亮的眼眸里似是藏了几分慌乱，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顿了顿, 秦愫最终并没有说出口……
　　“师姐！”唐欢看着秦愫的视线又多了几分怜惜, 就算平日里再沉着淡定, 此番面对生死，秦愫估计也是慌张的吧？
　　生死之际, 唐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爱意，握紧了秦愫的手：“我先前见你总是不高兴，总想着能带你看看世界，本来是打算等乱象平息了, 就和你带着小灵兽，一起遨游四海……”
　　“但此役凶多吉少，”唐欢慌乱地将乾坤袋塞到了秦愫手中, 忍着难过叮嘱,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师姐, 你等会跟在掌门背后, 他总不会不管你，我到时候帮你们吸引注意力，如若寻到了机会，你千万不要管我，趁乱离开便是……”
　　秦愫抿起了唇。
　　她的眼眸无比复杂，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觉得她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抹歉疚。
　　这是第一次，唐欢能看清楚秦愫眸底的神色。
　　“师妹，”秦愫闭了闭眼，握紧了唐欢的手，开口时，声音甚至带了几分祈求：“你先走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来找你……”
　　唐欢笑出了声——
　　若是平时，她是绝对受不住秦愫露出这个模样的，然而这种生死攸关之际，唐欢根本没时间去顾念儿女情长。
　　她摸了摸秦愫的脸颊，一时间又觉得有些难过：师姐肯定很慌吧？所以平日里聪慧冷静的她都开始说这些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师姐，我真的很……心悦你。”
　　唐欢再次深深地望了秦愫一眼，松开了握住秦愫的手，迎着秦愫欲言又止的视线，攻向了前方的魔族——
　　魔族宛若潮水一般不断从山下往上涌，唐欢的实力算是一群人之中最弱的了，她也不想给其余人增添负累，便和孟然组成对，一齐迎接魔族的攻击。
　　两人配合得极有默契，击杀了好几位魔族。
　　然而魔族有如潮水一般不断上涌，大家根本应接不暇，落于下风只是早晚的事情……
　　没过多久，万圣殿的一群人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唐欢惊愕地看了领头的白凤一眼，毕竟魔族针对的是天玄门的弟子，万圣殿的人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机会离开，然而这群弟子们却留了下来！
　　其余弟子散开去对战其余魔族，白凤却状似疯癫地试图击杀被魔族环绕着的魔王——
　　白凤的攻击落在魔族之中宛若泥牛入海，根本到不了魔王的身边。
　　魔王御剑到了半空中，明明是任景牧的脸，周身的气质看起来却极为阴鸷，任是谁都不能将他和任景牧错认。
　　“怎么着？”魔王看着白凤嗤笑了一声：“你还想为那蠢货报仇？”
　　说着，魔王的眼眸里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惋惜：“你不该跟着进浮屠殿的，不然你便会是我预定好的最好的魔后，而今你早就已经不配……”
　　“天下优秀的女修千万，你若不行，我自会换了旁人……”
　　唐欢顿时也明白了过来：魔王原本是预定让白凤成为他的伴侣。
　　但他低估了白凤的骄傲和操守。
　　白凤爱权，魔族却毁了她的家园，白凤极爱宗门，甚至会为了门人牺牲小我，魔族却攻得万圣殿四分五裂……魔王以为他身边的位置是高高在上的无上荣宠，但白凤那样高傲到睚眦的性子，岂是甘愿成为他的傀儡？
　　可笑的是，这连唐欢一个旁观都看清楚的事情，魔王却似是看不明白，还在以为白凤是痴恋任景牧，或许他其实看明白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对于魔王来说，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他随意布置、安排的傀儡……
　　但唐欢衷心地希冀着他继续再这般自大下去：狂妄的自大必将导致灭亡，纵然唐欢不能做到，但她相信这世上还会出现另一个璇灵老祖，将魔王彻底消灭……
　　*
　　魔族这次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纵然天玄门和万圣殿的修者全力抵抗，仍是被魔门不断地往后逼退，最终都聚集在了绝命崖的崖边。
　　天逐渐亮了起来。
　　魔王的视线居高临下，望向天玄门最正中的日照峰，最后又落回到秦愫身上。
　　秦愫的视线紧跟着唐欢，红唇紧抿，眸光看起来无比复杂。
　　“你这般实力，也想跟璇灵去比？”
　　“若不是璇灵，这三界早就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魔王对上秦愫平静的眼眸，眯起了眼：“我这些年来日日忍受锥心之痛，看到你这张脸便觉得厌恶，你既继承了璇灵那些装神弄鬼的伎俩，便委屈你替璇灵受一受过，也尝一尝我这些年的苦楚……”
　　魔王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平静，唐欢却听得毛骨悚然，心中一跳，以为魔王是要对付秦愫，下意识往秦愫身边靠拢……
　　果不其然，魔王放了大招！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影忽然放大了无数倍，双目带着深沉的威压，从上方沉沉地看下来……
　　他想对秦愫做什么？
　　唐欢整颗心都要顿住，不顾周围的阻碍拼命往秦愫身边走，却不料魔王竟是突然转过身来，对上了唐欢的眸——
　　对上魔王那双黑沉沉的阴鸷眼瞳，唐欢一愣，随即整个人像是被山岳罩住，根本无法动弹！
　　“直接杀了那小姑娘多没意思啊！”
　　魔王嘶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十足的恶意：“让她看着心上人死在眼前，才是一场好戏！”
　　唐欢瞪大了眼。
　　她有些松了口气，魔王这次不是冲着秦愫来的；又忍不住觉得恐惧，这一次她估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但一想到秦愫还在看着，唐欢不想让她以后回想起这个画面感到难过，仍是拼命地挤出了一个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典籍里说被魔王天魔眼盯住的人会丧失灵力，然而唐欢体内的清心玦却仍在运转，滋润着唐欢体内那些被冻住的经脉……
　　但清心玦产生的灵力实在是太微弱了，一时间根本无法修复唐欢的躯体，唐欢只能瞪大眼，看着魔王的手中出现一支明显的光箭。
　　光箭脱离魔王的手掌，朝着唐欢的方向疾驰而来！
　　唐欢忍不住闭上了眼。
　　眼前却是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噗’的一声，光箭射入皮肉的声音！
　　有微凉的血溅在唐欢的脸上……
　　世界在这一刹失去了声音，唐欢眼前唯余那张渐行渐远的苍白的脸。
　　清心玦在这一刹以最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唐欢呕出一口血，竟一下子恢复了力气！
　　她伸出手，试图拽住秦愫往崖下坠的躯体，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她只拽住了一片纯白的衣角。
　　天边朝阳如火蔓延，唐欢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秦愫的身体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栽下了绝命崖，一如《任天下》那本书里写的那般……
　　她还是没有护住秦愫。
　　唐欢目眦欲裂，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眸里渗出，恍恍惚惚上前，旁边却有人死死地按住了她……
　　“唐欢！秦愫她之前在阜城祭台已然油尽灯枯，本就活不了多久了，她一心牵挂你，瞒住你这个消息，刚刚更是用性命来护住了你，你莫要让她死了都不瞑目……”
　　唐欢眨了眨眼，回过头一看，才发现是那位在阜城给秦愫诊治的长老，而唐欢竟恍惚间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疼得几乎要窒息，眼底里蓄积的眼泪越流越欢……
　　……
　　秦愫骗了她！
　　难怪她这段时间愈发嗜睡，脸色那般苍白，变得愈发娇气怕疼……
　　认识以来所有秦愫相关的画面如若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划过，唐欢闭上了眼——
　　在她谋划着要娶秦愫的时候，油尽灯枯的秦愫是怎样的心情？
　　那般娇气柔弱的师姐，接下那穿心一箭的时候，可否后悔过？
　　……
　　唐欢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倒满了水的壶，被源源不断新增的痛苦灌输着，恨不能当下炸裂开去……
　　而秦愫突然替唐欢挡箭的事情显然触怒了魔王，在欣赏完了唐欢的痛苦之后，魔王压抑着怒气冷笑出声：“让她这般死了，可真是便宜她了！”
　　“接下来便是轮到你了！唐欢，你知道的，按照我的安排，你本是今日就要死的……”
　　魔王伸出了手！
　　而就在他即将施展下一招的刹那，空中忽然间传来一声清唳，一直和魔族缠斗的掌门一顿，却是忽而拿出一个法宝，朝着魔王掷了过去！
　　法宝蕴藏着巨大的灵力，落地刹那在地上绽开一个深坑，迫得魔王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而趁着这个间隙，掌门大呼了一声“走”，竟是拽着唐欢朝着绝命崖下跳了下去！
　　其余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跟着跳下了绝命崖！
　　魔王面露惊色，后退了一步，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浓雾散去，万千金光从绝命崖崖底发出，原本护山大阵所在之处竟重新出现了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大网，将所有魔修全部拢入了其中！
　　那张网渐渐收拢，散发着的金光宛若刀锋划过，绞杀着触碰到的魔修，魔修们立即发出了阵阵惨叫……
　　“伏魔阵！”
　　魔王看着上方的大网，眯起了眼，望向已然去了网外，脸色苍白的掌门：“看来，我是中了计……”
　　“您狡诈多变，我们不得不多做一些打算！”阵外的掌门目光警惕，沉声回答。
　　“但凭这东西你们就想困住我？”
　　魔王却是冷笑出声，伴随着任景牧“你想干什么，掌门救我……”的呼救声，魔王的身体像是泡发的面团，愈发胀大，竟是拔高到撑起了那一张网！
　　“你们这些跳蚤，总是让人不得安宁！”
　　任景牧的声音消失不见，魔王彻底同任景牧的躯体融合在了一起！
　　“我本来还没想好融合这具身体的，可你们啊，总是上蹿下跳！”
　　“你们杀不死我，便轮到我来捏死你们了……”
　　魔王往前走了一步——
　　一时间，遮天蔽地，日月无光。
　　魔王的身影无比庞大，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强了数倍，唐欢听着魔王的声音，忍不住神魂震颤，又一次吐出了一口血。
　　魔王伸出了手，拽向了空中笼罩着的巨网！
　　而就在这一刹那，伴随着又一声清唳，一只巨大宛若凤凰、却是周身雪白的鸟从中空日照峰上飞下，风驰电掣般上前，啄在了魔王的眼睛上！
　　魔王吃痛，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鸟，不知怎的，身体却是在这一刹僵硬了一瞬，眼瞳中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游走而过……
　　下方的黄璞姑姑吐出了一口血，气若游丝地倒了下来——
　　魔王发狂怒喝，声音震得地动山摇，紧接着，中空却是再来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逆光而来，唐欢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她手中的剑反射出凛冽的白芒，刹那间，万千剑光宛若落雨，劈头盖脸落下！
　　昏迷的最后一刻，唐欢听见的是魔王几欲震天的的恐惧呼喊声——
　　“璇灵，你怎么会没有死？！”
　　“——不！”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最后一分钟~
　　感谢在2022-12-13 01:25:25~2022-12-13 23: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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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归位
　　唐欢陷入了无尽的昏沉之中。
　　梦境纷繁叠沓, 她一会梦见自己体内的清心玦飞了出来，飞进了另一个人的躯体里；紧接着梦见她从天魔眼里不停地往下坠，最后变成了婴孩；又梦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在对着护士大发雷霆, 说她拿错了他的书；再一会又梦见一个黑影从任景牧身上逃了出去，似乎又落到了旁人身上……
　　唐欢沉浸在梦境中不肯醒来——她被掌门拉着坠下绝命崖、被阵法托住的时候还有过一刹的希冀, 觉得秦愫可能也落在了阵法之上, 但她看遍了四周也没看到秦愫, 而崖底能让人粉碎的罡风呜咽着不断盘旋，绞碎着落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唐欢在睡梦里仍是不断流着眼泪——梦到了太多人，却始终没有梦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恍惚中, 她却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忍不住就抱紧了那人的腰, 怎么也不肯松开……
　　再然后,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有温暖的灵力注入到她的身上，唐欢再也没有做梦, 彻底陷入了黑沉之中……
　　体内的清心玦不停地运转着产生阵阵灵力，与另一道温暖的灵力一起蕴养着唐欢被震伤的经脉，即便潜意识里再不愿意醒来，第三天清晨, 唐欢还是睁开了眼。
　　她回到了白雾峰的房间里，有人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并在她周围布下了隔绝噪声的阵法，以至于她睡得极为舒适, 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喧嚣。
　　回到了白雾峰, 说明仙界还是赢了。
　　唐欢松了口气, 直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明明不想哭泣的，眼睛却胀得生疼，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实在是太熟悉了，仿佛下一刻秦愫就还会回来，倚靠在门边，轻轻柔柔地喊着“师妹”……
　　她辜负了师姐太多了！
　　师姐肯定是知道她自己的寿元只有一个月，所以这段时间才那么娇气，然而自己不仅没有发现这件事，甚至连师姐最后的愿望都没满足……
　　就是在这张床上，师姐强忍着害羞露出那般模样，媚眼如丝地看着她想要同她亲近，她却弄昏了师姐，只顾着给师姐收拾行李——
　　她真的是没用透了！最后还要让师姐用命来护……
　　唐欢哭了好一会，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恨，最后才抽抽噎噎站了起来，擦干泪拿出了剑。
　　若是别的时候，唐欢能察觉出异样，毕竟不是谁都有秦愫洞府的通行权……然而此时唐欢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心中只觉锥心刺骨地疼。
　　她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
　　再多待一刻，她就感觉多痛苦一刻，而她的命是师姐用命换来的，她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唐欢努力抹干了泪，御剑下了白雾峰。
　　她昏睡了三天，这三天里，天玄门的景象已经恢复了往常模样，出去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回来了，在外的弟子当时接到宗门被魔族入侵的消息，满心悲怆地往回赶，却在路上知道了宗门支开他们是为了引魔族入门，当时已经瓮中捉鳖大获全胜的消息……
　　一路走过，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大家都在讨论着璇灵老祖出关的事情。
　　“果然不愧是老祖，一出关就大大挫伤了魔门的锐气！魔门之后估计不会再成气候……”
　　“天哪！刚刚的宗门宴会你们去了吗？璇灵老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这么年轻！”
　　“我听闻老祖当时那柄霜灵剑一出，天地失色，阵法当时束缚住了魔王，魔王居然还在叫嚣，说他还会回来……”
　　“老祖哪会由得他叫嚣？只见万道剑光一齐落下，魔王当下便神魂俱裂，进阵的魔修也被阵法悉数绞杀殆尽……”
　　“难怪绝命崖边现在还用阵法笼着！听在场的长老们说，当时魔修的血浸红了土地，分不清是紫萱花更红还是魔族的血更红……”
　　……
　　唐欢的眼睛肿了起来，不想让大家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一路挑着偏僻的路走，然而却仍是三不五时遇到弟子们讨论。
　　若是她再待久一点，便会听到弟子们提到她的名字——
　　“说来唐师姐运道真好，听闻璇灵老祖极为体恤弟子，看到她晕过去了，知道唐师姐修为最低，竟是亲自将她抱回了洞府……”
　　……
　　但此时的唐欢哪有心情去听八卦？唐欢只觉得世上任何事情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她看着门内的各处景物，眼前冒出的都是秦愫的模样，一路强忍着悲痛跌跌撞撞往山下走，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上次回到洞府还是为了给柳翡送行，之前大家济济一堂，谈天说地的快活景象似乎还在眼前，然而不到一个月，王梦瑶去了庄子里，柳翡和韩双、石莹莹都下了山，师姐更是已经……
　　唐欢不忍再回顾，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她想起上一次宴会剩下的几壶酒，抽抽噎噎地将酒从地下挖了出来，躺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揭开封口就灌下了一瓶……
　　*
　　当秦愫过来的时候，唐欢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老祖出关是震惊世人的大事，纵然秦愫不喜应酬，但仍然有许多的事务无法逃开，毕竟魔族此役虽然战败，却仍然还有许多魔族在世间流窜，而且魔王狡兔三窟，任景牧这具躯体之前在天虚境秘境外被白凤身边的姑姑下了蛊，察觉到蛊虫的存在，魔王对这具躯体并不算极满意，说不定又留了后手，秦愫其实并不肯定她这次已经彻底绞杀了魔王……
　　除了偶尔来抽空看下昏睡的唐欢，秦愫这几日一直在忙碌。
　　唐欢的修为太低，被魔王的吼声震伤了筋脉急需修养，秦愫这几天一直用灵力帮唐欢疗养伤势，再加上秦愫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欢，便一直没有唤醒她。
　　然而唐欢总是会醒来的。
　　这天早上琢磨着唐欢该醒了，秦愫一早上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该怎么跟唐欢解释这一系列的事情。
　　在她的构想里，她原本是想支开唐欢，不让唐欢看到她的身死的。等到唐欢从庄子里回来，她便半真半假跟唐欢挑明身份，告诉唐欢说她是因着神魂出窍投胎渡劫所以才幻成了秦愫。毕竟神魂出窍投胎渡劫的话她并不会有本身的记忆……那样便能将一切圆过去。
　　然而千算万算秦愫没想到唐欢会回来，并且正好看到了‘师姐’的身死……
　　唐欢虽然单纯娇憨，却不是傻子，她现在伤心顾不得追究，但是等她回过神之后，她就会发现蹊跷：比如秦愫和掌门一起布下的阵法，为何秦愫没有被阵法接住？再比如那些诡异的梦境和剑法，还有掌门对秦愫的迥异态度，以及以往秦愫露出的种种破绽……
　　秦愫已经很多年没体会到紧张的感觉了，然而一想到要面对唐欢，秦愫莫名地便觉得有些心慌。
　　但唐欢醒了之后估计又会觉得伤心难过，唐欢本就大病初愈，秦愫不想让唐欢伤心，掐着觉得唐欢醒来的点回去了白雾峰的洞府。
　　然而洞府里却是空空如也！
　　唐欢去了哪？
　　秦愫心中一‘咯噔’，神识扫过天玄门各处，最后在唐欢的洞府里找到了唐欢。
　　看着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的唐欢，秦愫也顾不得再组织词藻，飞速赶到了唐欢的洞府，皱眉夺走了唐欢手中的酒……
　　唐欢经脉未愈，怎能这么大口大口喝酒？
　　但秦愫知道她才是害唐欢借酒消愁的罪魁祸首，一时间也无法责怪唐欢，只是抿唇站在唐欢前方，眉头紧皱……
　　*
　　如同秦愫预料的那般，唐欢怔怔地将她望着，那眼神看得她无比心疼，她张了张口，正想和唐欢解释一番，小醉鬼已经唇一瘪，落下了泪来——
　　唐欢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喝醉了，所以终于见到了秦愫——一个更漂亮、看起来更强的秦愫！
　　这应该是未来身体好了之后的秦愫吧？
　　想起秦愫用性命保护她的事情，唐欢还是觉得锥心刺骨的疼，但她明白她的性命是秦愫用生命换来的，她只能过得更好，才对得起师姐这番舍命相救的恩德。
　　未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梦见这样的秦愫，唐欢决定趁着醉意跟秦愫说一说自己的规划，让秦愫放心——
　　“师姐！你别生气，皱眉会长皱纹的！”
　　这般想着，唐欢跌跌撞撞地站起，摸着秦愫的眉头，怔怔地唤出了声：“我一直觉得，你实力低微，估计是冲不上金丹的，但就算是你未来长得比我老也没关系，我纵然确实是见色起意，极为看中美貌，但即便是你老到了千岁，你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我也会一心护着你……”
　　已经超出了千岁很多岁的秦愫：……
　　“可我没想到我会护不住你！”
　　唐欢痴痴地看着秦愫，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我这才明白，有些事，是终究强求不了的……”
　　“我之后估计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唐欢凄凉一笑，捧起秦愫的脸，认真地将她望着，只想将秦愫的模样镌刻进心里：“但这样也好！我被这样好的师姐以命相护过，之后世间的一切都不会再打动我……”
　　“我先前对你心动的时候去锁心殿借过好多次佛经，那时候长老们夸赞我有慧根，但你是我的魔障，有你在我注定修不了佛！但而今你也不在了，我日后便打算佐修佛道，不再耽于情爱，跟你一样，变得宽仁大度，关爱门人，仁待世人……”
　　“我打算过段时间就下山。”唐欢抹了把眼泪，凄凄惨惨继续开口：“我呆在这山上，总是忍不住会想你，我下山之后打算云游四海，以你的名字去人间积德行善……”
　　“我护不住你，总能清除掉一些魔族余孽，护住凡人百姓……”
　　“等到我寿元殆尽了，那时候我就在绝命崖坐化，也算是和你死在了一起……”
　　……
　　唐欢磕磕碰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眼泪越流越欢，她正要说到给秦愫立衣冠冢的事情，一只手却是用一种熟悉的姿态掐住了她的下巴，迎着她迷蒙又惊怔的眼，她以为是幻象的秦愫慢条斯理抹掉了她脸上的泪——
　　“所以，师妹是想抛下我下山，甚至想去修佛道，青灯古佛孤苦一辈子？”
　　“师妹甘愿如此，可我却一点儿也不宽仁大度！我这魔障只想绑着师妹一起，活到万岁甚至更久……”
　　璇灵老祖多年修为在身，纵然秦愫已经刻意收敛，然而想到唐欢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划，秦愫仍是忍不住心生愠怒，气息外泄带来了巨大的威压，唐欢酒意登时醒了一些，惊怔地望向秦愫，本能地软绵绵往地上滑……
　　“真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竟连站立都不能了么？”一双手却是紧紧禁锢住了唐欢的腰，迎着唐欢酒醒过来瞪大的眼，秦愫垂下头，缓慢又爱昵地，亲吻着唐欢眼下的泪——
　　“师妹，你如此模样，看样子，只能让师姐来护你了呢！”
　　……
　　作者有话说：
　　嗷，身边有几个老师已经发烧了。我一直以为我有布洛芬，T_T找出来看才发现已经过期了两个月，下了晚自习去了好几个药店找药，所以更新迟了，又是调作息失败的一天，但还好，我抢到了一盒感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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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师祖
　　随着秦愫的靠近, 唐欢闻到了秦愫身上的味道：眼前人微凉清新的气息似是秦愫，但恍惚间仍是有些微的不同。
　　唐欢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秦愫，想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然而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愫的唇瓣落在她脸颊上时的滚烫温度……
　　这个秦愫俨然是和师姐不一样的。
　　她和师姐乍一看是一个人, 然而仔细看起来, 她浑身上下的气质和师姐截然不同。
　　如若说师姐温顺无害宛若一只最良善不过的兔子, 那么眼前的这个秦愫就像是一只打盹的老虎，她纵然懒洋洋伪装出了良善乖巧的模样，但却从骨子里透露出强势的力量, 让人见了便本能地想要臣服……
　　这真的是秦愫吗？
　　唐欢愣了一瞬，只觉眼前的女子越看越陌生, 酒意渐渐醒了过来, 忍不住就想后退——
　　然而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秦愫, 秦愫看似仍是懒懒散散的模样, 却是紧紧禁锢着唐欢的腰……
　　“你不是师姐！”唐欢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全力，而且看着女人这张脸下意识心生怜惜的原因, 所以才挣不开她的禁锢，但因着这张脸唐欢又舍不得下重手，只能瞪眼望着眼前的女人，冷冷地沉下了脸：“我劝你不要挑衅我！”
　　眼前的女人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与其说是像师姐, 更像是梦里的红衣秦愫，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她此时却是穿着一身白衣——
　　“我挑衅了师妹, 师妹又待如何？”可恶的女人挑起了眉, 看起来嚣张至极……却又漂亮至极！
　　唐欢看得又是一愣, 反应过来她说的话之后, 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愠怒——
　　“那你就别怪我下狠手了！”唐欢怒瞪着这漂亮至极的女人，用了十分的灵力，抬手朝着女人的脖颈砍下——
　　大概是女人顶着秦愫的脸的原因，唐欢还是不忍心下死手，只打算将女人劈晕……
　　然而她的手一抬起就被女人轻轻巧巧地握住，女人的手看起来极为纤细，唐欢却怎么也挣不脱！
　　唐欢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女人却嚣张极了，那张漂亮的脸庞挑衅一般朝着唐欢的手掌而来，唐欢终是不忍伤害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手掌停留了一刹，紧接着女人便巧妙地化解了唐欢的攻势，云淡风轻地将唐欢的手反握在身后，钳着唐欢到了墙边，彻底将唐欢禁锢在了怀里……
　　唐欢涨红了脸，羞恼地别过了头！
　　是她莽撞了！
　　——看到这张秦愫的同款脸便下意识认为她是个小弱鸡，事实上唐欢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强劲的对手，唐欢所有的攻势落到对方的手中就像是小孩在给大人挠痒痒，明显不痛不痒……
　　“师妹，此事说来话长……”眼前的女子目光深深地看着唐欢，轻言细语哄出了声，垂头抵住了唐欢的额：“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这是秦愫最常做的动作，唐欢不由自主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不知道她想闹什么幺蛾子，唐欢僵直着身体，警惕地瞪大眼将她望着……
　　“师妹，你信我，我就是秦愫，”秦愫继续开口，然而在看清了唐欢的神情之后，秦愫忽然间就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再继续往下说——
　　唐欢这模样明显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秦愫微微皱眉，正打算从头捡着能讲的事情都告诉唐欢，便听到唐欢满脸警惕地询问出声：“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是师姐，那你知道师姐最喜欢吃什么，最喜爱哪种颜色，最喜欢的事物是什么吗？”
　　秦愫抿唇，目光复杂地看向唐欢：她从小承受最严苛的教育，根本不会有明显的喜好，此生唯一打心眼里疯狂喜爱着的人只有唐欢，又从何说出唐欢列举的这些条条框框来？
　　唐欢看着秦愫的模样，迎着秦愫骤然变深的眼，却是得意地昂起了头：“冒牌货，你不知道了吧？”
　　“师姐看似对所有食物一视同仁，好养活不挑食，但她遇到油炸的食物总会多吃两筷子！师姐喜爱穿白衣，但她最喜欢用的颜色是蓝色，因为她书房的画里都用心描摹出了大片的蓝天；师姐她布阵、占星做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她最喜欢的事情很明显是炼药，每次在丹炉面前，她整个人看起来便显得极为安宁……”
　　随着唐欢的叙述，秦愫的眼眸越来越柔，她轻轻地‘嗯’出了声，最后认真地望着唐欢：“师妹，前两桩事你说得没错，但最后一件事你说错了……”自和唐欢互通了心意之后，秦愫最喜欢的事情便变成了和唐欢在一处，只要和唐欢在一起，即便是坐着消磨时间，秦愫也觉得极为愉悦。
　　唐欢却是哼笑出了声——
　　她别开了头，不打算附和冒牌货的话，也不想看冒牌货满怀柔情的眼眸：毕竟冒牌货这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像师姐，她有些把持不住……
　　而冒牌货这么说，唐欢觉得只不过是她想要挽尊罢了，唐欢才不会让冒牌货得逞！
　　她仔仔细细观察了师姐一年多，认真得出来的结论，怎么会可能有错？
　　……
　　看到唐欢的神情，秦愫又噎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她说任何话唐欢都是会热情地接话的，但此时的唐欢俨然便是不想配合——
　　秦愫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唐欢。
　　“我其实是……”秦愫深吸了口气，想要将一切说个明白，话到了嘴边，却忍不住又有些踟躇——毕竟唐欢总觉得她年纪大以为她是个老太太，她活了几千岁，拐着一个小姑娘当道侣，确实说起来也不怎么光彩，若是唐欢无法接受……
　　秦愫抿起了唇：她有些不习惯这个突然变得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的自己。
　　唐欢虽然面上摆出高贵冷艳的架势，余光里却一直在留意着这冒牌货的模样，当心她闹幺蛾子，然而冒牌货吞吞吐吐了这么久，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唐欢忍不住就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做什么？”唐欢皱眉瞪着秦愫，又用力挣扎了一下，她这次倒是从秦愫的怀里挣扎了开来，连忙跑到离秦愫几步远的地方，拔出了剑：“师姐尸骨未寒，我不允许你拿着她的脸招摇撞骗！”
　　“我劝你趁早放下你的算盘！璇灵老祖已经出了关，我师门的人也回来了！要不是看你身上没有魔气，我早就呼喊了宗门的人过来……”
　　“招摇撞骗？”
　　眼前的冒牌货却是又一次挑起了眉，她闭了闭眼，似是在按捺着什么，最后凝眸望向唐欢：“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是秦愫？”
　　唐欢心中冷笑：就算是这母老虎装得再像，她也不会将其认成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可爱可怜老婆，但面上却是挑衅地弯起了唇：“你若是能去绝命崖下找到师姐的尸骨，我便相信你就是师姐！”
　　秦愫一直很喜欢唐欢这张小嘴，吻起来甜，说的话也动听，此时秦愫才发现，当这张嘴气起人的时候，也是气死人不偿命……
　　且不说秦愫那具身体早就被绝命崖的罡风切成了齑粉，就说唐欢这句话，也是明显在敷衍人：她若是找到了那具身体的尸骨，尸骨都有了，岂不是正好证明了她不是秦愫？
　　“师妹，若我是伪装的，我身上总会有术法的痕迹，”秦愫气笑了。她决定不按照唐欢的逻辑来，认真地凝着唐欢：“你且过来看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伪装的？”
　　说着秦愫便闭上了眼，一脸任由唐欢施为的模样。
　　唐欢忍不住就有些心动：她倒不是想像这冒牌货说的那样去验证真假，毕竟仙界多得是直接幻成另一个人以假乱真的手段，唐欢并没有这样查验的本事。但这冒牌货这么说，显然是任由唐欢对着她的脸施为的意思……
　　唐欢才不想看着冒牌货继续顶着这张脸招摇撞骗！
　　因而，唐欢恶向胆边生，飞快地上前，怕睁着眼睛下不了手，唐欢索性闭上了眼睛，对着那张肤如凝脂的脸上下其手，又是掐脸颊又是捏鼻子……
　　折腾了半天，唐欢才再次睁开眼，冒牌货的脸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红痕，看起来却似乎更好看了！
　　甚至，冒牌货还眼带笑意地望着她：“师妹，消气了吗？”
　　对上冒牌货眼底的笑意，唐欢突然间心中就觉得有些古怪，忍不住缩回了放在冒牌货脸颊上的手——
　　师姐并不是在乎外貌的人，若是师姐亲见了冒牌货，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师姐尸骨未寒，自己就这般同冒牌货打闹，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师姐……
　　这般想着，唐欢不想和冒牌货掰扯，转身出了洞府，冒牌货却一点儿也不懂适可而止，居然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跟了过来！
　　唐欢没想到这冒牌货居然这么大胆，瞪了她好几眼，冒牌货却似乎一脸不为所动，甚至试图上来挽住她的手——
　　唐欢瞪大眼，终是忍不住大声呵斥：“我亡妻尸骨未寒，你能不能换个人缠着？”
　　大概是唐欢的怒意终于震慑住了冒牌货，冒牌货终于不再紧紧挨着唐欢走，只走在后方大约十步的地方。
　　走过一个拐角，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分管庶务的长老带着一些弟子在搬一张巨大无暇的白玉床，唐欢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原本以为冒牌货看到人多会自动退避，却见冒牌货顶着她揉出来的满脸红痕的脸，仍是含笑看着她，询问出声：“这张床你喜欢吗？”
　　“关你屁——”唐欢被冒牌货缠得头疼，一时间顾不得黯然神伤，忍不住爆了脏话，却见前方的长老们一起望了过来，迎着她惊怔放大的视线，匆忙朝着唐欢的后方拱手行了一礼——
　　“拜见师祖！”
　　……
　　后方的弟子们有样学样，一一行礼。
　　是璇灵老祖吗？
　　唐欢想起昏迷前见到的白色身影，又想起秦愫似乎是璇灵老祖的事业粉，忍不住回头往后看，想看看那传闻里的人物究竟是何模样，却只看到一脸上有红痕、跟在她身后像是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的女人……
　　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唐欢只觉嗓子发干，忍不住瞪大了眼，望向那女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师祖？”
　　女人脸上的笑一窒，认真地凝着她，摇了摇头纠正出声：“师姐。”
　　“你……你真是璇灵老祖……”
　　唐欢却是如遭雷击，气若游丝开口，差点摔在了原地——
　　她看着师祖脸上的红痕，想着之前对师祖的嫌弃，她骂了师祖，甚至还不自量力想去攻击师祖……
　　纵然知道是一个误会，唐欢这一刹那也只想找个地洞钻一转——
　　呜！堂堂师祖，怎么可能冒充秦愫……
　　但……师祖为何和师姐长得那般相像？
　　唐欢努力按捺下心中的羞怯，看着师祖微蹙的眉心，又想起秦愫对师祖古怪的评价，以及秦愫无父无母却颇受长老疼宠的事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倏地便瞪大了眼——
　　难道师姐，竟是老祖的私生女？！
　　作者有话说：
　　秦愫（T_T）：你的思维再这样发散下去，我估计真的要被你气成亡妻了~~~
　　又是调节作息失败的一天，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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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身份
　　秦愫一向是知道唐欢是擅长胡思乱想的, 她看着唐欢的模样就知道唐欢的思绪不知道又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秦愫也不想去问，因为先前多次被木头气到的经验告诉她：问出来的答案只会气死她自己！
　　因而，趁着唐欢终于相信了她老祖的身份、变得乖巧了下来的时机, 秦愫拉着唐欢的手，回到了白雾峰的洞府。
　　唐欢纠结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她是想要挣扎的, 毕竟眼前人给她的感觉看起来无比陌生, 但一想到这人老祖的身份，唐欢踟躇了一瞬，还是僵硬地任由秦愫牵住了手。
　　看到秦愫一点儿也没耗费功夫, 如入无人之境破开了白雾峰上方的阵法进入了洞府里，唐欢眼皮一跳, 忍不住又盯着秦愫看了一眼……
　　“您……我先去给您老人家倒杯水——”
　　当秦愫拉着唐欢无比自在地走进房间里, 摆出一副促膝长谈姿态的时候, 唐欢本能地就觉得有些畏惧。她深吸了一口气, 找个借口想冷静一下，不在老祖面前表现出异样, 刚想要站起，却被秦愫又一次握住了手——
　　“我老人家不用喝水，只想同你说说话！”
　　秦愫扯动着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她又被唐欢话里的‘老人家’给刺了一下, 本来打算好好组织词藻和唐欢聊聊的，此时却只想竹筒倒豆子般一次性将想说的话倒个干净——
　　“师妹，我真的就是秦愫, 其余人之所以认不出我来, 只是因为我使了个障眼法, 他人眼中的我和你看到的我并不相同。”
　　“师妹, 我为何待你和旁人不一样，你真的不明白吗？”
　　……
　　*
　　秦愫不想给唐欢再胡思乱想的机会，一五一十地说着她十年前察觉到魔气，想着这些后辈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便惫懒地用了真名秦愫，化作弟子进入了门内的旧事……
　　“师妹，我真的是秦愫——”
　　秦愫有些无奈，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需要一遍遍自证身份。
　　她原本是想一道说了她便是红衣秦愫的事情的，然而随着她的叙述，唐欢的眼睛越瞪越大，满脸不敢置信，甚至想要起身离开……
　　秦愫不得不止住了话头。
　　“您、您老人家是在说笑的吧？”
　　唐欢结结巴巴出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完全承受不住这个消息的冲击，忍不住抬眼望向秦愫，眼眸里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听闻您老人家极为体恤弟子，纵然因着师姐不在，我确实伤心欲绝，但我并不会因此做傻事的，您……您何苦纡尊来冒充师姐……”
　　怎么可能呢？！
　　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姐，怎么会变成仙界的最强者？
　　然而脑子里却一时间划过许许多多的蹊跷瞬间：比如说师姐那超绝的破阵能力和医术；再比如掌门面对师姐时的畏惧姿态，以及师姐那运筹帷幄的神态、时不时对弟子们流露的、长辈般的关怀……
　　唐欢想起以前她呵护秦愫时候的姿态，以及她对秦愫的‘小弱鸡’、‘小病号’的认知……
　　唐欢这一刹恨不得能从世上彻底消失！
　　……
　　秦愫抿起了唇。
　　纵然猜到了唐欢会不敢相信，但秦愫仍是被唐欢口中那一声声的‘老人家’炸得头皮发麻……
　　“是吗？”秦愫冷声开口：“那我其实还能更体恤师妹一些……”
　　当秦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迎着唐欢瞪大的眼，吻住了呆怔的唐欢的唇……
　　她算是发现了：当和唐欢在一起的时候，她根本维持不住平素的冷静理智，会变得极为幼稚，甚至斤斤计较……
　　回归本体之后，秦愫的吻比之前又要凶猛一些，宛若暴风骤雨，又带上了属于老祖的威压，给唐欢造成的压迫感便愈发强烈。
　　思维和身体都接受不了此时陌生的秦愫，唐欢本能地挣扎了起来，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秦愫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她用了劲，甚至将秦愫的唇咬出了血，看着目光沉沉、眼睛里像是含了火焰的秦愫，唐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只觉像是幼时犯了错误面对严厉的长辈，垂下头一声也不敢吭，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眼泪委屈地不停往下流……
　　一瞬的沉寂，唐欢听到了一声叹息。
　　秦愫看着看起来又乖又可怜的唐欢，理智回归之后，抿起了唇：她还是太心急了！
　　她特意穿了白衣，明明她是想装出先前的模样慢慢哄着唐欢接受她的，却不料操之过急，还是忍不住露了真实性情……
　　但幸好现在也还不晚。
　　秦愫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最耐心、狡猾的猎手，自然知道唐欢更喜欢什么样的模样。
　　如同之前一般，她轻轻地摸了摸唐欢的头，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明明有很多方法止住嘴角的伤口，可是她却刻意留下了唇角的血，甚至暗自用灵力，让脸上的红痕看起来更醒目一些……
　　“师妹，我原本以为我活着，你会觉得很欢喜的——”
　　秦愫低落地垂下了眼，收敛了浑身的气势，声音里刻意带上了几分失落，气质截然一变，看起来俨然便是之前的病弱秦愫……
　　她凄凄一笑，似是没有看到唐欢偷偷望过来的视线，接着往下道：“我知道我先前骗了师妹，是我的过错，我猜师妹会气我恼我，却从没想过师妹会不认我……”
　　“师妹，我真的很难过。”
　　说着，秦愫又一次扶住了唐欢的肩，偷看的唐欢被抓个正着，只能抬起头，便看到秦愫又靠近了一些，唐欢正面对上了秦愫形容凄惨的一张脸——
　　秦愫脸颊上之前还有她之前掐出来的红痕，大约是秦愫的皮肤太好，所以红痕到现在都没消退，显得愈发触目惊心，而秦愫的唇角，还有她刚刚咬出来的尚未结痂的伤口……
　　唐欢看着这惨状，咬紧下唇，本能地就生出了几分内疚：相识以来，即便是面对强敌，秦愫顶多脸色苍白一些，这张漂亮的脸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凄惨……
　　她从未想过她会将秦愫的脸倒腾成这个模样……
　　“师妹，你再看看我，”而那端的秦愫却是仍在继续。秦愫一双美目伤心地看着她，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情意：“你真的忍心不认我吗？”
　　……
　　*
　　她真的是师姐吧？
　　唐欢纠结地咬紧了下唇——
　　秦愫露出这个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娇气，一点儿也不像是传闻中那大杀四方的天下第一剑修。
　　而这种神情对唐欢而言却是十分熟悉：每次师姐和她撒娇的时候就会露出这般模样……
　　重逢以来那种诡异的陌生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唐欢怔怔地看着秦愫，忍不住摇了摇头。
　　秦愫便笑了起来——
　　她笑得极为好看，即便是现在满脸狼狈也掩盖不了她的殊色，和之前一样，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唐欢对她的伤害，总能很快地谅解唐欢，仿佛没有看到唐欢的僵硬和闪避，又凑过来亲昵地亲了亲唐欢的嘴角，给唐欢递了台阶：“我就知道师妹最好啦！”
　　唐欢涨红了脸，咬唇垂下了头：纵然心中相信了她真的是师姐，但眼前的是一具全然陌生的身体，无疑这具身体是极为美好的，或许是因着身体康健的原因，甚至更为凹凸有致，然而因为陌生，唐欢的身体却是本能地抵触着秦愫的靠近。
　　唐欢忍不住便抬头看了秦愫一眼：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秦愫喜爱胡思乱想，此时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嫌弃她吧……
　　“师妹哄哄我吧！”
　　秦愫自是看清了唐欢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本就做好了唐欢不会这么快接受她的准备，纵然不知道唐欢为什么露出这番模样，但她最擅长的便是在唐欢面前得寸进尺，觑见唐欢的眼神一直不敢看她嘴角的伤口，秦愫眸光一黯，抱着唐欢的腰就开始轻声撒娇：“师妹，我嘴角疼得厉害……”
　　秦愫的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若是眼前的人是师姐，唐欢肯定已经毫不犹豫心疼地亲了上去。
　　然而眼前人和师姐看似很像，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秦愫倒也不催促，一如之前那般，笑盈盈的，又娇又美，眸含期待地望着她……
　　唐欢咬紧了下唇。
　　她看着秦愫脸上的红痕，又看着秦愫嘴角未曾愈合的伤口，涨红着脸闭上了眼，飞快地在秦愫的唇角亲了一口——
　　闭上了眼，她就看不出眼前人和她记忆里师姐的区别了……
　　亲完之后，唐欢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师祖和秦愫一样，会反客为主再亲回来，不过看起来是她想多了——师祖要稳重很多，并不像师姐那样强势霸道。
　　师祖只是弯唇纵容地笑着，笑容极为漂亮，让人见了就有些不好意思……
　　唐欢偷偷看了秦愫一眼，又一次移开了眼……
　　秦愫看似愉悦地弯起了唇，视线却是黯了黯。
　　师妹似乎还是不能接受她此时的模样……
　　但此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效，不能再操之过急，所以秦愫强行克制住了反客为主的冲动。
　　知道唐欢此时估计还需要消化一下这些消息，恰好掌门又发来了传音说有万圣殿的修者前来拜访，秦愫便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唐欢的脸颊，叮嘱着唐欢再休息一会、不要再借酒消愁，便又去找了掌门，给了唐欢独处的空间。
　　＊
　　在掌门那里，秦愫看到了明显眼神沉静了很多的白凤。
　　白凤此次前来，是来求秦愫赐药的。魔门入侵，万圣殿损失惨重，最主要的原因是万圣殿的长老们不齐心，对阵之际纷纷溃败逃脱，仅留下了修为不高的弟子们抵御魔修……
　　白凤当时刚升长老，顾忌着名声救出了不少弟子，倒在万圣殿有了不错的声望，她趁乱收敛了一些势力，在万圣殿的地位越来越高。
　　白凤身边的黄璞姑姑怨愤任景牧三心二意对她不忠，早就在任景牧身上下了蛊，因着魔王灵力强大，黄璞姑姑那一日在对敌之际催动了魔王体内的蛊虫，遭受了极大的反噬，如今气息奄奄，即将丧命……
　　“这些药极难寻找，即便配齐了，你那姑姑日后也没剩多少寿元……”
　　若是没有当时黄璞姑姑驱动蛊虫，如若魔王撕碎了阵法跑了出来，难免又是一番恶战。
　　秦愫承黄璞姑姑的情，花了一番功夫斟酌出了药方，将方子给了白凤，白凤接过，却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秦愫一眼——
　　在绝命崖见到这位老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容貌清丽的老祖看起来极为眼熟，此时再一见，白凤恍惚间察觉到了原因：倒不是容貌眼熟，而是老祖周身的气韵和那个她曾经妒恨的、已经葬身绝命崖底的女人极为相似。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秦愫死了，她也结束了这些年来被梦境操控、当做傀儡的命运……
　　白凤垂下头，有些恍惚地朝着老祖道了谢，上了她的马车，准备前去五湖四海为黄璞姑姑寻药。
　　白凤的马车换了布置，马车前没再用马拉车，反而换了一个傀儡，看清了那傀儡的模样，在场的人都是一怔：那傀儡做得栩栩如生，俨然是任景牧的模样！
　　众人不禁庆幸：幸好吴长老此时因着之前被植入了天魔眼、修为大损闭起了关，不然看到这傀儡估计又会神伤……
　　而空中的白凤已经狠狠地一鞭子甩在了傀儡的头上！
　　木头的傀儡任景牧僵硬地露出了一个笑，点了点头，紧接着，马车腾空而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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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安心
　　看到秦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唐欢松了口气。
　　她瘫倒在床上，手捂着脸，拒绝去思考任何问题, 可是这天经历的一切仍是不断在脑子里涌现，唐欢越想越觉得羞窘, 脸上的热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蒸笼之中……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心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姐会变成传闻中的师祖，她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想——
　　唐欢知道自己是该觉得高兴的，毕竟师姐并没有死, 她好好地活了下来，甚至活得比以前还要更好, 成为了当世第一人……
　　但唐欢高兴之余, 心中却总觉得有些莫名地难过……
　　倒不是因为生气, 纵然死去的师姐只是一个掺了秦愫神识的壳子, 但并不能因此否认秦愫对她的用心，唐欢难过的是另外的事情——
　　她仔细地想了很久, 最终抿起了唇，想明白了症结所在——
　　她根本配不上师祖，她没办法帮秦愫做任何事情！
　　当秦愫是师姐的时候，她以为师姐是个病秧子, 纵然觉得配不上师姐，但至少她在师姐面前还有点用：她武力值比师姐强，师姐自制力也不好, 她能保护师姐, 监督师姐调理好身体……
　　那段时间, 能好好护住师姐, 维持住安宁快活的生活，便是唐欢努力练剑的动力。
　　然而而今师姐成为了璇灵老祖。
　　老祖惊才绝艳，什么都会，她在秦愫身边，又能帮秦愫做些什么呢？
　　厚着脸皮待在貌美绝伦、聪颖超群的师姐身边，已经是唐欢做过的最胆大的事情，毕竟只要她不断努力，师姐还是可以企及的同阶层弟子……
　　然而璇灵老祖是当世地位最高的人！唐欢怎么有资格、有胆量再敢待在老祖身边？
　　唐欢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待在秦愫身边的理由。
　　……
　　修者本就身体康健，唐欢的酒意早就醒了。
　　她抱着枕头，心中一下子因着以前闹的笑话而羞窘，一下子又为之后的感情而担忧……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心乱如麻，完全无法休息。
　　但一时间唐欢又有些不想面对秦愫，怕秦愫会来发现她没睡着又要面对尴尬的境地，唐欢想了想，索性从包里翻出了几颗安睡凝神的药丸子吞了下去，借助药效让自己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知道师姐还活着，心中安宁了的原因，刚开始的时候唐欢睡得极为香甜，没有任何扰人的梦境。但到了后来，她发现自己似乎坠入了一个极深的甬道，再然后，她便久违地又一次梦到了红衣秦愫——
　　红衣秦愫站在那颗遮天蔽日的菩提树下，静静地望着她，一声不吭，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张扬明艳，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唐欢的视线落在了红衣秦愫身后的菩提树上。
　　前几日她被掌门拉着掉落绝命崖的时候心中又一次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恍惚间在下方看到了一株很大的菩提树，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着她往下看，但当时她只顾着寻找师姐，并没有想太多。
　　如今仔细一回顾，那颗菩提树和眼前这棵树似乎有些相似。
　　唐欢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按理说她之前是没去过绝命崖崖底的，为什么会在梦里梦见这番景象？
　　……
　　唐欢仔仔细细地盯着这颗菩提树看了一眼，又想去看树下的墓碑，然而红衣秦愫却是拉住了她的衣角，如同白日里一般柔柔弱弱开口：“师妹，我有话同你说——”
　　若是往日里唐欢是吃秦愫这一套的，但现在唐欢看到秦愫这张脸就觉得不自在：她奈何不了已经成为师祖的秦愫，但奈何一个潜意识化身的红衣秦愫的实力还是有的……
　　因此，唐欢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了秦愫拉着她衣袖的手，不敢去看红衣秦愫那张如今让她觉得无比别扭的脸，强自镇定地开口：“一边玩去，我有要紧事要办！”
　　红衣秦愫抿起唇没说话了，站在一旁眼神莫测地看着她。
　　唐欢也不理她，皱起眉绕着树下的墓碑不停地瞧，努力想要看出墓碑上写着的字，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倒腾了很久，墓碑旁边的浓雾却始终没有散去……
　　“这是故人之墓，”一旁的红衣秦愫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唐欢的身后，轻声开口：“师妹，你不认识的。”
　　“我不认识难道你认识？”
　　“你认识的人我有不清楚的吗？”
　　唐欢此时正在聚集注意力想要驱动潜意识让雾散去，冷不防被红衣秦愫打断，唐欢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我现在不想练剑，你让我静静……”
　　“不是练剑的事情。”红衣秦愫握住唐欢的肩，这熟悉的动作让唐欢忍不住心中一个‘咯噔’，本能般将心提了起来，便见到眼前的红衣秦愫踟躇了一下，凝着唐欢的眼眸，郑重地轻声开口：“我其实也是秦愫……”
　　秦愫回来的时候碰到唐欢在睡觉，想着一天下来唐欢应当接受了她是璇灵老祖的事实，便打算在梦里将她也是红衣秦愫的事情告诉唐欢，于是又拉着唐欢的神魂进了灵府。
　　然而唐欢的态度却超出了秦愫预料。
　　秦愫斟酌了良久，想到是她做错了事情，之前一直半推半就没有挑明身份，便也忍下了唐欢的忽视，直到此时才找到机会开口。
　　“我知道你是秦愫！”
　　弄不开那阵雾气，唐欢便选择了暂时放弃，只不过心中仍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此时秦愫这么开口，却是恰好撞在了唐欢的枪口上！
　　“如若你不是顶着师姐、不，是师祖这张漂亮的脸，我早就练不下去了！”
　　唐欢生气地推了红衣秦愫一把，觉得这不听话的潜意识是又在嘲讽她，根本没有细想红衣秦愫的话，甚至下意识地将秦愫唤为了师姐……
　　意识到犯的口误之后，唐欢忍不住心中就生出了一些悲伤，想起这一天的经历，有些话不由自主就说了出口：“我是怎么想的你不是最清楚吗？你为什么又要顶着师姐的这张脸来气我，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了……”
　　唐欢说着说着，想到如今和秦愫之间巨大的差距，眼睛里忍不住就洇上了泪意，最后忍不住心里的难过，蹲在地上流起了眼泪。
　　……
　　秦愫原本是被唐欢的动作惹出了两分怒意的，打算和白天一样，制住唐欢再来同她说话，然而她的怒意还没来得及宣泄出来，便看到了唐欢的眼泪。
　　秦愫见过唐欢很多次哭泣，但此次和往日的泪水不一样，唐欢哭得极为伤心，眼神又迷惘又委屈，仿若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精神气，看得秦愫无比心疼。
　　秦愫所有的怒意全部消失殆尽，一颗心搅成了一团，也顾不上再解释身份的事情，蹲下来轻轻地抱住了唐欢……
　　“你真的好过分！”
　　唐欢佯作抗拒地推她，没有推开，便抱着秦愫大声地哭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卑鄙……”
　　秦愫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哑声开口：“不，师妹，卑鄙的是我……”
　　纵然还是不知道唐欢为什么哭成这个模样，但秦愫猜到唐欢哭成这样应当是和她有关，不论如何，让师妹哭得这般伤心，终究是她考虑不周。
　　“不许你顶着师姐的脸说这样的话！”唐欢抽抽噎噎，还不忘在秦愫的肩膀上捶一下，也不管秦愫愕然的视线，捶完之后又在秦愫肩膀上抹起了眼泪：“我以前配不上师姐，以后就更加配不上了……”
　　“不，是秦愫配不上你。”
　　秦愫啼笑皆非，没想到唐欢居然是因为这件事难过！
　　秦愫踟躇了一会，抿起唇，还是忍不住小声劝慰出声：“她大你那么多，性子又古板不变通，其实该担忧的是她……”
　　秦愫还没说完，便又被唐欢锤了一下，这一次唐欢加重了力道，瞪眼望向秦愫，眼神极为生气：“你要是再诋毁师姐，我就不梦到你了……”
　　秦愫挑了挑眉。
　　她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这一刹无比想要揪一揪唐欢的脸，最后却是按捺下了冲动——她还想知道唐欢哭得这么难过的原因。
　　看到秦愫终于安静了下来，唐欢才又在秦愫肩膀上蹭了下眼泪，继续开口：“我之前敢同师姐结为道侣，是因为想着我总能帮她做一些事情，纵然高攀了师姐，但我总能努力弥补她，日后总有资格站到她身边。可我从未想过她会是师祖……”
　　“我即便是努力一辈子，估计都没法达到她一半的高度。”
　　“我真的有些接受不了，甚至我今天有点卑鄙地想，如若她永远是师姐该有多好……”
　　“我好害怕我未来会变得面目全非：我居然生出了这种想法，甚至想着师姐不好，明明我应当为师姐变得健康起来感到欣慰的……”
　　“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成为师祖的道侣？等到很多年后，师姐定会厌倦这样无用又自私的我……”
　　秦愫抿起了唇。
　　她听着唐欢的话，本能地是想要反驳的：唐欢担忧的东西不会存在，明明她已经一遍遍自证了对唐欢的心意，不明白唐欢为什么这般不信任她……
　　可唐欢看起来实在是太难过……
　　秦愫抿了抿唇，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不会的，她极为喜爱你，怎么会伤了你……”
　　“可我家人都放弃我了，那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唐欢只把秦愫的话当成自我的辩诘，忍不住就说出了心中最深的、以为已经不再在意的芥蒂：“他们和妹妹才更像是一家人，我仿佛是一个局外人。我知道自己不该失落的，他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这样很自私，可我还是控制不住难过……”
　　“我连我亲人的爱都留不住，我怎么敢希冀能留住高高在上的师祖？”
　　……
　　秦愫愣在了原地。
　　她第一次听到唐欢谈及她以前的事情，以往纵然好奇唐欢心中那么多古怪思维的存在，但秦愫并没有询问过。
　　认识唐欢以来，她大部分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快活自在的唐欢，便以为唐欢是天性如此，如今听了唐欢的话，秦愫才发现唐欢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其实早就应该察觉到端倪的，但她太想和唐欢结成道侣了，便下意识忽视掉了那些痕迹，没想到会给唐欢带来这么多的思虑。
　　秦愫这才明白——唐欢其实并不是木头。
　　只不过她太害怕会承受失落，于是封闭了所有感知，伪装了木头。
　　但秦愫好不容易撬开了唐欢的心扉，她呵护唐欢尚且不及，怎能又让她这般痛苦下去？
　　胸腔钝钝的，有些疼，是前所未有的心疼的滋味。
　　秦愫拧了拧眉，心中模模糊糊有了计划，忍不住抱住了唐欢，轻声开口，像是说给唐欢，却更像是说给自己——
　　“师妹，你信她，你这般好，该担忧的是她，她必会想法子让你安下心来——”
　　“往后，她之所在，总会有你的心安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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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破局
　　大概是因为哭了一场的原因, 唐欢第二天醒来只觉心中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好了很多。
　　想起梦里最后哭倒在红衣秦愫怀里、被红衣秦愫抱着哄的丢人模样，纵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潜意识的化身，唐欢仍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 这件事并没有别的人知道。
　　唐欢床边有一块传音石，秦愫留了一道传音, 告诉唐欢她有事需要出去数日, 并且耐心地叮嘱着唐欢好好休养身体, 不要急着修炼。
　　留影石里秦愫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温柔，唐欢平日里最吃秦愫这一套，此时也不例外, 唐欢忍不住又放了两遍，最后才怅然若失地将留影石收进了怀里。
　　秦愫出门了, 纵然知道问题还没解决, 这几天只是在掩耳盗铃, 但唐欢还是松了口气。
　　唐欢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愣了一会，感觉呆在秦愫的洞府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便又一次御剑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体内的伤估计要过两天才能痊愈，唐欢自然不会再强撑着练剑。她本质上是一条惜命的咸鱼，如今魔王被灭，魔族已然开始溃败, 再加上之前想要守护的师姐而今已经变成了修为比她不知道高了多少倍的师祖，唐欢于是惫怠了下来，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泡在洞府的温泉池子里, 一边吃着灵果一边开始看话本, 刻意不去考虑秦愫相关的事情……
　　然而唐欢不想去考虑, 某些声音却不断地传到了唐欢的耳朵里——
　　小灌鼠们看到唐欢回来了, 忙忙碌碌地帮唐欢运送灵果和话本之后，又凑在一起聊起了八卦：
　　“全天下都在为老祖的出关而高兴，只有我们在为秦愫的死亡而悲伤……”
　　“但唐欢怎么了？是伤心傻了吗？她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过？”
　　“估计是已经过了那股子伤心的劲了吧？她看起来挺喜欢秦愫的。”
　　“而且听闻璇灵老祖瞧中了她，想要收她为徒，这几日日日都去看她……估计是因为这件事，唐欢恢复了心情……”
　　……
　　听到小灌鼠们这么说，唐欢心中又松了口气——看来秦愫还是有成算，没有将两人的关系透露出去，传言并不算太离谱。
　　而紧接着小灌鼠们的话又让唐欢抿起了唇——
　　“说起璇灵老祖啊，听闻璇灵老祖此次出关之后大肆装饰着日照峰上的洞府，千年寒玉床、万年珍珠都弄过来了，大张旗鼓的模样似乎是有了道侣……大家都在猜测说是谁让老祖动了心。”
　　“老祖最近见的人太多了，也说不清有没有对那些人一见钟情，毕竟灵清尊者、上陵仙子……这些人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且公开表达了对老祖的倾慕。”
　　“不过，大家更愿意相信的是另外一种猜测：毕竟老祖的性情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样子。老祖先前那些年一直闭关，大家都猜测她是魂魄去了人间轮回，估计是在人间有了伴侣……”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俘获了天下第一剑修的芳心……”
　　……
　　话本子里原本吸引人的故事一下子变得寥寥无趣——
　　唐欢半天下来也看不进一个字，伴随着小灌鼠们“看看看，我就说唐欢很难过”的讨论声，脑子里‘嗡嗡’乱响，一片乱糟糟的，最后索性拿着书本盖起了脸——
　　不得不承认，唐欢心中还是没有做好成为秦愫道侣的准备。
　　而听着那些跟秦愫表明心意的修者的名字，唐欢心中愈发郁窒：那都是一些美名远扬的修者，唐欢无论是在外貌还是其余方面，都没法跟这些人相比……
　　唐欢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就变得这般患得患失。
　　这样的心情实在是太难受了！
　　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想要远远地一个人离开，再也不过问秦愫相关的事情，毕竟而今的秦愫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照顾好她自己……
　　但随即唐欢就变得极为不舍，一想起秦愫会将对她做过的事对着旁人来一遍，唐欢便嫉妒得想要发疯……
　　脑子里胡乱地冒出无数念头，唐欢越想下去越觉得难受，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出去走一走——和人聊聊别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唐欢也没想到她刚出门就遇上了回门的王梦瑶。
　　王梦瑶之前去了庄子里历练，但她身体这般差，大家也不敢让她真去历练，她便一直住在庄子后方的房子里，这几天听到门内已经解除了危险的消息，王梦瑶便跟着送弟子的修者们一起回了门内。
　　王梦瑶的人缘极好，刚落地就和其余的修者们聊了起来，在知道秦愫逝世的消息之后，王梦瑶立即赶过来找了唐欢。
　　王梦瑶觑着唐欢的脸色，也不敢开门见山提及唐欢的伤心事，就杂七杂八说了很多，她原本以为唐欢会极为伤心的，但唐欢的神情一时间看不出异样，王梦瑶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吞吞吐吐涨红了脸……
　　唐欢刚开始的时候还没发现异样，看着王梦瑶的模样哪还不明白？
　　心中无比感动于小姐妹的这份情谊，又不能直白地告诉王梦瑶说老祖就是秦愫，便隐晦地告诉王梦瑶：“我现在挺好的，因为在我心中，师姐从未离开过——”
　　唐欢以为她这样说了之后，王梦瑶便不会再担心她，事实上，王梦瑶听她这么说之后愣了一瞬，随即却是垂下头红了眼眶。
　　阿欢是太思念秦愫师姐了吧？又不忍旁人为她难过，而今肯定是在强颜欢笑……
　　但王梦瑶不忍让唐欢的一番心意落空。
　　于是王梦瑶很快就眨掉了眼泪，装作相信了唐欢的话，也挤出了一个笑：“阿欢，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嘴上这么说着，王梦瑶却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帮唐欢摆脱难过，重新振作起来。
　　这般想着，接下来两天王梦瑶一直都过来找唐欢玩，带来了她珍藏的灵果和最喜爱的话本子，时不时就拉着唐欢出去天玄门四处散心。
　　在王梦瑶的陪伴下，唐欢确实是高兴了一些，只不过跟着王梦瑶在门内散心的时候，听着周围人讨论的关于璇灵老祖相关的事情，唐欢忍不住便会目露黯然，看在王梦瑶的眼中，便更加证明了王梦瑶的猜测……
　　王梦瑶也不知道什么让人摆脱爱侣逝世苦恼的方法，想了想，她便旁敲侧击询问了她那见多识广的老爹。
　　她老爹果然有办法，一眼看穿了她的盘算——
　　“你是操心唐欢那丫头吧？这丫头哎，也是个可怜的，谁知道秦愫会死得这么惨，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了——”
　　“我眼下确实有一个办法。”
　　“这次魔门入侵，很多道友遭遇了暗算，神魂不稳，道心失衡。各门派和老祖一商议，决心造一个幻世阵供各位道友神识轮回，到幻世阵中稳固神魂。我们外间只过了一月有余，而幻世阵里却已经是沉浮一生，这几日老祖和各门派长老都是在忙着搭建这幻世阵。”
　　“你若是想让唐欢走出来，倒不如让她也到幻世阵里历练一世，时间长了，有些事情自然会忘记，只不过你得想个由头，要是直白地说让她进去是为了忘情，恐怕唐欢那丫头一时间不会应允……”
　　王梦瑶连连点头，一双眼眸却是继续亮晶晶地看着王长老——
　　“你啊你！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王长老头疼地点了点王梦瑶的额：“我原本是不放心你进去的，但听闻老祖也会亲自去幻世阵里坐镇，这里头应当无甚危险，不过这消息你别透露出去，不然魔门知道老祖神魂出窍的事情，又会徒生事端……”
　　“有老祖在，定能护佑我等安危的！”王梦瑶连连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爹爹，所以我能进去吗？”
　　见到王长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之后，王梦瑶当下便绽开了笑靥，又追问起幻世阵相关的事情来。
　　这幻世阵是拟照人间来布置的，各色景象和人间别无二异，不过，修者们既要进去幻世阵淬炼神魂、凝固神识，总不会一帆风顺。每个人在幻世阵里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磨砺，端靠着各自的心性来破除小世界中的迷障。
　　在进入小世界之前，大家都可以选择进入人间之后的身份。
　　其余修者是进去修复神魂的，自是过得不会太豪奢。但王梦瑶和唐欢进去是为了散心的，当然是越自在越好！王梦瑶当下便偷偷拍了板，求王长老帮忙给她和唐欢选一个尊贵的身份。
　　在跟唐欢说这件事的时候，王梦瑶听从了王长老的建议，没有直白地说进幻世阵是为了让唐欢散心，只说她自己神魂一向不稳，想进幻世阵中稳固神魂，一个人进去又害怕，想让唐欢陪着一道进去。
　　因着王长老的叮嘱，王梦瑶并没有说出这幻世阵是璇灵老祖牵头设置的事情，唐欢听着王梦瑶的描述很是心动：她如今的心境很不对劲，进了幻世阵，她说不定能走出困境，理清自己的心绪……
　　这般想着，唐欢便答应了下来，怕又被秦愫察觉到她不会答应，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和王梦瑶去阵门口排队，打算最先几个进入幻阵之中。
　　两人也没想到会在阵前遇到石莹莹。
　　石莹莹的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看到王梦瑶偷偷瞄了石莹莹好几次，唐欢便去搭了话，才知道石莹莹前些日子游历时也遭到了魔修暗算。
　　石莹莹的身形似乎又瘦削了一些。
　　唐欢又和石莹莹聊了一会，阵门便打开了来，盈盈流光中，三人一道走入了幻世阵中。
　　*
　　秦愫在编幻世阵的时候留下了一点私心：她那晚听着唐欢的哭诉心疼得紧，也愈发自责，心中想着弥补唐欢，便在幻世阵中给唐欢设置了一个人物——受尽父母疼爱，一生无忧无虑，快活自在。
　　秦愫想要抚平唐欢心中的不安，和唐欢在幻世阵中续一段情缘，为了让两人处在同等的地位，秦愫进入幻世阵之后也会记忆全失。
　　因着是幻阵的牵头人，秦愫之前都在凝神维系着幻阵，到了最后才过来寻唐欢，她心中已经做好了拉下脸来撒娇哄唐欢陪着她进去的准备，但神识扫遍了整个天玄门，都没看到唐欢的踪影。
　　秦愫眉心微凝，感知了一下，才知道唐欢已经进了阵中……
　　秦愫无奈，扫视唐欢四周，才发现离唐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空缺的身体没有修者进入，纵然这身体确实身份尴尬、命途多舛了一些，但秦愫一时间也顾不得太多，神识出窍，同样投入了阵中……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头疼但没发热，今天不停咳，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阳，小县城核酸点排了超长队也没去测，不过确实有点点没精力，欠下的一章会找时间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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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初遇
　　既是淬炼神魂, 大部分人肯定会经历多种磨难。
　　唐欢和秦愫投身的这个世界看似安稳，其实风波暗涌。
　　这是个和人间完全相似的世界。
　　永宁八年，将军唐安受封大将军, 卸下兵符带着即将临盆的妻子千里迢迢回京，回京后才发现死对头秦侍郎因为护君有功, 被皇帝赐下了宅子住到了隔壁。
　　唐安和秦侍郎之间的恩怨扯了很多年：唐安看不惯秦侍郎很久了！
　　少时秦侍郎仗着一张好脸皮迷惑小姑娘, 唐安的夫人那时候年纪小, 整天追着秦侍郎到处跑，差点就定了亲嫁给了秦侍郎；后来入了仕，秦侍郎惯会耍嘴皮子, 这些年迷惑得君王愈发荒唐……一想起要和秦侍郎这奸诈之徒比邻而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唐安就恨得牙痒痒。
　　幸而, 老管家也知道他的性情, 在他回京之前, 就在两家之间筑起了一道极高的围墙。
　　而唐安的妻子在生下了四个男娃之后，回京不久, 终于生下了唐安心心念念的宝贝闺女。
　　唐安唐大将军高兴极了，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有了闺女的事情：在满月的时候给闺女办了盛大的满月宴，爆竹声响了一天，酒酣之际, 唐安又放了许久的烟花，抱着闺女高兴地跃上墙头看，闺女一点儿也不怕高, 甚至还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唐安被自己的宝贝闺女萌得心肝直颤, 在远远地看到隔壁死对头的续弦又在折磨原配女儿的时候愈发心生不屑——那奸诈之徒, 居然连四五岁的女儿都护不住！
　　纵然知道那续弦是皇帝的妹妹, 身份贵重，但唐安之前在边关潇洒惯了，酒意上头也顾不得太多，看不过眼，暗中丢了颗石子，打得那可恶的后娘一个趔趄摔了个大马趴！
　　可惜，那小姑娘并不争气，明明刚刚被后娘折腾得跪了两个时辰，此时看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记仇，跑过去扶起了后娘，反被后娘不领情地甩了两个耳光……
　　看着那小姑娘不哭不闹，怯怯地站在一旁，唐安连连摇头，酒意醒了一些，觉得这小姑娘也是个傻的，也不想再掺和死对头的家事，不由得就有些意兴阑珊，抱着他的宝贝闺女就下了墙。
　　自小就不爱看书的唐安翻遍了书籍，都没给宝贝女儿找出满意的名字，直到女儿到了半岁，唐安的夫人实在忍不了了，拍板给女儿起名为“唐欢”，寓意一生欢喜，永无烦忧。
　　唐安心中原本觉得有点不对味，但他一向不敢反驳夫人的话，且听到旁人唤“欢姐儿”的时候小唐欢笑得极为愉悦，唐安便也接受下了这个名字，开始整日在模样长得好、人品清正的同僚面前炫耀自己的闺女，久而久之，就连他那日理万机的死对头也知道了他小女儿叫‘唐欢’的事情。
　　*
　　唐欢自出生起就被父母和四个哥哥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她不喜念书，不喜女红，家里人也都由她，只希望她平平安安，日日欢喜。
　　不过，纵然被家里人纵着，唐欢也并不骄纵，她自小听着父亲之前疆场杀敌的故事，从小就立志想要像父亲一样顶天立地，成为家国栋梁。
　　唐欢亦是继承了家中的武学天赋，表现出了极强的武学能力，四岁的时候力能砸缸，五岁的时候打哭了体弱的三哥，八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轻功，能翻上两家院子中间那一面高高的围墙。
　　第一次用轻功翻围墙的时候唐欢还不熟练，她偷偷地瞒着家里人爬上了围墙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上了围墙之后才发现上头根本站立不稳，心中无比慌张，拽住了对面院子里的一棵树，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体，却也扯落了一树芙蓉花……
　　缤纷落花之中，她看到了树下坐着的一个玄衣小姑娘。
　　小姑娘正在看书，一身玄衣寡淡，从上往下看，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一只，没有任何朱钗，不仔细瞧根本瞧不见她。
　　落花掉了小姑娘满身，小姑娘却一直没有抬头。
　　唐欢自小从几个哥哥被老爹教训的经历中学会了“有错要认”，然而从小到大家里人都没让她道过歉，看到小姑娘那满头满身的落花，唐欢十分高兴有了认错的机会，有样学样，学着哥哥们的模样露出一个自认诚恳的笑，道歉的话熟练地脱口而出：“妹妹，我错了！”
　　许是听到了陌生的声音，树下的小姑娘抬起了眼，对上了唐欢的视线。
　　看清小姑娘面容的那一刹那，唐欢瞪大了眼——
　　这妹妹生得真的好漂亮啊！
　　唐欢一家人都生得相貌不俗，她几个哥哥每次上街都会被好些个姑娘媳妇丢帕子，她爹娘年轻时也是京城里璧人一般的人物，唐欢的小姐妹——王室的二公主王梦瑶也生得极为好看……但直到见到了这个仙女一般的妹妹，唐欢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色。
　　那秦侍郎院子里附庸风雅的满院子盛开的花木，都比不过眼前这妹妹的一张芙蓉面！
　　对上漂亮妹妹的视线，唐欢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局促，猛的就飞快地闭上了唇——她最近换牙，掉了两颗侧牙，可不能被漂亮妹妹看到了……
　　她的父亲一直不喜欢秦侍郎，民间亦是有传闻说秦侍郎是朝中最大的奸佞，这些年来蛊惑着圣上沉迷道法，不思朝政。她也一直听着家里的小厮仆妇聊隔壁秦侍郎家的八卦：秦侍郎娶了续弦之后又娶了好几个小老婆，后宅一直风波不断——
　　什么秦侍郎续弦自诩出身皇家，发卖了秦侍郎最喜爱的一个小妾啊！什么秦侍郎厌恶续弦跋扈，好几月不踏进续弦房门啊；还有续弦跑过去找皇帝哭诉，反被最近极为器重秦侍郎的皇帝训了一顿啊……
　　秦侍郎后宅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一向是左邻右舍的谈资，而之前的唐欢也和家里人一样，提起秦家人就满脸不屑。
　　可是……唐欢从没想过这秦家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其实唐欢也认不出来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姐姐还是妹妹，毕竟听闻秦侍郎有一堆的女儿和儿子，但这女孩楚楚可怜的纤弱气质实在是太让人有想要保护的冲动了，唐欢不自觉就认了她当妹妹……
　　“墙上高，”树下的漂亮妹妹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眼，随即对着唐欢温温柔柔笑了起来：“小娘子要小心些，莫要摔跤。”
　　“我才不会摔跤！”漂亮妹妹的关心让唐欢极为受用，唐欢忍不住就挺起胸膛：“我可是未来要做大将军的人！”
　　漂亮妹妹没再说话了，仍然对着唐欢温温柔柔地笑。她的笑是最标准的闺秀的笑，即便是宫里最挑剔的嬷嬷在这也寻不出一丝错处。
　　妹妹笑起来实在是太漂亮了，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唐欢看着漂亮妹妹的笑靥，忽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一个晃神间就轻功泄气，脚下一个趔趄，竟差点真的摔了下去——
　　唐欢扶着芙蓉树重新站稳，感觉丢人极了！
　　“我、我，才不是我轻功不好，我是被黄妈妈吓到了！”
　　恰好，身后传来奶娘寻她吃午饭的声音，唐欢急中生智，胡乱找了个借口，吞吞吐吐开口。
　　唐欢又听到了一声轻笑。
　　漂亮妹妹的声音听起来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腔调：“小娘子说的是。”
　　唐欢也不知道这漂亮妹妹信还是没有信她的话，但她也没时间再盯着那漂亮妹妹使劲瞧了——奶娘的声音越来越近，唐欢知道自己该下墙了，但心里实在喜欢这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妹妹喜欢得紧，怕妹妹之后不再同她玩，唐欢干咳了一声，想了想，将香囊倒了过来，将二哥上午给她带的松子糖全部扔在了漂亮妹妹的膝头——
　　“妹妹，给你糖吃！”
　　唐欢勇敢地抬起了头，对上漂亮妹妹带了几分错愕的视线，笑开了唇，甚至露出了她豁口的几颗牙，快速地开口——
　　“我唤作唐欢！妹妹，我过两日再来寻你玩！”
　　说完之后，不待漂亮妹妹反应，唐欢就飞快地下了墙，抚着‘砰砰’乱跳的心跳笑得无比高兴——
　　她这般快，漂亮妹妹想要拒绝也来不及了，更何况她也没听到漂亮妹妹拒绝的声音。下次再见，她便和漂亮妹妹也成了小姐妹！
　　唐欢想要一个一起玩的小姐妹好久了：同她一起读书的贵女们嫌她整日舞蹈弄棒、不通诗书，不怎么带她一起玩，唐欢也不想同她们玩——她不爱背书，也不喜欢讨论城里的王孙公子；她的好姐妹王梦瑶又是公主，很少有机会同她一起玩……
　　她这招是和她爹学会的，她爹时常和她吹嘘和娘亲幼时的事情——她爹幼时常和娘亲一起玩，从小就巴巴地想娶娘亲，但娘亲只追着那个花瓶秦侍郎跑，她爹便自作主张，自小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名分，时不时地就喊娘亲‘媳妇’，纵然经常被娘亲打，但最后娘亲还是成了他的‘媳妇’……
　　唐欢便也有样学样：她主动喊了漂亮妹妹‘妹妹’，多喊几次，漂亮妹妹就会真的成了她的小姐妹啦！
　　……
　　见到了神仙一般的妹妹，唐欢心中极为高兴，当晚就翻箱倒柜，准备着第二日想要送给漂亮妹妹的礼物，但她却没料到，宅子里的守卫远远地看到了她翻墙的身影，担心她之后会出意外，当晚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父亲。
　　唐将军吓了一大跳，又不忍心责备女儿，想着正好夏日正炎，便趁机告了休沐，带着妻女去庄子里呆了好几天，在庄子里带着唐欢爬山爬树，巩固了轻功的根基，才放心地带着唐欢回了京。
　　唐欢在庄子里玩得极为痛快，却一直没忘记隔壁的漂亮妹妹，回京之后带着一大堆庄子里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又一次爬了墙，顺带着想要炫耀下她已经逐渐变得纯熟的轻功，然而一连几日过去，她都没在那棵树下看到那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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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再逢
　　唐欢眼巴巴每天在墙上等, 等了半个月，都没再看到那漂亮得像是天仙的妹妹。
　　唐欢心中无比沮丧，这才想起她当日忘了问漂亮妹妹是不是秦家人, 或许其实那漂亮妹妹并不是秦家人，只是秦家的客人。
　　而这些日子唐欢又听到了一些关于秦家的八卦——秦侍郎那个心狠的续弦将原配的女儿推进了湖里, 若非忠仆救起, 那姑娘早就一命呜呼, 但即便救上了岸，那姑娘仍是高烧昏厥半月未醒。
　　直到早就看不惯秦侍郎的御史大夫知道这件事，在朝会时狠狠参了一本, 说秦侍郎后宅不宁，有失德行, 秦侍郎被皇帝罚了两个月俸禄, 他才似是终于想起他还有个亡妻生的女儿。
　　听闻那可怜的姑娘常年经受虐待, 过得连丫鬟都不如, 秦侍郎去那姑娘的住所一看，大发雷霆, 和他那续弦狠狠吵了一架。
　　这两天唐欢又听到了更新的八卦：秦侍郎将那姑娘移到了另外的宅子里，专门另外派了丫鬟仆妇照顾，也不知道那可怜的姑娘有没有好起来。
　　唐欢以为她爹听到死对头被罚的消息会觉得高兴的，然而出乎唐欢意料, 她那平素大大咧咧的爹爹听到这消息并不高兴，反而长吁短叹地摸着唐欢的头——
　　“欢姐儿，这些朝堂上的东西你不懂。”
　　若是旁人, 至少会罚一年俸禄甚至停职数月, 然而皇帝只象征性地罚了秦侍郎两个月俸禄, 仍旧让秦侍郎陪伴身侧, 搜寻道士丹方，整日沉溺享乐，足见皇帝对秦侍郎的信重……
　　但唐将军是忠臣，忠臣是只听皇帝令，若是再年轻点，他倒能冒死进谏一番，但他而今有了和美的家庭，并不敢再轻易让自身涉险。
　　唐将军自然不会把这些利害关系告诉唐欢，只是摸了摸唐欢的头：“你瞧瞧，秦家那小娘子就是太实诚体弱，才会被那恶妇那般欺负，咱们今后更要好好习武，只要咱武力足够高强，日后若是有那恶人想推你下水，你便能一脚率先将她踹下去……”
　　唐欢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愈发勤于习武，她倒不是想要保护自己，只是觉得这世上有太多的弱者，那些事情不出现在她面前她鞭长莫及，若是恰好出现在她面前，她要是强了，便能有更大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眼见着又过了两月，唐欢仍旧时不时飞到围墙上去看，然而夏去秋来，芙蓉树的花都开谢了，唐欢却一直没见到那个仙女一般的女孩子。
　　不过这段时间唐欢一心练武，武艺突飞猛进，纵使是没人陪伴，也并不觉得无聊。
　　又过了一些时日，唐欢的好朋友王梦瑶出宫来找她玩。
　　王梦瑶的母亲未出嫁前是唐欢母亲的好友，两人也将这份手帕交延续到了女儿身上。
　　王梦瑶平日里虽然不是天天能出宫，但她母妃只是宫中不声不响、母族不显的一个嫔，很少管束她，皇帝也不太能记得这个女儿，王梦瑶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时不时便寻机会出宫，很少和这次一样隔了将近三个月才出宫。
　　王梦瑶也是个乐呵呵的性情，和唐欢凑在一起时，两人大部分都是讨论着吃喝玩乐相关的事情，然而这一次，王梦瑶一见到唐欢便长吁短叹开始朝着唐欢诉苦：“父皇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成天见朝着二哥发火，还给二哥关了禁闭。我娘怕我在这个节骨眼也惹了父皇不悦，一直拘着我。要不是眼瞅着中秋节快到了，我娘才不放我出来……”
　　王梦瑶的二哥是当朝太子，乃皇后独子。听闻太子聪慧仁善、极为孝顺，生得芝兰玉树，颇具明君之相，平日里极得皇帝喜爱，唐欢也没想到这般优秀的太子会被皇帝猜忌。
　　但唐欢也没想太多，她和王梦瑶一样，并不明白这些朝堂之事对整个国家的影响，只觉得就像她的父亲唐将军揍哥哥们一样，纵然当时打得鸡飞狗跳，但过不了多久皇帝和太子便又会和好如初。
　　因而唐欢安慰了王梦瑶几句之后就放下了这件事，和同样大大咧咧的王梦瑶一起逛起了街。
　　临近中秋，各家铺子都进了新货，两人兴致勃勃，带着仆从们从街头逛到了街尾，逛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王梦瑶吃了几根糖葫芦肚子疼，便进了旁边银铺的茅房出恭，唐欢百无聊赖地等在一边，等了许久，一直没见到王梦瑶出来，反而见到了脸色发白、匆匆跑出来的侍女——
　　王梦瑶不见了！
　　毕竟是公主，她在茅房出恭时侍从不敢上前，王梦瑶有点闹肚子，打发侍女出去拿手纸，侍女拿回手纸，便发现王梦瑶已经不在了。
　　银铺的茅房旁边有一条小路，边上卖饴糖的老翁说有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匆匆跑过，说是家中孩子发高热，急着找大夫……联想起恰逢佳节，京师一向有人牙子拐卖孩童的传言，唐欢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王梦瑶怕是被人牙子拐了！
　　王梦瑶是公主，即便是不受宠的公主，她也是皇帝的女儿，若是真的丢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开干系——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唐欢身边的侍从更是连忙跑回去将这件事告诉了唐欢的母亲，唐夫人也是跟着唐将军在边关历练过的，纵然心中着急，却也担得住事，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家中的仆从帮忙寻找，同时发了帖子给亲近的人家，借了一些仆从和兵将。
　　与此同时，唐欢也带着仆从们在外头找了起来——
　　她喜爱跟着哥哥们听些三教九流的话，知道这城中不少鱼龙混杂的地方，带着仆从专门往这些方向找，却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唐欢的马车在半路上坏了车轮！
　　唐欢心中着急极了，纵然京城里的贵女一向端庄矜持，生怕行差踏错，她爹娘也叮嘱她在外面不能太肆意妄为，但此时关乎她小姐妹的安危，唐欢也顾不得太多，索性直接下了破败的马车，撩着裙摆翻身上了马。
　　她今日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是京中最时兴的贵女装扮，亦是被父母娇养得唇红齿白，然而她骑马的动作却极为娴熟，操纵着马缰，宛若一阵风一般从大街上疾驰而过——
　　看在旁人眼中，这种模样颇有些离经叛道，完全背离了贵女的形象，唐欢一路过去，面对的都是些不赞同的眼光，但唐欢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只顾着打马往前。
　　骏马疾驰而过，风吹动路边一辆貌不惊人的马车的帘布，露出车中面带病色的小姑娘：小姑娘比起两月前更瘦了一些，却不再一身玄衣，头上也有了一些朱钗，她微微掀开帘布，深深地望了那骑着马疾驰而去的粉色身影一眼，抿起了唇。
　　*
　　直到入了夜，唐欢都没找到王梦瑶。
　　唐欢的母亲给宫里递了帖子，说王梦瑶玩累了打算在将军府歇息，王梦瑶喜好玩耍，以往也不是没有在将军府留宿的时候，宫中也不疑有他。
　　但留给唐家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这一晚没找到王梦瑶，第二日铁定再也瞒不过。
　　唐欢的几个哥哥从军营里回来，都加入了寻人的行列，这一次大家都没再纵着她，强硬地让她回了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第二日黎明还没找到王梦瑶，便准备让唐欢换上粗布麻衣，趁着最后的夜色出城。
　　唐欢面上装乖，心中却实在放心不下，她装作累了睡下，等到母亲和奶娘出了房间，她便换好了衣衫偷偷地溜了出来，不打算走有了重重守卫的正门，准备从隔壁的院子里翻墙出去——
　　唐欢之前的计划都很顺利，翻墙下来的时候，唐欢却又见到了那个绝美的小娘子。
　　漂亮妹妹这次着了一身白衣，头上戴了一支青玉簪，似乎又瘦了一些，看起来愈发飘飘欲仙。
　　她仍是独自一人，正倚在旁边的花树下，似乎正在等人。
　　唐欢看到她之后仍是惊艳了一瞬，但此时并不是寒暄的时候，唐欢只能目露祈求地望着她，撒娇一般开口：“好妹妹，我想夜里出去玩，你能否装作没看见我？”
　　唐欢是有信心让这漂亮妹妹帮她隐瞒的：她对她的撒娇功底很有信心，每次她这么撒娇，她的父母亲人都会忍不住答应她的任何要求，更何况，这妹妹看起来也是个极好说话的。
　　“好呀！”果然，漂亮妹妹笑容温和地答应了下来，甚至夸赞出声：“多日不见，小娘子的轻功又长进了一些。”
　　“那是自然！”唐欢忍不住翘起了下巴：“我爹爹说了，我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以后定能成为大将军……”
　　“不说了，我有急事，改日再向妹妹道谢——”
　　说完之后，唐欢便猫下了腰，打算绕去这侍郎的围墙准备再翻墙，却不料刚转过了身，便被那纤纤弱弱的漂亮妹妹拉住了衣摆——
　　走近了唐欢才发现，那妹妹看起来消瘦，却似乎比她要高一些。
　　“小娘子这般好的身手，让人心生敬佩，”漂亮妹妹那双漂亮的眸子水光盈盈地看着唐欢，轻声开口：“娘子可否捎我翻墙出门？我也有要事要出门一趟……”
　　“我知道这府中守卫稀少之处，只要妹妹带上我，我定能和妹妹一起出了这道墙。”
　　*
　　唐欢原本是不想答应的，她出去的原因实在是不能让外人察觉，而且这样漂亮的妹妹大晚上出现在街上，唐欢怕护她不住。
　　但思考了一下，漂亮妹妹摆出来的诱惑实在太大，唐欢目前的功夫实在是没把握能避开这侍郎府里的侍卫，而且漂亮妹妹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旁边掏出了一个幕篱戴上，盖住了她的绝美面容。
　　唐欢咬了咬牙，也不想再耽搁时间，答应了下来。
　　她跟在漂亮妹妹身后，糊涂地转过重重假山楼阁，从没想过这个侍郎府会有这么多的石头，只觉几乎快要绕晕，最后跟着漂亮妹妹来到一堵矮墙面前。
　　“有劳小娘子了！”漂亮妹妹的声音从幕篱后方传来。
　　唐欢自是说话算话，也不迟疑，弯下身来背起了小娘子，才发现小娘子比她想象中要轻上好多……
　　“你以后要多吃点！”唐欢掂了掂漂亮妹妹，忍不住皱眉开口。
　　又想起这漂亮妹妹装扮看起来不像是个手头宽裕的，唐欢又开口道：“你今日帮了我，我日后肯定会带很多的吃食给你！”
　　小娘子似乎轻笑了一声，柔声道了声“好！”
　　唐欢“嗯”了一声，也安静了下来。
　　她心中有些不自在：漂亮妹妹一笑，气息就拂在唐欢的耳朵上，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唐欢耳根忍不住就有些红。
　　她费力一跃，翻身背着漂亮妹妹翻过了围墙，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她的小马便‘哒哒’地从马房里偷偷跑了出来……
　　唐欢自是不会让漂亮妹妹一个人上街，这太危险了！想了想，唐欢还是开口说要送她，打算送完她再去找大哥一起寻人。
　　漂亮妹妹也不客套，坐在唐欢身前，小声开口道：“我想去嘉宁王府……”
　　正在费力给漂亮妹妹裹披风的唐欢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瞪眼望向她，瞬间便明白了漂亮小娘子的身份——
　　“难怪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原来你是生病了！”
　　“你是秦狗、秦侍郎的大女儿，秦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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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身世
　　十多年前, 嘉宁王府在京城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那时候嘉宁王是先帝的亲弟，圣眷极浓，嘉宁王的独女永玉郡主生得玉姿仙容, 聪慧过人，追求者如若过江之鲫。
　　永玉郡主最后嫁给了才华横溢、生得俊朗无匹的秦侍郎, 两人郎才女貌, 算得上是名满京师的眷侣。
　　然而好景不长, 永玉郡主刚嫁给秦侍郎没多久，膝下无子的先帝突然暴毙，嘉宁王一夜之间突然瘫痪, 于是名声不显的当今圣上、原本的永宁王便继承了王位，改国号为永宁。
　　随后几年, 嘉宁王妃进香偶遇山匪, 和儿子齐齐丧命；嘉宁王得知噩耗之后呕血暴毙, 声势烜赫的嘉宁王府, 一下子只剩下了出嫁的永玉郡主。
　　因着这几年听到的噩耗太多，永玉郡主身体变得极差, 流了好几次孩子，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到了八个月，圣上的亲妹在一次宫宴中对秦侍郎一见倾心，时常借故来侍郎府走访, 大抵是心力消耗太过的原因，在生下女儿之后永玉郡主便大出血毙命。
　　听闻原配过世之时当时的秦侍郎表现得极为哀恸，甚至想要投河追随亡妻而去, 还是当时在世的王老夫人以命要挟, 秦侍郎才继续活了下去。
　　谁能想到秦侍郎当时表现得这般情深, 一年后便娶了续弦, 之后更是几乎忘记了原配用命生下的女儿，任由续弦对着原配的女儿百般折磨？
　　……
　　两家离得近，唐欢零零碎碎听着，对这些八卦也几乎如数家珍，也听过好些次秦愫的名字。就拿她爹来说，就好多次耳提面命地告诉唐欢说人要滑头一点，不要学隔壁那个老实的秦愫，空长了一张聪明的脸，被后母整天见折腾，连声都不敢吭……
　　因此，当看到这漂亮妹妹说要去嘉宁王府的时候，唐欢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这人应当是秦侍郎那可怜原配的女儿秦愫。
　　在唐欢听到的八卦里，秦侍郎续弦和小妾的儿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唯有原配的女儿，温顺隐忍，备受欺侮。
　　难怪唐欢第一次将花叶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头都不抬，想来估计是以为是别人又在捉弄她……
　　这般想着，唐欢看着秦愫的视线立马便带上了几分心疼：她从没想过这个仙子一样的女孩子居然会吃过那么多的苦，难怪秦愫明明比她大几岁，却看起来比她还瘦小。
　　秦愫仍是那般温温柔柔地笑，默认了她的身份。
　　唐欢便开始猜测秦愫的意图：她深夜去往永宁王府，想来是想着去拜祭她的外公一家吧？毕竟第二日便是中秋……
　　唐欢看着秦愫脸上温和看不出半分苦楚的笑靥，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直到到了永宁王府，唐欢把秦愫抱下马，才拉着秦愫的手小声开口：“姐姐，往后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多谢阿欢妹妹。”秦愫系好披风，狐裘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唐欢听过很多人唤她名字，但‘阿欢妹妹’几个字经由秦愫说来，仿若金石相撞，听起来无比动听。
　　唐欢不由得耳根一红。
　　她自认是小将军，将者一诺千金，她允诺了要保护秦愫，自是要竭力做到。
　　这般想着，打马经过秦愫的身旁时，唐欢忍不住又匆匆开口：“我们中间那面墙，从左边往右面数，那丛月季树后有一个狗洞，你若是受了委屈，就把条子塞进狗洞里，其余的事情你别管，我自会替你料理……”
　　这是唐欢和哥哥之间的秘密了：她小时候经常看到被父亲关禁闭的哥哥们从那狗洞里溜出去玩，后来哥哥们有了轻功愈发懂事，也用不着这个狗洞，当时的哥哥们拍着胸脯说以后会将这个狗洞传给唐欢，还帮唐欢用空心砖把狗洞掩护了起来，却没想到唐将军疼唐欢疼得紧，一直没动用过这个狗洞……
　　藏了这狗洞这么久，唐欢也没想到会现在用上。
　　“哎呀！你不用再跟我道谢——”
　　唐欢往日里并不觉得钻狗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她哥哥也钻过，然而说出这句话之后唐欢突然就有些不敢去看秦愫的神情，对上秦愫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眸，她就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唐欢又小大人一般拍了拍秦愫的肩膀，语重心长叮嘱——
　　“毕竟未来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自是要怜贫惜弱！”
　　秦愫果然没再听到秦愫的道谢了，她听到了秦愫轻轻的笑声，像是黄鹂鸟一般动听，唐欢脸色一红，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打马逃也似的跑出去了几步远。
　　跑出很远之后唐欢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看，便见秦愫已经走到了嘉宁王府那扇脱了漆的大门之前，有老仆从中打开了门：昏黄的灯笼下，秦愫收敛了平素的笑意，一张小脸紧绷，脊背挺直，恍惚间竟带着几分肃杀……
　　*
　　看到嘉宁王府的人开了门，唐欢便也收回了视线。
　　她加快了速度去寻她的大哥，却在路上碰到了二哥，二哥看到她时立马过来揪住了她的马首，一向和蔼的二哥板下了脸，唐欢骑着的可怜小马驹被吓得不断哆嗦——
　　二哥告诉她说王梦瑶已经找回来了，如今已经被送着回了家，大家回家后发现她不见了，又吓了一大跳……
　　唐欢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乖乖地被二哥提溜着回去了将军府，在房间里看到脸色苍白的王梦瑶的时候，自诩小将军的唐欢还是没忍住金豆豆，抱着王梦瑶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唐欢才注意到王梦瑶身边多了一位紧抿着唇、看起来十分冷淡的高个姐姐，王梦瑶告诉唐欢，多亏了这位叫做石莹莹的姐姐的帮助，她才从贼窝了逃了出来。
　　石莹莹父母双亡，王梦瑶打算将她留在将军府训练成女卫，日后等她武功高强了，便带她进宫当随身护卫。
　　两个好姐妹经历了这一番变故，悉数身心俱疲，又哭了一场，没多久就眼皮子直打架，等到洗漱的时候唐欢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
　　直到躺到了床上的时候唐欢才想起来她忘了去接秦愫回去，又想起纵然嘉宁王府破败，一辆马车总能出得起，应当能送秦愫回府……
　　但唐欢心中总归还是有些不安心，暗下决心第二日赶早跑墙头去看看，问问秦愫相关的情况，之后才睡了过去。
　　*
　　心中这般想着，但唐欢折腾了一夜直到半夜才睡，她母亲特意想让她睡久一些，没有和往日一样差仆妇唤她起床晨练，等唐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爹爹甚至都已经上完了早朝回了家。
　　今日的朝会十分凶险，唐将军在早朝上主动坦白了差点丢了公主的事情，皇帝念在有惊无险，倒也没太重罚，却也罚了他三年俸禄，停职半年，同时让他停职间彻查拐子的事情。
　　唐将军其实松了口气。皇帝本性多疑，如今甚至都开始忌惮太子，朝堂间暗流汹涌，他多年征战，有着极强的直觉，猜测到朝堂即将风云又起，又玩不转那些阴谋诡计的事情，早就想要避开，如今正好有了机会。
　　唐欢醒来后便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她爹没了俸禄，估计之后三年全家人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纵然她爹看起来不仅不失落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但唐欢认定她爹露出这幅模样是在安慰她，心中无比难受。
　　而宫里也来了人接王梦瑶。
　　唐欢知道经此一事，之后王梦瑶估计很少有机会再出宫，心中愈发自责。
　　恋恋不舍地送走了王梦瑶之后，唐欢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里，终于想起了隔壁被她忘了半天的秦愫：想着之后三年她估计会过得拮据，她又说过会护好秦愫的，于是决定趁着手头还宽裕，多给秦愫一些好用好玩的东西。
　　她在家中搜罗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想要给秦愫捎一份，最后不知不觉之中搜罗出一个大包袱，饶是她从小臂力惊人，背着这个包袱也有一些沉，差一点就没爬上墙……
　　她在墙头跌跌撞撞了好久才站稳了身体，果不其然又看到了披着披风，拿着小暖炉在亭子里看书的秦愫。
　　唐欢松了口气，唤了一声秦愫姐姐，从墙上跳了下来，气喘吁吁将大包袱放在了秦愫前面的石桌上——
　　看着摊满了一桌子的包袱，秦愫平素冷静的双眸染上了几分诧异。
　　她抿了抿唇，轻声细语询问出声：“阿欢妹妹，你这是……”
　　“我说了要对你好的！”唐欢不打算告诉秦愫她即将变穷的事情，摊开了包袱将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这是姑母送我的小匕首，你后娘要是再欺辱你，你便拿着刀吓唬她！”
　　“这是顺嫔娘娘送给我的狐裘，你生得白，穿起来应当很好看。”
　　“这是我娘在风林寺找大师买的护体珠，我身体康健，用不着这东西……”
　　“这套首饰是我祖母送我的，我常年练武，怕弄丢了，给姐姐正好……”
　　……
　　唐欢越说下去，发现秦愫看她的视线就越奇怪，最后忍不住停下了话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秦愫摇了摇头，定定地望着唐欢，眉心微拧，似是斟酌着词藻，半晌才轻声开口：“阿欢妹妹为何突然给我背过来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秦愫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唐欢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刻的秦愫有些陌生，她莫名地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但又不想在这刚认识的姐姐面前丢脸，只能梗着脖子小声道：“因为我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嘴上这般说着，唐欢却忍不住红了脸，垂下了头。
　　秦愫轻笑了一声，最后率先移开了视线，垂眼又望向了手中的书册。
　　秦愫的表情看起来一如寻常，唐欢一时间看不出异样，却总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奇奇怪怪的，像是突然间竖起了一道莫名的樊篱。
　　唐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小声地继续往下介绍着包袱里的东西——
　　“这是北海珊瑚，这是发条小木马，这是……”
　　这是唐欢第一次想要讨好人。
　　毕竟作为家中最小的一个，唐欢先前都是被大家宠溺讨好的那一个。
　　她本以为这么多东西，秦愫总会有几件喜欢的，收到了喜欢的物事，秦愫便也能同她更亲近，然而当她介绍完之后，秦愫却是面色平静地抬起了头，脸上纵然带着笑意，眼眸里却是清凌凌的——
　　“多谢妹妹，但我一时间用不到这些物事。”
　　这是……被拒绝了？
　　唐欢一愣，瞬间慌了神……
　　作者有话说：
　　那个，秦愫没有记忆啊，为什么有些小可爱会觉得秦愫有记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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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青梅
　　唐欢顿时就瞪大了眼。
　　她刚开始是不打算哭的, 毕竟她未来是要当将军的人，虽然她先前从未被人直白地拒绝过，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这天一下子遇到太多难过的事, 大概是眼睛瞪得太久了，唐欢的眼睛里忍不住就洇满了眼泪。
　　心中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眼泪一流就控制不住, 唐欢不想让秦愫看到, 咬着唇垂下了头——
　　秦愫一直望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泪意。
　　一向充满活力的小姑娘，眼眸含泪, 委委屈屈咬唇低头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
　　秦愫的眼神原本是冷冰冰的，隐隐约约似是藏着审视, 看到唐欢眼中的泪水, 忍不住就有一些恍神——
　　她其实很早就认识了唐欢。
　　这座园子是她娘亲先前的旧居, 她娘算得上是死于非命, 她爹秦侍郎通悉一些道法，在院子的假山石上动了手脚, 一不注意便会在院子里迷路，导致这座园子时常有神神鬼鬼的传闻传出。尤其是有一次她继母在虐待她时在园子里突然摔了个马趴，导致大家觉得这园子不干净，很少有人敢到这边院子里来。
　　这倒阴差阳错给了她一片安宁地。
　　她时常在这边墙角下看书, 隔着一道围墙，也能经常听见对面唐府里传来的动静。
　　她爹秦侍郎是很看不上唐府一家的，在他心中唐府一家都是依靠祖荫、只会蛮力的蛮夷之人, 觉得他们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在秦愫心中, 唐家人过得比秦家要好上太多。
　　不同于秦府后宅乌七八糟一摊子混乱, 唐府那边和乐融融, 纵然鸡飞狗跳，一家人的动静听起来却极为欢快鲜活，鲜少有阴谋算计。
　　渐渐的，秦愫逐渐熟悉了隔壁一家人的声音和性情。
　　秦愫第一次听到唐欢的声音是在两年前。
　　那时候唐欢的三哥小心翼翼地贴着围墙压低了声音开口：“妹妹，是时候让你知道我们四个兄弟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能跟外人说……”
　　秦愫自然知道他们兄弟的秘密，但唐家兄弟并不知道秦愫的存在：每次听到狗洞传来动静，她便会自发地躲进去院子深处——毕竟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掣肘极多，她不方便见外男，而她的记忆力极好，秦侍郎设下的那些障眼法根本迷惑不住她。
　　然后秦愫便听到了一道脆生生的声线：“哥哥，你说便是！”
　　随即唐欢的三哥便自豪地告诉了唐欢狗洞的秘密，并且语重心长地叮嘱唐欢：“妹妹，你今日拔了爹爹五根胡子，按照我往常的经验，估计爹爹就要罚你禁闭了！”
　　“但你去隔壁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进他们院子里太多——他们那院子里闹鬼，进去之后小心出不来……”
　　“多谢三哥，我就知道三哥对我最好啦……”
　　小姑娘十分嘴甜，几句话下来，哄得她的三哥当即便答应了在她禁闭的时候给她送各色的小零嘴，甚至还答应给她做个发条小木马。
　　然而唐将军并不舍得罚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闺女，秦愫也从没见过唐欢到这边的院子里玩。
　　但她此后时常听到唐欢的笑声：快活的、不含一丝忧虑的笑声，让她听了甚至忍不住心生羡慕。
　　唐欢经常到这片墙下练武，秦愫也逐渐熟悉起了唐欢的性情：比如唐欢看似骄纵，却能把零用钱都攒起来叮嘱她三哥送给街头孙子重病的阿嬷；比如唐欢挂在嘴边的，要成为大将军的梦想；比如唐欢练武时身上受过的伤；比如唐欢不爱吃酸，吃到了酸果子就往对面丢，秦愫被唐欢丢过去的果子砸到过几次……
　　秦愫所在的墙这边三不五时就能看到小姑娘或是掉、或是丢过来的东西，包括断线的风筝、绣得很丑的香囊、偷吃糖葫芦怕被奶娘发现毁尸灭迹、只啃了几口的糖葫芦……
　　有一次，秦愫的头上还被砸了一个小香囊，小香囊里装了一颗乳牙，甚至还装了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用毛笔画了一颗大大的板牙，下方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我的新牙”！
　　想起对面小姑娘唇内长着这样一颗大板牙的模样，秦愫忍不住便弯起了唇：那一刹，她忽然间就有些想要看到唐欢的模样……
　　她早就习惯了墙对面小姑娘时不时的闹腾动静，那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能在她死水一般沉黯的心田里溅起阵阵波澜……
　　因此，在那日被花砸到的时候，秦愫还以为小姑娘只是又在乱丢东西砸到了树，却没想到上方传来了小姑娘无比清晰的声线——
　　联想起这段日子小姑娘成天见念叨着想要练轻功的事情，秦愫当即明白了小姑娘上墙的原因。
　　心中忽然间就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慌张，秦愫愣了一瞬之后才抬起了眼——
　　唐欢和她想象的那般漂亮灵动，一双眼眸澄澈鲜活，笑起来极为讨喜。
　　秦愫眨了眨眼，她存了一点私心，便学着小姑娘最喜欢的温和二哥的样子，对着小姑娘温温柔柔露出了一个笑。
　　果然，唐欢被她表现出来的温和迷惑，甚至毫不吝惜地将最喜欢的松子糖抛给了她，并且约好了过两日再和她相见。
　　看着唐欢消失在墙头的背影，秦愫心中忍不住就有一些高兴，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她在墙头等了两天，但小姑娘之后却一直没有再露面。
　　秦愫的心逐渐凉了下来——
　　她忍不住就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唐欢不过是一个没定性的小娘子而已，是她自己陷了迷障，身陷在这样波云诡谲的泥淖里，居然还想拉扯天上无忧无虑的云……
　　秦愫之后几天都没再到墙边来。她谨慎地判断着局势，以一次落水弄明白了一个一直困惑的一个问题，也挫伤了继母的锐气，代价是两个月的缠绵病榻……
　　她也没想到在街头买药的时候，会再看到唐欢：街头骑马的小姑娘和这肮脏的京城格格不入，宛若一匹横冲直撞的小马驹，狠狠地又一次撞到了她的心上……
　　秦愫原本是不想搭理唐欢的，毕竟唐欢已然失言在先。
　　然而到了晚上，她却不由自主地等在了围墙的另一面。
　　意识到自身的行为之后，秦愫心中涌起了一阵陌生的别扭，但她仍旧告诉自己：她本就是要去嘉宁王府，这番不过是借势。
　　然而当见到如同她预料中那般从墙头上下来的唐欢的时候，秦愫仍是不受控制松了口气。
　　她和唐欢谈着条件，唐欢果然答应了下来，而唐欢也如同她预料的那般，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唐欢面对她时的反应让她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些欢喜：唐欢果然不在意两家之间的那些宿怨，甚至提出说要保护她，不惜说出了她二哥三哥耳提面命许久、不能透露给旁人的秘密……
　　秦愫突然间便谅解了唐欢当时的失约，隐隐约约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些愉悦：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觉得高兴，但一想到日后能日日看到唐欢，她便忍不住心中的雀跃……
　　但这种快乐并没有延续多久，秦愫进了嘉宁王府。
　　纵然去之前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骤然摊开摆在眼前时，秦愫仍是感到慌乱：这皇城的一切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乌黑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似乎永远无法挣脱。
　　纵使心智远超同龄人，但秦愫此时毕竟还是一个不满十三的小姑娘。
　　秦愫这晚一夜未眠，一闭眼梦里都是蜿蜒着的四散鲜血。
　　第二日她宛若往日一样，跑到院子里试图通过读书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没想到唐欢会背着这么一个大包袱过来……
　　秦愫认得包袱里的东西，这些都是唐欢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连给旁人碰一下都不肯，此时却悉数摆在了秦愫面前。
　　秦愫成长至今，从未享受过这般慷慨的馈赠：自出生以来，她想要的一切都需要她小心翼翼，一步步去谋划，此时看到唐欢这状似搬家一般的姿态，忍不住便本能地心生疑窦，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个念头——
　　前一日唐欢才刚刚被家里人拘过，秦愫怀疑唐欢是想要离家出走暂住进她家……
　　但她如今如履薄冰的现状，哪能容得下这样一个逃家的唐欢？她连自己今后能否活下去都不清楚……
　　秦愫本能般地便拒绝出声。
　　她却没想到会看到唐欢被眼泪洇湿的双眼。
　　这两年来，秦愫了解到的唐欢是极为坚强的小妹妹，纵使是练功是从树上摔下磕破了头，唐将军吓得说话都哆嗦，唐欢却还能笑着安慰她爹“没破相，只是砸到了脑门”——
　　秦愫从未想过会看到唐欢哭——
　　秦愫有些慌了神。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掏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唐欢——
　　唐欢咬着唇低着头一直在生闷气。
　　她原本是想背着自己的大包袱闷头走的，可秦愫递过来了帕子——这个动作在唐欢看起来是在讲和的意思:毕竟她爹惹了娘不高兴的时候，总是会默不作声在旁边给娘亲递帕子，然后主动跪在石子地上……
　　唐欢自是舍不得让秦愫跪石子地。
　　但这并不妨碍她倾诉心中的委屈。
　　唐欢毫不客气地接过帕子，眼泪越擦越多，最后迎着秦愫惊愕的视线，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秦愫僵硬的身躯——
　　“呜呜！秦姐姐！梦瑶此番回宫估计很久都不能出来了……”
　　“呜！我害我爹被罚了三年俸禄，我是个坏人，我以后三年肯定会没钱花了！我怕我以后养不起你，只能先把我现在的好东西给你，你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我真的好难过……”
　　……
　　唐欢哭得很小声，毕竟她一直记得秦愫的身份，怕哭大声了给秦愫招来祸患，然而这样委委屈屈哭泣、红润脸颊上挂满了眼泪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惹人心疼。
　　怀里温软的触感无比真实，秦愫这是第一次同人这般亲近，甚至能闻到唐欢身上淡淡的乳香。
　　秦愫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唐欢的话……
　　心中啼笑皆非，眼眶却有些热。
　　“阿欢妹妹，我并不是嫌弃你，你也不会没钱花……”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当秦愫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轻声细语地哄出了声，最后又帮唐欢扎好了弄乱的辫子，收了唐欢一盒点心，承诺下次吃唐欢带过来的零嘴，唐欢才总算勉强满意，背着剩下的行囊跌跌撞撞回了隔壁。
　　看着唐欢背着硕大的包袱爬墙的背影，秦愫松了口气，望着手中的点心摇头失笑，直到吃了一口甜糯糯的点心，秦愫才恍惚间反应过来——
　　她那郁窒难解的心情，不知何时，竟是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哎，我租房的舍友阳了两个了，她们给了我个抗原，奇怪的是，咳了十多天的我居然还是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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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冬天
　　唐欢回房之后刚把大包袱里的东西规整回原位, 便被带到了前厅，和娘亲一起做月饼。
　　唐欢到的时候仆妇们已经依次排好了做月饼的材料，做好了一些月饼。
　　唐欢的母亲坚持每年亲手给家人做月饼, 而仆妇们做的月饼会分发给除了秦府之外的左邻右舍。
　　今年唐夫人也想教会唐欢做月饼的手艺。
　　唐欢被一系列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此时才想起今天已经是中秋节。
　　经由秦愫一番劝慰, 唐欢已经从低落中走了出来, 在她诚恳地跟娘亲道歉, 而娘亲告诉她说她家从来不靠她爹的束脩吃饭，以及她娘亲名下的铺子和小部分产业之后，唐欢惊讶地瞪大眼, 彻底消除了心底的歉疚：她从没想过娘亲会这么富有！
　　“你出生以后，我便将两间铺子转到了你名下, ”唐夫人叹了口气, 佯装发愁地望向了唐欢：“本来想着若是你精明些, 过两年就将铺子的账本交给你让你学着自己打理铺子, 如今便只能指着你找个能干些的夫婿帮你打理了……”
　　唐欢却没有听出娘亲的调笑，当她听到自己名下有两间铺子的时候, 整个人都快乐了起来：原来她是个有两间铺子的小富婆！
　　那她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有钱财养着秦愫姐姐啦……
　　唐欢高兴极了，特别殷勤地帮娘亲干活，顺道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涨零花钱的事情，唐夫人心疼她这一天的担心受怕, 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帮娘亲打下手的时候，唐欢自己也学会了做月饼，她用心地做了十多个小月饼, 纵然外貌丑陋了些, 但味道尝着还挺不错。
　　没多久就入了夜。
　　唐将军和哥哥们晚上回来, 给唐欢带回来了几盏特别漂亮的花灯, 一家人吃完晚饭开始赏月吃月饼，大家都极为给唐欢面子，齐声夸赞唐欢做的月饼好吃。
　　唐欢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心中却极为雀跃，借口说要去茅房，带着一盏最漂亮的花灯回了房，用漂亮的小袋子装好月饼，咬着笔头写了一张“给秦愫姐姐”的小纸条，随后就翻墙去了隔壁，将月饼和花灯一起挂在了树梢上。
　　既然要和秦愫姐姐当好朋友，她自然要秦愫感受到她的心意。
　　秦愫许是也在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并没有呆在墙边。
　　唐欢将一切做好之后，又回去了自家院子里，此时唐将军已经听夫人说了唐欢担心接下来三年会吃不起饭的事情，望着唐欢笑得前俯后仰，直到唐欢恼羞成怒，鼓起脸颊大吼“再笑我就生气啦！”之后，唐将军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干咳了好几声：“欢姐儿的担忧其实极有道理，若不是你娘亲养着，我估计要供不起这将军府。”，又被唐夫人锤了好几下……
　　这边的唐家一如往日那般欢声笑语不断，对面的秦家却是笑声寥寥。
　　秦侍郎板着一张脸坐在主座，脸色阴沉。时光似乎极为善待他，纵然年近不惑、两鬓微霜，细看眼角也有了细纹，但他生得好，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极有魅力。无论是他的夫人还是小妾，望着他的眼神中都含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但无论后宅的这些女人们如何用尽浑身解数，秦侍郎却始终是淡淡的模样，似乎并未将宴席间的这些人望在眼里，一双眼时不时望着中空的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不久之后，宫中传来消息，说宫中的道士研制了新的丹药，让他进宫和皇帝一起品鉴。
　　这几年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随着皇帝对秦侍郎信赖程度的加深，他一个月也难得回来一次。
　　秦侍郎离席之后，秦愫那喜怒形于色的后娘就意兴阑珊地撤了席，甚至连一口月饼都没让大家品尝。
　　各人早早地回去了各自的院子。
　　秦愫也并不在乎这样的节日。
　　她早就和嘉宁王府里的人约好今夜相聚，这个府中也没人在意她的下落，她在散席之后便漫步踱到了园子里，习惯性地往梢头一看，却没想到会发现一个悬挂在树上的精致灯笼。
　　隔壁人家的笑声透过围墙清晰地传来，喧嚣之中，秦愫听到那个活泼小姑娘嚷嚷着“爹爹我要看烟花”的声音……
　　再走近一些，秦愫便看到了灯笼下面那张写了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
　　秦愫仔仔细细叠好纸条，打算将这张纸条和那张写了“我的新牙”的纸条一起夹进书里，又提起花灯，打开袋子拿出了袋子里的月饼。
　　“真丑！”秦愫看着月饼的形状挑了挑眉，眼底却生出了一些笑意。
　　伴随着隔壁放起的绚烂的烟花，秦愫将月饼放入口中，甜糯的莲蓉在唇齿间化开，就如同隔壁那小姑娘看着烟花时万分明媚的笑靥……
　　这一刹，在这阴暗的墙角，秦愫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也有点高兴了起来，仿佛在这充满血腥仇恨的人生中忽然觅得了一片喘息之地。
　　花灯发出的光陪伴着她，就像那位大言不惭说要护着她的小姑娘，护着她走过那重重叠叠、曲径通幽的山石，看到一个脸上蒙着黑布、浑身透着血腥的蒙面人……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送她花灯的人给予的温暖，在今后的人生中时时刻刻护住了她，让她在遇到的各式各样的鬼蜮算计，每每即将被黑暗吞噬、失去理智时，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便不会迷失方向……
　　*
　　唐欢就这样和隔着一道墙的秦愫有了联系。
　　而且随着她轻功的愈发娴熟、天气的变冷，唐欢不再约着和秦愫在墙下见面，她摸清了秦愫的闺阁所在，一点儿也不客套地登堂入室，直接偷溜着进了秦愫的房间。
　　在被继母推进水中之中，秦侍郎给秦愫换了院子，秦愫有了一个单独的小院，恰好靠近两府的这堵墙。
　　秦侍郎也为秦愫派了侍奉的婢女，但秦愫似乎从之前的落水中受到了惊吓，不喜旁人跟随，婢女们本就不怎么想跟着这个不受宠的小姐，见到秦愫不让她们跟着，便也乐得自在，一旦入夜，便自发地呆在房间不出来。
　　秦愫的房间是客房改造的，明面上看起来似乎什么也不缺，却冷冰冰的一点儿也没有人气。
　　唐欢玩心大，刚开始在秦愫的房间里并不能待多久，秦愫注意到了这一点，渐渐的，秦愫房间里便逐渐多出了一些兵书，投壶……
　　秦愫长得好，说话又温柔，人又聪明，会教唐欢巧妙地怼书院里那些看不起她的女孩子，教导唐欢课业，房间里玩的东西也多，每次唐欢过去秦愫都会有新玩意……
　　唐欢越来越喜欢这个完美无瑕的好姐妹，在秦愫房间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气越来越冷，逐渐入了冬。
　　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场冬雪，温度骤然降低，唐欢也变得惫怠起来，极为不想出门，隔了几日天气好点，想跟秦愫炫耀她哥哥为她买的新披风，唐欢晚上溜过来寻了秦愫，这才发现秦愫面色极为苍白，双手时不时揉着额头，似乎已经生了病。
　　但即便是生着病，秦愫也为唐欢就着炭盆烤了唐欢最喜欢的小红薯。
　　“秦姐姐，你晚上是不是没有灌汤婆子？”
　　“你被子是不是很薄，没有穿厚的寝衣？”
　　“是不是晚上忘记了熄炭盆？”
　　……
　　唐欢看着秦愫难受的样子，只觉比秦愫还要难受，忍不住学着娘亲关切她时候的样子，一一询问出声。
　　唐欢原本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切人，学着娘亲随口一问，在听到秦愫的回复之后，却是瞪大了眼……
　　她这才知道，秦愫冬日里连一个汤婆子都没有；纵然秦愫回答说被子不薄，但唐欢摸上去秦愫的被褥却极为冰凉；她打开了秦愫的衣柜，秦愫也没有适合穿的、厚点的寝衣；而秦愫晚上根本没有熄灭炭盆——晚上冷，她这几日晚上一直整晚烧着炭火取暖……
　　唐欢越听下去眉头就越皱越紧。
　　不像往日那般在秦愫房间里赖到深夜，唐欢这番却是鼓起了脸颊，在秦愫房间里呆了一会就离开了房间。
　　若是往日，秦愫的九曲心肠自会思量一番是不是有什么事惹了唐欢不悦，会拉着唐欢一起商量，然而这天头实在是太疼了，秦愫根本没有心力去思量这些问题，便打算将事情都延后，过一日再说……
　　唐欢走之后，秦愫如同往日一般强撑着又看了一会书，眼睛酸胀得厉害，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之中就进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唐欢叉着腰，鼓着脸颊怒气冲冲地站到了她的面前——
　　“秦姐姐，你若是再这般不顾惜身子，我日后便、半个月不同你玩了！”
　　秦愫忘了关严实唐欢平素进出的那扇窗，也没想到唐欢会去而复返，看着唐欢如同炸毛小兽一般凶巴巴的模样，知道唐欢是真的生气了，纵然头疼得厉害，却是立即开口道了歉：“是我的错……”
　　她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摸清了唐欢的脾气：小姑娘被家人娇养着，脾气虽然不大，却也有些小性子，吃软不吃硬。
　　若是秦愫同她爹那般犟，唐欢少不得同她吵起来，然而听着秦愫低低的声音，看着秦愫虚弱苍白的脸颊，唐欢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这不能怪秦愫姐姐的。
　　她不像唐欢，有母亲方方面面看顾、叮嘱着这些事情，秦愫姐姐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后母又极为恶毒，她根本不懂得如何看顾她自己……
　　唐欢抿起了唇，怒火一下子便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然而毕竟年纪小，唐欢并不知道如何描述心中的感受，只是鼓着脸颊，拉着秦愫坐到了床上，关起了窗。
　　她热衷于给秦愫送东西，这次又背了个大包袱，带过来了一堆东西。
　　唐欢从包袱里拿出两个加了热水的汤婆子放进了被子里，随后又掏出一声新的厚寝衣递给了秦愫，让秦愫背过身换上衣裳。
　　秦愫比唐欢要高一些，却又比唐欢瘦，唐欢的衣服她穿起来也正好。
　　觑见唐欢皱着眉又从包袱里拿着一床小被子埋头帮她铺起了床，秦愫抿起了唇。
　　她确实不喜同人亲近，更遑论当着唐欢的面换衣。
　　但秦愫知道若是这时候拒绝唐欢必定会惹起唐欢的不悦，再加上她并不想拒绝唐欢，心里头其实有些喜欢这种被唐欢全心全意照顾着的感觉，想着两人都是女子，便也不再顾忌，转身换起了衣裳。
　　心中这般想着，秦愫却始终有些不自在，换衣裳的动作极快。
　　换好衣服之后秦愫心中松了口气，转过身，却是微微瞪大了眼——
　　唐欢已经熄灭了房间里的炭火，脱掉了外衣躺在了她的床上，被子后方露出一张白嫩嫩的脸庞。似是看到她眼神里的踟躇，唐欢鼓起脸颊，佯作凶巴巴地瞪大眼，恶声恶气开口——
　　“秦姐姐，无论如何，我今晚都要同你一起睡！”
　　……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哦。
　　希望大家今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我仍然是待在三个小阳人之中，同吃同住没有防护（觉得防护也防不住）的小阴人~
　　感谢在2022-12-23 23:59:25~2022-12-24 23: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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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定亲
　　秦愫少年老成, 冷静谨慎地观察着所有人的性情，几乎能预判大部分人的反应，唯独唐欢的表现时常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此时听到唐欢这么开口, 秦愫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唐欢才不管秦愫怎么想, 见到秦愫愣住, 唐欢立即着了急, 气势汹汹地从床上站起，走到秦愫身边拉住她的手，直接将浑身僵硬的秦愫拉到了被窝里, 顺道着往秦愫的嘴里塞了个药丸子。
　　“我三哥体弱，这是我从他那里拿来的, 他说这药丸子对治风寒有奇效。”
　　“你要是冷就抱着我睡哈！”唐欢双手抱住秦愫, 打了个呵欠放软了语调, 小小声开口：“我抱起来可暖和啦！我娘亲冬日里就喜欢抱着我睡……”
　　“我白日里刚洗了澡, 你放心，没有汗臭的……”
　　秦愫一直没有回她, 唐欢也不管，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总归人已经被她拽到了被窝里，秦愫如今这么虚弱, 唐欢便学着她娘亲每次哄她睡觉时候那般，伸手摸了摸秦愫的脸，吹熄了灯捂住了秦愫的眼：“秦愫姐姐, 闭眼, 乖乖睡觉……”
　　秦愫的身体十分僵硬, 宛若一块木头一般一动也不动, 唐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她原本是打算哄了秦愫睡着再睡的，然而她一向是沾床就睡的好睡眠，不清楚秦愫有没有睡，唐欢已经自己坠入了梦乡。
　　听着唐欢变得均匀的呼吸，秦愫过了好一会才松了口气，抚了抚加速了跳动的胸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这般同人亲近过，感受着唐欢身上传来的热意，秦愫只觉无比不自在，几乎想要从床上离开……
　　然而不得不承认，有了唐欢的存在，被子里前所未有地暖和。
　　秦愫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似是一瞬间掠过了很多东西，又似是什么也没有想。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以为她这一晚是会睡不着的，毕竟身旁唐欢的存在感太强，很多个夜晚，只要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会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此时听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秦愫的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不知不觉之中，竟是比平日里更早睡了过去……
　　秦愫难得睡了一次好觉，甚至连唐欢是何时离开的都没察觉到，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只看到旁边枕头上放着的一张纸条——我今晚再来同你睡！
　　她……她怎么这么不会害臊？
　　秦愫的头疼原本已经缓和了，看着这张纸条忍不住扶住了额，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如同往日一般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了起来，又一次夹进了书本之中。
　　而唐欢说到做到，这天晚上，她又一次背着一大堆东西敲开了秦愫的门……
　　这个冬天，是秦愫过得最好的一个冬天。
　　只要有唐欢在的夜晚，秦愫便会睡得很好，不会和往年一样陷入无尽的噩梦之中。
　　而因着吃饱睡暖，秦愫的身量抽条似的拔高，脸上褪去了曾经的婴儿肥，显出了几分少女独有的俏丽，青涩又沉稳，天姿国色，宛若美玉雕琢而成。
　　转眼间，日子便到了除夕。
　　除夕前一日是秦愫十三岁的生辰，但因着秦愫的生母是在生秦愫的时候亡故，且后母跋扈苛待秦愫的原因，往年几乎没人记得这个日子。
　　但今年并不一样，秦侍郎刚被御史参了一本，纵然心中再不待见秦愫，该做的面子情也要做，且秦愫也到了相看夫婿的年纪，秦愫的后母建英公主纵然心中再不乐意，在秦侍郎的再三告诫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为秦愫办了生辰宴，邀了几个下属的妻子作陪，并且大张旗鼓地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建英公主恶毒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在秦愫入席之前，她便朝着妇人们含沙射影说了一堆话，影射秦愫不通诗书，性情骄纵唯有长相可取，让这些妇人别挑富贵人家给秦愫结亲，省得未来结仇，并且示意这些人也可以帮秦愫挑年长一点的人家，只要能容忍秦愫的小性子便好。
　　这便是明晃晃地想要折腾原配的女儿了！甚至没说要男方身体健全，暗示连老头都可以……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建英公主的心思，当即便心思转悠了起来——
　　为了彻底搅了秦愫未来可能会有的好亲事，建英公主不止在宴席上说坏话，甚至特意找了个老嬷嬷来给秦愫化妆，却是挪开了镜子，不让秦愫看妆容的情况。
　　秦愫借口喝水，微垂着眼看清了水面上已经被化得极丑的面容，却是佯装不觉，任由嬷嬷将这样的她领到了席上，甚至在大家出口问询的时候表现得极为懦弱愚钝。
