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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特别行动小组
作者：灰色曲率
简介：
笔力青涩，不建议阅读。 史薇和盛毓潼决定不走了。她们在联盟总部安了一个小窝，要永远和亲爱的朋友们来往。而搬进小窝的第一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信件如飞雪般涌入邮箱，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两个人：史薇和盛毓潼，或者，盛毓潼和史薇。在不同的字迹中，她们二人顽固地联结在一起。 在她们公认最奇妙的一封信里，记录了盛毓潼入学前独自在空地上立正的画面，而十二个人一同热切地称呼她为，"我们的小白杨"。 "小白杨啊，小白杨，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信件是史薇回的，内容是盛毓潼看过的。史薇说："她内心里的小树没有一刻弯过腰。"在回信的最末，她们郑重地写上她们的名字，史薇和盛毓潼，盛毓潼和史薇。不是一个人依附着另一个，而是两棵挺拔的小树在深深的土壤下根系紧密相连。 欢迎收藏

马拉维森林
　　又一次，她又一次任意妄为了。
　　也许是马拉维森林久违的清新空气作祟，当盛毓潼夹着足量“死神魅影”轻盈穿梭在山毛榉之间，她脚下就跟踩了一朵云彩似的，浑身轻盈。这令她暂时忘却此刻她正身处红蓝对抗的战场，享受起难得的寂静。
　　不，或许还不足以称之为寂静。腋下防水袋精细包裹好的东西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盛毓潼，死神正与她如影随形。
　　只要一个疏忽，这包足以瞬间炸平一座小山头的炸.药，就能轻易取走盛毓潼的性命。
　　红蓝演练通常不允许单兵携带如此大剂量炸药入场。演练要达到实战规格，可以伤亡，但不可以超额伤亡。盛毓潼钻了空子，她从那些“亡魂”身上搜刮下足够的火.药，合成一个足够决定赛事胜负的大杀器。
　　此刻她独自抄小道赶往爆破目标处。
　　时间有限，“亡魂”们大约已经向指挥中心汇报了她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盛毓潼为扰乱指挥中心，早已将自己的GPS偷偷放在某位“亡魂”的背包中，但这个小动作为盛毓潼争取到的时间依然有限。距离目标还有三小时路程时，直升飞机已开启密集的低空作业，螺旋桨轰鸣着，气流搅得树叶四处飘散。机尾大喇叭呱噪地重复播放无感情的女声：
　　“第三军团盛毓潼，请立即现身停止危险动作！”
　　“第三军团盛毓潼，请立即现身停止危险动作！”
　　“第三军团盛毓潼，请立即现身停止危险动作！”
　　红色的射线透过树叶落在离盛毓潼不远的空地上。那是热成像仪在工作。盛毓潼屏住呼吸，就地一个打滚，朝山坡的另一侧滚去。同时，她不忘把水壶里的水全倒在自己的头上，以期迷惑热成像仪。
　　细微的轰鸣愈来愈远。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盛毓潼看到一个带了小螺旋桨的小方盒子摇摇晃晃飞离此地，长舒一口气。
　　精神一放松，身体紧跟着就松懈下来。盛毓潼眼皮变得沉重。
　　红蓝军事对抗的最后一天，大多数的人的体力都已达到极限。盛毓潼也不例外，她的肌肉因为这片刻的松懈，趁机抽搐起来，向盛毓潼提出严正的抗议——这难耐的、即将力竭的警告，而盛毓潼的回应是，等等，再等等……
　　青草芬芳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等待肌肉恢复平静。而她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当下陆路是不能走了，好在树木茂盛的地方，都会滋养出一条河……
　　“第三军团盛毓潼，请立即现身停止危险动作！”
　　现身是不可能现身的，只要搭档沙丽不说盛毓潼在哪里，就没有人找得到盛毓潼。队长常星“牺牲”后，红方第三小队只剩下了沙丽和盛毓潼。
　　积分榜上蓝方大幅度领先，红方翻盘只剩下一种不可能的可能：捣毁蓝方指挥中心。
　　面对盛毓潼这个大胆的设想，沙丽灰头土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想过对方指挥中心还剩多少人吗？”