　　建英公主极为满意，因为秦愫之前在她和秦侍郎面前表现得便是这般懦弱愚钝，此刻丑化了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在她看来秦愫已经完全没了可取之处。
　　于是这一日之后，秦侍郎原配的女儿木讷丑陋，难登大雅之堂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日后来寻秦愫说亲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的人家，建英公主刚开始还想着磋磨秦愫将秦愫嫁出去，然而每每下定的时候都会出现意外，要么爆出男方在守孝间流连秦楼楚馆的传闻，要么男方就会突然瘸了腿伤了眼睛……
　　久而久之，秦愫命硬的消息便也传了出去，传闻里说她出生便克母，之后又克夫，说好的亲事屡屡出现意外，接二连三下来，再没人敢来给秦愫说亲。
　　*
　　秦愫对这个传闻倒是乐见其成：她自认冷心冷情，肩上担着仇恨，从不想被后宅束缚住。但唐欢却觉得极为不平，听到这些传闻便会忍不住愤愤地同那些人争论。
　　唐欢在秦愫前其实藏了秘密：唐欢心中的秦愫无比柔弱良善，她后母又不仁，不相信她后母会给她挑好的亲事，唐欢便想着为秦愫掌掌眼。
　　害怕秦愫遇人不淑，在媒人带秦愫相看对象上了秦府之后，唐欢便拜托哥哥们打听了对方的品貌，知道那男子居然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唐欢无比愤怒，当下便将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再之后，秦愫有好几个差点定亲的对象也是唐欢搅黄的。
　　怕秦愫心中难过，唐欢一直没在秦愫面前提起过这些事，只想暗中守护好秦愫。
　　奇怪的是，也有好几个相亲对象唐欢还没调查出毛病，那些人便自己出现了意外，唐欢也没多想，觉得是上天不忍心将太多苦楚降在秦愫身上，怜贫惜弱，所以才让那些人出现了意外。
　　至于唐欢帮助秦愫的事情，唐欢的父母和几个哥哥都知道，但想着唐欢一向是古道热肠的性情，或许只是看不惯秦愫被继母磋磨，他们也并没有多想。何况朝中的局势如今风云突变，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唐欢的事情——
　　太子死了！
　　唐欢原本以为皇帝只是一时生了儿子的气，没多久便会同儿子和好，然而太子这禁闭一日日越延越长，最后皇帝在太子府里查出了太子谋逆的证据。
　　皇帝废了太子，将太子软禁进了冷宫，没多久，太子便中毒身亡。
　　皇帝大发雷霆，逼迫刑部彻查凶手，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小厮身上，放出的消息是小厮恼恨太子不让他在身边伺候，所以便谋杀了太子，而众人查到小厮身上时，小厮早已经畏罪自杀。
　　太子的死亡原因便这般轻飘飘落定了下来，而他的废除和死亡掀起的波澜才只是一个开始。
　　太子死后，皇后便终日闭门，皈依佛门，不再过问世事。而皇帝膝下原本有六个儿子，死了太子还剩五个，至尊之位就在眼前，那五个皇子俱是各有所长，为了太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
　　唐将军位高权重，曾经在边境掌管一方兵马，这段时间不断地有人试图拉拢唐家，唐将军是纯臣，不欲掺和这些事情，心中便逐渐生出了借练兵的机会，再带着一家人去往边疆，远离是非之地的想法……
　　唐欢知道朝廷的变化，却并不清楚父亲的打算，皇帝性情突变，愈发暴戾，家中几个哥哥和父亲这些日子都变得无比忙碌，她的心事只能同秦愫去说。
　　秦愫是最温柔的解语花，总是会三言两语间化解唐欢的烦恼，这些年越和秦愫接触下来，唐欢便愈发觉得离不开秦愫。
　　不像秦愫如今无人问津，唐欢纵然才十二，但因着唐将军的地位，已然有许多人家来探唐家的口风，唐夫人也不瞒着唐欢，毕竟她家的宝贝闺女可不能盲婚哑嫁，嫁的对象得她自己欢喜……
　　因此每介绍一家，唐夫人都会让唐欢同这些男孩接触。
　　但唐欢根本没有开窍，并不想同这些男孩子玩耍，毕竟这些男孩子打架打她不过，时常一身汗臭，打输了还会哭着回去告诉父母，实在是没劲透了！
　　唐欢只想同香香软软的秦愫姐姐一起玩。
　　但唐欢也从这种种接触中逐渐认清了一件事情：秦愫总会出嫁的，若是出嫁远了，她以后便不能这般常常同秦愫玩耍了！
　　唐欢想了很久，最后自认为想出来一个极好的主意，在某个冬日晚上，她抱着秦愫的胳膊，真心实意开始推荐起她的哥哥——
　　“秦愫姐姐，要不你嫁给我哥哥吧？我大哥已经成了婚，还剩下三个哥哥。二哥武艺出众，三哥虽然病弱，但夫子说他文采很好……”
　　平素和善的秦愫却是抿起了唇。
　　她微微垂下了眼，给唐欢盖上了被子，蒙住了唐欢兴奋的眼。
　　唐欢愣了一瞬。
　　这么久相处下来，唐欢自是知道秦愫这模样是生了气。秦愫虽然脾气好，却也有小性子：上次唐欢进山打猎摔断了腿，秦愫便是一声不吭露出了这番模样，直到唐欢再三允诺说以后会保护好自身，秦愫才消停了下来，重新搭理唐欢。
　　唐欢以为这件事是戳到了秦愫的伤心事，闭上唇不敢再说，捂着被子闭上了眼，却没发现秦愫在夜色里睁开了眼，望向她时，眼眸里难得地出现了几分困惑迷乱——
　　这段对话也点醒了秦愫：她从未想过会同旁人成亲，只想和唐欢如同现在这般呆在一起。
　　但唐欢已经长大了，唐欢却总会嫁人的……
　　为什么要嫁人呢？
　　秦愫抿起了唇，有些想法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滋生了出来：就这样两人一起永远相处下去，这样不好吗？
　　……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秦愫心中悚然一怔，又一次抿起了唇。
　　作者有话说：
　　嘤，好像中招了，体温37.8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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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回京
　　这一年再晚一些, 唐欢资助了几个可怜的小乞丐上学堂，钱财越来越不够用。她想涨零花钱，又和往日一般讨好地抱着枕头去和娘亲睡, 不料刚进门就碰见了爹爹娘亲正在亲嘴，最后被娘亲红着脸赶了出去——
　　“欢姐儿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该自己独自睡了……”
　　唐欢这才知道:原来即便都是女子, 也不能成天见的待在一起睡。
　　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秦愫。
　　唐欢自己倒还好, 她从小无拘无束惯了，并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世俗规矩，但秦愫不一样——秦愫是唐欢见过的最标准的贵女, 明明备受苛待，却养成了京城贵女都不能比的大家气度, 秦愫估计早就受不住唐欢成天见地过去寻她一起睡觉……
　　或许秦愫只是顾忌着她的颜面, 心中觉得不妥当, 却也不好意思提出来。
　　唐欢想了想, 也决定改掉同秦愫睡觉的习惯。
　　其实唐欢这段时间心中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秦愫越长越漂亮，纵然看起来瘦弱, 但是抱起来的时候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瘦的地方瘦，在某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现脸枕在不该枕的地方之后，这段时间唐欢睡觉的都是规规矩矩, 根本不敢再抱着秦愫一起睡，更不敢撒娇说那些“秦愫姐姐你闻起来好香，你用的是什么胰子……”这一类的胡话。
　　想了想, 唐欢跟着秦愫郑重地说了让秦愫以后独自睡觉这件事, 又给秦愫背来了一床被子, 带了几个汤婆子。
　　她原本以为她这么提出来之后秦愫是会松了一口气的, 然而秦愫的反应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秦愫静静地望着她，神情间不辨喜怒，目光却极深，恍惚间唐欢竟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过了许久，秦愫才移开视线，道了一声“好”。
　　唐欢之后仍然时常来找秦愫玩，在她心中，纵然两人都长大了，但两人是一辈子的手帕交这件事并不会改变，就像她的娘亲和王梦瑶的娘亲一样。
　　这几年宫内是非多，王梦瑶很少出宫，上次出宫还是几个月前，王梦瑶将那个养在唐府的救命恩人石莹莹要进了宫里。
　　纵然两人相聚越来越少，两人却一直相互惦记，时不时托各自的父母相互通书信礼物。
　　然而在唐欢不再抱着枕头找秦愫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之后一段时间，秦愫待唐欢明显客套疏离了很多，时不时避开和唐欢的身体接触。但要是说彻底疏远又谈不上，秦愫经常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视线望着她，对上唐欢的视线之后又移开了眼。
　　唐欢大大咧咧，不明白秦愫为什么会这样，直白地问出了声，秦愫嘴里说着无碍，却是抿着唇转过了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唐欢觉得小姐妹有些怪，但也没有再多想，毕竟在她这么说了之后秦愫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只是秦愫开始时常避开唐欢的视线。
　　而过完年不久，唐将军如愿收到了去往边关的圣旨，这下唐欢终于知道父亲的盘算，一家人打算过完元宵就启程前往边关。
　　练兵至少需要两年。
　　唐欢一直极为向往边关，听到消息后无比雀跃，直到她在见到秦愫，看到秦愫拧紧的眉，唐欢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她也会同秦愫分离。
　　在听到唐欢即将离开的消息之后，秦愫便握住了唐欢的手，眼眸中的占有欲和执拗乍一看让人无比心惊，唐欢愣了一瞬，再看过去的时候，秦愫却是闭了闭眼，抿唇转过了眼。
　　唐欢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她心中极为担忧，毕竟秦愫那么纤弱，她担心她走了之后秦愫会被人欺负，甚至心中冒出了想要带着秦愫偷偷去边关的想法……
　　然而秦愫是秦府的儿女，唐欢根本没办法越过秦府带着秦愫走。
　　心中极为不舍，接下来一段时间，唐欢愈发黏着秦愫，离别之前也顾不得太多，唐欢干脆夜里又背着被子枕头又去了秦愫的床上。
　　唐欢极为自得，觉得自己十分聪明——各盖各的被子，这样便不会碰到一些让彼此尴尬的地方啦……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幼时的状态，大部分时候都是唐欢在说，秦愫静静地听她说话。
　　唐欢喋喋不休地说着未来去边疆后的规划，计划着一定要成为小将军，驱逐进犯的敌寇，还大好河山清明……
　　怕秦愫被家里人欺负克扣银钱用品，唐欢拉着秦愫拉钩，两人约好至少一个月通一次书信，最后离别前一日，唐欢更是从唐夫人那里想办法要来了名下一间铺子的打理权，将铺子的主事者令牌给了秦愫，拍着胸脯跟秦愫说少了银钱就去账上拿……
　　总归铺子有掌柜打理，就算秦愫不做什么，铺子应当也能维持营生。
　　唐欢将令牌给了秦愫，听着秦愫一一答应了她的叮嘱，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沉沉睡了过去——她第二天要一大早出门，得早点醒来回去收拾行李。
　　身边人的气息无比熟悉，唐欢睡得极熟，也没跟别的时候那般提起戒心，半梦半醒之中，却有人从旁边悄悄靠近……
　　唐欢的额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轻轻的，克制又隐忍。
　　睡梦中的唐欢以为是蚊虫，本能地伸手去去拂，那人动作却比唐欢更快，一触即分，退回到了另一床被子里，在夜色中睁大眼，久久没有任何睡意……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秦愫发现自己对唐欢有了惊人的占有欲，受不了唐欢远离，甚至无法容忍唐欢的视线落到旁人身上……
　　怕眼神露出破绽，直到现在，秦愫都不怎么敢直视唐欢。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对唐欢的感情似乎已经超出了姐妹的界限。
　　她博览群书，自然看到过一些“磨镜”之说，但这注定是一条注定背离世俗的路，秦愫自己倒是不在意，她原本就在谋划着最为罪孽深重的事情，但她却并不想将唐欢也拉入这个泥淖之中来……
　　就让唐欢去边关吧！
　　秦愫在夜色中闭上了眼，自嘲地弯起了唇——唐欢那么好，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消散很多东西，边关养家护国的热血男儿那么多，并不像京中贵胄这般充满脂粉气，甚至唐欢会在边关找到属于她的美好姻缘……
　　纵然一想到唐欢会和旁人成亲，秦愫便心口生疼，如今的她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搅黄唐将军一家的边关之行，但她终是选择了放任——她不想看到唐欢的期待落空，眼眸中的光熄灭。
　　或许等唐欢回来，她会散去对唐欢不该有的贪慕……
　　毕竟她身上还留着冷血冷情的秦侍郎的血。
　　但……如若那时候她的贪慕仍是没有散去……
　　秦愫不敢再想，在夜色中抿紧了唇。
　　＊
　　第二天唐欢天还没亮就醒来了。
　　旁边的秦愫闭着眼似乎睡得极熟，唐欢悄悄握了握秦愫被子下的手，轻声道了声“再会啦！秦愫姐姐”，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抱着被子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收拾行李的速度很快，毕竟她早就听爹爹讲过，边关黄土连天，天高云阔，穿不上贵女们繁复拖沓的衣裳，皇帝也不放心他们一家呆边关太久，只消带几件短打衣裳、带上必要的兵器便好。
　　倒是唐夫人看到唐欢只带了这么些东西，发愁地直叹气，又给唐欢拿了几身好衣裳并胭脂水粉。
　　一家人出城门的时候天才刚刚亮，唐将军的很多同僚跑过来给他送行，其余人都有交好的人相送，唐欢却是百无聊赖地挥舞着马鞭站在一旁。
　　唐欢早就接受了现实:王梦瑶是无法出宫的，秦愫也没法出秦府……这京城里她交好的朋友，都没办法来送她。
　　直到唐将军寒暄完一行人启程，走过百米，鬼使神差的，唐欢回过头往城墙上一望，却发现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女子。
　　天高云淡，那女子身上披着雪白的狐裘，静静地站在城墙上，隔得远了看不清她的面容，唐欢却直觉她正在看着自己一行人的方向。
　　甚至，大概是太过舍不得秦愫的原因，唐欢恍惚间觉得，那女子似乎就是秦愫……
　　*
　　走了半个月，唐欢便到了边关。
　　京城里处处都是权谋利益，有着最严苛的礼教。纵然唐欢的父母对她较为宽纵，但皇帝的喜怒无常、朝局的瞬息万变，仍是笼在大家头上的阴云，威慑着京师的所有人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
　　而边关却好上太多。
　　边关没有那么多桎梏，敌寇入侵时，纵使是老妪，也能挥着锄头上战场。
　　这对唐欢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天地，处处充满着自由的气息。在边关时，唐欢可以打马四下游走，可以和男子一样击杀敌寇，甚至还能跟男子一样从军……
　　唐欢刚开始的时候隐瞒了身份，不让父母声张，女扮男装上了战场，凭借极强的战斗能力成为了小队长，但其余人并不知道她是唐将军女儿的身份，极为排外，一些边关的将士联合了起来，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
　　唐欢在给秦愫写信的时候，有太多的话想说，事无巨细写了十多页纸，不仅写了边关的风土人情，也习惯性地写下了这件事情。
　　她以为她写了这么多，秦愫应当不会注意到这两行，秦愫的回信也很薄，只写了两页，却是详细地教导了唐欢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
　　唐欢照着秦愫的话实行，果不其然，这些将士们对她愈发信服……
　　唐欢的全部精力几乎都用在了战场上。
　　刚开始到边关时，唐夫人还打着在熟悉的将士子弟里为唐欢寻夫婿的主意，然而接触下来，唐欢和这些人都处成了兄弟，甚至这些小伙子都对唐欢极为信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娇憨不通人情的唐欢到了战场之后屡用奇策，御兵严格，颇具手段，惹得兵将们都对她刮目相看。
　　唐夫人极为发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京城还算是个娇俏美人的女儿在边关逐渐变成了假小子，穿上男装几乎能以假乱真……
　　唐将军对此却乐见其成，十分欣赏唐欢在领兵作战上的才干，觉得自家女儿这般出色，一点儿也不操心唐欢的亲事，在唐夫人发愁的时候无法共情，被罚着在营帐里睡了半个月……
　　时光一闪而逝，很快就过去了三年。
　　第二年唐欢升到了守备，在她娘的强烈要求下唐欢恢复了女装，她的兄弟们极为震惊，也有几家意图求娶唐欢，但唐欢一心作战，根本没有开窍。
　　而第三年在皇帝的再三催促之下，纵然心中极为不舍，唐欢一家人仍是启程回去了京城。
　　三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回去之后他们才发现，京城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天脑袋晕鼻子堵，不停咳嗽，体温在37.38.39来回跳……
　　目前没有受太大折磨，小天使们也要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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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朝廷
　　秦家一家人一路上紧赶慢赶, 比预定回京的时间早了十多天。
　　再次回到京城，京城的景象依旧。
　　纵然主人一家远在边疆，但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仍是将唐府料理得极好, 屋舍井然，窗明几净, 一切似乎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朝局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动：比如隔壁一家人已经搬了府邸, 秦侍郎而今已经变成了秦尚书, 颇得皇帝信重，在朝中俨然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势。
　　听闻秦愫的继母建英公主已经疯了，而秦尚书身边出现了一位戴着幕篱的女子, 那女子颇得秦尚书信重，帮着秦尚书出面处理了很多事情, 俨然已经是秦尚书的左膀右臂。
　　而这三年里皇帝也愈发昏聩, 朝中又死掉了两位皇子。唐家一行人刚进京都就听到了五皇子畏罪自杀的消息。
　　太子去世的时候, 皇帝还因着太过悲恸, 休朝三日，轮到五皇子去世的时候, 皇帝听到死讯的时候正在和秦尚书一起下棋，听闻皇帝彼时极为冷静，撂下一句“狼子野心死不足惜！”，竟是连头都没抬。
　　这还是那个先帝去世时悲痛得大病一场、三次三让, 不肯登上皇位的永宁王吗？
　　直到此时，大家才察觉到皇帝身上的虚伪自私、自大睚眦。
　　然而皇帝把持着朝政，这些年总揽兵权, 挑起各派系争斗制衡, 纵然这一年来大家对他颇有微词, 如今却并不怎么有可能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
　　唐欢这些年一心练兵, 并不了解京城的局势，回京之后下意识翻墙去了隔壁，直到看到对面人去楼空，询问了老管家，唐欢才知道秦侍郎已经高升成秦尚书的事情。
　　秦尚书的府邸去了一条街之外，纵然心中极想见到秦愫，但再怎样唐欢也不能强闯秦府，两家的死对头关系注定了唐欢也无法光明正大地给秦府下拜帖，只能写了一封信告诉了秦愫自己已经回京的消息，想和秦愫约好日子相会。
　　唐欢已经回到了京城，自然不会和在边疆时候那样用带着唐家军图腾的信纸写信，或许是因为秦愫并没有看到这封信的原因，好几天过去了，唐欢送进秦府的信如同泥牛入海，寻不到一丝音信。
　　等了几天之后，唐欢想起临行前她送给秦愫的铺子：或许能从铺子上探听到秦愫的消息。
　　这般想着，唐欢便去了那间铺子。
　　这是一间首饰铺，因着极佳的工艺在京城小有名气，唐欢离开的时候铺子里的生意虽然不算兴盛，但在刨除租金、人工之后也有盈余，足够秦愫花销。
　　然而到达铺子前的时候，唐欢却是瞪大了眼：这铺子已经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竟是已经独自辟了一栋楼做门面！
　　唐欢看着气派的大门、往来川流不息的人群，如若不是牌匾没有换，唐欢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相信秦愫的能力的，却从没想过三年间秦愫会将铺子扩充到这么大！
　　唐欢走进了铺子点名说要找掌柜，小二见她气度不凡，迟疑了一会，便也寻了掌柜过来。
　　掌柜隔了好久才认出了唐欢，忍不住笑出了声：“东家，您是从哪请来的能人？这几年咱们铺子做这么大，多亏了她在后方筹谋……”
　　唐欢这才知道，这三年来，秦愫会在每个月月初来铺子里，也是在秦愫的推陈出新下，铺子才有了而今的规模。
　　掌柜拿来了账本，看清楚账面上的资金情况之后，唐欢瞪大了眼：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富婆！账面上的银子已经足够她在京城买一栋极为豪富的宅子……
　　然而随即唐欢就感觉到了异样：据掌柜所言，秦愫这三年来一直都没在账面上支出过银钱……
　　唐欢心中愈发担心秦愫：后母不仁，秦愫又没从账面上走过账，她这三年真的如同她在信里说的那般好吗？
　　唐欢给掌柜留了口信，千叮咛万嘱咐一旦秦愫过来，就让秦愫来找自己，看到掌柜连连点头之后，唐欢才走出了铺子。
　　铺子外头是一条极宽的街道，人群往来，络绎不绝，再远一点便是一座石拱桥，这座桥一向有‘状元桥’的称呼，处在官员们下衙的主要道路上，每年的新科状元放榜，也要打马走过这座桥。
　　此时已近黄昏，恰是官员们下衙的时辰，唐欢便伸长脖子，打算找到她的家人们一起回家，却没想到没有等来唐将军，反而等来了唐将军的死对头。
　　秦尚书骑在一匹白马上，面容严肃地从桥那边走过，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清减了一些，面容愈发清俊，青黑色的官袍下方略显空荡，正弯腰和身边马上的女子说着话——
　　唐欢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秦尚书身旁的那道身影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其余装饰，她骑马的动作称不上老练，估计也是刚学会骑马不久。
　　女子的存在感极弱，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她。
　　这就是秦尚书身边的那位女子吧？
　　唐欢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站起身打算离开：她爹极其厌恶秦尚书，甚至都不愿意和秦尚书走一条道，估计她爹已经走了其余的路回家。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唐欢敏锐地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皱眉打量了一下，发现周围百姓里有些人眼泛精光、眼神警惕，看起来明显便是习过武。
　　唐欢一下子提起了警惕。
　　而因着大堆车马过桥，原本挤挤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更为拥挤，人流之中，唐欢被挤着去了桥边，正踟躇着要不要提醒在场的人提防，便见到其中一个刺客掀翻了果摊，拿出一把长刀朝着秦尚书刺了过去——
　　“祸害朝纲的奸佞！去死吧！给五皇子偿命……”
　　杀手们纷纷朝着秦尚书攻击而来，侍卫们奋起抵抗，卒起不意，周围的百姓四下逃窜，一时间尖叫声几乎震破苍穹……
　　唐欢不想掺和秦尚书家的是非，却看不得百姓们这般担惊受怕。她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一个小孩儿从桥上掉了下去，慌忙飞身而下，用轻功接住了那小孩送回到桥边，再望过去的时候，眼前飞过一抹纯白的身影，唐欢几乎是本能般腾空，又接住了下坠的身形……
　　将人抱住之后，唐欢才反应过来这人恰是秦尚书身旁的那个女子，唐欢才不想和秦尚书的人扯上关系，来不及细看，烫手山芋一般迅速将人放在了岸边——
　　而此地毕竟是京城，护城军没多久就赶了过来，很快就制服了那些刺客。
　　唐欢松了口气，怕被她爹知道她帮了秦尚书的事情，正想偷偷溜走，冷不防却被她刚救下的白衣女子拉住了衣袖……
　　唐欢回头，闻到了身旁萦绕着的略显熟悉的清香，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白衣女子已然幽幽出声——
　　“一别三年，阿欢妹妹，别来无恙！”
　　听着幕篱后传出的那把无比熟悉的嗓音，唐欢瞪大了眼——
　　*
　　见到了秦愫，唐欢登时将回家的事情忘在了九霄云外，她心中实在是有太多疑问要问，比方说秦愫为什么会去了她爹的身旁做事，为什么不用她铺子里的钱，她这三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但眼下俨然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秦尚书看起来极为倦怠，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心绪，将彻查幕后主使的事情交给了秦愫，他自己便率先回了府。
　　秦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先是差护城军将刺客们关进了大牢，又写了名帖给府尹要求府尹加强京都治安，最后专门差人安抚受惊的百姓……
　　这和印象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秦愫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唐欢在旁边看着秦愫的安排，忍不住就有些恍神：三年的时光真的改变了太多东西。
　　唐欢从来没想过秦愫会成为她父亲的左膀右臂……
　　但无论怎样，唐欢还是为秦愫现在的模样而觉得高兴：秦愫越厉害，她便会越少受一些磋磨和欺侮。
　　……
　　等到入了夜，秦愫才似是抽出时间，邀着唐欢去了京师最好酒楼的包间。
　　包间里的秦愫摘掉了幕篱，露出了那一张艳冠京华的绝色脸庞，如若说三年前分离的时候秦愫的美貌中尚带着一丝青涩，那么此时的秦愫俨然已经长成，她在包间里如往日一般温温柔柔冲着唐欢笑，唐欢只觉整个包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秦愫仍然和唐欢记忆里那般耐心细致，一一回答了唐欢的问题，她告诉唐欢说是她爹偶然间发现了她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才将她带在了身旁做事；又说她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财，所以才没去唐欢的铺子里支取……
　　最后，在唐欢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的时候，秦愫顿了一瞬，耐心地伸手帮唐欢剥好了一个虾，之后才抬起眼来，一双美眸笑盈盈看向唐欢：“旁的倒还好，只是有些想阿欢妹妹……”
　　唐欢抿起了唇。
　　她也不知怎的，大概是太久没见了，重逢以后，她总感觉秦愫似乎有些怪怪的:明明分别以前的秦愫是最恪守礼教的贵女，然而刚刚在安置百姓的时候秦愫却时不时惫懒地往唐欢身上靠；尤其是此时，秦愫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藏了钩子，唐欢根本不敢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愣了半天才回答——
　　“我估计短时间是没法离开京城了，之后我们随时都可以一起玩。”
　　“那自是最好不过了。”秦愫却似是没有察觉到唐欢的异样，欢喜地凑到唐欢近前搂住了唐欢的胳膊：“尚书府稍显拥挤了一些，理事也不方便，我还是想搬回妹妹隔壁的侍郎府……”
　　果然，唐欢被秦愫的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跟秦愫商量起搬家的日程来，却没注意到秦愫落在她身上的黯沉视线——
　　秦愫原本以为这三年里她是可以忘记唐欢的，毕竟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然而，自唐欢走后，纵然秦愫明面上看不出异样，心却像是缺了一块，呼呼地冷风直吹，任何事情都似乎不能引起她的情绪动荡，唯有在看到唐欢书信的时候能稍稍缓和一些。
　　她疯狂地想念着唐欢，甚至开始时不时做噩梦，梦里的唐欢和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一起离开，独留她一人陷在阴冷的沼泽里……
　　秦愫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的情绪也被她带入了谋划之中，处事愈发冷血果敢、干净利落。
　　事到如今，她其实有的是手段召回边疆的唐将军一家，但想起唐欢的愿望，秦愫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在其中强行干涉。
　　但还好，唐欢还是回来了……
　　秦愫不着痕迹地望了唐欢一眼：在桥下被唐欢抱住的一刹那，认出了黑瘦了一些的唐欢之后，她整个人都快被想念和占有欲给淹没——
　　她无比确定：这世上，除唐欢之外，再没人能带给她这么强烈的心绪动荡了。
　　她给过唐欢机会了，但唐欢这三年没有逃开……
　　那之后，便轮到她了：
　　她总得给自己一次机会，去揽星摘月，图谋心之所慕！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每天早上体温37点多，晚上就是39度。开始体会水泥封鼻孔，小刀割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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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搬回
　　唐欢还是习惯小时候两人的相处模式, 如今听到秦愫有搬回隔壁的意愿，当即便高兴地帮着秦愫谋划了起来。
　　秦愫一直笑盈盈望着她，无论唐欢说什么她都笑着答应了下来, 唐欢望着她脸上的笑，渐渐地便收住了话头, 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秦愫的美貌, 然而一别三年, 眼前的秦愫看起来楚楚动人，越发惹人喜爱，唐欢对上秦愫温和貌美的面容, 忽然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害羞。
　　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唇角笑意愈深, 接过话头开始柔声为唐欢介绍席面上的菜肴。
　　唐欢以前时不时会带着她认为好吃的糕点、菜肴去看望秦愫, 秦愫也顺带着摸清了唐欢的喜好, 纵然不明白为什么唐欢那么喜欢或是甜糯、或是香辣的菜肴, 秦愫却一直记着唐欢的喜好，早就悄悄差属下打听了这栋楼近三年来的符合唐欢口味的菜肴, 提前点好了单。
　　唐欢自是不知道秦愫在这次点菜上花的心思，吃着口中极为符合口味的菜肴，只觉得是自己在边疆吃惯了军粮、很久没吃到美味佳肴的原因，再加上旁边的秦愫一直笑着给她夹菜, 不停地说着“阿欢妹妹多吃点，阿欢妹妹似乎瘦了”，被秦愫轻轻柔柔的声音一哄, 唐欢不自觉就吃下了很多饭菜。
　　过度饮食的后果就是吃撑了。
　　唐欢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 想起秦愫筷子动得比较少, 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秦愫：“秦愫姐姐, 你莫要笑话我，我平日里其实没有吃这么多的……”
　　“军营里军令严格，一顿饭顶多吃半炷香，我时常吃着吃着就被军令打断，仔细想想，已经好久没这般尽兴地吃过饭了……”
　　唐欢只想和自己久别重逢的好友抱怨一下，却没想到秦愫听了她的话之后一双美眸里明显地浮现了几分疼惜，秦愫伸出手，如若幼时那般，轻轻地抚了抚唐欢的头：“我怎么会笑话阿欢妹妹呢？我少时那般模样，阿欢妹妹都没有嫌弃我。”
　　“莫不是出京一趟，阿欢妹妹就同我生分了？”
　　唐欢的视线游离了一瞬。
　　眼前处事游刃有余的秦愫和记忆里的秦愫截然不同，唐欢白日里刚见到秦愫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生疏的，然而这一晚上相处下来，心中的生疏感已经慢慢褪去，唐欢不自觉地就接受了这个和往昔不一样的秦愫——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变化。
　　但世上待自己这般温和又貌美的秦愫姐姐却只有一人……
　　想到这里，唐欢又勇敢地抬头，对上了秦愫的视线。
　　她在秦愫面前坦率惯了，一向不会遮掩，索性承认出声：“刚见面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些生疏，可这半日相处下来，我倒觉得秦愫姐姐和以前没多大变化，待我一如往日那般好……”
　　秦愫便又笑了起来：“妹妹还是同先前一样，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欢喜。我心中也是明白的，我们都大了，有些东西总会改变……”说到这里，秦愫话音一顿，却并没有就着这话题往下说，反而望向了外头已然黑下去的天色，出声邀请：“我今晚也有些吃撑了，妹妹能否同我一起赏灯消消食，看一看这京城的夜色？”
　　唐欢本就吃得太饱，十分快乐地接受了秦愫的这个提议，看着秦愫出类拔萃的美貌，忍不住拍着胸脯保证：“秦愫姐姐放心，我如今一身武艺，连我爹有时都打不过我，自是能护你周全。”
　　“我自是放心妹妹的。”
　　秦愫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无比明媚，恍惚间唐欢只觉眼花缭乱，她身后长街的万千花灯都不如秦愫一人来得耀眼，一时间看愣了去。
　　等到唐欢回过神来，秦愫已经凑近过来，极为自然地揽住了唐欢的胳膊——
　　心中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记忆里的秦愫从未这般主动亲近一个人，但想着久别重逢，或许秦愫只是心中欢喜一时间失了态，唐欢便也按捺下心中的怪异，忍不住又看了秦愫一眼——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思来想去，唐欢还是觉得秦愫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确实是太招摇了一些，最后还是拿起了秦愫之前的幕篱，佯装自然地套在了秦愫的头上。
　　恍惚间唐欢听到了一声轻笑，纵然秦愫并没有说什么，唐欢却仍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就红了脸。
　　两人一起走出了酒楼，外头的京城大街华灯初上，灯火流溢，美不胜收。
　　唐欢回来的这几天都没在夜里出门逛过，此时才发现夜晚的景色已经和往日里有了很大的区别，忍不住就询问秦愫：“为何夜里会多出这么多灯来？”
　　秦愫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寻常：“前年过年的时候外邦使节过来，为彰显大国风华，陛下特令灯火满城震撼使节，使节们走后，陛下极为满意，这些花灯便也留了下来。”
　　唐欢忍不住感慨：“难怪夜里会多出这么多灯来！乍一看竟比元宵还要热闹，也不知道是哪位名家设计了这般恢弘的景观……”
　　秦愫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唐欢猜灯谜的时候将所有唐欢看中的灯谜都赢了下来，温柔地递给了唐欢。看着唐欢脸上一如往昔一般灿烂的笑靥，秦愫的手紧了紧，用尽了全部克制力才没有伸手去抚唐欢的脸颊——
　　哪有什么凑巧呢？这一切其实都是秦愫的处心积虑——
　　这本就是秦愫想要送给唐欢的礼物。
　　她一直珍藏着唐欢送她的花灯，知道唐欢极为喜欢看灯，更明白依照皇帝的秉性，估计会很快召回唐将军一家，于是在得知使节进京的时候特意向秦侍郎进言，更是耗尽心血，全权负责这夜景的打造，之后才有了这满城花灯的盛景。
　　她只想送唐欢一份欢喜，原本以为这只能说她密不能宣的心思，说不定等到唐欢回京，已经有人陪在了唐欢的身边，却不想她有朝一日居然能陪着唐欢一起看灯……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
　　秦愫抬眸望着身侧的唐欢，忍不住握紧了唐欢的手，弯起了唇：如若这一切真是一场梦，她甘愿沉溺其中，一辈子都不再醒来。
　　*
　　在听到秦愫而今可以自由进出秦府之后，唐欢喜出望外，约好了第二天和秦愫见面的地点和时辰，直到送着秦愫到了秦府门口，唐欢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家。
　　入睡前看着满屋子秦愫帮忙赢来的花灯，想起秦愫，唐欢忍不住又弯了唇：其实还是没变的吧！秦愫在外人面前确实变得挺能唬人，但面对唐欢时候却永远那般温和良善，和秦愫在一起哪怕就算什么也不说，唐欢心中也觉得无比欢喜……
　　又想着她从边关背回来的特产还没来得及给秦愫，唐欢在心中兴致勃勃地构思着第二日的计划，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而这一晚对秦愫来说却是一夜无眠。
　　秦愫连夜翻看着书房里搜罗的一大堆《如何讨女子欢心》、《豆腐西施和秀才娘子不可言说的二三事》、《磨镜传说》，以及贴着《道德经》书皮、内里却写着《让女子快活的诀窍》……之类的册子，闹了个面红耳赤，却强撑着一直看到了寅时。
　　之后她又开始搭配衣裳。
　　她平日里不曾花心思打扮，也没添置多少衣裳，衣柜里的衣物寥寥可数，然而想着唐欢对她容貌的喜爱，秦愫仍是一件件试穿过去，最后选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
　　做完这一切之后，天便也亮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看着没多远处秦尚书的书房，再抬眼时，整个人的神态已经变得无比木讷。
　　她抬起头，同往日一般走到秦尚书的书房前，刚刚站定，秦尚书的书房门便从里打开，露出里头一双清明冷厉的眼。
　　“把幕篱罩上！”看到秦愫的一刹，秦尚书眼神一愣，随即移开视线，疾喝出声。
　　秦愫垂下头，依言罩上了幕篱，走进书房，用最平静无波的声线汇报着她的发现——
　　“昨日刺杀您的是五皇子培养的暗卫，他们似是发现五皇子的死跟您有关，于是孤注一掷……”
　　“蠢货！”秦尚书听后气急拍桌，冷笑出声：“最想要五皇子死的是谁，他们其实心知肚明，不过是挑着软柿子捏罢了……”
　　“枉费我当时还刻意留了他们姓命，还想着他们能有那能耐冲进金銮殿，现在想想，倒是我高估了他们……”
　　“也是，五皇子那窝囊废养出来的暗卫，能是什么厉害角色？”
　　秦尚书面色冷峻，坐回到椅子上，匆匆写了几行字，装进信封递给了秦愫：“这些人就按照往常那般处理罢……”
　　秦愫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同往日那般知情识趣地退出房间，秦尚书不耐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阴沉沉地询问出声：“可还有事？”
　　“我想要搬回侍郎府。”秦愫抬起头，缓声开口。
　　秦尚书一愣，视线立马变得阴鸷了起来，目光狐疑地落在秦愫脸上：“为何？”
　　“清明快到了，我想正正经经办一场法事，给母亲烧香祭拜。”
　　秦尚书紧盯着秦愫的眼眸，扯了扯唇角，唇畔露出一个似讽似嘲的笑：“不就是你害死你母亲的？她哪还需要你去祭拜……”
　　毫无预兆的，他暴怒地转过身，砸了好几个花瓶，最后似是力竭一般坐回到椅子上，对上秦愫古井无波的视线，眸色变得无比复杂，声音听起来极为紧绷，像是死死压抑着什么——
　　“允了！”
　　“莫要误了正事！”
　　……
　　秦愫垂下了头。
　　没过多久，秦府就传出了大小姐触怒了秦尚书，被逐回侍郎府闭门思过的消息。
　　好事者们只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秦府侧门，有身影娉婷的女子从府门走出，带着行李上了马车，朝着原来侍郎府的位置而去……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职业病有咽喉炎，今天咳得实在受不了了，吃了两颗阿莫西林，然后好受一些了，评论区的小可爱们如果止不住咳，也可以在网上问问互联网医生，看要不要吃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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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酒楼
　　唐欢一大早就起床, 如同往日一样换了方便行动的男装，和在军营里那般练了一套拳法，吃了早餐洗了澡。
　　在边关的时候, 唐欢是最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唐小将军，一杆银枪出神入化, 回到京城之后, 唐欢却成了京城被困在后宅中的万千闺秀之一, 仿佛睁眼只能看到院子里头的一亩三分地。
　　如若说这些年没有体会过边关旷达肆意的感觉，唐欢还能勉强满足于这样安逸的日子，可唐欢却是实实在在提刀杀敌、快意恩仇过, 如今呆在京城，唐欢感觉就像是鸟儿突然被折去了翅膀关进了笼子里, 只觉哪哪都不自在。
　　难怪她爹每次回京都要找老友喝酒了, 估计他也觉得心里不痛快！
　　想到老友, 唐欢就想到了秦愫。
　　秦愫说这段时间会搬回来, 隔壁院子已经荒了很多，只留下几个打扫的老仆, 唐欢便想着先去帮隔壁打扫一番，毕竟秦愫现下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一定能受得住那院子里的凌乱，唐欢既然怂恿秦愫搬回来, 自是要帮忙让秦愫适应。
　　然而走到院墙边上的时候，唐欢却听到隔壁传来了明显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在对面四下走动。
　　这种情况下唐欢也不好过去, 索性歇在旁边听了一会, 动静却一直没停过……
　　唐欢琢磨着隔壁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 便也放弃了上午过去的想法, 回去收拾了一下送给秦愫的礼物，打算先和秦愫见完面，下午再过去帮秦愫打扫庭院。
　　秦愫约着唐欢一起吃午饭，说有一家酒楼极为符合唐欢的口味。唐欢收拾好了东西，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唐夫人含糊说了下和朋友出去吃饭的事情，唐夫人看着唐欢而今的男装装扮就来气，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唐欢便笑盈盈地骑着她的马出了门。
　　她的小马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马，看起来威风凛凛，唐家人都生得好看，唐欢身着男装，马匹上又挂着唐家的族徵，一向又是笑脸迎人，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引起了诸多侧目。
　　时下民风虽然比先帝在世时拘谨了好多，但先帝遗风仍在，随着春日的到来，许多小儿女们都走出了家门，相约在了河边树荫之下。
　　秦愫和唐欢约好的酒楼恰在城郊，周围地势空旷，依山傍水，风景极好，恰好方便了人们踏春。
　　边关常年黄沙连天，唐欢早年在京城的时候年纪小，也不怎么对这种场合感兴趣，此时倒是也知道他们是在约会，一路走过去，想着也无事，便也饶有兴致地朝着两边看……
　　直到唐欢的怀里忽然被人丢了个香囊，唐欢才感觉到异样，抬眸望过去，便见到前方有个脸颊通红的小姑娘弯唇朝着她笑——
　　那小姑娘瞧着模样和唐欢差不多年纪，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衣裳，但唐欢自诩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觉着自己心态要比这般年纪的姑娘老成一些，看这小姑娘便如同看妹妹一般。
　　唐欢刚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小姑娘是在玩笑，将香囊又丢了回去，便见那小姑娘跺起了脚，冷哼出声：“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兵匪！”
　　小姑娘将香囊又丢回到了唐欢身上，嘟起唇气冲冲地离开了。
　　唐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继续往下走，便又看到了朝着她丢手绢的，又有丢花的……
　　唐欢运起内力听那些女子们的谈话，才意识到这些女子将她认成了她那身体羸弱、常年不怎么出门的三哥。
　　想着母亲时常担忧她和两个哥哥的亲事，唐欢秉着帮三哥的想法，之后对所有姑娘的香囊、花束来者不拒，甚至在收到香囊后还极为礼貌客套地朝着那些姑娘们笑了笑……
　　于是一路走下来，唐欢收了好几个香囊，甚至在走到酒楼前不远的地方，唐欢还极为善良地搭了把手，让一位崴了脚、苦苦哀求着她的女子坐在了她的马上——
　　这女子十分可怜地看着唐欢，自称是赵国公家里的女儿，刚刚不慎崴了脚，和家人也走散了，想请唐欢带她去前方的酒楼歇一歇，等家里人寻过来。
　　唐欢看着这姑娘身上朴素的装饰，想着赵国公是名满京师的浪子，庶子庶女不计其数，这姑娘的境遇肯定不算好，于是便也发了善心让这个姑娘上了她的马，她自己下马在前方牵着马往酒楼里走。
　　那女子似是极为感动唐欢的帮助，不住地感谢着唐欢，又悲从中来，诉说着她在赵国公府的凄凉待遇，说什么她的好亲事被嫡姐抢了，她母亲备受正房苛待……唐欢对上女子望过来的莹莹泪眼，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大概是看多了秦愫楚楚可怜的模样，这女子露出的这番模样在唐欢心中激不起一丝动荡。
　　但唐欢是真的很同情她：这女子实在是太容易被感动了些，唐欢只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她都被感动成这番模样。
　　唐欢忍不住就想起了秦愫：当年秦愫的境遇是比这女子还要凄惨的，但秦愫就从不哭诉，一心读书钻研，如今已经凭借她自己的本事，在男人扎堆的朝堂上也表现出了出色的才干——
　　“你好可怜！”
　　想起秦愫，结合秦愫的经历，唐欢放软了声调，认真地望向眼前的女孩，衷心地对着哭诉的女子提出了建议：“但哭不是办法——”
　　迎着女子期待的视线，唐欢低低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应该多读书！”
　　女子惊愕地看了唐欢一眼，看清了唐欢眸底的认真、知道唐欢没有开玩笑之后，瞳孔颤了颤，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唐欢觉得这是女子在认真思索她的建议，便也体贴地没再开口：毕竟，思考人生的大道理总是需要时间的。
　　在酒楼前一段距离，唐欢就认出了站在酒楼门口迎她的秦愫，立马高兴地朝着秦愫挥了挥手——
　　秦愫戴着幕篱站在酒楼门口，状似无异地朝着唐欢挥了挥手。
　　按理说她此时穿着一身紫裙，换下了在秦尚书身边行事时那身白衣，周围的人都认不出她来，然而此时感受着从她身上传出的肃杀气息，周围的人悉数打了个寒颤，不由得便绕开了些。
　　但在唐欢走近的时候，秦愫浑身的气势已然收敛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温温柔柔地走到了唐欢身边。
　　“阿欢妹妹，这位是——”
　　秦愫望向马背上目露讶然的女孩，幕篱后传出的声音一如往日一般温和。
　　“这是赵国公家里的妹妹，”唐欢介绍道：“她说崴了脚，又和家人走散了，我便带着她来酒楼歇歇，等她家里人找过来……”
　　“原来是赵国公家的十三小姐！”
　　秦愫的视线落在马背上的女子身上，声音里含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听闻十三小姐容貌过人，聪慧贤良，颇得赵国公喜爱，如今看来，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唐欢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了马背上的女子：她刚刚不是说她在府中备受磋磨吗？怎么会成为备受赵国公宠爱的庶女……
　　马上的女子俨然没想到秦愫会一口道破她的身份，惊怔地望向秦愫，面色登时变得青白交加，唐欢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女子便已经跳下了马，匆匆朝着唐欢施了一礼：“多谢唐小姐相助。”
　　似是怕唐欢追问，女子头也不回地疾步进了酒楼，健步如飞的模样，哪还有一丝崴了脚的迹象？
　　唐欢若是想要追，那女子即便是跑得再快也是跑不过她的，但唐欢并没有去追。
　　“听闻十三小姐对嫡母定下的亲事极为不满……”
　　一旁的秦愫走近，又一次挽住了唐欢的手，和唐欢一起往酒楼之中走。
　　唐欢却并没有在意秦愫的这个动作：她也不是傻子，自是知道那女子之前是在假装，联想起之前那些女孩的反应，唐欢语气闷滞地开口：“她估计也把我认成了三哥……”
　　说着，唐欢又把身上的香囊递给秦愫看：“这些都是路上的女子以为我是三哥，所以特意抛给我的……”
　　秦愫一愣，自见到唐欢后一直攥在身侧的手骤然松懈了下来，声音却是听不出变化：“让我猜猜——你是想要替你三哥寻一桩姻缘，所以才收下这些香囊？”
　　唐欢垂头默认。
　　秦愫眼眸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里却染上了几分叹息：“阿欢妹妹，你可有想过，万一这些女子恋慕的只是你的一张脸皮，日后若是定下了亲事，发现你三哥同她见到的并不一样，岂不是成了一双怨偶……”
　　唐欢自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然而秦愫说的确有可能。
　　“是我考虑不周，”一时间心中愈发内疚，唐欢的头越垂越低：“那我回去跟母亲禀明这件事，若是之后有姑娘家有意，我让母亲先同人家说清这件事……”
　　唐欢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中也越来越委屈。
　　她知道自己是不该委屈的，但感觉自来到京城之后，她就像被一条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头上，似是做什么都不对，甚至连情绪都开始变得不对——
　　明明刚刚那个女子欺瞒了她，她该觉得愤怒的，可唐欢仍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因为她被嫡母逼着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但嫡母又没有什么大错，因为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嫡母做主庶子庶女的亲事；而为何嫡母会对十三小姐不满？赵国公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唐欢不想去细想。
　　她只想呆在边关：那里快意恩仇、金戈铁马，远没有京城来得等级森严、风云诡谲。
　　唐欢闷闷不乐地垂下头，随着秦愫去了包厢，即便秦愫揭下幕篱，露出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庞，唐欢也没有心思去称赞。
　　桌上摆满了很多唐欢极为喜爱的菜肴，唐欢却一反常态，低着头似是心不在焉，一直没有动筷。
　　秦愫目光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抿起了唇。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关心，我要是不能支撑的话会请假哒!不过今天体温都在38°以下了，嗓子也好受了一些，明天只要上两节网课，我看有没有可能日六，把之前欠的一章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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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误会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唐欢后知后觉察觉到此刻异样的宁静, 回过神来，连忙抬头挤出一个笑，给秦愫夹了一筷子菜：“秦愫姐姐, 你快吃，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愫眼眸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 却是按住了唐欢伸过来的手, 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欢妹妹, 是我不对，若是我刚刚的话让你难受了，我……”
　　“秦姐姐, ”唐欢没想到秦愫会这么想，立即摇了摇头：“并不是因为你, 而是……”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唐欢又一次垂下了头, 声音不自觉变哑了一些。
　　她原本是不想在秦愫面前说丧气话的, 毕竟仔细说起来, 秦愫吃得苦比唐欢多多了，唐欢感觉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格在秦愫面前说这些诉苦的话, 然而此刻听着秦愫柔和的声线，唐欢心中一酸，有些话还是不自觉说出了口。
　　眼睛莫名地就有些酸涩，唐欢觉得丢人极了, 头不自觉地便垂得更低了一些——
　　“我真的很不喜欢京城！”迎着秦愫陡然变深的声线，唐欢哑声开口。
　　“在京城里，我似乎做什么都不对, ”唐欢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哽咽：“我不想相看, 也不想成婚, 我只想去边关, 那里没这么多利害关系，比这里要公平很多，大家都是凭借自己的实力……”
　　越说到后来，唐欢头越垂越低，心中越来越觉得丢人：她还自诩是秦愫姐姐的保护者，却在秦愫姐姐面前没用地流眼泪……
　　唐欢抬起一只手，悄悄地抹着眼泪，又想将另外被秦愫握住的手抽回来，那端的秦愫却愈发握紧了一些。
　　怕用力的话会伤了秦愫，唐欢僵硬着身体低着头，终是没再挣扎。
　　“阿欢妹妹怎么会这么想呢？”
　　秦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她用力握住了唐欢的手，不让唐欢离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欢妹妹，我不知道你从何生出了这种念头，但对我而言……”
　　“你、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好到她想将唐欢永远禁锢在身边，让唐欢的喜怒哀乐只属于她，弥补这三年的空缺。
　　但怕吓坏唐欢，秦愫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压下了心底里翻涌着的疼惜和想要拥唐欢入怀的冲动，闭了闭眼，又轻声开口——
　　“不止是对我，对街口的婆婆、那几个受你资助上学堂的孩子、还有你铺子里那些不良于行的工人……对许多人来说，你都是最好的人。”
　　“阿欢妹妹，”再次睁开眼时，秦愫又变回了唐欢最熟悉的温良模样，她对上唐欢朦胧的噎埖泪眼，心中挣扎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疼，拿起帕子小心地擦干了唐欢眼下的泪：“你如今觉得不快活，并不是你的原因……”
　　但是是什么原因呢？
　　秦愫其实很早就想明白了一切。
　　她原本只想以牙还牙，让一切恢复原状，但如今看着唐欢的模样，秦愫心中突然间又生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其实，她还可以做一些旁的事情，为了唐欢，也为了自己……
　　“是如今的京城和世道配不上你。”秦愫温声开口，语调虽然轻，眼神在这一刹那却无比笃定：“但阿欢妹妹，你信我，也信你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在秦愫的温声轻哄下，唐欢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她渐渐地便又开始感觉不好意思，闷头扒起了桌上的饭菜。
　　秦愫自是知道她的别扭，也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反而面露好奇地望向唐欢带来的那个大包袱：“阿欢妹妹，这是什么？”
　　唐欢眼睛一亮，立即摊开包袱给秦愫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在边关给你买的狐裘，你体质寒凉，冬日里穿上必定暖和；这是关外传进来的琉璃珠簪子，我瞧着你戴着应当挺好看；这是边关的牛肉干，嚼起来虽然有些费牙，但咸香可口……”
　　秦愫一直眼含笑意，配合地听着唐欢的话，时不时给唐欢介绍桌上的菜让唐欢尝尝，两人各介绍各的，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吃完了饭，唐欢的心情也彻底好了起来。
　　之前和秦愫聊天的时候还没发现，站起来之后她才发现她果然又吃撑了一些，看着秦愫娉娉袅袅的瘦削身段，想起秦愫刚刚并没有吃多少，唐欢忍不住就同小时候一般嘟囔出声：“秦姐姐，你真要多吃一些，你现在真是太瘦了……”
　　“看到阿欢妹妹，我已经比往日里要多吃了很多，”秦愫叹气失笑。
　　她小时候被后娘磋磨伤了胃，食量实在是大不起来，平日里也没什么胃口，只看到唐欢的时候才会多吃几筷子。但在唐欢面前她不想提这些事，便又转移话题道：“阿欢妹妹看起来亦是极瘦，妹妹亦是需要多用一些……”
　　“我吃的还不够多吗？”唐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挺起了胸膛瞪大了眼：“我看起来瘦，是因为我身上的肉很紧实，不信你伸手摸一摸……”
　　唐欢只是这么一说，在她心中，秦愫是绝对不会有那个胆子上手摸的，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秦愫竟是真的伸出了手，朝着她的肚子摸了过来——
　　唐欢一惊，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若是平时她肚子上自是有紧实的线条的，但她此时吃撑了，小腹上的线条有些出不来，赶忙用力收腹，努力摆出一脸毫不畏惧的模样，斜眼望向秦愫。
　　看着唐欢因为羞怯和憋气而越来越红的耳朵，秦愫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临到头却是换了个位置，捏了捏唐欢的胳膊：“阿欢妹妹果真所言不虚。”
　　“那是自然！”唐欢又翘高了下巴，却也不敢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便主动开口道：“周围风光极好，我们要不要一起走走散步消消食？”
　　秦愫自是不会拒绝，又笑着凑过来挽住了唐欢的手。
　　唐欢在秦愫面前哭了一场，已然对秦愫彻底褪去了疏离，一回生二回熟，迎着秦愫含笑的眼，唐欢又故作镇静地将幕篱戴在了秦愫的头上。
　　两人一起下了楼，唐欢牵起拴在客栈前不远处的马，打算先跟秦愫一起走走散散步，然后再送秦愫回尚书府。
　　这一日日头并不晒，正好方便人们漫步徜徉，两人在酒楼前走了一会，即便是没有说话，唐欢也觉得这样的氛围极为舒适，就像是她曾经踏马徜徉草原一般自在。
　　不过没多久，秦愫的侍从们便找了过来，说找秦愫有要事。
　　唐欢本以为两人会就此分道，然而秦愫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
　　“阿欢妹妹，”秦愫轻声开口，声音里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我……我的马车坏了个车轮，有些颠簸，我怕等会吐出来有碍观瞻，能否劳你送我一程去兵部？”
　　唐欢这几天无事可干，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觑见秦愫试了几次似乎都踩不上马镫，唐欢忍不住笑出了声，趁着秦愫抬头的刹那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秦姐姐，你真的好——香啊！”唐欢将秦愫抱在胸前，下意识想要感慨秦愫实在是太轻了一些，猛的想起之前的对话以及她还没能恢复线条的肚子，便临时改口，将“轻”改成了“香”。
　　秦愫身上有种清清淡淡的香味，唐欢也说不出这是什么香味，却是每次闻到都觉得无比安心。
　　但此时这香实在是太近了一些，手中搂着秦愫纤细的腰肢，平素清冷淡雅的香味似乎也掺上了一些旁的更加迷乱人心的味道，唐欢闻着这香味，像是一根羽毛在心间不断缭绕，整个人身体都有些发僵。
　　偏偏道路颠簸，唐欢一不小心就把秦愫搂得更紧了一些。
　　秦愫戴着幕篱，低头看着之前侍从们递过来的文书，神情间看不出异样，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唐欢的僵硬——
　　唐欢脑子里却在这一刹那放起了烟花！无数的念头争先恐后涌了出来：一会儿觉得秦愫其实没有说谎，她吃得少，却是腰肢如绵；一会儿又想着造物主真心偏爱秦愫，将她生得这般好看，身体都这么软；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身着男装、和秦愫同骑一骑，会不会惹人误会……
　　而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刚行出去不远，一个卖花环的老妇人就拦住了唐欢的马，笑吟吟开口：“公子，要不要送夫人一朵花啊？”
　　在时人的观念里，若是没有成亲，男女之间必不可能这般堂而皇之地共乘一匹马，肯定是新婚燕尔的夫妻，才会这般如胶似漆，共乘一骑……
　　唐欢脸憋了个通红，飞快地摇头想要离开，一旁的秦愫却移开了落在文书上的视线，声音好奇地开口：“老人家的花环真好看，是怎么编的？”
　　秦愫语气间的喜爱溢于言表，唐欢只能停下来，给秦愫买了个花环，停下来才发现那老人家一双鞋早已坏到露出了脚趾，又忍不住多给了她一些银钱，细心叮嘱：“老人家，去换一双鞋穿。”
　　在老人家“多谢公子，公子和夫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祝福声中，唐欢臊了个大红脸，几乎是驱马逃也似地离开。
　　秦愫轻笑出声，接过从老人家那里买的花环也没戴上，反而拿着花环仔仔细细研究，然后让唐欢在某处林地停了一会，下去摘了几支花条，兴致勃勃地也编了起来。
　　唐欢也随着秦愫去折腾——
　　唐欢日常见到的秦愫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字，难得秦愫对旁的事情感兴趣。
　　而秦愫果然做什么都出色，走出一段路，秦愫便已经编好了整个花环。
　　唐欢在兵部前不远的僻静巷子里停下了马：她爹这些日子也在兵部溜达，怕碰到唐将军说不清，唐欢只能将秦愫送到这里。
　　秦愫并没有急着下马。
　　见到周围没有什么人，秦愫回头朝着唐欢笑了笑，把先前买的花环递给唐欢，掀起了幕篱将幕篱头抬高，轻轻柔柔开口：“阿欢妹妹，帮我戴一下花环。”
　　唐欢又被秦愫的笑容晃得心湖荡漾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小鹿乱撞的心跳，目不斜视地将花环戴在了秦愫的头上，又飞快地将幕篱放下来，隔住了秦愫那张倾国倾城的祸水脸蛋。
　　秦愫又轻轻笑了声，却再次凑了过来，将她自己织好的花环戴在了唐欢头上。
　　“阿欢妹妹，这是送你的。”
　　秦愫凑近唐欢，认认真真地将花环戴好，两人的距离隔得极近，唐欢几近能看到秦愫薄薄的一层幕篱后殷红的唇。
　　嗓子忽然有些发干，唐欢咬紧下唇，不自觉地垂下了眼。
　　再抬头时，秦愫已经帮唐欢戴正了花环，转身下了马。
　　她拍了拍马驹的头，声音里含着几分明显的忧虑：“小马，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你可得将你主人看好！阿欢妹妹性子纯良，极易被哄骗，除我之外，旁的女子都不能让她们上马，听到了吗？”
　　唐欢脸上的热度又一次升了上来。知道秦愫明面上是在同小马说话，实则是在叮嘱她，忍不住接话道：“秦姐姐，你放心去办事吧！我不会再被人诓骗了……”
　　秦愫却是没有接唐欢这句话。
　　她掀开幕篱，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看得唐欢莫名的有些心虚。又仰头看了眼唐欢头上的花环，叮嘱道：“阿欢妹妹可莫要丢了我做的花环”，直到唐欢红着脸再三保证，秦愫才放下幕篱，转头去了兵部。
　　经由秦愫提点，唐欢回程的路上再没有招摇过市的心情，本来想抄着小路走，然而她却错估了京城的习俗，连日下雨好不容易放晴，上午天还有些冷，下午却明显暖和了起来，一路上遇到了更多的女孩子。
　　唐欢此时已经歇了冒充三哥招摇过市的念头，一路严阵以待，怕女孩子们又往她身上丢香囊，然而不知怎的，一路上虽然时不时有人偷偷望着她，却并没有人和之前一样往她身上丢东西……
　　唐欢心中好奇，忍不住运起内力去听她们的悄悄话，才知道是她头上的花环帮她挡了桃花，在京城的习俗里，一般男子头上只能戴心爱的女子编好的花环，大家看到她头上的花环，便下意识地默认她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唐欢松了口气，心中一时间更加感激秦愫：估计秦愫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怕她尴尬，所以才编了花环让她戴上，不愧是体贴入微的秦愫姐姐！
　　*
　　心中感激秦愫，唐欢恨不能立即就去隔壁帮秦愫收拾院子。
　　然而回到秦府走到墙边，唐欢还是听见隔壁传来走动说话的声音……
　　唐欢便暂且又熄下了这个念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给王梦瑶写信。
　　过几日她娘亲便会进宫去见王梦瑶的母亲，听闻王梦瑶的姻缘也不顺利，王梦瑶始终不怎么情愿择婿，在她娘亲的苦苦哀求下好不容易松了口，预定的驸马却出现了岔子，那未来的驸马卷进了五皇子作乱的事情之中，一桩姻缘算是落了空。
　　唐欢心中叹息，努力组织着措辞在信里写了不少开心的事情，在信里邀请王梦瑶有空来府里玩，又想起王梦瑶极爱看话本子，瞅着时间还早，书铺还没打烊，便又出门打算给王梦瑶买些话本子送进宫。
　　她出门的时候路过隔壁那堵墙，隔壁的声音还在响，唐欢挠了挠头，也没仔细想，转身出门去了书铺。
　　书铺的老板看唐欢少年男子装扮，又挑着即将打烊的时候过来说要买话本子，心中十分懂，将唐欢拉进了里屋，十分殷勤地开口介绍：“这是最近大家最喜爱的本子，各种猎奇的本子都有，您挑挑？”
　　唐欢现下并没有什么时间挑。纵然不怎么喜爱遵循世上的礼节，但该懂的规矩唐欢还是懂，怕被人抓住把柄，唐欢自不会随随便便什么本子都给王梦瑶送进宫里去，她打算自己先草草看一遍，觉得不错了再给王梦瑶递进去。
　　因而迎着书铺老板发亮的眼睛，唐欢直接挥了挥手，说了声“都给我包起来”，之后扛着大包的书籍回去了将军府。
　　隔壁院子里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来。
　　唐欢松了口气，放下成堆的话本子，又去父母院子里吃了晚饭，之后便溜达到了墙边，直接翻去了对面。
　　边关这么多年，唐欢的夜视能力极好，一到对面便发现对面的屋舍俨然已经被修整过了，一改唐欢上次来时的衰败景象。
　　难道白日里是这些人在整理庭院？
　　唐欢不由得便去了秦愫曾经住着的院子里。
　　那院子也被人整理过了，但似是只整理了一小半，只擦干净了表现的尘土，清理了院子，并没有整理里头的布置。
　　唐欢便依照着秦愫的习惯，开始整理了起来。
　　整理到浴房的时候唐欢有些犯了难：常年未用，秦愫房间的浴房又小，整间浴房破败不堪，甚至屏风上都发了霉，无法再用。
　　不说极爱干净的秦愫了，即便是唐欢都无法将就，唐欢思量再三，打算先将屋子里的家具搬出去，再寻些艾条进来熏一下。
　　但屏风太大了，唐欢一人无法将其从屋子里搬出去，索性屏风也没法在用，唐欢便打算去寻些趁手的工具，将屏风劈碎了再搬出来。
　　这般想着，唐欢用轻功腾空，发现侍郎府某一处院落里隐隐有灯火传来。
　　那应当便是那几个侍郎府中老仆们的住所了。
　　唐欢想着那边肯定有趁手的工具，当即便朝着那院子赶了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人声，唐欢也不知道院子里的人有没有睡着，最后落到了亮了灯的主屋上方，小心地掀开了一片瓦往下看——
　　朦朦胧胧的光线里，水汽氤氲，唐欢看到了一双如凝脂般的雪白胳膊，再往下……
　　唐欢当即闭上了眼，感觉整个人都快炸了！
　　她没想到会正好看到一个女子正在洗澡！
　　唐欢匆匆移开了眼，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想重新盖上了瓦，冷不防却露出了一丝声响……
　　屋子里的灯光倏地闪烁了几下。
　　更远的地方，忽而有几支箭矢，从暗处朝着唐欢的方向射了过来！
　　战场生活训练了唐欢的速度，唐欢极快地反应过来迅速趴下，却没料到这瓦砾间居然有陷阱，唐欢一个不查，竟直直地朝着屋子下方坠了下去——
　　“我并非有意……”
　　话还没说完，唐欢便闻到了一阵异香，心中暗道不妙，唐欢强行挣扎，体内的真气骤然一乱，唐欢整个人直直坠下，恰好抱住了浴桶旁边正在穿衣的女子……
　　唐欢只看到一道寒芒朝着她的脖颈袭来，随即便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唐欢只觉头痛欲裂，浑身也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睁开眼，便看到床前站着的眼神担忧的秦愫。
　　看到唐欢醒来，秦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询问出声：“阿欢妹妹，这药效有些重，估计得明天才能彻底解了药效……”
　　唐欢看着秦愫湿漉漉的头发，联想起先前的景象，哪还不明白？
　　“我原先的院子荒了，一时半会难以修缮，我便先找了个完好的院子先住进来。”秦愫一边给唐欢喂药，一边解释：“本想明日再告诉你的，却不料你今晚就过来了，我属下将你错认成了刺客，险些……”
　　秦愫这三年也学了些基本的防身术，差点抹了唐欢的脖子。
　　唐欢却没有感受到秦愫的后怕，她闻着近在咫尺的秦愫身上传来的沐浴过后的清香，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秦姐姐，我本来是想给你打扫下院落的，想找些工具，没想到……”
　　唐欢低着头，知道秦愫是给她面子才说是刺客，秦愫那模样分明是将她误认成了采花贼。
　　她觉得自己应当再解释的，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这一刹那只恨自己的视力太好，那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开口说她什么也没看到，不必同此时这般支支吾吾……
　　秦愫玲珑心肠，自然从唐欢零零碎碎的话和表现中拼凑出了真相。
　　她自是不介意让唐欢看到的一些东西的，但难得看到一向生机勃勃、小狮子模样的唐欢露出这般虚弱羞怯的模样，秦愫心中不由得便涌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愈发想要逗弄唐欢。
　　当秦愫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轻声开口，改变了将唐欢送回将军府的计划：“周围院子破败，妹妹晚上还要服一次药，这模样也不便回将军府，便在我这里歇息罢！”
　　“总归小时候我们也时常大被同眠。”
　　唐欢此时正是心虚，哪敢答应下来？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几乎是立即开口反对：“我，我还有事需要回府！”
　　“何事这般急切？”秦愫不赞同地皱起了眉，静静地看着唐欢，模样一改往日的随和。
　　“我……我还要帮梦瑶挑话本子。”唐欢看着这样的秦愫，莫名的就有些慌乱，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色厉内荏开口。
　　“妹妹在这里看也无碍，我差人给妹妹拿过来，左右我还要批改一些公文。”秦愫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又喂唐欢喝了口药，似是在安抚耍赖的孩子：“妹妹，你身上中的药有些猛，更要顾念身体……”
　　秦愫话都说到了这里，唐欢是自没有借口再反对，只能咬唇点了点头。
　　秦愫眼眸却是愈发幽暗。
　　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愈发深厚，秦愫咬紧下唇，想着这夜还很长，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想要触碰唐欢脸颊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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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误导
　　直到秦愫转身坐到一旁处理公务, 唐欢才偷偷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偷偷地看了眼秦愫认真处理公文的背影，又怕被秦愫察觉，之后又迅速地转过了头, 悄悄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捂住了变得通红的脸——
　　秦愫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在意被她偷看的事情……
　　然而唐欢却仍然觉得很不自在：一方面是因为她失去了赖以自保的武力, 心中不安；另一方面则是她直到此刻才发现——秦愫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极具张力, 即便是让同为女子的她看了也面红耳赤的女人。
　　唐欢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然而眼前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愫先前在浴桶里时候的模样。
　　脸上的热度持久不下，唐欢真是恨死了这不受控制的脑子——居然禽兽对秦愫姐姐生出了绮念！
　　幸而, 没多久，去帮唐欢拿话本子的暗卫就拿着唐欢的话本子回来了。
　　唐欢松了口气, 打算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话本子上来——
　　她少时跟着王梦瑶看过一些话本子, 那时候市面上大部分是苦情话本：什么负心状元郎另娶相国千金、挖野菜的贤妻、病死也要守护夫家人的痴情女鬼……唐欢看了几本就觉得来气, 后来便也没怎么跟着看。
　　边关苦寒, 这些年她没多少闲暇，已经很久没看过话本子了。
　　唐欢拿出的第一本话本子标题上写着《县令后院》, 唐欢原本以为是一本关于妻妾争宠的册子，刚开始的情节也确实如同唐欢猜测的那般，说的是县令家的正妻多年无所出，夫妻关系淡薄, 县令又纳了一个妾的故事。
　　那个妾仗着年轻貌美，屡屡到大家闺秀出身的正妻前来闹腾逞威风，正妻一直笑脸以待, 原谅了小妾所有的争宠伎俩, 甚至亲手给小妾作羹汤, 在小妾生病时帮她熬药, 服侍她洗漱……比县令待小妾还要好。
　　渐渐的，小妾在正妻身上感觉到了如同亲姐姐一般的温暖，愈发觉得对不起正妻，和正妻的关系也和缓了起来。
　　唐欢看到这里，觉得这大概又是一个正妻忍辱负重，最后一举将小妾击溃的故事，心中稍微有些意兴阑珊，甚至生出了一些困意。
　　但没多久，情节发展却是超出了唐欢的预料：县令毫无征兆地死了。
　　正妻母家家世极好，自是吃穿不愁；小妾无所出，按照惯例她是可以被正妻发卖的，小妾不想再被发卖承受颠簸流离的生活，于是求到了正妻面前想要留下，正妻却是一改往日的温和，坐在座位上不为所动……
　　来了来了！正妻之后肯定会狠狠地磋磨小妾……
　　唐欢又提起了信心：纵然县令死了，但大体的套路估计也和她猜的差不多。
　　然而正妻却说了一些怪怪的话——
　　“我日后打算一辈子为亡夫守寡，但夜深寂寞，舍不开这红尘六欲。听闻妹妹通晓各种服侍人的法子，我倒是情愿让妹妹留在我身旁，却不知妹妹是否有意伴我身侧，解我寂寞，让我快活？”
　　然后正妻便牵起了小妾的手：“不过有言在先，妹妹早年吃过苦，指骨粗糙得很，我怕疼，自是不肯让妹妹来的。何况古语有言，以长为尊，我年长一些，自是上面那一个……”
　　书本上又描写了一下小妾的反应，这章就完了。
　　唐欢看到正妻这么说，心中总觉得她这话怪怪的，表面上看起来，正妻是让小妾当婢女方便折磨她，但什么‘服侍’、‘上面’什么的，以及书中写的小妾脸色青红交加、握住了衣领的动作，让唐欢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唐欢忍不住就翻到了下一页，却是没想到下一页从文字直接变成了图！
　　栩栩如生的几幅插画带着极强的冲击性一下子印入唐欢的眼前，唐欢总算是明白正妻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唐欢从没想过正妻竟是从头到尾对小妾存了那样的心思！
　　唐欢也没想过女子之间也可以这样……
　　原来……女子之间年纪大的是必须在上面吗？
　　……
　　心中太过震惊，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册子原来是那种册子，没见过世面的唐欢一张脸再次涨得通红，‘啪’的一下便关起了书，甚至因着动作过大，一下子将书摔在了地上。
　　书册掉落的地方有些远，书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更是无比明显，唐欢心中一个‘咯噔’，强行撑起因为药效而发软的四肢，正打算起床去捡那臊人的话本子，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一旁的秦愫放下了文书，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阿欢妹妹，你先歇着，我来帮你捡——”
　　“不不不！我自己来！”
　　唐欢大声开口，说出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迎着秦愫骤然变深的视线，唐欢连滚带爬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册子拥入了怀里，随后又飞快地回到了床上，将剩下的册子都塞进了包袱里，放在了枕头里边。
　　做完这一切，唐欢才松了口气。
　　秦愫一直看着唐欢的动作，见到唐欢这般模样眼眸暗了暗，面上却是笑问出声：“阿欢妹妹，你不看话本了吗？”
　　“不看了不看了！”估计剩下的话本都是这一类型的，唐欢现在只想挖个坑把这些话本子给埋了！
　　“也好，看多了话本子伤眼睛。”
　　迎着唐欢骤然瞪大的视线，秦愫笑着开口：“天色已晚，我们该歇息了。”
　　她身形款款，走到灯前吹熄了灯火，只留下桌子上一盏黄豆大的小灯，随即洗了手上了床。
　　听着秦愫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唐欢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开始越跳越快——
　　这一晚上发生的尴尬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唐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紧闭着眼，只想尽快睡着，摆脱这尴尬的处境，然而偏偏事与愿违，唐欢越是努力想要睡着，却越是睡不着！
　　看到秦愫躺在身边，唐欢的心跳越跳越快，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偏偏秦愫也不像以前那般规矩，钻进被窝后就握住了唐欢被子下的手，转身望向唐欢的方向。
　　秦愫离得很近，唐欢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她脸庞上的清浅的呼吸。
　　“阿欢妹妹，你好受些了吗？都怪我当时性子急，没有快些认出你来——”
　　秦愫摩挲了一下唐欢的指骨，又语带惋惜地出声：“妹妹的手糙了很多，改日我送几罐膏药给妹妹祛祛疤……”
　　这件事哪能怪秦愫呢？
　　“好受多了，都怪我当时太莽撞，被你当成了采……刺客。”热意从被秦愫握住的手开始不断蔓延，唐欢干巴巴开口，一张脸在夜色中臊得更红。
　　也不知怎的，明明秦愫的话听起来很寻常，唐欢却不自觉就想到了话本上刚看到的内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拒绝，试图抽出手，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没有瞎想：“秦姐姐不要白费好药，我冬日里好长冻疮，我娘为我找了很多药都没调理好……”
　　“妹妹受苦了。”秦愫低低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松手，声音里充满了疼惜：“但总得多试试，万一医好了呢？”
　　又来了！
　　唐欢咬紧下唇：也不知怎么了，今晚听到秦愫说话，她就感觉像是有羽毛拂过胸腔，浑身极不自在，似是想要立马逃离……
　　“我、我也没吃多少苦的，”唐欢结结巴巴开口，头皮发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比起那些被外敌入侵的边关村民们，我的日子已经好过了很多，我娘亲给我敷了不少膏子，边关的风毒，有些村民的脸都吹破了……”
　　“竟是这般状况——”
　　秦愫感慨出声，总算是松开了握住唐欢手指的手。
　　唐欢松了口气，迅速将手背到身后，随即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秦愫又凑近了一些。
　　她一双手捧住唐欢的脸颊，小心地开始检查起唐欢脸颊上的肌肤……
　　两人的呼吸融在了一起，秦愫身上的香味萦满了全身，唐欢感觉自己整个人俨然成了煮熟的虾子……
　　她的夜视能力太好，能明显地看出秦愫眼眸里的疼惜，秦愫的眼睛里似乎还藏了一些别的东西，幽幽暗暗的，看不分明。
　　但唐欢根本不敢细看，只觉整个人无比僵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妹妹的脸倒是滑，但需换一种膏子……”在漫长的煎熬后，秦愫总算是松开了捧住唐欢脸颊的手：“管事明日送来，妹妹明晚便可以过来拿了！”
　　唐欢此时已经没了能力思考，不明白某人是在蓄意约她第二晚见面，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下来——
　　秦愫眼底里划过一丝笑意，总算是离开了唐欢些许。
　　她看不清唐欢的表情，却知道唐欢的脸已经红得发烫，再逗下去唐欢肯定会受不了，便只能遗憾地适可而止。
　　总归，她今晚已经完成了念想了很久的触碰唐欢脸颊的心愿，其余的事情来日方长。
　　唐欢却是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她刚开始很长时间都睡不着：但听着秦愫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唐欢也浅浅入了眠，却是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似乎成了画里的小妾，被绑在椅子上，秦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软声细语开口：“阿欢妹妹，我为长……”
　　唐欢倏地惊醒过来，见到秦愫已经端着一盏灯，拿着一碗药在旁边，梦境现实一下子混淆在了一起，唐欢往床榻里缩了一些，几乎是不假思索开口：“不行，我不能这般好色……”
　　“好色？”
　　直到闻到空气里的药味，唐欢才回过了神来。
　　她羞愤欲死，别过头狠狠地盯着那一包袱书，装死没回答秦愫的问题，秦愫也没追问，视线掠过那一包书，然后落回到唐欢身上，轻声细语喂唐欢喝了药。
　　这一晚，唐欢再没有睡着——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告诉我们人要多读书——唐欢就是吃亏在了没文化，但凡她敢多看两页，就不会认为长在上，成为躺欢……
　　然后，下次更新就是明年啦！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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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追求
　　天刚亮, 唐欢就从床上爬起，背起那一包册子，连滚带爬回去了隔壁院子里自己的房间里。
　　她草草地翻了一下那些册子, 果不其然，那些册子大同小异, 后半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图。
　　趁着周围没人, 唐欢红着脸在花坛下边挖了个坑, 然后将所有的册子埋了下去。
　　她练了几套拳，又洗了个冷水澡，才总算控制住了紊乱的思绪, 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唐欢又出门去了另一家书铺。
　　她这次也不敢再穿男装了，穿上了女子的衣裳, 跟书铺老板强调说要买女儿家看的话本子, 终于没再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子。
　　唐欢筛选了一天, 才选出了几本觉得比较好看的话本子, 然后把选好的话本子和写好的信给了唐夫人，托她进宫时带给王梦瑶。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唐欢在唐夫人院子里吃了晚饭, 又和唐夫人聊了会天，打了几套拳，实在拖延不了时间了，她才站了起来, 慢吞吞地走到了两家中间的院墙前，翻身去了隔壁。
　　这么晚了，秦愫应该睡下吧？
　　经过昨晚那一遭, 唐欢心中其实有些害怕见到秦愫, 但她记得自己前一日是答应了秦愫的, 于是便百般拖延着时间到了这个时候……
　　唐欢打算在确认了秦愫睡着之后就直接拿走药膏, 然后留个纸条知会秦愫一声，这样也不算食了言。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当她抵达秦愫房间的时候，秦愫看起来已经睡下了，屋子里只留了一盏影影绰绰的灯。
　　唐欢松了口气，从窗户里小心地翻了进去，便见到书桌上正好摆着两罐用小瓷瓶装好的药膏，药膏旁边放了盏灯，灯下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清丽婉约，凤舞龙飞，俨然是秦愫的笔迹——
　　“阿欢妹妹，我头疼，先睡下了，你自行拿走药膏便是。”
　　若是秦愫没留字条，唐欢是打算拿了药膏走人的，然而唐欢看着秦愫字条上的“头疼”二字，踟蹰了一会，还是走到了秦愫的床前。
　　秦愫一直有不喜人近身侍奉的习惯，估计婢女都不知道她生了病，秦愫又是个能忍的，唐欢怕她生病了强撑……
　　床上的秦愫平躺着，双目紧闭，被子盖到肩部，露出她恰到好处的肩颈线条。
　　秦愫的睡姿一如往日一般规矩，看起来宛若玉人一般，唐欢却注意到了她染了红晕的脸颊以及微微急促的呼吸。
　　唐欢皱起眉，踟躇了一会，还是将手附在了秦愫的额头上——
　　果不其然，秦愫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俨然已经发起了烧。
　　唐欢的眉头越皱越深。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很想将秦愫喊起来数落她一顿。
　　但秦愫毕竟还病着，唐欢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担忧，又回去自家拿了一些退烧散热的药丸子，重新回到了秦愫的房间里，唤醒了秦愫——
　　秦愫睁开眼，眼眸里清凌凌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发着烧的病人。
　　唐欢已经习惯了秦愫的这个模样:任何时候，秦愫看起来都极为清醒。
　　看到唐欢的刹那，秦愫眼睛里便露出了几分笑，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轻轻柔柔地喊了声“阿欢妹妹。”
　　唐欢却板起了脸。
　　“秦愫姐姐，你发热了！”唐欢扶着秦愫坐起，喂着秦愫服下了药丸子，终是没好气数落出声:“怎么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连个婢女都不喊……”
　　秦愫乖巧地垂头吃下唐欢递过去的药丸子，却是抬眸看了唐欢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左右没有什么大碍，我睡一晚就好。”
　　秦愫这一晚盼着唐欢来，推开窗户往外看了好几次，她身体一向羸弱，大抵是吹了冷风的原因，没多久就开始发热头痛，但她并不想让唐欢知道这件事，徒徒增添唐欢的歉疚。
　　唐欢听了她的回复，却是猛的瞪大了眼，声音也高了起来:“秦姐姐，军营里的大汉都有因为高热不退去世的，大家都不敢小瞧这件事，你身体这般羸弱，居然敢夸这个海口……”
　　唐欢真是气死了！
　　但眼前人是秦愫，她又不舍得对秦愫太凶，只能鼓起脸颊，气冲冲地将秦愫望着——
　　唐欢看起来真的是气狠了……
　　秦愫自是不惧唐欢这副模样的，甚至心里头还有些诡异的甜蜜——唐欢是同她亲近，才会毫无顾忌地数落她……
　　但秦愫舍不得让唐欢生气。
　　她慢慢地喝完一口水，并不打算和唐小将军对着干。
　　毕竟她还想要唐小将军当老婆，老婆是要哄的……
　　因此，当唐欢想要继续数落她的时候，秦愫伸手拉住了唐欢的衣摆，从善如流开口:“妹妹，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让妹妹担心，也不该说这些话，惹妹妹难过……”
　　似是因着生病力竭，秦愫将下巴枕在了唐欢的肩上:“好妹妹，我以后不这般了，你宽宥我这一回好不好……”
　　唐欢知道秦愫的性子，她这人看似柔柔弱弱，其实极有主见，若是秦愫跟唐欢杠起来，唐欢已经绞尽脑汁，回忆了一堆她娘训三哥的话来反驳秦愫，然而秦愫这么干脆地道了歉，唐欢反而卡了壳……
　　而且，秦愫的气息好热啊！
　　秦愫怏怏地枕在唐欢肩上，气息轻轻地拂过唐欢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热意，唐欢忍不住就红了脸，思绪也跟着乱成了一摊浆糊……
　　“你，你知道错了就好！”
　　唐欢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中气不足地开口:“总之，你，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多吃多睡，不要太过操劳，闲暇时学几套拳法，强身健体……”
　　“都听阿欢妹妹的。”
　　秦愫眼眸暗了暗，面上却是柔柔弱弱开口:“不过，我该去哪里学拳法？”
　　“我来教你啊！”唐欢觉得秦愫果然是烧坏了脑子，这点问题都想不明白:“过几日等你好起来，我便来教你拳法……”
　　“那就多谢阿欢妹妹了！”秦愫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慢慢伸出了手——
　　“阿欢妹妹总是待我这般好……”
　　秦愫原本是打算缓缓的，毕竟唐欢看起来明显是被前一晚的事情吓坏了。但大概是唐欢的一再退让又给了秦愫信心，秦愫这一刹感觉自己是真的病了，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溃不成军，根本抑制不住想要跟唐欢亲近的念头——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景，便是同阿欢妹妹永远在一处，只要看到阿欢妹妹，我便觉得无比欢喜……”
　　似乎没有注意到唐欢僵硬的身体，秦愫又凑近了一些，双手环住了唐欢的腰，依靠在唐欢的胸膛，放软了声音轻声开口。
　　……
　　美人娇娇软软地钻进了她的怀里，望着她的眼神满含着感激，似乎她做什么都可以……
　　“我也是这般想的。”
　　过了好久，唐欢才垂下眼干巴巴开口:“秦姐姐莫要同我生分，若是没有姐姐襄助，我在边关自不可能屡建功勋……”
　　话这么说，唐欢却根本不敢抬眼看秦愫。
　　自秦愫钻进她怀里的刹那，唐欢只觉脊背一阵酥麻，身体发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划过前天晚上匆匆看到的那几张图——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唐欢又一次僵住了身体，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
　　她怎么可以这么禽兽！秦愫都病成这个模样了，她居然还想着同秦愫做那几幅图里的事情……
　　唐欢的脸色青红交加，心跳快得就像是要跳出胸腔，这么快的心跳，自然瞒不过缩在她怀里的秦愫。
　　大概是小木头终于开窍了吧……
　　想到白日里看的《县令后院》那本册子里的内容，秦愫唇角笑意越深，脸颊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红晕——
　　若是阿欢日后对她做话本子里的那些事情，纵然她确实不怎么甘愿像话本子里的小妾那般被大夫人摆弄，她骨子里的强势让她总想着当摆弄人的那一个……
　　但如若那人阿欢妹妹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同阿欢妹妹亲近的念头能压过一切，而她在体能上是决计比不过阿欢妹妹的。
　　只不过，阿欢妹妹这脸皮薄的模样，想必也学不来多少花样，她难免要多学些东西……
　　万一，万一阿欢妹妹从中体会到了在下面的快活呢？
　　一想起阿欢妹妹会因为她而失控，变成脸颊通红、泪水涟涟的模样，秦愫骨子里便生出一种兴奋的战栗——这世上只有她，能让阿欢妹妹露出这番模样……
　　*
　　秦愫毕竟生了病，之后便睡了过去，抱着唐欢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唐欢也由得她去。她时不时测一下秦愫额头的温度，望着秦愫的眼眸充满了歉疚，恨不能替秦愫做更多事情来弥补……
　　唐欢从没想过自己会对秦愫见色起意，生出那般龌龊的念头来——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刚开始的慌乱过后，搂着怀中的秦愫，唐欢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些克制不住的甜蜜……
　　她这辈子头一次对一个人这般心动。
　　而更让唐欢心惊的是，大概是秦愫温顺的姿态给了她勇气，望着秦愫那张漂亮的脸，她甚至开始构思和秦愫在一起的可能性……
　　纵然秦愫才貌双全是世上难得的女子，但唐欢觉得自己也并不差:她拥有一身好武艺，在边关屡建功勋，有时候连她父亲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世道对女子有诸多苛责，唐欢倒是不怕自己的父母不同意，纵然父母刚开始可能会反对，但只要唐欢坚持，花一些时间，唐欢觉得父母最终还是会同意……
　　京城里如若容不下她们，她也可以带秦愫去边关，那里天高皇帝远……
　　问题是秦愫的态度。
　　在唐欢心中，秦愫是最标准不过的贵女，谨小慎微，从不离经叛道……
　　这样的秦愫，能接受和一个女子在一起的事情吗？
　　但不战而败并不是唐欢的风格……
　　唐欢抿起唇，暗下决心——不再回避对秦愫的好感，努力去追求她！
　　作者有话说：
　　嗐！秦愫哪还需要去谋划？某人已经默认了长在上……
　　嘤，这病毒太毒了。我以为自己快杨康了，结果整晚整晚咳不停咳醒好多次，今天起来后腰疼得厉害。直不起腰，以至于躺了一天，这一章是手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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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边关
　　到了半夜, 秦愫的烧总算是退了下去。
　　唐欢又喂着秦愫吃了次药，之后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原本打算送给王梦瑶的信，又在信里添了一张纸, 极为委婉地询问王梦瑶有没有什么追求心上人的法子。
　　唐欢有些后悔——在以前的同窗讨论讨夫婿欢心的方法的时候没有过去听几耳朵，导致她前一晚想了很久, 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追求秦愫, 毕竟依照目前的态势, 她觉得秦愫只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
　　唐欢也不敢拿这些事去询问父母，于是只能委婉地询问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王梦瑶。
　　赶在娘亲进宫前，唐欢将信和物件交了过去, 在娘亲出发之后，唐欢又钻进了小厨房, 迅速地做好了早餐, 然后轻车熟路地翻墙去了隔壁。
　　秦愫这边的仆从配备并不完善。
　　秦愫刚刚生完病, 自是要吃点好的, 唐欢前一日翻墙回家的时候看到了老仆早上在做的白粥，当时看着就觉得有些没胃口。
　　此时天边才刚刚露出鱼肚白, 唐欢原本以为秦愫还没醒来的，正扭扭捏捏想着去院子里摘一枝花送给秦愫，却没想到她过去的时候秦愫已经整理好了形容，似乎正要出门——
　　看到唐欢眼眸里盛满的不赞同以及手中拎着的食盒, 秦愫的眸光闪了闪，笑着邀请出声:“阿欢妹妹，要不你今日同我一道出行？”
　　唐欢眨了眨眼, 最后点了点头, 心中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提议:一方面秦愫不爱惜身体, 她必须时刻盯着秦愫；另一方面, 她也能借机观察秦愫的喜好，方便之后追求秦愫。
　　总归如今这京师认识她的人很少，唐欢索性换上了婢女的衣裳，提着食盒跟着秦愫一起上了马车。
　　“这是我做的早饭。”唐欢原本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毕竟她在边关学了几手厨艺，再怎样也比秦家的老仆要好。然而看着晨光里秦愫如若仙女一般不染纤尘的漂亮脸蛋，唐欢总觉得有些慢待了秦愫，忍不住就放低了声音:“你尝尝，若是不合口味，我等会去街口给你买些点心……”
　　“妹妹做的，自是极好的。”秦愫笑得温婉，垂头掀开了食盒。
　　“阿欢妹妹的手艺比起幼时进益了很多。”
　　秦愫轻轻地咬了一口酥饼，看着唐欢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想起唐欢小时候做的月饼，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身侧的手又动了动，强行按捺下捏唐欢脸颊的冲动，唇角的笑意看起来越发温柔——
　　唐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秦愫愿意吃就好。
　　之前两顿秦愫请吃饭，秦愫都没吃多少东西，唐欢的手艺自是比不上那些大厨的，她有些怕秦愫嫌弃……
　　这般想着，唐欢又忍不住仔细地盯着秦愫吃起饭来:她做了咸的和甜的两个口味，观察清楚秦愫喜欢哪一样，就算今天的早餐秦愫不满意，日后她总能做出秦愫喜欢的饭菜来。
　　然而秦愫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唐欢悄悄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秦愫连一个饼都没啃完……
　　唐欢皱起了眉，正打算催一下秦愫快点吃，秦愫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率先拿着一块酥饼递到了唐欢的唇边，笑盈盈开口:“阿欢妹妹，你也吃——”
　　“阿欢妹妹亲手做的，我舍不得给旁人吃。”秦愫垂下头，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耳廓微微有些红，欲语还休地看了唐欢一眼:“且没有阿欢妹妹陪着，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胃口……”
　　唐欢最受不住秦愫这么温温柔柔地说话。尤其是在唐欢明晰了自己心意后，秦愫这么开口，唐欢觉得自己甚至能把心都掏给她……
　　纵然心中告诫自己说秦愫姐姐只把自己当妹妹，但唐欢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快乐的泡泡，不受控制地红了脸，低头咬住了秦愫递过来的酥饼。
　　唐欢平素的胃口是很好的，她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按理说解决掉这饼子只是三两口的事情，然而此时面对着秦愫，想起那些对秦愫的欲念，唐欢越想越觉得害臊，只觉头脑阵阵发昏，脸越来越红，小小的马车里似乎变得无比闷滞……
　　口中的饼子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其中的味道来。
　　唐欢只觉前所未有地紧张，比战场上面对千万敌人都要来得慌乱……
　　而她越是慌乱，便衬托得对面的秦愫愈发气定神闲。
　　秦愫的视线像是藏了钩子，唐欢一对上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进而觉得身体酥麻，腿脚发软。
　　脸越来越红，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窝囊了:纵然床榻之间长在上，但如若两人在一起了，日常生活中，唐欢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保护秦愫，当好一家之主的。
　　这般想着，唐欢决定在秦愫面前表现出可靠智慧的一面，聊点高大上的东西，让秦愫不要老当她是没长大的小妹妹。
　　脑子转了几转，唐欢用力地咬下一块饼子，询问出声——
　　“秦、秦愫姐姐，你对当今的朝局怎么看？”
　　秦愫如今在帮秦尚书做事，她那么聪明，想来对朝局应当有她的见解。
　　唐欢虽然见解不多，但时常听着父亲和哥哥们谈这一块，她觉得还是能同秦愫在这一块聊起来的。
　　“我一介深闺女子，如何敢置喙朝堂上的事情？”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的脸上，眸色深了深，面上却是温温柔柔笑道:“自是比不得阿欢妹妹这样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被秦愫夸了一下，唐欢本能地便有一些雀跃，却也明白秦愫这话有些保留。
　　但唐欢能理解秦愫有所保留的原因。
　　秦尚书颇得皇帝信重，这样的位置，秦愫自是要谨慎一些。
　　唐欢其实也不需要秦愫表态，她只是想将自己的心里话趁机告诉秦愫。
　　唐欢深吸一口气，学着大哥二哥讨论朝局的模样，摆出紧张兮兮的样子，凑到秦愫耳边，小小声开口:“我……我其实也知道得不多啦！就我听我哥哥和父亲说过了几嘴……”
　　“如今剩下的几个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君心难测，陛下却一直没再立储，好多人都来拉拢我们，但我爹让我们不要掺和到其中去……”
　　“唐将军大智慧。”秦愫微微弯唇，夸赞出声。
　　“也不是大智慧，我爹的原话是说我们家的人都是榆木疙瘩脑袋，玩不转那些阴谋诡计，如若贸然掺和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唐欢忍不住补充道:“他口中的榆木疙瘩并不包括我……”
　　因着唐欢在战场上屡用奇策，唐将军认为唐欢是儿女中最聪明的那个，却不知道唐欢的计谋都是来自秦愫。
　　说到这里，唐欢忍不住偷偷地觊了秦愫一眼，毕竟在唐将军口中，他觉得秦愫是个任后娘欺负的榆木脑袋，而秦愫俨然是不知道唐将军对她的评价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欢。
　　对上秦愫的视线，唐欢忍不住就有些心虚，游移开视线，直起了腰:“我爹这么觉得，是因为他认为我在边关呆了这么久，成熟稳重，眼力见识确实要比同辈年长一些，我想着我爹说的也对——”
　　“所以，秦愫姐姐，我已然长大了，你以后莫要唤我阿欢妹妹，同梦瑶那般唤我‘阿欢’可好？”
　　唐欢这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可人的小兔……
　　成熟稳重？
　　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闪躲的眼神上，眼眸暗了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她自是愿意在这些方面纵着唐欢一些，于是从善如流开口，温温柔柔喊了一声“阿欢”。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唐欢只觉浑身舒泰，恨不能原地蹦起——
　　但唐欢还是记着自己在秦愫面前装作成熟稳重的计划，于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雀跃，沉下嗓子回了一声:“秦愫。”
　　秦愫挑了挑眉，也不计较唐欢称呼的变化，毕竟唐欢怎么喊出来，她以后有的是办法让唐欢喊回去，不必急于一时。
　　因而，秦愫望了唐欢一眼，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倒并没有提出反对。
　　见到秦愫接受良好，唐欢又松了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秦尚书而今虽然得陛下器重，但君心不定，大厦倾覆只是一瞬，我不是咒你爹，但……”
　　唐欢清了清嗓子，心里本就有些紧张，冷不防却瞥见秦愫骤然凑过来的脸，秦愫靠得太近，唐欢吓了一大跳，话堵在了嗓子眼，本能地缩到了车壁旁边——
　　“阿欢说的极是，”秦愫眯起眼，迎着唐欢紧张的视线，从唐欢的唇边拿下一粒芝麻，懒洋洋开口:“阿欢就算是咒了其实也没大干系……”
　　她拿走了芝麻，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双手撑在唐欢的两边，饶有兴致一般静静地将唐欢看着……
　　唐欢只觉心跳如若鼓擂，一颗心似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几乎忘记了将要说的话……
　　心中觉得丢人极了，唐欢从未想过秦愫一靠近，她会丢盔弃甲成了这个模样，在她的构想里，她会强大理智地说出计划，引来秦愫的惊叹，然而此时她根本摆不出一家之主该有的威严，而她要说的话十分重要……
　　唐欢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闭上眼，气弱地开口——
　　“若是到了那一日，秦家不再，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逃去边关？我会用尽一切好好照顾你的……”
　　作者有话说：
　　傻狍子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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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孝子
　　“阿欢想得真周到——”
　　似是没料到唐欢会这么说, 秦愫视线在唐欢脸上凝了一瞬，随即眼波流转，慢慢弯起了唇:“过几年等事情了结, 我自是情愿随阿欢一起去边关的。”
　　“只是……”秦愫眼底的笑意愈深，宛若玩闹般又凑近了唐欢一些, 两人的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都抵在了一起, 秦愫眼眸深深，眸内暗火明灭，嗓音似乎含上了几分哑：“阿欢那时候可莫要后悔——”
　　此时两人的姿态实在是太暧昧了, 宛若只要唐欢再靠近一些，便能亲吻到秦愫的红唇……
　　唐欢咽了咽口水, 并没有察觉到秦愫言语中的深意。她此时还是有些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 心中却觉得这是展现成熟稳重的好机会, 忍不住红着脸强自镇定地开口：“秦、秦愫,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缠着你的不懂事的小孩了。你去边关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唐欢一言九鼎, 言出必行……”
　　“唐小将军果真厉害。”
　　秦愫如水的视线掠过唐欢下垂着的微微颤抖的眼睫，迅速划过一丝笑意，语调里却是充满着喟叹，似是无比崇拜一般环住了唐欢的腰, 依偎进了唐欢的怀里，低低叹道：“我知道阿欢待我好，但我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被秦愫用这样崇拜的小眼神看着, 美人在怀, 唐欢心中又是害羞又是高兴, 用尽了所有忍耐力才克制住唇角的弧度, 佯作寻常地接话道：“有何忧虑？”
　　“阿欢既是开口说带我走，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秦愫仰头望着唐欢的表情，听着唐欢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音仍然掺着几分担忧，眸子里却是笑意愈浓：“但我还是想要问阿欢一问——”
　　“那时如若秦家都下了大牢，阿欢预备如何将我救出？”
　　唐欢自然没想过这些问题，她能想到秦家败落溃散，也是听了父亲和哥哥们的讨论。
　　但唐欢一心想着在秦愫面前表现出好形象，自然不会据实回答，于是唐欢游移着眼神，开始了临场发挥——
　　“皇室对你家发难，之前必定会……会露出一些预兆，我、我自是会赶在皇室发难之前，带着你逃跑……”
　　“阿欢果真聪明，”秦愫闲闲地拿着唐小将军的头发编辫子，继续灌着迷魂汤，逗着唐欢：“但阿欢带着我跑了，就不怕祸及九族，连累唐将军他们？”
　　唐欢眼眸微瞪，憋红了脸——她确实没想到这些事情，但如若秦家真的落败，皇帝又残暴，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唐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
　　见到唐欢脸越憋越红，秦愫叹了口气，不想再逗弄过分憨直的唐小将军，正想岔开这个话题，便听到唐欢轻声开口——
　　“那我就再去边关待几年，为你赢一块免死金牌。”
　　“陛下虽然无情了一些，但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弱女子，若是我用战功来换，未必……”
　　“那可未必。”
　　秦愫讶然抬头，眼见着唐欢的神情越来越正经，似乎要往这一块开始谋划，秦愫立马仰起头，在唐欢的脑门上“嘣”了一下：“如若真到了那一步，阿欢同我一起去边关便好，其余的我自己来想办法……”
　　笑话！她好不容易才将人把边关盼回来，还没把人骗到手，怎会逗得让这呆子再远走边关？
　　唐欢额头一痛，不解地忘了秦愫一眼，不明白秦愫能用什么方法从必死的下场中逃出来，秦愫却是又挽住了她的手，岔开了话题：“阿欢，我其实还担忧一事：我身体羸弱，不堪长途奔波，若是一路上的饭菜不合口味，我怕到时会拖累你……”
　　“你放心，”唐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笑了起来：“到时候我来给你做饭！总不会让你饿着……”
　　“阿欢真好，”秦愫暗自松了口气，看着唐欢的笑容，眼眸深了深，强行遏制下亲吻唐欢眼睫的冲动，想着眼下不能在行动上占便宜，便又想哄着唐欢说些好听的话：“但我身无所长，产业不丰，同阿欢去了边关，我们日后靠什么营生？”
　　“我手头有两家铺子，”这就说到了点上，唐欢确确实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认真地望着秦愫，不好意思开口：“到时候我把钱财都交给你来打理……”
　　“但我若是不事生产，将铺子败光了呢？”
　　秦愫她似乎真的在考虑日后和唐欢去边关的事情，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
　　唐欢并不觉得没有耐心——秦愫自小后娘不仁，她爹也是个混账，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孩子，自然会比旁人遇事时多一些恐慌。
　　这般想着，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心头的害羞，鼓足勇气握住了秦愫的手，红着脸对上秦愫的视线，绞尽脑汁想要给秦愫勇气——
　　“这些都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我那时候自当拼尽全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说我娘亲这些年给我攒了不少嫁妆，我撒撒娇，她应当能把钱财给我；再不济，我也有一身武艺，就算是进山狩猎，也总能好好地养着你……”
　　唐欢这般说着，心中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想要给秦愫留一个成熟稳重好印象，却不料最后还是牵扯到了嫁妆要靠父母……
　　但她这句话却不知道哪里惹了秦愫高兴，秦愫又笑了起来——
　　“阿欢真好。”秦愫笑得极为愉悦，带着笑意的眸子像是落了点点星子，目光楚楚地看着唐欢:“阿欢为我考虑得这般周全，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能回报阿欢……”
　　纵然不明白秦愫为何这么高兴，但看到秦愫高兴了，唐欢不由自主地也弯起了唇，目光小心地觑了觑两人握着的手，手心出了点汗，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话，徒增生分。”
　　秦愫似乎也忘了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的事情，闻言笑容更深，依偎进唐欢的怀里，声音里的感激听起来愈发明显：“阿欢，你待我真好——”
　　说着，秦愫的语气又低落了下来：“说来惭愧，我这一生命途不顺，蹉跎至今，姻缘尽散，同庙里的姑子也差不了多少，也难为阿欢情愿将来抛家也要来陪着我这不祥之人，对我真心相待……”
　　“你放心，我自是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般田地……”
　　美人拧着眉，双眸盈泪，楚楚可怜，若是旁人，看到秦愫这模样铁定会将秦愫拥入怀里，小声安抚，然后两人进一步袒露心扉，加深感情……
　　然而秦愫碰上的是唐欢——
　　看到秦愫露出这个模样，唐欢僵直着身体，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一直瞒着秦愫:秦愫的那些姻缘，有一些是她破坏掉的。
　　纵然唐欢不后悔破坏了秦愫这些姻缘，但唐欢没想到秦愫会因这些姻缘而自困自轻……
　　因此，在秦愫见唐欢没有反应，考虑着是不是这番话的力度不够，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被唐欢按住了肩。
　　不得不说，看着唐欢眼眸之中的认真诚挚，秦愫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份期待：或许唐欢这根木头疙瘩会开了窍……
　　紧接着，秦愫便听到了唐欢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声线——
　　“秦愫姐姐，是我对不住你，”迎着秦愫骤然沉下来的眸，唐欢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垂头开口:“当年，你那些姻缘，有一些，是因为我在之中动了手脚……”
　　唐欢低着头，一五一十开始反省，从她发现那些相亲对象不靠谱，到使用了什么手段破坏亲事……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一干二净。
　　秦愫一直没有说话。
　　她平素心思千窍，随机应变，也只有唐欢，能让她如同此刻这般啼笑皆非，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过，小木头倒也不是完全小木头，这种时候倒是又喊起了“秦愫姐姐”，若是这份小聪明用在旁的地方……
　　心中怄着点气，秦愫是真的很想敲开这榆木疙瘩看她在想什么。
　　这般想着，秦愫也就这么做了。
　　迎着唐欢惊愕的视线，秦愫伸手在唐欢的额头上敲了几下——
　　“这是罚你的！”
　　“我倒不是气你坏了我姻缘，但你居然瞒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该罚！”
　　秦愫恨得牙痒痒，偏偏也不好跟唐木头挑明气在哪里，只能借题发挥:“罚你今日当好我的婢子，伴我左右，一刻不离。”
　　唐欢心中正好歉疚，并不觉得秦愫是在罚她，反而觉得是秦愫好脾气，秦愫估计是怕她内疚特意给她台阶下，心中感动，自是悉数答应了下来。
　　恰好，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唐欢当下就入了戏，学着婢女的模样乖巧地扶着秦愫下了马车，惹得秦愫忍不住牙痒痒，又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但下了马车，秦愫便又恢复了重逢时唐欢见过的冷淡疏离的模样。
　　唐欢这才知道秦愫这次是替秦尚书来考校一些求仕的文官。
　　心中有些诧异，唐欢从没想过秦尚书会给秦愫这么大的权柄。
　　那些官员们见到秦愫是个女子，刚开始大多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有人拂袖而去拒绝考校，唐欢替秦愫着急，正要帮秦愫拦住那离开的人，便见秦愫开口背出那离开的人的成名文章……
　　唐欢不通文墨，却在之后很明显地看到这些官员一改先前的倨傲，对着秦愫恭敬了起来。
　　唐欢在旁边看着，心中无比自豪，头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原来不止是在战场上，即便是在在男人们更擅长的朝堂策论上，女子也不一定不如男！
　　这样的秦愫浑身上下充满着动人的魅力，看着这样的秦愫，唐欢只觉心腔某处地方隐隐发热，似是比往日还更要欢喜秦愫一些。
　　这一天，秦愫似是真的唐欢当成了婢女，一心忙着她的事情，没怎么同唐欢说话。
　　唐欢虽然百无聊赖，却也理解秦愫的忙碌。
　　直到到了午饭时分，看着饭桌上那些唐欢熟悉的爱吃的饭菜，唐欢才反应过来秦愫一直没有忘记她。
　　秦愫中间出去了一趟，应当是那时候她吩咐准备了这些饭菜。
　　这一刹，唐欢忽然间有些明白娘亲每次看到爹爹作战回来，收到爹爹摘的花时候的感觉了——
　　被心心念念的人，同样牵挂的心情。
　　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唐欢望了隔壁仍在奋笔疾书的秦愫的秦愫一眼，只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欢喜秦愫一些……
　　以至于唐欢忍不住想:如若两人日后逃出去了，真的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或许她会为了养活秦愫，会忍不住去偷她父亲藏在床垫子下方的私房钱……
　　作者有话说：
　　唐将军:我谢谢你，大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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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攻略
　　唐欢原本以为秦愫开口让她当婢女只是逗她玩, 直到晚上，唐欢才明白秦愫似乎确实存了点报复的心思——
　　这天晚上，秦愫忙完一切事情之后并没有回去京师, 反而去了京城边上的某个温泉庄子。
　　这一晚的秦愫看起来也和平常的温柔不一样，不仅用唐欢的承诺压她, 让唐欢践行婢女的职责侍奉洗澡, 臊了唐欢一个大红脸, 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更是在半夜里叫醒了唐欢，似乎心情极好地带着酒、拉着唐欢上了后山，遥望京城里的灯火通明……
　　唐欢也都由着她：毕竟唐欢自认一家之主, 喜爱一个人便是要充分宠着她。更何况，秦愫能使小性子, 说明她对唐欢并不见外, 纵然心中有些羞怯, 但唐欢心中其实极为喜欢同秦愫待在一块, 被秦愫这般特殊对待。
　　皇宫里似乎着了火，远远望去火光照耀了半边天。
　　唐欢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这一晚过去之后朝局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秦愫却是神情淡淡，饮完了一壶酒。熊熊火光照耀在她的眸底，秦愫敛去了平素的笑靥, 唐欢莫名地便感觉此时的秦愫看起来有些陌生，忍不住握紧了秦愫的手——
　　秦愫回眸看了唐欢一眼，这一眼无比奇怪, 唐欢还没来得及分辨, 便听到秦愫低低地开口——
　　“阿欢妹妹, 你竭尽全力想守护的河山, 是什么模样的河山？”
　　唐将军是守护边疆的重将，他玩不来那些党争，对儿女的教诲从来都是“唯皇命是从”，几个儿女也一直深以为然。
　　若是旁人，唐欢大抵是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的，可眼前人是秦愫……
　　唐欢慢慢地喝了口酒，最后还是轻轻地开口：“我曾经没什么愿景，一心练武，但去边关走了一遭之后，我心中生出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念想——”
　　“我武艺不差，骁勇善战，可父亲看着我，还是会偷偷感慨“若是男儿，欢姐儿必能立更多功勋”……”
　　“明明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可我心中还是有些不甘，这世道对女子，有太多苛求……”
　　唐欢的酒越喝越多，到了最后，唐欢也不记得她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到了最后，她心中郁窒，忍不住伏在秦愫肩头，同小时候撒娇一般，低低啜泣出声——
　　而那位在她心中无比羸弱、一生被宅院所困的姑娘，却是轻抚着她的脊背，面朝着皇城越燃越烈的火光，低声开口，声音听起来无比笃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一大清早，秦愫就被秦家派来的仆从叫回了秦家。
　　唐欢回去了唐家，却没想到在客院见到了很久没见的王梦瑶和石莹莹。
　　唐欢心中无比高兴，拉着王梦瑶说个不停，王梦瑶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却是有些牵强……
　　唐欢这才知道，昨晚皇帝又失去了一个皇子——
　　看似最为忠厚的大皇子联合五皇子党羽，意图谋逆的事情败露，铁证确凿。
　　万幸的是，王梦瑶昨晚随着唐夫人出了宫，避开了纷争，她在宫中的母妃纵然受了惊，但也安然无恙。
　　不过经此一遭，王梦瑶原本在唐府待一段时间的计划便也泡汤了。
　　王梦瑶迅速跟唐欢解释了一下局势，然后干咳了一声支开了石莹莹，红着脸塞给了唐欢一本册子——
　　“这是我这些年来总结的追求女子的心得，我追求某根木头的时候时灵时不灵的，但兴许能帮到你，改日我们再详聊……”
　　而这时候来接王梦瑶进宫的马车也到了府外，迎着唐欢依依不舍的眼，王梦瑶又重新回了宫。
　　之后唐欢又听到更多的关于前一天晚上宫变的消息:听闻大皇子昨晚在大庭广众下说了很多密辛，包括先帝和嘉宁王以及太子的死亡……皇帝恼羞成怒，当场亲自射杀了大皇子。
　　但当时在场的有许多人都听到了大皇子临死之言，皇帝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杀尽，还是有一些传闻流传了出来。
　　朝局重新开始变得暗流汹涌，皇帝早朝时更是颁布了一系列政令，甚至听从道士谗言，荒唐地打算建炼丹殿，要在全国征集千名童男童女进殿侍奉。
　　有御史当场触柱，想通过死谏让皇帝收回成命，皇帝却是勃然大怒，或许是知道大皇子的言论已经传扬了出去，皇帝索性破罐破摔，不再掩饰他的狂暴猜忌，让人将御史的尸体拖了下去，执意修建炼丹宫。
　　虎毒不食子，但传闻中这位陛下是连亲儿子都猜忌的人……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劝谏。
　　但摊上这样残暴猜忌、心思叵测的君主，大家悉数心有戚戚，风声鹤唳，唯恐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唐欢上午帮着家里人进行了一系列布置，到了下午才有时间打开王梦瑶送她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独家宝典》几个字，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的追求女孩子的方法，唐欢红着脸往下看，越看眼睛越瞪越大——她从没想过王梦瑶会知道这么多！
　　但是，就算是懂这么多，王梦瑶似乎也经常失败，因为在册子的旁边还有许多红笔写下的小小批注——某年某月某日，败。
　　心中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让王梦瑶屡败屡战，而看多了“败”，唐欢对册子里的内容便有了一些怀疑，但唐欢一时间又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只能按照王梦瑶册子里头写的去做。
　　册子的前几页写的是好感培养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给心悦的女子作画，为她吟诗，亲手绣香囊相赠，还写了这几种方法具体来自哪几本话本子……
　　做了这些，哄心上人开心了，便可以根据心上人的反应进行下一步试探了。
　　唐欢自八岁以后就不再绣东西，她画工也差得要命，更别提吟诗了。
　　唐欢果断地抛弃了吟诗作画的选项，扭扭捏捏地在唐夫人“我家欢姐儿莫不是中了邪”的惊叹声中拿起了绣花针——
　　她原本是想问秦愫看她想要什么样的图案的，但是晚上去往隔壁看的时候秦愫并没有回来，唐欢只能自己皱着眉，花了两天，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牡丹荷包。
　　她不敢直白地绣什么鸳鸯之类的，那太明显了。在唐欢心中，秦愫就像是最雍容大气的牡丹，但唐欢的牡丹花绣得红红绿绿一坨，唐欢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绣的，更没脸拿着这个荷包去跟秦愫说情话……因此，唐欢纠结了半天，在荷包里面塞满了碎银锭子，找上了秦愫。
　　“你时常在外交际，需要用银钱的地方多，我便为你装了一包碎银子……”
　　秦愫一直忙碌，第三天晚上才回到了隔壁。唐欢梗着脖子找上门，强装镇定地将荷包塞进了秦愫的怀里，看见秦愫眼下的青黑，知道秦愫这几天肯定极为忙碌，也没有了拉着秦愫说情话的心思。
　　唐欢心中打了退堂鼓，正打算劝秦愫早点休息，秦愫却是将荷包举起，抬到了灯下……
　　“这荷包——”秦愫拖长了声调慢悠悠开口，见到唐欢果真紧张地咽口水之后，秦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毕竟她曾在某人小时候装牙的香囊上看到过类似的针脚。
　　但……这木头怎么会想要亲手绣荷包送她？
　　秦愫眯了眯眼，目光落到唐欢身上——
　　“上面的绣花倒是挺……别致。”秦愫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想出了形容唐欢绣工的词藻，笑盈盈将荷包收进了怀里，拉住了唐欢的手:“难为妹妹想得这般周到，我心中尤为欢喜。”
　　昏黄的灯光下，唐欢指腹上果真有着明显的伤口……
　　秦愫抿起了唇。
　　唐欢没有注意到秦愫的视线，她被秦愫的迷魂汤灌得飘飘然，心中欢喜，忍不住开口道:“你、你挺有眼光的，你若是喜欢这个牡丹花的荷包，我改日再送你几个，你喜欢什么花的……”
　　唐欢不说，秦愫是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这是牡丹花。
　　但这并不重要——
　　看着唐欢的笑靥，秦愫大抵猜到了一些唐欢想要讨好她的心思。
　　她才不缺荷包，更不愿唐欢因此伤了手指……
　　摩挲着唐欢的指腹，秦愫念随心转，再抬眼时，眸子里藏了几分明显的期待:“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拜托阿欢……”
　　“我曾看到阿欢耍梅岭十八剑，阿欢英姿勃发，极为好看，我自此心中一直惦记着——”秦愫目光盈盈地看着唐欢，似是不好意思开口:“阿欢能否教我这套剑法？”
　　唐欢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比起给秦愫绣香囊，唐欢自然更愿意教秦愫剑法。
　　而且……秦愫夸她好看哎！
　　唐欢高兴得涨红了脸，明明她是来讨秦愫欢心的，但唐欢觉得她自己此时比秦愫还要高兴……
　　而秦愫此时眼眸里含着明显的笑意，俨然也是欢喜的。
　　既然这样，那她总可以进行下一步，开始试探秦愫、趁热打铁加深两人的关系了吧？
　　但……
　　唐欢为难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王梦瑶册子里说，若是讨了喜欢的姑娘欢心，可以趁热打铁握住她的手。
　　然而她已经被秦愫握住了手——
　　唐欢这才发现秦愫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痕……
　　心中有些羞赧，唐欢忍不住想要抽回手，不知道是手劲过大还是什么原因，却是一把将秦愫扯入了怀里……
　　秦愫并没有挣扎，眸光幽幽地看了唐欢一眼，顺势趴在了唐欢怀里，唐欢却是僵直着身体，一下子傻了眼——
　　册子里说下一步才是搂着心上人入怀……
　　她现在就已经搂了，那下一步……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唐欢又是被反向攻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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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幻世阵醒
　　唐欢咬紧了下唇。
　　秦愫的姿态极为自然, 甚至搂着唐欢的腰，在她怀中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动作。
　　唐欢身体僵直着，脑子里极为无措, 然而却本能般缓缓伸出了手，轻轻地落在了秦愫的脊背上——
　　她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敢搂紧, 但在见到秦愫并没有挣开之后, 她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逐渐放松了姿态……
　　心中如同有烟花在绽放，唐欢忍不住便偷偷弯起了唇。
　　搂着喜欢的姑娘，心里头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甜蜜, 唐欢只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够延续到永远。
　　而在感受着肩部的重量以后，埋头在唐欢怀里的秦愫眼眸里光晕流连, 联想起唐欢的一系列举动, 一切都指向了她心中的那个猜测……
　　秦愫等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才等到某根木头稍稍开了窍, 自是不肯就这般善罢甘休。
　　目光流转间，秦愫便自然地发号起了施令, 拿起唐欢散落的一缕头发绕着打圈，双手往上抱住了唐欢的脖颈，似是困倦般小声打了个呵欠，放柔了声音——
　　“阿欢, 我腿站了一天很麻，你抱我去床上，然后帮我捏捏腿, 可好……”
　　秦愫一直留意着唐欢的反应。
　　当她这么开口之后, 唐欢身体明显一僵, 瞪大了眼, 就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的猫，似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看起来懵懂又可爱……
　　这对阿欢来说还是太亲密了吗？
　　秦愫眯了眯眼，手指摩挲了一下，正考虑着放唐欢一马，改换一下方式捏一捏唐欢的脸，然后揭过这件事，便感觉到背上力道收紧，下一刹，她就被满脸通红的唐欢打横抱了起来——
　　秦愫眼底的笑意愈深，也不忸怩，抱着唐欢的脖颈，轻轻的喊她:“阿欢，你真好！”
　　唐欢却不言语，咬唇别过了头——
　　她此刻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唯恐一开口就泄露了她对秦愫的觊觎，涨红着脸将秦愫放到了塌上，垂下眼小心地坐到了床尾，帮秦愫捏起了脚。
　　漂亮的美人婀娜起伏的身体就在眼前，秦愫这么开口，本身就是默许了唐欢做某些事情，然而唐欢此时一心想着按部就班，如今还没到时候，不能被秦愫发现她的心思，又心疼秦愫劳累，绞尽脑汁地回顾着脚上的经络位置，一心帮秦愫捏腿，根本不敢抬头看秦愫……
　　秦愫看着唐欢的神情，心中又笑又气，却知道唐欢本身就是这么个性子，逼得狠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且唐欢捏腿的技术极好，轻重恰当，想着来日方长，这几天也确实劳累，秦愫闲闲散散地同唐欢聊了几句，没忍住便睡了过去。
　　秦愫这几年头一次睡得这般沉。
　　等到第二日早上醒来，房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摆满了热乎饭菜的食盒，而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扎马步，她洗漱完之后走到窗口喊了声“阿欢”，面色严肃、脊背挺直扎着马步的小姑娘便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迅速红了脸，走到窗口朝着她望了过来……
　　秦愫还是没有忍住，还是掐了掐唐欢白里透红的脸，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你脸上落了瓣桃花。”
　　唐欢本能地害羞，却并没有怀疑，结结巴巴地跟秦愫说了她想了一夜的——每天给秦愫做早饭，早上过来教秦愫剑法的暗搓搓推进感情的计划，秦愫看着她的模样便觉得心中欢喜，自是一口应诺了下来，拉着唐欢坐下一起吃早饭，又逗了唐欢一个面红耳赤。
　　秦愫原本是打算找机会向唐欢挑明心意的，甚至构思了好几个生米煮成熟饭的法子，但眼见着唐欢笨拙地讨好着她，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同的意趣，倒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急切，按着唐欢的节奏开始享受起这种恰到好处的暧昧来。
　　有了唐欢陪伴，秦愫这段时间过得极为愉悦，自是想让这样的日子长久地延续下去，于是某些计划纵然没那么完善，但也被她推进了进程。
　　*
　　秦愫这边春风得意，朝臣们这段时间都过得不怎么好。
　　大皇子临死前说的话不知怎的都被传到了民间，对比起这几年的民生凋敝，百姓们越来越怀念先帝在世时候的祥和富饶景象。
　　皇帝愈发暴戾独断，大臣们每日战战兢兢，在炼丹宫紧锣密鼓赶建的同时，皇帝又出了幺蛾子——他专门设立了一个监察百姓和大臣言论的机构，由他的心腹秦尚书主管，专门盯着那些对他不满的大臣和百姓，一不小心就抄家灭族，杀鸡儆猴。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京城里处处透露着紧张的气息，皇帝剩下的两个儿子更是处处小心，低着头做人，唯恐重蹈几个兄弟的覆辙。
　　而秦尚书也因为这个机构的设立，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奸臣，不断地有人对他发动刺杀。
　　心中想着祸害留千年，唐欢并不觉得秦尚书会有事，但秦愫如今帮秦尚书做事，她武力值又不够，看上去就极为危险。
　　唐欢开始整日乔装陪伴秦愫左右，唯恐秦愫遭遇意外。
　　而半个月后，唐欢的担忧落到了实处——秦尚书和秦愫出行的时候遭遇了极为凶险的刺杀，那群人冲着秦尚书而来，各个武艺高强。他们目标分明地刺杀着秦尚书，倒也没太在乎秦愫，唐欢拼死搏杀，堪堪带着秦愫脱离了危险，而当救兵赶到的时候，秦尚书已经被刺客刺中了心脉，性命垂危。
　　太医抢救了很久，都没有救回秦尚书的性命。
　　弥留之际，秦尚书提出说要见一见秦愫。
　　唐欢心中担忧，害怕失父的秦愫会无比伤心，秦愫看起来却是神情淡淡，走进了秦尚书的书房——
　　*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曾经玉树临风的京城第一才子，如今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看上去无比虚弱。
　　面对着他的嫡女，秦尚书的神情一如往日那般严苛，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宛若只是最寻常的差事分派，而不是临终叮嘱——
　　“这次是三皇子和六皇子下的手，证据想必此时已经到了那位的案上。”
　　“你想必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我豁出了这条命，能看到那位断绝传承，倒也算是死得其所。而失了我这条恶狗，没有我替他担着这些骂名，想必世人更能看清他弑父杀子的德性……”
　　秦尚书笑得快意，秦愫脸上的神情却仍旧一如往日一般平静。
　　秦尚书抬眸看了秦愫一眼，这一次，他冷淡的双眸总算是含上了一些旁的东西——
　　“你同你母亲长得很像，也很聪明。若你母亲还活着，以你的聪敏，想必你会是我最骄傲的嫡女。此刻你估计已经风风光光嫁给了良人，养尊处优，而不是整日操持这些阴谋诡计……”
　　“你恨吗？”
　　秦愫抿起了唇，抬眸看了他一眼，仍是没有说话。
　　秦尚书却是哂然一笑，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
　　“你大抵是恨的。恨这世道，甚至恨我。”
　　“我也挺恨你的。没有你，你母亲便不会死……”
　　“但我总归助你良多。没有我，你这些年估计早就死在后院之中。你同嘉宁王府之间的谋划，若不是我替你们瞒着，估计你们不会有如今的气候。”
　　“我也不指望你孝顺，叫你进来只想托你两件事。”秦尚书脸色愈发灰白，直直地望着秦愫，捂着胸口咳嗽出声：“第一件，便是将我与你母亲合葬在一起；第二件，待到那位死了，还望你到我坟前烧张纸告知我……”
　　秦愫抬眸，定定地看了秦尚书一眼，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秦尚书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重新躺倒在了枕头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唇畔忽然又溢出了一抹笑，像是终于有心思和这位一直受他忽视的女儿闲聊，只是眸光涣散，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弱：“正统皇室血脉如今算下来只剩下你一位，你未来打算如何处置这社稷？你若是当了女皇也好，但我可不想未来还要进皇陵……”
　　“下辈子，我只想同你母亲，在水乡当一对最平凡不过的民间夫妻……”
　　秦愫一改在秦尚书面前的毕恭毕敬，姿态也闲适了起来，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当女皇。”
　　秦尚书微微瞪大眼，略带惊愕地看了秦愫一眼，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是那秦家小女？”
　　“你比我强，能抵抗皇权，同心上人携手白头。”
　　“我蹉跎了一辈子，也要去找我的心上人了……”
　　秦尚书的声音越来越弱，慢慢合上了眼……
　　*
　　秦尚书死后，烜赫一时的尚书府瞬间败落了下来。
　　按照律法，秦愫要守一年孝。
　　唐欢担忧秦愫的处境，原本想守着秦愫，却不料皇城的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剩下的两个皇子在杀死秦尚书的事情败露之后逃出京城，联合了各自母族，说皇帝被妖道蛊惑，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举兵进攻了京城。
　　这样父子相残的事情世之罕见。
　　朝局动荡，边境外敌也开始蠢蠢欲动。
　　纵然不放心兵权旁落，皇帝此时也只能信赖唐将军，让他再次去边关戍守。
　　唐欢原本是想带着秦愫一起去边关的，这京都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压抑，唐欢不想再让秦愫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然而秦愫要守孝走不脱，唐欢只能满心牵挂着秦愫，依依不舍地去了边关。
　　皇帝终是不怎么放心唐家，派了赵国公监军，到了边关之后，唐欢才发现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赵十三小姐也混入了边关的队伍，嚷嚷着想要参军。
　　唐欢被赵十三小姐吵闹得焦头烂额，忍不住将对赵十三小姐的吐槽写在了给秦愫的信里。
　　而在唐欢在边关的这一年，京城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皇帝被两个儿子的忤逆气得怒发冲冠，他掌权多年，两个儿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多久他就打败了叛军，杀了两个仅剩的儿子。
　　皇帝不以为意，原本以为他春秋鼎盛，还有机会再生几个孩子，服用的丹药却在这时出了岔子，皇帝半瘫在了床上，没多久就遭遇了刺杀——宫中的一名女官是被他冤杀的大臣的女儿，这些年隐姓埋名待在宫中，一直伺机想要报复。
　　原本皇帝还有好几个女儿，但也不知怎的，后来王梦瑶竟成了一国之君。
　　而秦愫也来到了边关，唐欢和她在父母的见证下成了婚。
　　唐将军还以为是自家闺女诱拐了隔壁的老实姑娘，气得揪断了好几根胡须，一个劲叮嘱唐欢不要欺负人家无父无母，说秦愫那姑娘受了很多苦，千万要对秦愫好……
　　之后的岁月里，唐欢和秦愫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边关。
　　边关天高皇帝远，民风开放，对女子成婚一事并不那么在意。
　　而在王梦瑶的统领下，海河晏清，国内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愈发提高，等到唐欢和秦愫离世的时候，俨然已成就一代盛世……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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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醋意
　　唐欢从幻世阵中醒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幻世阵之中的一切历历在目，她似乎还记得秦愫最后成了白发苍苍老太太时候的模样。
　　秦愫果然变成了老太太也是最美的老太太……
　　唐欢以前从不相信会有矢志不渝、白首不移的爱，可是她自己在幻世阵中的经历却告诉了她——遇到了对的人, 用心维护，爱意真的可以延续一世。
　　而在幻世阵中, 其实到了最后, 唐欢心中已经知道秦愫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了, 毕竟秦愫时常有各种各样的信件往来不停，她的住所也时常出现蒙面人。而朝中一直有传闻说朝内有一名神秘的摄政王，纵然摄政王从未露过面, 却暗地里总揽一切大局。
　　唐欢一直相信这个传闻：她了解王梦瑶，王梦瑶之前从未想过会成为一国之主, 骤然接手了一个国家, 登基之初王梦瑶还生了一场大病。唐欢当时远在边关, 鞭长莫及, 暗中为王梦瑶捏了把汗，然而宛若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地里操纵着一切, 之后朝廷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国力反而蒸蒸日上。
　　一切的迹象都显示着秦愫是那位暗地里掌控乾坤的摄政王。
　　但唐欢并没有去追根究底，无论秦愫的身份如何变化，在唐欢眼中, 她都是唐欢放心不下、忙起来就不会自理的柔弱妻子。
　　而唐欢也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她成了一代有名的女将，旗下的女子军屡立功勋，所向披靡, 让敌人闻风丧胆。
　　……
　　那一世似乎弥补了唐欢所有的遗憾, 她父母偏疼, 事业有成, 整个人也变得过分自信，所以能坦然面对伴侣无比优秀的事情……
　　一想起因为过分自信犯下的那些自认的“长在上”、以及让秦愫配合的“一家之主”的言论，纵然出了幻世阵，唐欢仍是臊得一阵脸红。
　　而此时一旁的王梦瑶也醒了过来。
　　王梦瑶的眼神极为忡愣，看清了眼前的唐欢后，似是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吐了口气，眼睛里逐渐晕出了眼泪。
　　唐欢大抵是猜得到原因的——幻世阵中，最后刺杀皇帝成功的人是石莹莹。石莹莹一直想找皇帝报仇，她和秦尚书曾经有过交易，当年王梦瑶被拐、后来被石莹莹救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为了送石莹莹进宫特意设下的圈套。
　　石莹莹刺杀了皇帝，她本人也被当场诛杀。
　　王梦瑶在幻世阵里登基之初那场大病，唐欢也说不清是因为皇帝死亡，还是因为是石莹莹的丧命。
　　总之，王梦瑶在幻世阵的那些年似乎一心政事，力排众议从未纳过皇夫，从旁支里选了个品行端正的孩子当继承人。
　　唐欢曾经见过那继承人孩子一面，那孩子神情沉静，侧脸看起来竟有几分像石莹莹……
　　唐欢叹了口气，在她们漫长的生命之中，这幻世阵中的时光其实就如同黄粱一梦，梦醒了，便也意味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但显然，王梦瑶仍然沉浸在幻世阵中没有醒来。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御剑出了幻世阵，正准备带着王梦瑶到门内溜达一圈散散心，便见到石莹莹站得笔直，等在幻世阵出口位置。
　　看到王梦瑶的一刹那，石莹莹脸上有几分明显的欲言又止，然而迎着王梦瑶期待的眼神，石莹莹逐渐弯下脊梁，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唐欢叹了口气。
　　王梦瑶瞪大了眼。
　　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梦瑶已经跑了过去，恶狠狠地在石莹莹的脚上跺了两脚。
　　唐欢看着王梦瑶眼眶里逐渐包起的那包眼泪，又看了抿起唇、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梦瑶的石莹莹一眼，十分懂事地御剑离开了这两人身后……
　　唐欢百无聊赖地御剑在门内溜达，从上而下看着门内熟悉又陌生的山水，感受着御剑驰骋的畅快，思绪也逐渐从幻世阵之中抽离了出来。
　　秦愫还要整理幻世阵的后续事项，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来找她，唐欢便回去了自己的洞府，打算好好睡一觉，却没想到在洞府门口发现了一个面容陌生的女修。
　　女修的容貌仔细看起来生得有几分眼熟，修为也很高，穿着长老的服饰，唐欢皱起眉，正在思索，那女修看到唐欢之后眼神一亮，上前自我介绍道——
　　“唐小友，我是赵琴。”
　　唐欢听着这名字便也认了出来，原来是幻世阵里的赵十三娘。
　　幻世阵里，赵十三娘在边关呆了没多久就被调回了京都，后来似乎参加了女子科考，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纵然后来赵十三娘时不时会往边关送礼，但送礼的人多了去了，且这些礼节方面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秦愫打理，唐欢已经很久没想起赵十三娘这个人了。
　　倒是秦愫，逢年过节会在唐欢面前莫名其妙念叨两声:“赵十三娘又给你送礼来了，你要回什么礼……”
　　这人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也不算熟，唐欢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自己，只能对着赵琴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赵琴看着唐欢的眼神却极为明亮——
　　“我先前常年在外云游，倒不知道门内出了唐道友这般人物。我进入幻世阵是受了魔族暗算，魔族化作我的徒儿，试图吸干我的灵力，纵然后来被师门救了出来，我却再难信任外人，终日惶惶……”
　　“这种境遇和我在幻世阵中的处境类似，我也没想到会在幻世阵中遇到唐道友——”
　　幻世阵中的赵琴拥有太多的兄弟姐妹，父亲将女儿们当做巩固权柄的傀儡，赵琴终日惶惶，原本认了命，一心宅斗，却没想到会遇到唐欢……
　　唐欢自尊自强，凭借自身本领获得了他人敬重，也客观上启示了赵琴：她之所以终日惶惶，命运随波逐流，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因为她自身实力太弱，但与其困于曾经发生的事中不得解脱，不如努力强大自身，如同唐欢一般迎难而上。自身强大了，之前的困顿便会迎刃而解。
　　幻世阵中的赵琴在边关那段时间逐渐心悦唐欢，原本是想表明心意在边关常伴唐欢的，然而摄政王却赶来了——
　　那可怕的女人似乎知道赵琴的企图，来了以后就将赵琴调离了边关，后来没多久就哄着唐欢成了亲，幻世阵中的赵琴自认才学外貌都比不过那可怕的女人，只能认了栽回了京城。
　　纵然后来赵琴也有了一番成就，但没和心爱的姑娘成为眷侣，仍是赵琴终身的憾事。
　　因此，在出了幻世阵破除了心障，打听到天玄门确实有个叫唐欢的道友，且唐欢前段时间还刚刚在剿魔大战中死了道侣之后，赵琴便动了心思——
　　她在容貌上比不过唐欢那死去的道侣秦愫，但也生得不差，纵然比唐欢年长了一些，但她懂得疼人。而且死人是没法从地里跑出来争夺的，假以时日，赵琴觉得她一定能打动唐欢的芳心。
　　因而，赵琴立马行动了起来。
　　赵琴也不急着表明心意，借口说在幻世阵中对唐欢多有得罪，所以出阵后特意摆了一桌宴席，想要跟唐欢致歉。
　　怕唐欢尴尬，赵琴也邀请了王长老和唐长老等人。
　　有这么多长辈在场，且赵琴一个长辈这般放低姿态，唐欢也没多想，去赴了宴席。
　　赵琴是和唐长老、王长老一辈的人，不过她修为比唐长老要高些，容颜看起来也极为年轻。她举办的宴席邀请了很多人，之前大家一直都因为仙魔大战紧绷着，此时卸下了心头大石，倒也有了玩乐的心思，纷纷调侃起赵琴被徒弟袭击的事情来……
　　赵琴笑得爽朗，意有所指地看着唐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唐欢却并没有注意到赵琴看她的眼神。赵琴游历了很多地方，带回来了各种美食，在场的长辈们聊天，唐欢也没法接话，便努力地吃着饭，顺带着记忆着这些饭菜的做法，想着日后做给秦愫尝一尝……
　　自幻世阵中走了一圈以后，唐欢其实也破除了一部分迷障，开始变得自信了起来。
　　纵然秦愫确实瞒了她一些东西，但唐欢也明白了自身心态存在的问题，并且想明白了之后的应对方法——
　　她虽然仍是有些不能适应秦愫的身份转变，也因为秦愫的隐瞒而生气，但她却不会再因为莫须有的恐慌，想着把心爱的人推开。
　　酒过三巡，宴席愈酣。
　　唐欢因着心障破解，也多饮了几盏酒，宴席上的赵琴靠近了唐长老，也不知道和唐长老说了什么，唐长老瞪大了眼，看起来极为惊异，竟是打翻了酒盅——
　　而这时候有弟子过来传了消息，说是掌门邀各位长老有要事商议，于是长老们集体去了掌门那边，宴席也就此散了。
　　大概是饮了酒的原因，唐欢觉得这夜风也变得温柔缱绻起来，似乎带着丝丝缕缕熟悉的紫萱花的香味。
　　唐欢跌跌撞撞御起了剑，原本是想回去自己的洞府的，飞到天玄门正中央，感受着身边的晚风，忽然间就有些思念起在白雾峰上的日子来——
　　就着酒意，唐欢掉转了方向，回去了白雾峰上秦愫的洞府。
　　抵达秦愫洞府外头的时候，唐欢停了下来。也不知怎的，大抵是因为秦愫这段时间为了修仙界终日忙碌，而她却在饮酒作乐的原因，唐欢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心虚——
　　但转念一想，秦愫才是骗人的那个人，唐欢的胆子又肥了起来，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分外寂静，平素闹腾的两只小灵兽也没传来任何动静。
　　秦愫屋子里熄了灯，秦愫应当还没有回来。
　　唐欢松了口气，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刚刚踏进房门，“啪”的一声，门扇就在唐欢身后关起，唐欢惊愕抬头，屋子里的夜明珠自动亮了起来，照亮桌旁的人冰冷美艳的脸庞——
　　“师妹大抵是忘了对我的承诺吧！”秦愫眸光幽幽，视线落在唐欢的身上，唇角勾起惑人的弧度，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我心心念念想着师妹，一完事便四处寻师妹，却没料到师妹刚出阵不久，就同姐姐妹妹们玩了起来——”
　　不同的语调，几乎相同的话，唐欢一愣，残存的酒意消散殆尽，记忆几乎是瞬间便回到了幻世阵中——
　　当年的秦愫千里迢迢寻来边关，唐欢刚收拾完赵十三娘捅下的篓子，回去营帐见到秦愫的时候，秦愫便是目光含泪，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来……
　　“阿欢大抵是忘了对我的承诺了吧！”
　　“我心心念念想着阿欢，千里迢迢过来寻你，却没想到阿欢在边关已经有了另外的好姐妹……”
　　想起幻世阵中犯错时秦愫实施的家法，唐欢双腿一软，几乎是立即想要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赵琴(试探）:唐长老，你预备给令嫒寻一个怎样的道侣？
　　唐长老干咳:她心悦便好……
　　（我怎么敢给她挑？我不要命了吗？）
　　赵琴（眼睛一亮）:介意比令嫒年长的吗？
　　唐长老（想到某师祖，匆忙饮酒）:不介意不介意！年长点更好，懂疼人……
　　赵琴（高兴）:介意是同门吗？
　　唐长老（想到某师祖，又饮酒）:不介意不介意，同门更好，知根知底……
　　赵琴（喜出望外）:实不相瞒，我和令嫒在幻世阵中有一段缘分……巴拉巴拉……
　　唐长老:……
　　（呆呆看着猛士，吓掉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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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认命
　　秦愫看起来神情一如往日一般平静, 但幻世阵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唐欢比谁都懂秦愫的神情变化——秦愫应当是有些生气了的。
　　记忆恍惚中又回到了幻世阵中的那个秋天。
　　那时正值多事之秋，秦尚书因刺丧命, 秦愫需要为其守孝一年，而偏偏唐欢一家接到圣旨, 需往边关驻守, 提防蠢蠢欲动的外敌。
　　去往边关的前一日, 想着秦愫一人在京城孤苦无依，再见不知又是何时，唐欢终是忍不住又翻了墙, 结结巴巴地跟隔壁的秦愫袒露了心迹。
　　秦愫那时候看起来可怜极了，直言害怕被唐欢抛弃, 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唐欢心中无比怜惜, 忍不住就对着秦愫许下了一生一世永不相弃的诺言。为了让秦愫相信她的心意, 唐欢更是写了一张写着《家法》二字的字据给秦愫, 表明着她的态度:日后两人若是成了婚，她在家中会以秦愫为尊, 听秦愫的话，绝不会因为秦愫是一个孤女而欺侮她……
　　就是这张字据，让之后的唐欢懊悔莫及——唐欢从没想过幻世阵中的秦愫看起来柔柔弱弱，在床笫之间居然那般花样百出！
　　每每惹了秦愫生气, 秦愫在外会给唐欢面子，但在做某些事情时会加倍折腾秦愫，而唐欢想要逃离的时候, 秦愫便会梨花带雨地拿出这张字据, 唐欢最看不得秦愫那个楚楚可怜的模样, 纵然知道秦愫是装的, 却每每上当，只能含着泪任半推半就任由秦愫折腾。
　　眼前的秦愫拥有着无上的修为，唐欢本能地就有一种预感:秦愫若是真的生了气，铁定会比幻世阵中的秦愫要玩得更花——
　　绝对不能让秦愫掌控住节奏！
　　唐欢回想起那些虽然快乐但又煎熬的经历，打了个哆嗦，咬紧下唇，脑筋开始高速转动起来，大概是危机时刻激发了人的潜能，唐欢终于想起这是修仙界，而秦愫骗她的这件事还没过去……
　　这般想着，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一丝底气，直起腰，努力怒目看向了前方的秦愫——
　　“秦愫，你别恶人先告状！我、我还没原谅你欺瞒我的事情，你，你又不是我师姐，你管不着我……”
　　唐欢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底气越来越足，鼓起脸颊望着秦愫，眼睛越瞪越大。
　　有那么一刹那，唐欢发现秦愫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但再看过去的时候，秦愫却是眯起眼，缓缓站起了身——
　　迎着唐欢警惕的眼神，秦愫慢慢地走到唐欢面前。
　　“我确实是管不着你的。”
　　在唐欢面前时，秦愫刻意收敛了浑身的威压，但她常年身居高位威势仍在，她又比唐欢要高出半个头，当她走到面前时，纵然秦愫态度依旧，唐欢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恐慌。
　　“你又想做什么？”唐欢别开头，咽了咽口水，不想输了阵，怒瞪着秦愫，眼睛越瞪越大。
　　“我敢做什么？我一介小小孤女，”秦愫凑到唐欢面前，目光流转间，却是笑出了声——
　　她低低叹了口气，又伸手拉住唐欢的衣摆，小媳妇一般拧着唐欢的衣角，轻声开口：“师妹这般绝情，不想认我这个师姐，我做错了事，也认了……”
　　“但小唐将军呢？”秦愫放低了声音，将头枕在唐欢的肩上，目光幽幽:“小唐将军也不愿认我这个离了你就活不成的发妻了吗？”
　　秦愫的话一出，唐欢却是臊得连耳根子都红了！心中又羞又恼，忍不住又恶狠狠瞪了秦愫一眼。本来心中已经觉得没什么了的，此时看着秦愫这熟悉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唐欢忍不住就抱住了秦愫，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这大骗子！”
　　这一口咬下去，唐欢一点儿也没有留余地——
　　在幻世阵里，秦愫是武力值不如唐欢的普通人，唐欢有时候心中羞恼，但怕伤了秦愫，也只敢一个人生闷气，且秦愫很会哄人，唐欢没多久就会被秦愫哄好。
　　但眼前的秦愫算得上是仙界的最强者，唐欢才不害怕把她咬伤……
　　秦愫并没有反抗。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任由唐欢咬着，卸下了浑身力道，却并没有松开抱住唐欢的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唐欢……
　　“你真的好可恶……”
　　唐欢的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算下来，唐欢被秦愫骗了两辈子。
　　记忆又回到了幻世阵中。
　　那天的秦愫千里迢迢跑来了边关，却没有找到秦愫——赵十三娘闹着要骑马导致了惊马，唐欢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马匹重新找回来。
　　对待其余人唐欢可不会怜香惜玉，按照军队的惯例，唐欢守着赵十三娘打完了板子，直到深夜才回去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才听亲兵说了秦愫找过来、已经在营帐等了好几个时辰的消息。
　　唐欢刚开始的时候无比高兴，只想和秦愫好好地叙叙旧，进了营帐，看到秦愫正拿着针线缝补她破掉的枕头，唐欢当即便心中愈发酥软，忍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搂住了秦愫的腰——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情话，秦愫却是挣脱了唐欢的怀抱，泪盈于睫，别开头咬开了线头——
　　“是我强求了，小唐将军怜惜我一介孤女，才会对我说那番会和我定终身的话。小唐将军怜贫惜弱，我却不能痴心妄想，信以为真。”
　　秦愫放下枕头，拿起包袱站起来朝着营帐外头走:“还劳小唐将军等会送我出营帐，替我寻座庵堂，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必定日日为小唐将军祈福——”
　　唐欢愣在了原地。
　　不明白为什么秦愫会说这番生分的话，但唐欢却知道自己让秦愫伤心了，来不及反应，唐欢着急上前抱住了秦愫——
　　“秦愫姐姐！”唐欢着急出声:“你若有气，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切莫说这种话，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秦愫低着头没有说话，唐欢抱着秦愫，心中越来越慌，因为她仔细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做了很多不正确的事情——
　　因着秦愫守孝的原因，唐欢在京城的那段时间一直遵守礼法，不敢和秦愫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唯一出格的行为便是在离京去边关的那天晚上，在写完了《家规》给秦愫之后，想着两人之后又会有很长时间不见，忍不住在秦愫额上亲了一下。
　　之后唐欢不敢看秦愫的脸色，便翻墙回了家，第二日便出发来了边关，唐家来到边关的时候边关战事吃紧，正值危机时刻，唐欢一心忙着驱敌，也没时间跟以前一般事无巨细地秦愫写信，信件内容潦草了很多……
　　当时幻世阵里的唐欢觉得是这些原因惹了秦愫不悦。
　　当局者迷，现在的唐欢跳出了那个情境，哪还没回忆过来当时的唐欢是在为了赵十三娘在吃味？
　　但仔细想起来，唐欢更气的是自己——
　　当时的唐欢说了好多好听的情话才将秦愫哄好，秦愫在她怀里露出了笑，唐欢心里头松了口气，又看着秦愫颤动的眼睫上露出的眼泪，唐欢色迷心窍，心中怜惜，忍不住垂下眼吻掉了秦愫的眼泪——
　　而正值缱绻之际，唐欢的爹带着几个哥哥来找她商量军务，于是恰好看到唐欢看起来极为强势、搂着隔壁那父母双亡的眼泪涟涟的小姑娘亲的场面……
　　唐将军看着这场景差点背过了气，又听唐欢说是她诱哄着隔壁那老实姑娘来边关的，唐将军和唐夫人发愁了很久，终是接受了自己的女儿拐了一个妻子的事实，就当做多了个女儿，为两人操办了婚礼。
　　于是，最让唐欢后悔的事情发生了——
　　成婚的时候，唐欢原本是极为高兴的，毕竟在父母的见证下她和心爱的秦愫成了婚，她重新给了秦愫一个家。
　　若是男女结婚，按照习俗，唐夫人是会给唐欢一本册子教导相关的男女之事的，然而因着是女子成婚，唐夫人也不知道如何去教，且听唐将军说他撞破两人关系的时候唐欢正搂着人家姑娘在怀里亲，于是认定唐欢是上方的那个，觉得女儿肯定已经偷偷学过了相关知识，和唐将军交流了一下后，秦夫人索性将唐欢当做了儿子，只学着唐将军在成婚时教训大儿子那般教训唐欢——
　　“秦愫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肯定很害羞，你是习武之人，要主动一点，但莫要太过孟浪……”
　　唐欢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她原本是想找些册子再看看的，但这是物资匮乏的边关，唐欢一直没有寻到。
　　于是种种原因堆积，导致直到新婚之夜，可怜的小唐将军仅有的相关知识来自那惊鸿一瞥看到的几张图册……
　　刚开始的唐欢还有些慌张，但想起那几张图册里大夫人对小妾说的“你躺着，什么也不需要做”、以及“长在上”的相关言论，唐欢也就放下心来。
　　于是在饮了合卺酒之后，唐小将军想着要主动，于是迎着秦愫变深的眼眸，唐欢忍着羞耻率先除去了衣物，学着册子里小妾的妖娆模样躺在了床上，涨红着脸开口——
　　“你过来吧！”
　　于是，秦愫真的过来了……
　　这是唐欢在幻世阵中幸福又羞赧生活的开始。
　　第二天给父母见礼的时候，唐欢觉得册子里娇滴滴的小妾能承受，没道理她承受不住，于是强行逞强，故意强撑着摆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而秦愫也极为配合，在她怀里笑得极为柔弱羞怯……
　　而女子之间又没有子嗣的烦恼，见到秦愫和唐欢间感情极好，父母也一直没问过唐欢的房中事。且对比起唐欢来，秦愫更像是知书达理的唐夫人的女儿，在唐欢出征的时候，秦愫留在家中，每每哄得唐夫人眉开眼笑，这样的情况下，唐欢才不敢跟唐夫人说秦愫坏话。
　　于是唐欢纵然有时候招架不住秦愫的花样百出，但为了逞强，不输给话本子里的小妾，唐欢往往强撑着不服输，配合着秦愫玩了许多花样，破了很多羞耻，过了好久才学会放下面子求饶……
　　直到很久以后，唐欢才如同五雷轰顶般知道原来不是“长在上”！
　　她不是没想过翻身，可她看到秦愫就腿软……
　　且秦愫除了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强势之外，在外人面前很给唐欢面子，一直是以唐欢为重的姿态，导致外人一直以为是唐欢在上。于是久而久之，唐欢就这般半推半就地过了一辈子……
　　一想起自己在幻世阵中即便武力值比秦愫高出了好几倍，却躺了一辈子的事实，唐欢悲愤地认了命，眼泪登时流得更欢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吧……
　　人这一辈子，不能太好面子。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还有一章估计0点前后啦，太晚啦，明早起来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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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支棱
　　唐欢哭了很久, 心里的委屈和羞恼也渐渐地开始消散……
　　幻世阵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次新生。
　　幻世阵中的唐欢是她，却又不是她。
　　但是幻世阵中的一切却真真切切地影响了唐欢。
　　唐欢深刻地认识到：她舍不下秦愫——即便是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即便毫无记忆, 她还是再次爱上了秦愫。
　　人生苦短，唐欢在现代的经历一直在教导着她, 要珍惜时光, 珍惜爱人。
　　唐欢在现代的生活中纵然衣食无忧, 却从没享受过偏爱，骨子里其实一直有些自卑，并不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太过美好的感情。
　　修仙界的强者太多了, 又初来乍到，唐欢先前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秦愫, 甚至担心会连累秦愫被人嘲讽, 所以不敢接受秦愫变成了师祖的事实, 一心想着逃避。
　　但幻世阵中父母疼宠, 自己拼杀疆场，建功立业的经历让唐欢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为什么要自卑呢？
　　人们歌颂爱情, 不就是歌颂那一份理直气壮的偏爱吗？
　　在爱情里，所有的奋不顾身和偏爱应该都是对等的……
　　而且秦愫是师祖哎！
　　她刚开始谈恋爱就遇上了隐姓埋名的师祖，这只能说明是她的眼光独到……
　　这般想着，唐欢的心中逐渐开始释然, 忽然感觉有些哭不下去了——
　　但唐欢并不想这么快让秦愫知道她这么快就原谅秦愫的事情。
　　唐欢擦了擦眼泪，总算是松开了咬住秦愫肩膀的嘴。
　　秦愫有着极为优美的肩颈线条，看起来单薄纤细, 肤如凝脂。唐欢咬人的时候没有留力气, 此时秦愫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咬痕, 看起来尤为触目惊心。
　　唐欢看着那道咬痕, 眼睫一颤，挣脱了秦愫的怀抱，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心中想要为秦愫敷药的冲动，眼神却是不时地往秦愫的肩膀上暼……
　　秦愫在唐欢面前一直是极会说话的，然而这次她却是出乎意料地保持了沉默，直到唐欢挣开她的怀抱，她才抬起头来，走近一步，又一次拉住了唐欢的手——
　　唐欢刚开始本能想要挣脱，然而看到秦愫肩膀上的伤口，愣了一瞬，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师妹，莫哭了。”
　　再开口时，秦愫的声音掺上了一些哑，她闭了闭眼，似乎根本没在意她肩上的伤口，掏出一条帕子，垂下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擦唐欢眼睫上的眼泪：“我不该这般说话的……”
　　“日后你若是想要出去饮宴，”秦愫抿起了唇，闭了闭眼，语气艰难地开口：“下次，你能不能带上我……”
　　唐欢瞪大了眼。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清楚秦愫这些小表情，也因此，唐欢觉得秦愫的话尤为不可思议——
　　以前的唐欢看不懂秦愫的心思，但幻世阵中的唐欢和秦愫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哪能不知道这是秦愫吃醋的反应？
　　秦愫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占有欲强得可怕，不然不会在幻世阵中到老了都还在唐欢面前念叨着那个唐欢差不多已经忘了的赵十三娘；不会因为唐欢多看了宴席上的舞娘一眼，晚上就哄着唐欢玩“被绑架的舞娘和无耻富商”的羞耻游戏……
　　可秦愫此时却这么开口……
　　唐欢看着秦愫，只觉太阳从西边跑了出来！
　　实在是太难见到秦愫这般模样了！
　　唐欢感觉扬眉吐气，忍不住就想试探更多，于是定了定神，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望向秦愫：“我若是不带你呢？”
　　秦愫抬头看了唐欢一眼，握着唐欢的手明显紧了一紧。
　　对上秦愫眼眸里的火焰，唐欢一愣，本能地就有些慌，看着秦愫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中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是不是逗弄得有些狠了……
　　正想着寻一个台阶给秦愫下，秦愫却是又一次抬起了头——
　　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艰涩，褪去了平日说话时的温柔腔调，听起来冷冰冰的，就像是掺杂了冰碴：“师妹，你年岁小，修真界莺莺燕燕太多，若是迷了眼，便会乱人修为，我总想着帮你把把关——”秦愫抿起唇，又偏头移开了视线：“但你若是不愿我跟着，我仍是信师妹的……”
　　唐欢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秦愫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修真界，还会有比秦愫更能迷人眼的莺莺燕燕吗？
　　显然，秦愫自己都不相信她自己会这般做，迎着唐欢越瞪越大的眼，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忽而伸手又抱住了唐欢，语调又恢复了平日的腔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极为明显的委屈——
　　“师妹，真不能带上我吗？”
　　“你若是不想在宴席上见我，我可以学一门缩身术钻进你的乾坤袋里，也可以学隐身术，一般人都看不穿……但能不能带我过去……”
　　被秦愫抱着，唐欢努力地昂高了头，才没碰到秦愫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听着秦愫的话，唐欢的嘴角克制不住越扬越高，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爽啊！
　　唐欢从没想过秦愫会有这么做小伏低的一天！
　　这跟幻世阵中的时候完全反了过来，毕竟那一辈子，做小伏低、哄人开心的那个人都是唐欢。
　　而秦愫做到这个地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吧？以至于她说出了这样平时说不出的话来……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这个模样是不是为了让她消气刻意装出来的，但秦愫愿意露出这个模样，某种意义上，也已经是一种迁就和让步。
　　唐欢在这一刹那甚至产生了一种渎神一般的禁忌快感——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师祖，终是被她拉下了神坛，染上了人间烟火，学会了讨好人，甚至学会了耍心眼子……
　　心中最后那一丝气愤在这一刹那消失殆尽，更何况秦愫肩膀上被唐欢咬出来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实在是太渗人了，唐欢拉不下脸直白地说原谅，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伤药，用手肘撞了撞秦愫的腰，冷着脸开口：“还不快点给伤口敷药？”
　　秦愫一向聪明，听到唐欢这话立即抬起了眼，看着唐欢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笑意，仿若万千鲜花在眼前绽放……
　　被秦愫的美色一迷惑，唐欢更加气不起来了！
　　但唐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露了怯，于是又一次绷紧了嘴角，冷冷地剜了秦愫一眼，昂高了下巴，给变得无比温顺的秦愫上了药。
　　秦愫一直笑着，用那种像是藏了钩子的眼神看着唐欢，在唐欢耳边温温柔柔说着话——
　　“我知师妹极为喜爱人间，却一直没机会好好地去看看人间。这段时日下来，仙界已经规整得差不多了，魔门尚在人间肆虐，我计划近几日下山肃清魔族余孽，不知师妹能否给我个机会，伴我下山？”
　　“听闻大禹国的鱼味道鲜美，鱼汤是世间一绝；枫溪国的十里荷花宛若人间仙境；墨国的机巧术闻名天下……”
　　秦愫是极懂唐欢的喜好的，唐欢越听越心动，心都快飞到了山下，在给秦愫敷好药之后，终是绷不住脸上的神色，移开眼，戳了戳秦愫的胳膊：“你，你好吵啊！别的门人知道你这么吵吗？”
　　“师妹若是同旁人讲，旁人便知道了——”秦愫却是趁机握住了唐欢的手，拉着唐欢更近了一些。她目光深深地看着唐欢，引得唐欢往她肩上看，声音听起来却是显得极为正经无辜——
　　“师妹，我肩膀疼得厉害，你不帮我吹吹吗？”
　　唐欢原本还在暗自咬牙，觉得秦愫是吃准了她不敢将秦愫这唠叨的样子告诉别人，虽然她确实有些舍不得。此时听到秦愫这么说，唐欢下意识一看，这才注意到秦愫衣衫半解，香肩半露，肤如凝脂的诱人模样，而秦愫看着唐欢的眼神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雾……
　　唐欢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就有些心猿意马——毕竟幻世阵中的秦愫的美貌和眼前的秦愫并不是一个量级，眼前的秦愫似乎每个点都在疯狂地戳唐欢的审美点。
　　真的好想亲一亲秦愫啊……
　　但唐欢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用尽了全部意志力，移开了眼，干巴巴开口：“你……你无耻！”
　　“我……我才不会同以往那般被你色·诱到！”
　　“你、你忙了那么久操持着幻世阵，肯定用了不少灵力，又受了伤……”
　　“你、你这么大人了，还天天想那桩事情，你不害臊！”
　　……
　　唐欢不敢看秦愫的神情，深吸了站起来推着秦愫出了房门。然而听着秦愫一直一言不发，又觉得自己这番话似乎过分了一些，毕竟秦愫是高高在上的师祖，这样很容易挫伤秦愫的自尊，又忍不住干巴巴开口描补：“你，你好生修养，人间还有那么多魔族，不好好休养，哪来的精力去伏魔……”
　　“师妹所言极是。”
　　秦愫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听起来甚至比往常还要温和两分，望着唐欢的眼神看上去也极为温柔：“还要多谢师妹体恤，让我有时间蓄力——”
　　“我才不是体恤你呐！”
　　唐欢也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却是本能地反驳出声，然后迎着秦愫眯起来的眼，“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直到听着隔壁传来秦愫回了房间的动静，唐欢才松了口气坐回到床上，随即忍不住揪着被子，弯起了唇——
　　自己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能拒绝秦愫的色.诱！
　　多亏了幻世阵中的经历，她在阵中被秦愫色.诱了多次，才有了这样抵御秦愫的能力！
　　唐欢自觉已经支棱了起来，捂着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某欢在死亡线上来回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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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发现
　　经过幻世阵之后, 许多修者的神魂得到了修补，道心更加坚韧，这些修者的康复也为仙界的重建增添了新的力量, 接下来几天，秦愫终于不再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都能抽出空过来看唐欢。
　　唐欢仍旧努力摆出冷冰冰的模样, 只不过敌人太过狡诈, 又长得实在太好看，纵然唐欢努力想要支棱，第一天的时候, 唐欢仍是被敌人摸着手说了好久的情话；第二天，唐欢被敌人搂了腰并亲了额头一口, 第三天, 唐欢收下了敌人亲手做的一盘小点心……
　　唐欢觉得这不能完全怪她。
　　换做另外一个人来, 还不一定能有她这般强的抵抗力——
　　毕竟一个刚刚操心完三界大事的大美女在你的门口温温柔柔地喊“师妹, 我能否进来一会？”，即便是铁石心肠估计也会有一刻的心软。而且美人武力值又高, 亲她额头的时候唐欢根本没反应过来，而且美人亲了人之后满脸娇怯，唐欢一个愣神间，竟觉得自己似乎才是唐突了美人的那个……
　　但唐欢第三天晚上还是自我反省了一会, 并且生出了危机感：不能再这般被秦愫迷惑了，不然她估计没几天就会原谅秦愫，第四天一定要对着秦愫冷下脸来！
　　唐欢第四天起了个大早, 心中预演了无数次面对秦愫时候的模样, 自觉已经差不多了, 等到秦愫过来的时候一定能摆出冷脸面对她, 一直严阵以待，却不料第四天秦愫根本没有过来——
　　唐欢又生起了气。
　　晚上入睡时甚至忍不住咬着被角：一下子觉得和太漂亮的女人谈恋爱果然不靠谱，某人还说害怕唐欢会和莺莺燕燕在一起，现在想起来，某人自己此时说不定正在左拥右抱，过得无比快活；一下子又觉得委屈，明明她又没有多拿乔，秦愫却好像没有一点诚意，她就意思意思忸怩一下，秦愫竟真的就不来了；一下子又觉得谈恋爱果然麻烦，惹得人患得患失，要是某人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铁定会再狠狠将某人咬一口……
　　万般情绪淤积在心头，唐欢这一晚咬着牙，心中充满了怨念，直到很晚才睡着。
　　第五天一大早，唐欢一睁开眼，对上的便是怨念了一晚上的那张脸——
　　唐欢在梦里已经将秦愫暴打了一顿，早已心平气和，看着眼前的秦愫还以为是在做梦，忍不住就抱住了秦愫，控诉出声：“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但你真的好过分啊！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等了你一天……”
　　秦愫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唇，轻轻地捏了捏唐欢的脸，低声解释：“我昨日和门内长老们商议要事，大伙都在殿内也不好走开。事务繁多，商议了整日，片刻前才商量妥帖……”
　　唐欢原本以为眼前的秦愫是梦中人，所以放纵着自己跟秦愫撒了娇，但是脸颊上的触感却昭示着这一切并不是梦——
　　唐欢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板起了脸，迎着秦愫陡然变深的眼眸，推开了秦愫转过身，冷冷开口：“哦，这样啊！”
　　秦愫漂亮的眼眸瞬间又深了深。
　　但当唐欢看过去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极为温和，笑着拉住了唐欢的手——
　　“师妹，如今一切已经安排好了。你收拾下行囊，等会我们便下山吧！”
　　唐欢瞪大眼，这才反应过来秦愫前一天估计一整天都在为下山的事情做准备，所以才没来看她。
　　而她还对着整日忙碌的秦愫使了性子……
　　这般想着，唐欢脸上的冷漠瞬间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低下了头“嗯”了一声，又觉得这样似乎又有些太疏远了，又抬头看了秦愫一眼，干巴巴道：“我这就收拾东西，你，你回房休息一会吧！我收拾好了就来唤你……”
　　“不急，”秦愫唇边的笑容愈发温和，主动松开了握着唐欢的手，摸了摸唐欢的头，斜斜躺倒在唐欢床上笑望着唐欢，声音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慵懒：“师妹，你自去收拾，我看着你便好。”
　　唐欢没再说话了。
　　这个模样的秦愫实在是太犯规了！
　　在秦愫摸她头的时候，唐欢的一颗心“扑通扑通”，不可抑制地又加快了跳动……
　　似乎每和秦愫多呆一会，她就会更喜欢秦愫一些——
　　唐欢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不往秦愫的方向看，低着头开始收拾东西，却能感觉到秦愫含笑的视线时时刻刻都落在她的身上……
　　热意一点点蔓延上了脸颊——
　　唐欢心中无比羞恼，但她刚凶过秦愫，觉得不能太无理取闹，而且私心里唐欢也喜欢看到秦愫为她沉迷的模样，因而纵然觉得极为不自在，唐欢还是强撑着没有开口，低头收拾着东西，只是脑子极为混乱，唐欢也不知道究竟收拾了一些什么东西。
　　在发现她差点抱着盆栽塞进了乾坤袋以后，唐欢最后终于放弃了收拾行囊，又羞又气地站到秦愫面前：“走吧！”
　　总归她也有一些灵石，实在少了什么，下山买就是。
　　心中这般想着，唐欢心中却仍是有些赌气，尤其是秦愫堂堂师祖，出发时居然凑过来硬要挤在唐欢的剑上，搂着唐欢的腰，枕着唐欢的肩，唐欢推都没有推开……
　　唐欢推不动也就由着她，但一定要秦愫用阵法掩掉两人的身形，秦愫刚开始还有些不愿意，试图跟唐欢打商量：“师妹莫不是怕被赵琴长老看到？但昨日赵长老已经领命去了南海，赵长老离开山门的时候极为欢喜，可一句都没提到师妹……”
　　唐欢磨了磨后槽牙，差点又想咬秦某人一口——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醋劲！
　　秦愫不提，唐欢都快忘记了赵琴，她之所以这么开口，纯粹是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唐长老等人，毕竟这种“女儿成了祖师奶奶的道侣 ”的感觉想想就觉得酸爽……
　　在唐欢的坚持下，秦愫终究是不情不愿地在两人身上施展了隐身的阵法。
　　唐欢松了口气，认命地载着秦愫一路下山，一路下行，路过绝命崖的时候，唐欢放慢了速度——
　　绝命崖下重新又笼罩起了浓雾，遮掩了崖下的一切。
　　崖下究竟有什么？
　　唐欢想起绝命崖对她的莫名吸引力，忍不住回头望了秦愫一眼……
　　秦愫应当是知道绝命崖下方的情形的。
　　但唐欢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询问秦愫，便将这件事暂时记在了心里，别别扭扭地回过了头，抿起了唇。
　　秦愫自是接收到了唐欢的视线，唐欢半天没说话，秦愫也摸不清唐欢的想法，但秦愫一向擅长顺杆往上爬，唐欢舍下别扭看她，在她看来就是某种信号。
　　因而，过了一会，秦愫率先打破了沉寂，在唐欢耳边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轻，里头却充满了愉悦，唐欢后背如同过电，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一阵酥麻。
　　“记得最初见到师妹时，师妹便也是这般载着我回去了白雾峰——”
　　“我这一生鲜少有幸事，”秦愫低低一声喟叹，搂紧了唐欢一些，亲昵又自然地蹭了蹭唐欢的脖颈：“万幸能遇到师妹，得师妹相伴。”
　　唐欢原本是想要呛秦愫的，她回忆起了之前一天的准备，想支棱起来，提醒秦愫自己还没有原谅她，让秦愫少动手动脚，可是唐欢没想到秦愫会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敌人太过强大，唐欢这一刹彻底丢盔弃甲。
　　听着秦愫这番类似表白的话，唐欢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穿越时空遇到秦愫，何尝不是一种宿命般的幸运？
　　身旁萦绕着的是秦愫熟悉的气息，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幕幕浮现出和秦愫相处时候的场面……
　　秦愫真的是……太狡猾，太会讨人喜欢了！
　　唐欢发现自己再也板不起脸来了。
　　她低低又嘟囔了一声“骗子”，这声“骗子”听起来却像是撒娇——
　　心中不受控制地洋溢起甜蜜的泡泡，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勾起了唇，向后躺倒在了秦愫怀里，羞怯地伸手，拉住了秦愫的手……
　　*
　　唐欢放弃抵抗之后，这天被秦愫灌了一天迷魂汤。
　　秦愫之后控制了飞剑，飞剑快若流星，两人很快就到了千里之外的一片山林之上。
　　“门内传回消息，说这片山里有魔族出没，魔族时常去山下村庄杀害百姓，但山中有障眼阵，门人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其中的魔族……”
　　这个前一刻还搂着唐欢说情话的女人眯起了眼，举手间一个大阵凌空罩下，铺天盖地的威压布满了山林，而阵中明显出现了几分魔气！
　　这是唐欢头一次看到秦愫出手——唐欢根本看不清秦愫是如何动作的，眨眼间，为祸的魔族已经神消魂陨……
　　柔弱的秦愫让人心生怜惜，眼前实力强盛的秦愫却让人忍不住叹服，看着秦愫的动作，唐欢的心脏‘砰砰’跳——这是唐欢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的绝顶实力！
　　接下来，秦愫在带着唐欢品尝小吃的同时，又带着唐欢端了几伙隐匿在人群之中的魔族，唐欢根本没来得及动手，秦愫已经将魔族收拾干净……
　　入夜的时候，秦愫带着唐欢住进了城里的客栈，唐欢这才发现她出来时没给秦愫带衣裳——
　　白日里秦愫杀了不少魔族，唐欢从魔族那边捡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唐欢觉得自己应当投桃报李，便去了人间的成衣铺子给秦愫买了好几身衣裳。
　　秦愫收下了唐欢的礼物，不同于以往的不重外物，只着素色，这一次，秦愫一件件将衣裳穿起试给了唐欢看。
　　只是，秦愫试衣服的时候似乎极为健忘，平素扣子扣到最顶端的人，不是忘记系腰带就是领口留得太大……那钩子一般的眼神惹得唐欢腿脚发软，忍不住面红耳赤——
　　其实……在下面也没关系，反正已经有过一辈子了。
　　而且，纵然不想承认，但事实上那一辈子唐欢也有些乐在其中，在下面其实也挺舒服的。
　　然后，秦愫是老祖哎！她实力那般强，让她在下面也确实太难为她了，而且老祖性格古板，应当没那么放得开……
　　在下面并不代表自己弱，只是代表着自己谦让她，愿意为了爱人牺牲……
　　对！这叫为爱做受！
　　……
　　唐欢一边抵抗着美□□惑，一边艰难地进行着自我说服，当看到秦愫试穿了一身红衣，眼神深邃地看过来时，唐欢瞪大了眼——
　　不得不说，秦愫纵然穿什么都好看，唐欢却最喜欢秦愫穿红衣。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突然划过，但唐欢已经来不及仔细思索，因为迎着唐欢的视线，秦愫慢条斯理开始解衣带……
　　脑子里的弦瞬间断裂，唐欢咬牙，本能地上前扯住了秦愫的衣摆，难耐地喊了一声“师姐”——
　　秦愫凝起了眼。
　　*
　　这一次，唐欢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以及什么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她真傻，真的！
　　幻世阵中的秦愫已经那般花样百出，她却还在幻想着这个秦愫会收敛，甚至傻傻地依据之前病弱秦愫来推测了如今的秦愫……
　　唐欢这一次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秦愫接到了求救的传音，唐欢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房间里待更久……
　　她几乎连动弹都不能，凄凄惨惨地被秦愫抱着上了飞剑，扯着秦愫的衣领睡了个回笼觉，梦里却是梦到了熟悉的菩提树，以及教授着她剑法的红衣秦愫……
　　红衣秦愫的神态动作，和这段时间唐欢接触的秦愫如出一辙！
　　唐欢陡然惊醒，便见到秦愫似乎为了怕吵醒她，正懒懒和一个魔族过招，那凌厉的剑势，俨然就是梦里红衣秦愫曾经教过唐欢的剑招！
　　作者有话说：
　　直到老了，赵琴都在一遍遍跟徒子徒孙们激动吹嘘——
　　“你们不知道，那是师祖哎！师祖从万千弟子中一眼挑中了我去南海！她还知道我姓赵！师祖知道我！器重我！我怎能让师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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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家规
　　唐欢感觉自己又知道了某个真相, 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回忆起她以为红衣秦愫是潜意识，对红衣秦愫讲过的那些大言不惭的羞耻的话，如若不是时机不对, 唐欢是真的很想扑上去再咬秦愫一口！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她先前还觉得秦愫柔弱不能自理，一心想好好照顾秦愫, 现在想起来, 柔弱不能自理的那个原来是她自己……
　　唐欢愤愤地擦干眼泪：谁能想到衣冠楚楚、看起来不染纤尘的某师祖, 私下里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欺骗人心的大骗子！
　　偏偏此时大骗子还在对敌，唐欢被她护在身后的阵法里，秦愫对敌的那几个魔族看起来很强, 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无论哪一个都比唐欢的修为要高, 唐欢若是此时发脾气出了阵法, 只会拖秦愫的后腿……
　　唐欢只能站在阵法里, 愤愤地擦着眼泪。
　　然而擦着擦着泪, 唐欢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了——
　　如若说之前她体内清心玦产生的灵力流转如若山间涧流涓涓流淌，那么此时清心玦产生的灵力如若大江大河奔腾, 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些灵力冲刷过唐欢的丹田，唐欢丹田里的灵液蓄积得越来越多，竟隐隐有了即将进阶的态势！
　　唐欢瞪大眼，一下子顾不得哭了——
　　其实昨晚她也发现了, 秦愫的身体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两人肌肤触碰的时候，唐欢体内的清心玦也流转得飞快, 似是有相似的、充满生机的灵力不断涌入唐欢的躯体, 导致唐欢即便是有些承受不住想要逃离, 身体却是本能般紧挨着秦愫……
　　因为这种表现, 她前天晚上还被秦愫逼着说了许多破廉耻、让她恨不能钻进地缝的羞耻的话。
　　当时的唐欢以为这是意乱情迷时候的错觉，此时才惊恐地发现，或许一切并不是错觉！
　　唐欢忍不住想起了某种门派，听闻那些门派都是通过和伴侣的亲密来吸收伴侣的灵力的——
　　所以，清心玦其实是一种邪恶的东西，导致她昨晚一直在采.补秦愫？
　　但为什么她当时和白衣秦愫做这档子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这种现象？
　　而且，明明两人之中秦愫看起来才更像是吸人灵力的那个……
　　恍惚间，前方的秦愫似乎注意到了唐欢的转醒，敛起眼眸，一下子便加快了速度。
　　——秦愫拿起了唐欢的剑。
　　唐欢的剑一落到她手中便激动地发出了阵阵嗡鸣，秦愫一剑挥出，华芒万顷，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随即土壤便铺天盖地翻转过来，露出了地底下的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魔族们慌了神，试图往前阻止，秦愫的剑网却形成了一堵墙，几个魔族全部被掀翻在地！
　　迎着魔族无比惊惧的眼神，秦愫的剑芒密不透风，落在了地底下的那只试图往地下钻的天魔眼上，寸寸缕缕，将坑里的天魔眼剁成了碎肉，然后生起一把火将其烧成了齑粉——
　　随着天魔眼的碎裂，那几个魔族的实力大幅下降，再没能力和秦愫周旋，很快便败在了秦愫的手下。
　　但魔族即便是死到临头，却仍是在大声叫嚣：“魔王大人必会为我们复仇……”
　　唐欢觉得这是魔族故意在放狠话，并不觉得死去的魔王还能有机会兴风作浪，秦愫却是眉头微微皱起，操纵着魔族的尸体转身，盯着魔族后颈上的天魔眼看了好长一会，之后才将这些魔族的乾坤袋拢在一起，放火烧掉了魔族的尸体，转身朝着唐欢走过来……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为什么会养成杀死魔族之后搜刮乾坤袋的习惯，毕竟一般的大佬可看不上这点小钱，而秦愫更是大佬中的大佬……
　　但眼见着秦愫打败了魔族，唐欢还是放下了心来——
　　纵然很想质问秦愫关于红衣秦愫的事情，然而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多，再不炼化的话估计会破体而出。
　　进阶迫在眉睫，唐欢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万般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静心凝神，开始就地进阶……
　　*
　　唐欢再次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对修真者来说，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是一次极大的越阶，能进金丹期便意味着逆天改命成功，不仅实力和寿命会有大幅上升，而且也会拥有容颜常驻的能力。
　　按理说一般人凝成金丹的话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毕竟金丹凝练的过程中要不断吸收灵力，而一般人都要从环境里吸收灵力，速度极慢；且晋升金丹时还要应对从天而降的两道天雷，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然而唐欢却并不一样，此时唐欢体内的清心玦源源不断地产生灵力，唐欢体内的金丹凝聚得极快，很快便在唐欢的丹田凝聚成型……
　　空中传来阵阵雷声，仿若巨大的石磨在空中碾磨。
　　唐欢松了口气，听着头顶的阵阵动静，暗中蓄积灵力，忐忑地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雷劫，然而一声巨大的“轰”声之后，唐欢等待的雷劫却迟迟没有降落下来……
　　第二道天雷“轰”的一声，再次响起！
　　唐欢睁开了眼，便看到秦愫站在她的面前，也不知道秦愫用了什么手段，天雷竟是转移了目标，一道儿臂粗的闪电劈在秦愫的肩头！
　　闪电将秦愫看似单薄的身躯照得纤毫毕现，秦愫的身姿看起来极瘦，却笔直如同一柄锋利的剑——
　　秦愫抬头仰望着天空，眉心微蹙，面无表情，似是察觉到了唐欢的转醒，秦愫低下头，对上唐欢瞪大的眼，她脸颊上的冰冷瞬间化开，朝着唐欢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笑……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此时是什么修为，但无论秦愫是什么修为，天雷造成的伤无法用术法抵御，平白用肉身硬扛着天雷，总不会太好受……
　　云收雨消，秦愫头顶的乌云逐渐散去，秦愫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走近唐欢的身边，望着唐欢盈盈浅笑：“恭喜师妹进阶金丹期！”
　　如同前一日一般，秦愫将她从魔族身上搜罗到的乾坤袋都塞给了唐欢，走过来牵起了唐欢的手。
　　唐欢抿起唇，心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她心里还是很生气——秦愫从没说过她就是红衣秦愫的事情，但仔细想想，秦愫很狡猾，她也从没承认过她是唐欢的潜意识。
　　但想起秦愫刚刚帮她挡天雷的样子，唐欢又有些心疼秦愫：秦愫这一生其实过得极不自由。仙界对她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她自小就被桎梏在了一个壳子之中，过早地学会了坚强担当，所以即便天雷劈打在身上，她却连喊疼都不会……
　　其实，刚接触红衣秦愫时候她表现出的冷酷淡漠形象，才是她平时最常示人的模样吧？
　　……
　　唐欢很想去看看秦愫被天雷劈中时的伤势，又有些恼怒于自己的不争气，这时候还在心疼秦愫，忍不住嘟起了唇。
　　秦愫没有拉动唐欢，后知后觉才反应到唐欢异样的情绪，她含笑望着唐欢，发现唐欢始终鼓起脸颊不肯抬头看她，于是眨了眨眼，干咳出声——
　　“咳咳，师妹，是我错了……”迎着唐欢略带惊愕的眼眸，秦愫在唐欢的手上摩挲了几下，又继续道：“太久没同师妹亲近了，昨晚太过欢喜，确实有些孟浪，忽略了你的修为现状。但而今你已是金丹期，昨晚那般程度，对你而言已不在话下……”
　　秦愫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一脸诚恳，显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秦愫顶着这样一张超凡脱俗的脸，此刻却是在一本正经地说着虎狼之词？
　　秦愫不提前一晚还好，此时想起昨晚被某人逼着说的那些羞耻的情话，唐欢心中更气了——她就不该怜惜这个整天只想着那档子事的可恶骗子！
　　“放开！”顾忌着秦愫刚刚肩上挨了天雷，唐欢并不敢甩开秦愫的手，冷下脸冷冰冰地望着她，昂起下巴，试图用正派的气势碾压某个骗子：“大骗子！我已经知道你就是红衣秦愫的事情了！”
　　唐欢紧盯着某骗子的表情，原本以为依照秦愫的巧舌如簧，她估计会狡辩，说她从没承认过她是唐欢的潜意识。然而出乎唐欢意料，迎着唐欢谴责的眼神，秦愫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却是低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的。”
　　“我承认，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下作的事情。”
　　“但即便再来一次，我估计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师妹，我不是圣人——”
　　迎着唐欢不敢置信的眼神，秦愫苦笑出声，又往前一步，再次握住了唐欢的手：“初时我确实不是故意的，但之后我一直在刻意放任——”
　　“我并不是白雾峰柔弱良善、与世无争的秦愫。真实的我就如同你在灵府中见到的那般，暴躁喜怒，锱铢必较，甚至，极为贪婪——”
　　“我初时只是想让你护住自身，后来便贪婪地想让你欢喜全部的我，甚至贪婪地想护住你一辈子……”
　　秦愫抵住唐欢的额，低低地说着她的心路历程，唐欢却是愣在了原地，眼睫颤动，手足无措——她从没想过秦愫会这么坦率！
　　就这么原谅秦愫吗？
　　唐欢心中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但不原谅秦愫的话，唐欢发现她其实也没那么气……
　　而且，纵然秦愫说得简短，但唐欢结合记忆里秦愫的表现还是反应了过来——秦愫居然连她自己的醋都吃！居然吃白衣秦愫的醋！
　　心中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啼笑皆非的同时，唐欢后知后觉也发现了一件事，秦愫会这般计较，很大可能是因为她的态度：在秦愫变回了师祖之后，她好像很少主动跟秦愫说情话表达自己的心情……
　　秦愫一直在努力给她营造安全感，但情侣间的安全感应当是相互的，她其实也该给秦愫足够的安全感。
　　这般想着，唐欢涨红了脸，却是强忍着羞耻，迎着秦愫骤然亮起的眼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抱怨出声——
　　“什么红衣秦愫白衣秦愫，不都是你嘛！”
　　“我要是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我才不会和你在一起任由你胡作非为……”
　　“你别笑！我还没有原谅你——”看到秦愫忍不住弯起的眼眸，唐欢心中也有些甜蜜，却是努力鼓起脸颊，保持着脸上冷冰冰的神态——
　　“在凡间这段时间，你要不带任何欺骗地重新来讨我欢心！”
　　“在我点头之前，你不能找我做那种事情！”
　　在不知道清心玦的属性之前，唐欢决定先缓一缓，害怕真如同小说里写的那般把秦愫吸干……
　　看着秦愫瞬间沉下的脸，唐欢一时间也忘了对清心玦的疑虑，只觉无比扬眉吐气，甚至得意地学着秦愫捏她脸一样捏了把秦愫的脸，又说了最后一个条件——
　　“等我有一天心情好原谅你，愿意同你结为道侣了，那时候，你也要给我写一则《家规》！”
　　……
　　作者有话说：
　　《家规》轮流转，今年到秦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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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上药
　　秦愫微微眯起了眼。
　　唐欢看着她的模样, 松开了揉捏她脸颊的手，却是一点也不怵，高昂着头冷冷地睨着她, 一脸不容商量的架势。
　　秦愫率先叹了口气，缓和了脸部的神色, 迎着唐欢警惕的视线, 轻声商量开口：“其他两点我倒是没什么看法, 但第二点——”
　　“师妹，你不能这般待我。”秦愫目光深深地望着唐欢，商量道：“你若是不想总是居下, 你同我说一说，其实也不是不能让你居上……”
　　“我偏不！”
　　唐欢却是立即冷哼出声, 当即就表示了她的抗拒, 秦愫的欺骗彻底激发了她的傲骨——
　　她说这番话就是为了不让秦愫太得意, 秦愫会提出抗议, 说明她心里不满意，秦愫不满意, 唐欢就感觉更爽了！
　　“我怎么会信你的花言巧语？”
　　唐欢刚开始听着秦愫说让她在上面的话确实有些心动，但想到秦愫一直以来的秉性，唐欢总觉得她这番话有阴谋，忍不住便昂高了下巴, 警惕地盯着秦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若是居上了，下次你铁定会变着法儿折腾我, 我才不要居上！”
　　“你这次别想来哄我！”唐欢越说越哭的自己的话有道理, 气势汹汹地瞪着秦愫。
　　秦愫的嘴角抽了抽。
　　有那么一刹那, 唐欢觉得秦愫是想要笑, 但当唐欢皱着眉望过去的时候，秦愫已经柔柔顺顺低下了头——
　　“师妹当真狠心！”低着头的秦愫幽幽地叹息出声。
　　“谁让你之前那样骗我！”唐欢却是挺起胸膛，语气铿锵，眼眸晶亮，心中越来越觉得畅快——秦愫果然居心不良！
　　——她也有这么一天！
　　“总之，我的条件已经摆了出来，情不情愿随你便！”
　　志得意满的唐欢忍不住勾起嘴角，快乐地转身往身后走，果然不出她预料，她刚走出一步，秦愫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衣角。
　　“阿欢，我应了你便是。”秦愫果然很上道，一听唐欢说要重新追求她，就立马改口换了称呼。她的手碰住唐欢的手指，见到唐欢没抵触，手指才慢慢往上，同唐欢十指相扣，温温柔柔开口:“阿欢，这荒郊野岭，你能载我回去客栈吗？”
　　唐欢转身看了她一眼，秦愫温和柔美地朝着她笑着，唐欢却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色令智昏。她皱起眉，目光落到秦愫的肩膀上，看清了秦愫肩膀的情况之后，唐欢忍不住抿起了唇——
　　唐欢进阶用了一天一夜。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天色越来越亮，秦愫的脸色看起来明显比平素苍白一些，她穿着一身红衣，近处看起来，肩膀处有些地方衣服的色泽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
　　唐欢的眉头一时间越皱越紧。
　　显然，秦愫也注意到了唐欢视线所在的位置，但她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点伤势，还在笑望着唐欢：“阿欢……”
　　看着唐欢鼓起的脸颊以及眼睛里逐渐闪现出的一点泪意，秦愫才察觉到蹊跷，顺着唐欢的视线看向肩头，终于大致明白了唐欢的意思，抿起了唇。
　　她是不想照着唐欢的意思来的，毕竟她现在回归了本体，并不是柔弱到不能自理的小姑娘，而且在她心中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依照她的体质，过不了两天就能自愈，因而秦愫下意识安慰出声：“师妹，这点伤势其实并不严重……”
　　然而唐欢看起来并没有被她安慰到，唐欢瞪眼望着她，眼眸中的泪意甚至越来越明显了！
　　秦愫闭了闭眼，想着她现在还在“将功赎罪”，总需要哄着唐欢一些，便还是按捺住了心间的别扭，依照唐欢的意思转了话风：“只是，好像有点疼……”
　　唐欢这下子是真的被气出了眼泪！
　　她从没见过秦愫这样的人！平时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受了伤却连撒娇都不会，明明她的伤势就是现成的借口……
　　但她真的好心疼啊！秦愫究竟是受过多少伤，所以才这般习惯了受伤……
　　秦愫没想到唐欢会气到流出眼泪——
　　幸好，秦愫一向是极为聪明的，她看出了唐欢的别扭，低低叹息出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祈求，望着唐欢的眼眸却含着温柔入骨的笑意：“阿欢，我肩膀受了伤，很疼很疼，你能否载我去客栈，帮我包扎一下？”
　　说来奇怪，明明伤口是不怎么疼的，但大概是因为唐欢哭得实在是太伤心，眼眸里的心疼掩都掩饰不住，导致秦愫忽然间觉得伤口真的疼了起来……
　　而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唐欢总算是止住了眼泪。
　　她召唤飞剑过来，小心翼翼牵起秦愫的手上了飞剑，在飞剑上不方便给秦愫包扎，唐欢心疼地从乾坤袋里找了一颗止疼的药丸递给秦愫服下，抽抽噎噎，努力使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嫌弃：“下次你要是再不会示弱，我……我就没那么喜欢你了！”
　　“阿欢，你莫要说这些话，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某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其实也没那么难，秦愫当即便转身抱住了唐欢，学着唐欢平时撒娇的模样，目光殷殷地看着唐欢，抱住了唐欢的胳膊：“我日后定不会在你面前逞强好胜，阿欢想要我是何种模样，我便是何种模样，阿欢莫要再恼我，好不好……”
　　秦愫漂亮的脸庞近在咫尺，声音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媚，唐欢听着秦愫的话，心脏重重一跳，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妙——
　　自己和秦愫撒娇的时候秦愫也是这种感觉吗？
　　看到这个模样的秦愫，唐欢感觉自己连骨头都酥了，别说是责备秦愫了，唐欢甚至想凑过去亲吻秦愫的脸颊，小声安慰她……
　　不能就这样心软！
　　唐欢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保持住了脸上木然的神情，开口时却是忍不住放柔了语调——
　　“你、你倒也不必时时跟我撒娇。”
　　“我只是希望在我面前你能放松下来：开心的时候开怀大笑，痛的时候大声呼痛，难过的时候能流泪……”
　　“纵然目前我实力不够，可能我也不够有天分，但我会不断努力，争取未来也能成为你的依靠……”
　　“是我让阿欢操心了。”
　　听了唐欢的话，秦愫的眸光登时更为温和了，她温温柔柔地应和出声，声音总算是恢复了平时的声线。
　　唐欢松了口气，垂头凝神驾驭着飞剑，却没注意到秦愫落在她身上的意味深长的视线。
　　*
　　唐欢载着秦愫回去了客栈。
　　想着这回不能太快地原谅秦愫，唐欢又在秦愫隔壁开了一间房。
　　在小二将隔壁房间的钥匙给唐欢的时候唐欢一直留意着秦愫的的神态，本以为秦愫会提出反对，然而秦愫低着头，似乎是在反省她的错误，一直没有说话。
　　唐欢又松了口气。
　　她把钥匙放进兜里，先去了秦愫开好的房间，准备给秦愫上药。
　　“你背过身，露出肩膀。”
　　唐欢吸取了上次上药时候的教训，怕秦愫上药时再次用美色来诱惑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幸好，秦愫这次看起来极为听话，依言背过了身，将衣裳褪下了肩头。
　　秦愫本就肌肤白皙如玉，她此时穿上了红衣，衬得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白皙，而肌肤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起来便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呢？
　　唐欢心疼极了，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给她上药……
　　“你要是疼了，你就喊出来，不要忍着！”
　　在见到秦愫微不可察地点了头以后，唐欢狠下心打开了瓶塞，开始小心地擦掉血污，往秦愫肩膀上倒药粉……
　　她极为认真，致力于给秦愫伤口的每一处都敷上药，又怕碰疼了秦愫，上药的动作极慢，而秦愫看起来也极听她的话，当她药粉撒多了的时候，秦愫便会轻轻地倒吸一口气，开口呼痛，甚至催促唐欢——
　　“疼，阿欢你轻点。”
　　“阿欢，你快一些！”
　　“阿欢，够了，我疼，有些受不住……”
　　唐欢刚开始心无旁骛，一心给秦愫肩膀上的伤口上药，后来听久了，才意识到秦愫呼痛时的腔调听起来极其怪异，脸立马臊了个通红——秦愫呼痛的语调完全是在模仿夜里的唐欢！
　　唐欢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秦愫嘴里听到这样的声音，大白天的，这实在是太羞耻了！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唐欢听着这样的声音，确实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甚至有些后悔没有答应秦愫早上的提议来……
　　在上面的滋味应该也挺不错的吧？甚至光听到秦愫的声音就觉得血脉偾张……
　　唐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阵腿软——
　　但闻着手中药粉的味道，唐欢还是清醒了过来，狠狠咬牙，心中暗恨：她竟然差点又中了秦愫的美人计！
　　唐欢有自知之明，之前在上失败的经验告诉她她是真的不行，而且如若是她在上面，她很大可能不仅不能让秦愫发出这样的声音，还会被秦愫反制……
　　更让唐欢在意的是——她才不想事事让秦愫如愿，秦愫这样明摆着就是想勾引她破戒！秦愫想让她在上面，她就偏不……
　　但唐欢一时间又没法阻止秦愫呼痛，因为之前是她告诉秦愫说受不住就喊的。
　　唐欢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包着一包眼泪，手忙脚乱地加快了包扎的速度，打算迅速给秦愫包扎好伤口，然后回去隔壁，眼不见为净。
　　“你别喊了！好了——”
　　等到唐欢包好伤口，唐欢脑门上已然出了一脑门的汗，只觉这个过程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多谢阿欢！”
　　罪魁祸首却一点也没有自觉，重新拉上衣领，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唐欢……
　　“你受了伤，必须好好休息！”唐欢不敢看秦愫脸上的笑容，怕再次把持不住，甚至刻意板起了脸：“今天你留在房间里好好休养，哪也不能去！”
　　出乎唐欢预料，秦愫又一次没有提出反对。
　　要是秦愫一直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唐欢松了口气，只想回去另一间房静一静，不敢再和秦愫待在一个房间，正想出门，走到门口，秦愫却是又一次拉住了唐欢的衣摆……
　　“阿欢，”迎着唐欢警惕的视线，秦愫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极为不好意思，目光却是眸光期待地看着唐欢，嗓音再次含上了几分显见的娇媚——
　　“我刚撒了药不久，肩膀疼得厉害，也睡不着……”
　　“师妹，你能不能留下来，同我说说话？”
　　……
　　作者有话说：
　　一身傲骨唐小欢，让她在上她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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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往事
　　“谁是你师妹啊！”
　　唐欢听着秦愫的话, 又软了半边身子，面上却是别别扭扭否认出声，只不过声音放得很低, 几近嗫喃。
　　嘴上逞强，唐欢的身体却极为诚实地停了下来, 僵硬地坐回到桌子旁, 喝了几口桌子上冰凉的水, 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才摆出一张木然的脸，望向秦愫：“你, 你想要说什么话？”
　　“阿欢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但凡你说的话, 我都乐意听——”
　　秦愫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计较唐欢的态度, 除了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 其余时候她面对唐欢, 永远都显得温和有耐心。
　　她从善如流地又转变了称呼，笑着坐到唐欢的身边, 目光盈盈看着唐欢。
　　唐欢咬了咬牙，原本是想努力平静地瞪视秦愫的，然而秦愫眼眸里的笑意实在是太明显，唐欢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动人模样, 没坚持多久就败下了阵来，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垂下了头……
　　她有点后悔让秦愫学会撒娇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手把手教秦愫攻略自己……
　　谁能想到秦愫撒起娇来会这么让人心动, 让人完全把持不住！
　　……
　　但唐欢一向是不肯轻易认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垂下眼帘抿起唇, 装出凝神思索的模样, 努力思考着话题，倒是真的想起了一些在心底里郁积了很久的问题。
　　如今正好有机会，倒不如一次性把问题问完。
　　“是什么问题都能聊吗？”
　　唐欢抬起眼，怕自己的话会无意间涉及到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机密让秦愫为难，率先开口：“我就是随便聊啊！不方便告诉我的，你就不要说……”
　　秦愫眼眸里的笑意愈深，弯唇点了点头。
　　“你……你那天有没有感觉？”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想起那天晚上的疯狂情境还是有些羞恼，但这件事确实是一件大事，秦愫有必要知情，唐欢还是强忍着羞耻，小声询问，说出了她心中的第一个问题：“就……就我们那个的那天晚上，你没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秦愫眉心微皱，漂亮的眼眸里带上了两分困惑，似是有些害羞般垂下了眼：“倒确有一些异状，阿欢比起往日来，要温顺一些，然后阿欢看起来……”
　　秦愫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唐欢一眼，迎着唐欢期待的眼，又继续说道：“——也更让人欲罢不能……”
　　唐欢差点岔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就狠狠瞪了秦愫一眼！
　　秦愫怎么可以这般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欢心中欲哭无泪，更让她觉得羞耻的是，秦愫说的确实是真的——那天她认了命，心甘情愿成为了下面那个，确实比之前更配合一些。而或许是察觉到唐欢的变化，秦愫那天晚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又美又疯，使劲折腾唐欢，看起来极为投入；而且秦愫灵力高深莫测，对唐欢来说多得吓人的灵力对秦愫而言可能只是沧海一粟，她可能的确没注意到流动到唐欢那边的灵力……
　　而且，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怪秦愫，唐欢她自己也是如此：那天晚上刺激到让人疯狂，如果不是突然进阶，唐欢也察觉不到她吸收了秦愫的灵力这件事。
　　“就那天晚上，我的清心玦……”唐欢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开门见山，声如蚊蚋开口——
　　而秦愫一向是见微知著的。听着唐欢说出的几个字，联想起唐欢提出的第二条规定，瞬间就明白了唐欢的意思——
　　“我体内其实也有清心玦。”秦愫终于收敛了她脸上让唐欢觉得意乱神迷的笑意，轻声打断了唐欢的话——
　　“千年前和魔王大战，我以身为剑，已经做好了和魔王玉石俱焚的打算，魔王肉身被毁，他肉身的魔气也完全浸入了我体内，如若不是我体内的清心玦吸走了魔气，我可能早就已经陨落。”
　　“魔王不清楚我体内也有清心玦的事情，所以先前才认定我已陨落，狂妄自大，进了我设下的埋伏……”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但我体内的清心玦已经趋于破碎，即便是没遇到师妹，也撑不了多少年了。”
　　“当年唐长老在远水村中了天魔眼，我又一次动用了清心玦里的力量拔出了唐长老体内的天魔眼，清心玦早已不堪重负，出现了裂隙——”
　　“阿欢，灵力的事情同你无关。”秦愫轻声开口：“我其实那晚察觉到了灵力流转，许是两枚清心玦出自同源，所以在感应到你体内的清心玦之后，我体内的清心玦便将力量渡了过来……”
　　“你静下心来——”
　　秦愫握住唐欢的手，微微用力，唐欢闭眼，依言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明显感觉到了有灵力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中流转——
　　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又解释出声：“我多年蒙清心玦浸润，已经带上了清心玦的气息，日后你我肌肤接触，清心玦亦是在精纯我的灵力，对我而言亦有裨益……”
　　秦愫的神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在作伪，唐欢松了口气，随即又一次红了脸——
　　纵然秦愫说得委婉，但唐欢还是明白了秦愫的意思：这种情况并不代表是唐欢单方面的采.补，而是双方共同进益的双.修！
　　只不过唐欢的灵力对比起秦愫来如若沧海一粟，唐欢在其中受到的裨益明显要多一些。
　　不过知道这一切并不会对秦愫造成危害，唐欢还是放下了心头巨石，又忍不住看了秦愫一眼。
　　秦愫的话说得没问题，但秦愫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
　　秦愫惯会得寸进尺，按照秦愫的性情，讨论这样的事情，唐欢早已做好了会被秦愫逗得面红耳赤的准备，然而自始至终，秦愫的措辞十分适中，并没有说出什么让唐欢觉得羞耻的话来。
　　唐欢眨了眨眼，联想起秦愫当时知道唐欢体内有了清心玦时候奇怪的反应，总觉得秦愫似乎很不喜欢清心玦的存在，甚至因此明显影响到了心情……
　　但清心玦不是护住了秦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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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欢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想出答案，却决定不再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纵然成了情侣，唐欢确实希冀着秦愫对她无话不说，但世上总有一些无法跟外人道的事情，更何况两人之间还隔着千万年的阅历差距。
　　就像是唐欢，她其实也隐瞒了秦愫一些事情。秦愫知道她是一个孤魂，或许秦愫也猜到了一些她的来历，但唐欢到现在都没法开口跟秦愫说明她来自现代的事情，毕竟这一切实在是超出了时下这个世界的人的认知……
　　想了想，唐欢反握住了秦愫的手，开口转移了话题——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绝命崖下面是什么模样？你以后能带我下去看看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欢解释出声：“每次靠近，绝命崖崖底都对我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总想着去崖底看一看……”
　　听着唐欢的话，秦愫的唇角却是逐渐弯了起来——
　　“阿欢，你其实已经见过了崖底的模样了。”
　　秦愫摸了摸唐欢的头，又恢复了温温柔柔的模样，解释出声：“我先前带你的灵识进了我的灵府练剑，灵府的模样便是依据崖底的模样幻化的。”
　　“至于崖底对你的吸引……”秦愫看着唐欢瞪大的眼，忍不住又捏了捏唐欢的脸颊：“你此时居住的这具壳子是我用万年菩提木捏成的，而那株菩提木的本体便生长在绝命崖崖底，你想下绝命崖，很大可能是因为菩提木的召唤，本源之力，本就会相互吸引……”
　　唐欢瞪大了眼，想起跟着红衣秦愫练剑时的场面，此时才反应过来——
　　而一想起那棵巨大的菩提木，唐欢就想到了菩提树下那座看不清名字的墓碑，秦愫有一次说那是故人之墓，那为什么唐欢总是看不清墓碑上的名字？
　　唐欢眨了眨眼，忍不住就问出了声。
　　而唐欢的话音刚落，秦愫便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再次垂下了眼。
　　这一次，唐欢明显地看到了秦愫眼眸里划过的痛楚。
　　唐欢从未想过能在秦愫的脸上看到这般凄楚无力的表情，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疼，一时间甚至忘了两人还在闹别扭的事情，忍不住上前抱住了秦愫。
　　秦愫沉默了很久。
　　直到唐欢觉得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张口想要转移话题，秦愫才枕着唐欢的肩，小声开口——
　　“阿欢，我来年带你去崖底看看她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她了，若是她还活着，你应当能同她聊得来，你们是差不多的性子……”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已经差不多忘了她的模样……”
　　秦愫的声音放得很轻，她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如若不是唐欢正抱着她，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几乎会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墓里埋葬着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之所以看不清墓碑，是因为我不想再记起……”
　　“她为了救我丧命在了魔族手中，我欠她一条命，我这辈子无法偿还，便只能终我一生，为她报仇，剿灭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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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愫的话很短，唐欢却是越听越觉得心疼。
　　如若真的忘记，何至于连灵府都是绝命崖崖底的模样？
　　之前那些年，估计秦愫一直都生活在内疚之中吧？
　　结合秦愫曾经跟她讲过的璇灵老祖的故事，唐欢很容易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天生剑骨，少时丧母，被父亲强逼着练剑，曾经想着逃离命运的秦愫，因为这墓中人的死亡，最终还是走上了排除万难、拼尽全力诛杀魔王的道路……
　　母亲早逝，父亲不仁，背负着一条性命，那些踽踽独行的岁月里，秦愫该过得多难过，多孤独……
　　人们只知道秦愫杀死魔王的功勋，又有谁知道这功勋背后蕴藏着的血泪？
　　幸好，唐欢现在知道了。
　　唐欢不知道如何安慰秦愫，秦愫那些艰难的过去她都没有参与过，但还好，她还有长长久久的时间参与秦愫的未来——
　　“好，我明年同你一起去看她！”
　　唐欢努力控制住眼里的泪，挤出一个笑，佯装轻快地开口：“她愿意豁出命来救你，你对她来说肯定特别特别重要……”
　　“你见她的时候估计抹不下脸，那我便替你大声告诉她让她放心：她为这世上，救下了一个最好最好的人！你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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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哑女
　　得到了两个最想了解的问题的答案之后, 唐欢暂时想不出其余的问题来，又觉得目前的话题实在是太过伤怀，唐欢想了想, 决定转移秦愫的注意力。
　　唐欢打开了秦愫交给她的乾坤袋——
　　开魔族的乾坤袋，在唐欢看来有一种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之前缴获的魔族的乾坤袋看起来中规中矩, 里头的东西和唐欢乾坤袋里的东西差不多, 顶多猎奇了一些。而这几个魔族大概是因为实力格外强劲的原因, 不看不知道，一看唐欢却是吓了一大跳——这些魔族的乾坤袋里装了大堆大堆灵石，加起来几乎富可敌国！
　　唐欢拿着乾坤袋的手都有些颤抖, 忍不住望了秦愫一眼，将乾坤袋打开给秦愫看：“这, 这么多的灵石……我们要不要汇报门内将灵石上交？”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下子中了彩票变成了暴发户, 唐欢感觉自己完全握不住这笔横财！
　　唐欢的惊恐都从声音里透了出来——
　　她虽然知道门内有无论多少, 都不干涉弟子私下里伏魔所得的门规，但这些灵石实在是太多了, 唐欢一下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着唐欢忐忑不安的模样，秦愫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这些灵石对秦愫而言真的算不上多，她不稀罕这些灵石，却很稀罕唐欢此时这可人的模样——
　　秦愫心中微动, 眨了眨眼，忍不住捏了捏唐欢的脸颊，配合地压低了声音, 小声开口：“这是我送你的, 怎能再送往门内？你悄悄地收着, 不让旁人知道便是。”
　　所以说这笔钱原本是要充公的……
　　听着秦愫的话, 唐欢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秦愫她身为师祖，这般徇私枉法，真的好吗？
　　“你……你要不再看看？”
　　唐欢咽了咽口水，吞下即将出口的劝阻，小心翼翼开口。
　　可能秦愫是没看到这灵石的数量，所以才这般开口……
　　秦愫视线里的笑意越来越盛，视线掠过唐欢摊开的乾坤袋，并不在意那些流光溢彩的灵石，却是落在了乾坤袋中的某封信上，目光微凝。
　　这封信看起来别无异样，其中却有若有若无的魔气从中溢出，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秦愫眯了眯眼，伸出手，信封自然地落到了她的手上，信封里面并没有信纸，反而有一张看起来极为繁琐的建筑图纸：一栋高耸入云的楼，楼底下卧着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仔细一看，这栋楼中处处布满了阵法，有些地方要用极为珍贵的材料，修建起来会耗费不少灵石。
　　估计这些魔族身上的灵石便是用来修建这栋楼的费用。
　　秦愫眯了眯眼，暗中记下了这栋楼的布置，一时间摸不准这栋楼的用途，便将图纸传回了天玄门，要门人多加留意，看其余地方是否有类似的建筑。
　　做完这一切，秦愫方笑着重新望向了唐欢，握住了唐欢的手——
　　“我身无长物，这段日子承蒙阿欢照料，总得给阿欢付一些花销，总归咱们是在凡间，旁的人也不知道我们有了这笔钱……”
　　所以，她是横了心要把这笔钱灵石昧下来了？！
　　纵然知道修仙界的生态秩序极为野蛮，不乏强抢豪夺的案例，但唐欢还是觉得不能这么做，唐欢虽然不跟其余人那般敬仰秦愫，但这么久下来，唐欢对天玄门也有了归属感，秦愫这么做，怎么对得起门内那么多人对她的崇拜？
　　“我其实有足够的灵石够我们生活。”
　　“天玄门是我们的家，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敬仰你，你不能……”
　　唐欢咽了咽口水，攥紧了握着乾坤袋的手，思索着和秦愫好好商量一下，却是听到秦愫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骗子！”
　　唐欢愣了愣，终于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从没想过秦愫会这般幼稚，身上受着伤还想着逗弄她！
　　唐欢快被气哭了！
　　她狠狠瞪了秦愫一眼，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于是决定用幼稚的方法应对幼稚的秦愫，气冲冲地就跑去了隔壁新开的客房，心中还是觉得不解气，在门口贴了张“秦愫今天不要和我说话！”的纸条，听着秦愫在她门口徘徊了一会最终无奈回去了隔壁房间的动静，这才觉得稍稍消气了一些——
　　唐欢又传音问了下王梦瑶，王梦瑶笃定地告诉了唐欢：弟子们下山以后，每年只需要给门派缴纳一定的灵石，只要不是门内安排的秘境或是试炼，其余时候弟子们的收入都是弟子自己的。
　　断了传音之后，看着多出来的乾坤袋里的灵石，唐欢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已经成了大富婆的事实。
　　但当了富婆并不让人觉得开心，唐欢其实衣食无忧，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多了这么多灵石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作用，而且想起隔壁那个可恶的大骗子，唐欢就忍不住觉得牙痒痒——
　　一整个魔族都在惦记着杀死那个大骗子，纵然知道那大骗子已经是仙界的最强者，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仙界也不相信什么福报和因果，唐欢还是忍不住想要为秦愫做一些善事，积蓄运道，祈祷着上苍赐福于她。
　　这般想着，唐欢心中大致有了处置这些钱财的主意，当即便拿着乾坤袋出了房门。
　　隔壁的秦愫显然是听到了唐欢房门的动静，跟着出了门，欲言又止地站在唐欢身后。唐欢站定下来，冷着脸回头瞪了她一眼，揭下房门上的纸往前一递，气哼哼开口：“你若是跟着我，不好好在房里休息，我就、我就两天不同你说话！”
　　秦愫眨了眨眼，眸光里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委屈，唐欢却一脸冷漠，她心中默念着久违的佛经，努力摆出冷冰冰的模样望着秦愫，过了好一会，直到唐欢感觉即将撑不住了，秦愫才似是不甘不愿地转身，回了房门。
　　唐欢松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胸口，这才放下心出了客栈。
　　她先去将灵石换了人间的银两，之后便去了人间的贫民窟。
　　人世间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苦难，而钱财，能解决掉人间大部分的苦难。
　　每赈济一户人家，秦愫都会在心中默念，希冀着这家人境况转好，也希冀着秦愫之后安稳顺遂，再无烦忧。
　　很快天便黑了下来。
　　在转移注意力，专心赈济，见识到人间的劳碌困苦之后，唐欢也逐渐消了气：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反应有些大了一些，秦愫之前只是在同她开玩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是唐欢一直奉行的信条，明明之前一直想做一个最通情达理的伴侣，珍惜和秦愫在一起的时光，但是一遇到秦愫，唐欢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唐欢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趁着周围的店铺还没打烊，去铺子里又给秦愫买了几身衣裳，买了些特色的点心，之后才别别扭扭地回去了客栈。
　　唐欢回客栈之后天彻底黑了下来，秦愫的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话休息好。
　　但唐欢又有些抹不开脸主动去搭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隔壁的窗子还开着，想了想，唐欢迅速写了张“这些东西给你”的字条，用飞剑载着字条和买好的东西去了隔壁。
　　隔壁一直没有动静。
　　唐欢有些耐不住，默念口诀想要让飞剑回来，飞剑却没有任何响动。
　　想着秦愫堂堂师祖，再怎样也不会昧了唐欢这把剑，唐欢试了几次没成功便也暂时放弃，闭眼开始打坐。
　　她刚进阶金丹期，不同于旁人一步一个脚印，她算是被清心玦揠苗助长催着进阶的，还需要努力修炼夯实基础才能巩固境界。
　　想着秦愫在隔壁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唐欢闭上眼睛直接开始打坐，很快便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唐欢感觉整个人变成了风，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身边掠过。
　　也不知道思绪徜徉到了哪里，唐欢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女声，有人在唤她“秦欢！”
　　她是叫唐欢哎！为什么会有人叫她秦欢？难道她潜意识里已经迫不及待想着要嫁给秦愫了吗？但那也不至于改姓啊？
　　……
　　唐欢吓了一大跳，立马惊醒了过来。
　　飞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好停在唐欢的身前，左右上下舞动着，似乎想吸引唐欢的注意。而飞剑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放了一张写着“回礼”二字的纸条。
　　秦愫怎么还回送东西？
　　想起白日里秦愫可怜兮兮的模样，唐欢忍不住就晃了晃神——
　　不知不觉，她心中的敏感自卑已经逐渐消散，而她甚至开始在秦愫面前展露坏的情绪，似乎是笃定了秦愫不会生气。
　　这就是爱情吗？能够让人患得患失，却也能让人全身心依托，放松地做着自己………
　　心中的感觉无比复杂，唐欢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飞剑上的盒子，打开了盒盖——
　　看清楚盒子里的状况之后，唐欢瞪大眼，浑身的血液直冲脸颊，几乎快要拿不稳手中的盒子！
　　唐欢曾听秦愫说她有缩小身形的手段，唐欢当时听了也并没有往心里去，却没想到秦愫会缩小身形、衣衫不整地缩到盒子里……
　　迎着唐欢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眸，缩小版的秦愫欲语还休地看了唐欢一眼，伸出了胳膊……
　　这样迷你版本的秦愫实在是太可爱了！
　　唐欢无法拒绝秦愫这抱抱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手，从盒子里托住了秦愫。
　　秦愫却是躺倒在唐欢的手掌上，朝着唐欢笑了笑，又递给了唐欢一张纸。
　　纸上是一本书的扉页，写着几行看起来像是大纲的话——
　　“哑女秦氏，天性柔弱，蒙贼人暗害，差点性命不保，多亏唐女侠出手相助，秦氏才保全性命。”
　　“秦氏肩膀受伤，权宜之下，只能恳请唐女侠帮忙包扎……”
　　这是什么鬼？
　　唐欢困惑地皱起眉望向秦愫，而迎着她微愣的眼神，秦愫的身体迅速放大，很快便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被唐欢抱在怀里，她白皙柔软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唐欢的脖颈……
　　秦愫仍是衣衫不整的模样，衣裳下滑露出白皙精致的肩颈，唐欢看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秦愫的恢复力真是无比惊人，她肩膀上天雷劈打造成的印子竟是已经结痂，差不多已经快好了起来……
　　唐欢放下了心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两人此时姿势的暧昧，干哑着嗓子说了声“别闹”，秦愫却是又一次目光委屈地看了过来……
　　秦愫这样披散着如瀑长发，衣裳狼狈，眼神委屈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唐欢的呼吸乱了一瞬，只想将秦愫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怎么也做不出推开秦愫的动作来——
　　而秦愫却是媚眼如丝地弯了弯唇，不知何时，她唇边又叼了一张纸。
　　这张纸上是秦愫的字迹——
　　“今夜我们只是哑女秦氏和唐女侠。”
　　“唐女侠救了秦氏，秦氏无以为报，唯有深夜前往，以身相许。”
　　唐欢瞪大眼，至此才隐隐约约明白了秦愫的意思，然而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秦愫便已经媚眼如丝地吻了过来——
　　噎埖　　……
　　后来的唐欢才知道，秦愫买下了当时白凤差人写的所有的关于她和秦愫的话本，其中便真的有一本《唐女侠和秦哑女》的同人本。
　　秦愫这晚这么大费周章，连盒中人都出来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这天晚上，可怜的唐女侠包着一包眼泪，被扮猪吃老虎的秦哑女带着，将册子里所有的花样都践行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千里之外的白凤这一晚连打了百八十个喷嚏。
　　秦愫：不和我说话没关系，正好可以玩哑女和女侠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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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起疑
　　唐欢从没想过她才刚刚进阶完一天就会后悔抵达金丹期。
　　金丹期修士的体能明显增强, 以至于她想要装晕都屡屡被戳穿，也不知道秦愫哪里学会了那么多花样，每一次都没有重复。
　　唐欢前一天晚上最后半推半就地同秦愫胡闹了一宿, 导致发火都没那么理直气壮，毕竟唐欢明显在其中受了益, 体内的灵力流转愈发顺畅。
　　唐欢真是恨死了昨晚的色令智昏！
　　昨晚秦愫凑过来的时候, 她并没有移开脸颊, 鬼使神差地默许了秦愫的行为……
　　唐欢没想到秦愫会玩得这么欢！想必当年写下这话本子的书生都没想到——他本子里的唐女侠，会被柔柔弱弱的哑女拉着，践行册子里的一处处玩法, 还是下面那个！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秦愫接到了门内的传音, 才意犹未尽勉强停了下来。唐欢赶忙抓紧时间匆匆睡了一觉, 而当她再次醒来, 她已经在一艘飞行法器之上。
　　这艘飞行法器是一只船的模样, 不同于渡舟的古朴大气，秦愫这艘飞行法器要小很多, 有一间舱房，还有一间小厨房。
　　小厨房里隐隐露出秦愫衣裳的一角。
　　飞行法器的速度很快，看起来竟比唐欢御剑还要快上一些。
　　唐欢想起昨晚的情形，脸颊又是一红, 赶忙匆匆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便看到秦愫提着一笼点心, 温温柔柔地站在了她对面。
　　“这是昨日阿欢给我带回来的糕点, 刚刚在厨房热了热, 昨晚没来得及尝, 今日我们便一道尝尝。”秦愫笑得极为温柔，打开了蒸笼。
　　唐欢原本是想闹别扭，斥责秦愫索求无度的，可是秦愫笑得实在是太过温和，唐欢又有些不好意思提起昨晚的一切，便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尝了尝秦愫热好的糕点。
　　说来奇怪，明明唐欢买糕点的时候已经尝了一下，然而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体力消耗过多的原因，唐欢吃起这些糕点来竟觉得比前一日还更美味一些。
　　填饱了肚子，唐欢之前的羞恼也消散了个七七八八，秦愫又适时地给唐欢递了杯水，这水入口甘甜，冰冰凉凉的像是果汁，喝起来味道极好。
　　“我们先前经过了云国，这是他们的特产琼玉饮，说是堪比琼浆玉液，我想着你会喜欢，便下去买了一些。”
　　迎着唐欢困惑的眼神，秦愫解释出声。
　　她这么一说，唐欢最后的火气也消散殆尽，她舍不得一口就喝光这好喝的琼玉饮，便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听秦愫温温柔柔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我接到掌门传来的讯息，有好几处地方都在修建我们昨日看到的图纸上的怪楼，门内及时阻止了怪楼的修建，但有些地方参与建楼的当地百姓出现了异状，门内有些束手无措，便让我过去看看。”
　　“再过一刻钟，我们便到了最近的阳南县。”
　　秦愫脸上看起来神情淡淡，自唐欢认识秦愫以来，她永远有一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绪。
　　这样的乱世，最苦的便是毫无术法护体的百姓。
　　谈起正事，唐欢立马加快了喝琼玉饮的速度，唯恐耽误了秦愫的行程，边叮嘱出声：“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唐欢心中却有些挫败。她其实并不觉得能帮上什么忙，这一路上，诛杀魔族帮助百姓的都是秦愫，唐欢感觉自己宛若是一个无用的人形挂件，甚至如若没有她，说不定秦愫反而能做成更多事情。
　　“阿欢在我身边，我便觉得心安。”
　　有时候，唐欢觉得秦愫拥有读心术，唐欢的低落刚刚才冒头，秦愫便笑着望了唐欢一口，慢条斯理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琼玉饮：“看着阿欢，我心中便觉得欢喜，甚至比喝了琼玉饮还要甘甜几分。”
　　唐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秦愫的情话的，然而看着秦愫这张看起来正经冷淡的脸一脸自然地说这种话，唐欢还是忍不住心中泛起了甜蜜。
　　她以前觉得她本身算得上是个会说话的人了，时常哄得旁人眉开眼笑，此时听着秦愫随口便来的情话，唐欢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甜言蜜语。
　　这一刹，唐欢感觉自己甚至有些理解史书上的昏君了：若是遇上了秦愫这般长得漂亮又会说话的人，别说是败了江山，换成唐欢，说不定被秦愫卖了还会帮秦愫数钱！
　　*
　　等到唐欢吃完糕点，飞行法器也降落了下来。
　　飞行法器一落地便自动放大，变成了一座有四间房的小院子。
　　唐欢这下子是真的喜欢上了这法器。
　　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梦想便是在三界安宁之后，驾驶着一艘既能飞行又能居住的法器，在这个世界到处游荡，看到合适的地方就住下来，一个地方住腻了就另外换一个地方。
　　阳南县在这片大陆的最南方，靠近海边。法器降落的时候，能看到一望无垠的大海。
　　而魔族建楼的地点正好在海边。
　　秦愫率先放出了天玄门的标志，法器刚刚落地，天玄门的长老就迎了上来，带领着两人去了那片地点。
　　不同于之前那片规划施工的山头，这栋楼已经打好了地基，开始砌砖——
　　“依据您所说的，我们已经烧掉了地底下的天魔眼，活捉了魔族，据他们所说，这栋楼叫做通天阁，完工以后，会、会……”长老看了秦愫一眼，之后才谨慎开口：“连通无望墟。”
　　秦愫目光一凝，抿起了唇。
　　无望墟？
　　唐欢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困惑地望了秦愫一眼——显然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长老和秦愫不会露出这般神色。
　　不过现下并不是询问的时候，因为紧接着长老便说起了百姓们的异状——
　　“我们来的时候这栋楼正在施工，他们在当地找了好几百名百姓动工，在我们擒获魔族之后，有些施工的百姓忽然就变得癫狂，目露红光，开始残杀同行的百姓，食人血，咬人肉……”
　　“这些发狂的百姓身上都出现了魔纹，据一起施工的百姓所说，他们都吃了魔族给的，有古怪纹路的药丸。”
　　“我们想尽办法都没有治好这些发狂的百姓，事态紧急，无奈之下只能寻了您过来。”
　　说着长老便将秦愫引到了关押癫狂百姓的地方，纵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料，看到那些被制服的癫狂百姓时，唐欢心中仍是有一刹的震惊——
　　除了这些人脸颊上的魔纹，其余发暗的脸颊、赤红的双目，突然变长的牙齿，长而锋利的指甲，模样看起来俨然便是现代的僵尸！
　　唐欢心中忽然间就生出了一些恐慌。
　　别人不知道，但唐欢之前猜测魔王是《任天下》那本书的作者，同样来自现代。她先前一直认为魔王已经死亡，所以放下了心头大石，但此时看着眼前这些看起来极为眼熟、僵尸模样的百姓，唐欢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怀疑——魔王真的死了吗？
　　一旁的长老已经跟秦愫讲完了他们为了救这些百姓采用过的方法，长老们确实采用了很多洗去魔气的常规手段，却都无济于事。
　　秦愫点头表示知晓，目光掠过被阵法制住的百姓，唇抿起，慢慢走进阵法之中，撤开了癫狂的百姓身上的掣肘。
　　闻到了生人的味道，黑压压的百姓们目露红光，四面八方朝着秦愫扑了过来。
　　秦愫换了一身白衣，她白衣翩跹，冷静克制的模样和周围面露狰狞、失去理智的癫狂百姓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纵然知道依照秦愫的实力，这些百姓不足为惧，然而看着在众多百姓中身形宛若洪水孤舟一般渺小的秦愫，唐欢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来——
　　在最前的百姓即将触碰到秦愫的刹那，秦愫的身体里突然发出一道绿色的光芒，那光芒逐渐扩大，罩在了所有的百姓身上。
　　面色狰狞的百姓们表情逐渐变得呆滞，无神的红色眼睛渐渐恢复了亮芒，尖锐发黑的指甲逐渐缩回，脸颊上的魔纹越来越淡……
　　唐欢熟悉这道绿色亮芒的气息，这俨然便是清心玦散发的气息，而在清心玦的洗涤下，黑色的魔气肉眼可见地从百姓们的体内拔出，汇入了秦愫体内。
　　唐欢忍不住皱起了眉——秦愫居然又动用了清心玦！
　　她体内的清心玦不是即将破损了吗？这样下去能撑得住吗……
　　唐欢试图调用自己体内的清心玦帮助秦愫，然而秦愫的清心玦纵然残破，威力也不是唐欢体内的清心玦能比拟的，唐欢散发出的光芒只在她自己身边形成小小的一圈，净化身边不足一寸的地方，根本帮助不到秦愫！
　　过了半刻钟，秦愫才收回清心玦，而所有癫狂的百姓脸上的魔纹已经消失，软绵绵倒在了原地——
　　“这些百姓们魔气入体的时间不长，如今已无大碍……”
　　秦愫轻声开口，又和长老们交待了一下之后的安排。唐欢看着秦愫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暗中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唐欢便抿起了唇——
　　又有一道传音符出现在秦愫面前，里头传来长老急促的声线——
　　“师祖，我们现在在北狼国，这里也在盖通天阁。有人看见他们在地底下的天魔眼上取材料制药丸，那些前几日服了药丸的人如今变得极为癫狂……”
　　北狼国百姓的症状和这边的一模一样。
　　然而北狼国在大陆的最北边，即便是秦愫速度再快，赶过去也需要花一些时间。
　　而耗上几日，说不定那些百姓们会魔气入脑，到时候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营救。
　　这次，秦愫没再使用法器。
　　她叮嘱长老们寻了几样东西过来，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直接耗费灵力布置了传送阵法，随即拉着唐欢的手，一起传送去了北狼国。
　　等到秦愫解决完北狼国的问题，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传送的地方越远，所需的灵力越多。
　　秦愫这天吸收了那么多天魔眼造成的魔气，又耗费灵力布置这么远的传送阵法，即便是秦愫，脸色也有一些苍白。
　　这模样像极了曾经病殃殃的白衣秦愫。
　　幸好，下一个发现了通天阁的地方掌门还没向秦愫呼救，但为了保险起见，秦愫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唐欢看得心疼不已，却知道这是百姓们生死攸关的大事，因而并没有阻止秦愫的行程。
　　下一个地方仍是距离极远，法器至少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到。
　　不同于来之前的轻松，再次出发时，船舱的气氛看起来极为凝重——魔族似乎准备在很多地方修炼通天阁。
　　秦愫的清心玦在这样的不断使用下肯定会加速破裂，唐欢体内虽然有清心玦，却是能力有限。
　　有什么办法能减缓秦愫体内的清心玦支撑更长时间呢？
　　唐欢咬紧下唇，羞红了脸，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
　　秦愫原本这一日是没有想将唐欢怎么样的。
　　毕竟依照唐欢的性子，估计昨晚过后又要别扭个两三天，而且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多，秦愫需要好好梳理。
　　在秦愫脑中规划着接下来安排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唐欢含着哭腔的颤抖声线——
　　“秦、秦愫……”
　　秦愫抬眼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唐欢的模样，下一刹，唐欢便扑到了她的怀里。
　　唐欢脸颊上泛着明显的绯色，紧闭着眼不敢睁开，眼睫不停颤抖，却是拉着秦愫的衣领朝着秦愫吻了过来——
　　秦愫一愣，随即了然，握紧了搂在唐欢腰间的手，慢慢眯起了眼。
　　……
　　作者有话说：
　　秦愫——
　　阿欢难得主动，不让她印象深刻岂不是浪费了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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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家主
　　这一晚过后, 唐欢再也无法直视“坐上来”这三个字。
　　唐欢原本是不想答应的，然而秦愫那一声声“阿欢”实在是太过羞人，她的声音含着祈求, 那双勾人的眸子里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其中蚀骨的占有欲让人无比心惊, 像是在眼眸深处燃烧着一丛旺盛的火——
　　唐欢觉得不能怪自己, 那样的姿态她能将秦愫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 秦愫那样温柔又强势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把持不住了，就算是尼姑见了，说不定也会当场还俗。
　　鬼使神差的, 唐欢便依了她的要求。
　　而大概是因为唐欢头一次主动的原因，秦愫比往日要温柔许多, 小心翼翼, 没有跟往日里那般使劲折腾唐欢, 呵护的态度让人无比沉沦。
　　而在这个过程中, 在唐欢的强烈要求下，她的灵力全部渡入了秦愫的躯体。
　　秦愫体内的清心玦表面已经布满了裂隙, 似乎随时就会皲裂，只是被秦愫的灵力携裹着，强横地聚拢在一起，仍是保留着驱逐魔气的能力。
　　但即便是裂了, 唐欢那点净化的灵力进入其中仍是宛若沧海一粟，唐欢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减缓秦愫体内清心玦破坏的进程，但唐欢还是凝神静气, 一遍一遍, 将灵力全部输送了过去, 试图修补清心玦表面的裂隙……
　　唐欢最后修好了好几条缝隙, 纵然知道这样的帮助极为微弱，但总归聊胜于无。
　　直到整个人快要力竭，唐欢才收回了体内的灵力。整个人几近虚脱，因为灵力的枯竭，唐欢的丹田更是传来阵阵针刺一般的疼痛，直到秦愫往唐欢的体内输入了一些灵力，唐欢才好受了一些。
　　丹田重新变得暖洋洋的，折腾了一日，若是往日，唐欢早就已经睡了过去。但想着秦愫体内那块清心玦不容乐观的情况，唐欢根本没有一丝睡意，忍不住询问了秦愫无望墟的事情。
　　秦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神情慵懒如同一只懒洋洋的猫。听到唐欢的询问，她半靠着床沿，一只手抚着唐欢的头发，过了一会才慢慢解释道：“无望墟是一片虚无之境，传闻中混沌初开之时，留了一片混淆了时空、充斥着混乱灵力的地域，即便是再高修为的人，进入其中也是死路一条。”
　　唐欢皱眉，觉得这次魔族修建通天阁很大可能是想要针对着秦愫，更何况魔王很可能现在还活着，秦愫此时的处境更加危险。
　　然而唐欢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担忧，便感觉到秦愫的手往下，不轻不重地抚着她的脊柱，动作间充满了安抚——
　　“曾经有一个传闻，魔王就是来自无望墟，天魔眼中用的就是无望墟的力量，这次连通无望墟，很可能是为了增强魔王的力量。”
　　“阿欢，种种迹象表明，魔王很大可能还活着。”
　　“你怕不怕？”
　　唐欢原本还在纠结怎么告诉秦愫魔王还活着的事情，却没想到秦愫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心中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看了秦愫一眼：纵然魔王还活着的事情对整个仙界来说都是一个噩耗，但秦愫的神情看起来却并没有较大波动，她真的好喜欢秦愫这种情绪稳定的特质，不像她，遇事情绪化，很容易一惊一乍……
　　而见到唐欢没有回答，秦愫又放柔了声音，同唐欢商量：“阿欢，我们等会先去春湾郡看一下，若是春湾郡无大碍，我们便回门内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同长老们商量。”
　　说着，似是为了让唐欢更加安心，秦愫又接着开口：“你放心，我先前已经加固了护山大阵，门内有多位长老镇守，即便是魔门全力攻击，也不一定能攻下山门，且在你原先洞府的下方，我设了一个传送阵，能送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确实有点怕魔王，”意识到自己的分神，反应过来后唐欢的脸颊有些红，却是主动依偎在秦愫身上，小声回答出声：“但在你身旁，我并不觉得我需要害怕……”
　　这是唐欢最近难得的甜言蜜语了。
　　唐欢也想明白了，秦愫已经这般劳碌，她不想再在这段时间因为之前的气恼再给秦愫徒增负累。
　　秦愫弯了弯唇，却是没有说话，无声地摸了摸唐欢的头。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周围静谧无声，只能听到风从船舱两旁吹过时低低的呜咽。
　　唐欢依偎着心上人，刚开始内心极为平静，毕竟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面前，这样安静依偎着的时光其实也弥足珍贵。
　　但一刹那间，唐欢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之前的唐欢，此时是察觉不到异样的。
　　但有了幻世阵中一辈子的相处，唐欢对秦愫的脾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换到前几日，听到唐欢松口的话，秦愫铁定会得寸进尺，而不是这般温和……
　　联想起之前做那事时秦愫温柔缱绻的模样，唐欢心中越想越觉得怪异，忍不住抿起了唇，想起之前秦愫应对危险时把她支开的前科，看向秦愫的视线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狐疑——
　　“魔王还活着，你不会跟上次一样，找个由头又把我支开，独自应对危险吧？”
　　“阿欢过虑了。”
　　秦愫一如往日般温温柔柔笑了笑，眼睫颤了颤，却是转移了话题：“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春湾郡了，阿欢要不要小憩一会，等会我来叫醒你？”
　　自始至终，秦愫一直垂着眼，没有对上唐欢的视线。
　　这副模样看在唐欢眼中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秦愫纵然一肚子心眼，但地位使然，她并不会主动说谎，她一句“过虑”的表述无比含糊，而且试图转移话题，这看在唐欢眼中，明显就是心虚的表现。
　　唐欢没想到秦愫竟是真的存了送她回山门的心思！忍不住瞪眼望向眼前的秦愫：“在你心中我竟是会抛下你独自回山门的那种人？”
　　心中无比委屈，时光似乎回去了几个月之前，当时以为秦愫死了时那种刻骨的痛苦似乎又一次从胸口溢了出来，唐欢的眼眶忍不住就盈满了眼泪——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若我此时只能拖你后腿，我断不会留下来给你增添负累，会乖乖地留在门内等你，可我明明已经能帮你了……”
　　秦愫望着唐欢的眼眸无比复杂。
　　她低低叹了口气，红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唐欢却率先截住了她的话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唐欢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打断了秦愫的话：“你心疼我，怕我一次次给你疏导魔气会伤了身，更怕你护不住我……”
　　“但秦愫，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同样心疼你？”唐欢越说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揪住秦愫的衣领——
　　“我不是被你养在身后的小宠，无论你是师姐还是师祖，其实我的心愿一直也没变过。我一直在努力，就是想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同样也来保护你……”
　　唐欢一心想着说服秦愫，原本心中还有许多话想说，别看秦愫看起来万事好商量，唐欢却知道秦愫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改变，要改变她的念头，必须要态度无比坚决。
　　秦愫摸了摸唐欢的脸，却是突然站了起来，泪眼朦胧间，唐欢看不清秦愫的表情，只知道秦愫握住了她的胳膊，转瞬间，唐欢便已经穿好了衣裳。
　　“有人来了！”
　　秦愫轻轻地擦干了唐欢脸上的泪，轻声开口，帮唐欢整理好仪容，之后才整理她身上之前留下的痕迹，去除衣摆的水渍，重新变回了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方的师祖。
　　而秦愫刚整理好仪容，唐欢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在下乃天玄门弟子，不知前方是哪位道友？可否下来帮一下我们……”
　　发生了什么？
　　唐欢瞪大眼，秦愫停下了飞行法器。
　　那呼唤的弟子御剑靠前，他似乎年龄很小没有见过秦愫，并没有将秦愫认出来。见到秦愫愿意停下来，喜出望外，当即就告诉了两人事情的经过——
　　和其他地方一样，春湾郡里也发现了通天阁。
　　长老们烧掉了地底下的天魔眼和地表的通天阁，想着其余地方百姓变成了活死人的事情，便将所有参与建通天阁的百姓留在了附近，打算过一晚再送这些人回家。
　　一晚上都没有异状，大家都放了心，谁也没有想到，黎明时分，不仅百姓里有人变成了活死人，甚至天玄门弟子中也有人发生了异变，脸上生出了魔纹。
　　这时候天玄门门人才知道，魔族狡诈，有几个魔族早就化作了百姓藏在了施工的百姓之中，趁着夜色给大部分人下了药。
　　底下如今正在缠斗，因为这个弟子前段时间受了伤如今没什么战斗能力，便被师长派遣到半空中寻求外援。
　　听完弟子的讲述，事不宜迟，唐欢和秦愫立即就降下了飞行法器。
　　原本天玄门的弟子的实力是要高一些的，但魔族无比阴险，打斗时拿着癫狂的活人们当肉盾，天玄门门人怕伤了百姓，投鼠忌器，打得尤为憋屈。
　　谁也没想到秦愫会来——
　　而在秦愫来了之后，战局立马发生了扭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虚妄。
　　秦愫拿起了唐欢的剑，原本坚韧的剑在秦愫手中变成了无数细小的丝线，朝着作战的人群而去。
　　不用旁人出手，秦愫就绑住了作祟的魔族，同时制住了癫狂的百姓。
　　秦愫又祭出了清心玦。
　　迎着唐欢担心的眼，这一次，秦愫净化魔气的时间比之前又一次长了一些。
　　随着清心玦的碎裂，秦愫净化魔气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秦愫才净化好这些人身上的魔气，和唐欢一起回去了飞行法器之内……
　　事态看起来愈发不妙，秦愫又接到了另一个地方的求救传音。
　　秦愫一时半会应当是没时间将唐欢送回天玄门了……
　　看着秦愫看起来明显苍白了一些的脸颊，唐欢心中却仍是无比心疼。
　　心中的计划愈发坚定，唐欢咬紧了下唇，还是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目露疑惑的秦愫面前——
　　唐欢想了一个早上，心中越来越不放心，总觉得秦愫还在想着把她送回山门。
　　可是，非亲非故的，她又有什么立场让秦愫不将她送回山门，独自对敌呢？
　　唐欢最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她想到了秦愫承诺好的家规。
　　“签了吧！你先前答应过我的！”
　　迎着秦愫眯起的眼，唐欢干咳了一声，大声开口，说出了她酝酿了一早上的条款——
　　“家规第一条，绝对不能哄骗唐欢！第二条：唐欢说什么都是对的！第三条：唐欢就是一家之主……”
　　作者有话说：
　　唐欢：我为自己正名，我就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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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被困
　　秦愫刚开始的神情有些愕然, 随着唐欢的话越说越多，秦愫弯起了眼，眼眸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她低垂着头, 无奈地拿出纸笔，一笔笔写着唐欢规定好的条款, 但没多久, 秦愫眼眸里的笑意便消失在了眸底——
　　唐欢说到了最后一条。
　　唐欢紧张的声线逐渐放缓了下来, 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愫：“最后一条，无论任何时刻，双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不能在不知情的时候抛下另外一方。”
　　“前面的那些家规都可以酌情通融, 见机行事，但最后一条, 一旦违背, 我们……”
　　为了表明自身态度, 唐欢本来是想着放狠话的, 说些“两人永不复见”之类的狠话，让秦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看着秦愫漂亮精致的侧颜，唐欢嘴里的那些狠话根本说不出口，最后临时改变了话语——
　　“我们就一千年不要见面了！”
　　唐欢说完之后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秦愫的眼, 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冷静——
　　“秦愫，我是认真的。”
　　“你签了这《家法》，便是我的道侣, 我们之前的那些恩怨都可以暂时不咎, 以后再算。”
　　“但在我心中, 道侣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认知。意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论贫富贵贱，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秦愫，我知道你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只要你想，你有的是手段悄无声息地将我送去安全的地方。但在你下定决心之前，我想我应该再向你重新申明一下我的想法——”
　　唐欢拔高了声音：“我虽然年龄比你小，但我并不想总是被你护在身后，我确实很怕死，但比起死亡，我更害怕被你抛下！”
　　唐欢说完之后便抿起了唇，鼓起脸颊一动不动地看向了秦愫。
　　秦愫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她眉心紧拧，手中久久地没有往下写。
　　唐欢也不催她，瞪大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愫的每个神情动作：秦愫这样她反而更放心一些，这代表着秦愫确实是在认真地思索她的话，而这个决定也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下来的。
　　“阿欢，我这次并没有多大把握。”
　　良久，秦愫才抬起头来，眸色深沉地望向唐欢：“我和魔王有生死大仇。这次魔王纵然受了重伤，但却藏在了暗处，他修建这么多通天阁，目的应当就是为了削弱我的实力，说不定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魔王已经察觉到了你我的关系，知道你对我而言极为重要。我担心他为了报复我，故意伤害你……”
　　这是秦愫第一次吐露她的担忧——
　　唐欢心中暗中松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是更加坚定：“秦愫，你既然有危险，我更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
　　“而且，你即便送我去了安全的地方，我也会想办法逃开来寻你的！”唐欢想着软硬兼施，又软下了声音，拉住秦愫的胳膊，久违地又一次撒起了娇：“再说，与其大费周折地折腾一圈，不如你现在就让我跟着你，我这段时间一定会努力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不好嘛？”
　　这一刹，唐欢想到了某个称呼。纵然感觉极为羞怯，但唐欢还是咬紧下唇，羞红了脸，将心中的称呼喊出了口——
　　“娘子！”
　　秦愫似乎愣了一瞬，低着头眼睫微颤，紧抿着的红唇似乎也弯了弯。
　　唐欢感觉有戏，索性凑到了秦愫耳边，一回生二回熟，又不停地喊出声——
　　“你就答应我吧！娘子，我亲爱的愫愫娘子……”
　　看着秦愫的耳根逐渐染上一抹薄红，唐欢觉得无比稀奇，亲了亲秦愫的耳朵，声音也越来越起劲，冷不防的，秦愫却是突然转身，吻住了唐欢的唇！
　　秦愫这个吻恶狠狠的，一点儿也不温和，像是一匹凶猛的兽，似乎下一刹便会将唐欢吞吃入腹——
　　纵然心中羞怯，但知道秦愫心中已经开始动摇，唐欢还是强忍着羞耻，全力配合着秦愫——
　　“娘子，”一吻毕，秦愫的脸颊也染上了几分明显的红晕，她抵着气喘吁吁的唐欢的额，眸底暗色流连，轻声开口，声音里也含上了几分哑：“你确定了吗？”
　　唐欢原本还不懂秦愫为何会这般兴奋，直到她听到秦愫喊“娘子”，脊背如同过电般掠过阵阵酥麻，心底里泛起的甜蜜似乎将整个人都淹没，唐欢才些许有些明白了过来。
　　唐欢被这个模样的秦愫撩得丢盔弃甲，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那便如同娘子所愿。”
　　秦愫终于答应了下来。
　　她弯起唇，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垂下头，按照唐欢说的，在《家规》最后写下了唐欢要求的话。
　　在唐欢检查了一遍，宝贝般将《家规》夺过去放进了储物袋以后，秦愫又靠近了一些，十指相扣握住了唐欢的手，抵着唐欢的额，如同唐欢希冀的那般，郑重承诺出了声——
　　“娘子，君心似我心，日后你我必定祸福相依，死生不弃。”
　　*
　　终于得到了秦愫的承诺，唐欢松了口气。
　　而没多久，飞行法器便再次降落下来，落在了下一个修建通天阁的地点……
　　这一次，秦愫足足用了一个下午才净化掉百姓们身上的魔气。
　　而秦愫的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唐欢看着无比心疼，最终还是克服了心中的障碍，一边羞耻地流着眼泪，一边在白天同秦愫做了能蕴养清心玦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唐欢还是发现了秦愫体内的清心玦的溃散愈发强烈，已经掉了一个角。
　　唐欢用尽浑身解数，才勉强修补好中间两条最深的缝隙。
　　之后不久，又出现了一座建造了通天阁的城池，这座通天阁已经修建了大半，之前并没有出现百姓中魔毒的事情，但这几日却是集中爆发。
　　大概是当地通天阁修建得更为完善的原因，百姓们受到的荼毒也更深，秦愫花了一日才清除干净百姓们体内的魔气。
　　看着秦愫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唐欢心疼的同时，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种猜测，或许这就是魔王想要看到的局面：利用中毒的百姓引得秦愫疲于奔命，不断削弱秦愫的实力，等到秦愫变得虚弱，再趁机要了秦愫的命。
　　然而可气的是，即便知道魔王的意图，为了百姓们的性命，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阴谋，唐欢和秦愫也不得不往其中跳。
　　秦愫这次调息了两个时辰后才重新睁开眼。
　　她目光深深地看了紧抱着她的唐欢一眼，递给了唐欢一本册子。
　　“我原本想着你脸皮薄，暂且用不到这法子，但如今事急从权，这天下不知道还有多少通天阁存在，我得尽量延缓体内清心玦的破碎……”
　　“师妹，只能劳烦你了！”
　　唐欢一听到她可以帮助秦愫，整个人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立马伸手接过了册子。
　　然而看着前方晦涩的文字，唐欢只觉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后面标注着的解释图画以后，唐欢脸颊通红，立马关起了册子——
　　秦愫她是故意的吗？
　　唐欢忍不住看了秦愫一眼，然而秦愫的神情看起来极为正经。
　　“这是合.欢宗的修行功法，习得此法，你我体内的灵力在流动时便会提升数倍，但如若师妹不便，我们用现在的法子也是一样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唐欢握紧被子，想起册子里那些让人难堪的姿态，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在听到秦愫“这是最好的办法”的答复之后，终是闭着眼，羞耻地开口——
　　“我愿意！”
　　*
　　这天晚上，在秦愫的手把手教导下，唐欢依照册子里的方法和秦愫进行了实践，纵然心中羞愤欲绝，唐欢更是感觉腰都快断了，但之后的结果确实让唐欢达到了满意：她修补的缝隙数量比以往多了好几倍。