　　她有意咬重了几个字：“就凭你和我？”
　　盛毓潼却说，只要能到指挥中心，我们就能赢。说着她继续小心翼翼拼凑起她刚搜刮到的“宝贝”。沙丽则本能退后，这一动当然是不动声色的，她说：“我真怕走火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盛毓潼不回话，她忙着呢，而这样危险的工作，她不期望别人帮忙。一个人做虽然慢，却安全。但沙丽不这么想，她不做是因为她害怕，可她也不想真什么都不做。
　　她选择动嘴。
　　“这次蓝方强得离谱。讲道理，我觉得我们红方算正常发挥，也没哪个集团特别掉链子，怎么就被蓝方压着打？”
　　盛毓潼“嗯”了一声，沙丽继续说：“我听说，是因为蓝方那边有从来不参与对抗的集团参与进来了。”
　　“……”
　　“你说那得是什么集团？”
　　不知道。盛毓潼的回复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沙丽一腔热情被盛毓潼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凉，凉得嘴巴都闭不上。沙丽眯起眼睛，她心底其实有那个集团的名字，要是盛毓潼再激怒她，她就把那个集团说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盛毓潼伸手：“给我。”
　　“给什么？”
　　盛毓潼不说话，手朝沙丽一勾。一个动作而已，沙丽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她慢吞吞的，倒还是从背包里取出防水袋包裹好的炸.药：“你确定？”
　　盛毓潼有一双眼神锐利的眼睛，沙丽想，天生的狙.击手大概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可以长期盯着一个小点不眨眼，全神贯注到极致。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沙丽总觉得有无形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她干扰不了盛毓潼什么，但也不想显得太弱。只是炸.药交到盛毓潼手里，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
　　“别把自己炸死了！”
　　这是沙丽最后的嘱咐。
　　命运在今天还是善待了盛毓潼。她成功找到一条河，躲过了指挥中心的搜查，并且顺势泅渡到了蓝方指挥所附近。待到天色渐暗，盛毓潼来到了一栋高大的白色建筑前，一只白色的苍鹰盘旋着从天边落下，落到了盛毓潼的肩膀上。
　　这是盛毓潼的精神体，它先于盛毓潼一步抵达蓝方指挥中心。借着与精神体共享的记忆，盛毓潼很快看清了这栋白色建筑的布局。
　　这栋白色建筑东方和西方各有一个白色塔楼，分别为三层和四层，连接两栋塔楼的建筑主体是一栋六层的箱体式建筑。超强的抗干扰设备在塔楼外形成厚厚的磁场，盛毓潼看不到内部的任何情况。
　　危险，但在预料之内，能把红方按着打了八天的集团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盛毓潼摸摸防水包，沉甸甸的，像抱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是她太紧张了，手抖得不行，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喘气。可她又能感觉到体内的肾上腺激素在迅速飙升，因为胜利近在眼前。
　　摧毁一栋大楼不需深入内部，傻子都知道。
　　夜深了，伴随一声警报，由大楼内部投出的探射灯搜寻指挥中心附近的可疑人员。而盛毓潼早已解除全身电子武装，埋伏在安全地带。只等摸清蓝方巡逻规律，就冲上去结束这气闷的八天对抗。
　　她微微抬起头，略焦虑地俯视五百米开外的巡逻哨兵，越到这时越要沉住气。可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按上她的肩膀，把她惊出一身冷汗。
　　“呵……”那人轻笑，而盛毓潼来不及多想。两个人还没打照面，就打得不可开交。盛毓潼毫不客气，一拳打到那人的肩膀上。那人也没手软，一个膝踢命中盛毓潼的肚子。