　　“多谢师妹。若非师妹，我这块苟延残喘的清心玦估计撑不过两次。”
　　秦愫看起来却是极为餍足，红唇鲜艳欲滴，抚着唐欢的头发，笑得无比妩媚。
　　唐欢还是很害羞，除了在某种场合被秦愫折腾，逼着喊“娘子”的时候她会哭着听话，其余时候她根本喊不出来，平常时候两人还是师姐师妹相称。
　　此时真的帮到了秦愫，唐欢心中也有点高兴，在之后照着册子里的方式修炼时，唐欢心中总算是没有再同先前那般抵触。
　　但唐欢修补的速度还是比不过清心玦破碎的速度。
　　接下来又有两个城市出现了通天阁，秦愫祛除完这些城市百姓身上的魔气以后，纵然唐欢全力修补，清心玦仍然出现了许多裂隙，似乎再来一次便会彻底裂开。
　　幸好，接下来两天都没有传来再发现通天阁的消息，应当是已经除尽了在建的通天阁。
　　唐欢松了口气，开始全心全意地进行修炼。
　　她也算是发现了，她体内的清心玦和她的修为相辅相成，她修为越高，清心玦净化魔气的力量便也越强，在帮秦愫修补清心玦的同时，她本身的灵力也在逐渐增强，几天下来，唐欢的修为又开始拔高。
　　看着自身逆天的修炼速度，想起夜晚她摆出的那些羞耻至极的姿势，有那么一刹那，唐欢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在采.补秦愫。
　　然而第三天的时候，秦愫接到了掌门的传音。
　　看到掌门的传音的刹那，唐欢便提起了心来。
　　果不其然，掌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石莹莹和王长老父女失踪了。
　　*
　　他们失踪的地方叫做菩提渡，是魔门和仙界的交界处的一座小城，王长老负责这一片的巡地，这一带亦是石莹莹的故乡。
　　还是石莹莹发现了蹊跷。
　　过几日是石莹莹父母的祭日，石莹莹回去菩提渡祭拜父母，却意外发现菩提渡有许多百姓举止异常。
　　她想起门内最近在查的通天阁的事情，在菩提渡暗中查探了一下，菩提渡并没有通天阁的存在，百姓们看起来并没有失去理智，但许多百姓的后颈上都出现了天魔眼的痕迹。
　　思前想后，石莹莹将这件事传回了门内。
　　因为这是王长老的巡地，且最近有一位擅长稳固神魂的隐士长老出现在了凡间，王长老便带着王梦瑶一起下了山，打算等菩提渡的事情解决了再去寻那位隐士长老帮王梦瑶稳固神魂。
　　然而在王长老带着王梦瑶进入了菩提渡之后，菩提渡突然起了雾，门内再也联系不上石莹莹和王长老等人。
　　门内另外又派了人过去查探情况。
　　大雾缭绕，后去的长老在城外绕了几圈，竟是无法再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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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屠城
　　旁的人倒还好, 但唐欢无比担心王梦瑶。
　　王梦瑶是唐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好的朋友，她自小神魂不稳，法力低微, 这是王梦瑶这些年来第一次下山，纵然有王长老在她身边, 但菩提渡内情况未知, 唐欢仍旧无比担忧。
　　在两人前往菩提渡的路程中, 唐欢从秦愫口中问到了菩提渡这个地方的大体情况。
　　菩提渡是一座小城，城中有一片湖，从上往下看, 这片湖环绕着湖心岛，就像是一串环绕的菩提串, 故因此得名。
　　菩提渡是一座悲壮的城池。
　　这座城池位于仙魔两界的交界处, 原本隶属仙界, 但自从魔王横空出世以后就对仙界发动了进攻, 魔族攻下的第一座城就是菩提渡。
　　后来魔族战败以后，菩提渡纵然回归了仙门, 但魔族并不甘心失败，仍旧时常进犯菩提渡。
　　石莹莹的父母就死在了魔门的偷袭之中。
　　那是魔族自战败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进犯，菩提渡死了接近三分之一的百姓。王长老率领天玄门弟子驱逐了魔族，并之后在菩提渡镇守了很多年。
　　菩提渡和魔门之间自此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在仙门的训练下，菩提渡的百姓人人皆兵，每个村子都会一些简单的武艺和阵法。
　　菩提渡内几乎每家每户都和魔族有血仇, 此后菩提渡再没有出现过魔族。
　　即便是前段时间魔门大举进犯, 因着菩提渡这些年来的严防死守, 在别的城池纷纷被魔族奸细里应外合攻下的时候, 菩提渡因着没有魔族混入，仍旧安然无恙。
　　唐欢只跟魔王见过一面，但那一面彻底彰显了魔王身为《任天下》作者，那自认高高在上、狂妄自大的姿态。
　　这个世界的人，在魔王心中宛若蝼蚁。
　　像菩提渡这样全城抵御魔族的城市，估计和秦愫一样，是藏在睚眦必报的魔王心中的一根刺。
　　如若菩提渡此时的异状是魔王搞的鬼，那菩提渡中的人们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唐欢心里无比着急，但知道着急也没有用，只能祈祷一切是虚惊一场，王长老能护好王梦瑶。
　　*
　　很快，飞行法器便到了菩提渡城外。
　　从空中往下看，菩提渡内外笼罩着极为浓郁的雾气，当法器稍稍往下一些，便会遇到一种无形的阻滞，法器完全无法继续下落。
　　秦愫绕着菩提渡转了几圈，然后驱动法器落在了菩提渡之前的空地上。
　　不止是天玄门，菩提渡中还困了其余门派的弟子，此时这些门派派来营救弟子的人聚集在一起，焦灼地望着菩提渡，面露愁容。
　　秦愫的法器一落下，人们便蜂拥迎了过来。
　　之前一直在担忧菩提渡的事情，唐欢忘记了用灵力驱走身体因为做某件事留下的酸疼，下法器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栽在了地上——
　　秦愫叹了口气，含笑看了唐欢一眼，伸手揽住了唐欢的腰防止唐欢坠地，又将灵力渡进了唐欢体内。
　　唐欢并不领情，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诧异的声线——
　　“师祖？”
　　唐欢吓了一跳，才发现天玄门的同门都聚齐了过来，迎着众人惊诧的眼，唐欢脸涨得通红，立马从秦愫怀里挣脱，缩到了秦愫身后。
　　噎埖　　完了！
　　两人的亲密姿态都被大家都看在眼里，纵然心中已经承认了和秦愫的关系，但唐欢是真的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喊“师奶”，而且之后该怎样跟朋友长辈们解释和秦愫的关系……
　　唐欢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钻进地缝当场消失。
　　尤其是唐欢眼尖地发现——天玄门派过来的人里还有唐欢的老熟人孟然。
　　孟然跟随门人们上前恭敬地跟秦愫行了一礼，看到唐欢的时候明显瞪大了眼，却是极快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朝着唐欢眨了眨眼。
　　自然有长老过来跟秦愫说明这边的情况，又有其余门派的人过来和秦愫见礼，秦愫处在人群之中，抿唇听着其余人的话，纵然穿着唐欢集市上随意选的衣裳，却是气质卓绝，是人群中最为惹眼的存在。
　　“唐师妹，你、你和师祖——”果不其然，孟然悄悄地将唐欢唤到了一边，迎着唐欢越来越红的脸，孟然咳嗽了几声，脸色复杂地询问出了声：“你、你真的成了师祖的亲传弟子吗？”
　　“啊？”
　　唐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惊愕，佯装平静地看了孟然一眼，干巴巴询问出声：“师兄，你能先告诉我门内是怎么传的吗？”
　　“大家说你走了大运！师祖出关的那一日看中了你的天赋，之后亲自将你抱回了洞府，对你嘘寒问暖，多次探访你的洞府，如今更是带着你一起下山历练，便是有意将你收为亲传弟子……”
　　“师妹你莫要误会，若你真的成了师祖的弟子，”孟然说着挠了挠头，解释道：“我确实羡慕你的机缘，但称不上妒恨，我只是不知道日后该如何称呼你，毕竟师祖的辈分实在是太大了些……”
　　“你如今唤我什么，日后照常唤便是。”不想被唤作“师奶”的唐欢心中松了口气，立马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含糊地解释道：“师祖她近日确实教导了我一些功法，但我并不是她的弟子……”
　　说着唐欢忍不住开始腹诽：秦愫才不是看中了她的天分，她是看中了唐欢的身体！而一想起秦愫给的那本折腾人的功法，唐欢就恨不能咬秦愫一口！
　　“果然如此！难怪你的修为看起来又拔高了一大截！”孟然感慨地望着唐欢：“听闻师祖为人宽宏厚道，想必也待你极为宽恤，刚刚你那般怒目瞪她，她也并未动怒……”
　　唐欢心虚地避开了孟然的视线，心情却是越来越复杂。
　　纵然在这些人眼中秦愫是另外的相貌、不会联想起曾经的师姐，但她和秦愫刚刚的动作明显是越了界。
　　但明明目睹了一切，孟然却自动为唐欢找了借口——
　　说这些修真界的人单纯吧！当时她和师姐秦愫清清白白的时候，关于两人的香.艳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说他们污浊吧！她和秦愫都被他们看见打情骂俏了，他们还能脑补出是对弟子的疼宠……
　　不过这样也好！
　　唐欢眼神微妙地看了孟然一眼，决定先给孟然打个预防针，防止他以后知道了她和秦愫的真实关系以后，一言不合就冲着唐欢喊“师奶”，那场面光想着唐欢就觉得头皮发麻。
　　因而，唐欢摆出一个招牌的乖巧笑靥，温和地告诉孟然：“师兄，不要用辈分来定义我们的关系！你一日是我师兄，终身便是我的师兄，这个并不会因为我辈分的转变而发生变化，日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是你还是其余人，我们都依照之前的称呼相互称呼便是……”
　　孟然愣了一瞬，这番话听在他的耳中却有了另一番意思：想来目前师妹还不是师祖的弟子，师妹行事谨慎，所以没有承认。
　　但师妹肯定知道之后她会成了师祖的弟子，所以目前事先知会到他，而且不止是他，师妹这番话说了“其余人”，肯定也是指望着他将这件事告诉其余门人，以免因此和大家生分。
　　“师妹果真长大了，做事也越来越周全！”这般一想，孟然欣慰地拍了拍唐欢的肩膀，承诺出声：“我定会将师妹的意思告诉大家！”
　　*
　　“这是天壑阵！”
　　而这时，秦愫也认清了这莫名的白雾的来历，轻声开口——
　　周围的人纷纷色变：他们没有见过天壑阵，却都听过天壑阵的名字。
　　传闻中天壑是进阶成神必经的路途，千万年才能有一位修者通过天壑进阶成神。天壑阵取自“天壑难渡”之意，却是魔王发明的叫法，魔王狂妄自大，意思是要在这阵中活下来，就如同渡过天壑一般艰难。
　　魔王带来了太多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史书上魔王有一次惨无人道的屠城，便是配合着天魔眼用了天壑阵。
　　没人知道天壑阵中有什么，因为那整座城剩下的人都死了，而显然运用这阵法对魔王本身也有损伤，之后的魔王修养了一段时间，再没用过这阵法。
　　秦愫的父亲秦峥，便是死在了那一场屠城之中。
　　身为天玄门门人，这是每个弟子入门时都要学习的历史。
　　这一刹那，唐欢明显感知到了魔王的想法：这是魔王对秦愫的挑衅。他先前用天壑阵杀死了秦愫的父亲屠了城，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屠了菩提渡的百姓，在其中杀死秦愫！
　　天壑阵一出，魔王还活着的事情便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周围传来修者们惊惶的议论声，大家纷纷传音回去了各自的门派。
　　一片喧嚣中，唐欢忍不住担忧地看了秦愫一眼，恰好对上了秦愫回头望过来的视线。
　　“阿欢，过来——”
　　秦愫弯了弯唇，神情间一时间看不出异样，等到唐欢走到她的身侧，秦愫便握住了唐欢的手，将唐欢的神魂带入了她的灵府。
　　唐欢又一次见到了久违的红衣秦愫。
　　“阿欢，你我长话短说。魔王此时想要引我入瓮，自然会给我留一条缝隙进入，我如今已经找到了这条缝隙。”
　　“但我想再问你一次。”秦愫眸色微黯，认真地看着唐欢：“我是势必要进这缝隙之中的，但这天壑阵九死一生，我没有把握能带着你从中全身而退。”
　　“现下门人在这里，我更希望你能随他们一起回去门内……”
　　“但我想跟你进去！”唐欢却是斩钉截铁打断了她的话，凝住秦愫的眼：“师姐，如若天壑阵中的百姓真的中了魔毒，你要净化魔毒，便不能舍掉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清心玦已经濒临破碎，如若到时候清心玦破裂，你没来得及消化体内的魔气，你便会坠魔！”
　　“我没法什么也不干，眼睁睁看你冒着坠魔的风险进入阵中……”
　　“而且，我早就承诺了：生同欢死同棺，”唐欢微微踮起脚，吻了吻秦愫的眉心：“若是进阵后真的出现了意外，能同你死在一起，我心中也极为欢喜……”
　　*
　　秦愫没再劝说唐欢。
　　她带着唐欢出了灵府，将情况告诉了修仙界众人，并且让所有人退到十里之外，通过留影石远程观察这边的情况：防止秦愫万一战败，他们遇到出阵的魔王遭遇不测。
　　做完这一切，秦愫才拉着唐欢御剑腾空而起。
　　诡异的雾气在眼前翻涌，秦愫抿唇，朝着某个地方挥出了一剑，瞬间雾气散去，露出了雾气之中一条黑漆漆的路径……
　　作者有话说：
　　单纯又污浊的天玄门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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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入阵
　　走进那条漆黑的小径, 秦愫身边便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透明保护罩，淡淡的萤光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前方的黑暗似乎永无尽头，两人往里走了几步, 周围越来越冷，无数藏着魔气的刀子从天而降, “砰砰”打在保护罩的上方。
　　空中传来似曾相识的粗粝声线——
　　“秦愫, 你我之间也是时候了断了, 这菩提渡便是我为你选好的葬身之地！”
　　“你当年坏了我的计划，纵使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听着魔王怨毒的话语, 秦愫的表情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偏头，眼神一厉, 忽而伸手, 朝着某个方位一劈——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秦愫的手中挥出, “咔嚓”一声,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碎裂，上方破开一个大洞, 微微刺眼的阳光从空中流泻而下。
　　唐欢忍不住握紧了秦愫的手，咬紧了牙关。
　　魔王的话里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他愤恨着秦愫，却从没反省过他自己。
　　但从魔王的心性就可以窥见一斑:他这样的度量, 在修真界难成大器。
　　若是单凭智慧能力，魔王绝对不是秦愫的对手，但就像是现代某些让人无可奈何的情况一样, 不知来路的魔王拥有更多的资源, 无论是天魔眼还是天壑阵, 种种不光彩的方法成为了他的手段, 导致他在修真界横行霸道，即便是优秀如同秦愫，也因为他屡屡受制。
　　真的无法彻底杀死这可耻的、自认高贵的入侵者吗？
　　……
　　秦愫拍了拍唐欢的肩膀，唤回了唐欢分散的思绪。两人脚下的光罩腾空而起，从破开的大洞里飞了出去。
　　外头阳光正炽，然而周围的温度却很低，唐欢出去后浑身一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一看，发现两人是从一棵大树的树干里出来的，此时出来的洞口逐渐凝上了雾气，整棵树一下子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眼前是一条看起来极为繁华的街道。
　　路上行人往来如织，旁边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小贩大声吆喝，路人嬉笑怒骂……看起来和外界的街道并无二异。
　　然而仔细看过去，这些人身上都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后颈上都若有若无显露出天魔眼的痕迹。
　　奇怪的是，这么一棵大树凭空消失在眼前，却没有人对这个现象表示惊异。
　　唐欢茫然四顾，在往来的人群之中，她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穿着天玄门服饰的弟子。
　　她上前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询问出声：“这位同门，这菩提渡如今情况如何？”
　　那弟子却和一旁的同伴说着话，似乎没有听到唐欢的话。
　　唐欢皱起眉还想再问，一只手却是从旁伸出，握住了唐欢的手腕——
　　“没用的。”
　　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摇了摇头，示意唐欢看向前方:
　　一个正在数钱的小贩，秦愫使了个术法，将小贩手中的铜钱抽走，小贩却仍是嘴中念念有词地继续往下数；
　　一个即将撞到石头摔倒的小童，秦愫抽走了小童前方的石头，小童却仍旧摔到了地上，“哇哇”大哭；
　　猪肉铺的老板娘正在给顾客猪肉，秦愫打落了猪肉，顾客却一只手伸出悬起，似是提着猪肉，另一手依旧付了钱……
　　唐欢瞪大眼，明白了过来：这条街上的人就像是既定的程序，被困在这大雾之中，只能按照写好的程序进行动作，所以完全察觉不到唐欢和秦愫的存在，也察觉不到外界的异状。
　　那其余地方呢？
　　唐欢调用体内的灵力，试图御剑出这条街去其余地方看看，却发现体内修为受到了压制，只堪堪剩下不到筑基期的修为。
　　那秦愫……
　　唐欢心中一沉，转头望向秦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秦愫看起来脸色苍白了很多。
　　似是察觉到唐欢的想法，秦愫又一次祭出了之前的光罩。
　　光罩带着两人缓缓升空，空中又一次出现了翻滚的雾气，两人保持在不高不低的位置，掠过下方的城池。
　　其余地方的情况和这条街道别无二异。
　　城里的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极为正常，如若不是空中笼罩着的浓雾，乍一看和其余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仔细一看，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魔气，似乎已经从灵魂处开始腐烂。
　　“他们还有救吗？”唐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阵阵发寒，忍不住问出了声。
　　“这些百姓的神识都脱离了体内。”
　　“他们身上的气息极为奇怪，似是掺杂了魔气，又有另外一些未知来路的气息。”秦愫一直拧眉看着下方的景象，过了好一会才揉了揉眉心，慢慢开口：“我们已经毁掉了几座通天阁。从之前那些被毁的通天阁来看，魔族并不是这段时日才开始修建通天阁，有些地方已经修建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我们刚刚在空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通天阁。”唐欢忍不住接话。
　　毕竟通天阁这样的建筑无比显眼，如若这菩提渡中有通天阁，唐欢应当已经看到了。
　　“这阵中虚虚实实，古怪处颇多。”
　　“若我没有猜错，”秦愫眯了眯眼，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这菩提渡的通天阁已经修建完成，只是被魔族用手段掩藏了起来。而这些百姓的神识，如今全部通过通天阁被困进了无望墟中。”
　　“走吧！”
　　秦愫褪去周围的光罩，拉着唐欢的手走进了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我们现在要开始找人了。”
　　“找王长老他们吗？”唐欢跟上秦愫的步伐，望向秦愫精致完美的侧颜:“难道你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这天壑阵的天地法则有些奇怪，我无法动用神识查探，暂未发现王长老他们的下落。”
　　秦愫眼神淡淡地望向前方，纵然处在未知的危险境地，敌暗我明，她的声音听起来却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
　　唐欢听着秦愫平静笃定的声音，紧张忧虑的一颗心也逐渐安宁了下来，握紧了秦愫的手。
　　“我们不仅要找王长老他们，更是要找这阵中藏匿着的布阵之人。”秦愫的视线仍旧望着前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秦愫眯起了眼。
　　唐欢有些不解:“布阵的人不就是魔王吗？”
　　“不一定是魔王。”
　　“魔王上次受了重伤，这么短的时间，他并不能完全康复，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不像天魔眼这种大杀招，必须要魔王驱动灵力才能发出，布阵这种事只要告诉了大体方法，很多人都能布置出来。”
　　秦愫继续开口:“只有跟着布阵的那人，我们才能寻到通天阁的下落，放出这些百姓的神识。”
　　“这菩提渡中这么多人，而且几乎人人身上都有了魔气，”唐欢担忧地继续皱起了眉:“我们又该如何找出那布阵的人？”
　　“谁说我们一定要找有魔气的人？”秦愫眼睛里露出一分笑意，抚了抚唐欢眉间皱起的褶皱，凑到唐欢耳边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前方的一个孩子身上:“呐！那里就有一个需要留意的对象——”
　　唐欢的视线跟着落在了那孩子身上。
　　那孩子穿着破烂，应是一个乞儿。
　　小乞儿正站在一个包子铺前面，望着包子铺里喊着“去去去，乞丐给我滚一边去”的老板，视线里充满了惊恐。他看起来极为害怕，左右望了一眼，却是忽而伸出手，当着老板的面飞快地从笼屉里抓了两个包子，跑进了巷子里。
　　而明明一切都发生在老板眼前，老板却似乎没有看到小乞儿的动作。仍旧招徕着另外的客人。
　　这一幕实在是出乎了唐欢预料。
　　按理说，老板之前驱逐小乞丐，显然是能看到小乞丐的，但看到小乞儿偷包子，再怎样老板也会给一些反应，但老板却是视若无睹……
　　难道——
　　唐欢惊愕地望向秦愫，便见到秦愫笑着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阿欢猜得没错，这小乞儿确实没有失去意识。”
　　两人走到巷子口，那小乞丐正在巷子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秦愫动了动手，一阵风拂过，小乞丐破烂的衣服吹起，脖子上并没有天魔眼的印记。
　　秦愫便接着道:“但现在，这乞儿不需要留意了。”
　　巷子里的小乞丐吓了一大跳，似是想起了什么，慌忙从地上捡起了一支木炭，在后颈上画了一个天魔眼的图标。
　　秦愫眯了眯眼。
　　唐欢却是明白了过来:布下天壑阵的人铁定不会让自身的神识也进入无望墟中，肯定是藏在清醒的人里面！
　　而能布下阵法，说明那人肯定懂术法，眼前这羸弱无力的小乞儿并不符合要求。
　　有灵力、懂阵法、又没有失去意识的人，在菩提渡中应当并不多，问题是如何将他们与失去意识的人辨别出来。
　　接下来一个下午，唐欢和秦愫都穿梭在菩提渡中的各个街道村庄，寻找着没有失去意识的人。
　　一下午下来，两人的收获并不多。
　　唐欢并没有那见微知著的能力，纵然她极其努力想要减轻秦愫的负累，但大部分时候仍然是秦愫在辨别。
　　这菩提渡中未失去意识的人少得可怜，即便偶尔发现了几个，那些人也并不会术法。
　　两人一个个往下排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些人脖颈上都用各种方法伪装成有天魔眼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昏时分，天边烧起了半边火烧云，鲜红的色泽蔓延了整个天边，看起来显得格外妖异瑰美。
　　看到天边的情况，一个未中魔毒的货郎忽而变色，连货架上的东西都来不及要，飞快地跑进了巷子里，钻进了一座其貌不扬的客栈之中。
　　唐欢和秦愫跟了上去，却是忽而听见“锃”的一声弹剑的声音——
　　“客栈已满，可去隔壁……”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唐欢看着守在门口冷着脸支着剑的柳翡和正在说话的韩双，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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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客栈
　　进了客栈, 唐欢又看到了王长老父女和石莹莹，以及几个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天玄门弟子。
　　王梦瑶看起来瘦了一些，但乍一看并没有沾染上魔气, 神情也极为自然，唐欢拉着王梦瑶上下打量了一番, 总算松了口气。
　　王长老简短地说了下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当时他们接到石莹莹说菩提渡百姓有异样的传音, 他们之后就立马赶来了菩提渡, 那时候街上的百姓虽然并没有这么多人露出异相，但总体数量也有了不小的规模。
　　王长老原本打算先控制住这些有异样的人观察一下，但这次他带出来的人手有些少, 便发了求助令，想让附近的弟子们都过来帮忙。
　　韩双和柳翡以及其余门人都是因为看到了求助令赶过来帮忙的, 而这段时间修仙界一齐抵御魔族, 各个门派间的关系密切了很多, 看到天玄门的求助令, 很多其余门派的弟子们也热心地赶了过来。
　　但没多久，菩提渡地下忽然间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大家并没有在意天空的变化，都在查探震动的来源，等到震动停歇下来，人们才发现菩提渡整座城池外突然覆盖上了浓雾, 人们无法再御剑出城。
　　刚开始修者们纵然惊慌，但并不觉得这种情况无法回寰，积极寻求着解决办法, 直到那天入了夜……
　　之后脖子上有了天魔眼的人越来越多, 正常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剩下的修者们便寻了一座空客栈, 收容着神智正常的人。
　　“师祖，我真是对不住这些弟子们，是我喊他们进这菩提渡来的，若他们真的出了差错……”王长老抹了抹眼睛，眼睛明显有些发红，眼下更是有着极为明显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秦愫轻声开口：“你守护菩提渡几十年，从未辱没过天玄门门风，无需反躬自责。”
　　一旁素来安静沉默的石莹莹也往前走了几步，朝着王长老作了一揖：“菩提渡的父老乡亲们一直都十分感激您。”
　　“可我此番却愧对大家。”
　　王长老并没有因为大家的话释怀，他背过了身，昏暗的光线里，他高大的脊柱垂了下来，整个人似乎一瞬间就老了很多岁。
　　王梦瑶红着眼上前，拉住了王长老的胳膊，无声安慰。
　　而这时候天也逐渐黑了下来。
　　不同于白日的热闹喧嚣，入了夜以后，整座城池像是突然变成了死城，周围一片寂静。
　　突如其来的，唐欢听到街道上传来纷繁叠沓的脚步声，似是有许多人一齐在街上行走……
　　唐欢此时正想转移王长老的注意力，听到声音后望了其他人一眼，往外探了探头，刻意拔高了声音：“外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又来了！”
　　王长老立即回过了头，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目光看起来无比复杂——
　　“师祖，您出去看看便知晓了。切记莫要被咬到。”
　　“石莹莹，你熟悉地势，跟师祖一起出去……”
　　唐欢安抚了王梦瑶几句，跟在秦愫的身后，一起走出了客栈。
　　韩双和柳翡仍旧守在客栈门口。
　　先前仓促之间没有细看，此时仔细看过去，大概是多日劳碌的原因，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尤其是柳翡，他的脸色明显白了很多，整个人已然瘦到脱了形。
　　石莹莹无声地跟在唐欢和秦愫身后，一起出了门。
　　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灯光昏暗，夜风寒凉，吹得灯光晃晃荡荡。背后是黑漆漆的、不断传来脚步声的巷子，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无比阴森，只听到风吹过林木发出的呜呜声。
　　那些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欢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这些出来的“人”的模样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俨然就是唐欢之前在别的地方见到过的、人中了魔毒时候的模样：眼眶青黑，唇畔长出锋利的牙齿，瞳色变成了红色，指甲变长。
　　这群人伛偻着脊背，乌泱泱地从外头走过来，不断地闯入旁边的房舍之中……
　　似是发现了客栈门口的几个人和他们不一样，最前的一个人亮着红色的眸子，忽然朝着秦愫扑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想要拧断秦愫的脖子——
　　在那人漆黑的指甲即将触碰到秦愫的时候，秦愫握住唐欢的手，腾空而起。
　　整座城池看上去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地方亮着零星的灯火。
　　但修真者夜视能力很好，唐欢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些在夜里行进的身影。
　　那些身影无声地在夜色中前行，宛若鬼魅。纵然失去了理智，却宛若有组织一般破开一栋栋房舍，寻找着城中未中魔毒的人。
　　“这些人看似活着，却已经成了魔王的傀儡，我们把他们叫做活死人。”石莹莹抿唇开口。
　　而一片寂静之中，一声声“救命”的凄厉呼喊声却是忽然传出，打破了整座城市的宁静。
　　*
　　唐欢皱起眉，和秦愫一起前往，便见到一片乌泱泱的活死人中，站着一个浑身颤抖、不断尖叫流泪的妇人。
　　那妇人已经被活死人擒住了衣服，活死人漆黑的指甲抓破了妇人的衣领，有活死人凑过去，似乎在嗅闻着妇人身上的气息，更有活死人瞪着血红的眼，观察着妇人的脖颈——
　　石莹莹走上前来，小声解释开口：“这些活死人目前似乎还保留有一定神智，以脖颈上的天魔眼做为依据，一旦没有天魔眼，便会毫不犹豫地咬伤猎物。”
　　“每晚，这些活死人便会出来寻找没中毒的猎物，一旦被他们咬伤，便也会中魔毒，变得跟他们一样。我们第一天晚上并没有经验，看到他们神情异样便打算救治他们，有许多弟子被人咬伤，本以为没有大碍，却在第二日也变成了活死人。”
　　“城中侥幸没中魔毒的百姓们知道了这个规矩，便在脖子上也画了天魔眼，但这其实并没有多大用，活死人会辨别……”
　　随着石莹莹话音刚落，下方那抓着女人的人通红的眼睛里明显划过了一抹狰狞，张开了口——
　　千钧一发之际，石莹莹眼神一厉，用剑柄拨开了那活死人，眼疾手快拓宽了飞剑，将那惊魂未定的妇人拉起，放到了飞剑上。
　　“我们想要阻止这些活死人继续咬伤旁人，但被咬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且这些活死人都是无辜受害的人类，不好下死手，我们在阵中的修为又受到了压制，很多方法无法施展，纵然竭力施救，城中被咬伤的人仍旧越来越多……”
　　秦愫眉心微拧，似是在听石莹莹的话，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等到石莹莹说完，秦愫转头望向了唐欢：“阿欢，你稍等片刻。”
　　唐欢点了点头，秦愫的身影便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唐欢和石莹莹又救下几个被围攻的百姓，飞剑上再也载不下，秦愫才再次回来，示意唐欢和石莹莹一起回去客栈。
　　回去了客栈后，迎着众人期待的视线，秦愫的手掌里凭空出现了一包闪着亮光的粉末以及一张菩提渡的地图。
　　秦愫展开地图，将粉末往地图上一撒，地图上便出现了无数小小的光点。奇怪的是，那些光点竟像是活着的，在地图上慢慢走动。
　　随即秦愫便跟众人说了菩提渡外头笼罩着的雾气是天壑阵，以及始作俑者仍旧在菩提渡里的猜测。
　　“我们要先找到通天阁，然后再切断通天阁和无望墟的关联，这样才有可能救出这些中了魔毒的百姓。”
　　“而除了魔王，那天壑阵的布阵者应当也知道通天阁的位置。我们目前最紧要的事便是寻找到布阵之人。”
　　秦愫示意大家看向摊开的地图。
　　“天壑阵古怪，人在其中修为受制，我无法用神识查探这阵中情形，于是走遍了菩提渡地界，几乎在每个活死人身上都做了标记，这图上每个光点便代表着一个活死人。”
　　“那布阵之人必定有灵力在身，不然无法驱动阵法，”秦愫的手指向地图上一块没有光点的地方，光点们从旁边绕过，却没有光点从中间经过：“如同此类地方一样的地界都是蹊跷之地。等会我们便趁夜色去查探一番，弄清楚具体情形……”
　　唐欢明白秦愫的想法，毕竟那布阵之人既然能布下天壑阵阵法，自然早有应对准备，应当不会被活死人所打扰。
　　只是唐欢又一次为秦愫的镇静觉得叹服：她一路都和秦愫呆在一起，只觉脑子无比混乱，别说想办法找到布阵的人了，她两眼一抹黑，若她独自一人，估计都找不来这客栈，哪像秦愫，立马开始为大家寻找出路……
　　而秦愫的镇定也影响到了其余人，客栈里原本绝望冷清的氛围一扫而空。
　　大家都凑到了地图旁边，开始在地图上仔细寻找，发现这样稍显空旷、没有光点聚集的地点总共有八处。
　　大家决定两人一组，出去搜查这八处地方。
　　唐欢原本是打算和秦愫一起出去的，却没想到走到门口时，守着客栈门的柳翡忽而双目紧闭、栽倒在了地上……
　　“这孩子看似冷清，实则是个热心人，这几日忙上忙下，一直不曾休息过。”王长老叹了一口气，将柳翡放在了客栈的床上：“许是心中郁结过甚，他这段时间甚至又犯了梦魇的毛病……”
　　说着王长老又望了王梦瑶一眼，叹了口气：“你也是，你前天晚上也魇着了，怎么喊都没反应，幸好你没一会就醒来了。若是这一次侥幸出了这天壑阵，你必须要再巩固神魂了……”
　　柳翡一倒下，客栈里这么多人，又有修为低下的王梦瑶留在客栈里，唐欢实在不放心，便改了计划，留在了客栈里陪着王梦瑶，一边接替柳翡的岗位值守客栈大门。
　　王梦瑶这几日俨然吓得不轻，不过她仍是没有忘记她写一本册子的梦想，将心路历程和遇到的惊险情况都记录在了册子上，绘声绘色地念给了唐欢听。
　　柳翡睡得极不安稳。唐欢去看了他几次，他似乎做了噩梦，梦里看起来惊惶不定，额上青筋绽出。
　　有一次从梦中醒来，他的眼神看起来极为恐怖，吓了唐欢一大跳，不过再看过去的时候，柳翡又一次垂下了头睡了过去。
　　时光过得很快，唐欢很快就听到了巷子里人家传来的鸡鸣的声音。而出去各个地方查探的人们，也纷纷从各个地点带着留影石回到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再熬夜啦~
　　么么哒，一起调整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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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佛陀
　　这八处地方其中有三处是空置的房舍, 里头并没有什么人居住，另外五处地方都住了人，而这些住在里面的人恰如同秦愫预料那般, 都是修者。
　　唐欢在地图里将这些地方标注了出来，更加方便大家查看。
　　天亮以后, 城中的百姓们都逐渐醒来。
　　唐欢索性将他们一齐聚集到大堂, 对照着地图, 问起了关于这五处地方的情况。
　　百姓们三三两两，道出了这些地方居住者的来历。
　　“这处地方是黄仙人的住所。他脾性古怪，鲜少同外人接触, 听说是被某个门派逐出的修者。”
　　“这处是刘道长的住所。刘道长一身正气，曾经拜进仙门学过十多年, 后来又回归了门内, 是个极受大家敬仰的散修。”
　　“这里是冯道长的居所。王长老您应当认识, 他就是几十年前喝酒误事, 没有发现入侵的魔族，被您逐出山门的那一位。”
　　“这里住着李道长。李道长刚进城不久, 整日神神叨叨，极少出门，我们也不敢同他过多接触……”
　　百姓们七嘴八舌，说出了四处地方居住者的来历, 但最后一处城内地处偏僻的地方，似乎没人想起这里究竟住了谁。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老者皱着眉头, 不确定地开口:“这里是不是曾佛陀的住所？”
　　老者一提, 大家才想起来, 不由得一阵唏嘘:“他也算个命苦的。少时恋慕刘小姐多年, 刚开始门不当户不对一直被刘老爷反对。好不容易被仙门看中收成弟子，有了资格娶刘家小姐，孰料没多久魔门入侵，刘小姐刚嫁给他没几天就死在了战乱之中。”
　　“刘家小姐死了之后，他就回去了仙门，十年后又下了山，以后每日去刘小姐的墓边守墓。他这些年一直早出晚归、风雨不改，很少在城中，所以大家一时间都没想起他来。又因为他修的是佛道，剃了头发，我们大家便都叫他曾佛陀。”
　　“曾佛陀最是憎恶魔族，他时常守着城门，有一年有个魔族想要偷偷御剑进来，便是曾佛陀第一个发现了那魔族，斩下了魔族的头颅……”
　　*
　　听着百姓们的叙述，大家心中都有了大致的猜测。
　　依照他们平日里的表现，黄仙人，冯道长和李道长是最有可能是魔族奸细的人。
　　于是，大家当即便开始分派人手，纷纷去三人的住所那里盯梢。
　　而这时候柳翡也醒了过来。
　　他性子冷，鲜少和人交流，只认识门内几个人，进入大堂后也只是默默站在旁边，并没有开口说话。
　　唐欢怕他多想，凑过去安慰他:“你这几日受了累，先好好休息，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们肯定会叫上你的。”
　　“等到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切磋剑术！”
　　柳翡垂下了头。
　　他紧紧地握着剑，脸色青白，那双极为清澈的眸子似是染上了一些什么，眼睫颤动，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柳翡拱了拱手，视线扫过身后众人，低下头，转身回了房间。
　　唐欢目送着柳翡进房。
　　少年的脊背仍旧笔直，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消瘦了很多，眉宇间都透着疲惫，宛若一块蒙上了尘土的美玉，染上了几分晦色。
　　见到柳翡进了门，唐欢回过头。
　　王长老在大声念着排班，而秦愫已经走进了那些百姓之中，也不知道在和他们聊什么……
　　王长老安排好排班之后，事不宜迟，众人便开始前去盯梢。
　　唐欢和石莹莹被安排成秦愫的副手，配合着秦愫的差遣。
　　秦愫自然不会只选择守株待兔，在其余人出发去别的地方盯梢以后，秦愫带着石莹莹和唐欢主动出了门。
　　纵然菩提渡里的通天阁被魔族用了法子藏了起来，但秦愫本就是阵法高手，在想办法找出始作俑者的同时，秦愫自己也打算寻找被魔族藏起来的通天阁。
　　和夜里的冷清寂静完全相反，白日的街道又一次恢复了热闹喧嚣的模样，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人已经变成了活死人。
　　“这菩提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该如何去寻找那通天阁？”
　　明明也是第一次来，秦愫却像是极为熟悉这菩提渡，御剑在前，似乎根本不需要石莹莹引路。
　　“我昨夜行了一路，大体弄清了这菩提渡的路线。”
　　“通天阁那般大的楼阁，修建时必定需要极多的百姓参与修建，但我刚刚问了下，这几十年，菩提渡并没有百姓参与这样大的楼阁修葺。”
　　“而更早以前的，大家都已经不知道情况。因为魔族入侵，当时的百姓死伤了许多，大家都不怎么能记得清当年发生的事情，即便有记得清的人，如今也成了活死人。”
　　“那当年魔族对菩提渡展开的屠杀会不会就是魔族的阴谋？”唐欢瞪大眼，忍不住搂住了秦愫的胳膊：“他们想要掩盖修建了通天阁的事情，怕被仙门察觉，所以索性杀了当时修建通天阁的百姓？”
　　秦愫点头：“确有此种可能。”
　　唐欢皱起了眉，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魔门如若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那为何最近突然暴露出四处修建通天阁的事情？是肆无忌惮，还是魔族有了更大的阴谋？
　　……
　　秦愫微微偏头，看了唐欢一眼，叹了口气，眼眸里浮现了几分笑意，伸手捏了捏唐欢的眉心：“莫要如此担忧，阿欢怎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师祖，我想唐欢说的是对的。”
　　石莹莹却是沉着脸恭敬往前，轻声开口:“在我父母出事前几个月，村子里的人都参与了一栋楼的修建，我曾问过我父亲那栋楼在哪，我能否去给他们送饭，但我父亲说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劳作的地方在哪，说那些仙人用雾气朦胧了周围的景象……”
　　“现在想来，当年估计是魔族冒充修仙者，骗着他们修建了这通天阁。”
　　石莹莹说完以后，忍不住抬头望了唐欢一眼。
　　诚然她为师祖的话而觉得心惊，但更让她惊异的是唐欢和师祖间的相处模式。
　　这样的相处氛围实在是太熟悉了，让石莹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于此处。
　　她原本以为秦愫死亡以后唐欢必定是极为伤心的，然而唐欢看起来和先前别无二异，甚至唐欢和师祖的相处方式让石莹莹恍惚间感觉又回到了曾经的天虚境秘境之中:当时的唐欢和秦愫之间也是这样旁若无人的氛围……
　　心中的感觉愈发奇怪，石莹莹垂下了头，又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或许是最近和梦瑶待太久了，所以也学着梦瑶开始胡思乱想：但眼前的是整个门派都敬仰的师祖，她不能这般揣度光风霁月的师祖和心无城府的唐欢。
　　石莹莹的心情无比复杂。
　　秦愫却是停了下来，转过头视线落在石莹莹身上。
　　“如若确如你所说，当年整个村子的人都在修建通天阁，那通天阁所在之处应是离村子不远，还劳你带路去一下你的故土……”
　　*
　　石莹莹的家乡叫做石家村，是城边的一个村落，处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依山傍水，正好靠着菩提渡里那环形的湖泊。
　　石家村原本村民们全部姓石，当年那场浩劫死掉了大部分人，如今石家村里涌入了不少外乡人。
　　秦愫在石家村附近查探了半天，隔的年代实在是太久了，秦愫并没有什么收获，直到即将日落，三人动身回程，打算明日再来，却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穿着麻布袈裟的光头男子。
　　那男子一张脸生得极为端正，耳垂深厚，光着的头型看起来极为圆润。
　　唐欢猜测这人应该就是百姓口中的曾佛陀了。有一段时间，唐欢为了抵制秦愫的诱惑经常往天玄门内专司佛法的锁心殿跑，那里的和尚都是和眼前这人差不多的模样。
　　这曾佛陀的脸色看起来无比苍白，因着修行的原因，面容看上去极为年轻，眼睛灰蒙蒙的如同蒙了一层雾气，似是受伤了一般，慢吞吞地往城中走……
　　秦愫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光忽然暗了暗，走到了曾佛陀身边，询问出声:“这位道友，天快要黑了，活死人就要出来了。我们在城中有一座客栈，救了许多没有中魔毒的人，你可否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
　　曾佛陀抬起灰蒙蒙的眼，视线落在秦愫的脸上，摇了摇头。
　　秦愫也不勉强，笑了笑，拉着唐欢的手继续往城里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唐欢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因为心有所感，唐欢回过了头，看到曾佛陀仍旧还在城门口慢慢地踱步走着——
　　他的身体看起来极为消瘦，影子却拖了很长，莫名地便显得极为孤独。
　　*
　　那些盯梢的人已经换了一波，换回来的人跟大家说着盯梢的结果：这三个修者纵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行动时并没有什么异样，要进一步盯梢看能否发现蹊跷。
　　而这时候外头的活死人们又涌了过来。
　　唐欢接替着柳翡驻守大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今晚活死人的数量比之前一晚上多了很久。
　　而秦愫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活死人们，眼眸眯起，微微弯起了唇。
　　第二天一大早，秦愫就叫醒了好不容易抽时间打了个盹的唐欢。
　　唐欢打了个呵欠，原本有些迷迷瞪瞪，听着秦愫的话却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始作俑者！”
　　作者有话说：
　　石莹莹:我好像突然间变得很明亮……
　　整理了一下大纲，预计差不多这个月内完结，养肥的小天使可以开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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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骗局
　　唐欢跟着秦愫出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 唐欢又看到了柳翡，柳翡正站在门口，目光望着外头的天空, 眉心微微拧起。
　　出了客栈，唐欢才发现没有叫上石莹莹, 正想回去喊人, 便被秦愫拉住了手。
　　“我忘了叫上石莹——”唐欢以为秦愫也忘记了石莹莹, 出声提醒，然而话还没说完，秦愫已经拉着她的手御剑飞起。
　　唐欢本就没睡醒, 即将出口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秦愫, 眼神懵懂又不解。
　　过了好一会, 秦愫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睛里微微渗出一点笑意，捏了捏唐欢尚带着红晕的脸。
　　“她拘谨, 我亦是有些不自在。”
　　空中的风带着冷意，唐欢被空中的风一吹，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回顾起前一日石莹莹的神态, 唐欢后知后觉察到尴尬，咬紧唇，不由得垂下了头。
　　每当望着秦愫的时候, 唐欢感觉自己一颗心就像是要浸出蜜来, 不用照镜子唐欢都能知道自己那时的模样。
　　而秦愫哪里是会不自在呢？
　　唐欢其实知道秦愫恨不能向整个天下昭告她们的关系, 只不过秦愫知道唐欢现在还没准备好, 所以体贴地帮唐欢避开了会觉得不自在的处境。
　　秦愫实在是太好了！
　　唐欢内心第一万次想要对秦愫更好一些，然而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唐欢根本想不到能在哪些方面对秦愫更好……
　　秦愫这一次又布下了隐身的阵法，她出了外城，直接去了曾佛陀的房舍上方。
　　似是知道唐欢心中的疑问，秦愫解释道：“曾佛陀出城为亡妻守墓，然而我昨天发现他鞋子上沾了青藻，这类青藻只生长在水边，坟地距离湖边有十多里路。”
　　“所以我昨日试探地跟他说了一下客栈的事情，夜晚簇拥在客栈周边的活死人果然多了许多。”
　　“若他真的是布阵之人，今日肯定会有另外的动作。”
　　而两人说话间，曾佛陀已经从房舍里走了出来。
　　他仍是那种慢吞吞的步伐，左右看了一眼，却是没有出城，反而往城中走去，唐欢瞧着他前进的方向，越看越觉得熟悉，过了一会才发现，原来他去的方向是冯道长住所的位置。
　　冯道长当年喝酒误事，没有及时发现魔门入侵，被王长老逐出了天玄门，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菩提渡，深居简出。
　　曾佛陀敲开了冯道长的院门。
　　冯道长打开门，警惕地看了曾佛陀一眼，曾佛陀没有说话，沉默地递给了冯道长一块乌黑的令牌。
　　冯道长看起来并不想接这块令牌，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两人陷入了瞬间的僵持。然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冯道长终究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令牌。
　　给完冯道长令牌之后，曾佛陀转身出了门，看方向似乎是城外的方向。
　　“冯道长会不会和曾佛陀有勾结？”
　　唐欢越看越不明白，忍不住询问出声:“要不我们分开盯梢？”
　　秦愫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冯道长手中那块黑色的令牌:“这令牌是开启阵法的钥匙，我们跟着冯道长走，说不定今日便能寻到那通天阁。”
　　唐欢自是听从秦愫的安排，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曾佛陀为什么要把钥匙给冯道长？冯道长拿到钥匙想做什么……
　　唐欢的眉头越皱越紧，紧盯着冯道长的动作。
　　冯道长是个模样颓废的中年男人，不同于天玄门修者惯有的风度翩翩，他不修边幅，脸上生出了许多皱纹，穿着脏污的黑色长袍，胡须和头发看上去无比杂乱。
　　冯道长靠在门边，一直警惕地盯着曾佛陀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曾佛陀的背影了，冯道长才收回了视线，进了院子之中，栓起了门。
　　他将那块黑色的令牌仔细地收进了乾坤袋，在院子里打了水，仔细地剃了胡子，扎好头发，换了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身形消瘦，面容清矍。
　　做完这一切之后，冯道长慎重地打开了乾坤袋，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满了破碎的玉片。
　　他仔仔细细地拼凑着玉片，刚开始的时候唐欢没有察觉，直到他拼完一半，唐欢才发现他是在拼凑天玄门的门牌。
　　拼好以后，冯道长用术法将碎玉勉强凑成了一整块，挂好穗，将门牌挂在腰间，出了院子门。
　　唐欢跟在他的身后，发现他去了一个卖酒的铺子。
　　卖酒的小二重复着一日复一日的场景，笑容可掬地招徕着别的顾客，并没有发现冯道长的存在。冯道长也没多说话，丢了一块碎银在小二的柜台上，自己进柜台打了一壶酒。
　　“他这种时候还要喝酒吗？”
　　唐欢拧紧了眉:当年喝酒误事可能并非冯道长所愿，但如若闯了大祸之后仍旧继续喝酒，那就是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秦愫扭头看了唐欢一眼，轻笑出声。又抚了抚唐欢微皱的眉心，随即手指往下，按住了唐欢的唇，“嘘”了一声，示意唐欢继续往下看。
　　这动作太过暧昧，唐欢知道自己有些急躁，忍不住红了脸，突然就有点理解了石莹莹:难怪她会觉得不自在。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脸颊上的热意，停了一会才继续往下看。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冯道长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空旷处，朝着西南面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掏出了三个杯子。
　　冯道长往杯子里倒满了酒，随即一杯一杯将酒撒在了地上，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慎重，眼睛里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有泪光闪现，最后他垂下眼低着头，将酒壶摔在了地上。
　　冯道长这三个响头磕得十分夯实，额头上泛起了醒目的青紫，酒香往四面八方散溢了出来，冯道长没有回头，拍了拍膝盖，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唐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冯道长站起来之后，原本稍显伛偻的脊背看起来挺直了很多。
　　“西南面是天玄门所在的位置。”
　　唐欢小声嘀咕，忍不住看了秦愫一眼:“他这是在干什么？整得好像跟拜别山门一样……”
　　“拜别山门？”秦愫微微挑起了眉，垂眸望向了唐欢。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人间这些年新出来的习俗。”唐欢好不容易知道了秦愫不会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腰杆，佯装镇定地介绍道:“我在话本子上看到过。当人离开故土的时候，要敬三杯酒:一杯敬神明，一杯敬亲朋，一杯敬来路。”
　　“但他当年犯下那般大的错误，已被逐出山门，他现在来和山门道别也实在是太晚了一些……”
　　“多亏了师妹——”
　　秦愫笑望了唐欢一眼，思索了一会，目光落在冯道长挺直的脊背上，轻声开口——
　　“世上的别离并不只有生离，或许他是有另外的含义。”
　　“但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去寻死？”
　　除了生离，便只剩下死别了。
　　唐欢越说眼睛就越瞪越大。
　　秦愫不提她还不觉得，秦愫这么一说，回顾着冯道长先前的一系列举措，唐欢越想越觉得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两人跟在冯道长身后，和冯道长一起出了城。
　　冯道长步履越来越快，朝着城外的菩提湖的方向走去。
　　到达湖边的时候，唐欢果然在水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青藻，这青藻的占地面积很广，如若在湖边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被粘到鞋上。
　　冯道长在湖边祭出了腰间的剑，朝着湖心岛的方向而去。
　　大概是多年没有御剑，他御剑的技术看起来极为生疏，一柄剑被他驾驭得上下飞蹿，甚至唐欢比他要更先一步抵达湖心岛，过了好一会，冯道长才跌跌撞撞驾驭着剑上了岛。
　　冯道长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模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修者，但他原本无神的眼眸却亮了起来，仿若经由烈火冶炼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往湖心岛里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在一堆乱石之前停了下来。
　　“到了！”秦愫的眼神突然变厉，打量着眼前的这一滩乱石。
　　冯道长似是在乱石中寻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找准乱石前一片石头，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冯道长松了口气，又一次跪了下来。
　　他拿出之前的剑，呼吸声变得无比急促，就像是一只破漏的风箱，额头也绽起了青筋。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闭上了眼，咬紧牙关，一剑划破了手掌！
　　血液一滴滴滴落在了石槽里面，石槽里发出一阵“咔嚓”的响动，像是巨大的石磨在地底下碾过，而周围的景象却在一刹那间倏地改变，眼前原本是乱石堆的地方，出现了一栋高耸入云的巨大楼阁。
　　那座楼阁通体黑色，周身的气息强大而恐怖，仿若浩瀚的天地法则，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即便是修为之高如同秦愫，也有一瞬间的压迫，更遑论刚到金丹期不久的唐欢了。
　　唐欢原本被秘境压制的修为又面临了更大的威压，一时间几乎变得同凡人无异。
　　秦愫撤掉了隐身的阵法，但冯道长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察觉周围的异样。
　　楼阁面前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一黑一白，黑色的孔洞似乎气息紊乱，气体不断盘旋外溢；白色孔洞里的气息看起来势弱，良久才溢出一些来。
　　冯道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本就放了血，在威压的压迫下能站起身都不能，但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他额上青筋绽出，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在地上匍匐前行，在地上攀爬出一道醒目的血迹，慢慢地爬到了楼阁前方的孔洞中央。
　　看在近在咫尺的孔洞，冯道长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颤巍巍地从乾坤袋里摸出了那块黑色的令牌，令牌还没握稳，一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过来了一只手，拿走了他手中的令牌——
　　迎着冯道长又惊又怒的视线，秦愫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唐欢，轻声开口:“她是天玄门流星阁唐长老的女儿唐欢，跳下去之前，你可有什么话想让她传回门内？”
　　看清了唐欢身上天玄门弟子的服饰之后，冯道长视线里的警惕逐渐消失，他苦笑了一声，捂住了脸:“我对不起门内教导，是菩提渡的罪人。如今能以自身身死换得菩提渡回归原状，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说着，冯道长朝着秦愫伸出了手。
　　然而秦愫并没有同他期望地那般将黑色令牌递给他。
　　秦愫端详着冯长老的脸色，视线里划过了一丝明显的悲悯——
　　“若是你跳下去了，恐怕会事与愿违。”
　　“大道无情，唯独对生灵有所敬畏，正邪制衡，生生不息，你这一跳，乱了天道，涨了邪祟，菩提渡中的百姓反而会彻底堕魔！”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么么哒。
　　祝小天使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Ps:这是补昨天的。今天晚点应该还有一更，捂脸，最近两天过年忙每天六点起，昨天晚上码字码着码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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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真相
　　秦愫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冯道长身上。
　　“怎么可能？”
　　冯道长当即否认出声, 因为气息衰竭，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望着秦愫的眼眸里万般情绪翻涌：“你是什么人？你为何要骗我……”
　　冯道长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秦愫已经轻声开口——
　　“王长老私下告诉我，当年其实并不是他将你逐出山门。魔门有备而来, 蓄意接近, 在你的酒里下了药, 即便你没喝那坛酒，魔门也会使出别的手段攻进城来。”
　　“他原本是想着罚你去思过崖思过十年，而你心中过不去这道坎, 觉得有愧于菩提渡万千百姓，于是自请退出了门派, 一直守在菩提渡, 意图弥补当日之过错……”
　　冯道长终是垂下了头, 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眼前这身份未知的女子如若不是和王长老关系好, 断然听不到这些事情。
　　所以，他是真的, 又一次中了魔族的阴谋！
　　“我真的，什么事都做不好！”
　　冯道长苦笑着，眼睛里逐渐流出了眼泪:“我没什么本事，平生唯有喝酒一嗜。犯下那般弥天大错, 我时常梦见菩提渡中那些在浩劫中丧命的的百姓，那么多的血，似是淹没了整座城池……”
　　“我本以为这次能用鲜血洗刷这次罪孽, 却没想到差点又一次害了菩提渡的百姓。”
　　短短几句话, 冯道长的语调听起来极为平静, 却是道尽了他悲伤的一生。
　　唐欢咬紧下唇, 喉头有些哽，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曾佛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让冯道长相信他以身为祭便能救下如今中了魔毒的百姓，于是这个纵然害怕，却决定弥补过错的冯道长，用心打理好最后的形容，跟曾经的师门道别，打算慷慨赴死，却没想到又陷入了另外的骗局。
　　然而为了这个骗局，冯道长几乎失去了一切:他滴落的鲜血里含着灵力，又被通天阁的威压所伤，即便是活着出去了，也接近修为尽失。
　　这一刹，唐欢忍不住就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若她换在冯道长的位置，也不一定会比冯道长做得更好……
　　“可他为什么会骗我呢？”
　　冯道长失神的双目落在了前方，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确实是该恨我的，当年他的妻子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他恨我没有关系，可他明明那般憎恶魔族，为何要帮着魔族为祸三界……”
　　“那便要问问曾庆了！”
　　秦愫转过头，一只手安抚一般握住了唐欢的手，另一只手却是突然伸出，往前方一捏——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咔嚓”碎裂，露出了屏障后方端坐着的曾佛陀。
　　曾佛陀身上仍是一件破旧袈裟，双足跏趺，眼帘半垂，脊背挺直，一副宝相端庄，怜悯世人的模样，谁也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修者，居然是这菩提渡中天壑阵的始作俑者。
　　也不知道曾佛陀在这屏障后方偷听了多久，他抬起了头，灰蒙蒙的眼眸落在了秦愫身上，轻轻叹息出声:“不知施主有没有听过慧极必伤这句话？”
　　“听倒是听过。”
　　“但我更愿意听我想听的话，比如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迎着曾佛陀眯起的眼眸，秦愫弯了弯唇，轻声开口，似是闲庭信步一般，拉着唐欢的手后退了一步。
　　而几乎是两人刚刚走开，在秦愫原本站着的位置，地上“砰”的一声，明显出现了一个深坑。
　　“原来施主有所倚仗。”
　　曾佛陀一击不中，慢慢站了起来，褪下了手腕上的菩提佛珠。
　　菩提佛珠落下，曾佛陀脸上就生出了明显斑斓的魔纹，显然已经堕落成魔，只不过之前被佛珠压制住了堕魔的迹象。
　　“曾庆！你疯了！你居然已经堕落成魔！”
　　冯道长大呼出声，视线看起来无比痛心，挣扎着过去抱住了曾佛陀的腿：“你若是恨我当年喝酒误事放了魔族进城，你直接拿了我这条命走就是！何苦伤及无辜？你娘子当年就是死在了魔族的手中，你为何要成为魔族，来戕害菩提渡万千百姓？”
　　“你这条贱命怎么能赔我娘子的命？”
　　曾佛陀扫了冯道长一眼，一脚踢开了冯道长，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确实恨着魔族，但他们允诺替我复活我的娘子。魔王三番四次死而复生，可见他确有这种复活人的手段……
　　“原来如此！”
　　秦愫望了曾佛陀一眼，低低叹息:“你用一城百姓的性命跟魔王投了诚，换他复活你的娘子。”
　　“若我没猜错，这两个深洞一个直通无望墟，另一个便是天道制衡无望墟的化身。”
　　“天壑阵的阵心亦是在此处。”秦愫的视线落在通天阁前方的两个深洞上，微微眯起了眼:“你们端的是好算计。”
　　“若是冯道长带着令牌殉命投了无望墟，结合阵法之力，生灵的性命紊乱了大道，便会进一步打破天道平衡，无望墟里的魔气越发无序。”
　　“之后，再下一步你便会屠戮所有被困在这天壑阵之中的人。那时候大道彻底紊乱，无望墟里的魔气一涌而出，天下所有人都会沦为魔王的傀儡。”
　　“魔气熏陶下，你的娘子一复活便会成为魔王的傀儡任其摆布，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执意复活她吗？”
　　曾佛陀抬眼看了秦愫一眼，默认了秦愫的话。
　　“别那么多废话！”
　　他伸出手，望着秦愫的视线无比冰冷——
　　“你们已然活不成了，若是老老实实交出令牌，我会让你们死个痛快！”
　　“否则别怪我让你们俩同他一起下去殉阵……”
　　“——那你便试试吧！”
　　秦愫还没开口，唐欢已经抢先说出了口，抽出了腰间的剑。
　　她很讨厌这种自诩深情的人！
　　曾佛陀打着复活亡妻的旗号，诚然他确实深爱着他的亡妻，但他的爱情太过自私，这样用千万人的性命堆积起来的深情，不仅不让人觉得心动，反而让人作呕。
　　唐欢上前和曾佛陀缠斗了起来——
　　她一方面是出于义愤，更重要的是唐欢想留给秦愫时间，这么久下来，唐欢已经熟悉了秦愫的性情，若是旁的人，秦愫断然不会同对手说那么多话，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曾佛陀听，倒不如说是在拖延时间。
　　天壑阵的阵心就在此处，秦愫肯定有办法找到阵心，破掉这阵法。
　　纵然秦愫有办法制服这曾佛陀，但唐欢也想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果然，唐欢和曾佛陀打斗的时候，秦愫并没有上前帮忙。
　　诚然曾佛陀有源源不断的魔气加持，但他的修为并不算极高，他能在城中布下天壑阵，更多的是依赖于他往常的形象以及百姓们对他的信任。
　　唐欢虽说被压制了修为，但剑修本就强于战斗，时常越阶作战，更何况她是秦愫手把手教导出来的。遇上高手可能会觉得为难，但对上久未训练过的曾佛陀，对唐欢来说并不算强敌。
　　而一如唐欢预料的那般，和她打斗着的曾佛陀根本无暇他顾，反而是唐欢，还有时间留意秦愫的动态。
　　秦愫拿着那块黑色的令牌，慢慢去到了通天阁的大门口。
　　光是门口这个散发着无望墟魔气的孔洞，便造成了整个菩提渡的威压，可想而知，通天阁门口会带着多么浓厚的威压！
　　短短几步路，秦愫的脸色便迅速苍白了下去。
　　唐欢看着秦愫的模样一阵心疼，被曾佛陀寻了个空隙击退了两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曾佛陀冷笑出声:“这天壑阵依赖于通天阁，阵心在通天阁里面，这天下没有几人能扛得住这威压进入通天阁……”
　　然而曾佛陀话还没说完，他身后传来了明显的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曾佛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胳膊上被唐欢砍了一剑，他却已经顾不得这些，强撑着往回看了一眼，看清楚通天阁大开的大门之后，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喊出了声——
　　“怎么可能！”
　　“外头多了那么多通天阁，璇灵此时应当在焦头烂额为百姓解毒，怎么会来到菩提渡……”
　　嘴上这么说着，曾佛陀却是明显急了，使劲浑身解数想要赶过去，然而他在招式灵敏度上并不是唐欢的对手，唐欢将他缠得死死的，曾佛陀根本靠近不了通天阁！
　　迎着曾佛陀绝望的眼眸，没多久地底下便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咔嚓”声，笼罩在菩提渡上方的雾气彻底散去。
　　天壑阵，破了！
　　*
　　破了天壑阵后，外头的修者便进来了菩提渡，他们全城搜索着幸存者，将没被魔毒控制的百姓及时地接出了菩提渡。
　　然而这并不能解决剩下的大部分百姓被魔毒控制的事情。
　　秦愫抹去了昏倒的冯道长的记忆。
　　冯道长修为受损，道心不稳，彻底变成凡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他此后会忘记一切，不必再背负着血债前行。
　　而要解决城中百姓中的魔毒，首先要做的是关闭掉通天阁，不让魔气再输送至城中，之后才能一点点帮助其拔出魔毒。
　　秦愫自是有本事直接摧毁湖心岛上的通天阁的，若是没有遇到唐欢，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可能就这么直接损耗修为毁了通天阁。但她遇到了唐欢，想要好好地同唐欢过下去，知道唐欢会心疼，秦愫自然不会再莽撞行事。
　　她还得留着灵力为百姓们祛除体内的魔气，且她体内的清心玦即将碎裂，自是要慎重一些。
　　于是秦愫想了个折中的主意：教授弟子们一个阵法，共同摆阵，大家一起摧毁通天阁。
　　这摆阵所需的人数很多，在王长老的安排下，天玄门过来的所有弟子都被排进了布阵的队伍里。
　　差不多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唐欢在队伍里发现了模样看上去极为虚弱的柳翡。
　　唐欢看过去的时候，柳翡正低着头，处在通天阁门前那两个孔洞旁边，剑撑着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柳翡，你怎么了？”
　　唐欢毫无戒心，忍不住走近询问出声，柳翡看起来似乎极为难受，喊了好几声他才抬起头，看清楚他的模样以后，唐欢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张脸确实是柳翡的，然而脸颊上方的那双透露着嘲讽和高高在上的眼眸，俨然是……
　　唐欢心跳如若鼓擂，正要出声去告诉秦愫，猛的后背却是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
　　唐欢坠进了那个连通着无望墟的孔洞之中。
　　坠入无尽的黑暗之前，唐欢最后看到的是柳翡苍白的脸、似是不敢置信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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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愫愫
　　唐欢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成了一团意识。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唐欢保留了自身的意识，龟缩在一个小女孩的躯体之中，能感知到小女孩的心绪, 也在透过小女孩的眼睛去看世界，但却不能控制小女孩的躯体。
　　难道是那一具身体已经毁灭了吗？
　　无望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她会变成意识体……
　　唐欢仍旧记得之前的经历,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唐欢只觉无比着急难过。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魔王敢暴露行迹推她进入无望墟, 想必魔王是有了根本不怵暴露的倚仗，甚至唐欢有种感觉，魔王推她进入无望墟, 就是为了刺激秦愫。
　　唐欢根本不敢去想秦愫如今的情况——
　　一想起秦愫，唐欢就想要流眼泪, 但她如今只是一团意识, 根本没有眼泪可以流, 只能在内心默默为秦愫祈福, 期盼着秦愫能逢凶化吉。
　　此外，唐欢其实还有点担心柳翡。
　　之前的任景牧有太多想要的东西, 他是自身生出了魔念主动引得魔王上身。但柳翡却不一样，柳翡一心练剑，内心单纯无暇，唐欢仍然记得他最后的那个痛苦眼神, 魔王上他的身，想必他也极为难受。
　　想起魔王附身的条件，联想起柳翡之前说过的小时候的梦魇,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柳翡估计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被魔王选中, 被魔王在身体里留下了引子, 所以他小时候才会在梦魇时听到别的人说话……
　　而即便是有办法驱逐了魔王，也不知道魔王会不会再死灰复燃，柳翡以后只能像阜城被魔王附体过的那个小名叫“小花”的小姑娘那样，无法再继续修行……
　　关于梦魇，唐欢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出去。
　　然而唐欢用尽了手段，却始终没有成功。
　　这是个极为可怜的小姑娘。
　　她也叫作唐欢。
　　小姑娘生活在人间，父母双亡，跟着侵吞了父母财产的叔父一家长大，自小受尽了冷眼欺侮。
　　六岁那年，叔母领了一个满脸狠戾的妇人上门，小姑娘躲在墙角，偷听到丧尽良心的叔母想要将她卖掉的消息。
　　小姑娘终于勇敢了一次，转身跌跌撞撞朝着村外跑，逃离了她自小生活着的村庄。
　　为了不让叔母找到她，小姑娘跑上了山。她听村里人说过，山上有仙人，仙人生得很好看，会抚摸她的头顶，赐予她长生。但想要见到仙人，必须有极强的毅力。
　　小姑娘不想要长生，她只想要求着仙人庇护她。
　　小姑娘怀着一腔伤心，不断地往山上攀爬，没有食物就吃野果，没有水喝就接天上的雨水，逃了好几天，砂石磨掉了鞋子，树枝划开了原本就破败的衣裳，好几次差点被野兽吃掉，她浑身伤痕累累，灰头土脸，终于爬到了山顶。
　　然而山顶上并没有仙人。
　　山顶只有一片巨大的石林，石林旁边用线画着奇怪的纹路。
　　小姑娘年纪小，分辨不出这些纹路是什么，也并不在意，抱着膝盖在石林边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小姑娘十分伤心，但她身体里的唐欢却是无比激动：地上是个基础的埋伏类阵法，甚至这个阵法唐欢还极为熟悉：这是天玄门每个弟子入门时要学的基础阵法！
　　在小姑娘身体里待了这么多年了，这是唐欢第一次接触到天玄门相关的东西！
　　——有阵法就说明这个地方有修者，说不定修者能发现小姑娘的异样，将她从小姑娘的身体里抽出来。
　　然而六岁的小姑娘并不懂这些，也感知不到唐欢的心情。
　　小姑娘命很大，从阵法边上走过，并没有触碰到阵法，却是蹲下了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没有哭：在逃离村子的时候没有哭，被野兽追赶的时候没有哭，遍体鳞伤的也没有哭……
　　看着光秃秃的山顶，她却哭得无比伤心。
　　唐欢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这小姑娘跌跌撞撞成长，共享着小姑娘的情绪，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小姑娘。
　　如若唐欢有实体，她真的很想摸着小姑娘的头，告诉小姑娘她其实一直在关心她，会给予她想要的庇护。
　　但如今的唐欢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唐欢只能在心中默念，安慰着伤心的小姑娘，也安慰着自己。
　　小姑娘却是哭得越来越伤心，仿若要在哭泣中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倾诉干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小姑娘抬起眼，便见到一个漂亮的美妇人挽着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的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怔怔地望着两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只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唐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透过小姑娘的视线看着这两人的模样，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小娃儿，你父母呢？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哭泣？”
　　美妇人小声询问出声，拿出一块帕子，小心地擦着小姑娘脸上的泪，一旁的男子却是眉头紧皱，冷哼了一声“聒噪！”
　　小姑娘被男子冰冷冷的话吓得一个瑟缩，但是看着那美妇人眼眸里的温柔，还是被美色迷了眼，小声开口：“我父母已经死了。”
　　“我来这里是想要找仙人，求他让我每日吃饱饭。”说到自己的目的，小姑娘又有一点想哭，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但这里没有仙人。”
　　“你就没有亲朋了吗？让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到处乱跑！”一旁的男人闻言，又有些不耐地开口，抓住小姑娘的衣领：“你是哪的人？我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小姑娘立即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激动地开口：“我不回家！叔母要将我卖了！”
　　美妇人眼眸中的同情一时间愈发明显。
　　她拉住了男人的胳膊，小声商量：“夫君，这孩子此刻出现在这里，又承蒙上天保佑没趟进阵中，显然是福泽深厚之人，我们便收留这孩子吧！”
　　“倒是有几分根骨。”男人打量了小姑娘一阵，却是眉头皱起：“但这般局势，她拜入我门下同样危机重重——”
　　男人这么一说，美妇人也没再说话，微微皱起了眉。
　　听着他们俩说话的小姑娘却是急了——
　　在她目前的认知里，这两人长得漂亮，她看到就觉得高兴，纵然那男人看起来可怕了一些，但他们俩并没有和叔母一样对她非打即骂，在她的认知里他们就是好人！
　　跟着他们总比回那个吃人的家要好！
　　这么想着，小姑娘便扑了上去，抱住了男人的大腿，哀求出声：“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扫地，你们就带我回去吧！我吃得很少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中显然是这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男人能做主，于是便对着男人不断哀求。
　　男人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一旁的美妇人却是笑了起来，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帮忙求情：“难得有孩子不怕你，夫君你就收下她吧！”
　　“这孩子性子机灵闹腾，又无家可去，我们天玄门也不怕多这一个孩子，收下了她也好给愫愫做个伴……”
　　“你真要拜入我天玄门？”
　　男人却是看向了小姑娘，沉下了脸：“我门内如今处境危急，指不定你日后便会丧了命，你决意如此了吗？”
　　小姑娘看着一旁笑得温柔的美妇人，只觉无比愉悦，筛糠一般猛点头，立即就对着男子跪了下来，学着村里小孩进私塾时候的模样，恭恭敬敬跟男人磕了三个响头，响亮地喊了一声“师父”！
　　男人沉着脸甩了甩袖子，避开了小姑娘的磕头，指向一旁的美妇人——
　　“我可没时间教你，这才是你的师父！”
　　“你给我记好了，我原本是不想收你的，都亏了你师父求情才勉强收下你。你入了我门，便是脱胎换骨，和凡尘再无干系。”
　　“等会你师父会给你重新赐名。你日后要好好孝敬师父，勤学苦练，讨师傅欢心，不能做任何违逆师父的事情，辱没你师父门风，听到没？”
　　“听到啦！”
　　小姑娘一下子笑得更开心了，恭恭敬敬地给美妇人磕了三个响头：她原本就不想给这脾气不好的男人当弟子，能当美妇人的弟子实在是太好了！
　　小姑娘磕完头以后，美妇人便含笑扶起了她，轻声夸赞：“笑得真讨人欢喜。”
　　“你日后也莫要唤我师父了，徒增生分，你便唤我“干娘”罢！”
　　“小姑娘，你唤什么名字？”
　　“我叫唐欢！”小姑娘大声开口，挺起了胸膛。
　　“欢儿，倒是好名，你入门后也沿用这个名吧！随着你干爹姓，改名叫秦欢，可好？”
　　“秦欢拜见干爹干妈！”
　　小姑娘怎么敢提意见？立即机灵地接话，声音响亮地开口。
　　美妇人便又笑了起来，牵起了小姑娘的手，站在了飞剑上。
　　飞剑骤然起飞，小姑娘秦欢吓了一大跳，美妇人垂头轻声安慰着她，同她说话缓解恐惧，秦欢逐渐便恢复了过来，看着眼前温柔又貌美的美妇人，心中无比喜爱，没想到天下居然有这么貌美又温和的女子，顿时下定了决心——她以后也一定要娶一个这么漂亮温柔的女子当婆娘！
　　*
　　唐欢震惊于小秦欢小小年纪却胆大包天的想法，心情却是极为愉悦——
　　这几年来，唐欢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回天玄门，看着这两人御剑带着小秦欢起身，唐欢的心情越来越激动，满心期待着想看看天玄门的情况，期待着能见到秦愫拜摆脱这一团意识的处境，抵达天玄门的时候却是愣了一瞬。
　　眼前的天玄门规模只有唐欢印象里的一半不到，护山大阵也不见踪影，甚至前山门下方还站着许多满身戒备的弟子。
　　这是什么情况？
　　而那些弟子看到了这对夫妇，立马上前齐刷刷施了一礼——
　　“拜见掌门！”
　　“拜见掌门夫人！”
　　这男人是天玄门的掌门？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唐欢无比惊讶，联想起之前美妇人说的愫愫，看着两人熟悉的脸庞。唐欢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唐欢都没机会验证她的猜测。
　　小秦欢入门后并没有修炼，先跟着掌门夫人学习认字。
　　天玄门的一切对秦欢来说是如若仙境一般的存在，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好生活。
　　小秦欢极为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学字学得又快又好。她也不懂修仙界的局势，只觉得掌门夫人似乎经常皱眉，鲜少露出欢颜，便用尽全力想逗掌门夫人开心。
　　小孩子的真心淳朴又动人。
　　有了小秦欢用心陪伴，掌门夫人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时常会露出笑靥，连带着掌门也对秦欢有了些好脸色。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秦欢终于知道了掌门夫人不高兴的最主要的原因——她和她那个叫做愫愫的女儿，这些年一直聚少离多。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掌门夫人和她女儿传音的时候，从不表露她的思念。
　　秦欢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掌门夫人不敢说，便由她来说！
　　因此，在掌门夫人又一次和女儿传音的时候，小秦欢出人意料地凑了过去，在传声令牌前大声开口，声音听起来无比清脆——
　　“愫愫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啊！”
　　……
　　作者有话说：
　　打死小秦欢都没想到，她长大后会成功娶了美妇人的女儿当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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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娘亲
　　一瞬的沉寂。
　　谁也没想到小秦欢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唐欢听完之后也有一瞬的羞怯, 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目前越观察下去唐欢就越觉得奇怪：大概是之前的经历淬炼了小秦欢的心性，某种程度上，这孩子坦率诚挚的性情简直跟唐欢本人一模一样。
　　掌门夫人瞪大了眼, 含笑摸了摸小秦欢的头。
　　看到干娘并没有将她叫开，小秦欢心中更是有了底, 又拔高了声音, 对着传声令牌甜甜地喊了一声：“愫愫姐姐！”
　　好一会, 传声令牌对面才再次响起女孩镇定的声线：“娘亲，这位是？”
　　“这是秦欢，是我前些日子收养的干女儿, 她性情活泼，又讨喜嘴甜, 等你回来后肯定会乐意同她相处……”
　　“原来是师妹！”
　　提起秦欢, 掌门夫人的话就多了起来。
　　女儿年纪很小时就被送出去各门派学剑法, 性子又自小沉稳, 母女之间聚少离多，她心疼并觉得愧对着独女, 平日里也不知道和女儿之间能聊什么，时常聊几句就挂了传声，此时有小秦欢在边上时不时搭腔，掌门夫人头一次同女儿聊了那么多话。
　　经此一次之后, 以后每一次和女儿传声，掌门夫人便会如同带救命稻草一般带上小秦欢在旁边。
　　小秦欢一点儿也不认生，也没那么多顾虑, 又感激着掌门夫人的收养, 总能想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话题带动着两人继续往下聊, 帮掌门夫人更多地了解女儿的情况。
　　天玄门是小秦欢的家。
　　她敬爱着掌门夫人, 纵然从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天才师姐，爱屋及乌，平日里“愫愫姐姐”、“师姐”之类的话也喊得极为殷勤，何况师姐纵然话少，但待人有礼，并不像掌门那般脾气暴烈，小秦欢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存了几分好感。
　　很快便到了年底。
　　掌门夫人的生辰便是在年关时节。
　　因为如今时局混乱，掌门夫人也不想大肆操办，但在偶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小秦欢便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帮掌门夫人庆贺一番。
　　这一年小秦欢都在学认字，并没有学习多少剑法，掌门夫人对她极好，真将她当成了女儿看待，不仅悉心教导，更是时不时便给她塞零用和各种小玩意，小秦欢攒了不少钱，便托门人用攒的零用下山买了一支簪子，又时常溜去厨房跟厨师们学艺，打算在掌门夫人生辰时下厨给掌门夫人亲手做一些点心，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很快掌门夫人的生辰就到了。
　　小秦欢想要给掌门夫人一个惊喜，一大早便爬了起来，甚至比厨子们还要早，进了小厨房准备点心，顺道着下了一碗长寿面。
　　她全心全意地准备着点心，听到门栓响了一下，还以为是外头的风雪吹在门上，并没有多在意，直到听到了一道略带惊讶的声线——
　　“师妹？”
　　小秦欢闻声抬头，便见到小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绝色少女，少女身量比唐欢高一大截，梳着高高的马尾，许是刚从外边回来，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冰霜之气，整个人宛若冰雪雕琢而成，漂亮又灵动剔透。
　　唐欢看着眼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秦愫，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她果然穿越回了秦愫的少年时候，那段三界最为混乱的时期！
　　原来秦愫是认识秦欢的吗？
　　那为何秦愫先前从来没有提过……
　　而小秦欢已经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先前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女，居然比掌门夫人还要漂亮几分！
　　看着眼前少女那和掌门夫人几分相似的脸庞，小秦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少女的身份，红着脸期期艾艾喊了一声“师姐”。
　　“我刚筑基不久，还不能适应挨饿，”少女解释出声：“赶了几日路了，便打算先进厨房找些吃的。”
　　小秦欢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匆匆忙忙红着脸给少女从炉灶里挖出了一个烤红薯——
　　“师姐，别的点心还没做好，你先吃个烤红薯垫垫肚子。”
　　说罢小秦欢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师姐和她不一样，她是吃苦吃惯了的，师姐却是掌门独女，不一定能看得上烤红薯这样的食物。
　　然而师姐却是“嗯”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烤红薯，蹲在炉灶边吃了起来。
　　小秦欢一边做着点心，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了秦愫身上：师姐真是太漂亮了，即便是蹲在地上吃着烤红薯，因着她那张优越至极的漂亮脸蛋，利落的动作，看起来也一点儿不显得狼狈。
　　“师姐你从哪里回来？”小秦欢看着师姐眼睫上挂着的冰霜，忍不住询问出声：“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阜城。”秦愫接话道：“是一个人回来的，御了三日剑。”
　　“师姐真厉害！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小秦欢忍不住惊叹出声：“能同我讲一讲阜城的事吗……”
　　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就这样围着火灶聊了起来。
　　这是小秦欢第一次见到秦愫。
　　如若说小唐欢之前对秦愫有好感是因为秦愫的母亲，这一刹她却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起师姐来，师姐实在是太漂亮了一些，又聪明，又能干，纵然话少了些，神情冰冷了一些，但接触下来很难不喜欢她！
　　秦愫回门，对掌门夫人来说是最好的生辰礼，毕竟之前秦愫已经三年没有回门，且这次秦愫回门会待到过年以后。
　　平素忙碌的掌门也在这一日赶了回来。
　　一家人凑在一起过了一个其乐融融的生辰。
　　小秦欢在其中不断地到处跑，“咯咯”直笑，一会儿上点心送生辰礼，一会儿背诗，一会儿怂恿着秦愫舞剑，一会儿更是胆大包天地去摸掌门的配剑……
　　被她的快乐感染，妻女在侧，即便是不苟言笑的掌门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个年是小秦欢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年。
　　这时候修真界的术法体系远不如后界那么成熟，就像是小秦欢第一次见到掌门夫妇时悬崖上的阵法，这在后界是最基础的入门阵法，如今却是刚出现不久的、对付魔族的有力阵法。
　　如今的修真界也不像后世那般同人间泾渭分明，仙界也沿袭着人间的习俗，庆贺着人间的节日。
　　即便是回了家，秦愫也无比勤勉，每日不停地练剑。
　　小秦欢整日眼巴巴缠着秦愫，秦愫练剑的时候她也不打扰，搬着小板凳在秦愫身边练字，只是在秦愫休息的间隙不断地拍马屁附加撒娇——
　　“师姐，你刚刚那套剑法真好看！你练剑这么久累了吗？干娘那里有新出来的点心。我们一起去尝尝！”
　　“师姐，干娘说帮我们扎头发，我帮你找好了簪子，我们一起过去！”
　　“师姐，干娘那里在写春联，我字现在不好看，便只能求您帮我去找回面子了……”
　　……
　　少女秦愫也没有日后那么气定神闲。她纵然早慧，内里毕竟是个少女，也会依赖母亲，小秦欢的话每每为她寻了合适的借口，她十之八九都拒绝不了小秦欢的请求。
　　而快乐的时光过得很快，很快年节便过了，掌门又要将秦愫送往另一个门派学习剑术。
　　小秦欢舍不得秦愫离开，她不懂什么是天生剑骨，却已经明白师姐是在学厉害的本领保护仙界，便也不哭不闹，只是包着一包泪，和掌门夫人一起送师姐下了山。
　　直到看不见秦愫的背影了，两人才往回走。
　　“欢儿，干娘拜托你一件事可好？”回程的路上，掌门夫人叹息着望向了小秦欢：“你师姐性子闷，不喜说话，也难为她能同你多说几句。你日后若是得了空，能否帮我去找她多聊聊？”
　　小秦欢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秦愫又进了新的门派学剑，这个门派离天玄门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大概一个日夜就能来回一趟，于是刚过完年小秦欢便开始期待着下一次过年，毕竟秦愫答应了她：有可能的话，会尽量赶回来过年——
　　然而之后小秦欢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仙界生出了天生剑骨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魔门派出了大批奸细，想要趁着羽翼未丰诛杀此人，掌门夫人领命作战，中了魔门的奸计，被魔门残忍杀害。
　　秦愫提早回来了，却是回来见掌门夫人的尸骨，为母亲办丧。
　　而掌门夫人的丧事刚刚办完，秦愫便被她惊闻噩耗之后一夜白头的父亲秦峥又送出去练剑。
　　魔门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如今的修仙界完全不是魔门的对手，秦峥便将全部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了天生剑骨的秦愫身上。
　　秦峥对秦愫越来越严苛，接下来几年，秦愫都没回来过天玄门。
　　小秦欢这几年最后一次见到秦愫是在掌门夫人出殡前一日的夜晚，她溜进了秦愫的房间，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少女，那一夜却是红了眼眶，抱着小秦欢一起哭了很久……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了五年。
　　掌门极为珍视过世的夫人留下的一切，连带着给秦欢也找了个去处，跟着某位长老学习剑术。
　　这五年里，秦欢仍旧时不时试图联系秦愫，然而秦愫的回复却是一次比一次简短，话也越来越少。
　　在繁重的压力下，秦愫变成了掌门夫人在世时最担心的样子。
　　秦欢心中着急，无比想要学成之后就下山去找秦愫，却没想到秦愫突然有一日血迹斑斑回来了天玄门——
　　她学剑的那个门派被魔族偷袭，死伤惨重，秦愫不得不回门搬救兵，却没想到秦愫刚回门不久，外头的魔气便开始翻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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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战败
　　几年不见, 秦愫又长高了一些，轮廓看起来更加精致，整个人宛若上苍精心雕琢而成。
　　她温和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穿着的一袭白衣几乎被血浸透，模样看起来无比狼狈。
　　秦欢不知道秦愫身上有多少伤口, 却可以明显地看到秦愫那张倾城绝艳的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无论是唐欢还是秦欢, 都是头一次看到这般模样凄惨的秦愫。
　　秦欢吓坏了, 拉着秦愫不停地掉眼泪，听到了哭声，秦愫无神的双目总算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安抚一般伸出手摸了摸秦欢的头，随即就闭眼晕了过去——
　　门内开始全力对秦愫展开施救。
　　而这时候, 大家也知道了秦愫受伤的经过：秦愫学剑的门派被魔门偷袭, 恰好碰上秦愫正在冲击金丹, 即便是在遭受了天雷攻击无比虚弱的情况下, 秦愫也杀开了一条血路，逃回了天玄门。
　　而秦愫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实力, 恰好对应了传闻中天生剑骨的传闻，魔门将消息传回了魔族，于是魔门便对天玄门展开了围攻，一定要天玄门交出秦愫。
　　外界时刻传来打斗的声音, 秦欢修为低下，没有机会进入内室围观秦愫的情况，而她年纪这般小, 门内更不会让她到外门参加战斗。
　　在心急如焚地围着外门转了两天之后, 看着不断陨落的天玄门门人, 想着生死未卜的秦愫, 秦欢难过极了，忍不住跪在地上，流着眼泪祈祷上苍——只要天玄门能渡过此次的浩劫，她能帮助到师姐和天玄门，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唐欢听着秦欢的誓言，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原本已经习惯了作为意识体存在的事情，毕竟现在的秦愫还是个少女，并没有后世那般将她从秦欢身体里抽出来的实力。
　　然而在看到秦愫和天玄门的惨状之后，纵然知道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唐欢还是无比担忧，前所未有地希冀着能够拥有实体：现在是千年之前，有些术法体系并不成熟，唐欢出去的话能帮很多忙。
　　大概是秦欢心神松动的原因，当下一刻唐欢反应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似乎进了秦欢的体内，有一刹那控制住了秦欢的身体，甚至能感觉到秦欢的身体里也出现了一枚缓缓流转的清心玦，那熟悉的能量循环提醒着唐欢——这就是她曾经身体里的那块清心玦！
　　只是，清心玦似乎体积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
　　所以，是清心玦带动着她穿越到了过去吗……
　　唐欢感觉脑海中有什么突然浮现，然而还来不及思索，便又一次被压缩成了意识体——前方传来呼喊声，秦愫终于醒了过来！
　　秦欢听到声音一个激灵，赶忙站了起来，心中无比高兴，只觉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上天，飞快地往回赶，至于她刚才那一刹那的眩晕，秦欢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心神恍惚带来的病症。
　　而即便是回归了意识体，唐欢仍旧能感受到那块清心玦的存在，清心玦以一种难被发现的速度缓缓释放着灵力，纵然只是一团意识，唐欢仍是明显地发现自身似乎变得强健了起来。
　　秦欢飞快地跑到了秦愫的房门外。
　　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秦欢紧抿着的唇，苍白的脸颊，秦欢听到了掌门秦峥跟秦愫说话的声音——
　　“秦愫，你既已醒来，也已抵达金丹期，便得承担起命定的职责，这样才能不负你母亲当年的以命相护和如今山门下弟子们的血战……”
　　“魔门如今全力进攻天玄门，门内器具库已经毁在了魔族手中，我们留在前方抵御魔族，顶多再支撑一日，你需尽快捡着能用的材料做出飞行法器，护着门内近十年来刚入门的孩子们先躲起来，等我们来寻你们……”
　　“明早寅时刚过，你们便出发。”
　　说完这番话，秦峥看了秦愫一眼，转身便去了前方战场。
　　女儿刚刚从鬼门关救回来，年纪轻轻突破了金丹，若是掌门夫人还在，必定会无比心疼自豪，而自始至终，秦峥连半句安慰、鼓励的话都没有。
　　秦欢看着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的秦愫，心中越来越觉得内疚心疼。
　　她对不起掌门夫人的叮嘱，没有照顾好师姐……
　　秦愫抿着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直到秦峥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门边，秦愫才抬起眼望了前方秦欢所在的方向一眼，轻声开口唤了一声：“师妹！”
　　被秦愫发现了，秦欢也不再掩藏身形，立马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凑近看着秦愫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明明感觉不该哭泣的，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
　　“几年不见，怎变成了一个小哭包，又哭了起来？”似是想要安抚秦欢，秦愫又摸了摸秦欢的头，但似乎是很少说话的原因，她的口气听起来带着几分明显的生硬：“莫哭了！”
　　秦愫这么开口，秦欢的眼泪却是越流越多，根本无法控制。
　　见到秦欢的眼泪不止，目光紧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秦愫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这伤过两日便会好，不会留疤的……”
　　秦欢的哭总算是止了下来。
　　秦愫却是并没有移开视线，她抿唇望着唐欢，听着外头传来的无法掩饰的战斗的声音，过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声音细如蚊蚋，低到几乎听不见：“师妹，我……是不是不该回门？”
　　“师姐为何会这般说？”
　　秦欢一直留意着秦愫的动静，自然听到了秦愫的话，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
　　“我护不住任何人，甚至很多人因我而亡。”
　　看着秦愫低垂着的眼眸，唐欢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难道师姐你是愧疚于引来了魔族吗？”
　　“但任何人遇到危险都是会想要回家的，这哪能怪你呢？”
　　“你要是没有回来，说不定此时已经遭了魔门的毒手，那我而今岂不是没有了师姐？！”
　　……
　　秦愫抿唇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秦欢咬紧了下唇。
　　看着秦愫这副模样，秦欢无力又觉得难过。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秦欢明白秦愫的心结非她能解，她抽了抽鼻子，觉得不能再让师姐继续思索这些伤心的事情，于是决定转移话题，说些可能会让师姐觉得高兴的话——
　　“师姐，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会做十八种点心的事情不是骗你的，我真的已经学好了，等我准备好材料，日后就做好给你吃！”
　　“师姐，我已经长大了，能帮你的忙了！”
　　迎着秦愫看过来的眼，唐欢努力挺直小腰板，拍着胸膛保证出声：“你也别怕，你受了伤，这趟出行我会全力护住你的！我目前不会组建法器，以后我努力学会。现在你自去准备法器，我先去通知那些十年内入门的孩子们，等会去给你打下手……”
　　秦愫终于抬起了眼。
　　有那么一刹那，秦欢觉得秦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对上秦欢的视线以后，秦愫的眼神闪了闪，却是干咳了一声：“那就有劳师妹了！”
　　秦欢不清楚秦愫这个眼神的含义，见到秦愫出发去器具库寻找能用的材料，秦欢于是喜笑颜开地去喊人，生活在她体内的唐欢却是感觉无比无奈和羞愧……
　　真是一头傻狍子！
　　越看下去，她就越觉得秦欢和她自己越来越像——
　　秦愫垂死之际都能杀死魔族，突破重重阻碍跑回山门，也只有秦欢还觉得她这三角猫的功夫有实力能保护秦愫……
　　难怪后来秦愫被唐欢误认为柔弱不能自理的时候能那般坦然接受，原来是因为曾经遇到过同种性情的秦欢！
　　唐欢只觉啼笑皆非，心中却一时间又生出了一些担忧：她仍然记得秦愫在渡舟上跟她讲过的话，如若不出所料，秦愫此次建造的飞行法器就是渡舟，但唐欢明明记得，秦愫是说一炷香之内紧急修好的渡舟。
　　难道之后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
　　*
　　秦欢很快就通知到了那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大的年龄和秦欢差不多，小的却只有几岁，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在同魔族作战时身亡，门内怜惜他们无所依恃，便将他们不论年纪大小都收进了门内，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秦欢打算先将这些孩子聚拢到一起，到时候出发时也省得一个个去喊。
　　门内加上唐欢在内，有三十一个十年内入门的孩子。
　　大的孩子倒还好，小的孩子们却如同惊弓之鸟，怎么也不肯听话地去另外的房间，秦欢又是哄又是求，忙到了傍晚，才安顿好了这些弟子们，将他们聚拢在了一个房间。
　　她匆匆又跑去了器具库，秦愫已经拣出了能用的材料，似乎在做一艘小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朦胧的灯光里，秦愫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静谧，如若一副美好悠长的画卷，让人看了以后内心不由得宁静了下来。
　　秦欢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帮助秦愫的地方，她根本看不懂秦愫的手法和那些画在船舱上的古怪符咒，想着秦愫还没吃饭，便打算进了小厨房给秦愫做一顿饭。
　　然而这一顿饭并没有做成——
　　秦欢刚刚起身，秦愫面前便出现了一道传音。
　　传音里是秦峥平静无波的严厉声线——
　　“秦愫，计划有变，似乎魔王要亲自追过来，我们得在魔王来临之前尽快逃脱！”
　　“我们最多再支撑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后，我们不论长幼都需尽快撤出天玄门……”
　　秦愫手一顿，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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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劫难
　　再次抬眼时, 秦愫手中修理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搭建出了渡舟的雏形。
　　边完善法器，秦愫边小声开口：“师妹, 将那些弟子都带进来吧！”
　　秦愫的语调听起来极为平静，一点儿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秦欢却明白时间无比紧迫, 连忙点头, 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了那些弟子的房间。
　　她催促着弟子们尽快收拾行囊跟着她走，然而小孩子们最是闹腾，尤其是这群本就失去了父母的孤儿, 心性更是比常人敏感，无论秦欢怎么催促, 他们之中的两个孩子都不肯听话, 甚至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秦欢急得也想哭——她本就比这些孩子大不了多少, 想要将这两个孩子弄昏抱过去, 然而她才刚刚学会昏睡的术法，唯恐操作失当伤了这两个小孩, 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却无能为力，那种急促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秦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无比着急，看着这一切的唐欢也极为着急——
　　当局者迷, 唐欢在旁边看得极为清楚，知道这两个孩子之所以撒泼，是因为根本没人教他们怎么收拾行李, 怕拖累了大家再次被抛弃, 所以才这般不安, 而大家越催促他们, 他们的心中就愈发恐慌。
　　而唐欢哄孩子的本事比秦欢厉害许多，她如若有肉身的话，有信心安抚好这两个孩子，但此时她没有肉身，也只能看着这一切干着急。
　　秦欢试图招呼大点的孩子们抱起这两个撒泼的孩子，然而这两个孩子看起来反而更激动了，甚至有一个孩子挣扎间一巴掌打在了秦欢的脸上——
　　唐欢只觉一张脸热辣辣地疼，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又一次占据了秦欢的身体。
　　那个小孩瞪大眼，眼眸里盛满了惊恐，显然无比害怕，唐欢却是并没有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呵斥他，反而摸了摸另外一位哭叫不止的男孩的头：“你们放心，咱们都是同门，我不会抛下你们，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同你计较，我们几个师兄师姐带着你们一起收拾行囊，好不好？”
　　“不会的事情我们日后都会教会你们，不过咱们要尽快，前方的师长们正在浴血在为我们拖延时间，咱们多呆一会，师长们就会多一分危险……”
　　唐欢这番话既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也是说给另外那些孩子听的。
　　两个孩子被唐欢安抚到了心坎上，牵住了唐欢的衣角，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其余的孩子们也松了口气，帮着一起收拾行囊，比起一开始乱糟糟的模样，显然好了很多。
　　唐欢松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拼命地往前赶，终于在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内将孩子们都带到了秦愫周围。
　　秦愫手中的“渡舟”已经出现了船的形状。但恰如秦愫之前所说，这只是个大致的雏形，船体上只有一个大厅和小厨房，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舱房和守护阵法。
　　秦愫清点了一下人数，看到人到齐之后松了口气，将渡舟放在了地面上。
　　渡舟体积瞬间变大，并没有后世那么大，只是差不多正好装下这三十多个人。
　　渡舟开始散发着荧光，似乎即将盘旋着启程……
　　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出这样的工程，秦愫真的特别了不起——
　　唐欢忍不住就转眸望向了秦愫。
　　眼前的秦愫仍旧脸色苍白憔悴，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这一次秦欢并没有拿回身体的掌控权，甚至唐欢在身体里根本感觉不到秦欢的存在。
　　气氛有一刹那的沉寂。
　　秦愫本身气势凛然，此时到了她面前，孩子们心中惊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欢却是弯起了唇，凑过去挽住了秦愫的手——
　　在这段感情中，很多时候都是秦愫在照料包容着她，如今天意让她来到这里，是时候让她来帮助秦愫了！
　　“我们快上船吧！”
　　唐欢伸出了手，看着外头的绵延战火，快速跟孩子们讲清楚了今后可能会面临着的情况，在上船前又想起了天玄门的传统，伸出手，示意剩下的孩子孩子们将手放在她手上，随即将手向上抛开——
　　“手搭在了一起，我们的心也连在了一起！这一趟我们同心协力，绝对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一行人上了船，秦愫最后走上船，念动咒语，船只立即拔地而起！
　　唐欢先前乘坐的渡舟运行起来极为平稳，然而如今的渡舟只是一个仓促的成品，行走在空中甚至时有颠簸。
　　其中几个小孩似乎从来没抵达过这么高的地方，畏惧地缩在了一起，唐欢为了让他们放宽心，小声地安抚：“你看这夜空像不像一片海？”
　　“你们可以这般想，我们如今就是乘着一叶扁舟渡过一片海，海里有浪又有风，船只自然会晃动……”
　　“要不你们来为这片海取个名字？”
　　小孩们眨了眨眼，看着周围的景象，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为这艘船起着各式各样的名字，唐欢看着他们暂时安定了下来，才总算抽出了空，走到站在船头的秦愫面前。
　　船只已经离开了天玄门一段距离，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后方天玄门的方向猝然亮起了一道巨大的亮芒，地上似是有什么燃烧了起来，逐渐变成一只眼睛的模样——
　　魔王果然真的过来了！
　　也不知道天玄门如今是什么模样。
　　即便是离开了这么远，船只仍是被灵力波及到，又颠簸了好几下。
　　这是唐欢头一次看到天魔眼施展出来的模样。
　　从远处看，那只眼睛眼瞳的位置有着明显的暗色能量波动，果不其然，天魔眼瞳孔处的能量和无望墟里头的能量波动如出一辙。
　　唐欢体内的半块清心玦又一次运转了起来。
　　感受着这一闪而逝的无望墟气息，唐欢皱了皱眉，脑子里忽然又一次晃荡出一些破碎的影像——
　　但还没来得仔细分辨，后方便传来一阵喧嚣，孩子们期待地喊了起来：“秦师姐，这个法器叫做渡舟好不好？”
　　“这个法器必定能带着我们横渡一切难关，再次回到门内！”
　　迎着秦愫微动的眼眸，唐欢弯起了唇，朝着孩子们快乐地挥了挥手：“好，就叫渡舟。”
　　*
　　这一晚纵然有惊吓，总归还是平稳度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欢醒来的时候，便见到在甲板上刻画着阵法的秦愫。
　　一道熟悉的传音符又一次出现在了秦愫面前，里头传来掌门略带沙哑的声线。
　　掌门能发起传音符，说明他此时还活着，唐欢松了口气。
　　而传音符却是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天玄门跑出去了大部分门人，这对魔王来说是一次挑衅，魔王大怒，已经发动了悬赏满世界追杀天玄门门人。
　　而火上加油的是，渡舟就快飞不动了。
　　若是渡舟制造完善了还好，然而此时的渡舟制造起来极为仓促，并没有后世那般控制前进的中枢，仍是需要能量供给。
　　这种情况下，灵石是最好的能量源。
　　现在的天玄门一穷二白，秦愫身上的灵石并不够长时间的能量维系，其余人又是孩子，身上的灵石也很少，在烧光了所有人的灵石之后，大家降落在了一座山里。
　　这座山草木极其葱茏，渡舟一落下便陷入了一片漆黑，甚至看不到头顶的月光。
　　孩子们惊恐地抱成了一团，有个别胆小的孩子甚至忍不住哭出了声。不过这几天在唐欢的维系下孩子们已经有了超强的凝聚力，当这孩子一哭，其余人便立马上前安抚了起来。
　　秦愫看着众人身后失去了能量的渡舟，微微抿起了唇，慢慢抽出了剑。
　　找到灵石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开采灵石矿，第二种则是诛杀灵兽，然后掏出灵兽体内的灵石。
　　显然而今第二种方法比较实际。
　　渡舟下降的时候唐欢也留意了一下，这座山里似乎藏着一些魔气，显然里面有魔兽存在。
　　魔兽的灵石能提供巨大的灵力，看秦愫的样子，她似乎是打算只身去猎杀魔兽。
　　唐欢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前去。
　　她知道秦愫受不住哪一套，拽着秦愫的衣袖不停地撒娇，果不其然，少女版本的秦愫显然没有之后那般厚脸皮，耳根微红，看起来极为别扭。
　　最后，在唐欢的软磨硬泡下，秦愫还是听从了唐欢的建议，在渡舟上施展了一个隐匿的阵法，叮嘱大家不要发出声音，随即便带着唐欢出了渡舟。
　　夜色无比寂静，一片黑暗中，两人只能听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响动——
　　不知道为何，两人一路上只发现了几只很小的魔兽，这几只魔兽的灵石也极为微小丑陋，秦愫几乎很快就解决掉了它们。
　　两人搜寻了半个多时辰，收效甚微。想起被封在渡舟里的孩子们，唐欢皱起了眉，有心回去，怕他们害怕，但如今的灵石也撑不了多远……
　　秦愫显然也陷入了两难。
　　她抿唇提着剑站在路中间，眼神变换。
　　突如其来的，后方的黑暗里却是传来了一声孩童的啼哭，这声音很像是之前那个因为恐惧而哭泣的小孩的声音。
　　秦愫觉得是那小孩又跟了上来，皱眉想要将这粘人的小孩送回去，正好回去报个平安。刚走了两步，唐欢却是拽住了她的衣角——
　　唐欢总觉得这座山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此时听着这哭声，结合一些距离计算，唐欢才反应过来——这座山应当就是秦愫说过的“鬼哭山”。
　　鬼哭山里的魔兽，最爱伪装成人！
　　迎着秦愫略带惊愕的眼，唐欢的剑往秦愫身后一劈——
　　密密麻麻，许多的魔兽聚集在了一起，正眼放绿芒地盯着两人看。
　　其中一只魔兽仍在不断开口，长满利齿的嘴里，发出的俨然就是之前那个孩子哭泣时的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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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降落
　　几乎是秦愫看到魔兽的刹那, 当先的魔兽便张开巨口朝着秦愫扑了过来——
　　秦愫反应极快，剑飞快地拔出，横剑外劈, 恰好支到了魔兽的巨口之中！
　　回丝剑拥有强大的韧性，和魔兽的牙齿相撞, 发出明显的“锵”声, 随即魔兽的一口利齿“哗哗”掉了下来——
　　唐欢目光感慨地望了秦愫腰间的回丝剑一眼, 从没想过有一日会亲眼看到秦愫使用回丝剑跟人作战。
　　秦愫就是如此，背地里默默做了许多事情，却从来不会挟恩图报。
　　唐欢看着秦愫奋战的背影, 只觉眼眶发热，深吸一口气, 也拿起剑加入了战局之中。
　　秦欢的修为纵然比较低, 但如今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是唐欢, 唐欢是被后世的秦愫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纵然秦欢的身体修为低下，但是唐欢的剑招极为凌厉, 身形反应速度极快，砍杀起魔兽来绰绰有余。
　　秦愫回头看了唐欢好几眼。
　　唐欢明白她的担忧：秦愫这几年鲜少回山门，根本不知道秦欢的实力，自然怕秦欢难以应对。
　　而打消秦愫担忧的唯一方法就是用实力证明自身实力。
　　唐欢没有说话, 砍杀魔兽的速度却是快了许多。
　　秦愫看了唐欢好几眼，见到唐欢的模样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开始全心应对着魔兽。
　　魔兽被同伴的死亡激发了凶性, 铺天盖地、张牙舞爪地涌了过来——
　　若是后世的秦愫, 眼前这些魔兽弹指间就能消灭, 然而此时面对这群魔兽的是重伤未愈的秦愫。
　　此时的秦愫打斗时有种全然不顾及自身的狠劲, 魔兽狠，秦愫更狠，剑势无比凌厉，几近以命相搏——
　　唐欢和秦愫的身体间有一种本能的默契，两人配合得极好。不过纵然唐欢全力帮忙，两人仍旧历经了一场恶战，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占据上风。
　　地上躺满了魔兽的尸体，树林里充满了巨大的血腥味。
　　而秦愫俨然又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剑支撑着身体，步履甚至带着点踉跄，却并没有休息，反而低着头，开始一个个在魔兽尸体里挖灵石。
　　纵然知道唐欢如今已经有了自保的实力，击杀魔兽的过程中，秦愫却仍是主动承担了大部分魔兽的攻击。
　　唐欢这才发现：秦愫始终没有变过——从少女时期开始，她就习惯性地承担重任，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所有人面前。
　　看着秦愫遍体鳞伤的身影，唐欢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秦愫那么爱干净，力竭到连衣服上的除尘咒都无法施展，身上布满了血污，宛若仅凭着最后一丝生机在勉力支撑。
　　在后世，唐欢经常被秦愫气哭，回到了过去，唐欢从没想过自己会时不时被秦愫心疼哭……
　　“师姐，这些尸体让我来收拾，好不好？”
　　唐欢忍不住向前，红着眼睛帮秦愫施展了一个除尘咒，随即握住了秦愫的手，运转半块清心玦，将木系的疗愈灵力输入了秦愫的体内。
　　秦愫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抽回手，唐欢却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一些。
　　“师姐，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你恢复好了，我们才能更有信心逃脱……”
　　“我——”
　　秦愫似乎是想拒绝的，但看到唐欢红通通的眼眶，秦愫愣了一瞬，还是接纳了唐欢的建议坐了下来，轻声开口：“灵兽狡诈，有些灵兽会诈死骗人入彀，你千万要小心。”
　　唐欢点了点头，拿起了灵剑开始挖灵石。
　　秦愫眸色复杂地看了眼唐欢的背影，又垂头看了眼身上恢复了干净的一袭白衣，抿了抿唇，闭上眼开始打坐。
　　等到唐欢挖出所有魔兽体内的灵石，秦愫也醒了过来。
　　唐欢拿起乾坤袋，对着秦愫笑得无比灿烂：“师姐，我装了一大袋灵石，足够咱们走上一两个月啦！”
　　秦愫弯了弯唇，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飞快地回去了渡舟的位置。
　　因着两人出去的时间实在太长，那些孩子们心中惊慌，但又不敢出渡舟旁边的阵，于是便一个个来到船舱，伸长脖子往外看。
　　看到秦愫和唐欢终于赶了回来，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欢喜的笑靥。
　　唐欢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侧头看了秦愫一眼：“师姐，他们都在为我们觉得高兴呐！”
　　秦愫却是转头看了唐欢一眼，脸颊上平静无波，摇了摇头：“他们并非为我们觉得高兴，只是在欢喜你的回来。”
　　唐欢想要纠正秦愫的错误认知，告诉秦愫这只是她的错觉，孩子们一样把她当成了伙伴，然而孩子们已经激动地跑了过来围住了唐欢，对比起秦愫身边的寥落，倒反而像是更加证明了秦愫的话。
　　唐欢刚想跟秦愫说些什么，秦愫已经走回到船舱，示意大家上船，又一次驱动了渡舟。
　　此时已经快到了第二日白天。
　　孩子们一晚上没睡，都在船舱里补觉，唐欢小睡了一会，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她出了船舱看了一眼，秦愫仍然长身玉立，站在船头，仿若一座石头的雕塑。
　　奇怪的是——秦愫穿上了一身红衣。
　　唐欢看着她的模样便皱起了眉：依照她对秦愫的了解，秦愫肯定是一晚上都在为大家戒严，一直没有休息过。
　　唐欢忍不住上前：“师姐，你先去歇会，我来替你守着。”
　　秦愫摇了摇头：“师妹，这是我的职责。”
　　“但人不能不休息，尤其是你还重伤未愈——”
　　唐欢着急出声，看着秦愫紧抿着的唇，咬紧了下唇：明明天生剑骨应该是让人快乐的天赋，对秦愫而言却宛若是最沉重的枷锁。
　　秦愫实在是倔强到让人心疼。
　　还好，她来到了秦愫最困难的时期……
　　眼前的秦愫纵然年纪小，看起来也比后世的秦愫情绪外露一些，但无论怎么变化，秦愫的内核大体都不会改变。
　　纵然秦愫无声地表达了拒绝，但唐欢深谙对付秦愫的方法，宛若没有发现一般，在船头挂了一个铃铛，随后拉着秦愫的胳膊又开始熟练地撒起了娇——
　　“师姐，愫愫师姐，你就去休息一会好不好？我已经失去干娘了，真的不想再失去你……”
　　“而且，我们中间只有师姐你最能打，如若你一直带伤，万一遇上了劲敌，我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师姐，若是你不想休息太久，你就休息一个时辰好不好？遇到了意外的话我就摇响铃铛……”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秦愫，秦愫抿唇看了唐欢一眼，还是走进了船舱。
　　唐欢松了口气，接替了秦愫的岗位，放开神识开始感知周围的魔气。
　　而一个时辰之后，秦愫便准时出现在了船头，目光落在唐欢的脸上：“有几个弟子醒了，嚷嚷着说饿……”
　　唐欢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进船舱，笑着走到秦愫的身边：“师姐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也给你做！”
　　秦愫眨了眨眼，被阳光照射而变得有些清浅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突然涌过，但唐欢一时间分辨不出，只听到秦愫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妹，你不必如此。”
　　秦愫转眸凝望着唐欢：“我其实并不觉得辛苦，这是父亲予以我的任务。你大可不必帮我，也无需将娘亲对你的叮嘱放在心上，更不必故意说好听话来哄我。”
　　“我并不在意你们对我的看法，你也无需在意我。护着你们是我的职责，即便因此丧命，亦是我技不如人，同你们没有干系。”
　　秦愫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无心且无情，才是最适合我的活法。”
　　秦愫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眼前的唐欢又一次流出了眼泪，眼眸里明显蕴藏着对她的心疼——
　　“秦愫师姐，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唐欢俨然生了气，连对秦愫的称呼都变成了‘秦愫师姐’，但她的心疼却仍是盖过了心头绵延不断的愤怒。
　　在唐欢心中的秦愫一直是强大又理智的，似是没什么能摧毁她，从没想过在久远的过去，秦愫会是这般模样，甚至产生这般类似厌世的情绪。
　　可这哪能怪得了秦愫呢？世事待她严苛至此！
　　“秦愫师姐，可能你现在觉得世间万物不过如此，只想变得无心无情，那样无欲则刚，便能变得更强大。”
　　唐欢深吸了好几口气，忍着越来越想哭的冲动，握住秦愫的手，哑着嗓子开口：“但我的经历告诉我：冷漠并不是盔甲，爱意才是最好的铠甲。”
　　“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去享受去快活的人生，你一定要信我，未来的你会变得无比强大。总有一日，你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人会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她，你光是想到她，就会觉得无比欢喜……”
　　秦愫一直没有说话，唐欢也不知道秦愫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但唐欢却再也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泪水，想起这些年来经历的一切，索性抱着秦愫的胳膊哭了痛快——
　　眼泪宣泄完所有的郁窒，唐欢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丢人：现在的秦愫是真的比她要小一些，她心中想着护着秦愫，却又一次丢脸地朝着秦愫哭出了声。
　　心中后知后觉感觉到羞怯，唐欢躲进了船舱里的小厨房帮弟子们做饭，这段时间她已经和孩子们建立了极好的交情，孩子们也不憷她，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凑了进来，好奇地望着唐欢：“秦师姐，你方才为何抱着秦愫师姐哭？”
　　唐欢没想到之前的场面都被这群孩子看到了，臊了个大红脸，忽的想到了秦愫如今的状况，不由得干咳出声：“因为我心疼秦愫师姐……”
　　“我知道秦愫师姐不常说话，你们有些怕她，但她真的是个顶顶好的人……”唐欢将秦愫快速修建渡舟，前一日晚上浴血杀魔兽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一时间，孩子们变得极为安静。
　　“我知道了！秦愫师姐是个大好人，我们以后会对秦愫师姐很好的，就像对秦师姐你一样好！”
　　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从灶后探出了头来，大声开口，示意唐欢往后看，于是唐欢便看到了曾经在渡舟上看到过的那幅画——头顶乌云密布，一群孩子手拉手站在后方，船头站着一个稍高一点的少女，少女神情严肃，目视前方。
　　不过这孩子是用木炭画的，整幅画整体都是黑色。
　　“画得很好！”
　　唐欢想着曾经看到过的那幅画的模样，念随心转，想了想，又切了个红色的灵果，给秦愫的衣服画上了红色，给秦愫又画了个马尾。
　　整幅画变得跟后世一模一样。
　　听着孩子们“为何秦愫师姐有颜色我们没有”的提问声，唐欢弯起了唇——
　　“秦愫师姐辛苦一些，她当然要最漂亮……”
　　*
　　孩子们之后说到做到，纵然还是有些憷秦愫，见到她的时候却也会笑盈盈地打招呼，看到好吃的也会给秦愫送饭……
　　转眼间又过去了三天。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这几天是何种心态，但她每日和秦愫换班一两个时辰让秦愫休息，秦愫听话地遵从了她的提议。
　　第三天唐欢值守的时候，唐欢摇响了船头的铃铛——他们遇到了两个修为不低的魔族。
　　秦愫和魔修们进行了一场血战，最终杀死了两个魔修，而秦愫整个人俨然是从血水里捞出来，浑身都是伤，杀掉了魔修之后便晕了过去。
　　这时候，唐欢才明白秦愫换红衣的原因——如若衣裳原本是红的，洇染上血迹便也不会那么明显。
　　唐欢用尽全力驱动清心玦为秦愫疗伤，而渡舟也在之前的打斗中受了极大的损伤，纵然唐欢竭力控制，渡舟仍旧晃晃荡荡落下，被迫降在了下方的城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7 00:07:40~2023-01-28 00:0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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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结局（上）
　　渡舟匆忙降落, 有几个孩子身上也有了些许擦伤，万幸的是孩子们都没什么生命危险。
　　依照魔族的势力，秦愫杀了两个魔族后魔族定不会善罢甘休, 肯定会追查过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躲藏的地方给秦愫疗伤。
　　眼前的城池看起来破落衰败，房屋高矮不平, 就连城中的大道看起来也坑坑洼洼, 年久失修。
　　天边一线晚霞红艳如火, 原本傍晚时分正好是小贩收摊的热闹时候，然而街上空落落的，只有落叶盘旋, 居然连一个行人也没有！
　　唐欢能感觉到两旁的房屋里有人居住，那些人藏在门后, 正在从门缝里偷偷地往外看, 暗中打量着这一行人。
　　唐欢不想惹了城中居民厌弃, 也不想用武力强迫居民们, 想了想，朝着周围大喊出声：“有人吗？能不能救救我们？我们有人受了重伤, 快不行了……”
　　过了好一会，门板后传来些微响动，大大小小的人从门板后走了出来，眼神闪躲地站在了唐欢等人面前。
　　看清楚眼前这些高鼻浅发, 面容怪异，衣衫褴褛的人之后，唐欢愣了好一瞬,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落到了尧城。
　　后世的尧城车水马龙, 游人如织, 而如今的尧城却是一个衰败破落的小城。
　　而后面的孩子们显然没见过尧城这样形容怪异的人, 一个个瑟缩着躲在了唐欢身后。
　　唐欢回想起秦愫关于尧城的评价，并不觉得这些人形容可怖，反而松了口气。
　　尧城的居民应当是值得信任的，不然后世的秦愫不会那么评价他们。
　　甚至唐欢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就是因为尧城的居民这次结了善缘帮助了天玄门，天玄门这些后来成了中流砥柱的孩子们反过来报答尧城，所以尧城才发展成后世那般繁荣富强之景。
　　但如今的尧城居民和孩子们仍是在相互警惕。
　　一个身材高大的尧城男子走到了最前方，努力使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袖子挡着半边脸，端详着一行人，用略带怪异的口音询问出声：
　　“你们为何来此？”
　　唐欢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个年龄和秦欢相仿的弟子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唐欢知道他的意思，他们头一次来尧城，这些人的面容在他们看来太过怪异，自然心有顾虑。
　　“我们是修者。刚刚遭遇了魔族伏击，所以不得已落在了这里，还请帮一下我们……”
　　唐欢的姿态放得很低，仍是说出了一行人的来历。
　　“能不能帮你们，我决定不了，”尧城男人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似乎在评估着唐欢话里的真实性：“我还需要和大家再商量一下。”
　　随后尧城男人便转过了头，用着唐欢听不懂的语言和身后的居民们聊了起来。
　　而唐欢亦是转身，和身后的孩子们解释出声——
　　“这些尧城百姓纵然面容迥异，但以貌取人不可取，并不代表他们是坏人。且我们正在被魔族追杀，我们落在了城里也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自是有必要告诉他们我们的来历……”
　　这是攸关道义的事情，这些孩子正好在塑造世界观的关键时期，天玄门的门风一向是门内最珍贵的东西，唐欢希望他们即便是在乱世也能保持初心，不被玷污品行。
　　别说现在唐欢知道未来的发展，即便不知道未来的结局，唐欢还是会如此选择。
　　唐欢也相信，如果秦愫醒着，也会如此选择。
　　孩子们点了点头，没再提出异议。
　　“至于他们会不会帮助我们——”唐欢目光深深地看了正在讨论的尧城百姓们一眼：“那就看他们的抉择了。”
　　嘴上这么说着，唐欢心中却知道，心地仁善的尧城人很大可能会选择帮助他们。
　　果不其然，尧城人讨论了半天之后，那个男人转眸望向了唐欢，声音带着些歉意：“我们也很畏惧魔族，各人都有各自的家小，我们只能为你们提供一个隐蔽的住所，为你们送饭，当魔族询问的时候，不向旁人透露你们的去处……”
　　这对唐欢等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唐欢立即带着孩子们行礼道谢，收起了渡舟，然后跟着尧城人去了城后的山中。
　　山里挖了一个深洞，藏在重重障碍之后，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果然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我们尧城人因为相貌的原因，时常被外敌入侵，这是我们作战时藏匿女人小孩的居所……”尧城男人介绍道。
　　“多谢你们。”
　　唐欢真挚地道了谢，从乾坤袋里掏出灵石打算谢谢尧城男人，男人却是摇了摇头，脸颊上露出几分和善的笑：“我尧城人一向被世人视为异端鬼怪，避之唯恐不及，难为诸位愿意相信我等，向我们求助，姑娘无需介怀，这是我们整城人的决定……”
　　唐欢再次跟男人道了谢，没再强求。
　　紧接着，男人又告诉了唐欢双方接触时候的暗号，等男人转身堆好障碍物，隐蔽好洞口，唐欢便掏出了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深洞。
　　她原本是想将这些孩子都好好护在身后，慢慢教导的，但是眼下看起来这种可能性很小，这些孩子必须尽快地立起来了！
　　唐欢给孩子们开了一个小会，说了下如今的情况，然后将年龄大于七岁的孩子们分成了五组，每组轮流值守，去听洞口的动静。
　　孩子们纵然紧张，但都点了头，让唐欢放心。
　　唐欢开始抱着秦愫全力施救。
　　灵力不停地淌入秦愫的体内，按理说秦愫此时修为也是金丹，再怎样唐欢的灵力进去也会得到一些回馈。然而灵力却是宛若泥牛入海，秦愫仍是一直沉睡。
　　这时候唐欢才发现——秦愫的体内并没有清心玦，所以和唐欢带了清心玦气息的灵力不能和后世那般百分百融合。
　　那秦愫的清心玦是何时得到的？
　　这个念头在唐欢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唐欢并没有深思——纵然知道后世的结局，但看着气息奄奄的秦愫，唐欢仍是克制不住生出了一些慌张，唯恐会出现意外。
　　幸好，到了第三天晚上秦愫终于醒了过来，而她的身体素质极为惊人，人醒了之后，伤口就开始迅速恢复。
　　这期间，魔族过来询问了两次，有一次甚至到了山边，唐欢和孩子们严阵以待，以为即将迎来一场恶战，却没想到魔族转悠了一圈，还是被尧城的百姓们给糊弄了过去。
　　尧城的百姓待天玄门门人很好，每日按时送饭菜，甚至送进来了不少药材。
　　几天下来，孩子们不再惧怕面容丑陋的尧城人，甚至和尧城孩子们玩到了一块。
　　秦愫醒来后问清楚事情经过之后就开始修复渡舟破损的地方，唐欢知道依照秦愫的性情她肯定会修好渡舟之后就急着赶路，唐欢没把握说服秦愫，便自己开始装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欢也发现了，此时的秦愫还没有之后那般卓绝的炼丹治病的能力，只擅长使用伤药，于是装作力竭的模样时不时地昏睡，又拖延了两天时间。
　　秦愫似乎察觉到了唐欢的装病，但唐欢厚脸皮惯了，就是不肯动身，秦愫也没了办法。
　　直到看到秦愫面色和缓了一些，应当能支撑起赶路了，唐欢才停止了装病。
　　一行人趁着夜色重新放飞了渡舟。
　　他们仍是一路奔逃，去了很多地方，然而路上遇到的魔族却是越来越多，一开始遇到了小啰啰们还能与之周旋，直到他们运气不佳，正好进了魔王的包围圈。
　　这是大家头一次知道活天魔眼这种东西。
　　魔王利用活天魔眼蛊惑了几个天玄门长老，从叛徒的口中拿到了天玄门的绝密信号，专门设下了包围圈。