　　这个人怎么会躲过她的精神屏障？盛毓潼剧痛之间迷迷糊糊冒出这个念头，与此同时手朝那人的脸上打，而那人往后一躲，只伸手按住帽子。
　　浓重的夜色下，帽子底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盛毓潼这才发现，此人该是蓝方指挥所的高级指挥官，头上没戴钢制头盔，身上也没穿野战服，一身轻便的普通作训服，就像出门遛弯无意中碰到盛毓潼似的。
　　盛毓潼顿时信心倍增：俘获蓝方高级指挥将领可是大功一件！于是她铆足一股劲儿，招招都往那人头上招呼，一心想着把对方活捉了。而那人反应丝毫不逊于盛毓潼，一招两招间，委实难定胜负。
　　可此人似乎仗着指挥所近在眼前，嚎几嗓子就会有救兵，只是胡乱陪盛毓潼玩玩，打得并不严重。而愈打，盛毓潼的心里愈清明，她转换攻势，不再猛击上路，改为击打下盘。果然三招之内，那人的路数就乱了。
　　“来真的？”
　　那人抱怨了一句，闪身躲过一击，顺势想逃，瞄准一个空当就试图跳下高坡。盛毓潼怎么可能放过她？也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腰。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不准叫，”盛毓潼四下一扫，想到一句最具威胁性的话，“敢叫我炸.死你。”
　　按照盛毓潼的设想，此刻对方就算不跪地求饶，也该保持沉默。没想到这个这个人居然笑得抖起来。
　　笑没气了，丢下句，“你炸啊”，又失声笑起来。
　　盛毓潼说：“有什么好笑的？这是战场，你被我俘虏了！”
　　不管怎样，这都是场接近实战的演习，被俘虏的人嘻嘻哈哈的，盛毓潼看着来气。一想到这种人居然能指挥蓝方把红方打得落花流水，盛毓潼更加郁闷。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在生对方嬉皮笑脸的气，还是自己被这种人压着打的气。
　　“嘘……”
　　这个人偏过头轻轻朝盛毓潼耳朵吹了口气：“你声音再大点儿，他们准会找过来，信不信？”
　　“不准说话！”
　　盛毓潼命令完，蹲下来。她觉得这个人话实在太多，得想个办法让这个人闭嘴才行。她瞄上这个人的衣服，上半身用腰带捆住了，不好脱，干脆把裤子撕了堵嘴巴算了。
　　一般这时候，俘虏都会反抗，但这个人不仅不反抗，还指挥盛毓潼把两边撕得整齐一点。盛毓潼被搞得忍无可忍：
　　“你是俘虏，还我是俘虏？“
　　“当然我是俘虏，”那人回答得理直气壮，“你还要教我怎么做俘虏？”
　　盛毓潼说：“对不起，我没这个经验。”
　　“其实我也没有，但我被俘虏了，俘虏什么样，我说了算。”
　　盛毓潼狠狠撕下一圈布条，计划着把那人的嘴给封死。那人还在喋喋不休：
　　“但俘虏这种事，不需要经验。我怎么做，你待会儿跟着做就行了。毕竟我和蓝方的人说了，只要我失联超过十分钟，立马来这个位置找我。”
　　“说不定我们可以就做优秀俘虏这件事，稍稍交换经验。”对方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连被俘虏这件事都不例外。

迷彩
　　红蓝对抗落下帷幕，红方最终还是没能绝地反击。红方阵营最后一名哨兵于当晚零点前不幸被俘。
　　一出马拉维森林，盛毓潼就被抬上担架紧急补充营养液。汗液大量排出又没及时补充微量元素，给她遗留下的，是疼到钻心的肌肉抽搐。
　　常星来看她，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
　　常星，盛毓潼还在塔校读书时的同班。她来探望盛毓潼时，撞上哨向医院最忙的时候，盛毓潼坐在一群蓝方哨兵中间输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次对抗，你是红方的MVP，”常星站在盛毓潼面前，她环视一周，故意大声说，“万蓝丛中一点红，还是最红的一点红。”
　　“别说了，打住。”盛毓潼脸皮涨得通红。
　　蓝方哨兵们还是寻声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惊奇地说：“原来你就是俘虏骷髅军团指挥官的那个红方哨兵？”
　　“被俘虏的指挥官是谁？”常星更好奇别的。
　　“这我可不知道。”
　　他们的回答出奇得统一。
　　常星和盛毓潼对视一眼，在哨兵的世界里，被保密就是能力的证明。