　　这个包围圈是魔王为了秦愫的父亲秦峥准备的，他打算抓住秦峥审问那天生剑骨的孩子究竟去了哪里，却没想到秦愫一行会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在发现中了魔王的陷阱之后，怕其余门人也被诱骗进来，秦愫毁掉了魔王掌握的信号。
　　魔王此时并不认识秦愫，以为他们仅是逃脱的弟子，在发现信号被毁之后，发现这艘船上都是小孩，索性以秦愫一行人为饵，打算用他们引秦峥过来。
　　在魔王的心中，眼前的只是一船乳臭未干、不足为惧的孩子，魔王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游戏般地追着渡舟，看他们狼狈地四下逃窜，神情甚至有些倦怠。
　　魔王放出了传声，逼迫着他们传讯回去唤来秦峥，并允诺说只要秦峥来了，他便可以放掉这一船人。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努力宛若过眼云烟。
　　仓促逃窜之中，渡舟四下摇晃，修为不够的弟子们脸色发白，有几个甚至差点从渡舟上掉下去，幸好这段时间训练有素，其余孩子迅速地拉住了他们……
　　看着这一船的狼藉，秦愫抿紧唇，捏紧了手中的剑。
　　一边是满船的弟子，一边是她的父亲，秦愫又能如何抉择？
　　……
　　唐欢看着秦愫的神情，却是松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脑海里一些不解的地方如今彻底串成了一条线：关于秦愫体内的清心玦，关于菩提树下的墓碑，关于秦愫曾经说过的“渡舟上只活下三十个孩子”的话……
　　这或许，就是唐欢穿回到过去的宿命。
　　唐欢掩下眼眸中的复杂，宛若平日一般拍了拍秦愫的身体，示意秦愫吃药，却在药丸子里抹了尧城居民给的、能使人昏睡的药草的汁液。
　　她知道这药草汁不一定能使秦愫昏迷，于是在秦愫服下了药丸子，对着唐欢毫不设防的时候，迎着秦愫惊怔的眼，唐欢施展了一个昏睡咒——
　　唐欢头一次看到秦愫脸上露出这么不敢置信的神色，她朝着唐欢伸出了手，手却在一半慢慢垂了下去。
　　“照顾好秦愫师姐。”
　　迎着其余孩子惊怔的面容，唐欢留恋地望了昏睡的秦愫一眼，将秦愫抱上床榻，摸了摸秦愫的脸，弯起了唇：“好好活下去，师姐。”
　　“相信我，终有一日，你会歼灭魔王，造就锦绣盛世……”
　　可惜这条路，唐欢是注定不能陪伴了。
　　唐欢无法看着秦愫去送死。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唐欢无比清楚秦愫会有的选择：在同门和父亲之间，秦愫会选择牺牲她自己！
　　*
　　唐欢闭上眼，忍着钻心的疼痛，将体内的半块清心玦转移到了秦愫的体内。
　　这便是秦愫体内清心玦的来处。
　　未来的某一日，在和魔王的大战中，秦愫以身铸剑，清心玦会保护她不被魔气沾染。
　　唐欢又穿上了红衣，扎高了马尾，拿起秦愫的回丝剑，捏碎灵石用强横的方式增长灵力，忍受着乱窜的灵力侵蚀血脉，佯装成毫无异样的模样，学着秦愫的神态，慢慢地御剑出了船。
　　她拔高了声音，对着魔王所在的方位大声开口：“我知道联系到掌门的方法！”
　　没多久就出现了两个魔族，他们御剑飞行，驾着唐欢到了山崖上的魔王面前。
　　这是唐欢第一次见到魔王原本的模样。
　　魔王的这张脸十分眼熟，唐欢肯定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但一时半会却有些想不起来。
　　但此时不是思索这件事的时候。
　　唐欢拿出传音符，咬紧下唇，心情无比紧张，却是按照计划，佯作镇定地开口：“你们不要围过来，我怕你们坏事发出声音，掌门会不相信我的话……”
　　魔王果然让周围的魔族避退散开。
　　就是这一刹！
　　唐欢一剑刺出，调转起体内所有的灵力伪装成金丹期的境界，剑势如虹，宛若惊涛骇浪一般朝着魔王刺了过去……
　　这般近的距离，许是没有防备，事情出乎意料地简单，唐欢一剑刺进了魔王的胸膛。
　　魔王眯了眯眼，却是在唇边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
　　“抓住你了！”
　　他道：“天生剑骨果然了得，小小年纪已至金丹，又有这般胆识魄力，可惜你遇到了我……”
　　魔王身后忽然露出另外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俨然被唐欢刺中的那个魔王只是一个傀儡！
　　唐欢想要后退，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魔王一掌拍出，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带来巨大的灵力波动，唐欢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击，被灵力打落到了悬崖下方。
　　经脉里的灵力喷涌而出。
　　唐欢再也控制不住灵力波动，灵力四下溢散，宛若蚁虫钻进腹骸，全身疼得快要碎掉，看着上方按照她的叮嘱已经驾驭着渡舟远离的孩子们，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没有什么再需要注意了吧？
　　猜到了魔王会使用的手段，想着秦愫以后还要用剑，唐欢将回丝剑丢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算是真的了无牵挂。
　　唐欢闭上了眼。
　　一切只在一瞬间。
　　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魔王想着斩草除根，一只巨大的天魔眼从头罩下，唐欢又一次被来自无望墟的魔气吞噬殆尽——
　　*
　　这次的唐欢并没有失去意识。
　　转瞬间，唐欢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本来的身体之中，体内的清心玦只剩下半块，却散发着巨大的荧光，在一片混沌之中坚定地护住了她。
　　这里便是无望墟吗？
　　唐欢睁眼看向四周，灰黑的混沌像是一团被搅拌的面，时不时闪现各种画面：车水马龙的现代社会，御剑飞行的修仙者，现实世界和虚幻世界不断混淆，让人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从修仙者的角度来说，这里的天地法则一片紊乱，似乎掺杂上了外界的气息；而用唐欢现代的知识来讲，似乎无望墟是一片文明世界和修仙界交汇起来的混乱地域。
　　“孩子，你做得很好！”
　　朦胧中唐欢听到了一声叹息，她睁大眼四处张望，猛的却是被一团白光托起……
　　上升的过程中，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突然闪现，唐欢本能地一阵窒息，几欲作呕，却在这一刹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和秦欢，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而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穿书，只是一个高端的位面，在利欲熏心的人的驱使下，对另一个位面发动的位面侵蚀。
　　唐欢之所以觉得魔王眼熟，是因为她曾多次在电视上见过魔王这一张脸。
　　魔王的真实身份，便是现代世界的首富柳翡！
　　柳翡杀妻骗保，一路积累财富，坏事做尽，大概是老天有眼，他患上了绝症。
　　在偶尔得知了时空穿梭的相关研究之后，柳翡躲了起来，私下里赞助着各种各样的研究，最终连接到了这个位面。
　　在知道这是一个修仙位面，人们可以无比长寿之后，身患绝症的柳翡便来到了这个位面，妄图享受无尽的寿命。
　　他作威作福惯了，自然不肯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于是携带着穿越时空、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混沌力量入侵，以此作为魔气，借助身后的团队开发出各种工具，违逆天时，枉顾天道，一举成为了魔王。
　　而代表着这个位面世界意识的天道自是不肯坐以待毙，于是赐予了秦愫天生剑骨的天赋，想让秦愫诛杀魔王。
　　魔王的实力太不可测，秦愫又太过年少，怕无法护佑着秦愫长大，于是在秦欢因为秦愫受伤，跪地祈祷说“做什么都可以”的时候，天道便和秦欢达成了契约，让秦欢保护秦愫。
　　而在秦欢冒充秦愫被天魔眼吸入之后，柳翡以为已经除掉了心头大患，不再追究天生剑骨的事情，给秦愫留足了成长的时间，最后将柳翡逼回了现代世界。
　　在秦欢因冒充天生剑骨被魔王用天魔眼吸入之后，秦欢并没有神魂俱灭。
　　天道聚集在无望墟的力量将她送去了现代，因为穿梭时空，秦欢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婴孩。
　　那群被柳翡留在现代的科学家们看到仪器里跳出个来自异世的婴孩，心中无比惊异，阴差阳错选了一户姓唐的人家照看这个婴孩，同时进行研究。
　　于是，秦欢恢复了本名唐欢。
　　唐欢并不是她父母的亲生女儿，只是收钱办事养着的养女，所以唐欢才会始终在和父母相处时感觉到一种隔阂。
　　因为毫无防护穿过了时空间隙，唐欢才会自小患上重病，整日呆在医院里……
　　一环接一环，都是天缘注定。
　　而在柳翡被秦愫击杀，身体机能几乎被全数破坏，半死不活逃回来现代之后，柳翡其实一直和唐欢在同一家医院，苟延残喘地计划着下次入侵。
　　柳翡被秦愫所杀，自然知道唐欢不是天生剑骨。他养着唐欢是为了在第二次穿越时空间隙、再次入侵位面的时候丢唐欢进去探路，毕竟柳翡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被秦愫毁了，甚至比唐欢还弱，回到修仙界只能寄生，穿越时空间隙对他来说危险重重。
　　但柳翡错估了人心。
　　唐欢现代的父母多年和唐欢相处，早就对唐欢有了感情，在得知丢唐欢进去的日子临近之后，纵然没办法阻止柳翡计划的实施，但他们想要让唐欢在另外的世界过得好一点，于是买通照顾柳翡的护士偷出了柳翡写好的、异世界的剧本《任天下》给了唐欢。
　　所以唐欢才会一直以为这是一次穿书。
　　柳翡狂妄自大，缺乏对天道的敬畏，以为唐欢这次会被穿越时空的风暴给搅碎，却没想到唐欢体内拥有清心玦。
　　清心玦，是世界意识为了在反复穿梭时空时不让唐欢魂魄受损，不被无望墟中的魔气侵蚀，特意放入唐欢体内的护身法器，能够涤荡来自异世入侵的力量。
　　第二次入侵，魔王所图甚大，打算通过遍地的通天阁将他在现代社会所有的拥趸都带过来。
　　如若真的让魔王成功，未来整个位面都会处在他的掌控之下，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傀儡，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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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结局（下）
　　当秦愫醒来后从痛哭的孩子们口中知道真相, 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一切俨然已经成了定局。
　　周围空荡荡的，魔王和唐欢都已经消失不见。
　　地上有天魔眼的痕迹, 眼前只剩下无比冰冷的悬崖，以及掉落在一旁草丛里的回丝剑。
　　秦愫重新接到了父亲的传音。
　　魔王已经离开, 率领着爪牙开始去攻击别的门派, 天玄门也已经开始重建。
　　父亲俨然已经知道了一切, 声音听起来却仍是一如往日一般冷漠——
　　“秦愫，她是为护你而死的。”
　　以往父亲说类似的话，秦愫都会保持着沉默。母亲亡故之后她似乎失去了悲伤的能力, 本来觉得以后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觉得难受心焦，毕竟最差不过是以身殒命, 还了这万千压在肩头的责任, 此时心中却又一次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
　　她回想起那张甜甜喊着秦愫师姐的笑脸, 捂住胸口, 蹲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从渡舟上传来的“秦愫师姐”的呼唤声, 唐欢从地上捧起了一捧土，慢慢地装进了乾坤袋。
　　回到了门中后，秦愫将这捧土埋在了悬崖之下，在天玄门久远的菩提树下立下了一个墓碑。
　　她之后再没提到过秦欢, 似乎已经忘记了秦欢这个人，一切看起来和之前好像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她练剑的地方悄无声息发生了改变——她开始时常去往绝命崖上练剑。
　　每隔几年, 秦欢殒命的那一日, 她都会认真地去绝命崖下, 帮秦欢打理墓碑。
　　她本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根骨超越众人，再加上勤奋，她的修为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速提升。
　　在和魔族对战时，秦愫知道了体内清心玦的用途，但她却并不觉得欢喜，那是那个眼眸明亮的女孩，生命最后的瞬间给予她的馈赠。
　　她宁可不要这馈赠。
　　在练剑的同时，她亦是开始学习药理炼丹，此后，再没有药草丹药可以瞒过她的眼睛、让她昏迷。
　　她的生命中来了很多人，这些人在她的人生中就像是绚烂的烟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父亲死了，长老中也很多人亡故。她最后收下了一只灵兽玄鸟，那只灵兽冒失莽撞，时常惹祸，却能给她死水般的人生带来些许波澜。
　　她夜以继日，飞速地成长着，最后终于狭路相逢遇上了魔王，御剑站在了魔王面前，一如当年秦欢面对魔王时一样。
　　那一战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打斗到了最后，拼搏的是意志和信念。
　　魔王畏惧死亡，她却锐不可当，最终她获得了胜利。
　　魔王消失了。
　　秦愫的伤养了很多年。
　　在魔王从世间消失的那些年，世界开始逐渐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人们欢庆着新生，人间一片欣欣向荣。
　　然而秦愫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目标，只觉日子过得无比漫长。
　　她的修为早就已经能够飞升，但她却选择了休眠。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魔王并没有死亡；而在她感觉到万事无趣、考虑着应该飞升的时候，心口清心玦所在的地方，总是会悄悄发烫。
　　有人用生命在她心口烙下了一个印记。
　　她不知道何谓那人口中的“快活的人生”，却知道那是那人最真挚的祝愿，让她觉得应当再等一等。
　　漫长无望的时光里，她学会了吹笛。她似乎不是很快活，却也不能说是不快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都渐渐到了笛声里。
　　或许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并不会懂，但至少笛声能代表她告诉那人，她现在还在活着，在努力好好活着。
　　渐渐的，当年的小孩们长大成了老叟，再后来，故人们都去了黄泉之下。
　　斗转星移，山河巨变，一下子便到了千年以后。
　　千年的时间，天玄门全部换了一批人，除了极少数门人，人们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和容貌。
　　她住在高高的日照峰，看着这辽阔无垠的人世，一日日不停休眠。
　　直到那一日——
　　秋风瑟瑟，她再次感觉到了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魔气。
　　心中涌起“果然如此”的宿命感，身体似乎重新又充盈起了力量，秦愫睁开了眼——她决定分出一抹神识，去查探魔气的来源。
　　她摇身一变，成了天玄门的师姐秦愫。
　　她的坐骑玄鸟千年来没有成长，嫌洞府冷清，她便用万年菩提木捏一个壳子，将玄鸟投进去。
　　原本她只是想随手捏个壳子，可当壳子捏成之后她却愣了一瞬——那壳子，俨然便是当年秦欢的模样。
　　如若成功活到了后来，想必秦欢应当就是这副灵动娇憨的模样。
　　因此，当后来唐长老问她该给玄鸟取一个什么名字的时候，她晃了晃神，本能地便说出了一个“欢”字。
　　秦愫在天玄门当师姐当了好些年，那一缕魔气之后一直没再出现过。
　　然而当秦愫打算回归本体的时候，玄鸟的壳子里却突然进了一个异世孤魂。
　　秦愫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胸口忽而便觉得有些酸胀，宛若故人重逢，一时间竟涌起了一些久违的喜悦。
　　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朝着那女孩伸出了手，宛若千年之前，看着那个甜甜抬眼、喊她“师姐”的女孩——
　　“师妹，过来。”
　　……
　　她也没想到，便是这一日，她枯燥的人生开始绽放春光。她遇到了秦欢口中说的——即便是想到，便会觉得无比欢喜的人。
　　*
　　唐欢被那团白光举托着，慢慢出了无望墟。
　　所有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脑袋无比胀痛，按理说应当已经知晓了始末，但唐欢总觉得还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然而无论唐欢怎么努力想都没想起来。
　　身体倏地一冷，脚下的白光消失，唐欢被托举着出了无望墟，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周围无比喧嚣，炸声四起。
　　在通天阁前，象征着无望墟的深孔孔径已经大了数倍，里头翻涌着无数黑色的魔气，此时魔气已经填满了洞口，开始断断续续逸散出来。
　　而代表着天道制衡的孔洞，里头的白光已经黯淡无光，所剩无几。
　　天空阴云密布，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狂风大作，风力之大，似乎要将人从地上掀起。
　　唐欢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密密麻麻的云层下，时有闪电闪动，远远的，似乎有一个金色的大阵笼罩着一群人，但在散溢出来的黑色魔气侵蚀下，那个大阵需要不断地有灵力注入，大阵忽暗忽明，显然其中的人已经不能支撑太久。
　　在柳翡有备而来的宛若洪流般滔滔不绝的异世入侵面前，本土人们的力量无比微弱，宛若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便会被世道翻覆……
　　秦愫呢？
　　灵力逐渐回归了体内，唐欢御起了剑。
　　天空传来一声鸟呖，唐欢御剑更高一些，在通天阁的另一面，唐欢看到了想看的那一道红色身影。
　　秦愫脚下踏着行动迅猛的玄鸟，正在同柳翡打斗，身形快速如若一道闪电。
　　按理说柳翡即便是再有天资，也不可能是秦愫的对手的，但魔王这次有备而来，这片魔气肆虐的空间俨然是他的主场，他不断吸收着来自异世的魔气，时不时地祭出天魔眼，天魔眼虽然不再如同以往那般造成大面积的毁损，却能加速了魔气不停散溢四周，被天魔眼波及到的区域里，人人都会变成活死人。
　　秦愫要阻止柳翡天魔眼的散发，只能以身为盾，不断地迎上天魔眼，任由魔气不断地击打在她的身上，吸收着魔气。
　　打斗间，两人的身形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唐欢勉强才能分辨出此时的局势。
　　看着秦愫的身形，唐欢忍不住湿了眼眸。
　　无论过去现在，甚至将来，秦愫永远都会选择守护在世人面前。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御剑而起，朝着两人打斗的地方疾驰而去。
　　唐欢知道自己实力有限，或许并不能帮助秦愫，但眼下是生死危急之际，她想要陪着她的爱人。
　　并且她体内还剩下另外半块清心玦，说不定能起一些作用。
　　唐欢艰难地躲避着打斗带来的外溢灵力，跌跌撞撞，到了战斗圈旁边。
　　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近距离看到秦愫的模样，唐欢仍是不由得一阵心疼——
　　秦愫的模样比唐欢想象中还要凄惨。
　　秦愫体内的清心玦估计差不多已经彻底破碎，唐欢已然感受不到秦愫身体里清心玦的存在。秦愫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甚至流出了鲜血，而她的唇已经染上了浅浅的乌色，魔气已然入侵了秦愫的躯体。
　　纵然形容凄惨，秦愫的眼神却是无比凌厉，眼眸里像是燃着漫天遍野的野火，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杀气四溢。
　　恍惚间，唐欢好像又一次看到了很多年前背负着宿命、没有任何期待的秦愫。
　　“不要过来！”
　　感觉到有人靠近，秦愫怒喝出声，匆忙回头，看清是唐欢后愣了一瞬，差点被柳翡的剑给刺了一道，幸好玄鸟机警，载着秦愫逃开了这一记攻击！
　　玄鸟转头，不满地朝着唐欢唳叫了好几声——
　　而秦愫却是笑了起来。
　　看到唐欢的刹那，秦愫的眼眸变得无比明亮，眸底生长出浓烈的生机，似乎比阳光还要绚烂。
　　有什么，比认为已死的爱人死而复生，更让人觉得高兴的呢？
　　但此时并不是诉说衷肠的时机，看到唐欢停在了原地并没有参与战局，秦愫又一次朝着柳翡冲了过去。
　　柳翡的脸色无比苍白，眼窝深陷，唇色寡淡，纵然脸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他一双眼盛满了贪欲，身旁笼罩着浓厚的魔气，阴鸷又恐怖，恍惚间似乎已经看不出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或许对狡兔三窟的魔王来说，和魔王同名的柳翡才是魔王最喜爱的身体。
　　就像千年以前一样，任景牧只是他摆在最前的傀儡。
　　唐欢从没想过曾经少年如玉的柳翡会变成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柳翡”。
　　她也不知道柳翡现在有没有被魔王吞噬殆尽，但作为朋友，唐欢还是想着向柳翡作出最后的道别——
　　“当时你下山的时候，你跟我们说你一心只想练剑，想在下山之后通过剑术帮助旁人，重逢后一直想跟你叙叙旧，聊聊你下山后遇到的事情，却没想过之后会再也没有机会……”
　　魔王眼神一厉，忽而转身朝着唐欢的方向祭出了一个杀招，然而不知为何他阻滞了一瞬，秦愫搂着唐欢的腰调转了方位，迅速将杀招挡了回去。
　　“他心乱了！”
　　秦愫咬牙望向魔王，端详着魔王的神情，忽而轻声开口：“阿欢，你再继续说下去……”
　　“柳翡，”唐欢瞪大了眼。秦愫的话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希望，眼见着秦愫继续上去同魔王缠斗，唐欢竭力克制着自己对秦愫的担忧，继续说着自己同柳翡诀别的话：“你爱剑如痴，从没有过杂心旁念，我们都不相信你会主动引魔王入体，魔王使用了恶毒的伎俩，从小在你身体里留下了引子，才导致了你这些年的梦魇……”
　　“柳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唐欢咬紧下唇，想起那个痴迷剑道的少年，拔高了声线：“但你向来从不服输！魔王用了卑鄙的伎俩占据了你的身体，若你还能听见，若你还在抗争，而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魔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一道攻击朝着唐欢呼啸而来：“柳翡的魂魄早就已经消失——”
　　嘴上这般说着，魔王的眼神却是有些涣散，似乎难以聚焦，甚至连准头都开始下降，唐欢都不需要回避，那一道攻击就从唐欢的身边擦肩而过。
　　他狰狞的脸庞一阵扭曲，身体一颤，忽而弯起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这一笑霁月光风，涤荡了周身的晦暗，仿若又一次变回了唐欢熟识的那个神清气正的少年。
　　“柳翡……”
　　柳翡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提起剑，摆了一个起势，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唐欢瞪大了眼。
　　“——不要！”
　　然而柳翡已经祭出了剑招，剑势凌厉地朝着秦愫攻了过去——
　　这一刹，时光仿佛倒流回唐欢在白雾峰上同柳翡一起练剑的时候。
　　这是唐欢教给柳翡的剑招，柳翡在这剑招的基础上学着自创，因着刚刚开始尝试，这个剑招露出了更大的破绽，虽然能防护住前方空门，但侧方露出了极大的空隙，如若有人觑准时间段从侧面进攻，便能轻而易举地置柳翡于死地。
　　柳翡之后又学了那么久的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剑招的破绽，但他还是用了……
　　唐欢闭上了眼，流着泪颤抖着拿起了手中的剑。
　　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安静，宛若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当唐欢察觉到的时候，她的剑已经捅进了柳翡的胸膛——
　　柳翡的唇角留下了一行血，眼眸里瞬间划过了万般情绪，有释然，残戾，疯狂……
　　“杀了我。”他微微张了张口：“我不想输。”
　　紧接着，秦愫的剑也跟着刺了过来！
　　“噗”的一声灵剑入体的声音，灵力通过剑尖流转进柳翡的身体，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轻轻捂住了唐欢的眼，唐欢只感觉到眼前有亮芒一闪，轻微的一声‘嘭’声，秦愫的手移开的时候，周围已经不见了柳翡的身影。
　　那样清风朗月般的纯澈少年，因为魔王的阴谋，彻底消失在了人世间。
　　空中狂风呜咽，微微下起了雨，仿佛是天道无声的哭泣。
　　秦愫抬起手，无声地搂紧了唐欢。
　　“他已安归天地。”
　　唐欢的眼泪忍不住越流越多。
　　她抱住秦愫的胳膊，看着头上的阴云，那么厚重的云层，阳光似乎永远都透不进来。
　　唐欢忍不住哽咽开口：“魔王这次真的死了吗？”
　　因为魔王的贪欲，世上已经死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
　　秦愫愣了一瞬，唇紧抿着，眉头微微皱起，面色复杂地看了唐欢一眼，摇了摇头。
　　“我能感知到他还活着，纵然他已经极为虚弱……”
　　说着秦愫微微皱起了眉，目光望向四方：“他此时势必不能走远，又能到哪里去呢？”
　　唐欢愣了一瞬，如遭雷击，浑身在这一刹似乎被投入了冰水之中，只觉冰寒刺骨。
　　她咬紧下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有哽咽出声——
　　她确实愤怒于魔王还活着这件事情，而更让唐欢觉得难过的是：一切落到了她最坏的那种猜测上——秦愫能感知到魔王的感受，俨然魔气已经彻底入体。
　　一生与魔族作战的秦愫变成了魔，这对她来说该是多么难以令人接受的事情！
　　天道予以了她这般多舛的命途，为何到了最后，秦愫还要被命运这般愚弄？
　　若是她早点从无望墟里出来，会不会一切不会发展成这般下场？
　　……
　　唐欢小声呜咽出声，眼泪似是永远也流不干净。
　　“你无须自责，”秦愫却是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唐欢脸颊上的泪：“阿欢，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
　　唐欢的眼泪几乎控制不住，不停往下落，秦愫只能将她抱过来，轻拍着脊背小声安抚，而脚下的玄鸟显然没想到秦愫会让唐欢也踏在它的身上，不满地鸣叫了好几声！
　　听着玄鸟的叫声，唐欢一怔，随即脑子里突然间亮起了一道亮芒，她喉咙发紧，忍不住喊出了声——
　　“我知道魔王附身在谁身上了！”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
　　唐欢话还没说完，底下便传来了王梦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们不要过来！”
　　王梦瑶流着眼泪，冲出了守护阵的光罩，跑到了下方的无望墟前，刚开始大家以为她是想去看唐欢，直到看到王梦瑶此时的模样，大家才恍惚间察觉到不对劲。
　　一切又一次指向了唐欢最害怕的那种猜测——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一切其实早有预兆：王梦瑶也时常梦魇，十几年前那道惊动秦愫的魔气发生的时间，恰好是王梦瑶魇着的日子；
　　而同任景牧和柳翡一样，大概是他们都被魔王选中，身上含有一种奇异的能量，他们都十分招灵兽喜爱，所以之前玄鸟才会缠着任景牧，灵兽才会撞倒在柳翡面前，而王梦瑶其实也极招灵兽喜欢……
　　“梦瑶，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
　　唐欢落在地上，大吼出声，王梦瑶却罔若未闻，倒退着走到了无望墟之前——
　　“阿欢，我有些害怕，我怕疼，怕死，”王梦瑶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清丽的小脸上布满了伤悲：“我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他蛊惑着我，说有办法治好我的身体，只要我能让他呆在躯体里……”
　　“没事的，你别害怕——”唐欢忍着眼泪，示意一旁的石莹莹朝着王梦瑶慢慢靠近，一边小声安抚：“你不听他的就好，他已经变得很虚弱，只要我们想办法，就一定能将他彻底消灭……”
　　“真的可以吗？”王梦瑶轻声开口，却是笑了起来：“阿欢，你不要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是真的成功了，依照他一次又一次复活的狡诈，保不齐他还会再次复生，为祸人间……”
　　“阿欢，我不怕了！”
　　“我怕疼，怕死，可我更怕自己害人！”
　　王梦瑶擦干脸上的泪，慢慢直起了身，挤出了一个笑：“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跟你们一样，仗剑四方，行侠仗义，倒没想到上天最后给了我这样一次拯救世人的机会……”
　　“梦瑶，你别乱想，他此刻这么虚弱，不一定能再占据你的身体，你先出来……”看着逐渐靠近王梦瑶的石莹莹，唐欢心急如焚，努力吸引着王梦瑶的注意力。
　　王梦瑶却是往前又走了一步，错开了石莹莹伸出的手。
　　“其实我一直挺欢喜你的，想要同你在一起，但你心中有太多的恨，我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王梦瑶似乎知道身后有人，转过了头。
　　转头望向石莹莹的时候，王梦瑶脸上是她从未向石莹莹展露过的笑靥。
　　“我今天便帮你除掉你最恨的罪魁祸首，好不好？”
　　石莹莹脸上是从未显露过的慌张，不停摇头。
　　迎着石莹莹惊惧的眼，王梦瑶又笑了一声。纵然双腿害怕得发抖，她却是笑着同石莹莹挥了挥手：“日后魔族永远不会再为祸，你便帮帮我，开开心心的，替我看看这大好的河山，莫要再囿于仇恨了——”
　　“替我照顾好我爹！”
　　迎着石莹莹惊恐的眼，王梦瑶弯了弯唇，再次避开了她伸过去的手，张开双臂后退了一步，彻底坠入了无望墟之中——
　　*
　　“魔王彻底湮灭了！”
　　秦愫捂住唐欢的眼，嗓音有些哑，在唐欢耳边轻声开口。
　　几乎是王梦瑶坠下的同一时刻，一旁的白色孔洞里突然爆发出亮芒，宛若甘霖降临人间，一时间云开雾散，阳光涌入，不断产生着魔气的无望墟，渐渐关闭了洞口。
　　通天阁旁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哭声，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散，宛若下了一场浩大的血雨。
　　人生多艰，生死苦海。
　　因为魔王的贪欲导致的这一场浩劫终于结束，而那些在浩劫中丧命的人，再也无法回来。
　　王长老宛若一瞬间老了几百岁，无神地跌坐在了地上。
　　而消息如若长了翅膀，很快地传遍了九州大地。
　　得到魔王彻底被歼灭的消息，更多的地方，人们喜笑颜开，甚至办起了宴席庆贺……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人类却又无比强韧，能一次次渡过危机，在苦难后迎来新生。
　　之后一段时间，仙门封印了无望墟。
　　没有了魔气供给，失去了具有强横力量的魔王引导，之后的魔门愈发败落，没过多久，在仙门的围攻下，魔族悉数退回了魔域。
　　人世间的魔气越来越少，各个仙门又开始招收弟子，人间也开始注重创造，各种发明在人间如若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星辰流转，日月如梭，黑暗光明，交错相替。
　　时间的流水滚滚而去，世上迎来了最长一段时间的平和安宁，在这段富饶安宁的时间里，同样衍生了各种各样的、关于救世者的传闻——
　　传闻中是璇灵老祖涤荡了世间剩余的魔气；
　　传闻璇灵老祖设下十二道封印，彻底堵住了魔域来往人间的路；
　　传闻璇灵老祖为了防止魔门再次入侵，携道侣一同进入了无望墟之中；
　　传闻中璇灵老祖和道侣后来出了无望墟，已经在四处游历……
　　传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人们之后再没在天玄门见过璇灵老祖及其道侣。
　　而很快便有新的惊才绝艳的人物，在这片先辈们拼尽全力守护着的土地出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书写新的传奇。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接下来还有三个番外。
　　一个关于石莹莹和王梦瑶的，两个关于秦愫和唐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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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现代番外1
　　在和魔王作战的时候, 为阻止魔王用天魔眼祸害无辜的百姓，秦愫以身为盾，承受了来自魔王的大部分魔气。
　　魔王死后, 残留在人间的魔气继续祸害人间，秦愫为了彻底肃清乾坤, 吸收了天地间的所有魔气, 然后强撑着加快了进度, 将魔门都赶回了魔域，并在两界的交界处设下了十二道封印。
　　做完这一切之后，人间总算是迎来了和平。
　　而秦愫体内的魔气越来越多, 唐欢体内的清心玦一下子又涤荡不清这么多魔气，秦愫怕体内的魔气积累下去会失去理智彻底堕魔, 成为新的祸患, 再加上秦愫从唐欢口中知道了魔王的真实来历, 魔王虽然死亡, 但他那一群疯狂的拥趸仍然还继续存在于世，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人通过无望墟再次来到修仙界, 为了彻底断开无望墟和其他世界的关联，让这个世界真正地恢复安宁，秦愫决定进入无望墟。
　　秦愫本是不想让唐欢跟着进去的，毕竟无望墟是一个全新未知的世界, 里头说不定风险重重。
　　但唐欢却又一次看穿了秦愫的盘算。
　　唐欢倒是没有闹别扭，却是言之凿凿地告诉秦愫：“你若是不让我跟着进去，前脚你刚进无望墟, 后脚我就去逛花楼养花魁, 反正你给了我那么多灵石……”
　　秦愫恨得牙痒痒, 某个小混账居然连逛花楼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实在是猖獗至极，魔气本就放大了她体内的阴暗面，秦愫这天晚上毫无收敛，又和小混账玩了一晚上花魁的游戏，最后大放厥词的某欢哭着跟花魁道了很久的歉。
　　而在唐欢累极了睡着之后，听着她在睡梦中“梦瑶”的嗫喃，秦愫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唐欢一同前往。
　　两人一起进了无望墟。
　　无望墟里天道的力量强了很多，并没有如同秦愫预料之中那般出现排斥她的现象。
　　秦愫松了口气，和唐欢一起走进了无望墟的更深处。
　　天道最终占据了上风，无望墟中压抑郁窒的氛围已经不复存在。
　　然而，在无望墟的边缘却仍然存在着许多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看似沉静，却牢牢吸附在这方空间里，似乎随时都在准备着卷土重来……
　　秦愫体内的魔气始终是一个隐患。她决定先守在无望墟，等到她能压抑住体内的魔气，再出去外面的世界。
　　无望墟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但她们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日子难过，这是两人梦寐以求的宁静。
　　即便是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两人也觉得无比欢欣。
　　秦愫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唐欢关于她原本世界的情况。
　　在知道唐欢在现代的经历，现代世界的组成，以及魔王来到这个世界的途径之后，秦愫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能不能也去往那个世界，学习唐欢口中的‘科学技术’，最后用那个世界的科技，彻底将两个世界的连接断开？
　　这个想法只在秦愫脑中一瞬即逝。
　　但当天晚上，秦愫忽然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威压，那是来自天地法则的碾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沉沉地压下来——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依据秦愫的修为，原本会被天道敌对，但此时天道却似乎不带任何敌意。
　　秦愫和唐欢的神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送进了空间隧道之中。
　　而秦愫和唐欢之间的身体，却仍是留在了无望墟之中，唐欢的身体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碧绿的荧光，净化着秦愫身体之中的魔气……
　　秦愫回过头看向白雾缥缈的无望墟，忽而福至灵心，明白了天地法则的意图。
　　这原本就是秦愫构思着的事情，秦愫自然不会推脱，但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准备……
　　秦愫转头望了身旁沉睡着的唐欢一样，给自己下了两个神魂暗示，又匆匆在原地留了一道传音。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愫闭上了眼。
　　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秦愫的神魂失去了所有记忆。
　　而同一时刻，在现代的时空，不同城市不同医院的不同产房里，出生了两个婴孩。
　　*
　　天空原本便阴沉沉的，一下子下起了雨。
　　“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响起，在操场上疯玩的唐欢拉着王梦瑶飞快地跑进教室，见到班主任似乎已经到了拐角，唐欢吓了一跳，慌忙把王梦瑶推进教室，自己转过身嬉皮笑脸地望向了班主任：“刘老师好！”
　　老刘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对学生的要求无比严格，唐欢所在的班是这个初中的重点班，班里的学生都极有可能考上重点高中，老刘对唐欢这样不稳定的中等生恨铁不成钢，逮着机会就要训诫一场。
　　唐欢已经习惯了老刘的训诫，站直了身体准备左耳进右耳出。在她心中训她没关系，但是不能训王梦瑶，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唐欢从小就对王梦瑶维护得紧，两家的长辈们到现在都还在打趣她，说唐欢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王梦瑶的时候就抱住她不肯放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小王梦瑶吓了一大跳。
　　从小到大，唐欢一直延续着这个保护王梦瑶的习惯，纵然王梦瑶比她大了半岁，但王梦瑶身体不好，唐欢心里其实拿王梦瑶当妹妹看待。
　　出乎唐欢意料，老刘这次却并没有对唐欢甩脸子，反而无奈地叹了口气：“唐欢啊！你下学期就初三了，不能老想着玩，要多向人家秦愫同学学习，秦愫同学在清雅附中可是奥赛班的第一名，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手软，更是全国青少年物理竞赛的第一名，她这次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转来了我们学校，你在班里人缘好，可要多带带她！”
　　原来是有求于人……
　　唐欢这才明白老刘突然变得和颜悦色的意图，微微撇了撇唇，望向老刘的时候脸上却充满了笑意：“刘老师您放心，我保证会帮助秦愫同学尽快融入我们班集体。”
　　“那就好！”
　　老刘笑了笑，挪开了身体，露出了身后站着的女孩。
　　唐欢瞪大了眼！
　　眼前的女孩一改唐欢对于学霸的刻板印象，唐欢只觉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最遭人嫌弃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也穿出了青竹一般修长昳丽的美感。
　　“秦……秦愫同学！”好半晌，唐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开口：“你好，我是唐欢。”
　　“日后要多麻烦唐欢同学了！”秦愫笑了笑，漂亮的笑容晃得唐欢又是一阵眼晕，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秦愫的手：“不麻烦不麻烦！”
　　秦愫脸上的笑容一窒，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微抿起了唇。
　　“秦愫同学你先进班里，暂时先坐在唐欢的右边，如果视野被挡了，我再来给你调。”老刘对着秦愫露出一脸笑，出声提醒道。
　　他含笑目送着秦愫进入班里，却是眼疾手快地拎住了想要进班的唐欢的衣领：“唐欢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是聪明的孩子，”老刘拉着唐欢到了墙角，语重心长：“老师也放心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这是老刘第一次夸赞唐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唐欢心中颇有些受宠若惊，便听到老刘继续开口：“你也知道，这几年中考我们已经连续好几次败给了附中，秦愫同学被我们寄予了厚望，等她未来做出了成绩，我们整个学校都脸上有光。其实上半年全国物理竞赛之后秦愫已经获得了直接去国内最好大学就读的资格，但她父母说她性格太孤僻，想让她按部就班地进行学习，认识新朋友，所以才转来了我们学校。”
　　“这可是校长特意叮嘱过我的好苗子！一点儿闪失也不能出，听说她之所以想转学，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原来的学校是高中初中部在一起，她桌子上时不时就出现情书，秦愫同学觉得无比困扰，所以才转了学。”
　　一边说着，老刘重重地拍了唐欢的肩膀一下：“我们学校的小崽子也不比她原来那所学校省心，你一定要帮忙盯着秦愫同学，千万不能让她早恋影响了前途！”
　　唐欢没想到迟到这几秒会换来这么艰巨的任务，头一次因为瞎玩而觉得后悔：秦愫那张脸，她一个女生看了都觉得心动，更何况那群幼稚的小男生了！她又怎么去阻止秦愫早恋？
　　然而此时事情已经被老刘安排到了头上，唐欢还是包着一包泪，接受了老刘委派的任务。
　　老刘这才感觉到满意，领着唐欢一起进了教室。
　　被突然安排上这个任务，唐欢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情愿，尤其是她谋划着让王梦瑶换座位到她右手边已经谋划了很久了，冷不防换了人，唐欢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失落。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上，老刘却是红光满面，喊着秦愫上了讲台，又一次介绍了秦愫牛逼的履历，引起教室一阵喧嚣。
　　秦愫身上似乎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气度，即便是面对着满堂陌生人好奇的视线，她脸上仍是带着礼貌的笑，看起来举止从容。
　　唐欢学校有一个小童星艺术生校花，比较起来，唐欢甚至觉得秦愫比那个校花还要好看很多。
　　秦愫没有多说话，但她即便只是站在讲台上柔柔一笑，别人很容易就对她心生好感。这样的人，为什么她的父母会觉得她孤僻？
　　唐欢眉头愈发皱紧：秦愫越招人喜欢，其实对她来说越不利，这样下去，她防早恋的任务又难了好多！
　　唐欢耷拉着脑袋，感觉愈发沮丧，看着秦愫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秦愫打好关系，便枕着手臂挪过去望向了秦愫：“秦愫同学，刘老师说让我照顾你，你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吗？”
　　教室此时的布置是两个桌并在一起当同桌，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桌子的界限，唐欢凑过来的时候，她的胳膊明显越过了中间那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秦愫抿起了唇，望了唐欢一眼，对上唐欢的眼眸之后似乎愣了一瞬，垂下了头。
　　“暂时没什么缺的，谢谢唐欢同学。”
　　“——哦。”
　　唐欢打了个呵欠，感觉已经完成了任务，有气无力地坐回到自己的那一边。
　　外头的雨似乎一点点越来越大，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讲台上的老刘慷慨激昂地讲着如听天书一般的物理，唐欢本就和王梦瑶疯玩了一中午累得慌，听着老刘的声音，眼皮开始不停地往下坠——
　　唐欢又打了个呵欠。
　　这动静似乎惊到了一旁的秦愫，秦愫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唐欢看着秦愫坐得身姿笔挺的模样，心想秦愫果然不愧是优等生，连坐姿都这般标准，却是实在抵不住沉沉的困意，也顾不得秦愫坐在身侧，又一次施展了灯下黑大法：低着头握着笔，装作认真计算的模样，开始悄悄打起了盹……
　　“唐欢，你来做一下这道选择题！”
　　可惜打盹也不安生，梦里似乎还有老刘如同念经一样的声音。
　　唐欢‘砸吧’了一下嘴，还打算继续往下睡，一只笔却是从桌子下方伸出，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腰。
　　听着讲台上老刘“唐欢，这么简单的题，你还没算出来吗？”的询问，唐欢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腾’地站起——
　　“老师，这道选择题的答案是……”
　　唐欢咽了咽口水，面上看起来镇定，内里却是无比慌张，四个选项，选对的概率只有25％，若是答对了还好，答错了的话那就完了！依照老刘的个性，肯定要过来看她的解题思路，那一切就都暴露了！
　　唐欢闭了闭眼，只能选择碰碰运气随便说一个答案，正要破罐破摔时，却瞥见了同桌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悄悄地叩击了一下桌面，露出三根手指。
　　“C！”迎着老刘皱起的眉，唐欢大声开口！
　　老刘望了唐欢一眼，点了点头让唐欢坐下，开始讲下一题的知识点。
　　这一劫总算是过了！
　　唐欢松了口气，感激地望向仍旧坐姿挺直的同桌：新同学真是个大好人，人长得漂亮又心善。如若说之前只是被老刘胁迫着盯着秦愫不能早恋的话，现如今唐欢开始变得自愿——这么好的新同学，唐欢才不想她为了早恋耽误前途！
　　唐欢决定报答新同学的救急之恩。
　　但新同学实在是生得太漂亮了，唐欢看了她好几眼，还是有些不敢和她说话。
　　最后，当秦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同桌红着脸丢过来一个纸团在她桌子上。
　　看着猝然出现在桌面上的纸团，秦愫望了那终于正襟危坐，眼神却不断往她的方向瞥的新同桌，微微弯起了唇，打开了纸团——
　　纸团上潦草地写着“谢谢你”三个字，而在纸团的最中间，包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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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现代番外2
　　唐欢余光里始终留意着秦愫的动静, 看到秦愫将那颗奶糖收进了书包，唐欢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秦愫同学，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而这时候老刘已经讲到了卷子上的一道压轴题, 秉着考考新同学的意思，老刘点了秦愫。
　　唐欢吓得赶忙坐直了身体, 眼睛瞪眼：秦愫刚刚在看她递过去的纸条, 根本没有做题！
　　完了, 她害了新同学……
　　唐欢心中内疚极了，这已经不是一颗奶糖能解决的事情了，她已经做好了把她的小猪存钱罐砸碎, 买一包奶糖给秦愫道歉的打算。
　　迎着唐欢歉疚的眼神，秦愫慢慢地站了起来, 声音极为平静, 准确地报出了答案。
　　老刘的满意都快溢了出来, 连连点头, 又开口道：“秦愫同学，你解答的思路是哪一种？”
　　“有八种, ”秦愫礼貌回答：“老师，是要全部都写出来吗？”
　　“八种……吗？”老刘似乎没反应过来，惊诧地看了秦愫一眼，又扫视了一下还在奋笔疾书的其余同学, 干咳出声：“大家还在计算，你也把你的解题思路都写下来吧！”
　　秦愫点了点头，她似乎根本不需要思索, 埋头写字, 写得很快却字迹娟秀, 没一会就写完了整页稿纸。
　　唐欢咽了咽口水, 被秦愫的这顿操作彻底碾压，她这才明白秦愫不是普通的学霸，这是传闻中的学神！
　　而被秦愫的操作碾压的还有老刘，下课之后，物理课代表回来偷偷告诉了大家，说老刘似乎在办公室给他大学的物理老师打电话……
　　秦愫有了学神的光环加持，唐欢更加不敢和她说话了，下课后就像是凳子烫人似的立马站了起来，撒着欢又一次跑出了教室玩。
　　等到她从外面玩耍回来，却是瞪大了眼——班里原先第一名的女孩子坐在她的座位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问秦愫问题，她身后还排着好几个人。
　　平时热爱学习的人也就算了，但倒数的、从来不喜欢学习的同学也在排队，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可是学校里著名的花花公子，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谈女朋友……
　　唐欢看着队伍里的几个男生，心中警惕，无比后悔自己刚刚出了教室。
　　秦愫端坐在椅子上。
　　她纵然会帮人解答习题，身体却离开桌子很远。大部门时候，她只是扫一眼题目便能得出答案，然后再不急不缓地出声给人解答。
　　纵然说得简短，但秦愫的讲解往往能起到点睛之效。
　　幸好此时上了课，这群人都回去了自己的位置，唐欢迅速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下课后破天荒地没下去玩，坐在座椅上警惕地盯着秦愫那边的情况。
　　那些一心学习的同学也就罢了，但快上课的时候还是轮到了一个脸颊通红的小男生。
　　唐欢看了看黑板上的挂钟，还有大概两分钟才上课，头一次开始期待上课铃声响起——
　　小男生整张脸像是番茄一样红，看起来无比紧张。他一手紧紧攥着书本，一手在秦愫的桌子上无意识抠着，结结巴巴开口：“秦、秦愫，我叫黄明，请你帮我解答一下这道题，然后，我、我能不能跟你做朋友……”
　　秦愫没有开口，因为一旁的唐欢已经飞快地将练习册推了过来，问出了声：“秦愫，这道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被唐欢插队，结结巴巴的黄明不满探头，也不结巴了，瞪大了眼嘲笑出声：“唐欢，不会吧？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
　　唐欢定睛一看，发现这题确实很简单，脸颊一红，又不服输地看了黄明拿着的题一眼：“你这道题也好简单啊！我也会写……”
　　“这道题我前几天刚刚问过学委，学委都说有难度！”黄明看起来有些不信，眼眸里透露出几分明显的鄙夷。
　　唐欢被激起了斗志，拿出了草稿纸正要计算给他看，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起来，黄明只能又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身旁传来椅子往前挪动的声音。
　　唐欢看过去的时候，便看到秦愫打开了书包。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消毒湿巾，唇紧抿着，小心地擦着桌角。
　　她擦的位置似乎是之前黄明的手放置的位置……
　　联想起秦愫被人提问时的神态，唐欢瞪大眼，感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然而紧接着没多久，唐欢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秦愫冲着唐欢笑了笑，手越过了中间那条线，拿起之前学校发的校刊：“能借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
　　愣了一瞬之后，唐欢才开口回答，忍不住又看了秦愫一眼，秦愫的表情却看不出异样。
　　唐欢垂下头，开始计算黄明询问的那道题。
　　这是体育课，因为外头操场上的雨似乎又变大了，体育老师说不方便进行户外运动，就坐在讲台上开始守自习。
　　原本下雨天的体育课都是会给老刘占掉的，但大概是老刘这节课还在办公室研究着秦愫写的那八种方法，老刘并没有过来。
　　重点班的学生大部分都很努力，大家都开始自觉地写作业，唯有秦愫慢悠悠地翻着校刊，唐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进去，毕竟一本校刊她十分钟就翻完了，随后便放回到了唐欢的桌面上，又掏出一本很厚的书看了起来。
　　不过唐欢已经顾不得秦愫。
　　黄明给的这道题看起来简单，但计算起来总是缺少一个条件，唐欢尝试着用了好几种思路，都没办法解出这道题。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唐欢心中越来越着急，几乎可以想象到等会黄明下课时候阴阳怪气的模样。
　　越着急，做题的速度就越慢，唐欢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完了，这次面子都快丢光了！
　　正在焦心时，一旁却是伸出了一只手，指了指这道题上的某个位置。
　　“在这作一道辅助线。”秦愫的声音悄悄响起。
　　学神不愧是学神！
　　唐欢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辅助线一做，这道题就会变得无比简单。
　　她真是太蠢了，居然没想到可以在这个位置做辅助线！
　　似乎猜到了唐欢在想什么，秦愫又接着开口：“你自己其实有实力做出来这道题，只是你之前太着急了，所以才忽略了这个要素。”
　　同桌实在是太好了！短短一天就连续帮了两次忙……
　　“谢谢你。”唐欢脸红红的，鼓起勇气看了秦愫一眼，对上秦愫眼眸里的笑意，忍不住就垂下了头。
　　如若是之前只是因为老刘的叮嘱才决定对同桌好，那么现在开始，唐欢开始真心地将秦愫当成了朋友：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守着她！
　　体育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
　　唐欢原本觉得“谢谢你”三个字实在是太肤浅了，琢磨着再说些漂亮的话跟秦愫道谢，此时听着体育老师的这声咳嗽却不敢再多说话，慌忙低下头开始计算。
　　等到唐欢誊写完所有步骤，正好已经下课了。
　　因为是经过了秦愫的提示，唐欢看到黄明的时候心里头有一些心虚，干咳了一声才开口：“我之前确实说错了，这道题有些难，我也写了很久……”
　　唐欢开始给黄明讲解解题方法，这时候身旁的秦愫起身去上了洗手间，黄明索性直接坐到了秦愫的凳子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唐欢讲解。
　　听的人没心情，讲的人也有些分神。唐欢心中无比担忧，毕竟洗手间要经过隔壁班，那个班有好几个长得挺好的男孩子，唐欢有些担心初来乍到的秦愫会被他们缠上，等到看到秦愫回来了，唐欢才松了口气。
　　而这时候唐欢的题也讲完了。
　　“听懂了吗？”唐欢自认功成身退，昂着头询问出声，但黄明此时哪能答应？他找秦愫问这个问题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微微皱起了眉，摇了摇头，满脸期待地看向秦愫：“还是有些不懂。”
　　“秦愫同学，还是你来给我讲吧！”
　　唐欢瞪圆了眼，感觉快被他这个操作给气死了！
　　“我觉得唐欢同学讲得比我更细致，如果黄同学连这么细致的讲解都听不懂，我建议黄同学先去巩固一下知识点。”秦愫并没有坐回到椅子上，她站在桌子旁，视线掠过唐欢气呼呼鼓起来的脸颊，唇角仍是温温柔柔的笑容，让人完全挑不出错误，黄明却被她的话臊红了脸！
　　看着黄明讷讷地回去了座位上，唐欢笑出了声。
　　原来秦愫也是有脾气的啊！
　　但唐欢一时间更加喜欢秦愫了。
　　她想起刚刚的担忧，又忍不住跟秦愫提议：“秦愫同学，你初来乍到，以后还是我陪你一起上厕所吧？”
　　秦愫的视线在唐欢的笑颜上停留了一瞬，微微弯起了唇：“好的。”说着，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谢谢唐欢同学送我的奶糖。”
　　唐欢忍不住又红了脸。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最喜欢的牌子，很好吃的。”唐欢紧张地看了秦愫一眼，忽然间觉得送秦愫一颗奶糖少了，又解释道：“这牌子别的都好，就是贵，我妈约束着我一天只能吃两颗，我明天两颗都给你！”
　　“对了，你以后就叫我阿欢吧！我妈和梦瑶她们都这么叫我！我以后就喊你愫愫可以吗？”在心里决定将秦愫当成好朋友之后，唐欢的话又多了起来：“明天你早点过来，我带你熟悉校园环境，我们先去学校后面，那里的小树林里有两个鸟巢……”
　　唐欢又‘吧唧’说了一大堆，后来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乱，慌忙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望向了秦愫。
　　秦愫唇边仍是温温柔柔的笑意——
　　“我知道了，谢谢阿欢，我明天会尽早赶来学校的。”
　　秦愫的态度仍旧极为温柔，似乎没有一点不耐，也并没有对唐欢喊她‘愫愫’这件事提出反对。
　　唐欢越接触下来越觉得秦愫无比完美，貌美又温柔，声音还好听，跟老刘口中的孤僻一点儿也不沾边。而且奇怪的是，明明是唐欢自己开口让秦愫喊‘阿欢’的，此时听到秦愫开口说这两个字，唐欢只觉得自己的名字都变得更加好听，忍不住脸更红了些。
　　幸好此时铃声又响了起来。
　　看到秦愫又拿出了湿巾对着凳子和桌面擦了一下，之后才坐到位置上，唐欢又生出了一些困惑——
　　秦愫看起来真的是个洁癖，但她为什么一点儿也没回避自己……
　　这是一节自习课，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一般老刘会先进来守着大家自习，然后班委宣布搞卫生的人选。
　　老刘进来之后看秦愫的眼神更加炽烈，对众人一阵拉踩，他毕业于国内著名学府，却看不懂秦愫列出来的两个公式，最后拍照发给了他大学老师，大学老师盛赞秦愫，说她小小年纪已经比大部分研究生还要出色……
　　原来这就是顶级天才和凡人的差距！
　　若是平常的时候唐欢听到老刘‘叭叭叭’说个不停是会很厌烦的，但此时唐欢却觉得老刘说得很对，恨不得老刘多说一些，因为她新认识的好朋友就是这样美丽优秀，唐欢恨不能宣传得全天下都知道……
　　老刘宣布放学之后，班干部又宣读了今天的值日表，好巧不巧，这次值日恰好轮到了秦愫所在的这一组。
　　秦愫负责扫地。
　　秦愫的神情倒是是看不出异样，但唐欢想起她的疑似洁癖，心中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还是留了下来，拿过了扫把。
　　“阿欢，我自己可以——”秦愫握紧了书包，原本打算拿出书包里的一次性手套给唐欢看，唐欢却是头也不抬地开口：“我这是有求于你，所以才这么帮你，你不用觉得内疚。”
　　“物理一向是我最差的一门，”唐欢信口胡诌，说着早就想好的话：“我明天想找你课下帮我补课，但不想太占你便宜，你如果不让我帮你扫地，明天我就不好意思问你问题了……”
　　唐欢说完之后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样一来，既帮了朋友，不让秦愫有心理负担；又可以在心思不纯的人靠近秦愫的时候以问题目为借口，打断秦愫和那些人的接触……
　　她真是太聪明了！
　　唐欢这么开口，秦愫自然不好再坚持下去，背着书包站在门口：“阿欢，下次让我自己来吧！就算是你不帮我扫地，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那可不行，我心里难安——”唐欢果断地拒绝出声。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同学拿着物理习题册去问秦愫，秦愫便低头给那个同学讲起了题，等到她讲完，唐欢已经扫完了地。
　　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秦愫并没有带伞。
　　不过没关系，她家的司机就停在学校不远的地方，车上有伞。
　　秦愫正准备打司机电话，手中却是忽然被塞进了一把印着太阳的小花伞。
　　唐欢把书包抱在怀里，脱下校服遮住脑袋，冲进了大雨之中，回过头朝着秦愫笑得无比灿烂——
　　“愫愫，明天见！”
　　唐欢自认身体很健康，她很少生病，又比秦愫要胖一些，脸上还有婴儿肥；秦愫看起来这么瘦，她又这么好看，身体素质说不定不好，唐欢舍不得让她淋雨。
　　“明天见！”看着秦愫也对她挥了挥手，唐欢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飞快地往校门外跑，担心书本淋湿，想狠狠心拦一辆出租车，便见到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强壮男人一边打着伞，一边拿着一把大伞往学校里走。
　　唐欢也没多想。
　　送伞的司机却是极为诧异：他在半路上看到了打着小花伞的小姐，明明小姐平素并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更让他惊异的是，平日坐车时都会看书的小姐，这天时不时地抬眼看着车窗外，直到雨停了下来，才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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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现代番外3
　　“让你戴手表你偏不！你要是戴了电话手表, 回来的路上就可以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来接你，怎么会淋成这个样子？”
　　唐欢这天淋了雨，回去以后被妈妈心疼数落了一顿, 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做完了作业后又喝了一碗热姜汤, 躺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之后唐欢辗转反侧, 老觉得忘记了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唐欢便决定睡醒之后再想。
　　但半梦半醒之际，唐欢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匆匆起床，拿起了床边闲置的电话手表。
　　唐欢的家境并不差, 爸爸妈妈对唐欢很好, 唐欢也理解爸爸妈妈想让她用心学习的意图, 但唐欢实在是不想戴着电话手表出门——其余同学们现在要么都是手机, 要么没有手机。只有她现在还是小学生喜欢的幼稚粉红色电话手表，纵然唐欢也没有打游戏、刷短视频的爱好, 但看着这个粉色蝴蝶结的电话手表，唐欢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羞耻。
　　她已经长大了，才不想用这么幼稚的电话手表，所以从来没有带去学校过……
　　但唐欢思来想去, 却总有些睡不着。
　　她没有问到秦愫的电话，也没约好和秦愫确切的会合地点和时间，明天早上该去哪里找秦愫？
　　要是戴着电话手表, 明天找不到秦愫人了, 还可以问老师要到秦愫的电话, 打电话联系上秦愫……
　　这么一想, 唐欢还是戴上了电话手表，又不想给其余人看到这太过粉嫩的小手表，于是决定第二天穿个长款校服遮住手腕。
　　想好了这一切，之后的唐欢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唐欢原本以为这一天下了大雨，第二天温度肯定不算很高，然而气候的变化没有规律，第二天一大早唐欢刚起床就看到了高悬的艳阳。
　　这种情况下穿长款校服就有些太显眼了，唐欢只能将电话手表塞进书包口袋里，然后去了学校。
　　唐欢这天特意到得早了些，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秦愫。
　　秦愫一身校服，站在校门口宛若一朵招摇的小白花。
　　她半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书，就算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但因为极致的容貌，周围的一切也悉数沦为了她的背景板。
　　唐欢又一次感慨于秦愫的美貌，心中无比庆幸现在时间还算比较早，并没有多少同学来学校，不然秦愫这样子不知道会招惹多少小男生找上门来。
　　“愫愫，我们走吧！”唐欢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拉着秦愫往学校里走：“我尽量在上课前带你走完……”
　　秦愫望了唐欢一眼，见到唐欢仍旧健健康康，一点儿也没有生病的模样，才调转视线，视线落到唐欢握着她的手上。
　　唐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收回了手，匆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和梦瑶也经常这样手挽手出去玩，所以……”
　　“没关系，”过了好一会，秦愫微微抬起眼，眼眸里仍是温温柔柔的笑意：“阿欢是朋友，所以没关系。”
　　唐欢干干地笑了一声，心中却有些不相信，只觉得秦愫在骗她：她有个医生姑姑也有点洁癖，接受不了任何人触碰，秦愫肯定是怕她伤心，所以在安慰她。
　　唐欢的眼睛极为明亮，瞳仁灵动，将她的一切心理都表露了出来。
　　“对了，”秦愫将唐欢的一切表情都收到了眼底，眨了眨眼，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低头拉开书包的拉链：“昨天你的伞。”
　　秦愫一边将伞递给唐欢，一边又拿出了两小包奶糖，一种是唐欢吃的那个牌子，一种是唐欢从没吃过的另外一个牌子。
　　这是管家帮秦愫买的。
　　秦愫前一日回家之后叮嘱管家烘干雨伞放进书包，换衣服时才想起唐欢放在口袋里的那颗奶糖，她原本是从不吃零食的，可一想起唐欢看过来的那张水润嫩白的脸，湿漉漉的眼，迎着管家震惊的眼神，秦愫鬼使神差地就吃下了这颗奶糖。
　　奶糖果然很好吃，浓郁的奶香味，像极了那个小奶包一样的同桌身上的味道。
　　“王阿姨，”秦愫将糖纸给了管家：“能不能让司机叔叔回来时帮我买一袋这牌子的奶糖？”
　　“好的！”管家立即接话，又望了秦愫一眼，试探地开口：“小姐，是打算送给朋友吗？”
　　秦愫点了点头。
　　管家登时喜笑颜开，眼神变得无比欣慰：“小姐这学果然是转对了！小姐开始认识朋友了！”
　　在之前的学校，秦愫虽然会给别人讲题，却一直拒绝同别人亲近，独来独往，从没有交心的朋友，且具有极强的领域意识，不喜别人入侵她的空间，除了她认定的人之外，极为抵触别人触碰她的身体。
　　夫人每天都为她的这种性格发愁。
　　现下看起来，小姐的性格似乎开始改变……
　　管家离开了房间之后就兴奋地将这件事告诉了秦愫妈妈，两个人高兴地一合计，决定多买一袋奶糖，方便秦愫分给更多的朋友。
　　于是，在秦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书包里多了一包奶糖。
　　秦愫一想就想明白了另外一包奶糖的来历，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将两包奶糖都塞到唐欢的手里：“你昨天跟我分享了你喜欢的奶糖，我也将我喜欢的奶糖分享给你……”
　　“你也喜欢吃奶糖吗？”唐欢高兴地瞪大了眼，打量着秦愫的神情。
　　秦愫塞奶糖过来的时候手没有丝毫回避，甚至触碰到了唐欢的手指，这并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反应，唐欢望着手里的奶糖，又望了一眼秦愫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这才相信秦愫之前并没有说谎。
　　或许，秦愫的洁癖只针对陌生人……
　　秦愫平静自若地点了点头，学着唐欢前一天的语调开口：“你如果不收下这奶糖，以后我就不好意思吃你带给我的小零食了。”
　　“谢谢愫愫！那我以后吃到了好吃的奶糖都告诉你！”唐欢极为坦率，高兴地收下了奶糖：“我等会把奶糖放我抽屉，你想吃就拿，这么多奶糖，够我们吃一个星期了。”
　　才一个星期吗？
　　秦愫看着这两袋加起来七十多颗的奶糖，怔了一瞬，抬头望了唐欢一眼。
　　唐欢却没注意到秦愫的神情。
　　她撕开了奶糖袋子，先递给秦愫一颗，见到秦愫慢吞吞地塞进了嘴巴里，唐欢才满意地吃了一口奶糖，又告诉秦愫：“你能吃辣吗？学校外面有家小巷子的辣条特别好吃！今天放学我请你……”
　　秦愫不确定能不能吃辣，她家的饭都是来自专业的营养师配置，但看着唐欢期待的眼，想着也是吃过辣的，于是点了点头。
　　唐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更加高兴了，带着秦愫往学校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学校的学霸墙，明年六月中考，你的照片一定会出现这面墙上……”
　　唐欢一边吃着奶糖，想着大家这么早并不会来逛校园，不停往后走，看着秦愫在晨光中无比娇美的脸庞，想到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是她的好朋友，唐欢就忍不住想要笑。
　　而过分得意的后果就是唐欢带着秦愫走到了小学部的后门。
　　纪律部值班的同学不知为什么，今天并不在。
　　唐欢还没意识到快违纪走到小学部，径自往前走，秦愫却是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摆。
　　“阿欢，到小学部了！”
　　唐欢赶忙停了下来，而这时候，两个纪律部的同学才从墙后面走了出来。
　　唐欢早就听过纪律部的同学会钓鱼执法的传闻，没想到自己差点就成了被钓起来的那只鱼，吓了一大跳，朝着两个纪律部的同学做了个鬼脸，匆忙拉着秦愫往回走。
　　走了大概半分钟，唐欢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蹊跷，慌忙松开拉着秦愫的手，转眸望向秦愫：“愫愫，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小学部？”
　　秦愫的视线落在被唐欢松开的手上，又一次抿起了唇。
　　“之前在阿欢的校刊上看过学校的地图了，”看着唐欢惊讶的模样，秦愫很快就收敛了神色，补充了一句：“谢谢阿欢带我逛校园，新学校的风景很漂亮，我很喜欢。”
　　秦愫那么一说，唐欢心中那点因为班门弄斧而产生的尴尬顿时消失殆尽，忍不住弯起了唇：“其实还好啦！我们市里风景最好的学校是一中，到时候你肯定能考得上的！”
　　“阿欢不想考上吗？”秦愫却是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望向唐欢。
　　唐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倒不是不想考上，而是实力不允许。老刘天天跟我说我是个榆木疙瘩，我碰到物理就脑袋疼，偏偏中考一定要考物理……”
　　“阿欢想上的话，万事皆有可能。”秦愫的视线却是温温柔柔落在唐欢因为害羞而微红的脸上，温声开口。
　　“谢谢你的鼓励，但我心里有底啦！”唐欢也没当真，朝着秦愫‘嘻嘻’笑：“你放心，就算是未来我们进了不同的高中，这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
　　秦愫笑了笑，没再说话。
　　*
　　两人走回了教室。
　　在知道秦愫已经记熟了地图之后唐欢也没那个颜面再去带着秦愫乱逛，也不好过多地打扰秦愫的学习，索性带着秦愫回了教室。
　　教室里此时并没有多少人。
　　唐欢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僵硬了下来——她眼尖，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秦愫桌上粉红粉红的小信封。
　　唐欢心中立即就亮起了警报。几乎是两步跨一步走了过去，假装摔了一跤，顺手捞住了这个小信封，迅速地放进了口袋，端正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唐欢转头望了秦愫一眼。
　　秦愫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慢悠悠地走回到了位置，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窘迫。
　　唐欢却是有些心虚。
　　该怎么处理这个小信封啊？
　　兜里的信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刚刚一激动就拿起了信封，却根本没想好后续的处理方法……
　　唐欢坐在椅子上，努力地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却无比慌张，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都不敢看向秦愫。
　　唐欢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秦愫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创可贴，小心地贴在了唐欢的胳膊上。
　　“不就是一封信吗？你丢了就可以了，不必这么着急，你胳膊不痛吗？”
　　原来秦愫看到了这封信……
　　原本胳膊是不疼的，可是秦愫这么开口之后唐欢只觉伤口真的好疼，忍不住含着一汪泪，望向秦愫：“你不怪我吗？我偷了你的信。”
　　“这些信又不是我的东西，出现在我的桌子上只会让我厌烦，然后撕碎了丢进垃圾桶，你这怎么能叫做偷？”秦愫对着唐欢笑了笑：“你自愿帮我丢了这封信，我感激还来不及……”
　　“以后你想丢就光明正大地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绝对不会拦你的——”秦愫贴好创可贴，见到唐欢似乎还有几分不相信，又认真地看向唐欢：“如果你还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你以后就专门帮我处理完这些信，撕碎后丢掉，好不好？”
　　唐欢看着秦愫的神情不似作伪，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松了口气，感激地望向了秦愫——
　　这应该是秦愫默许了自己阻止她早恋吧……
　　秦愫真的很善解人意：班里同学很八卦的。为了不让告白的同学被人调侃，撕掉信件让人看不到署名，这确实是最合适的信件处理办法。
　　“我等会就撕掉丢了。”唐欢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秦愫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个过程比做一套奥赛卷子还要艰难：小奶包时不时变成了小哭包，还好总算是哄好了……
　　这时候老刘走进了教室，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讲台上的老刘惯例奋笔疾书，唐欢惯例昏昏欲睡，即将睡着的刹那，她背后的书包里却发出了一阵明显的“花儿对我笑，我要炸学校……”的手机铃声。
　　想起书包里那个电子手表，唐欢瞬间惊醒，这一刹只想钻进地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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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现代番外4
　　电话手表的铃声宛若魔音入耳, 一遍遍循环着。
　　学校不提倡学生带手机进学校，但并不会搜查，平时只要学生们不上课玩耍, 主动将手机放进手机袋，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这个铃声实在是太猖獗了。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愣住了, 纷纷望向了唐欢所在的方向, 寻找着究竟是谁的铃声。
　　唐欢眨巴着眼, 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直直地端坐着，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一双手却是背在身后, 拼命地抠挖着书包。
　　她记得她把电话手表放在了书包最外层的口袋里，只要她在老刘发现之前按下关机键, 一切都还能来得及补救……
　　唐欢一颗心完全悬了起来, 随着电话手表的铃声上下扑腾, 好不容易摸到了电话手表。
　　然而就在她摸索到关机键的时候, 讲台上的老刘皱起了眉，目光如炬朝着唐欢前后望了过来——
　　“炸学校？”老刘冷哼出声：“瞧给你们能的！这么厉害, 怎么不炸了地球？”
　　“谁的手机？给我交上来！”
　　唐欢涨红了一张脸，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她已经摸到了关机键，就差那么一点……
　　“怎么？这是要我一个个搜吗？”老刘沉下了脸，俨然是动怒的征兆, 走下了讲台，朝着唐欢的方向走了过来……
　　唐欢闭了闭眼，想起那个粉嫩嫩的小手表, 几乎已经想象到过一会被班里同学嘲笑的模样, 正打算站起身承认, 一旁的秦愫却是率先站了起来——
　　“抱歉, 老师。”秦愫开口：“这是我的手机，我忘记关闹钟了。”
　　边说着，秦愫一只手从校服衣兜里拿出手机，垂头似乎在调试着手机，脚却在下方轻轻踢了踢愣神的唐欢。
　　唐欢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地摁下了关机键，不停萦绕着的“炸学校”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迎着老刘错愕的视线，秦愫终于‘关掉了闹铃’，将手机交到了老刘的手里，鞠了一躬：“抱歉，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你刚转来，忘记关闹铃也情有可原，下次不能再犯了。”老刘似乎突然就失忆，忘记了铃声的内容，收起了手机干咳出声，声音听起来柔和了很多：“这手机老师替你保管，月底的时候再还你。”
　　“多谢老师。”秦愫又鞠了个躬。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揭了过去。
　　老刘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秦愫坐回到座位上，教室也恢复了平静。
　　唐欢却是坐立难安，偷偷地看了秦愫好几眼——
　　呜，秦愫怎么可以这么好！
　　但唐欢更宁愿是她被收了电话手表，而不是秦愫被收了手机。
　　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秦愫这么久没有手机用，会不会很不方便？
　　她的电话手表给秦愫用的话，秦愫会不会嫌弃……
　　唐欢心中划过了无数念头，只感觉如坐针毡，等到下了课，唐欢立即将电话手表攥进手里，借口上厕所，另一只手拉住秦愫上了楼。
　　唐欢将秦愫拉到了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关起了门。
　　楼上是初三的教室，初三是另外一套时间表，此时初三还没下课，厕所里并没有什么人。
　　“愫愫，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唐欢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歉疚地道歉：“我当时太害怕出糗了，没有第一时间跟老师承认，还害你被老师批评。”
　　“我们一起去找老师吧！跟他说明这件事，拿回你的手机……”
　　唐欢双眼含着眼泪。
　　因着害羞愧疚，她牛乳一般嫩白的脸颊上透着从肌底洇出来的粉嫩，长长的眼睫上沾着水雾，唇红润亮泽，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无比……
　　秦愫晃了晃神，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动，顿了一会，才想到了最合适唐欢的形容词——“可爱。”
　　这其实是秦愫第一眼看到唐欢时心中涌起的感受。
　　第一次见到唐欢的时候，秦愫心中就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微微麻痒，又有一些胀。
　　尤其是被唐欢触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反感，秦愫之后更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接近唐欢。
　　看着唐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她便会觉得很高兴，甚至比做出了难解的题目还要觉得快乐。
　　秦愫以前一直想不到能用什么来形容唐欢，直到这一刹，秦愫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可爱。
　　她很想去碰一碰唐欢泛着红晕的脸颊，捏一捏唐欢肌肤盈润的小脸。但是残存着的理智在提醒着她，不能这么对待唐欢，毕竟两人才认识两天。
　　……
　　而见到秦愫没有说话，唐欢心中一下子更加难过了。
　　秦愫果然是讨厌她了，所以连话都不肯跟她说了！
　　这般想着，唐欢眼睛里蓄积了很久的眼泪终是流了下来，拉起秦愫的手就想带着秦愫出门去老刘的办公室。
　　然而她并没有拉动秦愫。
　　“阿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内疚。”秦愫很快回了神，认真地望向唐欢，解释出声：“我是自愿把手机交上去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很少会做让自己觉得后悔的事情。”
　　“但你没有手机用了啊！”唐欢红了眼：“你要月底才能拿回手机，那这二十多天你怎么办？”
　　“都怪我不好！”
　　秦愫越这么说，唐欢就越自责，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摊开了紧攥着的手心，露出了那个粉嫩嫩的电话手表，眼泪羞耻地流了下来——
　　“我妈给我买的，她说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当时根本没办法拒绝她。”
　　“我想买单独的表带替掉这粉嫩嫩的，偏偏这个牌子又停产了……”
　　“你要是不嫌弃，”唐欢难堪地别过了头：“这个月这个手表就给你用。”
　　唐欢对电话手表的嫌弃溢于言表。
　　秦愫原本是想告诉唐欢她家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拆封的新手机的事情的，交给老师一个其实无所谓。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唐欢说了这番话。
　　秦愫垂下眼，看着这只粉嫩嫩的电话手表，饶是少年老成如秦愫，也是微微瞪大了眼。
　　她当时察觉到了唐欢的无措，原本以为唐欢是偷偷带了手机，不想将手机交给老师所以才不敢开口，所以鬼使神差地就站了起来，替唐欢认了下来。
　　虽然替唐欢承认了，但是秦愫本来也想委婉地提醒一下唐欢以后不能忘记关铃声的事情的，却没想到唐欢藏着的会是这么个东西。
　　看着这只粉嫩嫩的手表、还有和手表一样粉嫩嫩的唐欢的脸颊，秦愫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唐欢看着秦愫脸上的笑靥愣了一瞬——
　　秦愫看起来极为好相处，时常微笑着，但此时的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唐欢只觉眼前好像有无数星辰闪烁，让人目眩神迷。
　　“你笑我！”
　　唐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秦愫是在笑自己，心中更加羞耻了！
　　她鼓起脸颊，原本想要收起手表，却被眼疾手快的秦愫握住了手。
　　“阿欢，我只是……没想到这个表这么、这么可爱，”秦愫脸上倒是没笑了，眼睛里却是明晃晃含着笑意，看得唐欢又忍不住跺了好几次脚，差点缩回了手。
　　秦愫伸手拿走了唐欢的手表：“谢谢阿欢愿意将这个表借给我——”
　　唐欢愣了一瞬，没想到秦愫真的会收下这个手表。
　　但这本就是唐欢希冀着给予秦愫的补偿，纵然秦愫愿意，唐欢还是忍不住提醒秦愫：“就是，你要是想换回你的手机的话，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去找老刘……”
　　见到秦愫点头，唐欢才松了口气。
　　她止住眼泪，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尴尬，觉得自己在新朋友面前哭真的很丢人，也没什么脸面再看着秦愫，别别扭扭说了声：“我去外面等你！”，飞也似地跑出了厕所，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
　　过了好一会，到上课前两分钟，秦愫才从隔间里出来，而这时候唐欢也已经平复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跟着秦愫下了楼。
　　下节课是美术课。
　　美术老师嗓子有些不舒服，给大家布置了任务，让大家画身边的东西或者人物。
　　唐欢是很喜欢画画的，平时画出来的作品也时常被老师表扬，唐欢对自己很有信心，想着还是有些愧对秦愫，唐欢决定画一个卡通版的秦愫送给她。
　　苡橋　一旁的秦愫也低着头用铅笔勾勒着，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唐欢想要给秦愫一个惊喜，为了不引起秦愫的注意，也不敢往秦愫那边看，画了个漂亮的小人，用彩铅上好色，工工整整地在旁边写上了“我身边的同桌”几个字。
　　唐欢原本是觉得很满意的，她画出的小人很可爱，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唇微抿成一条直线，脊背坐得笔直，神韵看起来和秦愫极为相似。
　　然而画完之后往秦愫身上一看，唐欢突然就觉得自己画的画很不好看，连秦愫十分之一的神韵都没画出来，有些不敢给秦愫看。
　　这时候距离下课只剩下几分钟，唐欢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紧抿起唇，心中有些纠结，有些想改，却不知道从何改起——
　　“阿欢，你画完了吗？”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了秦愫压低的声音。
　　唐欢生怕秦愫看过来会看到这张画，几乎是立即拿一本书盖住了画纸，随即才回答秦愫的问题：“画完了。”
　　看到唐欢的动作之后秦愫的眸光暗了暗，但当下却像是没有察觉到那般，将她画好的图递给了唐欢看：“阿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四个手表模型 ，哪一个最好看？”
　　纵然早就知道秦愫的天赋逆天，然而如今再次接触，唐欢还是忍不住惊叹出声：同样的时间里，秦愫居然画出了四个不同的手表模型，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造型前卫，极为好看。
　　对比起秦愫的画，唐欢感觉自己画的就是幼儿园水平。
　　“都好看！”唐欢夸赞出声，钦佩地看了秦愫一眼：“愫愫，你好厉害啊！好像什么都会！”
　　出乎唐欢意料，秦愫却是看了唐欢一眼，满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并不厉害。”
　　迎着唐欢盛满了‘你别谦虚’意味的视线，秦愫脸上失去了惯常的笑意，轻声开口：“就像现在，我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阿欢不肯将你的画给我看。”
　　“明明刚刚上课的时候老师还说过阿欢的画很漂亮……”
　　话说完之后秦愫自己也愣了一瞬，她一向很少在乎别人的情绪，也懒得跟别人表达观点，从没想过有一日会跟一个女孩子说出这般类似委屈的话来。
　　大概是唐欢实在是太过有活力，带动着她似乎也奇怪了起来……
　　秦愫抿起了唇。
　　而听着秦愫的话，唐欢同样有些诧异。
　　唐欢自己是喜欢撒娇的，却从没想过秦愫也会这么说话，毕竟秦愫的气质和撒娇一点儿也不符合。
　　但转念一想，唐欢和秦愫接触的时间其实也不够长，或许和秦愫熟了之后她就会露出这般神态……
　　而且秦愫的话其实并没有说错，如果她是秦愫，看到好朋友回避的动作，肯定也会感觉到难受。
　　这般想着，纵然心中极为不好意思，唐欢还是抽出了自己的画递给了秦愫——
　　“我觉得没你本人好看，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给你看，怕你会生气。”
　　看清唐欢画中的内容之后，秦愫又笑了起来。
　　“我觉得很好看！”秦愫主动开口：“这张画虽然技巧不足，但是神韵却恰到好处，极有灵性。”
　　“阿欢，等老师批改完发下来之后，你能不能将这张图送给我？”
　　唐欢没想到秦愫会主动提出想要这张画，想着本就是想要送给秦愫的，自然答应了下来。
　　秦愫的笑容顿时便更深了一些。宛若万千鲜花在眼前绽放，说不出的耀眼。
　　一时间，唐欢的呼吸甚至忍不住窒了一瞬，回过神之后再也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
　　但秦愫看起来谈兴正浓，拉着唐欢，一定要唐欢在她画的画里选最好看的一张。
　　唐欢几乎每张都喜欢，但秦愫一定要唐欢选个最喜欢的，唐欢还是认认真真看了很久，选了一张最喜欢的递给了秦愫。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大家开始去讲台上交这节课的作品。
　　唐欢是和秦愫一起上去交的。
　　然而唐欢无意中一瞥，竟发现秦愫交的并不是唐欢选择的那张……
　　难道是秦愫更喜欢这张？
　　唐欢不解地拧紧了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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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现代番外5
　　唐欢并没有多想, 毕竟秦愫有她自己的喜好，说不定秦愫觉得那张图纸更好看。
　　这两天相处下来，唐欢越和秦愫相处越觉得和秦愫投缘, 受了秦愫这么多照顾，唐欢一心想着将最好的一切都给秦愫。
　　而这一天课上下来, 唐欢又一次刷新了对秦愫的认知：秦愫不仅物理出色, 画画也画得好, 同时有一口流利地道的外文口语，语文课诗词信口拈来……
　　这样的顶级学神，难怪老刘要眼珠子一样地宝贝着秦愫。
　　因此, 当放学后带着秦愫七拐八拐去吃小巷子的辣条卤味的时候，唐欢看着旁边纵然一样穿着校服, 但怎么看怎么显得贵气的秦愫, 心中诡异地生出了一种玷污秦愫的负疚感。
　　“愫愫, 你信我！那家店子虽然有点偏, 但做的辣条可好吃啦！都是那家奶奶自制的，干净又好吃——”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唐欢又一次化身成了小话痨，叨叨地说着话：“我今天带足了零花钱，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两人走了大概五六分钟, 在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很小，在巷子最深处，旁边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排队, 不止有初中生, 还有几个挑染着黄毛, 喝着啤酒, 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
　　秦愫看了一眼店铺干净整洁的柜台面，悄悄松了口气。
　　唐欢有些怕那几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正派的青年，拉着秦愫排在队伍最后面规规矩矩排着队，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前面不知怎的吵了起来。
　　“我哪里没给钱？大家都看到了我把钱给你了！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拎着一大袋子卤味，将啤酒罐往地下一摔，朝着柜台里的老奶奶恶声恶气开口。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纷纷应和出声，调侃着柜台里急得红了眼眶、手忙脚乱让他们等等，等她去查监控的老人家。
　　“我看到了，你就是没给钱！”
　　排在这些流氓混混后面的是一个戴着边框眼镜的小男孩，小男孩俨然是看不惯这几个人欺负老人家，挺直了腰杆大声开口。
　　“呦！哪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一边玩去！”流氓青年没想到会被一个小男孩拆穿他吃霸王餐的事情，恶狠狠盯着那小男孩，上前就要推搡那男孩——
　　唐欢想要报警，才想起电话手表在秦愫那里，正打算偷偷让秦愫打电话报警，抬头才发现秦愫已经往前一步，走到了那小混混跟前。
　　唐欢看着秦愫的背影，眼泪都快吓了出来，眼见着那几个小混混都朝着秦愫围了过去，唐欢一咬牙，深深地看了秦愫一眼，飞快地跑去了巷子口——
　　一定要尽快搬来救兵！
　　唐欢倒是不担心这群人会对秦愫动手，却害怕这群人会垂涎秦愫的美色，对秦愫做不好的事情……
　　唐欢她……跑了？
　　秦愫目光沉沉地看着唐欢飞快跑远的背影，纵然知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心中仍是出现了几分闷滞。
　　“放手！”
　　她眼眸暗了暗，抿了抿唇，对着小混混平静地开口。
　　再混球的人也知道辨别美丑，只不过有的人对美貌欣赏，而有的人却是对美貌心生邪淫。
　　小混混原本目露不耐，转头看到秦愫的美貌之后却是眼放异芒，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小混混露出一脸油里油气的笑，伸手就去摸秦愫的脸：“哪来的小妹妹？长这么漂亮，要不要跟哥哥们一起玩一玩……”
　　阿欢跑是对的。
　　这群人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秦愫眯起了眼。
　　下一刹，迎接这小混混的是窝心一脚！
　　小混混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竟是一下子直不起腰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高高瘦瘦、漂亮无比的女孩子有这般实力。
　　“帮我抓住她！”
　　小混混目眦欲裂，痛得在地上直哼哼，对着同伴们大声叫嚣。
　　而别的小混混们却是一脸犹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要是在抓的过程中伤了哪里，那就太可惜了……
　　小混混们犹豫，秦愫却是抿唇放下了书包，从书包里翻出长袖校服套上，又在店面的柜台上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秦愫戴好手套，回头一个肘击，就击中的试图从背后抓住她的混混的下巴！
　　又一个小混混惨叫出声。
　　其余的混混们也不再顾忌，一齐攻了上来！
　　秦愫三下五除二，唇紧抿着，明明一张脸看起来明艳至极，身形清瘦，然而她的动作却极为狠辣，眼神中似乎藏了寒冰，如若地狱里出来的美丽罗刹——
　　肘击，后踢、横踢……
　　谁也没想到这个清瘦的女孩子会有这般重的劲道，没多久这群混混悉数躺在了地上哀嚎，再无还手之力！
　　而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唐欢的声音带着哭腔，气喘吁吁，越走越近——
　　“就是前面拐角后的店面，拜托哥哥姐姐们快一点！我好朋友被几个小混混给围住了！她长得很漂亮，又很瘦弱，我怕他们……”
　　原来唐欢是去找救兵去了……
　　秦愫眼眸转了转，弯起了唇，浑身的戾气一刹间消散殆尽。
　　唐欢只觉心急如焚。
　　她转过了拐角，正想催大家再快一点，已经做好了看到梨花带雨的秦愫的准备，催促的话悉数被堵在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满地哀嚎的小混混，而她口中那柔弱的好朋友，正站在一群人中间，毫发无损、目光含笑地看着她。
　　唐欢和她身后的一群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到底谁是受害者？
　　*
　　铺子里的奶奶站出来跟大家说明了真相。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秦愫会这么能打！
　　最后，在其余人的催促下，几个小混混不甘不愿地付了钱，提着卤味灰溜溜离开了巷子。
　　秦愫望了人群中最早跑过来的司机一眼，轻微地摇了摇头，憨厚的司机笑了笑，转身又拐进了巷子里，秦愫不用想都知道，司机估计是在给管家和妈妈打电话。
　　想起回家之后会有的调侃，秦愫忍不住抿起了唇，低头跟在唐欢的身后再次排起了队。
　　大人们纷纷散去。
　　前面几个人买完东西，终于轮到了唐欢。唐欢快乐地站在柜台前，熟练地开口：“奶奶，我要两块钱木瓜条，两块钱豆腐干，六块钱鸡爪……”
　　“好嘞！”唐欢时常过来照顾生意，守店面的奶奶也早就认识了唐欢，因为今天唐欢和秦愫的帮忙，她将东西给了唐欢之后，怎么也不肯收唐欢的钱。
　　唐欢没办法，只能快速将钱丢进奶奶的柜台，拉着秦愫拔腿就跑。
　　直到听不见奶奶的呼喊声了，唐欢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后怕地拍了拍胸膛：“吓死我了！”
　　“愫愫，你怎么这么厉害！”唐欢睁大眼望向秦愫，望着秦愫的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你一个人居然打倒了这么多人！”
　　“要是和你打起来，我肯定连你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我不会打你的。”被唐欢用这样的眼神一次次看着，秦愫心中有些高兴，面上却是轻描淡写解释出声：“我小时候学了几年跆拳道。”
　　至于教她跆拳道的师父哭着喊着想要她职业化这件事，秦愫并没有告诉唐欢。
　　“难怪！”唐欢恍然大悟，分给秦愫吃辣条的一次性手套：“你确实需要防身！你这么漂亮，别有居心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需要好好保护自己……”
　　唐欢只是随口这么一感慨，秦愫却是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皱起眉，认真地打量着唐欢，似是在思索着极为重要的事情。
　　唐欢被她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正准备开口问，便听到秦愫轻声询问：“阿欢，你要不要跟我学一些自保的招式？”
　　秦愫是在观察她学武的根骨吗？
　　唐欢本能地想要摇头。
　　她有自知之明，她性子懒散，根本吃不住学跆拳道的苦；而且她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漂亮，但并不会因为颜值遇到什么危险，不需要跟秦愫一样具备超强的防身技能。
　　但话到了嘴边，唐欢又将话咽了回去——她不能这么直白地跟秦愫讲，好朋友实在是太优秀了，她想要在好朋友面前留一点好印象。
　　因此，唐欢眨了眨眼，决定转移话题。
　　唐欢眼神闪烁，低头望向了手中的包装袋：“愫愫，我们先吃完东西再讨论这件事吧？”
　　过了一会，秦愫才点了点头。
　　她戴好唐欢递来的手套，迎着唐欢期待的眼神，伸手抓了一根小小的木瓜丝，放进了口里——
　　秦愫的眼眸晃了晃。
　　“怎么样？好不好吃？”唐欢期待地望着秦愫，一边抓了一小把塞进了嘴巴里：“我觉得可好吃了！有嚼劲又嫩，辣椒也地道……”
　　秦愫慢慢咽下木瓜丝，看着唐欢大口大口嚼的样子，眼神飘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吃！”唐欢的眼睛瞬间更加明亮！又将木瓜丝递到秦愫眼前：“喜欢吃就再来一把！”
　　秦愫抿了抿唇，顿了一下，慢慢地拿起了一根木瓜丝，放入了口中。
　　“你真的好有仪态哦！”唐欢看着秦愫的样子，忍不住感慨出声：“我喜欢一把把抓着吃，觉得这样才过瘾，因为这件事被我妈训了好多次……”
　　“等等！”说着说着，唐欢看到路边的一家便利店，停了下来：“我们等会吃的鸡爪比较辣，我先去买两瓶水。”
　　唐欢进了便利店。
　　在确认唐欢没有回头之后，秦愫迅速地走到了拐角，脸瞬间变得通红，急促地呼吸了几声。
　　原本面色平静、刚刚打跑几个小流氓的秦愫，因为两根辣条，眼睛里甚至洇出了眼泪！
　　但当唐欢回来之后，除了脸颊红了点，秦愫的表情依然看不出异样。
　　她之后仍旧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又吃完了唐欢递过来的一块豆腐干、一个鸡爪，这个过程中，她只喝了一口水，又换来了唐欢“愫愫你好能吃辣啊！”的钦佩感慨。
　　两人终于走到了公交站。
　　唐欢依依不舍上了公交车，挥手同秦愫告别。
　　秦愫挥了挥手，见不到唐欢的背影了，她转身上了停在巷子里的车。
　　司机转头朝着秦愫笑：“小姐今天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秦愫点了点头。
　　她之后却没再说话，低着头喝光了唐欢买给她的一整瓶水。
　　而回到家之后，秦愫果然迎来了“听说你今天生气啦！难得看到我女儿生气”、“听说你的新朋友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带回家”……等一大堆问题。
　　秦愫简短地回答了几句，之后就钻进了书房，几乎忙到第二天早晨才出了房门。
　　*
　　而另一边的唐欢回到家里，忍不住跟妈妈说了电话手表的事情。
　　因为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电话手表不见了，唐欢妈妈才打电话想找到手表，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乌龙。
　　唐欢妈妈打电话和老刘说明了情况。
　　老刘没想到短短两日唐欢就会和秦愫成为好朋友，秦愫居然愿意为了她顶锅，不禁对唐欢有些刮目相看。
　　老刘本来就不怎么想惩罚秦愫，这通电话给他下了台，爽快地承诺把手机还给秦愫，但说让唐欢第二天和秦愫在放学后一起去办公室拿手机。
　　这件事总算是解决好了！
　　唐欢妈妈觉得有些对不起秦愫，于是又做了唐欢最喜欢的小蛋糕，惯例多做了王梦瑶的一份，又让唐欢明天带一份去学校交给秦愫。
　　唐欢松了口气，快乐地打包好小蛋糕，能帮秦愫要回手机，她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这天晚上睡得极为香甜。
　　而有了秦愫当同桌之后，唐欢对学校都逐渐开始充满期待，第二天一大早，唐欢就拿着小蛋糕袋子，快乐地进了教室。
　　秦愫比她来得还要更早一些，唐欢进教室的时候，秦愫已经端坐在座位上看起了书。
　　唐欢故意卖起了关子，抱着蛋糕袋走到秦愫身旁，拖长声调开口：“愫愫！我今天有两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秦愫从书本后抬起眼，望着唐欢笑了笑，轻声开口：“我其实想给阿欢看个东西，但我想先听阿欢说——”
　　唐欢于是勾起了唇，挺起了胸膛。
　　“第一件事，”唐欢将蛋糕袋子给了秦愫：“我妈妈给你做的小蛋糕，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帮忙活了面，而且袋子也是我打包好的。”
　　“谢谢阿姨和阿欢。”秦愫弯了弯唇，接过了蛋糕袋子。
　　“第二件事，就是——”唐欢拖长了声调，凑到秦愫的耳边，小声开口：“我妈妈已经跟老刘把事情都解释清楚啦！”
　　“老刘同意把手机还给你了！他让我们放学后去办公室拿手机。”
　　“怎么样，你高不高兴？”
　　唐欢香香甜甜的气息从耳边拂过，带来了一阵细微的酥麻。
　　秦愫愣了愣，忽然间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紧。
　　“愫愫？你听到了吗？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事情？”
　　直到听到唐欢询问的声音，秦愫才如梦初醒。
　　回过神之后，秦愫对上了唐欢好奇的眼。
　　秦愫弯了弯唇，心中忽然也生出了一些促狭，从桌子下方拉了拉唐欢的手。
　　唐欢的手心被塞进去了一个异物。
　　她垂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新的电话手表，那手表的款式，俨然和唐欢昨天最喜欢的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秦愫送她的新手表吗？
　　唐欢瞪大眼，飞快地想要将手表塞回去秦愫手里：这手表很好看，待在手上绝对不会被人说幼稚。纵然她心中很喜欢这手表的款式，但这看起来实在是太贵重了，唐欢不想收秦愫这么重要的礼物——
　　秦愫却似乎知道唐欢在想什么，按住了她的手。
　　“阿欢，你仔细看看，这是你的手表，我只是帮你改了一下表带，原先的表带刚刚放在了你抽屉里。”
　　“我家里有一些建模成型的机器，我昨天画好了图纸，就尝试着给你做了一个表带匹配了起来。”秦愫隐瞒了她因为这个表带忙了一夜的事情，笑着望向了唐欢：“第一次做，有一些生疏，阿欢你试试看合不合适？要不要再给你做个备用的表带？”
　　……
　　“不用了，我真的好喜欢，谢谢愫愫！”
　　唐欢瞪大了眼，摁亮了开机键，认出了表盘上她设置好的壁纸，原来这真的是她的手表。
　　唐欢从没想过秦愫会这么细心。
　　她何德何能能遇上秦愫这么好的朋友！
　　看着秦愫含笑的脸，唐欢咬了咬唇，忍不住红了眼。
　　作者有话说：
　　秦愫（[○V○]）：阿欢居然跑了！肯定是被这几个混混恶心走的。（生气揍人）
　　秦愫（(*^▽^*)）：阿欢回来了，她原来是去搬救兵。(自动切换柔柔弱弱小白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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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现代番外6
　　唐欢这天终于敢露出了她的电子手表。
　　而一如她预料的那般, 被秦愫改版后的手表不仅没有惹来同学们的嘲笑，甚至同学们纷纷问询，想要知道唐欢的手表是在哪里买的, 也想要买同款。
　　而放学之后，见到其余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唐欢就立即站了起来, 拉着秦愫去了老刘的办公室。
　　老刘的神情看起来一反常态地和蔼。
　　他将手机还给了秦愫, 不轻不重地说了秦愫两句，让秦愫以后不能再为了友谊做欺骗他人的事情，之后就话头一转, 望向了唐欢——
　　“唐欢啊！你觉得秦愫同学怎么样啊？”
　　秦愫抬头看了唐欢一眼。
　　唐欢眨了眨眼，不明白老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愫愫是个很好的同学, 成绩好, 对人温柔, 又会照顾人……”秦愫的优点一数起来一下子都数不完。
　　老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望向了秦愫：“秦愫同学, 你觉得唐欢同学怎么样？”
　　秦愫眼眸微暗，唇角一抹礼貌的笑。
　　“阿欢是个很热心，也很聪明的同学。”
　　唐欢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愫——说她热心也就罢了，但她哪里来的聪明……
　　“我也觉得唐欢很聪明, 就是不怎么努力，不然也是一个能考一中的好苗子！”老刘却是正等着秦愫这句话，听着秦愫的话仿佛找到了知音, 眼尾的笑纹顿时更深了一些, 语气听起来却饱含着痛惜, 仿若唐欢是什么被荒废的绝世天才——
　　“秦愫啊！老师拜托你一件事：唐欢对你的印象很好, 你对她的印象也不错，那我就将她交给你了，以后啊，你有空就给她多补习补习，唐欢能不能考上一中，就看你了……”
　　唐欢没想到老刘会出这么个昏招，不由得瞪大了眼，正想想办法拒绝，一旁的秦愫看起来却像是毫不意外，迎着唐欢惊诧的眼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老刘点了点头，极为满意，让两人出了教室，脸上笑意愈浓：这样下去，唐欢既能继续帮忙监督秦愫是否早恋，又能提高成绩，在补习的过程中增进和秦愫的感情，进而让秦愫对这个学校也迅速生出感情不会转校……一石几鸟，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不同于老刘的得意，唐欢满心焦急地出了办公室，一到老刘看不到的区域，立即就拉着秦愫的手问出了声：“愫愫啊！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么随便就答应给人辅导！”
　　“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我要是考差了，你也要被我连累被老刘训……”
　　“我相信阿欢，”秦愫却是温温柔柔地看着唐欢微笑了起来：“阿欢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让我被刘老师训的。”
　　唐欢着急的话梗在了嗓子眼。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她是被老刘安排监督秦愫不能早恋的，现在却变成了秦愫给她补习……
　　唐欢并没有想到如若秦愫不答应的话老刘的计划根本不会得逞，她此时只觉得老刘无比阴险，居然下连环套，心中又忍不住有点感动，秦愫居然这么信任她！更多的却是恐慌，要是真的害了秦愫该怎么办……
　　唐欢的心情无比复杂，头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当秦愫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劝慰她：“阿欢不要害怕，我抽时间给你列一个补习提纲，这周周末我们就开始补习，你要相信我”的时候，唐欢更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肯定是相信秦愫的，但是唐欢并不相信她自己！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里，看着手腕上的电子手表，迎着爸妈惊诧的眼神，破天荒地拿出了书本开始复习。
　　大概是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甚至到了晚上的时候唐欢还做了噩梦，梦见秦愫嫌弃她笨，不想和她做朋友，最后唐欢眼睁睁地看着她交了别的朋友再也不理自己，在梦里委屈地哭了出来。
　　醒来之后唐欢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发现时间还只到早上六点。
　　如果是别的时候，唐欢是会选择再睡一小时回笼觉的。
　　然而此时唐欢没了任何睡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看书——
　　她知道秦愫不是梦里那样的人，但还是不想在秦愫面前表现得太过愚蠢。
　　或许她确实该努力一把，跟上秦愫的步调，争取和秦愫考上同一个高中了。
　　*
　　唐欢也没想到，她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爸妈极为欣慰，再加上因为电话手表惹出的乌龙，于是在周四回家的时候，爸妈终于送给了唐欢一部手机。
　　纵然爸妈要求唐欢不能带手机去学校，唐欢仍旧极为高兴，这种高兴甚至冲淡了因为即将被秦愫补习带来的紧张感，周五到了学校就抄下了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的通讯号，回家后就加上联系方式。
　　第二天是周末，大家都在玩手机。朋友们这天晚上纷纷通过了唐欢的好友申请，她津津有味地看着朋友们的朋友圈，几乎忘记了时间。
　　秦愫是最后通过她好友申请的。
　　秦愫的头像是浩瀚的宇宙，宇宙中无数闪亮的星辰。
　　秦愫没有说话，唐欢也没说话。
　　她这几天接触下来发现秦愫并不沉迷电子产品，大家下课的时候都会拿出手机，只有秦愫一如既往地在看书。
　　所谓天才，很多时候都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勤奋。
　　看着秦愫的头像，唐欢仿若看到静谧看书的秦愫，如梦如醒，才想起要学习的事情。
　　但这天下来她还是耽搁了时间，为了完成定好的学习任务，唐欢头一次熬了夜，第二天被妈妈敲响房门的时候，唐欢还没睡醒，精神有一些恍惚，打着呵欠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妈妈身后的秦愫。
　　？！
　　“你这孩子，同学都上门来给你补习了，你还在睡懒觉……”
　　唐欢妈妈还在说着什么，唐欢已经没脸再听，看到秦愫的刹那唐欢就醒了过来，涨红了脸，‘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跑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模样，一想到这个模样全部被秦愫看到了眼里，无比想要钻进地缝。
　　完了！她在好朋友心中的形象都毁了！
　　但秦愫还在外面等着……
　　唐欢只能克服心头的羞怯和尴尬，匆匆洗了把脸，整理好乱糟糟的房间，刻意穿了条之前不肯穿的浅粉色淑女小裙子，斯斯文文打开了房门。
　　唐欢妈妈正在热情地给秦愫剥橙子，怎么看怎么对秦愫满意，这女孩漂亮又有礼貌，成绩又好，唐欢妈妈一看到她就极为喜欢，往秦愫面前堆了一大堆零食。
　　唐欢也不敢再多耽搁，匆匆吃了个早饭，便带着秦愫进了房间，忐忑地端详着秦愫的反应。
　　在知道秦愫会上门来给她补习之后，唐欢前几天就收拾好了房间，特意给秦愫买了一把小椅子，清出了书桌，房间一改之前乱糟糟的模样，变得极为整洁。
　　秦愫弯了弯唇，看了一眼唐欢的房间，目光落在床上整整齐齐叠起来的长耳兔睡衣上，想起之前唐欢睡眼惺忪如同一只小兔子时的模样，眼神里的笑意顿时又更深了一些。
　　“阿欢的房间和阿欢一样，看起来温馨又干净。”‘可爱’两个字在嘴边过了一圈，秦愫还是改了词藻。
　　而唐欢果然被秦愫的这番话给取悦到，快乐地弯起了唇，眼眸晶亮：“还好啦！也就一般般啦！”
　　看样子秦愫并没有记住她之前的样子，唐欢悄悄松了口气，跟着秦愫坐在了椅子上。
　　她其实准备了一个错题本，里面记载了一些她觉得难的题目，但怕这些题在秦愫看起来太过简单，会被秦愫嫌弃笨，所以唐欢并不怎么敢拿出来。
　　“阿欢，你不要太紧张了，你真的很聪明的。”
　　秦愫抬起眼，看着唐欢正襟危坐，眼睛瞪圆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立即就看穿了唐欢的担忧。
　　她拉住唐欢的手，另一手拿出一个本子，递到唐欢面前：“我们先来复习一下物理，这是我列的提纲。学物理最重要的是理解公式定理，这个就像是建房子打地基，先打好地基了，后面的房子才能盖起来。”
　　“但我发现你有一个毛病——”秦愫微微顿了顿，对上唐欢略带了两分催促的视线，秦愫这才继续开口：“你美术、英语科目最好，是因为这两科的老师长得最漂亮。你物理、数学有点落后，是因着这两科的老师……”
　　秦愫还没说完，唐欢已经涨红了脸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唇：“不要说了！我们说回到补课的事情！”
　　她从没想过她颜控的事情会被秦愫全部看在眼里，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因为秦愫的这一番打岔，唐欢心中涌起了一种类似破罐破摔的感觉，面对着秦愫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阿欢，你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没有理解透概念。你先照着我的提纲，将相关知识点背熟，然后再来做题。”看着唐欢的模样，秦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又拿出一套试卷递给唐欢：“这是这些知识点涉及到的中考考题，我加了几道没考过的题。我来之前查了一中近十年的录取分数线，按照你目前的成绩，你大概差个20多分能抵达一中每年录取的平均分数线，但为了更稳妥，你需要提高五十分以上。”
　　“第一次做题我们先放低要求，这套卷子你需要达到八十分以上。”秦愫认真地看着唐欢，强调出声：“得分包含平时分和卷面分，总分一百，发现分神就扣三分平时分。”
　　秦愫意有所指地望了唐欢一眼：“阿欢，没达到八十分，是会有惩罚的。”
　　唐欢点了点头。
　　秦愫这种教学方法很合理，高效又快捷，唐欢心中恢复了一点信心，伸手接过了秦愫递过来的提纲。
　　至于秦愫说的惩罚，唐欢并没有放在心上：秦愫这么温柔，所谓的惩罚估计也是小打小闹，唐欢一点儿也不害怕。
　　制定好了学习计划后，秦愫就坐在一边，又一次拿出了她一直在看的那一本厚厚的物理学书。
　　短短几天，这本书已经被秦愫看了一大半。
　　唐欢知道秦愫已经自学完了很多物理学的相关课程，心中惊叹于秦愫对物理的喜爱，被秦愫的态度感染，也垂头开始默背起来。
　　唐欢是想要好好地学好物理的，这样才能不浪费秦愫的一番心意，然而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唐欢背着背着书，忍不住就又分神看起了秦愫——
　　要是秦愫是她的物理老师就好了，那她肯定上课的时候比谁都用心学习，又转念想到秦愫以后真的当物理老师时候的模样，忍不住就弯起了唇：秦愫这么温柔，学生们肯定会很喜欢她！
　　“阿欢，你分神了，扣三分。”秦愫提醒出声。
　　唐欢撇了撇唇，打了个呵欠，又一次垂头看起了书。
　　在扣完9分之后，怕再这样下去会扣光20分，想着知识点已经记忆熟了，唐欢拿起卷子做了起来。
　　秦愫出的卷子题量不多，题型却包罗了各个知识点，唐欢刚开始心中还有些忐忑，但做了一会之后感觉越做越顺畅，不由得弯起了唇。
　　唐欢做完卷子之后就快乐地将卷子递给了秦愫，太高的分她估计拿不到，但是八十分她还是很有把握可以拿到的。
　　秦愫看了唐欢一眼，低头认真地看起来。
　　等到唐欢上完厕所回来，秦愫已经批改完了试卷，卷面上的分数俨然是“78”！
　　唐欢不相信地拿起卷子看了一下，才发现有个地方她将公式写错了，被严谨的秦愫扣了分。
　　她确实太粗心了！
　　唐欢愿赌服输，叹了口气：“我输了，你有什么处罚你就说吧！”
　　秦愫仍然笑得极为温柔。
　　看着她的模样，唐欢心中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愧疚：她确实不该得意忘形的，秦愫认认真真地帮她出卷子，她却这么大意。
　　“阿欢，阿姨说你前几年学过舞蹈，横劈叉竖劈叉都很擅长，是吗？”秦愫慢条斯理抬眸，看了唐欢一眼，轻声开口。
　　唐欢挠了挠头，没想到妈妈连这种事情都告诉秦愫，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还好吧！这两年没怎么练习了——”
　　“那正好。”
　　秦愫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唐欢也没察觉到异样，正想问秦愫要不要吃水果，便听到秦愫轻声开口：“阿欢先练习半小时劈叉吧！”
　　唐欢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秦愫会提出这么个惩罚的方法来！
　　劈叉半小时，对唐欢来说真的很难受，倒不是身体受不了，唐欢的柔韧性很好，但她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这半小时除了劈叉什么也不能干，对唐欢来说无比难熬……
　　“阿欢是害怕了吗？”
　　秦愫看着唐欢的模样，眸光闪了闪：“阿欢要是害怕，我们就换个方式……”
　　若是秦愫坚持的话，唐欢还打算和秦愫撒撒娇推脱，然而秦愫目光里的关切看起来极为真挚，唐欢一时间反而被激起了意气：她在秦愫面前已经够丢脸了，绝对不能再临阵退缩了！
　　这般想着，唐欢咬了咬牙，还是拉开了双腿，在地上劈起了叉。
　　而在帮唐欢固定好了之后，秦愫也慢慢走到了唐欢身边，边望着书，边自然飘逸地下腰，劈开了叉。
　　“我来陪你。”
　　不同于唐欢还没抽条，秦愫已经有了少女的身形，劈叉的姿势更能显现出婀娜的身姿，修长均匀的长腿，宛若一只优雅的天鹅盘坐在地上。
　　看着旁边一起劈叉的秦愫，唐欢心中那点因为劈叉生出来的怨气瞬间消弭殆尽，又一次惊叹起秦愫的颜值来，又看着秦愫认真看书的模样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便拿着做错的卷子，又一次巩固起了知识点。
　　唐欢妈妈期间进来了一趟，看到两人的模样有些惊奇，尤其是一向惫怠的女儿，居然开始一边看书一边劈叉，想起这段时间唐欢的变化，唐欢妈妈将一切功劳都归结到了秦愫身上，看秦愫的眼神愈发热切。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唐欢有些腿酸，爬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而反观秦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甚至扶了唐欢一把。
　　秦愫中午在唐欢家里吃了饭，下午的时候又帮唐欢复习了一下会考在即的生物地理，这次唐欢吸取了教训，卷子上了八十分，总算没再被秦愫处罚。
　　然而之后的补习中，秦愫试卷的难度开始逐步加大，唐欢还是有很多次没有考上八十分。
　　秦愫的惩罚方法也千奇百怪，除了下腰劈叉之外，秦愫会让唐欢扎马步，踢腿，甚至还会要求她抱着重物在身上甩……
　　唐欢怀疑秦愫为了惩罚她，特意在网上搜索过。
　　为了避开惩罚，唐欢的学习越来越认真，学习成绩也逐步攀升。
　　与此同时，在秦愫这些乱七八糟的训练下，唐欢发现自己的动作似乎敏捷了一些，有一次王梦瑶差点摔倒，明明王梦瑶在几步之外，唐欢几乎是本能般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王梦瑶！
　　这一次之后，唐欢不再排斥秦愫这些训练，反正秦愫又不会害她。
　　而努力总会迎来回报。
　　学期期末的时候，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生地会考中唐欢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好成绩。
　　唐欢的爸爸妈妈极为感激秦愫，他们之前给秦愫塞红包秦愫不要，便将钱给了唐欢，让她带秦愫出去好好玩一玩。
　　“你想去哪玩？”唐欢怀揣着兜里的巨款，心中极为高兴，愉快地问出了声，便见到秦愫同样弯起了唇——
　　“阿欢，我们去跆拳道馆吧！”
　　作者有话说：
　　唐欢：愫愫这么好看，确实需要一些防身的手段！
　　秦愫：阿欢这么可爱，也很需要一些防身的手段！
　　但阿欢不想学怎么办？
　　那就潜移默化慢慢来，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下叉、劈腿、马步样样来的茫然唐欢：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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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现代番外7
　　唐欢不想去跆拳道馆。
　　她试图说服秦愫：“愫愫, 跆拳道馆大部分都是小学生，我们去那的话对上小学生多无聊啊！我们去游乐场或者电影院，吃吃零食, 玩玩设备，那样才快乐……”
　　秦愫弯起了唇, 看了唐欢一眼。
　　她向来是不会直白地对唐欢提出反对的, 慢悠悠背起唐欢放在一边的书包, 轻声细语开口：“那阿欢来定吧！去你说的那些地方也好，我听说最近的小学生打起来都挺厉害的。”
　　唐欢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盘算着去哪个游乐园, 跟着秦愫走了两步，之后却是停下了步伐, 惊讶地看向了秦愫——秦愫这意思, 明明就是在担心她连小学生都打不过！
　　原来她在秦愫眼中这么弱吗？
　　唐欢一下子瞪圆了眼, 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平反, 她才不要在秦愫心中留下连小学生都打不过的印象！
　　这么想着，唐欢拉住了秦愫的胳膊, 迎着秦愫困惑的眼眸，唐欢挺起了胸膛：“愫愫，我改变主意了，我跟你一起去跆拳道馆！”
　　秦愫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阿欢不喜欢去的话, 可以不去的。”
　　果然, 秦愫还是觉得她不行！
　　唐欢觉得自己的实力受到了挑衅, 暗中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不由得鼓起了脸颊：“就去跆拳道馆吧！我其实对那里挺感兴趣的！”
　　秦愫低低叹了口气，似乎对唐欢这要求有些无可奈何，看了唐欢好几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的一家跆拳道馆离学校很近。
　　唐欢给自己和秦愫都买了两节体验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玩着玩着就来了跆拳道馆，但既然到了这里，唐欢一定要挣回自己的面子。
　　头几节课，教练原本是想要唐欢学一下基本的腿法和一些格斗技巧的，唐欢跟着教练到了练功房，看到周边要么打拳，要么扎马步，要么劈叉的学员们，愣了一瞬。
　　这些好像都是秦愫惩罚她的手段……
　　原来秦愫的惩罚方法都是在这取材的吗？也对，她跆拳道这么厉害，肯定是选择她比较擅长的惩罚方式。
　　这时候唐欢还没有多想，因为接下来教练说了日程安排。告诉她这两节课都是在这练功房练习，唐欢瞬间就着急了起来，一定要教练安排人跟她切磋。
　　教练刚开始还觉得唐欢是在逞强，但当唐欢演示了一下出拳和踢腿之后，看着唐欢好像确实有基础，教练才答应带唐欢去和其余学员切磋。
　　“这些都是有基础的学生，纵然还在读小学，但是实力都比较强，你要多加注意。”教练不放心地叮嘱出声。
　　唐欢却是愈发生气，她被秦愫认为打不过小学生也就罢了，如今连教练都这么认为！
　　怀着一定要一雪前耻的念头，唐欢拉着秦愫，跟着教练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唐欢是抱着一种“降维打击”的心态推开门的，但是看到这个房间里正在格斗着的，比她高一头的小男生们，唐欢忍不住瞪大了眼，怔在了原地：现在的小学生都长这么高了吗？有些看起来甚至像是初中生！
　　但是说他们不是小学生也不像，因为他们手上都戴着小学生专属的电话手表。
　　唐欢心中欲哭无泪，顿时便收起了轻视，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想要拉着秦愫落荒而逃……
　　但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唐欢忍不住就望向了秦愫：秦愫拥有那么高的跆拳道造诣，她肯定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小学生，说不定会帮忙阻止。
　　对上唐欢带了几分慌张的视线，秦愫唇角的弧度明显更大了一些，温柔地伸手帮唐欢整理了一下头发，鼓励出声：“阿欢这么勇敢机灵，我觉得你肯定会赢的——”
　　唐欢平时最喜欢秦愫的夸奖，此时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扯着唇角挤出了一个笑，僵着身体慢慢地走到了房间中央的垫子上。
　　“不错啊！小姑娘很有勇气。”教练看着唐欢的模样同样夸赞出声，在学员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末尾最胖的一个男孩身上：“龚壮壮，你来和这个新学员切磋一下。”
　　龚壮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走到了垫子中央。
　　他人如其名，身上长了一身膘肉，身高也有一米七左右，整个人乍一看有唐欢的两倍那么大！
　　唐欢瞪大了眼：被这样的小胖墩一拳砸下来，是会半死的吧？
　　……
　　龚壮壮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开口解释：“我是因为太胖了才被爸妈送过来减肥的，教练逮着人就让他们跟我练习，我一个月瘦了十多斤了。”
　　“你放心，我最近已经掌握好了分寸，不会下重手的……”
　　唐欢原本是很想反驳说让龚壮壮全力发挥，她才不害怕他，然而看着龚壮壮的大拳头，唐欢犹豫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这么开口，咬紧牙关内心悄悄地为自己打了打气，潦草地做了一个起势，含糊地说了声“大家都要努力”，随即就和龚壮壮打斗在了一起。
　　唐欢不敢和龚壮壮使用蛮力作战，那样她必败无疑，想要取胜，她只能倚仗身形的灵活，引着龚壮壮消耗体能，然而找机会一击即中。
　　而龚壮壮的力气果然很大，唐欢支着肘被拳风擦了几下，都感觉肘部生疼，可想而知其余地方若是被拳头打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唐欢愈发谨慎。
　　龚壮壮的拳头屡屡从唐欢的身边挥过，唐欢滑不溜秋，要么通过走位避开龚壮壮的进攻，要么使用巧劲划开龚壮壮的力道，就是不肯和他正面交手。
　　几次下来，唐欢感觉身体越来越灵活，躲避得越来越自如。而龚壮壮眼见着抓不住唐欢，拳风明显乱了起来。
　　有好几次，唐欢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攻击回去，然而看着对方壮硕的身形，唐欢迟迟不敢动手。
　　躲避间，唐欢看到了盘腿坐在一旁的秦愫。
　　秦愫微微皱眉，唇紧抿着，身体笔直紧绷，望着战局的眼神看起来无比凌厉。
　　瞧着秦愫蓄势待发的模样，唐欢甚至有种预感：要是她被龚壮壮给揍了，说不定秦愫会冲进来帮忙将龚壮壮揍一顿……
　　秦愫之前可是一个人赤手空拳打败了几个成年人。
　　她虽然没可能像秦愫那么厉害，但也不能太拉胯。
　　这般想着，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躲避下去。
　　大不了就挨一拳吧！
　　唐欢学着秦愫惯常的模样，微微眯起了眼。
　　龚壮壮又一拳挥了过来，他的拳头看起来依旧力道惊人，但他的下盘明显有些晃动……
　　就是这一刹！
　　唐欢这一次没再躲避，当龚壮壮一拳过来的时候，唐欢抬高了腿，腿快速劈下，一脚踢到龚壮壮肩侧。
　　龚壮壮踉跄了一下，而唐欢趁热打铁，又是连番的马步冲拳，打得龚壮壮连连后退，见到龚壮壮似乎打算反击，唐欢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个摆踢踢中了龚壮壮的胸口，彻底将龚壮壮踢出了垫子……
　　唐欢的胳膊有些疼，牙关因为紧咬着也有些酸胀，她躺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浑身无处不疼。然而看着龚壮壮不敢置信的眼神，满足感一点点从心里溢了出来，唐欢的眼眸越来越明亮！
　　她做到了，真的赢了！
　　唐欢缓过了神来，第一次察觉到搏斗的乐趣，忍不住回头望向了秦愫——
　　秦愫已经收敛了之前蓄势待发的模样，温和地含笑望着唐欢：“阿欢，你真的好厉害！之前是我想多了。”
　　一旁的教练诧异地看了秦愫一眼：他想起了他自己没多久前败在秦愫手下时候的模样。当时的秦愫也是买了两节课，第一节 课详细地询问了他关于弟子的训练方法，第二节课就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他才知道，周围的跆拳道馆都被这个天赋卓绝的女孩子光顾过，根本没有教练是她的对手！
　　这个刚刚比试的女孩虽然算有天赋，但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个天才少女这么高的赞誉？
　　教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扭曲。
　　唐欢却没留意到教练的神情变化，在听到了想要的夸奖之后，唐欢乐开了花，眼眸无比晶亮，忍不住跳起来坐到了秦愫旁边，嘴里说着“我其实一般般啦！”，唇角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对上唐欢亮晶晶的眸，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就像是心中关了一只上下乱窜的小兽。
　　秦愫抿了抿唇，身侧的手动了动，纵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迎着唐欢瞪大的眼抬起了手，轻轻地在唐欢脸上摩挲了两下。
　　唐欢的脸颊细腻白嫩，触感一如秦愫想象中那般好，秦愫心中那只失控的小兽总算是安生了下来。
　　心中发出满足的喟叹，秦愫面上却是无比镇定，恋恋不舍地移开了手指，轻声开口：“你脸上沾了脏东西。”
　　唐欢没有怀疑。
　　她心中极不好意思，忍不住后缩了一些：她打斗中出了一身汗，也难为秦愫这个洁癖不嫌弃她。
　　在缓过刚开始的那股子兴奋劲之后，唐欢对跆拳道也生出了兴趣，她原本以为比武只是靠着蛮力，现在才明白其实比武也能通过智取。
　　跆拳道馆似乎在做活动，在征得秦愫的同意之后，唐欢给自己和秦愫在这家跆拳道馆办了月卡。
　　之后教练又给唐欢分析了一下唐欢在打斗中的错误，大概是秦愫生得太好看的原因，唐欢发现教练讲一下就看秦愫好几眼。
　　唐欢以为教练是在担心秦愫并不会跆拳道，十分自豪地拉起了秦愫的手：“教练，人不可貌相，我家愫愫虽然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但她其实跆拳道很厉害的！之前三五个人一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唐欢原本以为教练是不会相信的，已经做好了教练质疑的话就让他挑学员跟秦愫比试的准备，甚至唐欢内心还盘算好了一旦秦愫打赢了就让教练给续卡打折的事情。
　　然而教练目光复杂地看了秦愫一眼，却是干咳出声：“我知道。”
　　唐欢心中的盘算遭遇了滑铁卢，颇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可能这教练确实经验老道，看出了秦愫的实力。
　　不过唐欢这么说了之后，之后的过程中教练总算不再一个劲盯着秦愫瞧。
　　两人办好一切，出了跆拳道馆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唐欢和秦愫在路口分了道，她心情极好地回到了家，洗完澡和头发，正打算睡觉，却是后知后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刹那串成了一串，唐欢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她打开手机，对着秦愫的头像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给秦愫发了一条消息——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特意教导我跆拳道的基本功？】
　　唐欢知道秦愫热爱物理学，平常闲暇时都在看书研究，所以很少在秦愫休息的时间给她发信息打扰她，大部分事情都在学校里当面沟通好了。
　　唐欢之后一直捧着手机。
　　然而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秦愫估计之后一直在看书学习，并没有看手机，直到快0点了，秦愫仍旧没有回信息。
　　困意越来越浓，唐欢放下手机正准备睡，手机上却是传来了信息的‘叮咚’声。
　　唐欢赶忙拿起手机，发现秦愫发了什么又撤了回去。
　　唐欢：【？】
　　下一刹，秦愫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唐欢吓了一大跳，怕吵醒爸妈，慌忙用被子蒙住头，躲在被子里悄悄接了电话。
　　“阿欢，我觉得我需要亲口跟你道歉，”电话里秦愫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诚恳：“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顺水推舟教了你一些跆拳道的基本技法……”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秦愫半夜打电话来是为了道歉。
　　她发消息给秦愫只是为了从秦愫口中验证她的猜测，并没有觉得生气，毕竟是她自己跟秦愫承诺说接受惩罚的，纵然秦愫的惩罚另有目的，但那也是秦愫的自由，而且秦愫让唐欢学习跆拳道也是为了让唐欢更好地自保，唐欢自然分得清好赖。
　　被子里封闭的环境放大了人的感知，仿若秦愫本人就站在面前，真诚地对她说着道歉的话。
　　唐欢忽然间就觉得有些脸热。
　　其实秦愫是不必道歉的，她的出发点是为唐欢好，而且秦愫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掩藏了她的动机。
　　但因着这一丝丝的隐瞒，秦愫还是打来了电话。
　　唐欢心中突然有些甜——
　　秦愫打这通电话，说明她极为珍视这段友谊，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秦愫呢？
　　唐欢弯起了唇，原本打算告诉秦愫她没有生气的事情，让秦愫放心去睡觉，然而听着秦愫清醒的声线，话到嘴边却是忽然窒了一瞬。
　　再开口时，唐欢已经改变了原本想说的话——
　　“我其实很生气，被你瞒了这么久。”
　　唐欢努力做出生日的模样，气鼓鼓开口，话风却是一转：“但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不要再熬夜，每天都在0点前上床睡觉，我就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跆拳道教练（T_T）：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高手？
　　打输时的每道伤口都在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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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现代番外8
　　这天, 秦愫妈妈惊奇地发现，那个平时老是想着看书实验、时常熬夜，怎么劝都劝不听, 让她日日担忧会突然猝死的女儿，这段时间头一次早于0点进了卧室。
　　秦愫妈妈极为高兴, 热泪盈眶, 差一点去庙里吃斋拜佛, 感谢神明给的恩德。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愫妈妈逐渐发现了蹊跷，每次到晚上23：00左右, 秦愫都会接到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秦愫的表情虽然有些无奈, 但是知女莫若母, 秦愫接电话的时候眼含笑意, 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秦愫妈妈极为了解自己的女儿, 女儿的交际圈子很小，除了几个物理学的大学教授之外, 平时很少和人通电话，但女儿和那几个老教授打电话肯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应该是女儿新交的那个叫唐欢的好朋友。
　　秦愫妈妈心中极为高兴，下定决心等秦愫以后将唐欢带到家里玩，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然而秦愫妈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没多久秦愫妈妈就发现女儿又开始不省心, 秦愫虽然没在0点之后睡过觉了，但之后却是每次都在早上4，5点就爬了起来！
　　秦愫妈妈十分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唐欢, 但又怕女儿生气, 且4, 5点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打电话谴责秦愫也太不人道, 秦愫妈妈只能心中叹气：要是那个叫唐欢的小姑娘和女儿住在一起就好了！那样的话秦愫总该能收敛一会，多睡一会。
　　而一年之后，秦愫妈妈也没想到她的这个愿望会成为现实。
　　这一年，唐欢和秦愫都升了初三。
　　初三的压力大了很多，大家都开始变得极为自觉，就连下课时教室都变得无比宁静，除了去上厕所的人，大部分人都埋头在桌子上写作业。
　　在秦愫的帮助下，唐欢的学习成绩逐步提升，一学期下来，唐欢已经从班里的中等到了中上层，偶尔能进班里的前十名。
　　只要固定在前十，考上市一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唐欢看到了希望，学习起来越来越有干劲，但与此同时，唐欢的心中也逐渐生出了一些担忧：王梦瑶的成绩和以前的唐欢不相上下，要是王梦瑶考不上市一中，那两人需要分开在不同的学校。
　　唐欢习惯了照顾王梦瑶，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见到王梦瑶的时候就如同老妈子一样操心，就像是一种刻入了灵魂里的执念。
　　唐欢很想带着王梦瑶一起考一中，但唐欢有自知之明，她本身的成绩都是秦愫带上来的，根本没那个能力帮王梦瑶补习。
　　但唐欢如今已经够麻烦秦愫的了，唐欢没脸再跟秦愫提出带上王梦瑶。
　　心中有了心事，在之后和秦愫一起学习的时候，唐欢心中时常涌现出一种对王梦瑶的莫名负疚感。
　　再加上王梦瑶的家离秦愫很近，唐欢透过窗子就能看到王梦瑶的家，唐欢写作业的时候忍不住就会开始分神。
　　在唐欢开始对跆拳道感兴趣，也变得越来越自觉之后，秦愫已经放弃了对唐欢的分神惩罚。
　　她刚开始时还不明白唐欢分神的原因，直到后来见到唐欢和王梦瑶相处时闪躲的眼神，联想起曾经在唐欢小区门口碰到过王梦瑶的事情，秦愫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若是平时，秦愫是不会在意再多指导一个人的，如果这样能让唐欢觉得高兴。
　　而且，秦愫早就摸透了初高中的教材，教导一个人对她来说其实根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唐欢的进步是她刻意放缓的结果，一方面是为了能打牢唐欢的基础，另一方面，她也能和秦愫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但秦愫此时却罕见地生出了一些迟疑：她不想多一个人掺入她和唐欢中间。一想到唐欢那双水灵灵的、蕴藏着万般情绪的眼眸会看向别的人，秦愫心中便会觉得无比郁窒。更何况，掺进来的那个人还是和唐欢一起长大的小青梅王梦瑶。
　　然而唐欢的分神开始越来越频繁。
　　几次下来，秦愫还是决定妥协，在唐欢又一次看向窗外的时候，抿唇开口：“阿欢，王梦瑶要是周日也有空，你也把她带过来吧！”
　　初三已经不再和初二一样双休，周六会补一天课，只有周日让大家休息。
　　“真的可以吗？”
　　唐欢喜出望外，几乎是立即瞪大了眼，但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秦愫，心中一时间无比纠结，又没法违心地说出拒绝的话来，忍不住咬起了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唐欢的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眼睛里，见到唐欢没有因为王梦瑶立即答应下来，秦愫心中那股子莫名的郁气突然消散了一些。
　　不被情绪操控，秦愫的思维也恢复了往常的敏锐。
　　“确实有些不方便，”秦愫语焉不详地开口：“那你把她的作业给我吧，我根据她的薄弱项列个补习计划，然后你再交给她？”
　　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秦愫知道自身的毛病，王梦瑶是唐欢很在乎的朋友，她也不想和王梦瑶交恶，但如果她给王梦瑶补习，说不定会因为洁癖作出一些伤人的动作来，这样反而可能会间接伤害她和唐欢的感情。
　　“这样也很好！”
　　唐欢连连点头，她对秦愫有一种盲目的自信，知道依照秦愫的实力，给出的补习计划肯定会极大地帮助到王梦瑶，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想起这样还是很麻烦秦愫，不由得揪住了衣角，小心地望向了秦愫——
　　“愫愫，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身为好朋友，她好像从没帮到秦愫什么，都是秦愫在单方面帮助她。
　　秦愫微微挑起了眉。
　　少女的脸颊因为羞意，又带上了点点红润，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最为无辜的小兽。
　　秦愫回忆起这脸蛋的触感，身侧的手指又忍不住动了动。
　　但同样的伎俩使用两次未免会惹人怀疑，秦愫短促地吸了口气，还是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微微垂眸掩下眸底的黯沉，露出唐欢熟悉的温柔微笑。
　　“阿欢，你是我成长至今最好的朋友，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秦愫这句话并没有说谎。
　　从小到大，秦愫心中似乎一直有个声音不断提醒她“再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在她心中滋生着焦虑，催促着她夜以继日地学习。
　　在转学来这所学校前，遇到不会解的题目，或者科研遇到难题，她心中往往会觉得无比焦躁，甚至会陷入偏执，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心中似乎藏了一根火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其点燃，然后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应激反应。
　　但遇到唐欢之后，她所有的暴戾焦躁似乎有了一个出口，一看到唐欢甜甜的笑靥，不安和焦虑都会被安抚下来，心情变得平静安逸，所有的郁窒都转化成一种……秦愫羞于表现出来的，想要去触碰唐欢的冲动。
　　秦愫不想让唐欢知道她这不堪的一面。
　　因此，在听到唐欢困惑地开口说“可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的时候，秦愫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微微弯起了眼：“我经常看书忘记了时间，阿欢每天晚上都坚持给我打电话催我睡觉，我最近的睡眠好了很多，学习效率也高了很多。”
　　秦愫的这番话也没有作伪，以前她时常因为焦虑失眠，动不动就忙到大半夜，就算是睡着了也到不了深层睡眠。
　　但在唐欢给她打电话之后，秦愫梦里再也没有了那催促的声音，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唐欢的出现似乎在提醒着她，纵然她心中有必须努力的使命，但她也需要有她自己的生活，会笑会闹会哭泣，有属于她的喜怒哀乐。
　　唐欢是她现实和理想之间的一个平衡点，代表着最为普通，却又最为珍贵的——生活。
　　秦愫说完这番话之后，一如她预料的那般，唐欢果然高兴了起来。
　　“那……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唐欢立即开口接话，又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又开口道：“愫愫，那我再请你去吃辣条吧！”
　　秦愫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瞬，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阿欢，我这段时间不想吃辣。”
　　“为什么，你上次不是很能吃辣吗？”唐欢眨了眨眼，不解地询问出声。
　　“那是以前，”秦愫很快就找好了借口：“我妈妈说吃辣会长痘，让我少吃辣。”
　　她这话是十成十撒谎了。
　　秦愫妈妈是爱长痘的体质，秦愫却不长痘。秦愫妈妈时不时就会忧愁地摸着又长了痘痘的脸，羡慕地望着秦愫：“愫愫的皮肤怎么这么好！天天熬夜居然不长痘……”
　　原来是这样啊！
　　唐欢摸了摸下巴上长着的一颗小痘，望了秦愫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一眼，一点儿也没有怀疑秦愫的话。
　　“阿姨说得对，美貌也需要极度的自律！”唐欢想象不出秦愫这张肤若凝脂的脸庞长痘时候的模样，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换了话题兴致勃勃开口：“那我现在给你煮番茄鸡蛋汤喝吧？养颜美容，天冷了，也正好暖暖胃。”
　　“这道汤是我最近刚刚和妈妈学的，我感觉我在厨艺上很有天赋……”
　　唐欢说得兴起，秦愫的笑容却又是一滞。
　　她其实并不怎么挑食，食物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但在她极少数排斥的食物里，便包括了一个番茄。
　　那最早得追溯到她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管家给她榨了一杯番茄汁，她看着那杯红艳艳的番茄，脑海里莫名地划过了漫山遍野的鲜血，口中的番茄汁似乎变成了鲜血一般浓郁的铁锈味，秦愫突然便感觉极为难受，甚至忍不住冲到了一边干呕出声。
　　从此以后，秦愫再也不吃番茄。
　　可唐欢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期待。
　　而且她已经拒绝唐欢一次了……
　　秦愫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在唐欢快乐地冲进厨房给秦愫做番茄汤的时候，秦愫的内心翻江倒海，划过无数种设想，明白番茄汤再怎样也不能表现出厌恶，但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慌乱，害怕自己本能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会让唐欢难过……
　　她不该答应的！
　　秦愫成长至今，头一次生出这种类似后悔的情绪来。
　　她再也看不进手中的书，胃紧张得都快痉挛，而时间过得飞快，似是没过一会，唐欢就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愫愫，你尝尝。”唐欢给秦愫的碗里放了个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秦愫唇边，眼眸亮晶晶的，期待地望着她。
　　“我选的是筐里最大最远的番茄，鸡蛋也是最好看的那个，你放心，我煮汤的时候很注意卫生，头发上戴了帽子，也戴了口罩……”
　　秦愫久久没有动作，唐欢想起她的些微洁癖，又出声解释道。
　　“我并不是嫌弃卫生，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秦愫眨了眨眼，攥紧了椅子边，面上看起来毫无异样，对着唐欢笑了笑，终究还是慢慢张开了唇。
　　汤汁入口，带着暖洋洋的热意，似乎从喉道一路暖到了心里。
　　味觉后知后觉恢复过来，印象中的铁锈味变成了西红柿汤微酸的味道，舌尖鸡蛋嫩滑，算不上特别好喝，但她眼前总算是没有再出现鲜血，反而是唐欢无比期待、看起来亮晶晶的眼。
　　“愫愫，我的手艺怎么样？”
　　唐欢身后是透明的玻璃窗，柔和的光线从窗外透入，唐欢站在光幕里，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明亮，她眼睛亮闪闪的、鼻子顶端有些红，从秦愫的角度，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颊上些微的细小绒毛。
　　“很好。”秦愫轻声开口，又喝了一口唐欢舀起来的汤。
　　汤好，人更好。
　　呆在唐欢身边，所有的梦魇似乎都离她远去，她也感染上了唐欢所代表着的、生机勃勃的明亮，开始学会了快乐。
　　*
　　唐欢第二天带来了王梦瑶前两次的月考试卷和习题册。
　　秦愫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在教材上标出了王梦瑶不懂的知识点，又拿出一本新的习题册，圈出了适当的题量，让唐欢带回去给王梦瑶。
　　这样查漏补缺的方法实践下来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极其有用，两个月下来，王梦瑶的成绩也开始逐步提升，期末的时候，她更是进步了十多个名次，而唐欢已经能固定在了班级的前十名。
　　王梦瑶极为高兴。
　　她原本因为唐欢最近有了新朋友、没那么在意她而觉得有些失落，在听到唐欢想要考一中的目标后并不觉得自己也有可能，只是碍着交情不想荒废了唐欢的心意，却没想到最近成绩真的有了提高！
　　正好这段时间快到了王梦瑶的生日，王梦瑶便准备开一个小生日会，特意写了一张正式的请柬，邀请秦愫也一起过去。
　　秦愫是第一次参加生日会，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便将请柬交给了管家，让管家帮忙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这张请柬又一次让管家和秦愫妈妈喜出望外——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讨厌热闹的愫愫居然会答应参加喧嚣的生日会啦！
　　通过司机，秦愫妈妈知道了王梦瑶是唐欢好朋友的事情，瞬间便明白了自家女儿估计是在爱屋及乌，为了感谢两个小姑娘，她特意定了两个极为可爱的限量版玩偶和一个大蛋糕，还买了几大袋进口零食，秦愫两只手都快提不下。
　　“参加生日会都是这样的。”秦愫妈妈睁眼说着瞎话，大声忽悠着她不好忽悠的女儿。
　　秦愫也没太在意，看着其中的一个玩偶看起来很像是唐欢，点点头同意了妈妈的安排。
　　王梦瑶举办生日会的地点在她家，为了让孩子们玩得开心，王梦瑶家的大人特意避去了别的地方。路上有点堵车，秦愫进来的时候别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来齐了。
　　秦愫将那个极为像唐欢的玩偶放进书包，然后将剩下的玩偶和零食都递给了王梦瑶。
　　谁也没想到秦愫会带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过来！
　　秦愫落了座。
　　同龄的青春期孩子们玩起来极为吵闹，秦愫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便一直坐在唐欢的身边，发现唐欢喜欢吃松子，就一直静静地给唐欢剥松子，将松子仁递给唐欢。
　　王梦瑶极其不好意思，她原本还对秦愫有一点点怨怼，因为秦愫，阿欢陪她玩的时间少了一些，秦愫又长了一张冷脸，不怎么和人一起玩，她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里秦愫也是被照顾的那个，现在她才发现她大概是想岔了。
　　阿欢也终于找到了照顾她的好朋友！
　　这一刹，王梦瑶彻底接纳了秦愫。
　　而紧接着吃完零食就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本来惯例是大家一起抹蛋糕的，但秦愫妈妈让秦愫带来的蛋糕是找名师定制的，不仅漂亮，口感也特别好，大家舍不得浪费这么好吃的蛋糕，就意思性地和寿星相互掐了掐脸。
　　王梦瑶第一个朝着唐欢下了手，掐起了唐欢的脸，唐欢也笑盈盈掐了回去，大家掐成一团，却始终没人来掐秦愫的小脸：朝着这张漂亮的脸下手，似乎是一种罪过……
　　秦愫似乎有些恍神。
　　掐完脸、吃完蛋糕之后，王梦瑶特意找秦愫来道谢：“谢谢你帮我提高了成绩，也谢谢你今天带来了这么多礼物，我目前也没有什么能回馈你的，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已经帮助我了。”秦愫却是笑了起来，目光落到一旁笑着说“梦瑶，你不要跟愫愫这么见外”的唐欢身上，笑意愈深，身侧的手又一次摩挲了一下——
　　她确实感谢王梦瑶。不是这次生日宴，她还不知道女孩子之前可以这样相互打闹，肆无忌惮。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之前太桎梏了自己，她其实也可以像她们一样，找机会就去掐掐唐欢的脸颊？
　　……
　　作者有话说：
　　唐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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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现代番外9
　　生日宴结束之后, 唐欢留下来帮王梦瑶做清洁。
　　这一年相处下来，唐欢已经充分了解了秦愫的洁癖：每次教室做清洁，她都会全副武装, 戴上口罩和手套之后才搞卫生，而且做清洁的时候极为严谨, 细致到最微小的灰尘都要擦掉, 每次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唐欢不想让小洁癖秦愫吃做清洁的苦, 就让秦愫先回了家。
　　秦愫依言出了门，然而等半小时后唐欢做完清洁从王梦瑶家里出来，却发现了等在电梯口的秦愫。
　　夜晚的风有些冷, 秦愫的脸颊看上去有些苍白，看到唐欢的刹那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细碎的光斑在眼眸中跃动, 衬着她优越的五官, 看上去漂亮得惊人。
　　“愫愫, 你是有什么事吗？”唐欢原本以为秦愫已经走远，看着站在电梯口的秦愫, 忍不住问出了声。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秦愫看着唐欢的视线愈深，望着唐欢肤如凝脂的脸庞，藏在袖子里的手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唐欢今天穿了件白色毛绒的外套,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她戴上了帽子，帽檐处露出了一缕细微的碎发, 眼神瞪圆, 宛若一只澄澈灵动的小鹿。
　　心中那种燃烧了一夜的兴奋在这一刹愈发炽烈, 秦愫藏在袖子里的手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嗓音绷紧：“阿欢，你凑过来一些。”
　　唐欢呆愣愣的，感觉到此刻的秦愫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有些说不上来，于是傻傻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秦愫面前。
　　秦愫唇紧抿着，宛若在做极为重要的决定，看得唐欢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些忐忑：“愫愫，你……”
　　唐欢关心地望着秦愫，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
　　下一刹，秦愫伸出了双手，轻柔又郑重地，捏上了唐欢的脸颊。
　　唐欢的眼眸一下瞪大得更圆了！
　　她从没想过秦愫口中的重要事情居然是这样的事，茫然地眨了眨眼，在看到秦愫眼底的那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之后，唐欢一愣，紧绷着的身体也逐渐放缓了下来，心中开始思考秦愫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唐欢想起了之前王梦瑶生日时秦愫的样子：大家都在笑笑闹闹地捏脸打闹，秦愫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当时唐欢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想起来，那时候秦愫的样子着实有些孤独。
　　秦愫当时心中肯定有些尴尬吧？而身为秦愫最好的朋友，唐欢光顾着和别的人一起闹腾，都没注意到秦愫的情绪……
　　唐欢咬紧唇，心中感觉极为对不起秦愫，于是乖巧地并没有反抗，睁着眼怔怔地看着秦愫，眼睛里甚至含了几分歉疚。
　　——唐欢的情绪都展现在她的眼睛里。
　　这样的唐欢看起来实在是太乖了，又乖又可爱的，像是一只纯白的小兔，眼睛里只倒映着秦愫的脸。
　　秦愫捏着唐欢的脸，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没有发出舒适的喟叹声。
　　说不清是因为被唐欢专注地注视着的感觉而上瘾，还是沉醉于触碰唐欢的脸颊，或许是两者兼有，秦愫只觉无比愉悦，似乎内心所有突如其来的焦虑都被这肌肤间的触碰而抚平。
　　唐欢是她的药。
　　秦愫从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这般清醒地认识到。
　　但这颗药丸子实在是太软，太可爱，要小心地守着她……
　　秦愫心中划过万种想法，在心中记着数，她留意了一下，客厅里的女孩子们捏脸的时候，一般都是捏两三下就跑开了，但秦愫舍不得这手感，她这次总共捏了五下，之后才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若无其事一般松开了手。
　　“愫愫，你别生气，”纵然知道秦愫看起来并不生气，唐欢还是乖巧地凑了过去，拉住了秦愫的手：“我以后不会再忽视你了。”
　　秦愫在外等了这么久，手有些冰，唐欢暖洋洋的手一握过来，那种热度让她一怔，似乎一下子就熨帖到了心里。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朋友！
　　秦愫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其实心中已经想好了借口，毕竟之前有现成的例子，然而秦愫此时却发现她根本没有说借口的机会。
　　唐欢似乎从来都是无条件地信任着她……
　　“我没生气。”
　　秦愫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窃喜。她轻声开口，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在夜色中别过了脸，看着路灯照耀下的微尘，悄悄地弯起了唇。
　　*
　　唐欢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秦愫捏完了脸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然而之后的唐欢才意识到——秦愫似乎养成了捏她脸的习惯。
　　在唐欢补习分神、走马路没看路、脸上沾了东西……的时候，秦愫都会凑过来捏她的脸，这些时候唐欢确实有错，唐欢便也忍了。
　　然而发展到后来，秦愫看书遇到难题一时看不下去，便会目光幽幽地看着唐欢，而唐欢心中也形成了默契，往往会鬼使神差地主动地将脸伸过去。
　　唐欢算是后知后觉发现了，捏她的脸，似乎成了秦愫的解压途径。
　　纵然心中觉得意外，但唐欢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冒犯。
　　认识了秦愫之后，唐欢才明白天才也不一定过得开心。就像秦愫，她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断层领先第二很多分，却在学业上有着远超常人的挑剔要求，纵然秦愫似乎不想在唐欢面前表现出她的焦躁，但唐欢仍是会注意到她时不时皱起的眉头。
　　秦愫帮了唐欢那么多忙，唐欢也想要为秦愫分担一些不好的情绪。
　　何况，秦愫捏脸的时候其实并不疼。
　　而且，纵然唐欢不想承认，她内心其实更喜欢这样的秦愫一些：秦愫平日里表现得太过完美，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无所不能，纵然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唐欢在面对她的时候仍是会时不时产生一种敬畏疏离感。而这些小小的、含着亲昵的动作将秦愫从冰冷的学神壳子里释放了出来，变成了有血有肉，有小癖好的唐欢的小伙伴。
　　中考临近的那段时间，秦愫的焦虑似乎抵达巅峰。
　　依照秦愫的成绩，她的焦虑自然不是来自于中考。
　　唐欢没有打听秦愫焦虑的具体的原因，因为她心中有种预感，就算是问了她也不一定能听懂，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忙纾解情绪心中的郁窒。
　　唐欢也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好心态。
　　初三下学期，大家都开始变得无比努力，很多原本活泼的同学都变得沉静了下来，唐欢却是一如既往地乐天，似乎任何事都没法让她展露愁容。
　　她已经能稳定进前十名，很满足现在的成绩，也不想再逼自己。
　　而唐欢一直清楚自己的目标：学习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如若学习影响到了生活和心态，那就是本末倒置，唐欢才不想做这样的事情。
　　三月的时候，唐欢终于开始抽条。
　　她发育比一般女孩子都要晚一些，之前一直跟小孩一样，但这半年里，她的个子拔高了一大半，宛若一个花骨朵开始绽放成了鲜花，终于突破了一米六的关卡，身形有了少女的窈窕，脸上纵然还有些婴儿肥，却也生出了一些清丽的轮廓，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轻松快乐的人总会格外引人注意。
　　在和秦愫做同桌之后，唐欢每天都很早到学校。这天早上唐欢进教室的时候秦愫和往日一般已经到了教室，却是破天荒地没有看书。
　　秦愫眉心紧紧皱起，目光紧盯着桌面的某一处。
　　“愫愫，早！”秦愫看到漂亮的同桌就觉得无比快乐，原本班里是有更换位置的传统，不过前五名有优待可以自主选择位置，而秦愫每次都选择和唐欢坐一起，两人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同桌。
　　“早！”秦愫抬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唐欢灿烂的笑脸上，抿起了唇。
　　她紧盯着唐欢的动作，看着唐欢放下书包，坐在凳子上，然后……发现了那封让秦愫坐立不安了一早上的信。
　　看到那熟悉的小粉红信封，唐欢刚开始并没有仔细看，以为又是和往常一样送给秦愫的情书，拿起信熟练地准备帮秦愫撕掉，一边半开着玩笑：“愫愫，你要是进了娱乐圈，肯定能成为最受欢迎的明星，光这些给你送情书的人就可以组好几支粉丝队……”
　　秦愫没有说话，唇一时间抿得更紧了一些。
　　唐欢的话却是堵在了嗓子眼，惊讶地瞪大了眼——她看清了信封上面的落款。
　　信封上写着的，俨然是唐欢的名字！
　　*
　　唐欢这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心中极为好奇，对着秦愫说了声“我去厕所看一下”，便拿着信去了厕所。
　　这封情书是班里的一个很文静的男同学写的，因为唐欢上次运动会把摔倒的他扶了起来，又给他买了一瓶水，所以十分感动，再加上很喜欢唐欢的性格，所以鼓起勇气写了情书给唐欢。
　　唐欢拿着信傻笑了好久，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细腻地留意着她，跟她表白心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又是紧张又是羞怯。
　　她并不喜欢那个男孩子，很满足当下的生活，也不想谈恋爱。而且她此时承载着老刘的任务，洪水猛兽一般帮秦愫防早恋，自然要以身作则。
　　但该怎么应对这封情书呢？
　　唐欢有些纠结要不要给这个男孩子回信，委婉地拒绝他，但实在是想不出该写些什么，挠着头想了半天，还是和之前帮秦愫处理信件一样，撕掉落款，丢进了垃圾桶。
　　唐欢打开隔间的门，回过头有些不舍地望了那封信一眼，她其实有点想留下这封情书，毕竟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但她很了解她的同学们，可能同学们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一旦这封信不慎传出去，那些议论嘲笑声会给这个内向的男孩子带来很大的伤害……
　　唐欢叹了口气，转过了头打算回教室，看到眼前的身影却是倏地睁大了眼——
　　秦愫不知何时站在了厕所外，正在池子边慢条斯理地洗手。
　　看到唐欢转过了头，秦愫弯了弯唇，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眸色却似乎比平时要更深一些。
　　“一起回教室吗？”秦愫轻声开口。
　　唐欢也不知怎的，心中突然间有些莫名的心虚，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点了点头，低着头往外走。
　　秦愫却是拎住了她的衣领，指了指洗手台：“洗手！”
　　拎住了唐欢之后，秦愫才发现这动作有些失礼，慌忙松开，眼神无意中往隔间里一瞥，看到了垃圾桶里露出的粉色一角，心中充斥了一早上的郁窒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唐欢并没有注意到秦愫的异样，她此时也有些心神不宁，洗完手之后又匆忙洗了把脸，感觉总算是清醒一些了，才拉住秦愫的手，一起回去了教室。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揭了过去。
　　只是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之后一段时间，唐欢面对那小男生有些尴尬，总是绕着他走，到了后来，那小男生也再也不和唐欢说话了。
　　唐欢松了口气，自认为隐蔽得很好，没人知道她和小男生的这段尴尬故事，却不知道秦愫从她的眼神里早就判断了出来了目标。
　　秦愫并不觉得那男生配得上唐欢，甚至在她心中，这世上所有人都配不上唐欢，看到两人的态势发展之后，秦愫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却是又生出了一种新的恐慌。
　　唐欢性子这么好，总会会吸引到新朋友的……
　　唐欢已经有了王梦瑶这个发小，到时候再认识新朋友，那唐欢的身边，还会再有她的位置吗？
　　头一次，秦愫产生了一种想要独占一个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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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现代番外10
　　之后一段时间, 唐欢又断断续续收到了两封情书。
　　比起第一次收到情书时候的惊讶，之后唐欢收到另外的情书的时候镇定了很多，而且这两封信都是来自唐欢不熟悉的男同学, 情书也写的磕磕碰碰不出彩，唐欢看完后并没有什么心理波动。
　　她一律都按照第一次收到情书时的模式进行了处理, 丢掉了这两封情书。
　　初三下学期, 学校的补课愈发频繁, 周末时间也受到了压缩，只在周六下午放半天假，秦愫和唐欢的补课计划便也暂停了。
　　而这段时间, 纵然秦愫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别的人看不出什么, 但唐欢总觉得秦愫的心情不是很好, 她似乎变得越来越郁燥, 像是遇到了极难解决的难题, 时常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唐欢，并且开始时不时牵唐欢的手, 捏捏唐欢的脸，一点点逐渐增加了和唐欢的身体接触频率。
　　秦愫这是怎么了？
　　纵然和秦愫认识了这么久，但唐欢并不敢说已经了解了秦愫：秦愫有时候处事极为周全，是大家都找不出纰漏的完美女孩子, 有时候却看起来像是一个不谙世事、闹别扭的小孩，带着一种矛盾的天真。
　　唐欢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她并不觉得秦愫的奇怪是因为她, 再加上中考在即, 唐欢脑子整天被题目占据着, 也想不出太多帮助秦愫的方法, 索性就纵着秦愫：秦愫喜欢牵手就让她牵，捏脸也随她捏，只要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中考前半个月，唐欢爸爸的公司周年庆，抽了一套郊区游乐园的票，唐欢爸爸将两张票给了唐欢，让她中考完后找同学一起去玩。
　　这个游乐园里有很多刺激性的项目，王梦瑶的身体承受不住，大家一向是不带她去这种场合的。
　　唐欢立马就想到了秦愫：或许带秦愫出去散散心，她之后的心情会高兴一些。
　　果然，当唐欢将票给秦愫，并告诉秦愫只有两张票的时候，秦愫眼眸中明显地划过了一丝亮色。
　　“你不和王梦瑶去啊？”秦愫轻轻地眨了眨眼，询问出声，却是伸手接过了唐欢手中的票。
　　“梦瑶的身体很差的，我怕她受了惊吓。”唐欢诚实地解释出口，又怕秦愫觉得是王梦瑶不要了她才将票给她，又解释道：“从小到大，我们这些刺激活动都一直避开她的。”
　　所以，陪阿欢去游乐园，是阿欢和王梦瑶没有过的经历……
　　秦愫这段时间因为没再和唐欢单独相处、变得燥郁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一些。
　　“哦，这样啊——”秦愫拖长了声调，将票放进书包，又望着唐欢状似平静地开口：“谢谢阿欢！其实你以后想去哪都可以叫上我。”
　　“阿欢想去的地方，肯定很好玩。”
　　“但你以前不是只想着去练跆拳道的吗？”唐欢却是瞪大了眼：“怎么突然想要出去玩了？”
　　“最近感觉跆拳道似乎有点没意思，”秦愫弯了弯唇，移开了视线：“想尝试一些别的东西。”
　　“你这么想就对啦！”
　　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唐欢顿时喜出望外，并没有注意到秦愫眼神的一刹闪躲，拉住了秦愫的手：“我其实老早就想约你去别的地方玩了！”
　　“有时候很多事情要散散心才能有灵感，愫愫你以后不要整天闷在家里了……”
　　“阿欢说得对。”
　　看着唐欢无比愉悦的视线，秦愫眼眸动了动，心中因为这段时间和唐欢减少了单独相处时间而生出的不悦总算是消散了下去。
　　这是她独有的，和唐欢去游乐园的机会！
　　秦愫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无比愉悦，眼睛里泛起笑意，还是没有忍住，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唐欢的脸，唐欢果然惊诧地瞪圆了眼，秦愫唇角的笑意一时间愈发深厚，但她如今已然不畏惧会因为冒昧而被唐欢讨厌，从善如流地给唐欢顺起了毛——
　　“真的好高兴能遇到阿欢这个好朋友，”秦愫轻轻地喟叹出声：“你总能发现我的不高兴，逗我开心——”
　　被大美人这么一夸，唐欢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哪还顾得上计较被捏脸的事情，心里美得冒泡泡，面上强自镇定的地开口：“其实我没那么好呐，你只是认识的朋友比较少，所以才会有这种心态……”
　　“并不是，”秦愫继续顺着毛，慢慢收回手，笑盈盈的视线落在唐欢红彤彤的脸上：“阿欢是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里跟我最投缘的。”
　　唐欢再也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被大美人夸奖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啦，唐欢只觉通体舒畅！
　　秦愫说了这么多肯定她的话，唐欢总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但她张了张口，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能说什么。
　　幸好秦愫也不急，仍然含笑看着她，唐欢终于想到了想说的话。
　　唐欢咬唇在四面环顾了一眼，最后别别扭扭、慢吞吞地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秦愫的手——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放心，我会努力和你一起考上一中，一起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永远都是好朋友，永远在一起玩……”
　　看着唐欢脸红得像是要绽开，眼眸却坚定明亮望着她的模样……
　　秦愫弯了弯唇，一颗心在这一刹忽然以前所未有的力道重重一跳！
　　头一次，秦愫忽然觉得‘永远’这两个字，其实听起来无比美好。
　　*
　　秦愫之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面对唐欢时，甚至比以往还更加温和。
　　唐欢并不觉得这是她的原因，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几天之前，一个消息刚刚震惊了整个学校：秦愫在物理领域的国外顶级期刊上发表了论文！
　　那本期刊十分著名，许多博士都以能在这本期刊上发表论文为荣。
　　而秦愫如今才十五岁。
　　这样的年纪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秦愫之后的前途俨然不可限量！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少儿频道的媒体闻风而动对秦愫进行了采访，然而节目播出之后，秦愫的颜值引起了世人震惊，大家都想深挖美女学霸背后的故事，紧接着市里面来了好几个媒体对秦愫进行了采访，又有不少自媒体也跟了过来……
　　学校恨不能多加报导增加学校的知名度，都将媒体放了进来，秦愫却有些不堪其扰，最后直接请了假。
　　纵然请了假，秦愫却没有闲着，每天主动打电话跟唐欢确认学习进度，并在考前三天给唐欢和王梦瑶每一科各押了一套中考题，直到中考的前一天秦愫才回来上了课。
　　中考完之后，王梦瑶和唐欢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卷子上有超过50%的题都是秦愫押中的类似题，唐欢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秦愫是不是在请假的那几天偷偷调换了中考试卷！
　　但无论怎样，两人心中都有了底：如若这样还不能上一中的话，两人也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些！
　　一考完，两个人就激动地跑出了考场，飞快地跑过去跟另外考场的秦愫道了谢。
　　秦愫并不居功，只说是唐欢她们原本聪明的原因，王梦瑶看了一眼秦愫望着唐欢时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温和眼神，又看了眼唐欢望着秦愫时泛着明显红晕的脸蛋，心中那些因为唐欢亲近秦愫而生出的不满也在这一刹彻底消散——秦愫是真心实意对阿欢好。
　　这幅画面看起来无比美好……
　　或许唐欢本人察觉不到，但身为唐欢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王梦瑶自然能够察觉到秦愫对唐欢非一般的占有欲。
　　王梦瑶思考过要不要提醒唐欢，此时却彻底觉得没了必要。
　　阿欢也很喜欢秦愫的，她又何必当个离间两人的坏人？
　　而且就算是有了秦愫，她和阿欢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并不会改变。
　　这般想着，王梦瑶心中释然，知情识趣地跟唐欢找了个借口先走，走了几十步之后回头一看，唐欢的手俨然已经和秦愫牵在了一起。
　　秦愫不知道说了什么，唐欢立马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灿烂。
　　看着站在一起无比和谐的两人，王梦瑶眨了眨眼，回头继续往前走，心中却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些羡慕。
　　她未来能不能和阿欢一样，也遇到一个人，光是看到那个人，就会感觉到无比欢喜？
　　……
　　*
　　中考是一场夏日蝉鸣中的懵懂离别。
　　纵然大家大部分人都在一个市，但情感却会随着距离而改变，很多年后再相逢，就只剩怅然若失。
　　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大家约好一起考完后吃一顿饭聚一聚，秦愫推说不习惯这样热闹的场合，并没有参加。
　　唐欢刚开始有些不解，毕竟之前秦愫也参加了王梦瑶的生日宴，然而在宴席中，被十多个小男生询问秦愫去了哪里的时候，唐欢才发现秦愫的选择其实极为明智。
　　看着那些小男生们抱在怀里没送出去的、给秦愫的毕业礼物，身为秦愫最好的朋友，唐欢眨了眨眼，忽然间觉得也该送秦愫一份礼物，至少要比这些小男生们的礼物要更好一些。
　　一般的礼物配不上这么好的秦愫。
　　唐欢在礼品店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了一只玉做的簪子。
　　秦愫一头长发乌黑飘逸，戴着这簪子一定很好看。
　　然而这簪子很贵，需要一千多，唐欢此时所有的零花钱加起来还差了好几百。
　　但看过这根簪子之后，唐欢再也看不上别的礼物……
　　最后唐欢想了想，联系上了王梦瑶的哥哥。
　　王梦瑶的哥哥大学毕业后创业，开了几家奶茶店，唐欢在他店里看到过打临时工的学生。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唐欢想要打工给同学送礼物之后，王哥哥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古古怪怪，说了几声“欢欢长大了啊！我家梦瑶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诸如此类的奇怪的话之后，答应了唐欢做兼职的要求，按照市场价给唐欢开了工钱。
　　唐欢算了一算，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挣够钱，当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怕那根簪子被人买走，唐欢更是连夜拿着所有的零花钱去礼品店交了定金。
　　原本礼品店是没有交定金的规矩的，但看到唐欢诚心想买，而且这根簪子因为定价比较高，平时很少有人询问，礼品店便也破例约好等唐欢一周。
　　之后几天，为了攒足钱买簪子，唐欢一直在奶茶店打工。
　　因为在闹市区人流很多，奶茶店上班时间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唐欢又是第一次打工，干起活来颇有些手忙脚乱，一天忙碌下来，几乎累得完全不想动弹。
　　而且来来往往的客人中，总会遇到几个挑刺嫌弃唐欢手脚不利索的，唐欢被父母疼宠着长大，受过的最严厉的话也不过是老刘的批评，听着这些挑剔客人劈头盖脸的责备，唐欢几乎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想要放弃，然而一想到秦愫戴着簪子时候的美好模样，唐欢咬紧牙，还是坚持了下来——
　　打工实在是太累了！
　　纵然唐欢还是每天坚持跟秦愫睡前打电话，但因为一天的劳碌，唐欢的声音自然不和以前一样精力充沛，有时候说着说着还打起了呵欠。
　　秦愫自然察觉到了异样，问了好几次唐欢怎么了，为了给秦愫惊喜，唐欢自然不会直说她在打工攒钱给秦愫买礼物的事情，只说是玩得太累了。
　　秦愫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在她挂断电话之后，一旁的秦愫妈妈就拔高声调喊出了声：“哎呦！我家小冰块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好像谁欠了她钱一样……”
　　秦愫咬紧了下唇，捏紧了手里的游乐园的票。
　　她已经太久没和唐欢单独相处了，中考之后其实一直在等着唐欢来找她一起去游乐园，她平时的穿着都是T恤牛仔裤，但想着唐欢说她出去玩会带拍立得的事情，为了和唐欢的合照更漂亮，秦愫甚至破天荒地试了她妈妈给她堆在衣橱里、初中之后从没穿过的裙子。
　　在秦愫妈妈的力赞下，秦愫选中了一条浅绿色的长裙。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然而三天过去了，唐欢一直都没有约她……
　　这十分不符合唐欢的习惯，而一切是从同学聚会那天开始的——
　　同学聚会那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
　　秦愫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所以然，最后忍不住打开了手机论坛——
　　“同学聚会后，”秦愫在问题栏里输入了这几个字，随即却卡了壳。
　　一时间，秦愫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唐欢。
　　如果是以往，她会形容唐欢为“好朋友”，但秦愫现在并不觉得她和唐欢只是“好朋友”，好朋友是阿欢和王梦瑶的那种关系，秦愫毫不回避自己的心思：她如今想的是要和唐欢之间比王梦瑶更亲密一些。
　　最后，秦愫打了个“她”字。
　　“同学聚会后，她对我的态度变了，是什么原因？”
　　问完问题之后，秦愫咬了咬牙，还是听了唐欢的话，上了床没再熬夜，纵然她如今已经找到了想要研究的时空相关的领域，正在如饥似渴地吸收相关知识……
　　然而这一天晚上秦愫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唐欢跟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走远，她怎么喊，唐欢都似乎听不见。
　　秦愫从梦中惊醒，时间才凌晨三点，秦愫却在没任何睡意。
　　她打开手机，她的问题下方已经有了好几条回复，其中有一条答案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能是因为什么，和别人好上了、腻了你呗！”
　　“好上了”几个字如同针刺一般，直直地扎进了秦愫的眼里。
　　她想起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孩，想起被她神不知鬼不觉毁掉的、男孩们给唐欢的五封情书，想起其中两个男孩似乎参加了同学聚会，而唐欢和这两个男孩平时关系并不差……
　　所以，唐欢是和这些男孩走到了一起，所以才开始忽视她？
　　秦愫忍不住眯起眼，咬紧了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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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现代番外11
　　第二天一大早, 伴随着秦愫妈妈“哎哎，管家你看看，我果然赌赢了！我就知道她撑不过五天就会忍不住去找那小女孩”的调笑声, 秦愫抿唇出了家门。
　　她有一段时间没来唐欢家的小区了。
　　站在唐欢的小区前，秦愫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些恍惚。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更不知道见到唐欢的时候能对唐欢说些什么。
　　她心情烦闷, 漫无目标地往前走,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唐欢的小区前。
　　她本能想要转身往回走，远远的, 却看到唐欢打着呵欠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秦愫躲在了角落, 没有出现在唐欢的面前。
　　唐欢是真的在和那些男孩一起玩吗？但她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
　　看着唐欢慢悠悠行走的背影, 怀揣着一种类似愠怒、恨铁不成钢、亦或是秦愫自己也形容不出的委屈, 秦愫跟在了唐欢的身后。
　　奶茶店离唐欢家并不远。
　　唐欢走了大概十分钟就走到了奶茶店。
　　当唐欢换上了店员的服装出现在柜台前时, 她一改之前走路时候的萎靡状态，脸上带上了明媚的笑靥。
　　店铺在闹市区的街道上, 开店后不久客流量就大了起来。
　　这天和唐欢搭档的是个附近大学新来的女大学生。
　　虽然女大学生年纪比唐欢大，但她是个新手，对比起来，已经打工了几天的唐欢反而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甚至唐欢在忙完本身的工作后还抽出手去帮助了一把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十分感激，不停地念叨着下班之后请唐欢吃小零食。
　　而看着唐欢和大学生之间互动默契、言笑晏晏的模样，秦愫的眼眸却是愈发黯沉——
　　唐欢没有和那些男孩子们一起玩, 但她似乎有了新的朋友。
　　可是唐欢明明不久前才跟她允诺过永远……
　　秦愫说不出心中是种什么滋味。
　　她觉得她应该生气的, 事实上, 她此时确实很生气, 但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变得很别扭，即便很生气，她也舍不得拔腿就走——她和唐欢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更何况，唐欢的新朋友看起来很没有用，还要唐欢帮她的忙。
　　怀揣着一种想要知道新朋友好在哪里的想法，秦愫最后咬了半天的唇，望了唐欢一眼又一眼，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司机给她送来了她最近研究的文献。
　　周围的环境太过吵闹，不方便学习，秦愫四周看了一眼，将看文献的地方定在了唐欢对面的宾馆二楼。
　　秦愫所在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唐欢这边，秦愫看文献看累了，便转头看唐欢一眼。
　　大部分时候唐欢都是在忙碌，但有时候秦愫会看到唐欢和那个女大学生谈笑的模样。
　　阳光落在唐欢的脸颊上，显得无比清纯明丽。
　　每到这时候，秦愫就会紧抿起唇，死死地盯着对面，直到确定奶茶店的两人各自忙碌没有交集，秦愫才会移开视线。
　　而遇到焦躁难解的问题的时候，秦愫也会漫无目的地看着唐欢，只要唐欢在她视线里，她原本烦躁的内心就会逐渐平静下来。
　　她最近研究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障碍——
　　秦愫一直以为她在时空领域的研究处在了行业的前沿位置，但这段时间秦愫发现暗地里有一个组织也在进行着相关研究。那个组织拥有极多的财富，且研究的方向与秦愫恰好相反。他们不择手段，甚至使用非法技术，各方面的研究都要比秦愫领先很多。
　　像是不想让秦愫再继续研究下去，那个组织卑鄙地放出了许多极具误导性的数据。
　　要抽丝剥茧，从浩若云烟的文献中找到能用的数据，秦愫这段时间的研究陷入了瓶颈。
　　这并没有让秦愫觉得挫败，反而更加激发了秦愫的斗志：这是秦愫极为感兴趣的区域，秦愫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这是她的使命。即便这个过程无比艰难，一路上会有许多的坎坷险阻，秦愫也有信心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接下来两天，秦愫都呆在唐欢的对面。
　　第二天，秦愫发现她似乎有些误解了唐欢，唐欢这天在奶茶店的搭档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唐欢并不是因为有了新朋友疏远她，但为什么唐欢会表现得这么古怪……
　　秦愫的家境太过优越，导致她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勤工俭学这类事情。
　　秦愫想了一会，还是旁敲侧击询问了唐欢。
　　“我……我最近都在玩啊，刚刚中考完，肯定要拼命玩……”
　　卖奶茶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但唐欢却支支吾吾转移了话题。
　　秦愫不由得沉下了眼。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一想起唐欢有事故意隐瞒她，秦愫心中就像是被什么突然堵住，一下子变得无比厚重闷滞。
　　秦愫知道她这样有些不对劲，纵然唐欢是她的好朋友，但好朋友之间也会有隐私。她看似温和，其实自有一条无形的壁垒，走进她心里的人很少，她也并不关心别人的私事。
　　但在唐欢面前，秦愫发现自己根本维系不住以往的社交壁垒——
　　她喜欢触碰唐欢，想要从各个方面都了解唐欢，受不了唐欢的欺瞒，总觉得和唐欢之间不应该仅止于这种关系……
　　这种感觉，真的是对朋友的感觉吗？
　　……
　　秦愫又一次咬紧唇。
　　她知道她一心沉浸在科研之中，性格同别的人不一样，对待在意的事情会无比固执，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她的母亲因此说了她很久。
　　是不是她将占有欲作用在唐欢身上，所以才会对唐欢百般亲近，甚至受不了唐欢的冷落？
　　唐欢其实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每天仍旧跟她打电话，但她却越来越觉得不满……
　　或许，有问题的从来不是唐欢，而是她自己。
　　想起这段时间的反常，秦愫闭上了眼。
　　*
　　第二天，秦愫一大早就起来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当司机在外询问她要不要去奶茶店对面宾馆的时候，秦愫顿了一下，还是出声告诉了司机：“不必了。”
　　她这段时间已经够离谱了！
　　秦愫深吸了一口气，给手机关了机，全身心投入了研究之中：或许转移了注意力，她以后就会变得正常起来。
　　而另一边的唐欢，也在这一天终于攒够了买下簪子的钱，美滋滋去了礼品店买下了簪子，打了电话打算送给秦愫。
　　秦愫刚开始并没有接到电话，她一直关掉了手机铃声，直到到了每晚唐欢打电话的时候，秦愫才发现了唐欢的未接电话。
　　秦愫给唐欢拨了回去。
　　对面的唐欢一接起电话就快乐地喊出了声——
　　“愫愫愫愫——”
　　唐欢的声音听起来娇嫩嫩的，一改之前几天的困倦疲惫。
　　她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听到她清脆上扬的声调，秦愫心中那些因为研究不顺而滋生的疲倦在这一刹悉数消失殆尽。
　　秦愫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怎么了，阿欢？”
　　“愫愫！明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唐欢找出了她早就想好的借口：“后天我们成绩就出来了。一中一般会提早开学补课，如果我们一起上一中的话，我们的假期就没剩多少天啦……”
　　秦愫抿起了唇。
　　如若唐欢早一天打电话给她要求见面，她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现在她刚刚认识到对唐欢非同寻常的占有欲，如若再继续接近唐欢，她的妄念可能会越来越深。
　　秦愫沉默了一瞬。
　　唐欢没听到秦愫的回复，想着她这段时间没有盯着秦愫，秦愫估计又一直在沉迷学习，忍不住又撒起了娇来——
　　“愫愫，我最最漂亮、最最善良的愫愫，你明天能不能抽出一天空来嘛！就一天！”
　　“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
　　“愫愫，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哦——”
　　秦愫抿起了唇。
　　她想说她其实并不善良：她心思深沉，远不能像唐欢一样直白地表达情绪，如同阴沟里的小老鼠，只敢在暗地里酝酿着最暗黑的心思，所以才会被单纯热烈的唐欢所吸引。
　　但秦愫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因为她也想见唐欢，更因为唐欢在电话里轻声细语开口：“愫愫，我好想你啊！”
　　她根本克制不住那种想要和唐欢见面的心情。
　　秦愫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唐欢立即高兴地跟秦愫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挂断电话之后，秦愫继续回到了工作室。
　　心情突然间变得无比愉悦，连带着看积压了几日的研究进度也不再那么暴躁。
　　而大概是精神状态变好的原因，秦愫终于解决了那个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问题。
　　在上床睡觉前，秦愫想了想，还是打开了衣柜，将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
　　第二天，在镜子前纠结了大半天、穿着裙子的秦愫正打算出门，便被眼前一亮的秦愫妈妈拉住了手腕。
　　秦愫妈妈拉秦愫拍了好几张合照，心满意足地发了个“女儿终于穿小裙裙了”的朋友圈，之后才放了秦愫离开。
　　因着这个小插曲，秦愫到约定地方的时候迟到了几分钟。
　　远远看到唐欢的身影，秦愫正准备道歉，却没想到唐欢一看到她就跑了过来，围着她不停惊叹——
　　“天呐！愫愫，你怎么可以这么美！”
　　秦愫的皮肤很白，身形窈窕，凹凸有致，浅绿色的裙子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仙气飘飘。
　　纵然已经习惯被唐欢用各种痴迷的目光注视，秦愫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欢喜。她移开了视线，面上平静，却是忍不住悄悄勾起了唇。
　　秦愫又摸了摸唐欢的头，正打算和唐欢分享她在手机上做的游乐园攻略，手中却是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小长盒。
　　迎着唐欢期待的视线，秦愫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有一支极为漂亮的碧玉簪，和她今天的裙子相得益彰。
　　“很漂亮，我很喜欢。”秦愫生活中接受过很多比这簪子更漂亮、更昂贵的礼物，簪子本身并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但这是唐欢送的，连带着秦愫对簪子也多了一分喜爱。
　　秦愫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了简易盘发的脚程，没多久就在脑后用唐欢送的簪子盘出了一个小髻。
　　一缕碎发散落脸颊，盘发完全露出了秦愫毫无瑕疵的脸庞，为秦愫周身增加了几分明显的古典韵味。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喜欢这个模样的秦愫，看了秦愫好几眼，忍不住用拍立得给秦愫拍了好几张，几乎看呆了去。
　　看呆的不止唐欢。不断地有路人拿出手机给秦愫拍照，秦愫一脸泰然自若，和秦愫手牵着手的唐欢却感觉压力有些大，忍不住红了脸。
　　这天是工作日避开了周末，来游乐园里玩的人并不多，进了游乐园之后，唐欢全身心被游乐园吸引了注意力。
　　秦愫对这些项目并不感兴趣，但看着唐欢无比高兴的模样，秦愫的心情同样也变得很好。
　　秦愫做过攻略，一路带着唐欢按照规划走，尽可能玩更多项目。
　　原本一切都按照秦愫安排的项目玩耍，然而路过一个鬼屋的时候，看到封面上站在山巅上的一个红衣背影，唐欢忽然起了兴趣，拉着秦愫往里走，说要玩鬼屋。
　　“这可是被网友们评论说十分恐怖的鬼屋，有很多成年人被吓哭，阿欢，你确定要进吗？”秦愫没想到唐欢会对这种项目感兴趣，忍不住询问出声。
　　“鬼屋有什么害怕的！”唐欢看着那张封面，只觉这鬼屋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忍不住大放厥词：“那些NPC又跑不过我……”
　　看着唐欢兴致勃勃的样子，秦愫捏了捏唐欢的脸，没有再劝。
　　而果然一如她预料的那般，阴间布景、无处不在的NPC还是给唐欢造成了极大的惊吓，唐欢吓得连连尖叫，逃跑时几乎慌不择路，发挥了极大的潜能，秦愫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跟上她——
　　秦愫追上去的时候唐欢正缩在墙角发抖。
　　“阿欢，”秦愫心中叹息，出声让唐欢别怕，拉起唐欢的手示意让唐欢跟着她走，还没来得及开口，发着抖的唐欢却是突然转身，钻进了她的怀里，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愫愫，我害怕！”
　　“别怕！”
　　秦愫轻声开口，迟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唐欢的背，嗓音却是有些哑。
　　当唐欢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刹，她心口也像是被什么撞了进去，微微胀痛，忽然间就变得无比充盈，甚至忍不住想要喟叹出声……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三次元事情太多，昨天忘记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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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现代番外12
　　唐欢最后是羞耻地将脸埋在秦愫的脖颈处, 被秦愫抱出鬼屋的。
　　她一路听着NPC的嘲笑声，根本不敢抬头，委屈得眼泪不停往下流, 只想化为一只鸵鸟钻进地底下，再也听不见两旁怪异的尖叫声和诡谲的音乐。
　　愫愫会怎么想她呢？
　　一想起她在秦愫面前丢这么大人, 秦愫可能会嫌弃她, 唐欢就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意。
　　然而此时唐欢别说抬头看秦愫了, 就连周围的声音都不敢听，害怕的情绪已经压倒了一切，唐欢瑟缩在秦愫的怀里, 秦愫平稳有力的心跳是她如今克制着恐惧、没有尖叫出声的最主要的原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秦愫拍了拍她的背, 将她放到了地上, 嗓音轻柔地凑到她耳边：“阿欢, 好了，周围没有人了。”
　　唐欢抽了抽鼻子, 直起耳朵听了一下，发现果真没有了那些恐怖的叫声，才磨磨蹭蹭站直了身体，泪眼婆娑地望向了秦愫。
　　“愫愫, 我是不是很丢人？”纵然秦愫脸上是一如往日那样的温柔笑意，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介意，然而唐欢心中却觉得无比羞耻, 尤其是看着秦愫肩头被她泪水浸湿的湿痕, 唐欢的脸颊愈发滚烫。
　　她接过秦愫递过来的面巾纸, 委委屈屈擦干了眼泪, 低着头看着脚尖，根本不敢看秦愫。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抚上了唐欢的脸颊。
　　秦愫轻轻地叹了口气。
　　“恐惧和眼泪是人类的本能。”她捏了捏唐欢泛着红晕的脸颊，手感一如往日那般良好，但秦愫的眼神却是晃了晃，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之前抱住唐欢时候的感受。
　　那种心口酥酥麻麻，无比充盈的感觉让人上瘾。
　　秦愫心中忽然悄然无声地生出了一些遗憾：这段路程实在是太短了！要是能再多抱阿欢一会就好了……
　　但秦愫并没有表露她的心情。
　　她知道唐欢的喜好，继续在唐欢面前扮演着最温柔耐心的好朋友，在她的劝慰下，唐欢之后很快就从羞愧尴尬中走了出来，钻进人群，又一次快乐地投入了其余活动中。
　　两人一起玩到了深夜。
　　当最后两人出游乐园的时候，堪堪赶上最后一般地铁，地铁里的人少了很多，唐欢挨着秦愫坐在一起，心中感觉极为疲倦，却又感觉无比快乐。
　　她枕在秦愫的肩膀上，小小声轻声开口，乌黑明亮的眼眸钦佩地望着秦愫，轻轻打了个呵欠：“愫愫，你今天高兴吗？”
　　秦愫看着小奶猫撒娇一般娇软的唐欢，心中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生了出来，又想起她对唐欢超出常人的占有欲，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微垂下眼眸，抿唇点了点头。
　　“我也特别高兴，今天玩得好开心！”唐欢并没有在意秦愫稍显冷淡的反应，反而快乐地笑出了声，望着秦愫的眼眸无比热切，满含着钦佩——
　　“愫愫，你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啊！”看着秦愫美好到毫无一丝瑕疵的侧颜，乌发上簪着的那一根剔透的碧玉簪，唐欢心中越发愉悦，忍不住喟叹出声。
　　果然，秦愫这幅模样一如预料之中那般好看，这一段时间的打工都没有白费！
　　“你又聪明，又漂亮，胆子又大，武力值也强，我真是走了大运才碰上你这样好的朋友……”
　　唐欢瞳仁清澈，笑容明媚，眼眸带着明晃晃的赞扬。
　　被唐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秦愫咬紧了下唇，心中那种遏制不住的麻痒又开始一点点朝着四肢腹骸蔓延……被唐欢挽着的胳膊也在这一刹变得无比僵直。
　　脑子里似乎有两种声音在不断响起——
　　一个声音提醒着她不能放纵自己，再放任下去，她那偏执的占有欲很可能惹得唐欢讨厌；但另一个声音却在一遍遍告诉她：承认吧！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遇到唐欢就会溃不成军……
　　两种声音往复交替，不断出现，秦愫微微皱眉，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握住了唐欢的手——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闭了闭眼，秦愫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告诉唐欢：“我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克制不住的阴暗念头……”
　　唐欢微微瞪大眼，听清楚秦愫的话却是又笑了起来。
　　“君子论迹不论心，”唐欢拗口地使用着刚学不久的话，凝望着秦愫：“愫愫，你怎么可以这么苛责你自己？”
　　“谁没有过邪恶的念头呢？重要的是看你的行为。”唐欢认真地看着秦愫，这时候地铁恰到抵达中间一个站点，地铁外的霓虹照亮了秦愫毫无瑕疵的侧颜，秦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唐欢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有些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我刚刚就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愫愫，你这么漂亮，我刚刚真的好想在你脸上亲一口！但我就克制住了没有亲你！”
　　对上秦愫清凌凌望过来的不解的双眼，唐欢心中有些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见到秦愫逐渐瞪大眼，眼神转为惊诧，唐欢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这些话有些不合时宜，脸颊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热意，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干巴巴开口：“我只是开玩笑的。”
　　嘴上这么说着，唐欢却因为自己的嘴快感觉无比尴尬，移开视线不敢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头顶上才传来秦愫含笑的“嗯”声。
　　秦愫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她随即转移了话题，和唐欢一起商量起第二天查成绩的事情，唐欢逐渐就抛下了心中的羞怯，敢再次抬起头来。
　　之前秦愫大抵是累了，所以看起来兴致不高，但或许是因为提及到了一中，秦愫的情绪明显好了起来，目光含笑地看着唐欢：“阿欢，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又怕让你讨厌，所以一直不敢说……”
　　“一中是住宿制，八人间宿舍，条件可能不会太好，你也知道我的习惯，我估计受不住之宿舍的环境，我妈为了不让我太累，在附近帮我租了一套房子。”
　　“阿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住？”
　　其实房子是秦愫妈妈特意给秦愫买的，四室二厅空间很足，原本秦愫是没打算带上唐欢的，怕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更加滋长她的占有欲。
　　然而唐欢刚刚说想要亲她一口……
　　秦愫耳根微红，从没想过唐欢有这么大胆的念头，然而她虽然感觉羞怯，心中却诡异地并不觉得厌恶。
　　秦愫这才发现，她其实也是想要亲一亲唐欢的。
　　既然相互之间都不讨厌，都想彼此亲近，那为什么不能更亲近一些呢？
　　……
　　秦愫念随心转，当即就开口说了两人一起住的事情：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期待：无聊的高中生活有了阿欢陪伴，一定会更加丰富多彩。
　　唐欢却是微微瞪大了眼，没想到秦愫会说这件事情。
　　但不得不说秦愫的担忧很有道理，唐欢确实极为心动：一中作为老牌学校，学校里很多设施都来不及修，学生们经常在贴吧里吐槽宿舍的住宿环境。
　　但无功不受禄，一中旁边是学区房，肯定很贵，唐欢不想占秦愫这么大便宜，她也不想去问父母要钱租房子住……
　　唐欢咬紧下唇，心中艰难地构思着拒绝秦愫的词藻，秦愫觑着她的神色，眼眸闪了闪，又状似忧愁地继续开口：“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秦愫一双美目楚楚地看着唐欢，凑到唐欢的耳边：“其实我想要阿欢和我一起住，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
　　看着唐欢认真聆听的模样，摸透了唐欢性格的秦愫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我父母不跟我一起住，其实我一直都有些怕黑，而且那房子挺大的，我一个人做清洁的时候也想有个人帮我……”
　　“阿欢，”迎着唐欢惊诧的视线，秦愫如同唐欢时常撒娇那般，伸手握住了唐欢的手，拉着唐欢的胳膊晃了晃，小声开口：“你就帮帮我吧！”
　　平素冷静自持的秦愫一下子露出这么个模样，唐欢眼睛都快瞪大出了眼眶，一颗心颤了颤，那些即将出口的拒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秦愫撒起娇来，简直是犯规！
　　唐欢只感觉喉咙发干，心跳一下子跳得好快，脸颊发烫，几乎不敢再看。
　　而一旁的秦愫还在“阿欢，欢欢”地不停唤着她——
　　……
　　最后唐欢还是败下了阵来，在秦愫的声声“阿欢”中迷失了自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当时觉得一个点头换来秦愫的笑容还很划算的，毕竟之后的秦愫笑得实在是太好看，自认识之后唐欢从来没有见到秦愫笑得这么开心过。
　　但在两人分开之后，唐欢也逐渐回过了神来：她这样还是占了秦愫的大便宜！
　　唐欢不想出尔反尔，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住进秦愫家里之后一定要努力承包所有清洁卫生，负责所有生活开销，然后多做兼职攒一笔钱，到时候买一份大礼酬谢秦愫……
　　也只有这样弥补秦愫了！
　　而不同于唐欢的纠结，成功拐了唐欢高中一起同住，秦愫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她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而她头发上新换上的簪子自然吸引了秦愫妈妈的注意。
　　秦愫妈妈要看，秦愫却是宝贝地装作没听见，转身准备上楼。
　　“小气！”秦愫妈妈忍不住嗤了一声，又开口道：“这簪子的样式好看，料子也就那样，他们敢卖一千多也只是欺负外行人。不过终究是那小姑娘的一番心意，难为她打了这么久的工给你送礼物，也难怪你宝贝成这个样子……”
　　秦愫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家的地位不一般，秦愫毫不意外家里人去调查唐欢，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
　　原来……唐欢那几天打工都是为了给她送礼物吗？
　　联想起那些日子里唐欢的言语闪躲，还有送出簪子时候的雀跃模样，秦愫心中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又是喜悦……秦愫之前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心绪复杂。
　　秦愫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才继续迈动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段时间因为唐欢的疏离而产生的郁窒焦虑在这一刹彻底消失殆尽。
　　心中满满涨涨的，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秦愫平素冷静的大脑似乎失去了运转，只能嘴角含笑，爱不释手地拿着簪子不停地看，甚至睡觉时还将簪子放在了枕头下。
　　而大概是夜有所梦，秦愫晚上又一次梦到了唐欢。
　　梦里的她又一次回到了地铁上，晃动的光晕里，唐欢抬起头，眼眸湿漉漉的，脸颊上泛着薄红，钦佩又信赖地望着她。
　　梦里的秦愫喉头微动，似是无声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蛊惑着她的神智，当秦愫回过神时，她已经垂下了头，温和而珍重地，亲吻上了唐欢的脸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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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现代番外13
　　第二天, 大家在网上进行了查分，唐欢和王梦瑶的分数都上了一中的分数线。
　　两人无比高兴，心中都明白这大部分是秦愫的功劳, 纷纷打电话给秦愫道谢并祝贺秦愫。
　　而秦愫，果不其然考了全市第一。
　　这下子, 不止是市内, 甚至连外地的记者们都蜂拥而至, 堵在学校门口想要采访这位才貌双全的天才少女。
　　秦愫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她并没有来学校拿通知书，守着的媒体们都扑了个空。
　　秦愫的通知书是拜托老刘寄到她家里去的。
　　最高兴的要属老刘了, 来找秦愫的记者们没找到秦愫，又不甘心铩羽而归, 所以将镜头都对准了老刘。老刘在采访中大谈特谈他的优秀班主任经验, 红光满面, 得意地介绍着他对那位天才美少女的因材施教法, 包括劝秦愫的同桌当他的眼线，提醒秦愫同学不要早恋的‘丰功伟绩’等等。
　　“秦愫同学的学习我是不担心的, 甚至在教学上我已经无法给她任何建议。但是为了创造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让秦愫同学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学习中，我就使用了一些小手段……”电视里的老刘侃侃而谈，唐欢听着听着却是逐渐白了脸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唐欢已经将秦愫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也忘记了当时接近秦愫的初衷，老刘这么一说, 唐欢才记起来这件事。
　　知道她当时是在刻意接近, 秦愫又会怎么想呢？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是她被秦愫骗了, 她心中肯定会特别愤怒……
　　唐欢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对两人关系的担忧甚至冲淡了考上一中的喜悦，唐欢想要给秦愫打电话解释，却突然发现无话可说——
　　她该早点跟秦愫说这件事的。
　　无数人想跟秦愫做好朋友，唐欢并不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个，秦愫在这么多人之中选择了她，待她这么好，她却辜负了秦愫的信任。
　　唐欢将自己捂在被子里，伤心地流着眼泪，心中无比难受：她脑子里已经构思了无数种被秦愫冷落时候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心如死灰，甚至连手机铃声响起都没听见。
　　直到她在被子里大声哭了一场，准备无论怎样都要跟秦愫道个歉，打开手机却看到了好几个秦愫的未接来电。
　　唐欢一时间也顾不得哭泣了。
　　她想着或许秦愫是来质问她的，打了好几个哭嗝，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拨通了秦愫的电话。
　　电话响起没多久，秦愫就接通了电话。
　　“阿欢，明天一中就报名了，我们要不要先把行李都搬过去租房？”电话里秦愫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别无二异：“如果需要的话，我来接你？”
　　唐欢眨了眨眼，从没想过秦愫的态度会这么平和，难道秦愫还没看过老刘的新闻？
　　“愫愫，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唐欢还是决定坦白从宽，哑着嗓子小声开口：“我……”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唐欢的情绪再次上头，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而听出了唐欢嗓音里的哽咽之后，秦愫平素淡漠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急切：“阿欢，你怎么了？”
　　“愫愫，你听我说，”唐欢哽咽着，感觉心情无比悲凉，咬住下唇，克制住眼泪小声开口：“你肯定是还没看过老刘的采访，所以现在才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的。”
　　“愫愫，你去看一下老刘的采访吧！看完之后你肯定会讨厌我，但在你讨厌我之前，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唐欢抽着鼻子酝酿了一下，想告诉秦愫她真的一直把秦愫当成最好的朋友，让秦愫知道真相后不要太生气，她会自动滚出秦愫的视线不让秦愫太难受……诸如此类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到秦愫语气困惑地开口：“阿欢，你指的是老刘说让你监督我不要早恋的事情吗？”
　　唐欢瞪大了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从没想过秦愫居然已经知道这一切……
　　那秦愫为什么还主动打电话过来？她难道一点儿也不生气吗？
　　“嗯。”自觉理亏的唐欢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乖巧，她说完话之后不知道能再说什么，便停了下来，等着秦愫继续往下说。
　　再次开口时，秦愫的声音不知为何也染上了一分哑。
　　“阿欢，我怎么会生气呢？”秦愫低低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出声：“你不应该怀疑我的思辨能力。”
　　“我有足够的判断力判断他人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阿欢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怀疑你的心意？”
　　“没想到，阿欢会因为这件小事哭鼻子！”说到这里，秦愫低低感慨，声音里明显含上了几分笑意。
　　事实上，此时的秦愫也是笑着的。
　　她听着唐欢这样小声抽泣的声音，几乎下意识就在脑海里浮现出了唐欢双目染泪，鼻头通红，小声哭泣的模样。
　　这样的阿欢真的好可爱啊！
　　想到唐欢是因为在乎她而哭泣，秦愫忍不住就心花怒放，却又舍不得唐欢再这样哭下去，秦愫下意识便安抚出声。
　　果然，秦愫安抚出声之后唐欢立即停下了哭泣，却是涨红了脸。
　　一方面心中因为秦愫没有生气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因为秦愫语调里的笑意而觉得羞恼：呜！她这么胡思乱想，果然被秦愫嫌弃了……
　　然而紧接着唐欢听到了秦愫笑意愈发明显的声音：“不过我感觉好高兴，阿欢因为这件小事这么着急，说明阿欢真的很在乎我——”
　　“阿欢，你真的好可爱！”
　　原来，秦愫是因为感觉到她的在乎而高兴啊！
　　唐欢心中的那一丝羞恼被秦愫的话彻底安抚了下来，再次开口时，嗓音纵然还是有些哽咽，但这次完全是幸福的泪水：“愫愫，你真好！真的，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美好的人……”
　　“愫愫，你一辈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唐欢激动地开口，心中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好好守护秦愫。
　　她听到了电话里轻轻的笑声，秦愫并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语带笑意地开口：“阿欢，我们再来聊一聊行李的事情吧……”
　　“嗯嗯！”唐欢连连点头，约好一个小时之后让秦愫来接她，快乐地收拾好了行李，唐欢的爸爸妈妈知道唐欢是和秦愫居住之后，心中十二分放心，秦愫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唐欢爸妈对她越看越喜欢，这段时间在唐欢家里补课，唐欢父母对她有时候比对唐欢还要体贴。
　　唐欢父母不想占秦愫的便宜，知道秦愫不会要房租，于是在秦愫到来之后，硬是塞了个大红包给了秦愫，秦愫不接受红包就不让她带唐欢走。
　　秦愫只能无奈地收下了红包。
　　唐欢还小，唐欢爸妈不放心，跟着去了租的的房子里，看到屋子里那精致崭新的装潢之后，两人忍不住忐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以为是普通的学区房，按照市价给秦愫包了红包，现在才发现似乎红包的金额还是小了点……
　　秦愫看着唐欢爸妈的神色，立即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拉着唐欢的手，笑着介绍道：“阿欢，这是我妈亲戚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亲戚给的价格很低，说希望我们好好爱惜这房子……”
　　听到租金并不高，唐欢爸妈果然松了口气，顺着秦愫的话叮嘱唐欢：“欢欢，住的时候一定要爱惜家电，不要破坏了房间的装潢布置。”
　　唐欢点了点头，并不知道她爸妈的担忧，她已经被她房间的布置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好漂亮啊！”唐欢推开门的刹那就瞪大了眼，忍不住感慨出声，这房间刷了浅蓝色的墙壁，窗帘垂纱，有漂亮的大衣柜，采光也好，唐欢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阿欢喜欢就好！”看着唐欢脸上的笑靥，秦愫忍不住也弯起了唇。
　　唐欢爸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眸里的疑虑：这房子实在是太好了！装潢也这么新，真的会有人愿意将这样好的房子出租给租户吗？
　　但租房的人是秦愫：秦愫一手拉着唐欢从考不上一中到高出一中录取分数线三十多分，唐欢爸妈对秦愫有着极大的好感，本能地就选择相信她的话。
　　因此，纵然对这栋房子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唐欢爸妈还是将唐欢留在秦愫身边：秦愫的天赋这么逆天，只要唐欢跟着她好好学，不愁以后上不了重点大学。
　　帮唐欢收拾好行李，天色也暗了下来。
　　唐欢爸妈带两个孩子出去吃了饭，约好以后时不时给她们做饭菜送来之后，唐欢爸妈便回了家。
　　因为都在一个市，距家里距离也只有半小时车程，唐欢心中也没什么和爸妈离别的伤感，爸妈走后，在经得秦愫的同意之后，唐欢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参观。
　　四个房间都已经布置好了，除了秦愫和唐欢的卧室之外，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变成了实验室，另一个成了书房。
　　纵然知道秦愫热爱学习，阅书无数，然而看着秦愫书架上浩如烟海的文献，隔壁房间那些看起来无比复杂的仪器，唐欢仍是忍不住惊叹出声！
　　而对比起唐欢房间的温馨，秦愫的房间看起来却极为简洁，简单的黑白灰三色，乍一看甚至稍显冷清。
　　唐欢抱着胳膊，缩在客厅上，望着秦愫想了半天，才想起对秦愫房间的形容：“愫愫，你住的房间的原主人肯定喜欢冷淡禁欲风！”
　　“不一定。”秦愫目光深深地落在唐欢脸上，眼眸里有什么晃了晃。
　　唐欢并没有注意到秦愫的这点异样。
　　这一天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9点。
　　唐欢有点累，想着还要赶早报名，换上了小兔子睡衣，正准备洗澡睡觉，门铃却再次响了起来——
　　秦愫正在房间里钻研仪器，并没有听到铃声，唐欢便趿拉着拖鞋跑去了门边。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妆容精致、极为漂亮的女人，唐欢之前从没见过她，乍一看却觉得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门外的女人似是察觉到猫眼里有人注视，弯唇露出了一个笑。
　　这下唐欢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这女人不笑的时候和秦愫有三分相像，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温温柔柔的味道一出，看上去和秦愫有了七八分相像。
　　果不其然，紧接着唐欢便听到了女人含笑的声音——
　　“你是欢欢吗？我是秦愫的妈妈，我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你方便让我进来吗？”
　　“是阿姨啊！”女人这张脸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很少会有人和秦愫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相像。唐欢并没有怀疑女人是骗子，当即就热情地打开了门让女人进来——
　　“阿姨是来找愫愫的吗？她在做研究，估计要过一会才会出来。”唐欢给秦愫妈妈倒了一杯水。
　　然而秦愫妈妈看起来比唐欢更热情，给唐欢递了一大袋子零食，目光笑盈盈地看着唐欢。
　　倒水之后唐欢便不知道能做什么了，又不好意思撇开客人径自去洗澡，便也坐在一边，自觉地拿起书本开始复习。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愫妈妈看着唐欢的视线十分热切，眼眸里满含着欣喜，毫不掩饰视线中的喜爱。
　　唐欢有些招架不住秦愫妈妈的热情视线，思考着要不要去喊秦愫出来，秦愫妈妈却似乎知道唐欢想做什么，摆了摆手，笑容看起来更加殷勤了一些：“欢欢，你先别忙！阿姨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找你……”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双方已经见过了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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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现代番外14
　　“我其实一直想见你很久了, ”秦愫妈妈压低声音，望着唐欢的视线里含着明显的喜爱，笑容亲和：“我听秦愫说过你很多次,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多亏你在新学校一直照顾她, 她才能这么快融入集体……”
　　“愫愫是这么说我的吗？”
　　唐欢瞪大眼, 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忍不住涨红了脸。
　　秦愫一直对唐欢很好，她会直白地夸赞唐欢的优点，逗唐欢开心, 但在唐欢看来秦愫的性格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些过分内敛，比如说秦愫从未跟唐欢讲过唐欢是她的好朋友诸如此类的话。
　　原来, 愫愫虽然当着自己的面有些不好意思, 私下里却跟家里人说了这样的话啊……
　　唐欢一双眼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湿漉漉的双眸高兴地注视着秦愫妈妈, 里头明晃晃地盛满了喜悦。
　　被唐欢用这样明亮快乐的视线看着，秦愫妈妈愣了一下, 随即似是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我知道秦愫为什么乐意和你做朋友了——”
　　“不止是秦愫，我看了欢欢也止不住心中的喜欢，好像曾经在哪见过欢欢一样。”秦愫妈妈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实不相瞒, 我梦想里的女儿就是欢欢这可爱的模样，可惜秦愫是个小冰块，一点儿也不像欢欢这么招人疼——”
　　秦愫妈妈笑起来跟秦愫一样好看, 而且说话也温声细语, 极为好听, 唐欢被她这么夸着, 脸上的热意忍不住就更烫了一些。
　　“愫愫很好的，她那么优秀，而且她也不是小冰块。”但纵然被秦愫妈妈夸得心花怒放，唐欢仍旧小小声开口，满脸认真地为自己的好朋友辩解。
　　秦愫妈妈的眼神中明显划过了一抹愕然，随即脸上的笑意愈深，甚至笑出了眼下小小的纹路。
　　她笑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又接着夸起了唐欢：“欢欢，你真的好可爱！”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秦愫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为她感到自豪，但作为一个妈妈，我在乎的不是她取得的成就，而是她的身体是否健康，是否感到开心幸福……”秦愫妈妈叹了口气，学着唐欢的模样小声开口：“其实这就是我这次来找你的主要原因，欢欢，我想拜托你帮我留意一下秦愫——”
　　唐欢脸颊仍是有些热，不明白这母女俩为什么都喜欢夸人“可爱”，却是被秦愫妈妈之后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秦愫她很聪明，而且又勤奋，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但正因为这样，她反而分外容忍不了学习上的一些障碍，胜负欲太强，时常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秦愫妈妈斟酌着词藻，叹了口气，为难地望着唐欢：“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这原本是我这个母亲的职责，但如今秦愫搬了出来，我有心无力，只能拜托你，希望你能在秦愫熬夜、忘记吃饭的时候帮忙提醒一下她……”
　　秦愫妈妈的话说得极为诚恳，这样一个大美人用着这样恳切的语调说着话，很难让人不心生触动。
　　“阿姨你别这么说，”秦愫妈妈一说完，唐欢就立即开口，诚恳地望着秦愫妈妈：“愫愫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您不说，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好她的。”
　　看着唐欢眼眸里的坚定诚挚，秦愫妈妈又笑了起来。
　　“好孩子，”她仍是用那种无比喜爱的眼神看着唐欢：“至于别的，秦愫很好养活，在吃穿方面都没什么讲究，就是不喜欢吃西红柿……”
　　“这样吗？”唐欢听着却是瞪大了眼：“但是愫愫经常喝我做的西红柿蛋花汤哎！”
　　“啊——”秦愫妈妈眼神微瞪，拖长了声调，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望着唐欢若有所思地漾出了一个笑：“咳，那大概是她终于改变了这个习惯吧！”
　　“那这段时间就拜托欢欢照顾好秦愫了——”秦愫妈妈笑着拍了拍唐欢的肩：“欢欢有时间就来我家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我会做好多好吃的菜，可惜秦愫是个木头，她一心想着她的学业，好不好吃都不给我反馈……”
　　任何关系到秦愫的话题唐欢都爱听，唐欢聚精会神地听着秦愫妈妈的吐槽，眼睛越瞪越大，几乎不敢相信秦愫妈妈口中这个冷淡的女儿是她认识的秦愫。
　　秦愫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
　　两人聊得极为投入，甚至秦愫走到了面前两人都没有察觉。
　　秦愫走近的时候，秦愫妈妈正笑呵呵地说着秦愫的‘黑历史’：“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嘛，有小男孩看她长得漂亮过来亲她，她嫌弃人家小男生脏兮兮的，没给面子一拳挥了过去，小男生在换牙，这一拳恰好打掉了他的牙齿，疼得小男孩哭爹喊娘。”
　　“那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请家长。”秦愫妈妈的声音乍一听起来甚至带了几分惋惜：“从此以后，幼儿园的小男孩都不敢和她玩了……”
　　“她爸爸也惯着她，还说她做得好，为防止别的臭小子再来亲他女儿，居然将秦愫送去学习了跆拳道……”
　　秦愫妈妈这些话显然在心里憋了很久，此时一股脑朝着唐欢倒了出来，而唐欢的笑点一向特别低，何况这还是关系到她的好朋友秦愫的事情，于是唐欢抱着抱枕笑个不停，一张脸笑得红通通的，眼眸里泛着明亮的水泽，让人见了忍不住也跟着心生欢乐……
　　秦愫的视线在唐欢的脸上定了一瞬，眼眸暗了暗，之后才转头望向母亲，秦愫妈妈此时还在继续说着：“你不知道，跆拳道馆许多想跟她搭讪的男孩子都被她打哭过……”
　　眼见着秦愫妈妈越说越离谱，秦愫眼皮直跳，忍不住提高声调，喊了一声“妈！”。
　　秦愫妈妈这才意识到秦愫的存在，终于停了下来。
　　“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迎着秦愫妈妈揶揄的视线，秦愫强自镇定地开口。
　　她没想到她妈妈会过来这里，一想到唐欢听到了她的童年糗事，她在唐欢心中的形象可能会被破坏，秦愫心中就不由自主地觉得慌乱。
　　知女莫若母，秦愫妈妈哪能不知道秦愫在想什么？秦愫妈妈唇角揶揄的笑意越深，偏偏昂高头睨了她一眼：“秘密，我才不告诉你！”
　　“欢欢，”迎着秦愫微愣的眼，秦愫妈妈甚至转头联合起了唐欢：“今天的话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要告诉秦愫！”
　　看着一向听她话的唐欢笑得乐不可支，鸡啄米一样点头，秦愫的眼角再次跳了跳。
　　然而一个是唐欢一个是她妈，秦愫根本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了晚上十点。
　　司机还在下面等着，秦愫妈妈这一趟见到了好奇了很久的唐欢，又看到了一向跟老太太一样死气沉沉的女儿变得慌乱、终于染上了一丝人情味，秦愫妈妈心中极为满意，在秦愫出来之后没多久就起身恋恋不舍地跟唐欢道了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妈妈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道之中，秦愫也冷静了下来。她爸这些年来一直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妈妈，秦愫一直觉得妈妈的性格和小孩子一样。依照她妈妈的性格，这一趟过来很大可能是想看她住得舒不舒适，因为恰好碰到了好奇已久的唐欢，而唐欢一向长辈缘很好，所以两人才聊了起来——
　　这样一想，秦愫也没再问唐欢晚上聊了什么，再加上唐欢此时坐直了身子，之前秦愫没有仔细看，此时一看才发现因为之前笑得太欢，唐欢的领子有些下拉，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某些地方……
　　秦愫的脸有点热，视线移开，根本不敢落在唐欢身上，叮嘱唐欢早点睡之后就匆匆回了房间。
　　这让做好了被秦愫询问打算的唐欢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困惑。
　　唐欢一点儿也没联想到她自己的状态，只觉秦愫转身的脚步怎么看怎么匆忙，忍不住皱起了眉，觉得秦愫估计是跟秦愫妈妈说的那样，赶着回房间做研究，所以才这么步履匆匆。
　　这么一想，唐欢始终放不下心。她留了个心眼，在洗完澡出来，跟秦愫道了‘晚安’，叮嘱秦愫早点睡之后，又定下了0点的闹钟。
　　0点的时候闹钟准时响起，唐欢困倦地起床走到门边，推开门一看，满脑子的困倦在这一刹消失殆尽：果不其然，隔壁房间的灯此时仍然亮着！
　　唐欢皱紧了眉，没忍住敲响了秦愫的房间门，催促着秦愫早点去睡，秦愫‘嗯’了一声，看起来像是答应了，唐欢也松了口气。
　　然而当唐欢上了个厕所回来，秦愫却仍然皱眉站在工作台前！
　　这下唐欢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才不想惯着秦愫的这个坏习惯，她也知道依照她的体能根本打不过秦愫，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索性凑过去径自抱住了秦愫的胳膊，轻车熟路开始撒起了娇：“愫愫，我的好愫愫，你明天再来做实验不行吗？”
　　“你这样熬夜会熬坏身体的，我舍不得看你生病！”
　　“愫愫，你就去睡吧！熬夜会变丑长痘痘的，而且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根本不必要赶这一点点时间。你要是再不去睡，我就和你一起呆在这里，也不去睡……”
　　唐欢拉着秦愫往外走，原本以为会拉不动秦愫的，然而出乎唐欢的意料，之后秦愫很容易就被拉动了身体——
　　秦愫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飘忽，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染上了几分似有还无的红晕，唐欢以为她还在想之前的研究，便推着她进了洗手间，打算将她的睡衣睡裤送进去。
　　但看到唐欢打开柜子的时候，秦愫似是如梦初醒，叫住了唐欢，自己进房间拿了私密的衣物。
　　唐欢也没在意秦愫这突如其来的别扭：毕竟秦愫有洁癖，或许不怎么习惯别人触碰她的私密衣物。
　　秦愫进了洗手间之后，困倦又一次上涌，唐欢守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打着呵欠，直到见到秦愫之后从洗手间里出来进了卧室，唐欢才放下了心来，继续回房间睡觉。
　　唐欢睡得很香，却不知道隔壁的秦愫这一晚辗转反侧了很久，直到半夜才陷入了梦乡。
　　但秦愫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和这一晚一样，秦愫原本打算通过研究来克制着心头的悸动，试图忘记之前唐欢眼眸莹润、脸颊砣红、衣领散乱的模样，唐欢却如同这晚一样头发凌乱、眼神懵懂地闯进来——
　　梦里的她并没有克制。
　　鬼使神差的，她的手伸向了唐欢大开的衣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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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现代番外14
　　唐欢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 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和秦愫住在了一套房子的事情。
　　唐欢感觉并没有睡足，浑身懒洋洋的, 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她本能地想要赖一会床，但想起今天是报名的日子, 又想起她先前想好的给秦愫做早餐、将秦愫养得越来越美的计划, 最后还是磨磨蹭蹭从床上爬了起来, 打着呵欠换好了衣服。
　　此时还没到早上七点，唐欢出门打算去洗手间洗漱，一打开门, 便看到秦愫已经衣衫整洁地坐在书房里，正在翻找着文献。
　　秦愫醒来多久了？
　　唐欢算了一下, 随即深深地皱起了眉：她盯着秦愫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一点, 综合算下来, 秦愫这一晚只睡了不到六小时。
　　纵然秦愫的状态仍然看不出丝毫疲惫, 唐欢心中却生起了危机感：她的好闺蜜王梦瑶之所以体弱多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王梦瑶妈妈在怀着她的时候太过劳累, 造成了王梦瑶的早产。
　　纵然目前看起来熬夜对秦愫没有产生影响，但其实很多危害已经潜移默化产生，唐欢在新闻上看到过好多因为劳累猝死的案例，无比害怕秦愫未来也会出现意外。
　　这般想着, 唐欢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盯紧秦愫的睡眠。
　　此时秦愫已经醒了，唐欢也不想打扰秦愫看书，便将劝秦愫好好休息的话藏进了心里, 打算酝酿一下词藻, 等晚上再更好地去劝阻秦愫。
　　因而唐欢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异样, 按照原计划洗漱好进了厨房, 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喊秦愫出来吃面。
　　秦愫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没睡好的样子，反而是唐欢，在饭桌上呵欠连天，一点儿都提不起精神来。
　　很快两人就吃完了早饭，唐欢看着秦愫那一碗吃完的面，微微瞪大了眼——
　　唐欢刻意将秦愫那一碗面下多了一些，心中想着一旦秦愫吃不下面就借题发挥，强行将秦愫的食欲不振和熬夜联系起来，然而出乎唐欢意料，秦愫竟是干干净净地吃完了这一碗面，反而是唐欢因为困倦没有吃完面，又被秦愫捏了捏脸：“阿欢，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唐欢瞪了秦愫一眼，气哼哼地瘪起了唇。
　　吃完饭两人就背起了书包，打算去学校报名。
　　两人的租房离学校很近，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从窗户望下去，甚至可以看到学校巍峨的大门。
　　学校之前早就按成绩给大家划分了班级，秦愫在1班，唐欢在3班，王梦瑶在6班。
　　唐欢的高中班主任姓陈，早就在班级群发了报名的时间，眼见着离报名时间越来越近，唐欢的困倦开始逐渐消退，心中越来越紧张。
　　唐欢之前的目标一直是二中，此时进了一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认识了秦愫，此时报名近在眉睫，唐欢心中甚至本能地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我不配’的思想，越想越觉得恐慌。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次仪容，修了修过眉的刘海，又拿湿巾擦了好几次小白鞋，直到一旁的秦愫叹了口气拉住她：“该报名了！”，唐欢才佯装镇定地站起来。
　　秦愫仍是平时那一副镇定的模样，似乎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使她改变神色。
　　这一刹，唐欢忽然间就有些理解秦愫妈妈想要逗秦愫气急败坏的那种心情了：秦愫老是这么镇定，真的很能引发人的胜负欲——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秦愫的脸色发生改变。
　　“我只是想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唐欢欲盖弥彰地解释出声，不想在秦愫面前显得太弱势。她以前小不懂事，但现在不一样，她现在是高中生了，已经担当了监督秦愫作息的职责，自然要有饲养员该有的风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
　　“我知道，欢欢一向很尊师重道。”秦愫笑盈盈看了唐欢一眼：“欢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要我是老师，肯定也会很喜欢欢欢”。
　　秦愫空着双手，顺手背起了唐欢的书包，唐欢小黄鸭的书包背在秦愫的肩膀上一点儿也不显得违和，反而和秦愫身上简单的白T牛仔裤相得益彰，在晨光里尽显青春明媚。
　　唐欢跟在秦愫身后，看着秦愫那张不施粉黛却又美得惊人的脸，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秦愫确实不需要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感觉到紧张，因为人都有爱美之心，看到她这张漂亮的脸，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赞叹怜惜，根本生不出刁难的心思来。
　　看着秦愫轻松随意的步伐，唐欢紧张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在校门口等到了王梦瑶。
　　王梦瑶身体不好，她妈妈怕她身体出岔子，同样在学校附近租了陪读房。
　　三人一起进了学校，看好了导航地图找到了各自班级的位置。
　　秦愫并没有去一班报名，反而先跟着唐欢去了3班。
　　秦愫的外形实在是太扎眼了，三班的陈老师看着两人进来，还以为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漂亮女生是13班的艺术生，忍不住善意提醒出声：“同学，你的教室在三楼。”
　　秦愫笑了笑，也没解释，说了声‘谢谢老师’，正在书包里找通知书的唐欢闻言却是以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向秦愫：“愫愫，你的教室不是在五楼吗？”
　　五楼只有两个特优班……
　　陈老师闻言眉头微皱，仔细地看了这漂亮女孩一眼，随即缓缓瞪大了眼！
　　“你就是秦愫吧！你们班班主任刚刚还在念叨你，”陈老师立马露出一个笑，和秦愫攀谈了起来：“我这学期也会教你们的物理，同时我是学校物理社团的负责人……”
　　陈老师开始激动地邀请秦愫参加物理社团。
　　秦愫这样的学生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毕竟秦愫之前的成就摆在这里，再拿奖肯定十分容易，而陈老师作为指导老师，一旦秦愫获奖，他也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秦愫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没有立马应下陈老师的话，反而小声提醒开口：“老师，该给欢欢报名了！”
　　陈老师这才如梦初醒，给唐欢办了入学手续。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候另外的同学已经过来报了名，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秦愫已经拉着唐欢的手走出了教室。
　　看着两人手拉手的背影，陈老师不由得想起了校长给他们看的，初中优秀班主任刘老师的发言：刘老师找了一个女孩子盯着秦愫不让秦愫早恋，结果两人处成了好朋友，秦愫带飞了那个女孩子，带她一起考上了一中。
　　看起来，唐欢俨然就是那个被秦愫带飞的女孩子。
　　陈老师的视线落到了唐欢的背影上：秦愫看起来对物理社团不怎么感兴趣，但看起来和唐欢关系很好……
　　如今也只能和那个刘老师一样，迂回地想办法了！
　　……
　　唐欢并不知道陈老师已经盯上了她。
　　她跟着秦愫一起去报了名，一班的班主任看起来也极为热情，看到秦愫的时候眼睛里几乎快放出光来。
　　果然，特优生的待遇和别的人不一样。
　　而秦愫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礼貌却不热络的模样。
　　两人报完名之后又去领了校服书本，办好了饭卡，提交了通学生证申请。
　　下午的时候学校并没有安排活动，只要求通学生们晚上回教室上晚自习，唐欢拉着秦愫探店，在一中旁边一个风评很好的饭馆里吃完了饭，之后两人又一起回去了租房。
　　唐欢回家后就将秦愫和她的校服一起放进了洗衣机烘干，之后又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和秦愫的新课本包上了书皮，知道晚自习估计会是老生常谈的自我介绍环节，又紧张地拿着纸笔写着自我介绍……
　　唐欢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写什么自我介绍。
　　而秦愫一回家就又一次进了书房，沉迷进了她的研究之中。
　　秦愫并没有关上门，唐欢索性站起了身，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望向房间里秦愫的动作。
　　认真工作的秦愫红唇微抿，目光带着几分飒气，浑身上下笼罩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真的很迷人！
　　秦愫已经找到了热爱的方向，并为之开始努力……
　　唐欢忍不住就有些分神，忽然间觉得手中的自我介绍有些没意思，忍不住就放下了纸笔，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偶尔相视一笑，感知到彼此的陪伴，一切都已经在了不言之中。
　　时间飞速流逝。
　　直到门铃响了，唐欢放下课本开门，收下秦愫妈妈派人送过来的热乎乎的晚餐，进门去喊秦愫吃饭，秦愫才出门来和唐欢一起吃了饭。
　　吃完晚饭之后就差不多到了晚自习的时间。
　　两人一起进了学校，进入了各自的班级。
　　唐欢的班主任陈老师看起来极为随和，班级的气氛也十分轻松，而这一晚上不出唐欢预料，大家都进行了自我介绍。
　　同学们十分热情，唐欢随口讲了几句，也赢得了一大片掌声。
　　唐欢这才发现，似乎不知不觉中她也有一些学会了秦愫的镇定，遇到事情不再怯场慌乱。
　　下了晚自习之后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班主任说了时间表，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要上早自习，唐欢匆匆洗了澡，又盯着秦愫洗了澡，见到秦愫这天极为听话，洗完澡就进了房间，累了一天的唐欢沾床就睡，也敛下了那些酝酿好的劝秦愫不要熬夜的话。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唐欢被闹钟吵醒出门，却又见到秦愫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研究的房间里……
　　她醒来多久了？
　　唐欢忍不住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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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现代番外15
　　唐欢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怀疑：秦愫前一天晚上到底睡没睡着过？
　　然而秦愫看起来仍旧青春靓丽、精神抖擞, 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有熬夜的迹象，甚至唐欢本人看起来更像是那个熬夜的人……
　　“愫愫，你早上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啊！”
　　早自习的时间太早了, 唐欢来不及做饭，飞快地洗漱完之后就和秦愫一起出了门。
　　在去学校的路上, 唐欢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秦愫脸上的神情不变, 在路边的早餐店前停下, 似是随口一般回答：“比你早一点。”
　　这个‘一点’又是多早？
　　唐欢本能地想要追问，然而秦愫转过身递给了唐欢一袋子小笼包，唐欢连忙伸手去接, 等到小笼包啃完了一半，唐欢才想起来她忘记了问秦愫的这个问题。
　　然而此时已经过了那个时间段, 已经不再是询问的好时机, 再问起了就显得太刻意。
　　唐欢只得闷闷地将这个问题埋在了心里, 进了自己的教室。
　　进入高中之后, 前几天需要进行军训，校长将所有的人都聚拢到了操场开了开学大会, 开学时需要学生代表发言，等到看到秦愫站在了主席台上，唐欢才知道秦愫承担了这个发言的任务。
　　秦愫扎着高马尾，初升的太阳绚烂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秦愫漂亮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紧张的迹象，语调平静地念着她的稿子。
　　秦愫的发言看上去毫无瑕疵，唐欢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一些困惑：秦愫这两天一直在搞研究, 看起来从来没有准备过, 她是什么时候写好的稿子？
　　秦愫的发言并不长,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勤奋勤奋再勤奋。
　　这类演讲大家平时就是听个响, 左耳进右耳出。毕竟这年代励志鸡血的套路已经过时，大家如今都明白：天才虽然是靠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但没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根本就成不了天才。
　　然而这天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极为认真，且不说秦愫那张让人心动的脸，秦愫说话时不急不慢的腔调也同样让人信服。
　　唐欢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看着演讲台上的秦愫，心中无比高兴：在她心中，秦愫就该这样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迎接大家的赞叹与惊艳。
　　秦愫的发言结束之后，响起的掌声比之前校长演讲时候还更要热烈一些。
　　而之后便开始了军训训练。
　　一个营四个方阵，整个高一年级十六个班，正好十六个方阵。
　　唐欢和秦愫正好在第一方阵，大家一起训练。
　　秦愫个子高、形象气质好，理所当然站在了最后，远远的一看就能看到她。
　　据唐欢目测，训练的过程之中，不下二十个学生假装路过、喝水、吃饭、偷偷来瞄秦愫……
　　第一天的军训对大部分人来说苦不堪言，但唐欢之前学了一段时间跆拳道，体能好了很多，并不觉得十分困难，而且她还有王梦瑶这个外援。
　　王梦瑶因为身体不好，由她妈妈出示病例报告之后，教官允许她在一旁树荫下歇息，王梦瑶并没有闲着，瞅着快到了休息的时间，就去小卖部买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打算送给秦愫和唐欢。
　　因为大家还没结束训练，想着小卖部并没有多少人，王梦瑶买好东西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她嘴馋地看了冰柜里的冰淇淋一眼，纵然知道她的身体不被允许吃冰淇淋，但她还是没有克制住对冰淇淋的渴望，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最小号的冰淇淋，小心地撕开包装纸，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若是阿欢知道她偷吃了冰淇淋，肯定会讲她的，她必须在抵达军训地点前将冰淇淋吃完。
　　甜蜜蜜的口感在味蕾绽开，驱散了周身的暑热，已经很久没吃冰淇淋的王梦瑶感觉心头一阵甘甜，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
　　要是以后都有冰淇淋吃就好了！
　　……
　　然而或许是太过专注地吃着冰淇淋，走过拐角的时候没注意，王梦瑶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比王梦瑶要高一个头的女孩子。那女孩挑染着半长头发，耳朵上还戴着碎钻耳钉，一脸桀骜不好相处的模样，眯着眼睛眸色莫测地盯着王梦瑶，偏偏王梦瑶那个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没有收住，在女孩洁白的校服衣领子上染上了一大片污渍。
　　王梦瑶顿时瞪大了眼，整个人都傻了。
　　“对、对不起！”
　　她身上没有带纸巾，一只手吃着冰淇淋，一只手提着另外的食物，又舍不得丢了冰淇淋，索性一口将冰淇淋塞进了嘴里，着急地想要拿袖子去帮这个女孩擦掉污渍，女孩却是眯起眼避开了王梦瑶的触碰，握住了王梦瑶的手。
　　“小糊涂，你弄脏了我的校服，你说怎么办吧！”
　　“对、对不起，”大概是女孩的眼神看起来太过古怪，王梦瑶不由得就有些紧张，但这女孩的腔调平和，听起来不像是找茬，王梦瑶还是小声开口解释出声：“我、我是通学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俩换一下校服，你这两天先穿我的校服应付一下，我……我过两天洗干净了再把校服还给你……”
　　“也行吧！你等一下——”女孩的视线始终落在王梦瑶的脸上，听到王梦瑶这么开口，她一口应了下来，目光在王梦瑶身后某处望了一眼，微微顿了顿，然后就走进了小卖部后方。
　　王梦瑶不知道女孩想要做什么，又想起这件事还没解决，便乖巧地等在了原地。
　　等到两分钟后女孩再出现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大版T恤，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张扬。
　　她走到了王梦瑶面前，径自将换下的校服塞进了王梦瑶的手里，定定地看了王梦瑶一眼，忽而露出了一个笑：“小糊涂真听话！”
　　女孩的颜值其实很高，她这一笑看起来无比灿烂澄澈，王梦瑶刚开始看得愣了一瞬，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女孩为什么会有这般纯澈的笑，随即却是抿起了唇。
　　她为什么会有衣服在小卖部后面？
　　王梦瑶的视线掠过小卖部后方那一段全校最短的围墙，心中忽然迸现出一个想法：这女孩不会打算翻墙吧？
　　“我……我要不先去找个厕所，把我的校服脱下给你？”王梦瑶忍不住提议出声：按照校规，翻墙私自外出是会被开除的，女孩要是被抓了开除了，她去哪里还这个女孩校服？
　　只能把身上这件给她了。
　　“不必了，你把衣服洗干净就行，我到时候找你去拿。”女孩挥了挥手，递给王梦瑶一个塑料袋，看着王梦瑶将脏掉的校服装进了塑料袋，又开始盯着王梦瑶的脸看，像是漫不经心一般询问出声：“小紧张你是哪个班的？”
　　“我不叫小糊涂，也不叫小紧张，”大概是理亏的原因，王梦瑶被女孩的视线盯着，忍不住就红了脸，下意识纠正出声：“我叫王梦瑶，是六班的。”
　　“小瑶瑶！听起来真可爱——”女孩唇角的笑意越深，朝着王梦瑶伸出了手，迎着王梦瑶忡愣的视线，女孩握住了王梦瑶的手：“认识一下，我叫石莹莹，13班的。”
　　13班是艺术生班，难怪这女孩会是这个装扮！
　　见到她态度平和，王梦瑶也松了口气，忍不住承诺出声：“你放心，我会尽快把衣服洗好还给你的。”
　　说着，想起女孩在这里可能会继续做的事情，王梦瑶还是游移着视线，忍不住继续开口：“班主任说这几天会杀鸡儆猴，让我们皮绷着点，不要违反纪律。”
　　石莹莹并没有如同王梦瑶预料的那样露出心虚的表情，她那双轮廓冷清的眼睛里渗出一点笑意，却是望着王梦瑶反问出声：“那大家都在军训，小瑶瑶一个人来小卖部，不怕被老师知道了处罚你吗？”
　　“我没有违反纪律：我身体不好，给老师看了证明的！”王梦瑶理直气壮解释出声：“我来这里，是为了先帮我军训的好朋友买好饮料。”
　　“这样啊！”石莹莹的视线落在王梦瑶比别的女孩子色泽要浅一些的唇上，眉心微微皱起，伸手接过了王梦瑶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我昨天让我朋友给我送衣服进来，他不能进校门，就把衣服丢到了小卖部后面，我是请假来拿衣服的。”
　　“现在我也拿到了衣服，就和你一起回连队吧！”
　　王梦瑶瞪大了眼，本能地就心生怀疑：这理由怎么听怎么离谱，但总归石莹莹没有去翻墙，王梦瑶还是松了口气，小步跟在了王梦瑶的身边。
　　“我还挺喜欢这校服的款式的，我也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石莹莹走得很慢，拎着塑料袋慢悠悠走在王梦瑶身侧，斜眼看了王梦瑶一眼：“小瑶瑶，你有电话吗？要不留个号码，我好找你询问校服清洗的进度……”
　　王梦瑶又老老实实给石莹莹报了手机号，而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连队。
　　石莹莹和王梦瑶的连队不同，在路口和王梦瑶道了别，转身回去了她自己的连队。
　　唐欢看着石莹莹的背影，问王梦瑶那是谁，王梦瑶不想透露吃了冰淇淋的事情，便推说只是一个朋友。
　　唐欢也没怀疑，随即又望向了秦愫：“愫愫，你是什么时候准备好发言稿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没怎么准备，”秦愫慢悠悠地望了唐欢一眼：“就上台之前写了十分钟的草稿……”
　　唐欢又一次瞪大了眼眸。
　　和秦愫一起吃完了石莹莹送过来的食物和饮料，随着教官又一次吹响的口稍，唐欢再次加入了训练之中。
　　等到晚上结束军训，纵然体能上能承受，但一天军训下来，唐欢仍是感觉极为疲惫。
　　但唐欢仍旧记得监督秦愫睡觉的任务，在监督秦愫在0点前上床睡觉之后，唐欢想了想，还是定下了一个早上五点的闹钟。
　　第二天，唐欢在闹钟嘈杂的声音里准时醒来，呵欠连天地打开了门。
　　在看到隔壁房间亮起的灯光和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唐欢瞬间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石莹莹那藏在暗处的狐朋狗友：唉唉哎！老大不是说带着我们一起翻墙出去骑摩托吗？怎么和那个女孩子一起走了？！
　　谁来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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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现代番外16
　　秦愫是多早起床的啊！
　　难怪前一天早上秦愫刻意转移了话题……
　　唐欢看着隔壁房间的灯光, 仿若心中某个引线突然被点燃，眉头紧皱，鼓起脸颊, 忍不住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秦愫抬起头时，就看到唐欢叉着腰, 如同一个冒火的小炮仗, 眼神奶凶奶凶地盯着她, 大踏步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秦愫！”
　　唐欢大抵是真的生气了，久违地喊出了秦愫的全名, 紧紧皱眉：“你、你这个大骗子！”
　　说这话的时候，唐欢眼睛里甚至氤氲出了浅浅的水泽, 皱着眉头上前拉住了秦愫的胳膊：“我不管, 你现在无论如何都需要再去睡会！”
　　秦愫没见过这个模样的唐欢, 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唐欢拉了起来, 推着进去了卧室。
　　她本能地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成长至今，秦愫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
　　秦愫被唐欢推进了卧室。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床, 秦愫的眼眸闪了闪，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唐欢身上。
　　这几天来，秦愫一直有些不敢对上唐欢的眼眸。
　　唐欢的眼眸是秦愫见过的最干净澄澈的眼眸, 生机勃勃, 似乎一眼便能看穿所有的心绪, 在唐欢身边时, 秦愫从不需要费心去猜测，总能感到开心快乐。
　　但也因为如此，秦愫这些天有些无法面对唐欢眼眸里的关怀担忧。
　　唐欢待她一如既往地单纯热情，她的心绪却发生了改变，似乎一日比一日变得晦暗难测。
　　唐欢并不知道她在这张床上做过的那些荒诞、让人脸红的梦，所以才这般对待她，但秦愫知道做这种梦是极为古怪的，意味着她的占有欲逐渐增加，对唐欢的感情已经变得无比危险，然而偏偏她一时半会根本克制不住内心的心绪，甚至有些沉迷其中……
　　秦愫以往虽然勤勉，但并没有和这段时间一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段时间之所以每日早起，也是因为想要让自身疲倦起来，不再做哪些乌七八糟的梦，但这种事情根本无法和外人开口，尤其是对着唐欢。
　　这般想着，秦愫垂下了眼眸，虽然没法和唐欢说明原因，但她知道安抚唐欢的办法，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唐欢拖着她回到了房间，低着头看似温顺地坐在了床沿上。
　　而看到她露出这幅模样，在褪去了刚开始的愤怒之后，唐欢的神情果然发生了变化——
　　秦愫其实并没犯下什么大错，她只是过分上进了一些，若是别的人可能会乐见其成，但唐欢和秦愫妈妈的观点一样：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比起秦愫获得大的成就，唐欢更愿意秦愫平安健康。
　　抱着这样的想法，唐欢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摆出一脸严肃的模样，推着秦愫躺倒在了床上，给秦愫盖起了被子。
　　秦愫比唐欢要高一些，她浑身的气势又很足，即便秦愫躺着什么也没说，唐欢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心虚。
　　为了不输气势，唐欢同样跟着上了床，双手撑住秦愫两边的被子，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她。
　　秦愫的脸颊很小，半边脸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乍一看愈发显得清丽无双。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秦愫的视线忽然有些飘忽，眼神一直没有落在唐欢身上。
　　“秦愫，无论如何，你以后一定要给我每晚睡足至少…六小时！”唐欢觉得这是秦愫心虚的表现，脱鞋下床，气哼哼地叉腰瞪着她：“我知道你聪明，但你别老想着糊弄我，我以后一定会每天都盯着你！”
　　唐欢居高临下地撑着身体在秦愫的两侧，嘟起唇、愤愤地盯着秦愫，自认这幅模样看起来极有气势。
　　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的脸上，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瞬间移开，别开了脸，眼睫微微颤动，抿起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秦愫的嗓音听起来带上了一丝哑，仿若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了唐欢的耳畔：“阿欢，你也回去休息吧！”
　　秦愫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唐欢却是又一次皱起了眉——之前的秦愫看起来也好说话，但她却偷偷地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唐欢好好的，实则私下里却仍是我行我素。
　　唐欢忍不住瞪大眼睛，狐疑地盯着秦愫看了好久。
　　秦愫别开视线，眼眸微垂，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极为温顺。
　　看着秦愫的样子，唐欢的眉却是越皱越紧：她很喜欢并且崇拜秦愫的聪明，但这一刻唐欢有些懊恼于秦愫的聪明——秦愫的表情一如往日，她根本看不出秦愫有没有说谎。
　　只能继续努力，不断盯着秦愫了！
　　唐欢深感任务深重。
　　撑得久了唐欢的胳膊也有点累，想着时间不能这样在僵持中过去，现在睡着的话还能再睡一个多小时，唐欢心中有些不愿，还是微微挪开了身子，一抬头，却是恰好捕捉到了秦愫脸上那一瞬即逝的、似是如释重负一般的神情。
　　唐欢心中立即响起了警报，她眯眼打量着秦愫，总觉得秦愫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越发不想离开秦愫的房间，又侧头一看，秦愫这张床睡下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唐欢心中突然就迸生出了一个想法——
　　“愫愫，我怕你等会趁我睡着再次偷偷溜出去。”唐欢说干就干，当下就昂高了头，迎着秦愫总算是带上了几分惊讶的视线，得意洋洋地掀开被子躺在了秦愫的身侧：“我在你旁边睡着，就能监督着你，你就不能偷偷溜出去了！”
　　秦愫的眼眸里急遽地收缩了一下，被子下的手抓住了唐欢的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又立即松开了手，闭了闭眼，哑声阻拦出声：“阿欢，你不能这样！我跟你承诺，我保证不会再出去。”
　　为什么不能这样？
　　秦愫越是这么说，唐欢越觉得有猫腻，她刚开始原本还只打算睡在秦愫的旁边，但此时听到秦愫这么开口，唐欢又觉得有些不放心，毕竟秦愫的身手太好了，秦愫如果想悄无声息地出门，她肯定察觉不到。
　　又转念一想，秦愫刚刚都刚刚主动握她手了，想必不会在意太多，唐欢索性转了个身过去，径自搂住了秦愫的腰！
　　秦愫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眼眸明显瞪大了一些，身体也有些僵硬，唐欢看着秦愫的模样，耳朵也有些发烫，但事情已经开了头，唐欢便佯作没有发现秦愫的异样，打了个滚去床头关了灯，调好了空调，随即又滚回到秦愫的怀里，又一次搂住了秦愫的腰。
　　“愫愫，快睡吧！”
　　唐欢打了个呵欠，小小声催促出声，黑暗中她看不清秦愫的表情，却知道秦愫浑身紧绷着，身体极为僵硬，并没有睡着。
　　她知道秦愫估计内心还有一些接受不了，但这是唐欢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相信依照秦愫的聪明，她没多久就会想通的。
　　原本还不觉得疲倦，此时一躺到床上，困倦再次上涌，秦愫房间的空调温度有点低，唐欢忍不住又往秦愫怀里缩了缩，困倦地拉着秦愫说了一堆“高中是关键时期，更要注意休息，不能任性……”等老生常谈的话，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唐欢似乎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一只手，小心又克制地，搭上了唐欢的腰……
　　*
　　唐欢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秦愫叫醒的。
　　秦愫捏了捏迷迷瞪瞪的唐欢的脸，声音还带着些刚醒的沙哑，小声开口：“阿欢，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迟到了！”
　　唐欢顿时瞪大了眼。
　　她这才想起，她搬到了秦愫的房间，但她的闹钟并没有一起带过来。
　　唐欢立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洗漱换衣服，匆匆洗漱完之后，拉着秦愫一起跑出了门，恰好踩着铃声进了军训的方阵。