　　“这就是我专门来找你的原因，他们让我来邀请你，”常星说，“那些指挥官都很想见见你，就在明早的总结会上。”
　　盛毓潼问：“你去吗？”
　　“我不去，虽然我也很好奇是谁栽到了你手上。”
　　常星顿了顿，笑起来：“如果是传说中的下一任首席哨兵，那可就有意思了。我记得上一次选出首席哨兵，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不是说要废除首席哨兵制度吗？”盛毓潼问。
　　“谁知道？可能是这七八年里联盟没遇到合适的人选才这么说的，免得大家恐慌。现在有了，又重新提出来。说起来上一任首席哨兵牺牲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提到前任首席哨兵，众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那位英年早逝的哨兵肖像，个中最惨烈的莫过于她牺牲后，她那位向导伴侣的不幸遭遇。
　　已结合哨向群体失去伴侣会给他们自身带来强烈的精神创伤，这对于精神力量高度活跃的哨向群体来说很致命。失去伴侣，意味着精神力量大幅削减，一只脚踏入退休的大门，另一只脚则奔波在寻求医药救济的路上。
　　常星和盛毓潼沉默了，她们都是年轻哨兵，但令她们沉默的不是日常恐婚，而是那位前任首席哨兵令她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另一个人。
　　盛毓潼重重叹了一口气，常星主动说：“我可以陪你。”
　　“不用陪我，我头疼，老毛病，”盛毓潼低着头，“又是某种激素分泌不足，什么奇奇怪怪的……”
　　“我可以陪你。”
　　常星又重复了一遍。她暂时单身，近来也比较闲，有的是时间拿出来浪费，但盛毓潼只是又叹了一口气。她说，你不用陪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第二天一早，盛毓潼被单独拉到总结会现场，再被领到二楼一个可以俯瞰拉练场的小房间里。接待盛毓潼的向导挺周到，还在房间里摆了牛奶鸡蛋做早餐，只是盛毓潼早上吃了早饭，现在吃不下，闻着牛奶的味儿还有点想吐。
　　向导一出去，这屋就没有通风口了，热牛奶的味儿熏得盛毓潼干呕了几声。房间内有个洗手池，但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盛毓潼拉开窗户通风，才开一个小口，门外就响了三声。
　　很轻的三下，彬彬有礼。
　　进来的人脸涂着花花绿绿的迷彩，作训服合身，但穿身上莫名松松垮垮，差点儿精气神。她一进来就瞅见桌上的牛奶鸡蛋：“给我留着？”
　　“……你谁啊？”
　　这人一笑，牙齿白得晃眼：“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这人太过热情，盛毓潼视线一移，改盯着她的肩膀。肩膀上只有两个装肩章的暗扣。
　　“有肩章还叫保密吗？”
　　盛毓潼反应过来，可她又犯了难，她该怎么称呼这一位？而这人已自顾自走到桌前，拿起碗里的鸡蛋，对着桌子一磕，随手剥起了鸡蛋壳。
　　寂静得有些尴尬，盛毓潼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比如，“你没吃饭”？
　　“怎么？没吃饭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那人手在裤子上一擦，再端起牛奶咕嘟咕嘟灌下去。她吃的东西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或者说，她对于饮食方面的要求几乎降到了维持生存即可的最底线。
　　“我没吃饭都是因为你啊，一群老东西，连夜批评我批评到今天早上四点。知道我为什么记得是早上四点吗？”
　　“因为我每天早上四点准时起夜，我和那群老东西说了，那群老东西脸都绿了，”她说，“比我的脸都绿！”
　　盛毓潼不笑，她就指着自己的脸：“比我这张脸都绿，你说吓不吓人？”
　　“我早饭都没吃，就赶紧跑来你这里了。还好你给我留了点，但我知道你不喝牛奶，所以我是故意的。”
　　“盛毓潼，你还记不记得我？”
　　迷彩原来真的能掩盖一个人的长相，盛毓潼只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可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而那个人就像在等她认出来似的，微笑着看她，却不说出答案。