　　总算是没有迟到，唐欢松了口气。
　　看着唐欢返回到她的队列，一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秦愫才回过了神，垂下头开始了军队训练。
　　她没想到唐欢会主动提出和她一起睡。
　　她明明有很多办法阻止唐欢睡到床上，但她只是提了一句之后便没了下文，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内心深处，她也想和唐欢一起睡，甚至因为和唐欢一起睡而感觉到些微窃喜。
　　怕又一次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破坏和唐欢的关系，秦愫原本是想强撑着困倦挨过这一段时间的，她的时间观念很强，也从不需要闹铃，她却没想到听着唐欢均匀的呼吸声，她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甚至差点迟到。
　　这对秦愫来说，实在是无比奇特的难忘体验。
　　*
　　两人赶时间走得急，一路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休息的时候王梦瑶又惯例过来给唐欢送吃的，唐欢却是眼尖地发现王梦瑶这天带的零食比往常多了很多。
　　当问到零食的来路时，王梦瑶的神情也有几分困惑：“这些都是莹莹带给我的，我没想到她会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
　　王梦瑶一大早就接到了石莹莹的电话，让王梦瑶在校门附近等一会，王梦瑶还以为石莹莹是想问校服的事情，结果石莹莹只是想约着她一起进学校，并塞给了她一大堆零食。
　　而一日未见，石莹莹的形象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她耳朵上不再戴着耳钉，头发也染回了黑色，穿上了换洗的校服。
　　褪去了张扬的装扮之后，石莹莹看起来好相处了很多。
　　王梦瑶也因此愿意和石莹莹多聊了一些，才知道石莹莹也改了通学生，明明年龄比她还要小将近一岁，但石莹莹总喜欢‘小瑶瑶’地喊她。
　　王梦瑶原本是不想收下这些零食的，石莹莹看上去却似乎有些生气，没办法，王梦瑶只能收下了这些东西。
　　但王梦瑶并不想让唐欢知道两人相识的过程，便只说石莹莹是军训认识的朋友。
　　唐欢也并没有怀疑王梦瑶说谎，问过一句就放下了这件事。
　　这天的军训强度仍旧较大，一天下来大家都十分疲累。
　　这天晚上，秦愫为了让唐欢放心，特意早点洗漱完打算上床，正准备关灯，门口却是传来了敲门声——
　　秦愫开门一看——唐欢抱着被子和闹钟正站在门口，对着她笑得无比灿烂！
　　这一次，终于轮到秦愫微微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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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现代番外17
　　唐欢感觉很得意。
　　她睡相不好, 怕打扰到秦愫，所以决定把被子搬过来，和秦愫一人一床被子, 这样两人之间就不会因为动作干扰到对方，同时她也把闹钟搬了过来, 那样就不会再发生早上这样差点迟到、吃不到早餐的事情。
　　而她这样做的效果也十分显著, 三天下来,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能看到秦愫睡在旁边。
　　秦愫睡觉的时候也极为规矩，不像唐欢一样喜欢踢被子, 秦愫的睡姿甚至能看出一点正襟危坐的味道。
　　每当这种时候，唐欢都会松一口气, 感觉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为了分享快乐、让秦愫的妈妈放心, 唐欢悄悄打畩澕獨傢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秦愫妈妈。
　　当听到唐欢说她的方法之后, 秦愫妈妈那边明显地传来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你说你跟秦愫一起睡了？！”秦愫妈妈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颤抖, 唐欢听着秦愫妈妈这话感觉似乎有些怪怪的，忍不住出声纠正她：“不是一起睡, 我们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是盖了两床被子的……”
　　“那也差不多了——”秦愫妈妈却是接话道。有那么一刹，电话里只能听到她因为激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隔了好一会, 唐欢才听到她继续开口：“欢欢，你真是秦愫的好朋友！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件事，你真是个最称职的好朋友……”
　　一边这么说着, 秦愫妈妈一边飞快地打开聊天框, 啪啪打字, 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之中——
　　“秦愫跟一个小姑娘一起睡了！”
　　秦愫妈妈的话刚发完, 寂静已久的家族群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秦愫打小就排斥和人亲近——两岁开始，小团子样的秦愫就不喜欢别人触碰，坚持要一个人睡，秦家大别墅房子多，便也由着她。但偏偏曾经有个表姐看她长得漂亮，心中喜欢，试图带着她一起睡。小秦愫坚定拒绝，但当时大人们却觉得她在耍小孩子脾气，还是让她和表姐睡在了一个房间。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家发现拒绝未果的秦愫在夜里爬起来，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经由表姐的宣传，整个家族都知道了秦愫的习惯，再没人说跟秦愫一起睡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愫看起来越来越孤僻，谁也没想到秦愫如今居然会容忍一个人睡在她的身侧。
　　眼见着家族群的消息越来越多，秦愫妈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她特意想卖个关子，并没有急着回复，在电话里将唐欢一顿猛夸。听着对面的唐欢不好意思说“阿姨，这是应该的，愫愫是我最好的朋友”之类紧张的话，秦愫妈妈真心实意夸赞出声：“欢欢，遇到你是愫愫的福气——”
　　她原本以为依照女儿挑剔龟毛又认死理的个性，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正常人的友情、爱情，谁也没想到会出现唐欢这么个意外。
　　不过，唐欢这孩子是真的很讨人喜欢，接触她就不由自主地觉得舒心。
　　听着唐欢甜甜的声音，这一刹秦愫妈妈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要认唐欢当干女儿，以后长长久久地往来联系。
　　但这件事是件大事，秦愫妈妈一时间也不能决定下来，也没贸贸然开口，只是和唐欢快乐地聊着天，决定等秦愫和秦愫爸爸回来之后再集中讨论下这件事。
　　和唐欢快乐地聊完天之后，秦愫妈妈才进入家族群聊，这时候家族群已经刷屏了很多信息，就连日理万机的秦愫爸爸也发了一个“？”。
　　秦愫妈妈笑了笑，打开语音，精神振奋地开始和家人们分享最新的八卦。
　　秦愫妈妈之所以敢将信息发在家族群，是因为知道依照秦愫的个性估计早就屏蔽了家族群，不会去留意群里的信息，她却没有想到在她和唐欢打电话的这段期间，迫不及待却等不到答案的家人已经开始去私聊秦愫，因此，当秦愫学习完之后打开手机，手机上一下子跳出了好几条消息——
　　“你睡了一个小姑娘？秦愫，看不出来你玩得这么花！”消息来自某著名的花花公子堂哥。
　　“秦愫！告诉我，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小姑娘？心碎/jpg”消息来自那曾经试图和小秦愫一起睡结果大受打击的表姐。
　　“秦愫，你妈说的是怎么回事？”就连一向寡言的秦愫爸爸也给秦愫发来了私信。
　　……
　　秦愫眼皮直跳，翻了家族群上百条记录才终于找到了事情的原委，听了秦愫妈妈的语音解释之后，秦愫几乎是立马打了电话给了母亲。
　　难怪唐欢最近这么紧地盯着她！
　　第一天第二天晚上还好，大概是心中愉悦的原因，秦愫并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然而秦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在前一晚，她又一次梦见了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梦。
　　梦里的她穿着衣袂飘飘的衣裳，看似不染纤尘、高高在上，却和唐欢做尽了各种羞耻的事情，其中各式各样的小花样让人叹为观止。
　　醒来之后，秦愫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看着身侧的唐欢，竟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差点就一口亲了下去。
　　之后的秦愫再也不敢睡着，又怕起床惊动了唐欢，睁着眼到了清晨。
　　这是一种危险的预兆。
　　秦愫一向聪慧，之前只是刻意不往那方面思索，然而到了此时，秦愫又一次想起了她第一次做这种梦时在网上询问“梦见亲了她代表着什么”时得到的那个“你喜欢她”的答案。
　　秦愫再也没法忽视对唐欢的感情。
　　但两人现在才高一，唐欢又性子纯澈，谈恋爱的话很容易分心，也会被世人非议。
　　秦愫如今并不想做什么，只想守着唐欢快快乐乐成长，至少，等到了大学再来追求唐欢。
　　但如果唐欢再继续这样抱着被子过来和她睡，秦愫觉得她极大可能会把持不住。
　　想着唐欢盯紧她这件事和母亲有关，秦愫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想让母亲劝劝唐欢。
　　然而秦愫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里母亲兴奋的声线：“秦愫，正好我有事想找你，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我是真的很喜欢唐欢这个女孩子，你也和她玩得这么好，你觉得我收她做干女儿怎么样？”
　　“不行！”
　　秦愫皱起眉，几乎是立即阻拦出声。
　　*
　　秦愫绞尽脑汁想了一些譬如‘唐欢还不知道秦家的家世’、“唐欢目前需要专心学习，其余的事情不好考虑”的借口，终于让秦愫妈妈暂时打消了收下唐欢当干女儿的想法，秦愫松了口气，挂断电话之后才想起她被转移了重点，没来得及跟母亲说别让唐欢再和她一起睡的事情。
　　秦愫正打算打电话，秦愫的房门再次敲响，秦愫打开门，又一次看到了抱着被子和闹钟的唐欢。
　　秦愫不忍心拒绝唐欢，也抱着想再试一晚的想法，秦愫抿了抿唇，还是放了唐欢进门。
　　然而这一次秦愫仍是做起了梦，她仍是穿着飘飘若仙的衣裳，哄着唐欢做了许多难为情的事情，甚至梦里的花样又一次进行了更新。
　　秦愫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咬紧下唇，花了好长时间才克制住心头的悸动，没有亲吻唐欢。
　　这一次，秦愫又一次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直到感觉唐欢即将转醒，才闭上眼睛装起了睡。
　　醒来之后的秦愫拨通了母亲电话，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母亲拒绝劝说唐欢，甚至在电话里幸灾乐祸地笑：“人家欢欢这么关心你，我可没脸去劝她……”
　　秦愫只能自己想办法，试图在晚上阻止唐欢进门，唐欢却是满脸警惕，宛若一只小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愫愫，你是不是又想晚上偷偷加班搞研究？你别想骗我！”
　　看着唐欢满脸警惕的模样，似乎秦愫再不答应她就会哭出来，秦愫一时间只觉百口莫辩，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加惹唐欢怀疑，只能又一次放唐欢进了门……
　　又过了几天，劳累的军训终于结束，大家迎来了正式的高中学习。
　　唐欢这几天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精神奕奕的秦愫看起来明显有些怏怏，而且，秦愫这些日子似乎有些回避她的眼神。
　　唐欢并没有想太多，以为秦愫只是因为减少了研究时间而不开心，然而在这件事上唐欢不能妥协，只能在别的地方加倍弥补秦愫，又是下课给秦愫买零食，又是给秦愫织围巾……
　　奇怪的是，秦愫收下了唐欢的礼物，那双漂亮的眼眸却仍是有些回避唐欢的眼神。
　　但除了这件事，秦愫别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待唐欢一如往日一般温顺和善。
　　高中的知识点的难度比初中大了很多，纵然有秦愫这样的超级学神当舍友，但唐欢并不想老是麻烦秦愫、占据秦愫本就稀缺的研究时间，因而唐欢的学习比初中自觉了很多，也因此，唐欢晚上睡得极沉，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侧秦愫的辗转反侧。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秦愫的班主任是资深班主任，不仅要上课，还有许许多多的杂事需要处理，因为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学生，班主任在问过其余老师之后，在教室装了一个监控。
　　上课的时候，听着监控里“王明同学不要走神”的声音，其余人都吓了一大跳，秦愫的眼眸却在这一刹亮了起来。
　　下课之后，秦愫就拿起手机打开了购物平台，她原本是想选择今日到达的监控，越快越好，但想了想，秦愫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明日达。
　　这天晚上，当又一次做了那种羞耻难言的梦境之后，秦愫并没有压制自己，在夜色中悄悄侧过身，紧张地将唇印在了唐欢的额上——
　　“总有一日……”秦愫几近咬牙切齿般低低嗫喃开口，脸庞在夜色中染上了明显的红晕，那些羞于启齿的话，嗫喃着，消失在了无垠的夜色之中。
　　一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晚上，当劳累学习了一天，感觉身体被掏空的唐欢困倦地抱着被子，如同往日一样打算去秦愫房间睡，秦愫却是率先敲响了她的房门。
　　迎着唐欢微微瞪大的眼，秦愫递给她一个二维码。
　　“阿欢，这是监控的二维码，”秦愫微垂着眼，轻声开口：“你要是怕我再熬夜，以后你可以在监控里看我有没有溜出房间，不必再在我旁边守着……”
　　作者有话说：
　　阿欢这几章全靠阿江“未成年不能有亲密描写”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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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现代番外18
　　唐欢有点诧异, 视线落在秦愫的脸上。
　　秦愫垂下了眼。
　　从唐欢的角度，能看到秦愫毫无瑕疵的侧颜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你这样不怕房东责怪吗？”
　　唐欢瞪大眼,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询问出声——这毕竟不是她们的房子, 贸贸然在房子上安装监控, 说不定房东会因此心生不悦。
　　“不会的, 房东很好说话，”秦愫抬起了头，注视着唐欢：“我征得了房东的同意。”
　　这样的秦愫褪去了往常的笑靥, 看起来无比陌生。
　　唐欢眨了眨眼，突然就卡了壳, 根本不知道能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开口：“那、那我先看看监控效果。”
　　她十分意外于秦愫的这个决定, 下意识觉得秦愫是不是又有什么花招, 但秦愫的样子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唐欢拿起了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下载了监控APP，打开了监控画面。
　　在这个过程中，唐欢也回过了神来。
　　监控画面十分清晰，正对着秦愫看书和做研究的房间。
　　唐欢看着这画面, 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定定地望着秦愫，纵然心中已经默认了秦愫的决定, 但还是想要摆明她的立场, 于是板着脸开了口：“愫愫, 我真的会每天按时看监控的！”
　　“我也知道你很聪明, 只要你想要瞒我，我可能一时半会根本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但没有永远不被识破的谎言，如果以后发现你撒了谎……”
　　唐欢咬紧了下唇，想要放狠话又有些舍不得，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句威胁的话：“那我以后就半年不和你说话了！”
　　秦愫原本唇也微微抿着，明明是她提出的这个建议，她看起来却似乎也有些不高兴，听到唐欢这么开口，秦愫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了一丝暗色，唇瞬间抿得更紧了一些。
　　“阿欢，我不会骗你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想要为你好，”秦愫抬眼望向唐欢，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之后才继续开口：“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失望。”
　　唐欢聚精会神地听着秦愫讲话，意识到秦愫说了什么之后，眼眸瞬间便弯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将秦愫的‘为你好’这三个字当做了秦愫对她的体贴，秦愫估计是觉得她每天搬着被子来来去去太累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上一次是从秦愫妈妈的口中听到秦愫对她的评价，但这次是亲耳听到，感觉并不一样。
　　唐欢这一刹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块蜜，甜滋滋的味道飞快地盈满了整个心田。
　　“好啦好啦！愫愫你怎么也说起了这种讨人开心的话？我答应你就是了！”
　　唐欢红着脸收起了手机，嘴上这么说着，唇角的弧度却弯得很大，又怕秦愫因为她怀疑的态度心中生出芥蒂，忍不住小声解释道：“你别怪我天天管着你，因为你对我来说同样无比重要，我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又怕你太累伤了身体，所以这段时间才这么啰嗦……”
　　“阿欢这么好，我怎么会怪阿欢——”秦愫终于又笑了起来，露出那副唐欢熟悉的温柔模样：“我知道阿欢是为我好，心里感激阿欢，当然都听阿欢的。”
　　“那就好！”唐欢听到秦愫这么说，彻底没了脾气，她‘嘿嘿’又笑出了声，看着墙上的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又开始伸手将秦愫往门外推。
　　“不早啦！该睡觉了。”
　　秦愫被推出了门外，站定在了唐欢的门口。
　　秦愫脸上仍是带着温温柔柔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黯了黯——这是唐欢熟悉的征兆，意味着下一刹秦愫又要伸手来掐唐欢的脸，唐欢几乎是本能般地缩起了头。
　　然而等了将近半分钟，秦愫却没有动作。
　　唐欢忍不住抬头，便见到秦愫温和地朝着她笑了笑，神情看上去无比平和——
　　“阿欢，早点睡！”
　　“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睡——”唐欢下意识回答出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要早起！”
　　“我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了。”
　　唐欢本以为秦愫很可能面露难色，然而秦愫这一刹唇角的笑意却是愈发深厚，望着唐欢的眼神柔和得就像是能浸出水来。
　　唐欢也不知怎的，脸颊忽然一热，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再次抬起头时，秦愫朝着唐欢挥了挥手，转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唐欢眨了眨眼，心里头总感觉有些违和，回到床上之后，忍不住捧住了她的脸——
　　她仔细回顾着这几天的经历，越想眉头就越皱越紧：她这才发现秦愫已经好几天没有捏她脸了，甚至日常相处时似乎在刻意避开和她的身体接触……
　　按理说不被捏脸当小孩子看，唐欢是该觉得开心的，但唐欢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一切似乎就是她提出和秦愫一起睡之后开始的。
　　联想起秦愫这段时间的疲惫，又想起她告诉秦愫妈妈她和秦愫一起睡时秦愫妈妈的惊讶语调，想起这段时间无意中触碰到秦愫时秦愫紧绷的身体，唐欢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猜测：秦愫是不是洁癖又加重了，所以才不愿意和她一起睡？
　　秦愫本排斥和他人接触，但她性子温和，估计不知道怎么开口直说不想和唐欢一起睡的事情，又因为身有洁癖，所以夜夜受煎熬，只能迂回地买一个监控来隔绝和唐欢的接触……
　　唐欢越想越觉得在理，从没想过害得秦愫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会是她自己，心中无比羞愧，知道如果去跟秦愫询问的时候依据秦愫的善良，她肯定不会承认，这般想着，唐欢暗中下定了决心：日后一定要主动避开和秦愫的肢体接触，少让秦愫为难。
　　*
　　第二天唐欢一大早醒来，下意识往外侧看了一眼，没看到秦愫熟悉的面容，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分开睡的事情。
　　唐欢打开房门，第一眼仍是看到了已经换好衣服的秦愫，秦愫没有进书房，垂头坐在饭桌前看书，秦愫的神情一改之前的疲惫，宛若一朵半蔫的花重新被浇灌了雨水，变得饱满又充盈。
　　秦愫这个模样，更加印证了唐欢心底里的猜测。
　　洗漱的时候唐欢忍不住打开了监控播放回放，在看到秦愫只比她早起半小时之后，唐欢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秦愫为难，唐欢这天洗漱完之后就自己背起了书包不再让秦愫帮忙背书包，出门的时候也没有牵秦愫的手，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怕秦愫嫌弃她的口水，更是不再将碗里的肉挑给秦愫，下课更多时间都去找了王梦瑶玩……
　　毕竟王梦瑶这段时间似乎和校霸石莹莹玩到了一起：传闻中石莹莹性格暴戾，一言不合就打架，是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才进来的一中。
　　纵然王梦瑶说石莹莹对她很好，唐欢接触的石莹莹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乖戾，但唐欢还是有些不放心，看到石莹莹接触王梦瑶就想上去守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
　　除去早晚见面的问候之后，秦愫和唐欢明明在一个屋檐下，相互间竟很少说话。
　　秦愫没有说什么，面上待唐欢一如往日一样温和，背后望着唐欢的眼眸却是越来越深沉。
　　而这几天，学校的各类社团也开始到班级来招生。
　　唐欢原本是想要参加文学社的。
　　她很喜欢写故事，未来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不打算学习理科专业，然而班主任陈老师特意因为社团的事情找上了她。
　　在秦愫班上了几天课之后，陈老师彻底了解到了秦愫的逆天天赋，无比想要秦愫参加物理社团，然而找秦愫聊了几次之后秦愫都是淡淡的模样，似乎对物理社团不感兴趣。
　　想着秦愫和唐欢的关系好，陈老师就找上了唐欢。
　　一个人可以报两个社团，陈老师知道唐欢不喜欢物理，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告诉唐欢因为欣赏她大方活泼的个性，想让她在社团当一个小管事帮物理社团招人，会适当给她付一些工资当做勤工俭学。
　　比起其余社团的丰富多彩，物理社团显得十分枯燥，而且进入物理社团还需要参加考试选拔，进去的人也是都在为竞赛备战，一心做题，大部分偏笨嘴拙舌，根本拎不出一个能出去招收新成员的。
　　陈老师是真的很喜欢唐欢大方活泼的性子，想要唐欢帮她招更多的人。
　　她是个很大方的老师，也没什么架子，唐欢很喜欢和她一起玩，想了想，唐欢点头答应了下来——
　　唐欢这段时间住在这套房子里一直觉得占了秦愫的便宜，尤其是秦愫时常早上给她买很贵的早餐，她也想要回馈秦愫，陈老师给她开的这笔工资虽然不算很多，却能让唐欢给秦愫买更多的东西。
　　而在接收到招生的任务之后，唐欢并没有如同陈老师期待的那样打上秦愫的主意，她开始拿着宣传纸，一个班一个班进行招生，原本唐欢心中还有些忐忑，但在第一个班级招到了两个男孩子报名之后，唐欢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之后人越招越多，到达四楼的时候，唐欢手中已经接到了一大把报名表。
　　唐欢松了口气，继续爬上了五楼。
　　五楼是陈老师说的需要重点注意的区域：这里的两个班是尖子生班，里面的学生很多都擅长物理，只要他们肯努力，很大可能会在竞赛中获奖。
　　唐欢深感任务艰巨，也抱着想给秦愫一个惊喜的想法，唐欢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好好准备了一番才敲开了一班教室门。
　　一班的班主任是陈老师的好朋友，也鼓励大家参加各类竞赛，让唐欢在讲台上介绍物理社团。
　　唐欢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秦愫。
　　一班班主任在，唐欢也不好和秦愫打招呼，放下书包就开始宣讲。
　　唐欢侃侃而谈，一班同学们的反应却和楼下的班级有天壤之别，所有人都在埋头写作业，唐欢进门之后，根本没什么人抬头听唐欢讲话。唐欢越讲越觉得慌张，感觉自己像是这片寂静空间的一个入侵者，声音不由得越来越低——
　　这是一班这段时间的常态：能进一班的人大部分都是各个学校的骄子，然而这几天接触下来，这些学生都被秦愫那过人的学习天赋打击到，又不肯轻易服输，只能暗自较劲，拼命追赶。
　　唐欢很快就说完了宣讲词。
　　听着台下的翻书声，唐欢沉默了好久，都没跟楼下那样听到报名的声音。
　　她知道秦愫不喜欢竞赛的条条框框，也没什么游说秦愫的想法，干笑着说了声“谢谢大家”，正准备去往隔壁二班，一道熟悉的声线却是在教室里突然响起——
　　“给我一张报名表！”
　　迎着唐欢微怔的眼，秦愫微微敛眸，视线落在唐欢怀里填满的一大沓填满的报名表上，抿起了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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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现代番外19
　　“给我一张！”
　　“我也要一张！”
　　……
　　而在秦愫开口以后, 报名的声音如若雨后春笋纷纷冒头，声音在一班各处响起，很多埋头写作业的学生都纷纷探出了头, 问唐欢要报名表。
　　唐欢瞪大了眼。
　　这么久以来，唐欢不说十分了解秦愫, 却也有一两分明白秦愫的个性：秦愫并不热衷各种各样的荣誉和竞赛, 这些东西对秦愫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她只想安安静静去做研究，不愿意去过问那些在她看来乌七八糟的事情，觉得这种事情会浪费精力。
　　秦愫开口后带动了这么多人报名, 唐欢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她分发着报名表, 没忍住看了一眼秦愫, 然而秦愫神情淡淡, 写完报名表之后就交给唐欢, 神情间根本看不出异样。
　　如今不是讨论的时候，唐欢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不解, 继续收起其余的报名表，然后去了隔壁的班级。
　　二班也是积极向一班看齐的班级，这几天二班的同学听秦愫的名字耳朵里都快听出了茧子，在听到秦愫也报名了物理社团之后, 二班的学生们不甘示弱，有许多人也报了名。
　　陈老师让唐欢出去招生的时候其实只指望着唐欢能将秦愫招进来，结果没想到唐欢抱回来一大沓报名单。
　　在看到报名单里那些一班、二班同学熟悉的名字以后, 陈老师瞪大了眼, 喜出望外, 连夜修改了选拔试卷将难度拔高, 只想留下最好的那一批人。
　　这一刹那，陈老师心中已经有预感——这将是物理社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届！
　　为了感谢唐欢，陈老师给唐欢买了好几个零食大礼包。
　　唐欢高兴地收下了礼包，却是一口没动，下了晚自习之后都把零食拎着回了家：她心中无比清楚，如果没有秦愫帮忙，她根本不可能招到这么多人，这些大礼包的去处，也该由秦愫来决定。
　　秦愫这段时间似乎养成了跑步的习惯，每次下晚自习都要去操场上跑几圈才回家。
　　唐欢去操场边等过秦愫两次，但秦愫的外形无比亮眼，操场上看着秦愫跑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中又是人才济济，那些仰望秦愫的人之中有许多人明显比唐欢更加出色。唐欢夹在人群中看着秦愫，明明距离很近，心中却在这一刹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感觉离秦愫无比遥远，仿若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唐欢心中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再加上这段时间石莹莹将房子租到了王梦瑶对面，唐欢总担心石莹莹会诱骗王梦瑶，时常先送王梦瑶回家才回自己家。
　　这时候唐欢才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和秦愫好好说说话了。
　　这般想着，唐欢坐在客厅，刻意将零食大礼包放在客厅显眼的地方，一边看书，一边等着秦愫回来。
　　听到外面电梯里传来响动，唐欢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了房门。
　　唐欢正对上了秦愫的眼。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夜间气温有些冷，大家已经穿上了秋季校服。
　　因为刚刚跑完步，秦愫的额发微微汗湿凌乱，眼神褪去了往常的温和，含上了一两分凌厉，她平日一丝不苟的校服衣领也有些乱，若隐若现露出纤长的脖颈和无比精致的下颌线条。
　　即便和秦愫已经认识了两年，唐欢仍是时常被秦愫的容颜震慑到。
　　见到这样的秦愫，唐欢一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低下了头让开了一步：“愫愫，我有话跟你说。”
　　秦愫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坐到了桌子旁。
　　唐欢坐在了秦愫旁边，看着秦愫面无表情时显得有些冷艳的侧颜，定了定神，还是开口说了她已经酝酿了一天的话：“愫愫，我不想你因为我委屈你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一开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畅了很多。
　　“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社团，今天之所以报名，也是因为担心我招不到人，我真的十分感激你这份心意，但同样的，招不到人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勉强你自己……”
　　“愫愫，这是陈老师因为我招到了人奖励我的零食，我一包也没有动的。”唐欢想了想，说出了她的解决办法：“你如果不想参加社团，我们明天就在考试之前带着这些零食去跟陈老师道歉，取消报名……”
　　唐欢说得极为诚恳。
　　秦愫抬起眼轻轻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似乎有些复杂，但唐欢并没有看清她的神色。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伸出手拆开了桌上的零食大礼包，挑出了一包唐欢最喜欢吃的猪肉脯打开，拿出一片塞在了忡愣的唐欢的嘴里。
　　看着唐欢红润的唇狼狈地慢慢咽下那片猪肉脯，秦愫的眼眸微微黯了黯，轻笑了一声，眼眸里却没含一丝笑意。
　　“招不到人是你个人的事情？”秦愫反问出声，加重了声调。
　　“阿欢怎么这么谦虚？”
　　她微微叹了口气，也慢条斯理拿起一片猪肉脯尝了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欢在上五楼之前，也招到了不少同学，怎么可能会招不到人？”
　　“阿欢真该去学校的贴吧看一看，”秦愫哂然一笑，眸底暗色流转：“大家都在夸物理社团的小学妹长得可爱。”
　　“阿欢跟我这么说——”秦愫的视线落在唐欢的脸上，微微眯起了眼：“是不是因为不欢迎我加入社团？”
　　“可惜，我已经拆了你的零食礼包，现在已经退不回了呐！”
　　“肿么可能！”唐欢囫囵快速地吞下嘴里的猪肉脯，因为狼狈，说话的声音极为含糊，下意识就否认出声：“你加入了物理社团，我和陈老师都很高兴的！”
　　秦愫弯了弯唇，脸颊上漾出一丝笑意，视线却轻轻浅浅落在唐欢身上，似乎在估量着唐欢这番话的真假，没有说话。
　　唐欢总感觉秦愫的话听起来有些怪里怪气，模样看起来也有些古怪，但仔细一品又说不出哪里古怪来。
　　但秦愫既然有了怀疑，唐欢肯定要向她说明。
　　这么想着，唐欢琢磨着反正有秋季校服遮挡，就算是触碰到了秦愫应该也无伤大雅，于是从善如流地伸手挽住了秦愫的胳膊。
　　明明只隔了不到一个月没有同秦愫亲近，唐欢再次抱住秦愫胳膊的时候竟是生出了一些紧张，她悄悄地端详着秦愫的神情，见到秦愫眸子里并没有明显的厌恶，唐欢才松了口气，小小声跟往常一样撒起了娇：“愫愫怎么可以不信我呢？”
　　唐欢嘟起了唇，迎上秦愫变得愈发深邃的眼眸，完全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连忙将视线落在了秦愫变得愈发削尖的下颌线上，恍惚间才发现，秦愫的轮廓已经渐渐褪去了曾经的两分青涩，逐渐多了两分凌厉，却更加配适她浑身的气度，美貌愈发逼人。
　　唐欢最后垂下了眼，长长地吐了口气：“愫愫，你在我心中是学神一样的存在，我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过你桌上刷过的旧的竞赛书，你如果对竞赛感兴趣，估计早就报名了，不必留到现在，你之所以不报名，是因为你并不喜欢物理竞赛——”
　　“你是我的好朋友，比起我的面子，你要重要很多，我相信你未来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科学家，不想你因为帮我荒废太多时光，你的时光很宝贵，经不起浪费。”
　　“而且，我参加物理社团本来是想赚零花钱给我们俩买东西吃，如果因此浪费了你的时间，那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但愫愫你要是想参加物理竞赛，我当然会也全力支持你……”
　　唐欢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秦愫，眼睛里盛满了水泽，拉着秦愫的胳膊小幅度地甩，明明没有撒娇的意思，声音听起来就是撒着娇。
　　而秦愫果然一如往日那般好哄。
　　随着唐欢一声声的“愫愫”，秦愫抬起了头，脸上总算是溢出了唐欢熟悉的笑。
　　“物理竞赛其实也没什么，”秦愫弯了弯唇，又给唐欢挑了一块小零食，深深地望了唐欢一眼：“我最近研究遇到了瓶颈，刚好做几套竞赛题来醒醒神……”
　　*
　　唐欢总觉得秦愫突然参加物理竞赛的动机没那么简单，但秦愫都这么说了，唐欢也没再追问，而且秦愫似乎热衷于给唐欢投喂零食，唐欢一开口就会被塞零食，唐欢双颊塞得鼓鼓的，根本没时间提问。
　　如今既然收下了陈老师的零食大礼包并拆开来，秦愫自然要尽心尽力为物理社团做准备。
　　而陈老师的速度也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印好了卷子，让唐欢去通知学生们晚上参加社团选拔考试。
　　白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晚上。
　　陈老师有事开会，便让唐欢监考选拔考试，唐欢草草地扫了一下试卷，瞬间有些瞠目结舌，这里面包含了许多二三年级的知识点，唐欢感觉自己可能打三十分都够呛。
　　但俨然超纲题对秦愫造成不了威胁。秦愫做题的速度很快，大部分时候，秦愫只要看题干一眼便能知晓解题思路，竞赛时间两个小时，秦愫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写完了整张试卷。
　　迎着其余人惊诧的眼神，秦愫选择提前交卷。
　　她将卷子带到讲台上交给唐欢，走出教室正准备领完手机下楼看书，背后却是传来一阵呼喊声。
　　秦愫回头一看——她那交在讲台上的卷子，上方染上了明显的黑色污渍，整张卷子都不能看了。
　　罪魁祸首是个戴眼镜的貌不惊人的小男生，他的笔芯坏了，突然就开始漏墨水，偏偏他带着漏墨水的笔一起交卷。
　　唐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假装的。
　　但如今俨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小男生不停道歉，秦愫望着那小男生闪躲的视线，微微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生日祝福，喜欢大家也天天开心~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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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现代番外20
　　唐欢刚开始是有些怀疑那个男孩子的。
　　然而那个男孩子一直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唐欢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谁都知道秦愫的实力是完全能进入这个社团的，如若是故意的，男孩的目的又是什么？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秦愫那张写完的卷子已经被污染了一大半, 已经不能看了。如今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半，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了秦愫落选, 说不定会引起学校里不知道内情的人对秦愫的非议。
　　唐欢那里倒是还有一张余卷, 然而为了增大难度、保证公平, 陈老师设置了好几份不同类型的试卷，试卷发放是随机的，秦愫再拿起的这张试卷, 得到的题型明显和她第一次拿到的不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秦愫的神情看起来却仍然十分镇定。
　　她拿走了桌上的卷子, 又一次坐回到座位上, 拿出了笔书写起来。她的动作从容不迫, 根本看不出一丝慌乱的迹象。
　　秦愫开始飞快地答题, 明明是难度极高的卷子，其余人都是咬着笔头面露难色, 秦愫的神色却是极为镇定，一路不停地往下写，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甚至鲜少在草稿纸上演算。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流逝, 纵然秦愫的样子看起来极为镇定，唐欢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些慌张，害怕秦愫的卷子出现意外, 考不进物理社团……毕竟归根结底, 秦愫是因为唐欢才萌生了参加物理社团的想法, 如果因此让秦愫遭遇到非议, 唐欢以后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秦愫。
　　伴随着唐欢无比紧张的心情，时间迅速流逝，在终考铃声响起来的前两分钟，秦愫放下了笔。
　　她并没有检查，而是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往后靠在了椅子上，轻轻地出了口气。
　　唐欢仔细地打量着秦愫的神情，然而一时间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唐欢只能按捺住心焦，开始收卷。
　　这次唐欢学乖了，她并没有让学生来交卷，而是让所有学生出去，自己一张张收卷子。
　　很多卷子后面都有大版面的空白，也有一些人写得满满当当，但秦愫的卷子是夹在中间的层次，她虽然写了每道题，但是步骤看上去极为简略，唐欢甚至认不全她写的公式，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写正确。
　　唐欢心情忐忑地收好了卷子，送去了陈老师的办公室，而这时候下晚自习的铃声正好就响了起来。
　　唐欢也就没再回去教室，顺势走出了教学楼。
　　出校门的时候要经过操场，心中忧心秦愫的成绩，唐欢打算和秦愫聊一聊，想了想，还是去了操场旁边的跑道出口，等着秦愫跑完步。
　　唐欢藏在昏暗的路灯里，看着秦愫在跑道旁奔跑，昏暗的路灯给秦愫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明显的光晕，秦愫跑过去的时候，高高的马尾，靓丽的脸庞，看起来尤为光芒四射，让人想要将一切美好的事情都堆在她身上。但一想到这样的秦愫会被她连累染上一些非议，唐欢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心情突然就变得无比苦痛。
　　唐欢痴痴地看着奔跑的秦愫，一时间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秦愫走到了出口，眼尖地发现了站在路边的唐欢，喊了一声“阿欢”之后，唐欢才如梦初醒。
　　“阿欢，你今天怎么来了？”秦愫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然而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她此时极好的心情。
　　唐欢望了秦愫一眼，看着周围同学投注在秦愫身上的视线，想着人多眼杂，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今天想和你一起回家，所以就过来了。”唐欢扯起一个笑，随口说了个借口。
　　秦愫的视线定了定，落在唐欢闪躲的眼眸上，眸光凝了凝，联想起这一晚的一切，秦愫眼眸里划过一丝笑意，却没有挑明唐欢的闪躲，反而顺着唐欢的话往下说：“好啊，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待唐欢拒绝，秦愫已经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唐欢的书包背在了背上。
　　唐欢仰头看着秦愫的背影，这时候才发现，秦愫已经不知不觉之中比她高了一个头。
　　看着秦愫背着小黄鸭书包、身姿笔挺，却拥有着曼妙曲线，惹人遐想的背影，唐欢咬紧了唇。
　　愫愫整个人真的是无比美好，唐欢到现在都有一种虚幻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秦愫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但她真的很对不起秦愫。
　　一想到这么好的秦愫会因为她被拖累惹上非议，歉疚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唐欢淹没。
　　唐欢小碎步走着，小步走在秦愫身后，斟酌着怎么开口询问秦愫试卷的事情，若是秦愫是正常时间发挥，唐欢根本不会问，但秦愫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唐欢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担忧。
　　“阿欢，我们已经八天没有一起回家了！”唐欢心事重重，秦愫看起来却极为高兴，她斜眼望了身侧的唐欢一眼，放慢步伐和唐欢同步，唇角露出唐欢熟悉的温和笑容，似真似假开口：“我还以为你是有了新朋友，一时半会不想再理我……”
　　“怎么可能！”唐欢立即否认出声：“我才不是这么喜新厌旧的人！”
　　这时候，一伙男孩子挤挤攘攘，打闹着从秦愫身边经过，唐欢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了秦愫身前，避开了秦愫和这群人的身体接触。
　　“别动！”这群人走了之后，秦愫眼眸里含上了笑意。迎着唐欢惊怔的眼，秦愫轻声开口，摘下了唐欢头上的一片落叶。
　　“好吧！其实我前段时间确实有些在回避你，”唐欢看着秦愫手上的那片有些脏的叶子，忽然间发现事情可能不是她想到那样，秦愫之前可能并不是因为洁癖不想和她一起睡，心中一动，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口：“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洁癖在受折磨，怕你不好开口，所以我就主动避开了你——”
　　看着秦愫微讶的视线，唐欢咬紧了下唇：“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是我多想了！”
　　秦愫显然没想到唐欢会这么回答。
　　她漂亮的眸子里明显地划过了几分惊愕，有那么一刹那，唐欢觉得秦愫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秦愫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秦愫斟酌了一下语言，望了唐欢一眼，眼神闪了一下，迎着唐欢惊诧的视线，拉住了唐欢的手。
　　“阿欢，我只是觉得女孩子之间长大了，也该有一些身体的避讳，所以之前才提出了监控的事情，”秦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症结所在，但她不只是想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同样想借着这些事对唐欢的心境做一个试探，于是有意有所指地开口：“毕竟女孩子之间，有时候不止是纯友谊，太过亲密的话，我也怕你会觉得不适应……”
　　“怎么会不能适应呢？”唐欢不由得瞪大了眼：“愫愫，你在想什么？我和你不一样的，在你的社交圈子里，可能习惯了保持疏离感，但我不一样，我和梦瑶小的时候还一起洗澡的……”
　　“愫愫，你真的不用在意那么多……”
　　唐欢的眼眸十分清澈，脸上的神情也极为震惊，俨然没有往旖旎的方向去想。
　　秦愫叹了口气，心中又一次生出了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挫败感。
　　她自从和唐欢分床之后，过了几天才习惯起床没有唐欢的生活。她这段时间每天晚上跑步，特意将身体弄得极为疲惫，才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因为怕身体接触的时候会露出异样，秦愫特意控制着同唐欢的身体接触，每天都承受着煎熬，又是焦心又是吃醋，却没想到唐欢根本没将这件事往心里去，甚至还以为秦愫是因为洁癖才刻意回避她。
　　看着唐欢眼神懵懂的模样，脸颊上没有一丝羞赧，秦愫心中一时间盛满了幽怨，真的是恨死了唐欢这种一无所知、置身事外的姿态——
　　她在唐欢心中始终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唐欢的回答，在她原本就炽烈燃烧的心火上再次浇了一桶油。
　　某些幽暗的念头，晃晃荡荡着，这一刹从心中肆意滋长了出来——
　　当秦愫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转过了身，如同以往一样捏起了唐欢的脸颊。
　　她是想要克制的，但久违的嫩滑手感让她舍不得松手，眼神里还是泄露出了几分幽暗。
　　“但我真的很在意，甚至心里面很难受！”
　　秦愫捏住唐欢的脸，嗓音微哑，轻声开口——
　　“阿欢，你的好朋友有很多，但我的好朋友却只有你一个。我想对你好，更想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但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你来说是一种负累，所以一直努力克制……”
　　秦愫眼眸黯沉：她是最狡猾的猎手，懵懂的猎物不愿意亲近她，她便开始逐步引诱，设下陷阱。
　　“阿欢，”秦愫垂下了头，声音叹息，看似失落，垂下的眼眸里却是盛满了幽暗：“你别这么说，我会忍不住乱想，甚至以后会失去分寸……”
　　“愫愫，你为什么要担忧这么多呢？”
　　而唐欢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般瞪大了眼，纵然心中因为秦愫那一瞬间的眼神觉得慌张，但看着秦愫低落的模样，唐欢还是忍不住反客为主，诚恳地握住了秦愫的手，小声许诺出声：“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意味着同甘共苦，”唐欢凝望着秦愫的眸：“在我面前，你从来不需要压抑你自己，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你所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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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现代番外21
　　这么说话之后, 秦愫的情绪看起来果然好了很多。
　　她又一次望着唐欢笑了起来，笑容看起来极为美好，整个人像是太阳一般在熠熠闪耀。
　　唐欢松了口气。
　　为了表明诚意, 唐欢之后一直拉着秦愫的手，两人一路回家, 言笑晏晏, 看起来似乎之前根本没有发生过误会。
　　在觉得差不多哄好了秦愫以后, 唐欢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问出了秦愫考试相关的问题。
　　秦愫只是笑着叹了口气，目光如水一般流转, 含着几分揶揄看着唐欢：“阿欢不信我吗？”
　　唐欢准备了一晚上的安慰都被秦愫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对上秦愫含笑的眼眸, 悬起来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秦愫既然这么开口, 那她大抵是有了把握, 毕竟秦愫在成绩这一块从没失败过。
　　唐欢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担忧。
　　她和秦愫一起走回了家, 破除掉误会以后，唐欢只觉神清气爽, 当拉起秦愫的手的时候，那种秦愫宛若天边明月的隔阂感也消失不见，唐欢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些欢喜：
　　——这轮明月如今只是她的明月。
　　她一定要好好地待秦愫，呵护好秦愫的每一寸光芒。
　　第二天上早自习的时候, 陈老师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纵然看起来极为疲惫，陈老师的眼神却极为兴奋，她示意唐欢跟着她去了门外, 直接开门见山询问出声：“唐欢, 你能不能帮我跟秦愫同学传个话？”
　　“我教不了她, ”陈老师轻轻地叹息出声, 拿出秦愫的卷子给唐欢看：“这样精妙的解法，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让她被我教只是荒废光阴……”
　　“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陈老师轻声开口：“我的老师宋教授是青大物理系教授，一生致力于物理学时空研究，是业内有名的天才，如果秦愫愿意，我愿意从中引荐她们认识……”
　　将陈老师的话传递给秦愫的时候，唐欢原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从小到大，秦愫遇到的老师都是同一套说辞：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导秦愫的了，甚至他们遇到不懂的问题都在询问秦愫。
　　然而出乎唐欢的意料，在听到宋教授的名字的时候秦愫的眼眸明显地亮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
　　之后回家查了一下，唐欢才知道这位宋教授是多么著名，作为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想要拜入她门下的人数不胜数，然而这十多年宋教授一直忙于科研，再没有收学生。
　　宋教授会收下秦愫吗？
　　周末的时候，在陈老师的带领下，唐欢请了半天假，陪着秦愫一起去见了宋教授。
　　出乎唐欢意料，德高望重的宋教授看起来极为亲和，纵然脸上因为光阴刻上了深浅的纹路，但这无损宋教授的容颜，反而为她周身罩上了几分时光赋予的从容，可以明显地看出宋教授年轻时必定是个极有风韵的美人。
　　宋教授带着秦愫进办公室聊了起来，唐欢和陈老师等在了客厅，隔着玻璃，唐欢能清晰地看清楚书房里的场景：宋教授很爱笑，一直是言笑晏晏的模样，俨然对秦愫很感兴趣，两人翻开书籍不停地交谈着。然而平素总是温和的秦愫却是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凌厉。
　　后来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宋教授也敛去了眼中的笑意，眼神变得有些冰冷，直视着对面的秦愫，而秦愫的视线却是丝毫不回避，坦然地回望着她。
　　再次出来的时候，秦愫的眼眸里仍旧带着几分残存的冰霜，但在看向唐欢的时候，秦愫悉数收敛了眼眸里的冰冷，神情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重新变得温和了起来。
　　“老师——”陈老师小心翼翼开口，从没见过总是笑呵呵的宋教授露出这般愤怒的模样，以为是秦愫表现很差，这趟的目的必不会成功了，心中叹了口气，正打算在中间打圆场，宋教授却是神情冰冷地看了秦愫一眼，冷笑着说道：“以后每周六和每周日让她来我这里！”
　　说着，宋教授还是忍不住瞪了秦愫一眼：“初生小牛犊，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虎！”
　　秦愫没有说话，沉默地望向了一边。
　　唐欢可以看出秦愫确实是说了什么触怒宋教授的事情，所以才引得宋教授这般气急，但即便是气急，宋教授仍是答应收下秦愫，从中足以窥见秦愫的优秀。
　　不过，大抵是太过生气的原因，宋教授没留秦愫吃饭，原本她是想要留下唐欢的，说唐欢笑起来很讨喜，但唐欢坚定不移地和秦愫站在一起，秦愫不吃她也不吃，惹得宋教授连连皱眉，最后气哼哼地进了厨房。
　　陈老师自然不能就这么走掉，留下来安抚老顽童一样的宋教授，让唐欢和秦愫先走。
　　“你说了什么让宋教授这么生气？”
　　唐欢却宛若没有发现宋教授的别扭，笑嘻嘻挥手和宋教授道了别，看着宋教授的背影，是真的十分好奇秦愫说了什么触怒了她，忍不住问出了声。
　　“我们讨论了一下灵魂的本源问题，”秦愫看起来也有两分不解，皱起眉开口：“她问我一个消散的灵魂能不能试图将其追回来，我找出了一些理论，回答说不能，她就生起了气，就此就吵了起来……”
　　唐欢听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如果真的照秦愫的说法来看，她并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正常交流一下学术，宋教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但唐欢知道自己没法窥探大佬的想法，想了一会就放弃思考这件事没有再继续往下想，总归宋教授能收下秦愫对秦愫来说是件大喜事，唐欢唇边立即绽开了巨大的笑靥，恭喜秦愫：“恭喜你，愫愫。”
　　秦愫看起来也有些高兴，她一向沉默，但这一日她甚至破天荒地多说了许多话：“宋教授是真的很厉害，她和我研究的方向大同小异，只要我们坚持继续研究下去，我觉得我和她都能取得想要的成效，触碰到宇宙最宏伟浪漫的秘密……”
　　“愫愫，那你是决定为了研究宇宙奉献一生了吗？”听着秦愫的规划，唐欢忍不住询问出声：她是真的很佩服秦愫，当她还在为考哪所大学而苦苦思索的时候，秦愫已经开始确定研究的方法。
　　出乎唐欢意料，秦愫却是摇了摇头。
　　“我比较贪心，还想要更多，”她望了唐欢一眼，话音一顿，唇角的笑容加深，伸手捏了捏唐欢的脸——
　　“宇宙是最恢弘的浪漫，但有时候，身旁就有心心念念的浪漫。”
　　秦愫的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偏偏是她这种泰然自若的态度分外惹人心动，唐欢看着秦愫这模样，不知怎的，心脏重重一跳，被秦愫双手触碰的脸颊有些发烫，忽然间就有些不敢直视秦愫的眼眸。
　　唐欢移开视线，根本没留意到秦愫说了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能附和着开口：“愫愫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秦愫一愣，看清了唐欢闪烁的眼眸之后瞬间明白了一切，低笑了一声，又开始捏唐欢的脸颊。
　　*
　　高中周末要补课，一个月加起来只放两天假，秦愫每次周末都要去宋教授那里学习，刚开始她是选择坐地铁的，但宋教授家里有很长一段路仍是需要行走，地铁耗时实在是太长了，且秦愫实在不习惯地铁挤挤攘攘的环境，加上父母要求她隐瞒家境，秦愫也不好每天让家里接送，秦愫之后就买了一台自行车。
　　秦愫妈妈买的是很贵的那一类自行车，各方面性能都好得出奇，唐欢妈妈不给唐欢买，唐欢就用秦愫的自行车来学习骑车，没多久也学会了骑自行车。
　　唐欢其实真的很喜欢的这样的感觉：她坐在秦愫的后座，跟着秦愫一起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游荡，那种感觉无比舒爽。
　　而秦愫，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忙，每次去宋教授那里回来都会抱回来一大堆书，秦愫时常一边做笔记一边看书，唐欢和秦愫认识这么久，之前从没见过秦愫这么努力过。
　　秦愫的干劲也感染到了唐欢。
　　唐欢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小说家。
　　但进入高中以来，唐欢虽然有想法，却没有为这个目标而努力过。
　　看着秦愫的模样，唐欢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羞愧，她不知道如何去构思自己的作品，但知道无论怎样都需要原始的文字积淀，于是之后也拿起了一个本子，在秦愫埋头工作的时候，唐欢就带着准备摘抄的本子放在一边开始摘抄。
　　两人谁也不打扰谁，都在默默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有时候唐欢忽然会生出一种感觉，两人虽然追求的事情不同，但都在一起进步。
　　唐欢原本以为这样的岁月会一直继续下去。
　　然而这天却是突然出现了意外。
　　秦愫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物业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极为焦急“秦愫小姐，你的车被人恶意损毁，现在就抛在了小区门口，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当秦愫赶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秦愫新买不久的自行车就大刺刺摊开在地上，如今已经看不出原样：车胎瘪了，龙头歪在了地上，甚至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掉了两颗螺钉……
　　秦愫神情淡淡，唐欢却是义愤填膺，跟着秦愫一起去翻起了监控，倒真的被两人翻找出了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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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现代番外22
　　那是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 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面容，只能从身形辨别出那人是一个男性。
　　监控里，那人目标明确, 周围有许多车辆，那人却直直地走到了秦愫的自行车所在的位置, 然后用工具毁掉了秦愫的自行车。
　　“愫愫, 你是有什么仇人吗？”唐欢看着那人的凶狠残暴的动作, 只觉毛骨悚然，尤其是那人似乎知道这个方位有监控，在砸掉车子之后还刻意抬起头, 朝着监控的方向凝望了好几秒，像是刻意在挑衅。
　　很明显, 这人是有备而来想要针对秦愫, 然而唐欢想了很久都不明白这人的目的, 只能询问秦愫。
　　“不知道。”秦愫的神情看起来极为平静, 她摇了摇头，眼眸深处却是划过一抹黯沉。
　　秦愫其实说了一点谎。
　　她生活低调, 很少透露自己的家世，性子虽然冷淡，但并没有得罪人，唯一得罪的就是那个力量巨大、研究时空穿梭的暗地里的组织。
　　秦愫并不觉得这是一次意外。
　　她和宋教授联手, 意味着她在时空研究的领域里拥有了一个极强的帮手，目前看来，宋教授研究时空位面有她自己的理由, 但宋教授并不像是那个组织的人, 这段时间在谨慎地观察宋教授之后, 秦愫在前几日和宋教授坦诚地聊了一次, 果不其然，宋教授这些年来也同样遇到了那个组织阻挠她的工作。
　　甚至，前些年宋教授出差的时候遇到的车祸都跟那个组织有关，他们一心追求利益，甚至枉顾道德法纪、伤人性命。
　　前些年的时候那个组织比现在要猖獗很多，这些年来听说他们的首领出现了意外，所以这个组织蛰伏了起来，没再同传说中那样猖獗。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秦愫的研究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的时候，依照他们的作风，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秦愫变强变大。
　　秦愫在之前物理社团选拔赛的时候就有了预感——那男孩似乎想要阻止她加入物理社团。
　　秦愫原本心中还有一些困惑，毕竟加入物理社团对她来说其实也没多大裨益，或许唐欢认不出来，但秦愫拥有极强的记忆力，见人一面就能大致掌握这人的形貌特征。
　　纵然这个毁了秦愫车子的人始终藏着脸，但秦愫从他的身形和走姿推测，这人应当就是之前将墨水滴到她卷子上的那个男同学。
　　前后一联系，秦愫心中也有了大致的定论：这男孩应当就是隶属那个组织的人，那个组织对她心生忌惮，之前害怕秦愫加入物理社团通过陈老师联系上宋教授，所以故意在其中搞破坏，而如今见到秦愫已经成了宋教授的弟子，这些人一计不成就再生一计，刻意破坏秦愫的交通工具，给秦愫警告。
　　秦愫根本不惧怕这点小小的警告。
　　但秦愫并不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唐欢让唐欢也跟着担忧。
　　她也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处理这男生：那个组织中不乏亡命徒，换了人来，可能采用的方法会激烈很多，与其应对另外的未知的危险，倒不如将危险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找人盯紧这个男生。
　　因此，秦愫对唐欢隐瞒了这个组织的相关事情。
　　她出了监控室，将破坏掉已经不能修的单车丢进了垃圾桶，神情平静地回去了房子里，给唐欢检查作业，她本以为唐欢会被她的举动转移注意力，然而唐欢却始终眉头紧皱，似是在为难地思索着什么，半天都没有松开眉间的褶皱。
　　秦愫也不着急。
　　她知道依照唐欢的习惯，唐欢的难题顶多半个小时就会询问到她，于是在唐欢费神思索的时候，秦愫并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给唐欢递了一杯温水。
　　而果不其然，唐欢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温水，随后便欲言又止地望向了秦愫。
　　“愫愫，有些话我知道可能会引起你不高兴，但我觉得我需要跟你提一下我的决定。”唐欢满脸严肃地望着秦愫，秦愫也配合地摆出仔细聆听的姿态，便见到唐欢深深地吸了口气：“愫愫，你以后去哪里都带上我，好不好？”
　　“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俩的活动范围其实很小，一直在学校和家之间徘徊，两点一线的生活，唯一可能会遇到危险的时间落在了我们回家这五分钟的路程里。”
　　“我知道你武力值强，人也聪明，能够预知危机并加以规避，”唐欢叹了口气：“但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怕这些人一直冲着你来，会对你做更多危险的事情，我纵然实力比不上你，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我在你身边纵然没有别的大作用，但危险时候报个信还是能做到的。”
　　唐欢原本以为还要花一番口舌才能劝阻秦愫答应，事实上，秦愫听完唐欢的话之后垂下了头，唐欢看不清她那一刹那的神色，只知道秦愫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确实有些面露难色，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唐欢一眼，红唇微抿，轻叹出声：“阿欢，有些话我不想瞒你，我知道你说的话有道理，但我害怕时不时守着我这个大麻烦，会让你生烦，破坏我们的关系……”
　　“我怎么可能对你生烦！”唐欢立即瞪大了眼，从没想过秦愫这样明艳漂亮的姑娘会这么不自信！
　　“愫愫，你这么漂亮，我每天看着你都感觉是对我的恩赐，而且你还对我这么好，这些年来给予了我这么多的帮助，别说是守着你一个高中了，甚至守着你一辈子我都感觉不会厌烦。”
　　纵然实力无比强大，但大概是因为秦愫太过貌美、眼眸太过漂亮的原因，秦愫身上有一种气质，让唐欢总是忍不住对她心生怜惜，想要对她更好一点，将世上所有的美好事物都献给她。
　　而在唐欢这么说之后，秦愫似乎放下了心来，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明亮，似是十分感激地牵住了唐欢的手：“谢谢阿欢，你对我真好！甚至我都想不到用什么来报答阿欢……”
　　“那是因为愫愫对我好，”唐欢被秦愫漂亮的眼眸含笑注视着，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沐浴在了阳光之下，浑身无比熨帖，心中那种照顾到了秦愫的满足感越来越旺盛，唐欢忍不住继续开口：“你我之间根本不需要说这些‘报答’的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是你想让我为你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惜……”
　　“赴汤蹈火倒也不必，”秦愫眼眸一弯，唇角的弧度愈深：“就是大学毕业后，阿欢可能要陪我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花阿欢一些钱，但阿欢你放心，一切并不会很贵。”
　　“贵点也没关系的，”唐欢却是大手一挥：“为愫愫花钱，我心里高兴得很！”
　　秦愫嘴角的笑意又一次加深了一些，她笑望着唐欢，眼眸里就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唐欢被这样的秦愫一望，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心跳速度逐渐加快，脸颊涨红，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
　　之后的一段时间，唐欢开始践行她的承诺。
　　她拿着秦愫班级的课表，一有时间就去教室里找秦愫，晚自习更是天天陪着秦愫去操场。
　　刚开始的时候唐欢只是陪着秦愫，她在操场旁边等着，但后来在秦愫的提议下，唐欢也加入了秦愫的队伍，跟在秦愫的身边跑起了步。
　　秦愫跑得比唐欢快很多，纵然她为了照顾唐欢会时不时放慢脚步，但真的跑起来时秦愫还是会时常跑到唐欢的前面，每到这时候，看着秦愫的背影，唐欢总是会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害怕秦愫跑远，她以后会再也追不到，于是几乎是本能一般加快速度，奔跑着赶上秦愫。
　　而大概是想要报答唐欢的陪伴，唐欢发现这段时间的秦愫看起来越来越温和，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像是藏了漩涡，能引得人沉沦深陷。
　　对上秦愫视线的时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而即便是这样，唐欢还是忍不住想要将视线落在秦愫身上。
　　唐欢感觉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但是总想着出现在秦愫能看到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上课，历史老师讲了历史上一个著名科学家的故事：历史老师说大部分科学家都是为了研究倾家荡产的穷人，那个著名科学家一生致力于某个研究，败光了家产，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一位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一直信赖着她，给她投入了不少资金，最终导致了研究的成功。
　　历史老师的本意是告诉大家要持之以恒，也是称赞友谊，说完之后就讲到了别的地方，唐欢的同桌却是兴致勃勃，拉着唐欢小声讨论八卦：“原来历史老师也知道这个故事啊！但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同桌笑得极为八卦：‘你知不知道，在野史里，科学家和她的资助人好朋友是一对？’
　　唐欢却是没什么心情听同桌的话。
　　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唐欢心中一个‘咯噔’，忽然觉得她找到了这段时间一直想看秦愫的答案——原来一切是出于怜惜啊！
　　秦愫如今天天做科研，钱肯定是不够花的，家境看起来似乎也不算特别优越，出门都要打车，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养活她自己……
　　唐欢皱起眉，宛若已经看到了秦愫因为研究而穷困潦倒的模样。
　　她是相信秦愫的科研能力的，就怕秦愫还没研究出成效的时候吃苦……
　　唐欢看不得秦愫吃苦。
　　她咬起下唇，想起秦愫娇滴滴的脸庞，在这一刹坚定地下定了决心：她以后一定要多挣钱，也成为在关键时刻能接济秦愫的人，不让秦愫过上穷困潦倒的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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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现代番外23
　　一时间, 唐欢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科学研究并不是小投入，一些研究很可能需要烧很多钱，研究的课题越大, 烧的钱就越来越多。
　　唐欢虽然不怎么知道秦愫的安排，但也知道秦愫在研究宇宙相关的课题, 如果等以后再去准备, 很大可能会来不及。
　　当然, 依照秦愫这么高的天赋和宋教授在业内的地位，秦愫未来很可能拉到机构投资，但即便如此, 唐欢还是决定从现在开始攒钱，等秦愫以后需要的时候, 能够及时去帮助她, 成为秦愫的后盾。
　　这么一想, 唐欢从现在就打算行动起来。
　　去奶茶店打工的计划是行不通的, 这个收益攒起来估计也攒不了多少钱，而且作为高中生, 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唐欢也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能力混不了尔虞我诈的商场……
　　唐欢发散思维，忽然间想到了她的小姨。
　　她母亲说过，小姨是她父母那一辈之中最成功的人, 小姨是一个畅销书作者，获了很多奖，写了许多的畅销作品, 如今已经差不多财务自由。
　　小时候小姨还夸赞唐欢有灵气来着……
　　小姨是唐欢一直期待着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有钱漂亮, 没有成家, 无比潇洒, 唐欢一年也看不到她几回，因为小姨时常在外，经常在全球各地旅游散心。
　　唐欢偷偷联系上了小姨，将最近写的作品发了过去。
　　小姨爽快地答应了给唐欢更改的要求，并且指导了唐欢向几个青少年期刊进行了投稿。
　　唐欢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始终瞒着秦愫：她事情还没有做成，未来一切都是未知数，她不想过早告诉秦愫。
　　而几天之后，唐欢投稿的期刊就传回来好消息，她的某一篇文章差不多已经被录取了！
　　小姨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了唐欢——第一次投稿就被录取，唐欢在这一行极有天赋！
　　这样一来，唐欢对写作更加有了动力，她大量阅读书籍，又有小姨指点，写作能力一点点越来越强。
　　随着第一笔稿费入袋，唐欢开始攒起了小金库，存款也节节攀升，到了高三的时候唐欢的存款已经有了一笔可观的数额，而她投稿的文章差不多每一次都能被编辑看中，稿费的标准也越来越高。
　　高二的时候，唐欢已经能够全额负担自己的学费。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因为愈发繁重的学业，唐欢暂停了投稿，但她心中已经有了底气，凭借她现在的文章质量，她大学时候不仅能自己负担学费，更是能攒下更多的钱。
　　唐欢开始在秦愫的辅导下全力冲刺学业。
　　依照唐欢的成绩，她是考不上秦愫所在的学校了，但唐欢可以考取秦愫大学所在地另外的重点大学。
　　秦愫已经确定了学校。
　　一如陈老师预料的那般，这一届的学生是她职业生涯中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学生们多次在物理竞赛中获奖，秦愫更是连续两年在国际物理竞赛中夺魁，成为一中人人皆知的学神。如果不是秦愫低调，不愿意露面太多，谢绝了媒体的采访，依据她的美貌和实力，说不定甚至能在整个省都闻名。
　　因为出色的竞赛成绩，秦愫已经提前被国内的最高学府免试录取。
　　而在美貌方面，能超越秦愫的只有秦愫自己，这两年下来，秦愫越长越好看了！尤其是在唐欢有了钱之后，她在面对秦愫的时候也有了一些信心，为了让秦愫未来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她的救济，唐欢在挣到钱之后开始时不时在秦愫面前‘炫富’，给秦愫买很贵的巧乐力、适合秦愫的裙子、漂亮的包包……
　　秦愫原本就生得极美，在接受了唐欢的礼物之后稍稍拾掇，整个人就宛若出水的芙蓉，鲜妍美丽，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这两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唐欢原本以为她对于秦愫的美貌会生出抵抗力，却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愫越来越好看，她看到秦愫的时候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心跳加速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尤其是每次她送秦愫礼物的时候，大概是她送的礼物都十分合秦愫的胃口，秦愫每次都会笑盈盈收下她的礼物，平素冷清的眼眸里也会盈满喜悦，甚至偶尔会羞怯又高兴地在她脸颊上轻吻一口，甜蜜蜜地开口说：“谢谢阿欢，我很喜欢！”
　　平素冷清的女孩子露出这样的模样更加惹人心动。每到这时候，感受到脸颊上柔软的触感，唐欢都会觉得手足无措，脸颊通红，双腿发软，心中羞怯，更多却是愉悦，甚至觉得将整颗心掏给秦愫都在所不惜。
　　而在这两年里，唐欢也逐渐长开，她的个子拔高了一截，脸上也褪去了曾经的婴儿肥，下巴尖尖，眼神灵动，机灵俏丽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愉悦。
　　唐欢在高中收到的情书比初中多了很多，秦愫也是如此，她这两年收到的情书数量叠起来估计能摞成椅子那么高。
　　据贴吧里秦愫的同班同学发帖，每年情人节的时候，秦愫桌上的情书和礼物几乎堆满了整个课桌。
　　而唐欢和秦愫分散在不同的班级，唐欢也不能和以前一样钻进去一班帮秦愫清理情书，两人便约好一旦收到情书，就在放学后花几分钟去学校后街的垃圾桶边统一处理，一起烧掉情书。
　　两人一起上下学，每次收到情书唐欢都不会瞒着秦愫，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每次看到唐欢收到情书，秦愫都会收敛脸上的笑容，盯着唐欢销毁，并仔细地打量着唐欢的表情，直到见到唐欢的神情间没有异样，秦愫才会重新露出笑靥。
　　一两次下来唐欢还没发觉到异样，但是多发生几次之后唐欢察觉到了秦愫眼神中的蹊跷：她仔细地想了一下，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秦愫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在唐欢心中，秦愫虽然哪哪都很好，但有时候心理很脆弱，很依赖信任朋友，需要她细心照顾。
　　唐欢想考的学校离秦愫的学校不远，两人早就商量好了，上了大学之后也不住宿舍，要一起在学校边上租房子。
　　或许是怕唐欢有了对象之后会忽视她，忘记两人之间的承诺，所以秦愫才这么患得患失。
　　但秦愫一向寡言，估计不会敞开和唐欢说这件事。
　　这么一想，为了让秦愫安心，唐欢特意找了秦愫。
　　“愫愫，你知道我小姨吧？就是之前给你发了个大红包，说多谢你照顾我的那个，你感觉她怎么样？”
　　秦愫显然不知道唐欢想说什么，目光在唐欢脸上顿了一会，之后才轻声开口：“是个很有个性的长辈！”
　　见到秦愫看起来并不排斥小姨的生活方式，唐欢松了口气，又继续往下说：“小姨是我想要成为的人物。她四处旅行看世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财务自由，纵然一直单身，但她却很快乐，能写喜欢的文字，做想做的事情。”
　　“愫愫，我未来也想像小姨一样，四海为家，潇洒自在，所以到目前为止，从没有过想要谈恋爱的想法……”
　　“而且我比小姨还要更幸福一些，我有你和梦瑶这样的好朋友，有你们关心照顾着我，陪着我一起旅游，我才不想要谈恋爱！”
　　唐欢推心置腹地说着她的心里话，原本以为她这么说过之后秦愫会放下心来，然而秦愫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看上去却似乎有些奇怪，甚至敛去了平日里的笑意。
　　“阿欢真厉害，对未来规划得这么透彻。”秦愫复杂的视线一直落在唐欢身上，过了好一会，秦愫才垂下了眼，长长的眼睫遮挡了她的眼眸，唐欢看不清她眼眸里的情绪，只听到秦愫压低的声音：“但阿欢长这么大，就没对什么人心动过吗？”
　　唐欢本能地是想要摇头的，然而此时日光正好照耀在秦愫的身上，在秦愫毫无瑕疵的脸颊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秦愫眼睫浓密，红唇一抹，脸颊上的肌肤看起来亮泽如玉……
　　看着这样的秦愫，唐欢心口就像是揣了一头小鹿，一颗心一下子又跳动得飞快，嗓子眼那句“没有”在舌尖绕了几次，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才声如蚊蚋地说出了口。
　　*
　　在这一次坦白之后，唐欢发现秦愫对她的态度又变了。
　　之前的秦愫对唐欢十分亲密，总是笑脸看着唐欢，温温柔柔地纵容着她，但是之后直到高考前的一段时间，秦愫的脾气看起来都有些阴晴不定，她开始时不时用一种幽幽的视线看着唐欢，宛若唐欢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但当唐欢询问的时候，她又别开视线，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同于其余灰头土脸等着高考的高中生，秦愫虽然说也想体验一下高考难度报名了高考，但大抵是因为最近研究变得轻松，宋教授和秦愫一起申报一个重点项目落定的原因，秦愫终于开始注意到她的外貌，这段时间开始上心打扮！
　　之前唐欢给她买的裙子，她在唐欢‘愫愫姐姐’的哀求下十天半月才会穿一回，但这段时间，秦愫几乎天天穿着唐欢买给她的衣服。
　　唐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觉得快乐的，但她忽然变得忸怩，想看又不敢看这样的秦愫，甚至面对秦愫的时候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
　　五月的时候，毕业生学校组织集体拍摄艺术照。
　　学校在附近的影楼里租了服装。
　　这些仿古的衣服发饰看起来十分廉价，秦愫有洁癖，并不怎么情愿，唐欢知道她的性格，在拍照前一天先把服装领了，回家后用消毒液洗了好几遍，晾干后才将衣服送进去秦愫的房间。
　　唐欢在门外等了好久才听到秦愫说“进来”的声音。
　　唐欢推开门，看清楚眼前秦愫的模样之后，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秦愫其实整个人乍一看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破天荒地修了眉，涂上了一点点唇彩，头发上簪上了唐欢买给她的那一根簪子。
　　大红的古装看上去极为廉价，穿在秦愫的身上却似乎瞬间高贵了起来，秦愫眼底的清冷和红衣相得益彰，衬得秦愫整个人愈发美貌鲜妍，肤如凝脂，宛若从书里走出来的神妃仙子……
　　……
　　唐欢的脸，在这一刹变得通红！
　　她呆呆地睁大眼，甚至舍不得挪开，心跳‘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直到秦愫的视线望过来，秦愫温温柔柔喊了一声“阿欢，能不能帮我扯一下领子？”，唐欢才如梦初醒，根本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狼狈地垂下了头，上前将秦愫有些低的领子拉上了一些。
　　她有些慌张，秦愫又说了句什么，她根本没有心力去听，满脑子都是那愈发剧烈、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的心跳声——
　　这似乎并不是怜惜——这种想要拉住秦愫的手、搂一搂秦愫不盈一握的小腰、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漂亮的秦愫的心情。
　　唐欢闭了闭眼，不敢再去看秦愫近在咫尺的明艳的脸。
　　她完了！
　　她对她最好的朋友，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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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现代番外24
　　唐欢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更不敢再在秦愫的面前待下去。
　　她脸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秦愫, 结结巴巴开口：“愫愫，领、领子理好了, 我、我我还有一点东西忘了拿, 我去拿东西去了……”
　　说完之后, 唐欢就垂下眼，不再看秦愫的神情，转身就出了房门。
　　她心脏‘砰砰’跳动得飞快, 被自己的这个发现所震惊，捂着胸口回到了房间, 仓皇锁紧房门之后, 捧着越跳越快的心口, 瘫倒在了床上——
　　那些以往不由自主的怪异行为在这一刹悉数有了解释：因为喜欢秦愫, 她之前才会看到秦愫就心跳加速，想要把所有好的一切事物都送给秦愫, 想要时时刻刻看到秦愫，见到秦愫时就不由自主地心中快乐……
　　从刚开始意识到这个讯息的惊诧中醒过来之后，唐欢发现她一点也不意外自身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秦愫实在是太惹人喜欢了，长得漂亮, 性格又好，能力很强，之前给秦愫写情书的人之中其实也有好几位女孩子。
　　唐欢整天和秦愫接触, 她会沦陷, 只是早晚的事情。
　　这么一想, 在度过刚开始的震惊之后, 唐欢意识到了心中的喜欢，心中却是逐渐生出了几分伤悲：如果她和秦愫不是好朋友，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去追求秦愫，然而秦愫如今当她是最好的朋友，如果秦愫知道了她的心思，纵然秦愫的性格一向宽宏，但有这件事横在中间，两人的情谊估计至此也就到了头。
　　这世上别人都可以喜欢秦愫，唯独唐欢不能这样——秦愫将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信任依赖着她，她却对秦愫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唐欢只能庆幸，在她没意识到她心意的时候，她跟着秦愫说了她学习小姨，潇洒浪迹四方的计划。而且她现在还没有陷入得特别深，高考临近，事情也越来越多，她应当还能将自身的角色调整过来，慧剑斩断情丝，不让秦愫察觉到她的心思……
　　心中大致有了想法，唐欢推开窗，对着窗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感觉跳动得飞快的一颗心逐渐恢复了平静，才草草换好拍毕业照的衣服，推开门抬眸看向秦愫。
　　秦愫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婀娜的裙装衬托得她的身形更加纤秾合宜，锁骨线条无比精致，漂亮的脸庞如同美玉雕琢而成，冷艳中自带距离感，让人看了之后忍不住心生惊艳。
　　如果是别的时候，唐欢是会扑上去直白地表达对秦愫这幅模样的惊叹的，说不定还会大着胆子调戏秦愫几句，看秦愫漂亮的脸颊霞染双颊的模样。然而此时的唐欢心中有鬼，根本不敢看秦愫，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说了声“走吧！”就直直地往门外走。
　　秦愫眯了眯眼，眼疾手快拉住了唐欢的手，见到唐欢宛若被烫着一般身体一缩，秦愫微微敛眸，面上却似是没有发现唐欢的异样，笑着开口：“阿欢，这样的日子大家都会化一点妆，你过来，我来帮你化一下妆……”
　　“不！不用了——”
　　“你，你不是很少化妆吗？”唐欢本能地想要拒绝出声，后退一步摆了摆手，秦愫却是抬眼望向她，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明显的惊诧：“阿欢是不相信我吗？”
　　听到秦愫微微失落的语气，对上秦愫似是失望的眼眸，唐欢咬紧下唇，认命地坐到了秦愫面前——
　　她听不得秦愫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照顾秦愫，这仿佛已经成为了刻入身体的本能。
　　然而如同唐欢预料的那般，化妆的整个过程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煎熬：秦愫极为认真，她找了个网络教导化妆的视频，严格遵循着化妆步骤一步步来，从抹水乳涂精华到涂隔离，打底，都十分仔细，那张漂亮的脸庞离唐欢很近，唐欢可以清晰地闻到从秦愫身上传来的清香，似乎她只要一动，就能亲吻到秦愫的脸颊。
　　时不时的，秦愫的发丝掠过唐欢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就像是唐欢此刻躁动不安却又只能拼命忍耐的心情……
　　唐欢只觉这段时间无比漫长，任由秦愫拿着化妆品在她脸上涂抹，根本不敢看向秦愫。她脸涨得通红，逐渐连耳朵根都红了，整个人就像是呆在蒸笼之中，无比煎熬。
　　唐欢整个人都缩在了椅子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像是一只懵懂的小兔，浑身紧绷着，看起来似乎再施加一点儿压力，她整个人就会原地蹦起炸开。
　　这样的唐欢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爱！
　　秦愫的眼眸不由得又暗了暗。
　　这场化妆不止对唐欢来说是一场煎熬，对秦愫而言也是一场煎熬。
　　她早就意识到了她对唐欢的喜欢，更无法克制对唐欢的喜爱。她一向走一步看十步，在意识到唐欢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之后，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和唐欢在一起的计划，并为之开始做准备。
　　但秦愫一时半会并不想做什么，毕竟两人目前的年龄还太小，唐欢还要高考，她不想唐欢因为谈恋爱阻碍前途，于是打算一切顺其自然，一切等高考完之后再说。
　　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
　　她会时不时想要亲近唐欢，饮鸩止渴一般拉拉唐欢的手，抱一抱唐欢，甚至会假借着送礼物的噱头趁机亲吻唐欢的脸颊。
　　唐欢是一块她早就已经在周围画好了地盘的糖果，她无法容忍别的人也对唐欢心生觊觎，但这块糖果实在是太甜，于是仍是有其余人发现了唐欢的美好，惦记上了唐欢。
　　纵然知道唐欢不会喜欢上那些人，但在看到唐欢收到情书时，秦愫的一颗心仍是觉得无比郁窒。
　　或许是这个过程泄露了她的不悦，于是唐欢找上了她。
　　秦愫知道唐欢想要成为小说家的计划，却从没想过唐欢会说想要一直保持着单身，想要成为像她小姨那样的人。
　　自从听到了唐欢这个计划之后，秦愫心中就生出了危机感。
　　她知道唐欢通过写稿，已经有了一定的收入，唐欢周游世界的计划很可能成型，但那就意味着以后接触唐欢的时间越来越少，唐欢估计一辈子都只把她当好朋友！
　　思虑再三，秦愫在那段时间又一次增快了诱惑唐欢的日程。
　　她知道唐欢喜好美色，刚开始接近她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这张脸。
　　于是为了进一步诱惑到唐欢，秦愫之后开始捯饬自身，穿上了唐欢送给她的衣服，跟着网上做了许多穿搭攻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和唐欢交谈。
　　她控制着她亲近唐欢的频率，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刻意，却在一点点侵蚀着唐欢身边的领域，而显然而她的攻略做得很成功，唐欢看到她的时候，害羞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一直刻意控制着尺度，压抑着喜爱，然而此时看着脸颊通红的唐欢，喉咙还是忍不住有些渴。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滚着那些做过的乱七八糟的梦，这几年来，秦愫以宋教授之前的研究为起点，又一次推进了位面研究的进程，越是研究科学宇宙，秦愫就越觉得世界玄妙，甚至前世今生、平行位面这样的事情也可能存在。
　　或许，在另外的位面，或者是两人的前世，她们也是一对眷侣，所以她才会做那样的梦。
　　而梦里的一切看起来太过真实，她也一日比一日更加想对唐欢做那些梦里做过的事情……
　　但唐欢如今即将高考……
　　秦愫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了心头的悸动，没有朝着唐欢吻下去。
　　也因为如此，在给唐欢化好妆之后，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哑。
　　去学校的路程中，两人各有心事，整个路程中几乎没有开口说话。
　　但在进了学校后遇到拍照的同学时，唐欢逐渐恢复了活泼。
　　秦愫给她扎了两个俏皮的古代丫髻，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俏丽又明艳，一路走来，遇到了许多人的目光洗礼，大家都去问她是谁给她输好的头发，更有好事者去问秦愫看能不能帮她梳，却被一向好说话的秦愫一口回绝。
　　秦愫整个过程中，除了跟她班里的人一起照了一张毕业照，之后只和唐欢合照了几张。
　　接受着秦愫的不一样对待，唐欢心中却是愈发羞愧：她居然对秦愫心生了觊觎！
　　唐欢深夜里反省了一番，暗中下定决定摆正自己的姿态，一定要克制住心动，不让秦愫察觉到蹊跷。
　　她承受不住失去这份宝贵友谊的下场。
　　在这样的古怪氛围里，几天之后，高考如期举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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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现代番外25
　　这一次, 秦愫又给唐欢押了题。
　　纵然老老实实做完了秦愫给她的题目，唐欢心中却仍是觉得无比焦虑，毕竟高考不像中考, 这场考试极大地影响着人们的人生，一念之差, 很可能之后和同学们的差距会如若鸿沟。
　　唐欢的考场并不在一中, 父母决定第二天早上开车带她去考场, 在高考的前一天唐欢回了家。
　　高考前一天晚上，唐欢却是久违地失了眠。
　　她理想的那所学校纵然没有秦愫那么优越，却也是一所重点本科, 每年的竞争也十分激烈。
　　纵然按照唐欢以往的成绩推论，唐欢的成绩能过那所学校的投档线, 但每年高考多得是考场失意的人, 唐欢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稳进那所学校。
　　深夜里的思维更加容易被发散, 唐欢的思绪忍不住越来越远, 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她这次高考失败之后的生活。
　　越想下去，唐欢整个人就愈发感觉难过：她有自知之明, 知道之前是因为运气，才有机会接触到秦愫这样优秀的人成为秦愫的好朋友，如果之后她高考失败了，她和秦愫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秦愫会在大学里接触到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优秀人才，说不定会在其中遇到心动的人……
　　唐欢似乎已经想到了秦愫在大学里遇到了喜欢的人，披着婚纱嫁给别人时候的画面：到了那时候, 如果她还是秦愫的好朋友, 估计她只能成为那个躲在角落里, 黯然神伤地看着秦愫嫁给别人、强颜欢笑的伴娘——
　　一想到那个画面, 唐欢感觉整颗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无比难受，忍不住咬着被角打开了手机。
　　她突然迸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打电话给秦愫，就算是什么也不说，只是听听秦愫的声音，她也会觉得安心下来。
　　但这几天因为心里有鬼，唐欢并不敢像以前一样缠着秦愫，已经断了几天没怎么和秦愫说话……
　　唐欢忽然间有些紧张，不敢打出去电话，又克制不住想要联系秦愫的心情，于是打开和秦愫的聊天框，仔仔细细地盯着秦愫的聊天头像，纠结着要不要给秦愫发文字。
　　此时已经快到了凌晨一点，说不定秦愫已经睡着了……
　　打出去的字删删减减变了好几个版本，唐欢都下不了决心给秦愫发消息，一个不查，却是在秦愫的头像上拍了一拍！
　　唐欢几乎是立即慌忙撤回了消息提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秦愫那边就发过来了一个“？”，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发过来了一个视频电话请求！
　　唐欢慌忙从床上滚了下去，怕开电灯会引起爸妈注意，唐欢左右望了一眼，赶忙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盏充电小台灯，用被子罩着，缩在了被窝里，接起了秦愫的视频电话。
　　接通电话之后唐欢忍不住一阵后悔：她急着接电话是因为不想让秦愫久等，然而却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她此时的形象：她头发乱糟糟钻进了被窝，一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极为奇怪，而秦愫那边似乎并没有睡着，仍是开着灯，模样看起来一如往日一样美好。
　　这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漂亮仙女和路边的凌乱小乞丐。
　　秦愫的手机是自认小乞丐的唐欢前段时间买的，是唐欢送给秦愫的十八岁成人礼物。唐欢当时虽然懵懵懂懂，没有认识到对秦愫的感情，却是本能地给自己和秦愫都买了同款手机。
　　唐欢很喜欢这款手机，不仅功能强大，而且视频时自带美颜效果，整个人看起来会好看很多。
　　唐欢仍然记得，秦愫当时收下手机后表现得十分惊喜，还在唐欢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
　　但此时唐欢才明白其实这自带的美颜效果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比如说，美颜之后的秦愫就不如秦愫本人那么好看。
　　秦愫此时正坐在桌子前，目光含笑地望着电话里的唐欢，看场景似乎是还在书房里。
　　“阿欢，明天就要高考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秦愫微微弯起了眼，笑容温和，如果是换做别人，看到唐欢在这个节骨眼熬夜，说不定已经面露焦虑，但秦愫的模样看起来却仍是极为平和。
　　见到这样的秦愫，唐欢心中因为高考产生的焦躁低落消失殆尽，心中却在这一刹又一次萌生了新的担忧，她是因为焦虑所以才夜不能寐，但秦愫呢？这么晚了，秦愫为什么还不睡？
　　“我有点紧张，睡不着，想要找你聊聊天，”这么想着，唐欢忍不住问出了声：“那愫愫你呢？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怎么还在熬夜？”
　　秦愫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微微敛起，含笑落在手机屏幕上，明明秦愫并不在眼前，对上视频里秦愫的视线，唐欢心中却是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慌张，害怕被秦愫看穿那些不能被她知道的心事，忍不住咬紧了唇垂下了眼。
　　秦愫的眼眸暗了暗。
　　但当唐欢听到秦愫的叹气声抬起头的时候，秦愫的视线已经恢复了平静。
　　“阿欢，早点去睡吧！我也努力去睡。你要是还是睡不着，”秦愫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学习竹笛，学了几首催眠的笛曲，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现在就吹给你听——”
　　唐欢瞬间就被秦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还没看过秦愫吹笛子的样子，更舍不得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而似乎看穿了唐欢的心情，电话里传来了秦愫的一声低笑。
　　迎着唐欢因为害羞涨红的脸，秦愫站了起来，慢慢往前走，走到书房打开衣柜，掏出了一根乌黑的笛子。
　　秦愫固定好手机，微微垂眸，就对着手机低低地吹奏了起来。
　　唐欢不怎么通音律，唱歌也五音不全，但至少有足够的实力辨别曲子的好坏。
　　听着秦愫吹奏的悠扬动听的旋律，唐欢的心情愈发平静，宛若和秦愫手牵手一起徜徉在校园之中散步，微风吹拂过两人的脸颊，空中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这种感觉无比静谧安宁，是唐欢梦寐以求的幸运，让人忍不住就心生满足困倦……
　　秦愫一曲吹毕，唐欢的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但唐欢不想就这么睡着，毕竟秦愫看起来还是十分清醒，她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执拗，想要陪着秦愫，等着秦愫生出困意然后再去睡，于是纵然疲惫，仍是强撑着困倦紧盯着视频那端的秦愫。
　　秦愫眨了眨眼，望了眼神迷迷瞪瞪的唐欢一眼，唇角慢慢浮现了一些笑意，又垂头吹奏了一曲。
　　这一次，唐欢再也克制不住困倦，听笛曲的过程中打了好几个呵欠，等到这支曲子吹完，唐欢已经呵欠连天。
　　秦愫眯了眯眼，眼眸里笑意愈深，慢慢伸出手，也捂着唇，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秦愫这个呵欠打得十分秀气，被一直盯着她的唐欢悉数看在了眼里。
　　唐欢精神一震，忍不住询问出声：“愫愫，你也累了吧？累了就赶紧去睡吧！”
　　有那么一刹那，唐欢感觉秦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脸上的笑容变得纵容而温和。
　　但当唐欢仔细望去的时候，秦愫伸出手，垂下眼眸，又一次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我确实累了。”唐欢听到秦愫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困倦带上了几分沙哑，听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听得唐欢脸颊又是一红：“之前每次睡觉前都听到阿欢催我睡觉的声音，已经形成了习惯，今天没听到阿欢的声音，我总是睡不着。”
　　原来是因为没听到她的声音，秦愫才睡不着……
　　唐欢微微瞪大了眼。
　　秦愫却似乎没察觉到唐欢的惊诧，含笑望着唐欢，眼眸中笑意流转，像是柔和的水流，一点点包裹住唐欢全身：“但现在又听到了阿欢的声音，我的困意又一次生了出来……”
　　“怎么办呢？阿欢，如果以后没有了你，我可能就很难睡得着了呐！”
　　*
　　在羞怯地和秦愫允诺以后都会在睡前给她打电话之后，怀揣着这种“原来自己对秦愫有这么大影响”的喜悦感，唐欢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之后的两天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唐欢第二天匆匆一大早就被母亲从床上喊了起来，模模糊糊洗漱完吃了早餐之后，就被父亲开车送去了考场。
　　唐欢原本因为没有睡足还极为昏沉，心中无比忐忑，害怕发挥失常，然而在第一门语文试卷发下之后，看着卷子上那似曾相识做过的题目，那被秦愫押中、背了许多相关名言警句和素材的作文题，唐欢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唐欢这一门发挥得超常出色。
　　语文题还比较难押，之后考数学的时候唐欢又一次被秦愫的超强预知力给震撼到——有将近一半的题目都在秦愫给唐欢押题的卷子上！
　　之后的科目考起来愈发顺畅，唐欢下笔如有神助，等到第二天考完，唐欢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她超常发挥，如果不出意外，她这次高考极大可能能进入她理想的院校。
　　而这一切很大一部分都是秦愫的功劳，如若不是这段时间秦愫一直帮唐欢复习、划重点，唐欢知道自己绝对考不出这样的好成绩。
　　因此，在高考结束之后，唐欢一出考场就拨通了秦愫的电话，想要跟秦愫道谢。
　　心情无比激动，又有些挫败，因为除了道谢之外，唐欢不知道能怎么表达对秦愫的感谢，又怕太过殷勤，被聪敏的秦愫察觉到她的心思。
　　但这次并不一样。
　　几乎是唐欢刚拨通电话，秦愫那边就接起了电话来。
　　“阿欢，谢谢的话就不必说了！”电话里的秦愫似乎知道唐欢想说什么，叹了一声，率先开口打断了唐欢的话：“如果你要真的想谢谢我——”
　　秦愫一声轻笑，声音听起来极为好听，充分彰显了秦愫此时快活的心情。
　　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唐欢凝神听着，便听到秦愫含笑的声线继续响起：“那就和我一起出去短途旅游吧！我这里正好有两张温泉山庄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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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现代番外26
　　在唐欢看来, 秦愫其实是一个超级大宅女。
　　秦愫很聪明，智商超高的同时也无比勤奋，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研究, 唐欢从没想过秦愫会主动邀请她出去玩，毕竟秦愫学习的内容早就已经脱离了高考的范畴, 她也已经提前被国内的最高学府录取。
　　之前的秦愫对高考的态度也表现得极为平静, 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高考成绩, 唐欢也从没想过高考完之后秦愫会想要庆祝。
　　如果是以往的时候，唐欢是会坦然答应的，然而此时唐欢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心意, 出去玩的情况下，人一松懈下来就会万事不可控, 唐欢害怕会一不小心在秦愫面前暴露了心迹……
　　这么一想, 唐欢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犹豫, 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 一会儿问秦愫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一起去，一会儿又打听温泉山庄的位置, 就是不敢给秦愫一个肯定的答复。
　　电话里秦愫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柔，她耐心地回答着唐欢所有的问题，似是没有听出唐欢言语间的闪躲，秦愫含笑感叹出声：“阿欢,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我好不容易跟宋教授请到了假，真的好期待这次和你一起出去……”
　　秦愫这么说话, 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更何况本就怜惜秦愫的唐欢。
　　秦愫这些年来实在是太累了！
　　恰如她所说, 这次短途旅游对她来说是特别难得的休息机会, 秦愫第一个想到的陪同的人是唐欢，于情于理，唐欢都不该再推辞。
　　这么想着，当唐欢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就答应了下来，询问着秦愫出发的时间。
　　“我们明天就一起出发好不好？”在唐欢松口答应之后，秦愫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高兴了，她似乎清楚唐欢在想什么，轻声解释开口：“阿欢，我知道这有点仓促，但我们旅行回来之后我打算去大学旁边看房子，时间比较紧，所以我们需要早点出发。”
　　唐欢瞪大了眼，没想到秦愫真的将看房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原本她感觉已经考得很好，听到秦愫这么开口之后心中却是又一次生出了一些忐忑：万一她没有考上呢？秦愫这么早就租好了房子，会不会太莽撞了一些？
　　但一时半会唐欢感觉有些说不清，便决定等一起去温泉山庄的时候再去劝一下秦愫，于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慌张，问了下这次短途旅行的天数，和秦愫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高考完是放松的时候，唐欢刚挂断电话就接到了班长的来电，让唐欢一起去参加班里同学的聚会，因为收拾行李的事情，唐欢拒绝了班长，想着第二天要出去，就又拨通了王梦瑶的电话，想约着王梦瑶一起吃午饭。
　　唐欢也没想到电话是石莹莹接起来的。
　　“阿欢，对不起，”王梦瑶接过电话后，电话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歉意：“我前几天跟莹莹约好了考完之后就和她去乡下看望她外婆，顺道着在当地短途旅行，休养几天，现在已经在下乡的车上了……”
　　两人聊了一会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唐欢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秦愫来约她，石莹莹约王梦瑶，并且都是短途旅行，好像秦愫和石莹莹像是约好了一样……
　　这个念头在唐欢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唐欢也没有仔细想，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等她收拾好行李，唐欢的爸妈正好下班回来，听到唐欢是和秦愫出去旅行之后，两位长辈心中极为放心，唐欢妈妈更是拉着唐欢一起出门，在饰品店买了一条十分漂亮的链子，作为给秦愫的谢礼。
　　唐欢又买了一些在路上吃的小零食，一路逛下来，唐欢直到到了晚上回家之后才有空重新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收到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唐欢看都是学校的同学，顺手通过了申请，却没想到这些人没多久就发文字跟唐欢告起了白。
　　唐欢吓了一大跳，心中无比庆幸这些人是用手机告的白，她还有时间思考着拒绝的词藻，如果这些人是当面跟她告白，她估计会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唐欢谨慎又委婉地组织着话语，小心翼翼地拒绝了这些同学，之后才松了口气，心中无比感慨，庆幸之前没有去参加同学聚会。
　　组织了半天词汇，当拒绝完最后一位同学，时间也到了晚上十点多。
　　唐欢想着秦愫说的没听见她的声音就睡不着的话，打了个电话给秦愫，几乎是唐欢刚刚拨通，秦愫就接起了电话。
　　两人平时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唐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唐欢以前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和秦愫在一起的时候她似乎有无数话想说，此时才明白过来，那是本能的、想要在暗恋对象面前表现她自己的心情。
　　但如今唐欢是想在秦愫面前表现得稳重的——她有点不敢去追求秦愫，又不想看到秦愫喜欢上别人，于是想要变得更好更稳重有担当，想在秦愫喜欢上别人之前让秦愫喜欢上她……
　　然而纵然心中这么自我暗示，真正听到秦愫声音的时候唐欢还是破了功。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委屈，唐欢在说出了那些男生跟她表白的事情之后，忍不住就想要试探秦愫：“愫愫，我今天都有这么多人加我跟我告白，你这么好看，肯定会有更多人跟你告白吧？”
　　一瞬间的沉寂。
　　唐欢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慌张，后知后觉感觉到这个问题里包含着的酸味，怕秦愫察觉到她的心事，正绞尽脑汁想办法描补，却听到了秦愫有些绷紧的声音：“阿欢真讨人喜欢，有这么多男孩子喜欢你。”
　　“愫愫你别打趣我了！喜欢你的男孩子的数量是我的好几倍！”唐欢松了口气，并没有察觉出秦愫声音里的异样，忍不住继续试探出声：“今天跟你告白的人之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啊？”
　　“今天没人跟我告白。”秦愫的声音听起来却仍旧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然而唐欢根本不相信秦愫的这句话，正准备反驳，却听到秦愫的声音继续响起：“至于我喜欢的人，她估计不会跟我告白……”
　　？！
　　“咳咳，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啊……”
　　唐欢过了好一会才从这个消息之中回过神来。
　　她原本只是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欢试探出声，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一个宛若晴天霹雳一样的答复，当即整个人被震晕在了原地，再没有打探秦愫的心情。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给撞了一下，阵阵钝痛。
　　想要追问秦愫喜欢的人是谁，又怕听到确切的答复，一时间，唐欢愣在了原地，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沉浸在秦愫有了喜欢的人的悲伤之中，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甚至连之后秦愫说的那一句“我班里人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我的好友列表也十分简单，只有你和我父母……”都没怎么听清。
　　*
　　唐欢之后就借口第二天要早起赶公交挂断了电话，这天晚上却是辗转反侧了好久都没睡着。
　　她心中确实做好了秦愫会喜欢上别人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消息会来得这么早，让她根本没有防备。
　　唐欢伤心到了半夜，只能庆幸她目前陷得还不够深，过段时间应该能调整好情绪。
　　而秦愫有了喜欢的人，她之后也该避嫌了，等到这次温泉山庄的旅途结束，唐欢决定那时候就开始和秦愫保持距离。
　　想开之后，唐欢总算是短暂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唐欢就被闹钟吵醒，草草洗漱完之后就拿起行李出了家门，公交站上长久地都没看到一辆车，唐欢就给王梦瑶打了电话。
　　之后要远离秦愫肯定很痛苦，唐欢想要打听一下王梦瑶在哪散心，如果那里环境不错的话，等到几天之后从温泉山庄回来，她也去王梦瑶那里，排遣下因为即将疏远秦愫引发的痛苦，顺道着写一篇‘失恋’主题的稿子投稿。
　　王梦瑶那边过了好久才接起电话。
　　不知为何，王梦瑶那边的声音有些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说了几句，电话突然就被挂断了。
　　唐欢心中担忧，再次打电话过去，之后就没人接听了……
　　唐欢越打心情越担忧，正思索着报警，一只手却是突然出现，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石莹莹打电话来了，说信号不好，梦瑶的手机出了问题。”
　　秦愫低低地叹了口气：“阿欢，你和我出去玩，一直惦记着别的人，就不怕我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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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现代番外27
　　唐欢下意识侧头望向秦愫。
　　唐欢也没想到秦愫恰好凑在她耳边, 两人隔得太近，唐欢一侧头，唇就掠过秦愫的脸颊, 差点就亲在了秦愫的脸上——
　　气氛一瞬间变得极为暧昧。
　　唐欢瞪大了眼，看着秦愫精致美好、光洁透亮没有一丝瑕疵的侧颜, 咽了咽口水, 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冲动, 想要就这样，直直地亲上去……
　　但一瞬之后，唐欢就恢复了理智, 强行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开口：“可是, 电话里梦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她身体又不好, 我有些担心……”
　　说着, 唐欢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而且，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石莹莹啊？”
　　“石莹莹说梦瑶刚刚是在晨练, 所以有些喘。”秦愫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唐欢通红的耳根上，眸光顿了顿，之后才移开视线, 拉着唐欢上了旁边的一辆车：“我很早就认识石莹莹了，之前家里和石莹莹家里有些商务往来。”
　　唐欢放下了心来，她对秦愫有着本能的信任, 没再追问王梦瑶的事情, 原本唐欢是还想再问问秦愫对石莹莹的评价以及石莹莹家里的情况的, 然而她紧接着被秦愫的动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秦愫坐在了驾驶座上, 弯腰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这……这车是你的？！”
　　唐欢等了半分钟都没看到司机过来，瞪大眼望向了秦愫：她一直因为自己挣了很多稿费、小有积蓄而觉得自豪，也想再多挣点钱买一台车，但那是她上大学之后的规划，她现在连驾照都还没考，从没想过这么早买车，而且秦愫这辆车的价格看起来并不便宜。
　　她知道秦愫一向擅长时间管理，却从没想过秦愫会这么早考取驾照！
　　“这是家里送我的成人礼。”秦愫语调有些含糊，含笑开口，并没有说出这是她家车中最便宜的那辆车的事情，微微弯起了唇，转移了话题：“我这是第一次上路开小长途，阿欢怕不怕？”
　　“愫愫开车，我怎么会怕？”唐欢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出声，眼眸发光地望着秦愫：“你做事一向认真细致，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开车会出问题。”
　　秦愫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摸了摸唐欢的头，视线望向前方，播放起音乐，开起了车。
　　秦愫极为了解唐欢的喜好，播放的都是唐欢喜欢的音乐。
　　如同唐欢猜测的那样，秦愫的车开得很稳，晨间的阳光并不炽烈，音乐声听起来极为舒缓动听，唐欢放下窗，任清风拂过脸颊，眼角余光看到的是秦愫漂亮的侧颜，只觉岁月无比静好。
　　然而没多久唐欢就高兴不起来了。
　　一想到秦愫有了喜欢的人，依照秦愫的优秀未来肯定会追求到她喜欢的对象，而秦愫的副驾驶也会坐上另外的人……
　　唐欢知道她不该酸的，作为秦愫的好朋友，她该为秦愫追求到了幸福而觉得高兴，但心中知道是一回事，唐欢根本控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又怕秦愫看出异样，只能慌忙闭上眼睛。
　　唐欢原本是打算装睡的，然而她前一天因为秦愫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伤怀了好久，秦愫的车又开得极为舒服，唐欢不知不觉之中就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似乎停了下来。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射在唐欢的眼眸上，唐欢在睡梦中皱紧眉头，正要转醒过来，眼前忽然罩下了一片阴影，她舒服地侧过了头，便听到耳畔一声含笑的叹息：“就这么放心我啊，我可是要报酬的！”　随即脸颊上似乎落下了柔软的触感，有什么在唐欢脸颊上轻轻地印了一下。
　　那人身上的气息让人无比安心，唐欢本能地就朝着那人凑了过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继续睡了过去。
　　唐欢又睡了好一会才悠悠转醒。
　　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唐欢才发现她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解开。
　　她整个人已经完全窝在了秦愫的怀里，双手搂着秦愫的腰……
　　秦愫的视线看起来也极为轻松，眼眸里含着让人心动的笑意，垂头看着唐欢。
　　此刻的光线太过美好，秦愫看上去精致得似乎不像是真人，恍惚间让人感觉似在梦中，直到秦愫低低地笑了笑，胸膛微微震颤，说了声“阿欢，你醒了！”，唐欢才如梦初醒。
　　她此刻枕着的地方……
　　？！
　　如果是之前的时候唐欢必定不会多想，然而她此时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怎么想都觉得心虚！
　　“我们到了多久了？”反应过来之后唐欢忍不住又红了脸，干咳了两声，飞快地从秦愫怀里钻出，不敢看向秦愫所在的方位，只敢佯作无异地出了声：“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们出来玩的，肯定要休息好，”秦愫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察到唐欢的尴尬，脸上露出一个笑，慢条斯理地伸手，揉了揉被唐欢搂着的那半边肩膀，笑意更深：“而且阿欢的睡颜很可爱，我看到阿欢就觉得高兴……”
　　被秦愫用这样温和深邃的眼神看着，唐欢的心跳又一次加快，脸颊的热意逐渐攀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动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秦愫越对她好，唐欢就越觉得愧疚：秦愫把她当好姐妹，对她这么好，她却对好姐妹心怀不轨……
　　“愫愫，这里真漂亮！”唐欢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愧疚，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转移话题望向窗外。
　　她们已经来到了温泉山庄的前面。
　　窗外是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后头是连绵的青山，因为夏季是温泉淡季，路上的行人很少，乍一看仿佛回到了古代。
　　“阿欢喜欢就好。”
　　秦愫笑了一声，解锁车门，让唐欢下了车，收拾好行李跟在了唐欢身后。
　　两人进了酒店。
　　唐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秦愫拿出一张房卡之后，接待的前台的脸色立即就变了，望着秦愫的笑容愈发殷勤：“二位等等，等会领班带二位去房间！”
　　秦愫说这个温泉山庄的票是从她爸爸那里拿到的，所以前台这么说唐欢也没多想，以为是需要走什么核销流程，而没多久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自我介绍说是这个酒店的领班，然后领着两人不断往里走。
　　唐欢原本以为领班会带着她们去房间的，然而领班却一路往里，最后在酒店最里面的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朝着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这是二位在这里的房间，里面有电话，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请二位联系我。”
　　唐欢瞪大了眼，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住进这么好的房间，直到看到秦愫提着行李往里走，唐欢才匆匆跟了上去。
　　一路往里走，这别墅什么也不缺，更让唐欢惊奇的是，别墅里自带了两个泉眼，两人可以在别墅里泡温泉！这样一来，唐欢想象中的、让她私下耿耿于怀的别人会看光泳衣秦愫的场景根本不会发生。
　　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唐欢立马就高兴了起来。
　　“愫愫，这里实在是太豪华了，我们晚上还可以一起看电影，这里的门票肯定很值钱……”
　　别墅分三层，里面的房间有很多，唐欢往上跑了一遭，发现上面还有健身房和电影放映厅，而在唐欢参观别墅的时候，秦愫已经将两人的行李搬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还好吧，反正是我爸公司发的。”秦愫笑着望了唐欢一眼：她这话确实没有说错，只不过她选择性隐瞒了这栋别墅是她家私有，并不对外开放的事情。
　　而此时唐欢并没有在意秦愫的轻描淡写，她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秦愫将两人的行李都放在了这一个房间！
　　这怎么可以呢？
　　和秦愫出来玩已经够挑战唐欢的演技了，如果再和秦愫呆在一个房间，唐欢害怕之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露出破绽。
　　“愫愫！”唐欢心乱如麻，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垂下眼，假装秦愫是收拾错了地方，拿起装着她衣服的行李箱，干巴巴笑出了声：“我去隔壁住了，反正这里房间多，随便我们怎么住，不分开住我会感觉浪费了房钱……”
　　唐欢觉得这个借口想得极有道理，正准备往外走，一只手却是按住了她的行李箱。
　　“可阿欢，我想晚上和你说说话，”秦愫压低声音开口。有那么一刹那，唐欢似乎看到了秦愫眼眸里划过一抹暗色，然而再看过去的时候，秦愫的眼眸已经又恢复了平和无害。
　　秦愫一向是善于利用她的美貌的，她眼睛如水一般望着唐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失落，目光中含着几分恳求：“这段时间你一直忙着高考，都没怎么和我聊天……”
　　秦愫的声音听起来饱含着委屈，唐欢有那么一刹那本能地想要心软，然而一想到她会暴露她暗恋对象的事情，唐欢又艰难地狠下心来，摇了摇头：“愫愫，我有些不习惯两个人睡……”
　　一瞬间的沉默。
　　秦愫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唐欢原本以为她这么说过之后秦愫不会再强求她，心中松了口气，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然而这次唐欢却低估了秦愫的决心，她刚退后一步，秦愫就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甚至将她拉回到了怀里——
　　“阿欢，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秦愫并没有松开她。
　　“我这段时间一直耿耿于怀，”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模样凄苦地垂下了眼，苦笑出声：“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这段时间都不愿意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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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现代番外28
　　原来, 秦愫是知道她这段时间的疏远的啊……
　　唐欢咬紧了唇。
　　也对，秦愫一向很聪明，她当然能察觉出唐欢在态度上的转变。
　　所以, 秦愫这次难得地约她出来玩，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疏远的态度在蓄意求和吗？
　　一切似乎都串成了一条线, 但其中隐隐约约还有些不对劲……
　　唐欢皱起眉, 忍不住再次抬眸望向了秦愫。
　　秦愫一向清冷倔强宛若中天之月, 此时看起来神情却明显有些难过低落，眼眸里氤氲着湿润的水光。
　　唐欢再也顾不得追究心中那一丝异样，心中迸生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从没想过秦愫会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
　　而秦愫露出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她……
　　愧疚、无措的情绪汹涌而上，唐欢不知道如何安抚眼前看起来极为伤心的秦愫, 急得快哭出来, 不想让秦愫知道她的心意, 又害怕秦愫继续误会下去, 只能结结巴巴地看着秦愫，小声开口：“愫愫, 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芥蒂过，就是，就是……”
　　这一刹，唐欢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 绞尽脑汁想着理由，忽然间想到了前两年秦愫拒绝和她一起睡、装监控时说的那段话，瞬间福至灵心——
　　“愫愫,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以前跟我说的那段话很有道理,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 并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虽然我们都是女孩子, 但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越来越依赖你，也越来越黏人了！这样下去，我怕你会讨厌我，也害怕你不擅长拒绝，会因为不适应和我之间太亲密的关系感觉到困扰，所以这段时间才和你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我，我没想要伤害你的……”
　　唐欢结结巴巴说完，心中松了口气。其实秦愫信不信并不重要，依照秦愫的善解人意，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应当会揭过这件事，日后她再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加以弥补，秦愫肯定会打消掉疑虑。
　　“原来是这样啊！”
　　事实上秦愫也一如她预料的那般没再追究这件事，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却是并没有松开搂着她的手，眼眸里笑意加深，光晕流转——
　　“我当年是个傻子，所以瞎说的，我没想到阿欢会将这番话记在心里。”眼眸里划过一丝懊恼，秦愫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叹息：“难道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我面对其余人的时候确实有些难以克制的洁癖，但你从来都是那个意外——”秦愫低低喟叹了一声，迎着唐欢忡愣的视线，微微垂头，飞快地在唐欢脸颊上亲了一口！
　　热意从被秦愫亲吻的位置一点点蔓延，脑子里乱成了一摊浆糊，唐欢全身变得无比僵硬，瞪大眼下意识想要避开，些微闪避却是给了秦愫进一步逼进的机会——秦愫搂着唐欢的腰，挤着唐欢到了墙角，她唇角挂着看似无辜的笑，视线看起来却极为陌生，眼瞳极深，眸底像是有漩涡盘旋，仿若实质一般侵占着唐欢的神经。
　　秦愫微微偏头，弯唇笑了笑，似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这动作的越界，红艳的唇厮磨着唐欢的耳廓，继续开口：“你是阿欢，阿欢在我心中永远是不一样的，你对我做亲密的事情我只会觉得高兴，同样的，我也喜欢对阿欢做亲密的事情……”
　　秦愫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瞬，看着乖乖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的唐欢，喉咙动了动，有那么一刹那，她急迫地想要跟唐欢告白，说清楚这两年对唐欢的绮念，又有些觉得这并不是时候……
　　唐欢却垂下了头。
　　这用词实在是太暧昧，偏偏秦愫表现得就像是闺蜜间的耳语，唐欢怎么也想不到之前看起来可怜难过的秦愫转瞬间就会变了个模样，只得垂着头，拼命地咬着牙根，保持着清醒的神智，告诫自己不能想歪。
　　然而两人此时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唐欢缩在墙角，周身都是秦愫的气息，说话间秦愫的呼吸从唐欢耳边掠过，唐欢耳朵阵阵发烫，连动弹都不敢，唯恐一动就碰上秦愫的唇，整个人蜷曲着，就像是一只被煮红的虾子。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觉得难过，唐欢忍不住浸出了眼泪，她没想到她在秦愫心中会有这么高的地位，也一直知道秦愫看似温和无害，其实内藏锋芒，然而这还是头一次，秦愫将锋芒对准了她。
　　心中不习惯这样略带强势的秦愫，可却偏偏生不起气来，毕竟无论怎样的秦愫，都是她最喜欢的女孩。
　　知道此时如果不给秦愫一个答复，估计摆脱不了这种尴尬的姿态，唐欢咬紧了下唇：无论是从脱身的角度还是从安抚秦愫的角度出发，摆在她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选择。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带着哭腔小声出了声：“愫愫，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我不搬去另外的房间了，我们一起住……”
　　唐欢心中害羞极了，脸颊上带着明显的粉泽，当她这么开口之后，眼泪终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害怕秦愫看到了会误会，唐欢慌忙用手背擦掉了眼角的泪。
　　然而一直紧盯着唐欢的秦愫怎么会错过唐欢眼里的泪？
　　这一刹那，宛若一桶凉水从头泼下，秦愫那些在喉头盘旋的想要表白的话再也无法吐露。
　　秦愫闭了闭眼，退后了一步，再睁眼时，眸光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原本只想徐徐图之的。
　　然而面对唐欢的时候，她克制不住想要亲近唐欢的心绪，又一次失去了分寸。
　　阿欢估计被吓坏了吧？
　　秦愫深深地吸了口气，头一次产生这种类似无措的感觉，挪开了一步，握住了唐欢的手。
　　“阿欢，对不起，”她知道唐欢的性格，也明白唐欢会习惯什么模样，于是又一次咬紧了下唇，目光歉疚地看向抬起了眼眸的唐欢：“我不是想要逼你，我只是……不想和你产生隔阂，一时着急，所以才说了这些话。”
　　秦愫眼眸里含着明显的担忧。
　　原本唐欢还没那么难过，见到这样的秦愫，唐欢心中的难过却是在这一刹悉数迸发了出来——
　　秦愫怎么可以这么好？！
　　明明是她对秦愫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才导致了现在这番场面，可秦愫却还主动跟她道了歉……
　　一想到这样的秦愫有了喜欢的人，未来会对着那人嘘寒问暖，将一切对她的关怀都分给另一个人，唐欢心中无比酸涩，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不停地往下落。
　　她不敢对上秦愫的视线，只低着头不停地掉眼泪，她平时也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鲜少会在秦愫面前哭泣，此时这么凄凄惨惨流着眼泪、不敢抬头的小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让人无比心疼。
　　看着这样的唐欢，秦愫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一些无措。
　　秦愫回顾着一直以来的动作，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惹得唐欢这么伤心，很想凑过去心疼地吻掉唐欢脸上的泪，又怕唐欢心生抵触，思索再三，秦愫咬紧下唇，轻轻地拍了拍唐欢的背，抱住了唐欢。
　　秦愫的力道很轻，唐欢能感觉到秦愫动作里蕴藏着的疼惜，也正因为如此，唐欢心情更加难受，这一刹也不想去讲究什么避讳，她只想珍惜这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的、秦愫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时刻，顺从地趴在秦愫的肩上，哭得无比伤心。
　　而冲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宣泄完心中的难过不舍后，唐欢逐渐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尴尬：她这两年致力于用稿费养着秦愫，一直试图在秦愫面前保持着稳重的姿态，让秦愫学会依赖她，此时却在秦愫面前哭得这么丢人……
　　这么一想，唐欢之后就有一些哭不出来了，又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于是继续埋头在秦愫的颈窝里，小声‘哼哼’着，咬紧唇，紧张地思索着该怎么从当前的尴尬场景中蒙混过去……
　　唐欢似乎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但当她仔细聆听的时候，秦愫在她背上轻拍着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她听到了秦愫放柔的声音：“阿欢，你感觉好些了吗？你遇到任何困难、感觉到任何不适，都可以直白地跟我讲的，即便这不适是我带来的——”
　　说着，秦愫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开口：“但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哭的原因其实也没关系，你只要不难过就好。”
　　“我有些担心你哭肿了眼睛，你要不要用冷水敷一下？我们可以等会先去楼上看个喜剧电影，吃个午饭，再换好泳衣，等到天黑之后就去院子里泡温泉……”
　　秦愫的这个安排无疑是帮唐欢下了台。
　　听着秦愫温柔的声线，唐欢差点又流下了眼泪，赶忙吸了吸鼻子轻“嗯”了一声，匆匆站了起来，进了洗手间。
　　唐欢捧着冷水在脸上浇了好几把，才降下脸颊上的热意，而她的眼睛果然是微微肿了起来……
　　唐欢懊恼地咬紧了唇，只觉脑子里无比混乱，有些不敢出去面对秦愫，更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和秦愫一起生活的两晚，但没多久，门上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阿欢，我选了几部电影，你来挑一挑？”
　　唐欢‘嗯’了一声，出门后囫囵收拾了一下行李，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唐欢也逐渐捋清了思路，秦愫这间房是套间，房间两张床，中间墙壁隔开视线。
　　其实只要避讳一点，和之前一起住着并没有什么大差别。
　　这样一想，唐欢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因为唐欢这一哭，秦愫选好的都是轻松搞笑的电影，唐欢原本以为和秦愫两人单独看电影会觉得尴尬，却没想到看电影的时候完全带入了进去，整个人迅速快乐了起来，根本顾不得当前的场景，一次次笑倒在了秦愫的怀里。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快三点，唐欢折腾了一上午，又大哭了一场，能量消耗过度，看着看着就觉得肚子有些饿，而似乎知道唐欢的感受，门铃响了起来，秦愫下楼了一趟，带上来了极为丰盛的午餐。
　　慢悠悠吃完了迟到的午饭，电影也到了尾声，当电影落幕之后，困倦又一次涌了上来，唐欢的上下眼皮不断打架，最后忍不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当唐欢再次转醒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她此时已经回到了房间里，窗帘拉了起来，也不知道秦愫去了哪，周围并没有看到秦愫的身影。
　　唐欢感觉有些渴，懵懵懂懂起身，打算去套房外间喝水，看清了外间的景象之后，唐欢瞬间瞪大了眼——
　　秦愫正在换泳衣！
　　那没有一丝赘肉、有一对漂亮蝴蝶骨的洁白美背，弧度优美的腰窝，完美到让人心颤的曲线……
　　唐欢只觉脑子里有什么突然断裂，鼻下忽然有些濡湿……
　　作者有话说：
　　但凡出息一点，都不会只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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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现代番外29
　　心跳又一次‘砰砰’加速了跳动。
　　唐欢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睡意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唐欢愣了好一瞬才瞪大眼转过了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飞快地抽出纸巾堵住了鼻孔。
　　她想要忘记之前的画面，然而之前那段记忆却仿若在她脑海里生了根, 怎么也无法忘却。
　　越是回想那段旖旎的记忆, 鼻血就越止不住, 浑身发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没一会, 唐欢就听到了秦愫放轻的声音——
　　“阿欢，我刚刚听到了一些动静, 你是醒了吗？”
　　唐欢闭着眼高昂着头不想让鼻血继续流, 想装作仍在睡觉的模样, 没多久, 却是听到了从外往里的轻微脚步声。
　　“你别进来！”唐欢再也装不下去，大喊出声：“我刚刚不小心伤了个口子, 我自己能处理。”
　　这么久以来，她早就知道了秦愫不喜欢见到鲜血的事情，怕秦愫看到她这样满脸血的样子会心生抵触，唐欢下意识就阻止出声。
　　然而唐欢的阻拦并没有成功。
　　大概是听出了唐欢话语里的慌乱, 秦愫的脚步声仍在继续往里。
　　视野里出现了秦愫的身影，秦愫已经换好了泳装。
　　秦愫以前的时候平时都是宽T牛仔裤，最近这两年开始穿裙子, 但是这是唐欢第一次看到秦愫穿泳装。
　　秦愫的泳装款式虽然保守, 但她身体的曲线极为完美, 紧身的泳装勾勒出她纤秾合宜的良好身材, 唐欢看一眼就不敢再看，脑子里忍不住就浮想联翩出现之前看到的画面，自我唾弃地闭上了眼——
　　完了！
　　她变污秽了！光是看秦愫一眼就对秦愫生出了这么多污浊的心思！
　　那是秦愫啊！
　　秦愫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她却想要亲亲抱抱秦愫……
　　心中又是着急又是羞愧，唐欢眼睛里差点急出了眼泪，别过脸不想让秦愫看到她脸上的血，含糊着再次开口：“愫愫，我没事，我一会就好了，你别管我，先出去……”
　　秦愫似乎愣在了原地。
　　“我真的没事，”唐欢也不敢往她的方向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催促出声：“愫愫，你出去吧！”
　　这一次，秦愫总算是听了劝。
　　唐欢听到了秦愫往外走的脚步声。
　　秦愫步履匆匆，转身离开了里间，甚至唐欢还听到了外面房间的关门声……
　　唐欢原本以为还要催促几次，此时见到秦愫离开得这么干脆，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
　　心中也弄不清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但唐欢的神经已经紧绷了一天，此时也没心思去琢磨自己的心情，她长出了一口气，又等了一会，感觉鼻腔的血仍是没有止住，转过头打算换一张纸巾，便听到了秦愫急促的声音：“等等！”
　　秦愫又一次出现在了房间的隔断处。
　　大约是因为动作太过着急，她的呼吸听起来似乎有些喘，眼眸却直直地对上了唐欢的视线，似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唐欢满脸的血污。
　　秦愫手里拿了一个小医药箱。
　　见到唐欢停下动作，秦愫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她似乎想要露出往日一样的温和笑容，但并没有成功。
　　秦愫好像也意识到了她此时的表情有些难看，收敛起了笑容，快速走到了唐欢面前，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个冰袋，捏住了唐欢的下巴，凑近过来仔仔细细地敷在了唐欢的鼻翼两旁。
　　秦愫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她的脸色明显比平时要苍白很多，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平和镇静，眼眸似是看着唐欢，却又像是透过唐欢在看另一个人，唇紧抿着，捏着唐欢下巴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秦愫看起来无比陌生。
　　“愫愫，你怎么了？”唐欢握住秦愫的手腕，担忧地喊出了声。
　　秦愫的手腕一片冰冷，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秦愫却是摇了摇头，闭了闭眼，戴起手套，将无菌棉球小心地塞到了唐欢的鼻子里。
　　秦愫的模样看起来已经明显不对劲：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变得苍白如纸，唇失去了血色，双手摸上去也一片冰凉。
　　冰块收缩着受损的血管，棉球阻碍了血液继续下流，对秦愫的担忧战胜了脑子里层出不穷的画面，唐欢瞪大眼看着秦愫，那些旖旎的心思逐渐消退，鼻血终于止了下来。
　　“愫愫，我已经好了，你先出去，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好不好？”此时的秦愫看上去似乎到了某种情绪的边缘，再受到一点点刺激就会崩溃，唐欢本能地放低了声音，小声开口。
　　然而秦愫却似乎没有听到唐欢的话，她静静地看着唐欢，又拿起一边的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拭唐欢脸上的血痕，直到擦干净了唐欢脸上的血迹，秦愫才似是如梦初醒一般，眸光聚焦在唐欢的脸上。
　　这一瞬，秦愫的视线看起来无比古怪，黑色的瞳仁里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她定定地盯着唐欢看了一会，忽而就用力地抱住了唐欢。
　　自认识以来，秦愫一直都是平和淡然的模样，唐欢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表情的秦愫。
　　秦愫她刚刚，似乎在害怕……
　　看到这样的秦愫，唐欢那些即将出口的询问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对秦愫的怜惜瞬间占据了整个身心，唐欢只觉一阵心疼，再也顾不得追问，放松着身体同样回抱住了秦愫。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唐欢不知道秦愫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模样，可是怀抱着秦愫，心疼之余，唐欢却是本能地在心底里生出了一些不甘——
　　秦愫喜欢的那个人，见过这样无助低落的秦愫吗？那人在秦愫难过的时候，能全心全意去安慰秦愫吗？
　　……
　　唐欢咬紧了唇：她不放心将秦愫交给别人。
　　纵然觉得不该，某些幽幽暗暗的念头还是从唐欢的心底里冒了出来：她和秦愫一起这么多年，真的要把秦愫让给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秦愫喜欢的人吗？
　　依照目前的态势来看，秦愫还没跟那个人表白，秦愫也并不讨厌她，她现在跟秦愫告白的话其实算不上插足，只要她努把力，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唐欢为自己这念头感到无比心惊。
　　然而这念头却在脑子里盘旋着，怎么也消散不去。
　　历经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两人之后都没了再泡温泉的心情。
　　秦愫又回去换了一条吊带长裙，她之前鲜少穿这样的吊带裙，浅绿色的吊带裙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细腻，细长肩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自然地露出了完美的肩颈线条，锁骨纤细，曲线窈窕，看起来松弛又迷人。
　　秦愫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又恢复了以往自信淡然的模样，对之前的失态闭口不提。
　　这一晚虽然泡不成温泉了，但是秦愫似乎早就预备好了一切，没多久，服务员就敲开了房门，送进来一大堆好吃的东西。
　　院子里亮起了朦胧的灯，旁边温泉袅袅，美景美食还有一小壶度数不高的果酒，一切美好得宛若梦境。
　　眼前景是梦中景，眼前人是梦中人。
　　纵然心情复杂，看着心爱的秦愫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唐欢还是暂时抛却了心间的烦恼，心情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两人一起吃着东西，开始规划着大学之后的人生路径，甜滋滋的果酒度数有些高，唐欢喝着喝着就有些上头，趴在桌子上笑盈盈看着秦愫，开始跟秦愫说起她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规划——
　　“愫愫，你专业前景不好，不挣钱也没关系的，我……你以后可以把我的一切都当做你的。”
　　“我大学以后一定会挣好多好多的钱，让你继续你的研究……”
　　甚至，说着说着，唐欢忍不住就开始试探：“我会给你买好多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首饰，但……你今天这样太好看了，我舍不得让别人看到这么好看的你，你以后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这一刹，唐欢觉得自己真的好坏——她想要独占这样美好的秦愫。
　　……
　　然而秦愫一如往日那样纵容着她。
　　也不知道聊天的过程中唐欢哪句话取悦到了秦愫，秦愫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她漂亮眼眸里的寒冰渐渐消融，眸子里逐渐含上了笑意。
　　“当然好啦！”听到唐欢这么开口，秦愫眸底笑意愈深：“本来就是穿给阿欢看的。”
　　秦愫平时眼眸冷清清的，笑起来却含着盈盈水光，显得多情又勾人，唐欢愣愣地沉浸在秦愫动人的眼波里，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咬紧了下唇。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秦愫好几眼，纠结了一会，唐欢还是没有酸溜溜地问出“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这样穿你会怎么做？”这句话，感觉心情又开始有些苦涩，唐欢又喝了两杯酒，刻意忽略到秦愫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乖乖地“嗯”了一声，呆呆地望着秦愫，眼眸一眨不眨：“那就这么决定了！愫愫，我们约好了的，你不能食言……”
　　唐欢也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些什么，只感觉头晕晕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说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没一会，唐欢听到秦愫含了几分叹息的声音“阿欢，你的酒量这么低的吗？”，再抬头时，就看到了秦愫近在咫尺的含了几分纵容的眼。
　　“阿欢，你有些喝醉了，去睡吧！”
　　唐欢皱了皱眉，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确实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但是她心中的愿望没有满足，没有得到秦愫的允诺，她始终感觉有些不安心。
　　于是唐欢强行转动着混沌的脑袋，捧起秦愫那张漂亮的脸，嘟起唇，皱眉凑到秦愫面前，又撒娇着开口：“愫愫，你还没有答应我……”
　　秦愫的眼眸深了深。
　　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觉得秦愫有些可怕，因为她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奇怪，像是一只蛰伏着的猛兽，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唐欢吞吃入腹。
　　唐欢眨了眨眼，如果是清醒的时候，她肯定会感觉到异样，但她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是可怜兮兮缩成一团，期期艾艾、眼神懵懂地喊了一声“愫愫”。
　　唐欢也不知道怎么了，秦愫似乎有些生气，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但她再次看过去时，秦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秦愫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无可奈何。
　　“我答应你。”秦愫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亲昵又纵容地，捧起唐欢的脸颊，在唐欢的额头上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吻——
　　“以后一生一世，都让阿欢养着我，永不背离。”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天使们，临近番外结尾有些卡文，然后最近课业繁忙，加班在改三百多份月考卷子，没怎么有时间码字，这两天会恢复日更，争取五天内完结番外~
　　感谢在2023-03-03 00:27:16~2023-03-05 00:0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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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现代番外30
　　唐欢之后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美梦, 梦里的秦愫没有喜欢的人，她跟秦愫告了白，之后顺理成章和秦愫谈起了恋爱。
　　唐欢在梦里笑出了声, 随后画面一转，梦里的她羞答答牵起了秦愫的手, 兴奋地凑过去想要亲秦愫一口, 还没碰到秦愫的脸颊,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些无法忽视的动静，美梦戛然而止，唐欢醒了过来——
　　唐欢睁开眼, 对着眼前空茫的夜色叹了口气，梦里的她就差那么一点就触碰到了秦愫的脸颊, 这遗憾实在是太深重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梦中的场景, 唐欢就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些微响动。
　　秦愫似乎做起了噩梦。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秦愫轻微的、像是哭泣一般的痛苦嗫喃, 在静谧的夜色中, 这样的响动听起来无比明显。
　　唐欢瞪大眼，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忍不住起床凑到了秦愫床边，打开灯，低低地喊了一声“愫愫”。
　　秦愫平时警戒心极强，几乎唐欢一喊她就能醒过来, 然而此时的秦愫并没有转醒。
　　秦愫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之中，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额上冒着冷汗, 身体似乎也在轻轻颤抖。
　　唐欢看着秦愫这模样无比心疼, 忍不住蹲下身, 握住秦愫的手, 又放柔声音喊了一声“愫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秦愫攥住了手。
　　秦愫握着唐欢手的力气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抱着那唯一一根浮木，力道之大，似乎要掐进唐欢的骨骼之中。
　　唐欢一阵吃痛，却并没有挣脱开手，纵然不知道秦愫梦见了什么，但她看着秦愫的模样，心中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恨不得能钻进梦里，去代替秦愫承受这样的苦痛。
　　有什么办法能帮助秦愫呢？
　　唐欢只想帮秦愫减轻痛苦，忍不住凑到秦愫面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秦愫的后背，小声安抚：“愫愫，你别怕，我在这里。”
　　纵然她知道她各方面都不如秦愫，但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不自量力，她也想要挡在秦愫面前，替秦愫承担一切困苦。
　　她心疼地看着秦愫熟睡的容颜，身体无意识愈发前倾，冷不防的，睡梦中的秦愫伸出了另一只手。
　　就着这样的姿势，秦愫顺势拉住了唐欢，一个天旋地转，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秦愫扼住了咽喉，拉到了身下。
　　“愫愫！”唐欢忍不住拔高声调，急促出声。
　　这一次，秦愫似乎终于听见了唐欢的声音。
　　她捏着唐欢咽喉的动作一顿，慢慢睁开了眼。
　　秦愫的眼神刚开始的时候极黑，似乎陷入了暗无边界的深渊，充满了凛冽的杀意，恍惚间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让人见了心生畏惧。
　　但随即秦愫似乎认出了唐欢，眼神逐渐聚焦，视线落在唐欢懵懂担忧的脸庞上，眼神中的凛冽瞬间崩裂，忽而紧紧抱住了唐欢——
　　唐欢不知道秦愫梦见了什么，但梦境让秦愫变成了这个模样，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梦，如今既然秦愫已经醒来了，唐欢也不忍心再让秦愫去回顾梦里的一切，于是继续轻拍着秦愫的脊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轻声开口：“愫愫，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是梦，都会过去的……”
　　为了让秦愫不去回顾，唐欢咬紧下唇，绞尽脑汁、想办法开始转移秦愫的注意力。
　　“愫愫，一转眼我们就认识这么多年了啊！”唐欢并没有什么准备，于是语无伦次轻声开口：“我当时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艳，直到现在，我还能回想起第一眼见到你时候的场景……”
　　“愫愫，你什么都好，又聪明又认真又漂亮，对别人也很好，就是不怎么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你特别高不可攀，你的情绪很淡，很多有趣的事情激不起你的兴趣，让人愤怒的事情也引不起你的怒火，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还是很不了解你……”
　　唐欢原本是想说些夸奖的话逗秦愫开心的，她从刚开始认识秦愫时候的场景聊起，说着说着，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她的心里话：秦愫太完美了，完美到自带距离感。她害怕她配不上秦愫，未来不仅照顾不了秦愫，反而会给秦愫添麻烦。
　　她本能想让秦愫也学会依赖她……
　　秦愫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唐欢也不需秦愫说话，她能感觉到秦愫的专注，秦愫认真地听着她说话，原本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但此时听到唐欢这么说，秦愫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秦愫还没来得及出声，唐欢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唇。
　　“愫愫，睡吧——”
　　唐欢纯粹是鬼使神差地说完了这番话，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后悔了，又怕秦愫察觉到什么，忍不住就捂着秦愫的唇，不敢看秦愫的表情，也不敢对上秦愫那双漂亮的眼眸，又怕此时离开秦愫她会再次做噩梦，心情无比复杂。
　　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揭过这个话题，转头关了灯，躺下睡在了秦愫的身侧：“愫愫，我刚刚一切都是乱说的，你不要在意……”
　　“这次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做噩梦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唐欢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心脏砰砰跳动，没有一丝睡意：她想明白了她之所以会这么开口的原因——她想要讨好秦愫，进一步和秦愫拉近距离，于是开始小心试探。
　　但她的试探太笨拙了。
　　而更让唐欢心情复杂的是，纵然笨拙，她却一点儿也不后悔说了这番话。
　　唐欢头一次无比明确自身的心意：她很喜欢秦愫，不想看到秦愫喜欢上别人，想要将秦愫的心夺过来……
　　她知道这样很坏，但她却根本控制不住！
　　而似是知道唐欢的尴尬，秦愫如同唐欢希望的那样没再说话，却是一直没有松开握着唐欢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唐欢的掌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黑暗让唐欢静下了心来，也又一次给了唐欢一些说完未尽之话的勇气。
　　唐欢低低地叹了口气，知道下一次她估计很难再像这时一样勇敢地开口，还是顺遂了自己的心意，反握住了秦愫的手。
　　“愫愫，其实我是想说，不论你梦见了什么都没关系，”唐欢转过身，凑到秦愫耳边，小声开口：“因为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愫愫，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已经是唐欢能想到的，最含蓄的表白了。
　　秦愫轻声笑了一声，含笑答了声“好！”。
　　秦愫不开口还好，一说话，秦愫的胸腔低低震颤，那种感觉无比明显，似是在提醒着唐欢两人过分亲近的距离。
　　唐欢脸颊发热，好不容易积蓄的勇气也消退下来，她并没有指望秦愫的回复，于是夸张地打了个呵欠，故意发出声响让秦愫听到，欲盖弥彰地说了声“睡吧！”，转过身躺在旁边，打算继续守着秦愫入睡。
　　但唐欢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了她不好的睡姿，于是起身打算将隔壁的被子拿过来和以前一样分被子睡，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力道，唐欢又被秦愫拉进了怀中——
　　“阿欢，你说好要陪我的~”
　　秦愫埋在唐欢的后背轻声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两分明显的鼻音，就好像是在撒娇，听起来慵懒又性感。
　　不用看到秦愫的表情，唐欢的身体已经软了一半。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蔓延全身，这次换成了唐欢身体僵硬，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当下，根本舍不得动弹。
　　愫愫她……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但她真是喜欢极了秦愫这样依赖她的模样。
　　“愫愫，我只是去抱另外一床被子。”
　　唐欢艰难地开口，小声地表明了目的，小幅度挣扎着试图让秦愫松手，然而秦愫却并没有松开她，轻“嗯”了一声，反而抱唐欢更紧了一些，呢喃出声：“没必要的，阿欢，你不一样！”
　　“我很喜欢和阿欢在一起——”秦愫声音更低了一些，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并没有说出口，顿了顿，秦愫忽然笑了笑，又叹息了一声，小声道：“明天醒了之后，我有些话再来跟你说……”
　　秦愫都这么说了，唐欢也不再坚持换被子。被秦愫这么亲密地抱着，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些喜悦，唐欢小心翼翼也伸出手，握住了秦愫的手。
　　至于秦愫口中的那些话，唐欢下意识以为秦愫是跟她说梦境的事情，于是体贴地开口：“愫愫，如果觉得勉强的话其实可以不说的。”
　　“因为是阿欢，所以一点儿也不勉强。”秦愫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反而觉得很高兴。”
　　秦愫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唐欢心中觉得异样，但并没有时间让她仔细思索，因为紧接着，她就又听到了秦愫似乎变得更娇的声线：“多亏了阿欢，把我从噩梦中唤醒过来——”
　　一个吻又轻轻地落在了唐欢的耳朵上，激起了唐欢浑身的战栗，唐欢感觉就像是手中握着一支绚烂的烟花，整个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秦愫她……是这样跟人表达谢意的吗？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唐欢听到了秦愫压低的声音：“阿欢，你也亲亲我，可以吗？”
　　唐欢瞪大了眼。
　　秦愫时常亲她，但还是头一次这么要求……
　　秦愫想做什么？一个噩梦，能让人的变化这么大吗？
　　……
　　黑暗中唐欢看不清秦愫的模样，却能感觉到秦愫轻微的呼吸声，她咬紧下唇，只觉整个人越来越紧张，一颗心就像是要从胸膛跃出……
　　知道秦愫在凝神等待，愣了好一会，唐欢还是涨红着脸，闭上眼，轻轻地亲在了秦愫的脸颊上。
　　唐欢拒绝不了秦愫的任何要求，哪怕这个要求并不合理。
　　*
　　察觉到秦愫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唐欢没多久就再次睡了过去。
　　而在唐欢睡着后没多久，秦愫在夜色中睁开了眼，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又一次抱住了一旁往旁边滚的唐欢。
　　闻着唐欢身上熟悉的香味，秦愫心中的那些宛若困兽一般的困顿不解逐渐被压了下去——
　　她这次带着唐欢出来，其实是暗搓搓想要勾.引唐欢的。
　　唐欢什么都好，却似乎一直不开窍，她好像一直在媚眼抛给瞎子看。
　　秦愫也没想到这次唐欢表现得比她预料之中更可爱。
　　秦愫其实知道唐欢看到了她换衣服，只是没想到唐欢会这么承受不住，居然会因此流出鼻血来。
　　看到唐欢满脸鲜血的样子，受到鲜血刺激，秦愫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许多尸山血海的画面。
　　那些画面突如其来，压抑绝望，秦愫好不容易才从中走出，却没想到晚上会再次梦到。
　　秦愫的记忆力一向好，但大概是自身的保护机制，她醒来后忘记梦到的具体内容，只记得梦里漫长的孤寂、一日复一日的拼杀，控制不住的绝望……
　　她在梦中，似乎进一步明晰了自己的使命。
　　但这些难过压抑的心情，混沌不能说的心事，都在听到唐欢的话之后开始缓解。
　　唐欢是她在这浮屠乱世之中的一味药。
　　唐欢闪躲的脸颊、似是而非的话，看到她身体之后的反应……都在证实着秦愫的某种猜测。
　　想起之前唐欢的话，秦愫唇边漾起一个笑，在唐欢额上印下一个吻，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开始布置准备——
　　唐欢很害羞，但她不一样，她一向擅长乘胜追击。
　　看来，她会比想象之中，要更早拥有一个女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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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现代番外31
　　唐欢这一晚之后又做了个梦。
　　她这次成了深海里的一条游鱼, 原本自由自在地在海洋里畅游，却被一条美丽的海蛇缠上，她去哪里, 那一条海蛇就跟着她去哪里……
　　唐欢在梦里跑了一夜，都没摆脱这条缠上来的海蛇, 她最后在梦里放弃了挣扎, 任由海蛇柔软的身体将她层层包裹, 甚至自暴自弃在海蛇柔软的躯体上蹭了蹭脸颊。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太过真实，唐欢心中一个‘咯噔’，懵懵懂懂睁开眼, 才察觉到她正紧紧抱着秦愫，以亲昵的姿势在秦愫的脖颈上蹭……
　　唐欢瞬间清醒了过来, 心虚地望了秦愫一眼。
　　秦愫闭着眼, 似乎并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 仍在继续睡着, 晨光里的睡颜看上去无比圣洁美好。
　　唐欢松了口气，慢慢地松开搂在秦愫腰间的手, 又小心翼翼地挪开搭在秦愫身上的腿，正打算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往后面一滚，然后将一切揭过去，一只手却在这时搂上了唐欢的腰——
　　唐欢对上了秦愫的眼。
　　秦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正含笑望着唐欢。
　　她醒来多久了？是不是刚刚的动作吵醒了她……
　　唐欢瞪大眼，下意识打量着秦愫的表情，对上秦愫眼眸里的笑意, 却是忍不住又羞红了脸。
　　愫愫真的好好看啊……
　　唐欢抿了抿唇, 压下心头突如其来又一次冒出来的, 想要亲秦愫一口的小小绮念, 想起她想要追求秦愫，让秦愫移情别恋的计划，努力摆出自然的姿态，鼓足勇气小声开口：“愫愫，你早上想好吃什么了吗？我看别墅有厨房，听说乡里小路上有很多卖当地菜的农家，我现在出门去买点菜，给你做个饭吧？”
　　高一高二的时候唐欢时常下厨投喂秦愫，但高三这半年来唐欢一直全力备战高考，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给秦愫做饭吃了。
　　以往的时候秦愫是很乐意吃唐欢做的饭的，每到唐欢做饭的时候，秦愫都会从书房出来，帮唐欢在厨房打下手，两人会天南海北地聊着天，气氛轻松又和睦。
　　唐欢本以为秦愫是会答应的，伸了个懒腰，已经做好了起床的准备。
　　“阿欢，再睡一会吧！”
　　出乎唐欢意料，秦愫又离她更近了一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搂住她的腰，却是不让唐欢起床。
　　“愫愫，已经七点多了，再不起床，等会买的菜就不新鲜了！”
　　唐欢试图说服秦愫，毕竟她想得很清楚：在追求秦愫的时候她并没有别的特别的长处，只能将自己的原有的长处做到极致，让秦愫感受到她的一片真心。
　　然而紧接着唐欢所有的规划都在下一刹打乱——
　　“但我想和阿欢说说话，”秦愫蹭了蹭唐欢的脸颊，目光凝着唐欢通红的脸颊，眼眸暗了暗，小声开口：“我现在有点紧张。”
　　“阿欢，我想跟我喜欢的人表白……”
　　秦愫这句话宛若一颗巨石投在了唐欢心间，投起了千尺巨浪。
　　一切还是太迟了吗？
　　唐欢从没想过，她刚决定努力去追求秦愫，就听到了秦愫想要跟别人告白的消息！
　　“你，你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唐欢眼眶发烫，几乎快要哭出来，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眼睛里的泪意，欲盖弥彰开口：“我……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情不能太冲动，愫愫，你要不要再和你喜欢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再看？”
　　如果秦愫真的跟喜欢的人表白，那人也真的接受了秦愫，唐欢再去追求秦愫的话，那就是妥妥的不道德了。
　　纵然为自己的做法觉得羞愧，唐欢还是想要尝试一下，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留一个追求秦愫的机会。
　　但是因着心中的负疚感，唐欢根本不敢抬头看秦愫的脸庞。
　　“我不想再等了！”
　　而大概是上天想要惩罚她的后知后觉，唐欢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阿欢，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秦愫的声音放得很轻，声线一如往日一般柔和，唐欢在这一刹却恨不得捂起耳朵，不想再听到秦愫的任何声音。
　　已经喜欢很久了，所以是学校的人吗？
　　但一中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唐欢一时间根本想不到目标。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秦愫一眼，秦愫的脸颊也有一些红，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些紧张。
　　这还是唐欢头一次看到秦愫露出这样的表情……
　　秦愫应该是很喜欢那个人吧？
　　……
　　唐欢心中无比酸涩。
　　她知道她此时是该说一些话的，毕竟秦愫难得地开始向她敞开心扉，然而她此刻的心情难过得就像是要爆炸，只能闭上眼睛掩掉眸底的伤心，不让秦愫看出来她的异样。
　　拼命忍着难过，唐欢涨红了脸。
　　“阿欢，如果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跟喜欢的人表白？”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谈到那人的时候，秦愫的声音里自然地含上了几分笑意，摸了摸唐欢涨红的脸：“我想跟她表白很久了，但她总是很害羞，就像你现在一样，她动不动就害羞得缩起来，我总是担心她会觉得冒昧，害怕她因此疏远我……”
　　原来秦愫已经用情这么深了吗？
　　听着秦愫的话，唐欢的心情越来越难过。
　　理智上她觉得她是应该顺水推舟，建议秦愫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她再伺机追求秦愫的，但是秦愫看起来真的特别喜欢那个人，唐欢根本舍不得让秦愫再继续等待下去，而且，唐欢也并不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有可能夺得秦愫的心……
　　还没开始，她已经输了个彻底。
　　唐欢咬紧下唇：还好，她还没有跟秦愫告白，那她还能照着原计划，当秦愫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么想着，唐欢唇边挤出一个笑，纵然无比心痛，还是努力地帮秦愫想起了办法——
　　“愫愫，你根本不需要有这种担忧，”唐欢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你要相信，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你，你只要认真、真挚地准备了告白，那人一定会喜欢上你。”
　　“至于你喜欢的人她的害羞问题——”唐欢眨了眨眼。决定既然开了口，还是知无不言。于是以自己为参照，说出了她的看法：“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有些时候会克制不住害羞，甚至做出回避的动作，但……我受不住你撒娇，也受不住你……你亲我，想来人都是共通的，你喜欢的那个人估计也是这样……”
　　说着，唐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咬紧下唇，红着脸挣脱了秦愫的怀抱，转过了头：“但愫愫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我们还是需要避讳一点了。我们不是小孩子，该像个成熟的大人，做有分寸的事情了……”
　　*
　　秦愫之后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概是唐欢的态度很坚持的原因，这次，秦愫总算没再阻止唐欢起床。
　　唐欢心中难过，也不敢多看秦愫，匆匆回去了里间，进了洗手间洗漱，但想起她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束的恋爱，唐欢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却怎么也收拾不好难过的心情。
　　怕耽搁太久秦愫会生疑，唐欢也不敢哭太久，用冷水冰了冰肿痛的眼睛，感觉对着镜子看不出异样了，之后才推开了洗手间门。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成全秦愫，唐欢就决定当最称职的朋友，努力收拾起不该有的绮念，纵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无比艰难。
　　当唐欢暂时调整好情绪从洗手间出来，门铃正好响起，唐欢去到外间，便看到秦愫推着一辆小推车进了房间，小推车上面不仅放了早餐，还有一个礼盒，里面放了两套洗干净的碎花裙子。
　　看着推车上喜欢吃的食物，唐欢这才知道秦愫早就安排好了早餐。
　　“阿欢，今天是附近村子里的花神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秦愫将唐欢喜欢吃的牛肉面线端着放到桌子上，眼眸含笑地望向唐欢，眼神看起来极为期待。
　　纵然如今有些食不下咽，唐欢仍然勉强自己吃了好几口米粉，看着秦愫脸上显见的笑靥，想着秦愫是因为想好了表白方法才变得这么高兴，又想着秦愫表白之后为了避讳，她以后很可能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和秦愫一起出去玩……
　　唐欢心中一阵酸涩，还是答应了下来。
　　网购行业兴起之后，附近的村庄靠着花草邮寄发了家，花神节是当地祈祷风调雨顺的节日。
　　每到六月份，当地就会举办大型祭祀，包括采花、赏花、参加花宴，送花信等各个环节。
　　唐欢原本兴致寥寥，但她一向擅长让自己高兴，在参加活动的过程中，唐欢刻意不去想秦愫即将和别人在一起的事情，和村民游客们一起大笑大闹着，品尝着美味的花宴，郁窒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而秦愫似乎听进了唐欢的话，一整天面对唐欢的时候都有些避讳，时不时垂头深思，看起来十分心不在焉。
　　很快夜幕就开始落下，到了村子里的送花信环节。
　　所谓送花信，意思是每年村子里都会养一批昙花，在大部分昙花即将迎来绽放的时候举办花神节，大家一起等着含苞欲绽的昙花绽放，并在花绽放的时间内许愿，让昙花成为使者，将人间的愿望传到神明耳中。
　　唐欢原本以为已经出来玩了一天，依照秦愫的理智，她晚上是不会参加送花信这样的迷信环节的。
　　然而秦愫却是留了下来，和唐欢一起等到了深夜昙花绽放的那一刻……
　　唐欢和秦愫一起等在了人群里。
　　人群喧嚣，唐欢不敢和秦愫过多接触，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秦愫却是坐在唐欢的身边，搂着唐欢的腰让唐欢往她身上靠。
　　唐欢刚开始是想拒绝的，但秦愫看起来极为坚持，想着这估计是最后一次了，唐欢还是纵容了自己的心情，靠在了唐欢肩上。
　　秦愫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人宁静。
　　当唐欢染上几分困意的时候，众人的欢呼声响起，唐欢睁开眼，便见到纯白瑰美的昙花在夜色中缓缓绽放，而周围许愿的大部分是情侣，很多人已经在月色下拥吻了起来。
　　唐欢不敢再看。
　　她打起精神，双手合十，虔诚地许好了愿：如果是提前一天，她可能会许愿和秦愫在一起，但现在她已经没了这份念头，只希望她在乎的人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许完愿之后，唐欢忍不住侧头打量了秦愫一眼，秦愫并不像是信这些的人，此时秦愫双手合十，模样看起来却极为诚恳。
　　“愫愫，你怎么突然信这个了？”
　　唐欢看着秦愫许完愿，打了个呵欠，直起腰站起身，小声问出了声。
　　热闹已经结束了，人群逐渐散去，她们也该回酒店了。
　　“因为我有所求。”
　　秦愫转过身来，顺势同样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唐欢一眼，轻声开口：“阿欢，你喜欢今天的安排吗？”
　　“喜欢。”
　　唐欢诚实地回答，眼眸却有些黯然：如果不知道秦愫会跟心上人表白的事情，她估计会更高兴。
　　以后，作为不越界的好朋友，她估计很难体会到这种和秦愫一起出来玩的快乐了……
　　听着唐欢的回复，秦愫笑了起来。
　　“那就好！”秦愫眼眸明亮，并没有和唐欢预料的那样起身离开，反而搂住唐欢的腰，愈发靠近唐欢，抵住了唐欢的额——
　　秦愫的眼眸极深，眸底像是藏着一个深沉的漩涡，毫无瑕疵的容颜在路灯下显得尤为精致。
　　愫愫似乎有点不一样。
　　唐欢也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秦愫，本能地生出了一些紧张。
　　“阿欢，你知不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秦愫又低低地问出了声。
　　呼吸间全是秦愫身上好闻的气息，那种熟悉的、心跳加速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唐欢脸颊发红，双腿有些发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意，摇了摇头。
　　下一刹，迎着她瞪大的眼，一个吻却是落在了她的唇畔。
　　这跟平时亲脸颊的吻并不一样，平时秦愫顶多亲一亲唐欢的脸颊……
　　她这是什么意思？
　　脑子似乎成了一摊浆糊，根本没办法思考，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腔，唐欢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愫，便见到秦愫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拉住了她的手，明明眼眸里充满着让人心惊的占有欲，发出的声音却极为娇柔——
　　“阿欢，我喜欢你！”
　　迎着唐欢惊诧的眼，秦愫又一次吻上了唐欢的唇：“阿欢，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当我的女朋友，未来成为我的妻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秦愫：用心准备了，娇也撒了，不给我个老婆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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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现代番外32
　　唐欢从未想过秦愫喜欢的人会是她自己。
　　有那么一刹那, 唐欢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无比美好的梦境。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秦愫，因为秦愫眼眸里浓烈的占有欲觉得无比心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而秦愫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她似乎将唐欢的后退看成了拒绝, 低落地垂下了眼。
　　“所以，阿欢是不喜欢我吗？”秦愫脸上仍是笑着的, 笑容却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凄楚：“也是, 阿欢前段时间一直在疏远我, 我早该明白的……”
　　“阿欢，你就当今晚没听过这句话吧！”再次抬眼看向唐欢的时候，秦愫的眼眸里含上了湿润的水泽：“你想要我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也没关系, 但你能不能不要排斥我？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做出一些超出好朋友界限的亲密动作，但我以后会克制住自己, 恪守好朋友的本分……”
　　这么多年来, 唐欢还是头一次看到秦愫露出这样伤心的神态, 更没想到这么委曲求全的话会由秦愫说出口——
　　这是秦愫啊！
　　永远站在领奖台上被人仰望、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小孩’的天才少女, 怎么可以这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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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愫愫，对不起, 我只是太高兴了，”当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强忍着害羞，迎着秦愫陡然变深的眼眸, 颤抖着伸手握住了秦愫的手，小声开口：“我，我也是喜欢你的。”
　　秦愫的眼睛亮了起来, 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唐欢很喜欢看秦愫因为她变得开心起来的模样, 羞怯地垂下头, 心里终于后知后觉有了两情相悦的实质感, 困扰了一整天的难过在这一刹全部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盈满心田的甜滋滋粉色泡泡。
　　唐欢害羞地看着秦愫脸上的笑容，乖巧地任秦愫牵着，一起走向车子的方向。
　　夜晚的空气变得格外清香，夜色也极其撩人，甚至连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变得十分可爱……
　　原本已经习惯的牵手，此时因为互通了心意，也似乎带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一路，唐欢脑海里如若走马灯一样掠过各种各样的甜蜜场景——
　　她会和秦愫跟任何一对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见家长……
　　她是见过秦愫的妈妈了的，秦愫妈妈看起来并不讨厌她，然而那时候的她是以朋友身份见的家长，但现在是作为女朋友，她要娶人家如花似玉，超凡脱俗的女儿，唐欢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缺少了一点资格……
　　唐欢这一刹愈发坚定了强大自身的念头：努力投稿多挣钱，供秦愫继续她的爱好，不让她受没有钱的困扰，用实际行动来打动家长……
　　不知不觉中，唐欢已经和秦愫手拉着手到了车上。
　　她松开秦愫的手坐到副驾驶上，看着侧头来帮她系安全带的秦愫，想着以后这副驾驶永远是她的专座，心情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极为愉悦，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感慨道：“愫愫，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说完之后，唐欢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分不矜持，慌忙止住了笑容。
　　昏暗的光线下，秦愫似乎也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唐欢还没来得及看清秦愫的神色，唇上就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样浅尝辄止，迎着唐欢瞪大的眼，秦愫这次毫不犹豫地撬开了唐欢的齿关，攻城略地。
　　而唐欢从没想过会遇到这般阵仗，伴随着越跳越快的心跳，如同一只小鹌鹑一般往后缩，然而座位只剩那么一点，她又不忍心推开秦愫，只能可怜地挤在座椅里，任由整个世界都被秦愫侵占……
　　在唐欢感觉因为缺氧即将窒息的时候，秦愫终于停了下来。
　　她气息微喘，亲昵地抵着唐欢的额，伸手拂过唐欢微肿的唇瓣，微微叹息，嗓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阿欢，你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亲上来，而且亲得这么……”唐欢涨红了脸，忽然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哭腔。她只是不想让秦愫觉得她不行，本能地开口，但一想起刚刚的深吻以及她弱势的表现，忽然间就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是我的错，阿欢太可爱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秦愫再次叹息出声，似是没有察觉到唐欢僵硬的身体，亲昵地亲了亲唐欢的唇角——
　　“我真的好喜欢阿欢喜欢我时候的模样……”
　　*
　　从温泉山庄回到家，唐欢多了个漂亮优秀的女朋友，一想起可以用女朋友来形容秦愫，唐欢就感觉分外神清气爽。
　　没多久高考通知书就出来了，一如唐欢预料的那样，唐欢考上了理想的院校。
　　而唐欢那漂亮的女朋友，明明没怎么复习，却成了那一届的省高考状元。
　　省内各家媒体蜂拥而至，想要采访这位长得漂亮、屡获物理国际奖项、具有多重话题度的高考状元，然而谁也没有找到秦愫的身影——
　　秦愫回来之后就被满脸兴奋的宋教授找上了门，秦愫去了几天后，之后干脆住在了宋教授家里，又一次投身到了研究之中。
　　唐欢有些担心：秦愫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她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之中，如果不是唐欢时刻盯着提醒她，她甚至能忘记吃饭睡觉。
　　而秦愫也越来越黏着唐欢，每次唐欢去见她，她都搂着唐欢亲亲抱抱个不停。
　　和心爱的人亲近，唐欢心中其实有些高兴，但她不知道秦愫从哪里学来了那么多花样：每次都是秦愫笑得无比愉悦，唐欢面红耳赤地离开宋教授家。
　　唐欢觉得这样不行，她在秦愫面前太被动了，显得太过笨拙，每次想要占据主动，却每每都是铩羽而归。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宋教授又有了新的发现，而似乎这个发现触及到了那个暗地里阻止她们的组织的利益，那个组织疯狂地想要阻止她们，最后甚至丧心病狂地在宋教授的居所放了火。
　　然而那个组织的人并不知道，宋教授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就买下了隔壁的房子，在隔壁做研究。
　　但与其千日防贼，担忧着那个组织卷土重来，不如将计就计，化明为暗，打消他们的戒心……
　　于是，在唐欢埋头写稿、幻想着大学美好生活的时候，她听到了宋教授住房着火，宋教授被烧死、秦愫被烧坏了脸的消息。
　　唐欢急匆匆到达医院，看到的是脸颊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了一双眼，躺在病床上的秦愫。
　　唐欢这一刹根本顾不得病床旁的秦爸秦妈，扑过去到了秦愫的床边，一想到秦愫那张漂亮的脸蛋会受损，眼泪就像是断线一般不停下落，又觉得秦愫此时估计已经很伤心，她不能再加重秦愫的难过，于是擦干眼泪，想说点什么让秦愫开心，本能地就发誓出口——
　　“愫愫，你放心，虽然我一直垂涎你的美色，但我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一直在一起，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漂亮的愫愫……”
　　唐欢紧握着秦愫的手，抽抽噎噎开口，秦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却是传来了一阵笑声！
　　“太好了！”
　　唐欢转头，困惑地望向一旁笑得无比高兴的秦愫妈妈。
　　秦愫妈妈听着一旁丈夫的干咳声，连忙转换了表情，努力摆出一脸忧愁的模样，甚至因为神情转化太快，表情看上去有些抽搐——
　　“欢欢，我真的好感动，没想到你对秦愫有这么深的感情！秦愫如果错过了你，这将是我们整个家的损失……”
　　“要不——”秦愫妈妈眼睛一亮，激动地望向唐欢：“你们结婚吧！”
　　听着秦愫爸爸那边再次传来的干咳声，对上唐欢瞪大的眼，秦愫妈妈皱起眉，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对哦，你们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那就先订婚吧！”秦愫妈妈握住唐欢的手，笑得一脸慈祥，拍了拍唐欢的手：“等你们大学毕业后，我再来为你们操办婚事……”
　　*
　　有些地方确实有先订婚再结婚的传统。
　　唐欢没想到秦愫妈妈会是这个态度，她预料之中的阻拦一点儿也没出现，反而秦愫妈妈似乎很乐意看到她和秦愫结婚。
　　唐欢悲伤地想：这肯定是因为秦愫毁了容，秦愫妈妈怕秦愫再也找不到伴侣的原因。
　　当着很可能心灵受到重伤、所以一直一声不吭的秦愫的面，纵然心中觉得一切实在太早了些，唐欢自然不可能拒绝，只是委婉地开口：“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我还需要问一下我父母。”
　　“那没关系，”秦愫妈妈却是笑着打起了包票：“要不我明天就上门找你父母提亲？”
　　听着秦愫妈妈的话，唐欢心中顿时愈发难过：肯定是因为秦愫的伤特别严重，所以秦愫妈妈才这么急迫……
　　但即便如此，唐欢也不想和秦愫分开，也没有将秦愫妈妈的话当真，并不觉得秦愫妈妈会上门，于是点了点头：“都听您的安排。”
　　而唐欢到达医院没多久，秦愫妈妈请来的权威专家也到了。
　　那个专家拉起帘子看了好一会，出病房后摇了摇头：“伤成这样，以后能康复的几率为0……”
　　“你们病人家属之后一定要注意病患的心情，病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拒绝跟人交流……”
　　医生之后又说了一堆话，唐欢已经没心思仔细听，她冲进病房，泪眼婆娑地守在秦愫的床边，并没有注意到围着的护士之中，有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怕秦愫出意外，唐欢原本是打算守着秦愫不睡觉的，然而在喝了秦愫妈妈递过来的一杯水之后，唐欢还是按捺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等到唐欢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脸上仍旧缠了纱布的秦愫的怀里，正坐在一辆七座的房车上，而车子后方坐着秦愫的爸爸和妈妈……
　　迎着唐欢忡愣的眼，秦愫低低叹了口气，缓缓拆开了脸上的纱布——
　　“抱歉，阿欢，让你伤心了！”
　　“我……其实没什么事……”
　　看清了秦愫的模样之后，唐欢的眼越瞪越大，从没想过专家口中的“以后能康复的几率为0”会是这样：秦愫脸上根本没有伤口，能康复的几率确实为0！
　　*
　　秦愫跟唐欢解释了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秦愫出了院，此时的她在世人眼中，已经成了因为毁容崩溃、死也不呆在医院的疯子。
　　纵然看上去牺牲很大，但这也为秦愫的研究夺取了时间，那个组织的探子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估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会再盯着在他们眼中已经废了的秦愫。
　　而还没从秦愫的伤势是装的这件事中回过神来，秦愫的车已经停到了唐欢的家门外。
　　秦愫的伤势是假的，但秦愫爸妈上门提亲的事情却是真的。
　　可怜的唐欢爸妈和唐欢一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呆呆地听着秦愫讲着她对唐欢的感情，下巴都没合上过……
　　秦愫爸妈极有诚意，甚至连夜带来了婚前协议。
　　协议偏向唐欢，唐欢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怀疑秦愫并不是秦爸爸秦妈妈的亲闺女。
　　协议里面白纸黑字规定，一旦秦愫有做任何对不起唐欢的事情，所有财产都自愿赠送给唐欢！
　　看清楚协议后面附带的财产证明的时候，唐欢又承受了这天的第三个惊雷——秦愫名下居然有这么多财产，唐欢怕是写十辈子书都比不上秦愫！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个小妹妹的文，小可爱们感兴趣可以康康哦~
　　《黑莲花omega总用尾巴缠我》
　　作者·真是兔了
　　无脑护妻沙雕攻vs白切黑动不动露出尾巴诱受
　　双疯批，双追妻火葬场。
　　——
　　穿进被自己唾弃的套路文，纪宴晚被绑定了一个反套路的系统。
　　见多了追妻火葬场开局的渣A文，头一次见需要自己当火把的。
　　【系统：全文走向按照您的xp发挥就好，要求只有一个，要够渣。】
　　纪宴晚十万个不愿意，xp归xp，谁把xp照进现实的？
　　可是任务接踵而至，不做就是一个死。
　　纪宴晚只能一边被迫做任务，一边又给自己留条活路。
　　被迫完成欺负女主的任务时，纪宴晚一边演着发狂一边大叫着跑来跑去。
　　闹得外面偷听到的人频频摇头：玩的真变态啊。
　　而衣着整齐被好吃好喝供在沙发上的原主omega傅岁和：“？”
　　终于，按照系统的任务指示做尽大死后。
　　原女主傅岁和终于黑化了。
　　按照剧情发展，纪宴晚可以回家了，就等和后面来追妻火葬场的人进行交换。
　　纪宴晚狂喜，开始呼叫系统。
　　掉线——
　　查无此统——
　　您呼叫的用户不存在——
　　是的，就在傅岁和动了杀心后，系统跑路了。
　　负责追妻火葬场的下个宿主也没来。
　　纪宴晚只能硬着头皮赔着笑，然后被傅岁和给逼到了床尾。
　　她们卧室门被反锁，幽暗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平日里温婉可欺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露出了自己的本体，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狐狸尾巴紧紧缠住了要跑的Alpha。
　　女人俯身，勾唇：“闹够了么？”
　　香甜的苍兰香气扑近：“接下来，轮到我了。”
　　纪宴晚：“？”
　　等等，怎么有尾、尾巴？
　　——
　　注:女A无挂件，女A无挂件，女A无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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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现代番外（完）
　　唐欢也不知道秦愫和她的父母聊了什么。
　　因为秦愫妈妈拉住了她的手, 拉着她到了一边。
　　这个一直以来表现得十分快乐的大美人，忧愁地垂下了眼，吐露了她内心的担忧——
　　“欢欢, 可能你会觉得我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太着急了一些，但有些话我想要告诉你, ”秦愫妈妈诚恳地拉起唐欢的手, 轻声开口：“你不知道, 我多么高兴你能出现在秦愫的生命中……”
　　秦愫妈妈讲述了秦愫没转学时候的模样。
　　纵然各方面表现优异，但转学之前的秦愫严重厌恶别人的触碰，整天关在房间学习, 虽然表面功夫到位，待人礼貌客套, 但内里实则不喜欢一切社交, 甚至有一段时间, 秦愫觉得去学校学不到有用的知识, 去学校其实毫无意义，开始排斥去学校。
　　面对这个女儿的时候, 秦愫妈妈时常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为女儿的优秀而自豪，但更希望女儿能和其余平常人家的女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成长，不必每天紧绷着, 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
　　而在遇到唐欢之后，秦愫整个人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她不再排斥去学校，也开始听唐欢的劝, 不再整天熬夜, 因为唐欢, 秦愫整体出现了许多让秦愫妈妈感到十分惊喜的变化。
　　秦愫妈妈十分高兴能见到秦愫的这些改变, 但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想为秦愫长远打算，也会时不时生出一种担忧：她感激唐欢对秦愫的付出，却知道唐欢以后会有她的人生规划，一旦唐欢和秦愫的关系疏远，到时候她那看似强大实则孤独的女儿，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无比了解她的女儿：一旦唐欢放手或者疏远秦愫，秦愫绝不会再去找第二个唐欢。
　　她心中一直为此担忧，也没想到在秦愫假装受伤的时候，她会听到唐欢对秦愫的告白。
　　那一刹那，秦愫妈妈心中顿时涌生出了一种狂喜：想要就此机会抓住唐欢，让两个孩子永远在一起。
　　所以，秦愫妈妈才急匆匆上门提亲，想让两人订婚……
　　秦愫妈妈说到这里垂下了头，微微叹了口气：“欢欢，对不起，我确实太着急了一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在别的时候都能坦然面对一切，但在面对秦愫的时候，就好像上辈子欠她的一样，总有一种负疚感，想着她能有最幸福美好的人生。”
　　“我跟秦愫聊过才来的。你也知道她不是这种会受父母操纵的人，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们才会冒昧上门。”
　　“之前是我们要求愫愫不要跟别人透露家境的，虽然秦愫比一般孩子要懂事，但她在我们心中一直是个孩子，不想她过早染上一些市侩的东西。”似乎知道唐欢在想什么，秦愫妈妈又轻声开口：“秦愫有一点随了她爹，别看她平时处事成熟果断，但面对感情的时候就像个闷葫芦一样，瞻前顾后，她当然很想和你结婚，但又怕你因此心生抵触……”
　　“但世上难得遇到很喜欢的人，怎么能因为畏惧就心生退却呢？”秦愫妈妈低低地叹息：“我想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到最喜欢的一切，如果我的冒昧举动伤害了你，你因此觉得不高兴，阿姨跟你道歉。”
　　“还有，你放心，以后我和她父亲养老的事情并不需要你们担心，公司这边，你们愿意打理我们就把公司给你们，不愿意的话，也多得是其余办法……”
　　原来，秦愫这么喜欢自己了吗？
　　唐欢瞪大眼，没想到秦愫妈妈会这么认可她，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迎着秦愫妈妈那双和秦愫无比相似的满含着期待的眼眸，唐欢结结巴巴，心中觉得这一切的进展实在是太快了一些，但她如今懵懵懂懂，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反应，于是怔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您，您这么决定，叔叔他不会有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谈到秦愫爸爸，秦愫妈妈皱起了眉，却是望着唐欢弯起了唇：“你不用理他……”
　　*
　　唐欢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她从没想过会这么早订婚，但想起订婚的人是秦愫，心中又好像不怎么反对，她也并不是秦愫妈妈的对手，当秦愫妈妈用那双和秦愫相似的漂亮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她的时候，唐欢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也对着她生不起气来。
　　幸好，唐欢的爸爸妈妈比起唐欢来要坚持更久一些。
　　唐欢的爸妈和秦愫还有秦愫爸爸聊了半天之后并没有晕头，说要考虑几天再做决定。
　　等到秦家人离开之后，唐欢和爸爸妈妈一起开了家庭会。
　　唐欢从没想到刚和女朋友确定恋爱关系不久就被捅到了爸妈面前，纵然已经成了年，唐欢面对父母的时候仍是有些心虚。
　　爸妈并没有责怪唐欢，毕竟秦愫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秦愫说是她先动心追求的唐欢，唐欢会动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但秦家势大，是这些年来多次在财富排行榜位于榜首的人家，而且现在两人都太年轻，年轻时候的激情太容易消退，唐欢家里虽然算不上巨富，却也算是小康，唐欢爸妈其实并不计较物质多少，只希望唐欢健康快乐，担心唐欢在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中受伤害……
　　商量过后，唐欢爸妈做下了决定：他们不反对两人交往，但订婚得到两人大四毕业再开始，结婚更是要等到两人二十五岁之后，这样才能看清秦愫的真心。
　　对于唐家的这个回复，秦家欣然接受，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唐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看着秦愫和她的母亲脸上如出一辙的、看起来温和和善的笑靥，唐欢瞪大了眼，后知后觉才察觉出异样——秦愫和她妈妈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家会提出的条件？
　　唐欢的父母也有同样的疑惑，总感觉有点上了当——
　　就算大四毕业再订婚，期间两人一直谈着，有这个协议在，就算唐欢遇上了另外的追求者，唐欢的爸妈都会下意识和秦愫比较一番，而秦愫的外貌家世能力，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存在……
　　但已经说出的话，唐欢爸妈也不好意思改口，只能在私下里叮嘱唐欢，让唐欢自己留个心眼：谈恋爱可以，但在这段感情中并不能失去自我，太过好骗……
　　但又想起自家好像除了这个女儿，并没有什么让秦家图谋惦记着的地方，且秦家这么赶着上门，已经在侧面表示了对唐欢的重视，并且这么久接触下来，秦愫看起来并不像不靠谱的人，唐欢能考上重点大学，很大一部分都是秦愫的功劳……
　　这样一想，唐欢爸妈忽然觉得似乎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但总觉得两人年纪还太小，自家女孩又太天真，在两人上大学之后，总是时不时打电话过来查岗。
　　毕竟大学在另外的城市，唐欢和秦愫又住在一起，唐欢爸妈怕两人太胡闹出乱子。
　　刚开始的时候爸妈的查岗对唐欢来说是一种煎熬，但到了后来，爸妈的查岗在唐欢看来已经成了救命稻草。
　　最先几个月，爸妈的查岗打断了好几次唐欢对秦愫的亲亲抱抱。
　　唐欢也算是发现了，秦愫在外仍旧一本正经的冷淡模样，在她面前却是时常穿着各种漂亮的、凸显身材曲线的小吊带，唐欢看着这样的秦愫，很难不心浮气躁，总是忍不住不住想要亲亲抱抱秦愫，而且每次秦愫都很配合她，默许着她的任何行为。
　　唐欢那段时间身体力行体会到了什么叫色令智昏，幸好秦愫一个月只有几天在家，不然唐欢觉得她根本会没心思上课。
　　秦愫从上大学开始就正式加入了宋教授的课题组，如今几乎已经是其中的中坚力量。
　　宋教授关于时空领域的新发现被她汇报给了国家。
　　国家尤为重视，但那伙意图伤害宋教授的人潜伏极深，背后似乎有极大的财力支撑，国家便也将计就计，将宋教授秘密保护了起来，让她专心进行研究，暗中调查着那伙人的来历。
　　秦愫虽然也去上了大学，但在宋教授的协调下，学校特许秦愫可以平时不去上课，只要期末的时候成绩达标就行。
　　于是，对外秦愫一直是因为火灾身心受创、无法正常完成学业的形象，即便是偶尔在学校露面，也戴着口罩，实则秦愫一直在宋教授的课题组进行研究。
　　不过，小别更能调动人的情绪，大一一年，两人的关系迅速亲密了起来，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
　　秦愫这段时间一直对唐欢撒娇，看起来又美又娇的，似乎对唐欢毫无抵抗力。
　　这导致唐欢的自信心迅速膨胀，忘记了秦愫曾经一个人游刃有余打几个小混混的事情，觉得自己应该是上面那一个，且秦愫很宠着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表露过想在上面的意图，唐欢于是想着给秦愫好的体验，一直磨蹭着、以想再学习学习为借口不停拖延……
　　但唐欢实在是太害羞了！又不敢看资源，心里这么想着，临到头时，却每次都是临阵逃脱。
　　唐欢知道秦愫似乎有些不满，但她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害羞，于是每次都只能哄着秦愫，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秦愫看着唐欢的眼眸就愈发黯沉。
　　在大二下学期，两人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两人都喝了点酒，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加上当天秦愫来学校接唐欢时正好碰到一个小男生跟唐欢告白，秦愫打翻了醋坛子，于是某些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气氛无比暧昧粘稠，但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唐欢又想要逃避。
　　她面红耳赤地转过了身。
　　而这一次，秦愫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生气、撒娇让唐欢来哄，秦愫笑得无比妩媚，喊了一声“阿欢”，如同一条诱人的美女蛇，搂住了唐欢的脖颈，吻住了唐欢的唇——
　　……
　　当唐欢从极致的快乐中转醒，才惊觉自己已经成了下面那个！
　　但她又不好意思谴责秦愫，毕竟是她让秦愫等待了那么久，秦愫气急了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唐欢只能含着眼泪，忍着羞耻咬着被角仔细回顾着细节，打算日后回报在秦愫的身上。
　　但开荤的恶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满足？
　　有那么一段时间，唐欢感觉腰都快断了，别提回报秦愫了，她看到秦愫就想躲。
　　唐欢不知道秦愫哪来那么多花样，让她又是快乐又是害怕，但躲是躲不开的，秦愫只要一露出难过的表情，想到秦愫过两天又会投入辛劳的研究之中，唐欢又会红着脸乖乖出现在秦愫面前——
　　也只有唐欢爸妈打视频电话过来的时候，秦愫会收敛一点了。
　　每次看着秦愫要么躲衣柜，要么猫在床下，要么跑出房间……唐欢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乐感。
　　但有一次唐欢的快乐实在是表露得太明显了，当下一次遇上唐欢爸妈打电话过来，秦愫并没有躲起来，反而钻进了被子里……
　　唐欢没想到秦愫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在打电话的那一段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快疯掉，挂断电话之后，唐欢出了一身汗，很长一段时间都再也不敢挑衅秦愫。
　　而唐欢的爸妈大三下学期终于不再查岗——秦愫的好朋友王梦瑶，被王爸爸发现和石莹莹同居了！
　　这些年为了王梦瑶，石莹莹从艺术生开始学医，一路走来受尽了质疑，唐欢已经相信了她对王梦瑶的真心，只是王梦瑶害怕她以后会活不长，始终不肯给石莹莹一个名分，如今被王爸爸发现了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石莹莹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王爸爸，两家人在大三的暑假订婚了，甚至比唐欢还早了一年。
　　秦愫说起这件事似乎很吃味，唐欢忍着羞耻补偿了秦愫好多回秦愫才好受了一些，而唐欢爸妈似乎也看开了这件事，之后都不再查岗。
　　*
　　大四那年，秦愫的研究似乎到了瓶颈，纵然她刻意在唐欢面前克制着，唐欢仍然敏锐地察觉到秦愫的情绪却似乎濒临了一个临界点。
　　唐欢这几年下来已经成了畅销书作家，她受邀去隔壁市签售，顺带着偷偷带上了秦愫，打算和秦愫一起散散心。
　　唐欢在签售会上碰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望着唐欢的眼神饱含着激动，却什么也没说，倒是她怀里的小姑娘仔细望着唐欢，笑得十分讨喜：“唐姐姐，我妈妈一直说你像我的姨妈妈哎！而且你们的名字也一样……”
　　“是吗？你有你姨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吗？”唐欢来了兴致，追问出声，那小女孩却是摇了摇头：“除了墓碑上的照片，之后就没有了，我姨妈妈当年生了很重的病，十八岁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些年来，我外公外婆一直很想念她……”
　　“告诉你外公外婆，不要因此太难过，也不需要因此觉得愧疚，”唐欢看着一旁泪眼婆娑的女人，不知怎的心头也有些酸，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情不自禁地开口：“有些缘分，上天注定只能有那样的有效期，你姨妈妈只是回去了她本来的世界，她在另外的世界过得很幸福……”
　　唐欢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之后继续开始签售，坐在台下的秦愫却是若有所思看了这对母女一眼，掏出了电话。
　　没多久，一个私家侦探跟在了走出签售会的两母女身后。
　　私家侦探跟在母女俩身后回了家，看到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两位老人看着签售会上唐欢的照片，不住地感慨“真像，真像啊……”
　　在小女孩转述了唐欢的话之后，两位老人红了眼眶，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墓地。
　　在看到私家侦探拍回来的，泛黄的墓碑上和唐欢没有差别的照片的时候，秦愫眯起眼，脑海一阵剧痛，无数信息在这一刹突然涌入，秦愫捂住头，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一切……
　　秦愫长长地出了口气，垂头眷恋地吻了吻一旁熟睡的唐欢的额，想了想，还是没有将修仙界的事情告诉唐欢，唤醒唐欢的记忆。
　　她想让唐欢在这一世过完快乐的一生，不被俗事打扰。
　　那些纠缠了千年的恩怨，不该困扰到此时的唐欢。
　　而且，她很快就能彻底解决掉这些事情了！
　　*
　　就着唐欢这条线查下去，秦愫查到了唐欢前世逝世的医院，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那个狡诈的组织如今的位置。
　　在当年柳翡去世之后，这个组织有了好几年的动乱，再加上之前秦愫在无望墟设下阵法，增大了位面侵蚀的难度，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没再行动。
　　但这世上永远不乏利欲熏心的人，修仙界的长生对这些恶徒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这群人如今又选出了新的首领，打算再次位面入侵修真界。
　　然而这次法网恢恢，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被执法机关一网打尽。
　　秦愫获得了这些人的部分设备。
　　又过了两年，秦愫的研究终于成功，她实现了位面的分离，此后高端位面再也不能对低端位面造成侵蚀。
　　从此，修真界彻底摆脱了威胁。
　　唐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秦愫的研究在那一天取得了极大的进步，震惊了整个科学界。
　　然而在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之后，秦愫的研究却戛然而止，她开始对物理丧失兴趣，回归了家族，继承了家族的产业，做下许许多多善事的同时，她转而去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发明、学习乐器，甚至研究起了动物学……
　　秦愫的爱好变得很快，她像是一块亟待吸收新事物的海绵，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着兴致，在很快的时间里便能掌握新的知识。
　　唐欢并不觉得这样的秦愫陌生，反而觉得无比欣慰：仿佛她心中的秦愫就该是这样的模样，过得轻松自在，能快乐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两人如同唐欢爸妈规划的那样，大学毕业之后就订了婚，在二十五岁之后，两人结了婚。
　　秦愫的家世地位和个人能力摆在那，多得是人对秦愫投怀送抱，但在这个浮躁喧嚣、面临着多重诱惑的时代，总有一些人无比坚定，秦愫一直用她的坚持谱写着亘古不变的真心。
　　两人一起周游各个国家，一起做公益，一起支教……
　　在现代做了无数快乐的事情，最后在秦愫特意留下的空间位面的缝隙即将关闭的刹那，两个已经白发苍苍的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脱离了这个世界。
　　这趟现代社会的生活，唐欢了却了心中的遗憾。
　　不仅是因为看到了石莹莹和王梦瑶终于在了一起，她同样得到了柳翡的消息。
　　修仙界的人能亘古长生，柳翡却在现代实现了某种意义的重生。
　　宋教授一直致力想复活柳翡。
　　她年少时闯入过时空穿梭的研究场地，承受了辐射之后开始做梦。
　　她的意识似乎附在了柳翡身上，看着柳翡在争斗中一直秉持着赤子之心，一心剑道却被魔王附体，最后彻底陨落……
　　十六岁那年，眼睁睁柳翡和魔王同归于尽，她改掉了想要成为老师的愿望，开始潜心研究位面。
　　年少时遇见了太惊艳的人，这成了她的劫。
　　此后一生，宋教授一直致力于重聚柳翡的魂魄。
　　在她看来，所谓的魂魄，其实是生命蕴藏着的一种无法被感知的能量。
　　而在没收的那个组织的设备之中，宋教授找到了魔王的遗物，宋教授敏锐地在上面发现一丝柳翡的能量气场。
　　她多年研究位面，承受了多种辐射，早已命不久矣，在发现柳翡的能量场之后，宋教授倾尽一切，打造了一个属于她和柳翡的乌托邦，并在身体死亡之后进入其中。
　　那是一个能蕴养灵魂的场所。
　　那里有花，有树，有十六岁的她，也有练剑的少年柳翡。
　　刚开始的时候，柳翡的灵魂看起来很刻板，只会一遍一遍不停练剑。
　　但在唐欢离开现代世界的时候，柳翡的灵魂看起来已经生出了更多的神识，他开始注意到身后笑盈盈看着他的女子，会时不时皱眉询问：“你是？”
　　宋教授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告知他她的姓名。
　　宋教授坚信柳翡的灵魂总有一日会变得无比完整，唐欢也相信——
　　毕竟：爱意可以穿越时间空间，诞生无数奇迹。
　　作者有话说：
　　现代番外完结啦，明天写石莹莹和王梦瑶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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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配角番外一
　　石莹莹出生在仙魔两域边界的一个叫做石家村的小村庄里。
　　那时候仙魔战争已经结束了很多年, 仙界又派了人在仙魔边境的菩提渡驻守，大家已经过了很久的安宁时光，从没想过魔族会再次进攻。
　　石莹莹的名字是她爹娘宰了一只老母鸡, 送给村里的老秀才，求老秀才取的名字。老秀才说石莹莹看起来‘莹莹如玉非村中之石”, 说她未来必有大造化’, 于是给石莹莹取了这个名字。
　　虽然石莹莹的父母只是石家村中的一对普通的村民, 但父母却竭尽全力给了她最好的一切，石莹莹小时候体质很差，在别的孩子能下地干活的时候, 她还是走远一点就喘气，帮家里干不了任何活。
　　村里人说石莹莹是个女娃, 让父母丢弃她再生一个, 更是特意让村里的老瞎子神棍上门, 说石莹莹是灾星, 会祸及亲近之人，让她父母将她送走。
　　听到这言论的时候, 石莹莹平素老实忠厚的父亲头一次发了火，和那说闲话的村民断绝了关系，将瞎子神棍赶出了家门，此后, 再没人提起让父母抛弃石莹莹的事情。
　　而在父母竭尽全力的看顾和求医问药下，石莹莹的身体逐渐好了下来。
　　这些年病弱卧床，石莹莹在村中并没有什么伙伴, 等到石莹莹好了起来, 也和村里同龄的孩子有了隔阂, 但石莹莹并不因此觉得难过, 她家境虽贫，父母却乐天知命，石莹莹也极为满意当时的清贫生活，她常年病弱，想努力减轻家中负担，小小年纪已经有一手好绣工。
　　石莹莹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去城里当一个绣娘，能够攒够钱给娘亲买她想念了很久的绸缎衣裳，一家人在菩提渡主城安家。
　　灾难到来的前一天，石莹莹刚刚从她娘亲那里收到一块极好的绸缎，她娘亲在城里一户大户人家做工，这是人家剩下的边角料，却被她娘亲如珠似宝捡了过来。
　　过两天是石莹莹的八岁生辰，石莹莹的娘亲特意跟东家告了假，回来一起和石莹莹庆贺生辰。
　　绸缎触手丝滑，是石莹莹先前从没感受过的极佳触感。
　　石莹莹将这块绸缎小心地收了起来，打算过几天绣成了香囊，去山里摘漂亮的野花熏干放进香囊中，送给母亲挂在身上。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村子里就迎来了魔族的屠戮。
　　“不要出声！莹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听到越来越近的哭嚎声的时候，父母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魔族屠戮到她家之前，父母将石莹莹藏进了床底下，随即父亲拿起了镰刀，紧闭起房门，但伴随着从门外进来的剑光，高大的男人来不及挥舞镰刀就被斩落了头颅……
　　随即母亲也缓缓倒在了石莹莹面前。
　　一瞬之间，两位至亲一齐惨死在了石莹莹眼前。
　　石莹莹那一刹脑海里一片空白，拼命地瞪大眼盯着失去了生机的父母，眼泪簌簌落下，捂着唇不敢发出声响，然而有限的视线里，一双靴子却是越走越近……
　　石莹莹上方忽而出现了一张脸颊上生满了魔纹的脸。
　　她并没有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迎来死亡。
　　那双阴鸷的眼打量了石莹莹半晌，声音嘶哑地开口：“根骨倒是不错！”
　　“就看你这小家伙的运道了！”
　　石莹莹被那魔修强硬地从床底下扯了出来，像绑牲口一样绑着，拖着去了村子里的最中央。
　　一路走过，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子里血腥味冲天，黑烟四起，村子最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展露着尖细牙齿的魔鼠在深坑里张牙舞爪，发出难听恐怖的叫声……
　　深坑旁边站了很多村子里的小孩。
　　一个魔修拿着一个闪着光晕的球在孩子们面前，让孩子们将手放在光球上，一旦光球发出光来，魔修就会拿出两幅画让大家选择。
　　而如若孩子们触碰到的光球没有发出光，或者没有选择正确的画，就会被魔修残忍地丢进魔鼠堆之中。
　　在这些魔修眼中，人命贱如草芥。
　　大部分孩子都没让光球发出光，被魔修眼睛都不眨地丢下了深坑。
　　一旦有孩子掉落其中，魔鼠就会铺天盖地涌去，一拥而上。没多久，那些孩子就被啃咬得只剩一具白骨。
　　孩子们凄厉的哭喊求救声在耳边不停响起，周围宛若人间炼狱。
　　只有少部分的孩子，懵懵懂懂让光球发了光，选对了魔修手中的某一幅画。
　　那幅画似乎存在着极大的蹊跷。
　　这些孩子在选了画之后都会盯着那副画看半天，再抬头时，畏惧惊惶的模样发生了改变。明明年纪很小，他们看上去却突然如同魔族一般带上了几分邪性，对尸山血海的村庄视若无睹，无视家人的惨死，乖巧地被有着血海深仇的魔修带着，上了一艘巨大的船。
　　孩子们一个个测试着，很快就轮到了石莹莹。
　　石莹莹将手放在光球上，光球立马发出了一阵巨大的亮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
　　测试石莹莹的魔修眼前一亮，深深地打量了石莹莹一眼，随即拿出了两幅画让石莹莹选。
　　这两幅画的内容截然不同：一幅画画着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似乎在睥睨众生；另外一幅画却是画着人间沉浮，人生百态。
　　石莹莹眯起眼，她在第一幅画那高高在上的人身上看到了眼前魔族丑恶的嘴脸。
　　凭什么实力强就能主宰其余人的命运？
　　纵然她如今处于劣势，她也绝不会和这群害死父母的魔族为伍！
　　石莹莹咬牙选了第二幅画，而魔族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起来——
　　“你确定吗？”
　　在见到石莹莹点了点头之后，魔修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些，眼神中迸发出明显的杀意。
　　“你不考虑考虑了吗？”魔修再次沉着脸问道。
　　石莹莹摇了摇头。
　　魔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难看。
　　石莹莹原本以为魔修会和对其余小孩一样将她推进魔鼠坑，然而出乎石莹莹意料，魔修隐忍着怒火看了她一眼，让她在一旁等着。
　　之后，每有一个孩子被推进魔鼠窟，魔修便会强迫石莹莹往坑底下看，更是会在泪流满面、紧咬着唇的石莹莹耳边蛊惑地开口——
　　“抛却你那些虚伪的正义吧！你生来就属于我们，自由自在，不受人的劣根桎梏，你拥有这么强的天赋，足够成为这三界的强者……”
　　然而魔修身上的气息只会让人作呕，何况两人之间还横亘着血海深仇，石莹莹紧咬着下唇，始终没有松口。
　　魔族的脸色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在其余最后一个孩子被推进深坑之后，魔族目光阴沉地按住了石莹莹的颈，强迫她看着坑底那小孩被魔鼠啃咬的惨状——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选哪一幅画？”
　　石莹莹捏紧拳，用行动证明了她的选择，她眼眸一厉，飞快地转过了头，在魔修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和这群草菅人命的魔修为伍！
　　魔修吃痛，目露凶光，直接将石莹莹推落了深坑——
　　魔鼠四面八方涌来，龇着牙往石莹莹身上咬，石莹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地挣扎逃窜，然而魔鼠动作无比敏捷，纵然石莹莹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被魔鼠咬中了很多口。
　　鲜血布满了整个躯体，愈发激发了魔鼠的凶性，石莹莹只觉眼前越来越花，逃跑躲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耳朵阵阵嗡鸣，鲜血模糊了视线，脑袋一阵眩晕，在昏死过去之前，她似乎看到了一片从天而降的，素白的衣角……
　　*
　　石莹莹陷入了深沉的梦魇之中。
　　梦里有父母不瞑目的眼，有瞎眼神棍狰狞的面容，神棍那“不能留她！她会害了亲近的人”的歇斯底里声音不停在梦里回响，又有铺天盖地涌来，满口血腥味的凶狠魔鼠，不停地啃咬着她的躯体……
　　石莹莹只觉身体疼得厉害，仿若置身熔炉之中重新淬炼五脏六腑，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不停往下落——
　　这就是身处地府的感觉吗？果然让人无比痛苦……
　　然而一片绝望混沌中，有人似乎在小心地给她擦着眼泪。
　　她听到了一声声担忧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在生不如死的淬体过程中，这道声音是她煎熬梦境里唯一的慰藉。
　　“爹爹，这个药看起来好疼啊！我知道这已经是重塑躯体最好的药，但有没有降低她疼痛的法子？”
　　“姐姐，你再坚持坚持，你被魔鼠咬伤了很多地方，只有这个当年璇灵老祖亲自炼的药才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原来的样子……”
　　“姐姐，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流眼泪？你是不是做了噩梦？我把我的凝神珠偷偷放你枕头下了，凝神珠是我爸爸为我寻过来的宝贝，安神静心，很有用的！”
　　“希望你能不再梦见那些不好的事情，好好修养，早日康复醒过来……”
　　……
　　石莹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凝神珠起了作用，总之之后几天，她梦里都没再出现那些逼疯人的梦境，似乎有暖流开始阵阵钻入躯体，她所受到的煎熬也越来越小。
　　因此，当石莹莹在无尽的痛苦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的、这段时间一直和她说话的小小身影。
　　小姑娘模样精致，眼眸圆圆，看到她醒来，眼眸里立即盛满了欢喜。
　　“莹莹姐姐，你终于醒了！”女孩高兴地握住了石莹莹的手：“这里是天玄门，我叫王梦瑶，是我爹救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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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配角番外二
　　王长老赶到时, 石莹莹已经被魔鼠啃咬得面目全非，接近奄奄一息，然而小姑娘死死咬着唇, 即便是咬破了下唇也没发出过任何呼痛声，让想要看她笑话的魔修们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份忍耐力, 很多成年人也望尘莫及。
　　见石莹莹根骨上佳, 且身世凄惨, 修仙讲究因缘，即便石莹莹当时已经只留一息，在绝境之时迸发出来的坚韧也打动了王长老, 王长老当下便动了救下石莹莹的心思。
　　因此，在救石莹莹回天玄门之后, 王长老特意为石莹莹求来了璇灵老祖留下的秘药, 帮石莹莹修复了浑身被魔鼠咬伤的肌肤, 同时洗筋伐髓, 增强石莹莹的修炼根骨。
　　洗筋伐髓的过程无比痛苦，无异于打碎骨头重组, 如若中间一口气懈怠，石莹莹很可能会立毙当下，但收获同样和风险并存，熬过来之后, 石莹莹的天赋也能够更上一层。
　　王长老在山门呆了一阵，挑选去菩提渡驻守的人，其间和石莹莹谈了一次, 在得到石莹莹愿意拜师的回复之后就将石莹莹安置在了墨羽堂的洞府里, 然后开始在天玄门和菩提渡间来回奔波。
　　他操心着王梦瑶的身体, 然而菩提渡在这次浩劫之中遭遇了重创, 王长老要守护疆土，安抚百姓，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分/身乏术根本忙不过来。
　　王长老没空教导石莹莹，于是让另外的弟子帮忙教导。
　　又想着王梦瑶和石莹莹差不多大小，王梦瑶之前一直生病，很少有投缘的玩伴，说不定之后因为有了玩伴，王梦瑶一直孱弱的身体会变好一些，于是王长老便将重伤刚愈的石莹莹又托付给了王梦瑶，嘱托王梦瑶帮忙照顾好她，让王梦瑶有空多去找石莹莹玩。
　　石莹莹从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拜入传闻中的仙门。
　　这里的一切比起石家村来好上太多，是石莹莹做梦也不敢想象的生活，若是父母还活着，石莹莹肯定会高兴地接受这一切，努力获得师长称赞，出人头地为父母面上争光。
　　然而父母已经死了。
　　在身体稍微好一点之后，石莹莹央求着王长老带她回去了一趟村子里，原本欣欣向荣的村庄如今已经变成一片废土，魔族在屠戮了村庄之后放了一把火，大火烧毁了石莹莹曾经居住的房屋。
　　石莹莹在废墟里扒了很久，都找不回任何她过去家里的东西，心灰意冷之际，她看到了边上树梢上挂着的一块绸缎料。
　　那是那天母亲送她的绸缎料子，石莹莹被魔族从床底下拖出去之后这块料子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被风吹到了树上。
　　纵然娘亲已经逝世，石莹莹仍是借来了针线，花了几天，绣了一个香囊挂在腰侧：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纪念父母的物事了。
　　如今，支撑她在世上活下去的只剩下仇恨。
　　*
　　石莹莹选择了当剑修。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天赋同剑修匹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石莹莹听说曾经杀死魔王的仙界最强者是剑修，她想要杀尽天下魔修为父母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石莹莹毕竟新上山，魔族又狡诈，王长老不知道她的品行，有些不放心女儿和石莹莹单独相处，刚开始王梦瑶来找她的时候王长老几乎是日日跟在旁边。
　　石莹莹很感激王长老救了她，对王长老的女儿自然也多几分看顾，更何况王梦瑶本身就是一个无比讨喜的小姑娘。
　　王梦瑶因为出生之后差点夭折的原因，被王长老保护得很好，身上带着这个世界上罕见的澄澈，似乎所有事情在她眼中都是好的，娇憨动人，赤忱热情，和她接触过的人鲜少有人会不喜欢她。
　　石莹莹的洞府有些偏，怕石莹莹一个人住着会难过，王梦瑶会笨拙地拿纸给她扎纸人，运用微薄的法力给纸人赋予朗读的能力，让纸人给石莹莹念话本子；会时不时给石莹莹送各种珍稀的灵果，好吃的零嘴；在石莹莹练剑遇到阻碍时不断安抚，毫不见外地跟石莹莹分享门内的八卦见闻……
　　王梦瑶帮石莹莹的洞府添置了不少东西，甚至想要送她一窝小灌鼠帮她打扫洞府——
　　但石莹莹在看到那一窝小灌鼠之后就白了脸颊：这窝小灌鼠让她又一次想起了被魔鼠啃咬的经历，即便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那种尖牙刺入肌肤的感觉似乎还残存在躯体里，导致石莹莹开始畏惧一切鼠类。
　　知道石莹莹畏惧鼠类之后王梦瑶没再将小灌鼠带到石莹莹洞府里来，却是在石莹莹洞府旁边筑了一个窝，然后训练那一窝小灌鼠。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居然驯小灌鼠成功了！
　　王梦瑶在石莹莹的洞府里开了一个小洞，每次石莹莹出洞府练剑，只要往那个小洞洞口放一块小碎石，小灌鼠们就会趁着石莹莹不在时进洞府去给她打扫卫生。
　　因着王梦瑶的存在，石莹莹在修仙界的日子纵然冷清，却并不难过。
　　她越来越期待王梦瑶的到来。
　　有时候，听着王梦瑶甜甜地喊着‘莹莹姐姐’的声音，石莹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王梦瑶的身上，看着王梦瑶的笑靥，似乎连崖顶料峭的冷风都能变得温和起来 。
　　在那段晦涩难言的岁月里，王梦瑶是她人生中仅有的光亮。
　　这是石莹莹第一次有这么亲近的朋友，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回报王梦瑶，笨拙地也想对王梦瑶好，于是听到王梦瑶即将过生辰的消息，她面上不显，却时常深夜入山捕猎灵兽，托着相熟一点的师兄下山卖掉，攒了一些灵石，委托师兄帮她从山底下带上来一块楠木。
　　听闻楠木有异香，带着宁神镇静的效果，或许对王梦瑶的病症有好处。
　　她小心地用楠木雕琢成王梦瑶的模样，在王梦瑶生辰的时候送给了她。
　　王梦瑶笑得极为欢喜，将楠木娃娃抱在了怀里，不住地说着喜欢，甚至说要带着楠木娃娃一起睡。
　　看到王梦瑶唇角的笑靥，石莹莹感觉这段时间入山捕猎的辛劳在这一刹都消失不见，她唇角也忍不住含上了一丝笑，想着以后要挣更多的灵石，努力帮王梦瑶治好病。
　　然而第二天就传来了王梦瑶病症加重，不能下床的消息。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王梦瑶，石莹莹心急如焚，去找那位师兄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那位师兄却一脸惊惶——
　　“你怎么不说你的楠木是送给王梦瑶的？”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王长老的女儿！”
　　……
　　石莹莹在门内实在是太不引人注意了，又专心练剑，门人只知道她是王长老捡回来的，却并不知道她和王梦瑶交好。但她超凡脱俗的天赋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忌惮，那位师兄打着交好的幌子接近了她，以为楠木是石莹莹自己用的，给石莹莹带的其实是一种类似楠木的木头，这种木头看似对人没有影响，长期相处下去，却会激发人身体里的暴戾。
　　师兄知道石莹莹的血海深仇，剑修立志要坚，王长老不喜暴戾，一旦石莹莹被诱发出体内的暴戾必定会变得偏激，肯定会引王长老不喜，却没想到石莹莹将木头送给了王梦瑶。
　　王梦瑶体弱多病，对这种木头的抵抗力比常人要弱很多，她本就神魂不稳，被木头一激，很快就爆发了病症。
　　石莹莹从师兄的言语间发现了异样，想去通知王长老，然而师兄哪会任她前去？她如今入门时间尚短，又根本不是师兄的对手，很快便被师兄打晕在了洞府里。
　　等她醒来的时候，师兄已经去王长老面前告状：说她灵石不够，委托他买假的楠木装作生辰礼送给的王梦瑶，害得王梦瑶魂魄动荡。
　　师兄不敢杀了石莹莹，毕竟死人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却在石莹莹身上下了蛊虫，逼着石莹莹听他的话，一旦他出了事，石莹莹也会性命不保。
　　这种蛊虫很低端，抵达筑基期后便可以用修为消解，控制当时修为低下的石莹莹却绰绰有余，同时师兄手中捏着在菩提渡帮她看病的老大夫的命，一旦师兄有事，那老大夫也会性命不保。
　　老大夫在石莹莹体弱时给过石莹莹诸多帮助，恩情深重，知道老大夫没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石莹莹修为不够不能下山，委托师兄帮忙送了好几次东西，却没想到这会成为师兄威胁她的筹码。
　　石莹莹彻底被威胁住，面对师兄的污蔑，有口难言。
　　王长老对石莹莹无比失望。
　　他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救回了王梦瑶的命，想着王梦瑶对石莹莹的喜欢，怕王梦瑶伤心，暗中瞒下了这件事，此后却不再带王梦瑶去寻石莹莹。
　　王梦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王长老不带她，她就私下里去寻石莹莹，待石莹莹一日往日那般亲昵，甚至还小心翼翼跟石莹莹道歉：“莹莹，对不住，我丢掉了你送我的楠木娃娃，我不是故意的，我病好之后，那娃娃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重病消耗了王梦瑶的元气，王梦瑶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看着王梦瑶一如往日的态度，石莹莹心中无比难过：那位已故的算命先生说过她是灾星，专门克与她亲近的人，看来果真没错，她自己惹上了小人，却因此祸及了王梦瑶……
　　而恶毒师兄怕石莹莹在相处中忍不住告知王梦瑶真相，总会在王梦瑶走后驱动石莹莹体内的蛊虫，给石莹莹看老大夫的近况，拿走王梦瑶送给她的各色东西，逼着她疏远王梦瑶。
　　石莹莹刚开始是不肯答应的，师兄为此大发雷霆，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知为何，师兄的态度突然改变了很久，不再逼着她疏远王梦瑶。
　　过了一段时间石莹莹才知道：王梦瑶送石莹莹的东西都是上佳，师兄在拿走的东西里尝到了甜头，怂恿石莹莹向王梦瑶要一些他缺少的物件，石莹莹不从，师兄就开始以她的名义问王梦瑶要，并要王梦瑶瞒住家里……
　　在王梦瑶看来，这位师兄和石莹莹交往甚密，不疑有他，给了师兄不少好东西。
　　石莹莹知道这件事后枯坐了良久，在下一次王梦瑶找她玩时，选择了沉默应对——
　　她自己无能，被师兄胁迫，却因此连累到了王梦瑶。
　　或许如同之前的师兄说的，两人的交好本就是一场错误：王梦瑶是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长老女儿，她是命如草芥、受人威胁的底层弟子，梦瑶对她这么好，她带给梦瑶的只有麻烦，有什么脸面再去当梦瑶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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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配角番外完
　　之后石莹莹开始实施计划, 回避王梦瑶。
　　她知道王梦瑶能偷溜出来找她的时辰，在王梦瑶来找她的时候都会刻意溜出去练剑，即便是被王梦瑶堵在洞府里, 石莹莹也是一脸冷淡，不怎么回复王梦瑶的话题。
　　“莹莹, 你怎么了？”王梦瑶不止一次满脸困惑地询问石莹莹, 都被石莹莹敷衍了过去。
　　石莹莹的敷衍话, 王梦瑶也信了，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仍然找机会过来寻她。
　　石莹莹的心情越来越郁窒。
　　她感觉自身是个混蛋, 明明不该搭理王梦瑶的，可是看着王梦瑶眼底的失落, 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忍不住和王梦瑶说话。
　　王梦瑶之所以一直不死心, 某种程度上, 也是她刻意放纵的结果……
　　石莹莹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无数次做下决定想要不再搭理王梦瑶，然而所有的准备在见到王梦瑶的时候都会溃不成军, 她根本对王梦瑶狠不下心来。
　　她原本以为会长时间和王梦瑶这样纠缠下去，总有一日王梦瑶认识到她的冷淡，会彻底不再和她往来，然而两人决裂的那天比她预想中要来得更早一些。
　　石莹莹时刻蒙受着师兄的威胁, 无比想要变得强大，然而师兄之前朝她下手便是妒忌她的天赋，自然不肯让她顺遂平安地练功, 时不时地就会驱动她体内的蛊虫, 让她受尽折磨, 无法再继续修炼。
　　这一天, 石莹莹再次在梦中疼醒，冷不防却对上了王梦瑶担忧的一双眼。
　　“莹莹，你怎么了？”王梦瑶手中拿着一个夜明珠，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床前。
　　石莹莹疼得冷汗泠泠，但老大夫的命还握在那师兄手里，她没法跟王梦瑶言明这一切，眼见着王梦瑶似乎要上前来看，她只能避开身体，淡淡开口：“做了个噩梦，老毛病而已。”
　　许是又想到了石莹莹的身世，王梦瑶的眼神里瞬间溢满了同情。
　　“莹莹，我没想到你睡觉这么不安生，”她叹了口气，坐到了石莹莹旁边，伸手握住了石莹莹的手：“你这段时间练剑忙，我也不敢仓促来打扰你，外面下了大雨，我怕你洞府旁边的灌鼠窝被淹，所以才出来看看，又有些想念你，鬼使神差就进了你的洞府……”
　　“没想到你夜间会这么难熬，”王梦瑶低低地叹了口气，似是在突然间下定了什么决心：“莹莹，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的。”
　　她能帮什么？
　　在王梦瑶将手伸过来的时候，石莹莹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往后回避，然而此时实在是太疼了，石莹莹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放开手：她想要放纵这一晚，就这一晚……
　　石莹莹没有移开手，极为珍惜这不用掩饰真实心意的片刻时光，轻‘嗯’了一声。
　　王梦瑶却是在夜色中涨红了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脱鞋上了石莹莹的床。
　　石莹莹瞪大了眼，从没想过王梦瑶会有这样的动作。
　　“我爹去了菩提渡，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王梦瑶低声开口，抱着石莹莹僵硬的躯体，一下一下地抚着石莹莹的脊背，试图安抚着做噩梦的石莹莹——
　　“莹莹，你放心睡吧，我今晚陪着你，你不会再做噩梦的。”
　　“莹莹，你好瘦啊！是饭堂的饭菜不合口味吗？怎么会这么瘦？要不你每天和我一起吃饭？”
　　“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多笑一笑，就更好看了……”
　　王梦瑶一直体弱，没什么精力，明明说好是陪着石莹莹的，她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夜色中石莹莹看着王梦瑶的睡颜，却是一晚辗转未眠。
　　她在这世上茕茕一身，怎么舍得再将满眼是她的王梦瑶往外推……
　　石莹莹也没想到，王梦瑶说到做到，第二天居然偷偷地将她的凝神珠给石莹莹送了过来。
　　石莹莹自然知道这凝神珠的珍贵之处，立马拒绝，然而平素软和的王梦瑶这次出人意料地坚持，硬是要将凝神珠留在石莹莹洞府之中，石莹莹怎么也拒绝不掉。
　　石莹莹只能收下凝神珠，将凝神珠小心地藏起来放进了乾坤袋，打算过几日再还给王梦瑶。
　　然而石莹莹忘记了那位一直盯着她的师兄。
　　那一晚抚摸石莹莹脊背的时候，王梦瑶感觉石莹莹实在是太瘦了一些，于是对那位时常对她要东西的师兄产生了怀疑：毕竟她给那师兄的东西中有不少补养身体的药材，要是石莹莹真的用了，不至于瘦成这个模样，而且王梦瑶打量着石莹莹的洞府，似乎从没出现过她给的那些东西。
　　心中生出了怀疑，在那师兄再问她要东西的时候，王梦瑶拒绝出声，但她又软和惯了，没打算同这个师兄撕破脸，于是只是委婉开口：“我这次直接将东西给了莹莹。”
　　王梦瑶以为这么说之后这师兄不会再厚颜无耻以石莹莹为借口再向她问东西，却没想到那师兄听了之后认定石莹莹藏了好东西，于是去石莹莹洞府大闹，强行夺取了石莹莹的乾坤袋。
　　石莹莹知道师兄的贪婪，怕师兄会昧下凝神珠，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说乾坤袋里有凝神珠的事情，而在争夺乾坤袋的过程中，师兄打碎了凝神珠。
　　师兄比石莹莹更明白这凝神珠的珍贵，打碎之后吓了一大跳，故技重施用老大夫威胁着石莹莹认下这件事，随后便匆忙逃出了石莹莹的洞府。
　　石莹莹咬紧下唇蹲在地上，一片片捡着凝神珠的碎片，就算是手被碎片扎破，鲜血淋漓，她却宛若未觉。
　　碎掉的凝神珠再也拼不好了，就如同她和王梦瑶之间突然破碎的友谊。
　　师兄打碎了凝神珠还是有些不安，索性恶人先告状，去找了王梦瑶，语焉不详地说了其实石莹莹一直对她心存愤恨，妒忌她出生仙门的事情。
　　王梦瑶自然不信。
　　她去找石莹莹，想证明那师兄是在造谣，然而她却在石莹莹洞府里看到了凝神珠的碎片。
　　凝神珠对她十分重要，离了凝神珠很可能会危急她的性命……
　　这是石莹莹早就知道的事情。
　　王梦瑶刚开始不相信石莹莹是故意的，不停询问，然而面对王梦瑶的询问，石莹莹的反应仍旧十分冷淡，她低垂着头，连脸都不曾抬起，轻声开口嗓子似乎有些哑：“是我练剑时不小心打碎的……”
　　王梦瑶的眼泪当下就流了下来。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石莹莹！”愤怒失望到极致的时候，语言反而变得苍白，王梦瑶擦干眼泪，冷静地、抽噎着开口：“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王梦瑶离开了石莹莹的洞府。
　　她之后瞒下了石莹莹打破了凝神珠的事情，只说是她不小心弄丢的，因着失去了凝神珠，接下来几年王梦瑶大病小病不断，直到王长老找到了另外的方法，王梦瑶的身体才好了起来。
　　石莹莹并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王梦瑶找来洞府的时候，她低垂着的眼眸里溢满了苦痛、牙齿紧紧地咬进了唇瓣，拼尽全力才表现出冷淡的模样，而一如她预料的那般，王梦瑶对她彻底失望，之后再也没来找过她。
　　石莹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行动，她连王梦瑶的凝神珠都护不住，只会给王梦瑶带来灾难，凭什么还敢奢求留在王梦瑶身边？
　　纵然心痛如绞，但两人分道扬镳，才是对王梦瑶而言最好的选择。
　　”
　　*
　　石莹莹今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练剑之中。
　　世上似乎已经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她伪装着自己，装作因为蛊虫她已经失去了修为提升的能力，接下来几年修为进益一直表现平平，以此麻痹着那恶毒的师兄。
　　师兄并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在蛊虫之下锐意进阶，见她似乎没什么斗志了，也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他却没想到，石莹莹一直在暗地里不停修炼，一点点积攒了体内的灵力。
　　与此同时，石莹莹知道她伤害王梦瑶太深，不敢再打扰王梦瑶的生活，从不敢出现王梦瑶面前。
　　但每当听到王梦瑶病危的消息，她都会枯坐到白雾峰对面的山坡上，痴痴地望着对面的峰顶，不停祷告，恨不能以身相替，直到听到王梦瑶转危为安，才再次离开。
　　王梦瑶的病症需要许多不同种类的药，王长老本身事务忙碌，很多药都找不到。
　　石莹莹眼见着王梦瑶一日日承受痛苦，无比想要进阶到筑基后期，获得资格下山，去帮忙寻药。
　　于是她孤注一掷，忍受着常人难以忍耐的煎熬，瞒着那位师兄飞速修炼着，历经五年的时光，不惜冒着浑身会经脉断裂的风险，强行拔高了修为到筑基后期，趁着师兄外出的时机，绞杀了体内的蛊虫。
　　她下了山，很快就找到了被师兄藏起来的老大夫。
　　然后迎着那恶毒师兄不敢置信的眼，她打败了折磨了她这么些年的恶人。
　　她绑着仇人找到了王长老，坦白了一切事情。
　　王长老震惊于事情的真相，毁了那恶毒师兄的修为，将他关到了思过崖永久紧闭。
　　而似乎知道王长老在担心什么，石莹莹允诺出声，她今后不会再出现在王梦瑶面前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只想帮着王长老寻药，报答他的恩情。
　　王长老的心情一时间无比复杂，纵然知道石莹莹在这件事情之中也是受害者，但身为父亲，王长老仍是有些不想看到王梦瑶和石莹莹再同之前那般交好：毕竟石莹莹对王梦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王梦瑶甚至连凝神珠都舍得给她，且石莹莹一心复仇，立志于诛杀魔族，王梦瑶如若再同她交好，王长老担心王梦瑶会被牵连受伤。
　　而因着强行冲击经脉抵达筑基后期，石莹莹之后很多年功法没有寸进，恰好，她洞府里那个装着凝神珠碎片的、纪念父母的香囊丢失，她怎么也找不到，当王长老询问她的时候，怕王长老内疚，她只说因为父母遗物的丢失生了心魔。
　　有了下山的资格之后，石莹莹不惜一切代价帮王梦瑶找药，王梦瑶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她遵守着承诺，从不主动出现在王梦瑶面前。
　　而王梦瑶也有了新的朋友，她原本还担心那个叫做唐欢的、性格骄纵的朋友会欺负王梦瑶，但突然间，那个唐欢的性子变得很好、和王梦瑶越来越投契。
　　王梦瑶好像忘记了她，她也好像再没有出现在王梦瑶生命中的必要。
　　这样就很好了，她这样命若草芥的人，本不该奢求着祸害如珠似玉的王梦瑶。
　　石莹莹原本以为日子会这般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下去，却没想到王梦瑶有一天会来找她。
　　王梦瑶带来了她的香囊，也幸好，王梦瑶没有打开香囊看到里面的凝神珠。
　　王梦瑶以香囊为条件，让她在之后的路程中保护唐欢。
　　纵然王梦瑶找她是因为唐欢，且面对她的时候，态度冷冰冰的，石莹莹仍旧极为高兴，甚至连一直停滞的修为也开始有了进益。
　　……
　　历经天虚境的历练之后，石莹莹和唐欢也成了朋友。
　　在唐欢的斡旋下，石莹莹终于又再次能和王梦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心中无比高兴，又有一些惶恐，害怕接近王梦瑶之后又给王梦瑶带来灾难。
　　但有王梦瑶的场合，她的视线还是会忍不住投注在王梦瑶身上。
　　或许，两人会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
　　然而在幻世阵中，她化身隐姓埋名的刺客，和王梦瑶有了一段姻缘，她彻底明白了她对王梦瑶，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之谊。
　　但她真的能够企及天上的明月吗？
　　她畏惧惶惑，却忍不住本能，总是想接近王梦瑶。
　　然而谁也没想到，灾难早就埋在了王梦瑶的躯体里，王梦瑶选择了以身殉魔，彻底消失在了三界。
　　王梦瑶死前的话之后一直在石莹莹耳边回荡。
　　她真的后悔了。
　　之后百年，石莹莹走过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然而这些人中，没有王梦瑶。
　　在璇灵老祖的封印下，魔族再也不敢进攻仙界和人界。
　　魔族彻底从人间和仙界消失。
　　这是石莹莹梦寐以求的场景，然而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心中只剩下极致的疲倦。
　　她再也见不到王梦瑶了……
　　一想起这个事实，就仿佛有什么在慢慢蚕食着心脏，心中无比苦痛。
　　她恨极了自身的犹豫自卑，但凡她早一点表明心意，也不会让梦瑶因她痛苦。
　　她在人间宛若孤魂，游荡了百年。
　　百年之后，她才有勇气再次去了王梦瑶丧命的无望墟。
　　她知道唐欢为了净化秦愫体内的魔气，两人关在了无望墟之中，她答应过王梦瑶要好好照顾唐欢的，自然要了解唐欢的去向。
　　然而不管她怎么探测，无望墟之中都没有生灵的气息……
　　唐欢……是不是也遭遇了不测？
　　石莹莹最终也跳下了无望墟。
　　在无望墟里，她发现了璇灵老祖留给她的传音……
　　璇灵老祖似乎知道她也会跟着来到这里。
　　听到王梦瑶的魂魄很可能穿越了时空间隙的消息，石莹莹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了进去。
　　*
　　石莹莹重新投胎，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姑娘。
　　纵然家中环境优越，但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从小就觉得心中不满足，时不时感觉无比焦躁，似乎心口缺少了一块。
　　她遇到王梦瑶的那一天原本是想逃课的，却没想到会被王梦瑶撞到。
　　那一撞似乎撞进了她的心里，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王梦瑶，感觉心口长久缺失的那一块在这一刹充盈了起来。
　　纵然记忆全失，心中似乎有一种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对王梦瑶要好，一定要尽快霸占住王梦瑶周围的位置。
　　她遵循着本能，千方百计缠上了王梦瑶，为王梦瑶改变了所有坏习惯。
　　她努力学习考上了医学院，在高三毕业后先下手为强告白，成了王梦瑶的老婆兼家庭医生，最后终于彻底将王梦瑶的病症给治好，两人一起活了八十多。
　　这一辈子，她不再受人胁迫、犹豫徘徊，终于能放心地守护着心上人，白头偕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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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古代番外
　　念君这段时间感觉心里很累。
　　事情得追溯到半个月之前, 抠抠搜搜的掌门孟然忽然给了她好多灵石，让她帮忙照顾两个来到门派的女子。
　　“念君，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你就帮我一个忙, 帮我照顾好那两个姑奶奶，总之, 你把她们当祖宗看就行……”
　　孟然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压抑着什么, 仔细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些恐惧。
　　念君当时就感觉不大对劲, 孟然如今是天玄门的掌门，位高权重，有什么人能让他怕成这个模样？而且孟然完美地继承了上任掌门抠搜的特点, 遇事能省则省，怎么突然间会舍得出这么多灵石？
　　他让她照顾的人莫不是他的私生女吧？
　　事情反常必有妖。
　　然而即便知道个中有鬼, 念君还是收下了孟然递过来的灵石——说来惭愧, 她虽然混到了长老的位置, 很大可能未来会继承掌门之位, 但她着实是有些缺钱。
　　作者有话说：
　　这和念君的身世有关。
　　她小时候因为一场重病失去了记忆，醒来后一直跟着王姨一起生活。
　　王姨待她很好，但王姨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王姨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叫做黄君，前些年已经逝世。
　　她们当时生活在一个叫做阜城的小城，王姨开了一家书铺和豆腐摊，平日里除了两人开销，其余挣得的钱财王姨都捐给了阜城贫苦的百姓。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多少钱捐赠。
　　念君从小体弱多病，王姨的钱大多都给她治病，直到有一天，念君突然在书铺里听到了两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小花儿回来了！”
　　“小花儿已经这么高了……”
　　小花儿是她的小名，当时只有王姨知道。
　　这两人是谁，又是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小名？
　　当时的念君心中无比困惑，推门想要进去，然而忽的脑海里一阵眩晕，她坠入了一个有着淡淡清香的怀抱。
　　等到她醒来时，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极为康健，那些缠绕着她的疼痛在那一夜间彻底消失不见。
　　她好奇地询问王姨发生了什么，王姨却避而不谈，只是摸着她的头，淡淡开口：“你以后会知道的。”
　　和王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念君也染上了这个乐善好施的好习惯，导致她一直以来根本存不住钱财，一看到贫苦的人家就想给对方捐钱。
　　后来王姨病重，仿若是约好了的那般，天玄门的人在王姨逝世前一日找上了门来，问她是否愿意拜入天玄门。
　　在弥留的王姨的见证下，她拜入了天玄门，成了天玄门的弟子。
　　这几百年生活下来，念君早就将天玄门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很喜欢天玄门内的氛围，师兄师姐们对她极其疼宠，门规也极为完善，整个山门和谐如同一个大家庭，和人间没什么两样，甚至怕新弟子受人欺负，有专门的白雾峰的长老每隔半年对新弟子进行谈话，并且查探新弟子的体魄，怕他们遭人欺负。
　　在念君入门的那年，天玄门也多了一条新的门规：一旦门内弟子诞下子嗣，父母必须带到人间生活几年，熟悉人间的生活。
　　因为这条门规，天玄门是最通地气的仙门，天玄门内不止是她，很多弟子都和人间有羁绊，都在尽力帮扶各地的百姓，念君更是因为捐赠数量最多，甚至成为了天玄门内“仙界人间一家亲”的群主，倡导着仙界和人间的进一步融合。
　　这几年，世上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新奇的事物，弟子们的门牌有了许多新的用途，比如可以加入群聊一起聊天，可以登录匿名论坛，可以远程通话……
　　而人间也出现了许多得用的工具，比如灵石催动的耕牛啊，飞天的马车啊，不烧火的灯啊……这些工具的发明大大解放了人间的生产力，人间变得越来越富饶。
　　整个修仙界都无比好奇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些好东西，但唯一的知情人孟然却总是三缄其口……
　　也因为孟然的隐瞒，极为崇拜这个神秘发明者的念君跟亦师亦父的孟然闹起了脾气，只不过孟然毕竟老了，念君也不敢再折腾他，嘴上埋汰，还是打起了精神准备应付孟然口中的‘姑奶奶’。
　　她可是曾经那一届的首席弟子，如今最年轻的长老，早些年门内新进的弟子都是她在带，再刁钻的弟子们都见过了，她就不信摆不平这两个所谓的‘姑奶奶’！
　　*
　　这两位‘姑奶奶’是前几天来到门内的，一个叫做唐欢，一个叫做秦愫，两人看起来年纪很小，最多不过二十岁，至于修为……念君一时间也看不穿她们的修为，又看着这两人看起来性子很软乎，一看到她便热情地喊她‘黄长老’，便觉得这两人估计是没有修为。
　　纵然没有修为，但这两人的根骨是真的很好，念君已经是门内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然而这两人之中，那个特别漂亮的秦愫居然比她的练剑天赋还要高！
　　难怪孟然说她们俩是‘姑奶奶’，这么好天赋的女子，可不是天玄门未来的希望之光嘛！
　　这般想着，念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决定好好淬炼这两个女子，让她们未来大放光芒。
　　因此，念君将这两个弟子安排到了她的洞府附近，给她们发放了《入门弟子手册》，同时又给了她们一大堆入门剑法图谱，安排了她们第二天的日程：让她们一大早就去白雾峰搞体检，然后再去领弟子的门牌。
　　那个叫秦愫的弟子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叫做唐欢的弟子活泼一些，问出了声：“黄长老，现在是每个弟子入门都需要这些流程吗？”
　　“那是当然，”念君还以为这两人是嫌步骤繁琐，介绍道：“这是为了确保弟子们身体安康。”说着，念君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们天玄门是最爱护弟子的门派，你们拜入我门中，未来绝不会后悔……”
　　两人没再说话，点了点头，望着她笑而不语。
　　念君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两人看她的视线很奇怪，好像带着些慈爱，就像是长辈们在看晚辈一样，可明明她才是教导这两个人的长老……
　　但念君事务繁多，也没什么时间再和两人多寒暄，见到两人在洞府里安置好了之后，便按下了心底的异样，又去忙起了其余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白雾峰出现了骚乱，很多已经闭关的长老都出了关，拼命地往新弟子体检的山头挤。
　　听闻新弟子中来了个丹药天才，解决了好几位长老困顿已久的问题，这样的机缘可不常见，长老们在论坛里刷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窝蜂地赶往了白雾峰……
　　念君听说了这件事，但并没有往心里去，直到她在门牌里看到那个丹药天才的影像——俨然是她看中的那个练剑天才秦愫！
　　这可不行！
　　念君当即就察觉到了危机：她看中的剑道天才，可不能让白雾峰给抢了去，于是赶忙赶往了那两人的洞府。
　　那两人并不在洞府之中，过了好一会，两人才从外头回来，那个叫做唐欢的弟子满脸通红，眼眸含泪，连连瞪了秦愫好几眼，声音接近咬牙切齿：“你、你无耻，居然在那张床上设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有本事多做几台飞机，怎么可以去钻研那种花样……”，唐欢似乎还想说什么，发现站在房中的念君之后立马闭上了唇，气哼哼转头望向了一边。
　　念君听着她们这段话感觉无比古怪，还想再看，秦愫却询问出声：“长老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念君的视线落在了秦愫身上，秦愫原本就生得好看，此时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光彩照人，散发着餍足之后的慵懒感，念君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梁。
　　不知为何，念君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干咳了一声，说出了她的来意。
　　孰料那秦愫却是轻声叹道：“长老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此番并不想加入天玄门……”
　　念君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愫，然而秦愫脸上笑容淡淡，眼神不闪不避，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作伪，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想加入天玄门，她又想加入哪个门派？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她投入其余门派？
　　念君自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中着急，打算去找孟然商量，弄清楚这二人的来意，再对症下药诱惑这两人加入天玄门，然而出乎她意料，她去找孟然的时候才知道自这两人进门的第一天起，孟然就已经闭起了关。
　　孟然吸取了上一任掌门的教训，哪敢在祖师奶奶面前班门弄斧？将回门视察的祖师奶奶推给念君之后，就以闭关为借口躲了起来，躲在洞府里偷偷登录论坛和群聊观察外面的动态。
　　念君不清楚孟然的心态，这一趟跑了个空，她也并不气馁，开始践行她自己的计划，带着两人参观天玄门，将门内有吸引力的地方都展示给两人看。
　　然而旁人赞不绝口的天玄宗各峰，居然没一峰能打动这两人！
　　夺魄堂原本专司刑罚，负责对付魔族奸细，这些年魔族不再作乱，便承接了人间公正审判的职责，惩奸除恶。
　　念君带着两人去了夺魄堂，秦愫和堂主大谈如何有效惩戒和惩戒的尺度，被堂主奉为知音，满脸络腮胡须的大汉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跪下拜秦愫为师。
　　唐欢看起来倒是对锁心殿的佛法有些兴趣，诚恳地询问着各种清心净欲的办法，孰料秦愫掏出十多本世人未见过的佛经给了锁心殿，锁心殿如获至宝，再也顾不得唐欢，一心研究新获得的经书；
　　而到负责占卜测算的流星阁的时候，秦愫大笔一挥，就补全了流星阁缺失了十多年的星象图……
　　几天下来，念君眼见着这两人的才华，觉得她终于明白了孟然将这两人称为姑奶奶的原因——她们是真的很难搞，似乎天玄门内的一切都留不住她们。
　　但这样的人才，念君是真的不甘心让她们外流到其余门派，尤其是最近那个万圣殿——
　　念君曾经在隐姓埋名下山救济百姓的时候救了万圣殿新任殿主一回，但那殿主最近似乎有些恩将仇报，刚开始老想着劝她去万圣殿，在她拒绝之后打算来阴的掳她去万圣殿，却又打不过她，她最后为打消那殿主的念头透露了真实身份，想必是念君的隐瞒身份气到了那殿主，殿主这段时间又对外放话说广招天下英才，大有和天玄宗较量的意思。
　　念君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那个娇滴滴抱着她、说要和她好一辈子的殿主为什么会这么做，一想到那殿主就觉得无奈，她以往并不觉得万圣殿能超越天玄门，但如今见到秦愫之后却生出了危机感：要是秦愫跑去了万圣殿，说不定万圣殿有朝一日真的会超越天玄门！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念君决定代表墨羽堂的剑修亲自出马。
　　她如今有天下第一剑的称呼，是最适合展示墨羽堂剑修的人了，而且秦愫又很适合练剑。
　　然而和秦愫对招之后，念君的心态崩了——
　　秦愫没有用任何灵力，剑招却凌厉无比，剑势宛若落雨，速度快得惊人，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无名之辈？
　　她们到底是谁？
　　然而当她询问的时候，唐欢只是挽着秦愫的手，又露出了那种像是长辈一般的笑容：“我们是故人，念君，我们很高兴见到你如今的模样。”
　　故人？
　　念君想破了脑袋都没想起在哪见过这两人。
　　而没多久之后，秦愫和唐欢就在一个夜晚，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玄门，只给念君留下一张纸条“有缘再会！”
　　什么叫做有缘？
　　念君后来又问过孟然关于这两人的身份，孟然只是神秘兮兮地叹气：“等你继承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气得念君想要以下犯上打他。
　　可惜没多久，念君就再也没心思思考这两人的事情——
　　万圣殿殿主约她见面，她鬼使神差地被对方色.诱中了美人计，同对方成就了好事，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万圣殿殿主已经昭告了天下她们俩即将成婚的消息。
　　念君是内定的下一任天玄门门主，她成婚的事情自然惹人注意，更何况还是同万圣殿结亲，意义不容小觑。
　　然而睡都睡了，念君也有点喜欢那娇娇的殿主，于是并没有抵触这门亲事。
　　在孟然的主持下，两人成了婚。
　　婚礼当天，谁也没想到念君会收到来自日照峰的礼物——一本剑谱。
　　日照峰是门内唯一的禁地，传闻中里头住着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祖……
　　看着剑谱上那和纸条上如出一辙的笔迹，想到两人对天玄门的熟稔，又想到很多年前她在书铺外听到的那两道讨论的女声……念君在这一刹彻底明白了一切。
　　*
　　喧嚣渐渐平静了下来。
　　看着念君和喜欢的女子成了婚，仪式进行到尾声，秦愫带着唐欢回去了日照峰。
　　“我们都没有举办婚礼——”秦愫皱着眉，看着山下的焰火，语调里充满着怨念。
　　“我们在现代不是举办过了吗？”唐欢倚在她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不一样。”秦愫抿起唇。
　　当年从现代回来从无望墟出来之后，秦愫想拉着唐欢举办婚礼，唐欢却不怎么肯，这几乎成了秦愫的心结。
　　唐欢看着神情郁闷的爱人，又叹了一声，握住了秦愫的手——
　　“愫愫，你早就给过了我最完美的婚礼——”
　　“此生为诺，山河为聘，天地为媒，星河为焰，盛世为礼。”
　　唐欢转头，恋慕地看着秦愫，同秦愫十指相扣，吻上了唇边漾起了些微笑意的秦愫的唇。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世事如何变幻，江山一代换一代人，故人老去，她们都会陪伴在彼此身边，恩爱如初，始终不变。
　　《全文完》
　　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专栏的文大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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