　　“对不起，我……”
　　“你不认得我了？”那个人似乎生气了，伸手就要同盛毓潼打架，“你不认得我了？你这个……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是史薇。”
　　史薇见盛毓潼没有太大反应，又自我介绍说：“我，史薇。”
　　盛毓潼低下头，一时间也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内心好像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史薇，史薇，她真的好久都没见过了。
　　“我这次本来不打算直接参战，一直猫在指挥所等着你们红方全军覆没的消息。但是，我亲爱的盛毓潼同志，你这回给我们所有人搞了一个大惊喜，我就只好出来找你了。”
　　盛毓潼转身就走。
　　“你因为我没有一早就出来，所以在生气吗？”
　　没有，绝对没有。
　　“盛毓潼，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不想听我说话也可以，你把我淘汰了，你不缴一下我的战利品？不吓唬裁判所那群被你吓疯了的老东西？不打算拔旗了？”
　　“盛毓潼，盛毓潼，你干嘛走啊？你忘了咱俩以前就认识吗？盛毓潼，盛毓潼——”
　　盛毓潼回头，史薇张开双臂，在原地笑得灿烂。
　　“我是你的俘虏，你怎么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她又在逗我了。盛毓潼边走边想。她总喜欢逗我，难道我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会因为她的逗弄开心得摇尾巴吗？
　　“盛！毓！潼！”史薇在她的背后叫唤。
　　盛毓潼加快脚步，她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狼狈不堪。
　　真是好久没见过了，史薇想。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

家访
　　时间回到七年前，通往天枢塔的小道上，一辆吉普车纵横驰骋，掀起一阵阵黄沙。史薇坐在副驾驶座上，吃了一嘴的沙子，却不好说什么。开车的哨兵是与史薇同一届的作战指挥系班副杨乃宁。她俩这次外出，是为了挑选适合天枢塔校的新一届学员。
　　汽车来到一处弯道，杨乃宁猛打方向盘，来了个弯道漂移。她炫耀：“史薇，你看我的车技怎么样？”
　　“还好。”史薇简短地回答。
　　“还好算多好？”
　　“差点儿吐你一脸。”
　　史薇一双作战靴蹬在前挡风玻璃上，手上不停转着一枚仿真手.雷。她眯起一双眼睛，透过火辣辣的太阳往窗外看去。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头随着史薇所在的车辆转动，又被汽车远远甩在身后。
　　“那上面是哪儿？”史薇突然发问。
　　“盛家堡垒，看着近，实际上要绕两个小时，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个地方。”
　　史薇望着窗外大同小异的黄土高坡，漫不经心地问：“盛家堡垒，咱们塔校里有多少人是从盛家堡垒出来的？”
　　“要是我还算个人，那我就是从盛家堡垒出来的，虽然我姓杨，不姓盛，”杨乃宁说，“瘟疫一百零四年，我跟着父母逃到盛家堡垒，是盛家人收留了我，让我读完了初级学校。”
　　史薇一听，偏过头：“这么说来，今天我们要找的人，你可能还认识？”
　　“认识是认识，就是不太熟。”杨乃宁说。
　　“你也有不熟的人？”
　　“就是女娲造人，也不是个个都认识，我不信女娲还能记得自己甩出去的泥点子长什么样，”杨乃宁说，“我是真不熟，班长你就当我不会说话好了。”
　　史薇笑了，“你嘴一张，谁都是好的。今回头一次听你这么含糊其辞。”
　　“班长，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叫‘近乡情更怯’。说得太好了，怕你心理落差达，你什么人没见过？说得不好，我怕你见了人，就变成我里外不是人了。”
　　史薇只是笑。
　　“人好不好，我不好说。但班长，你今天来盛家堡垒可是来对了，盛家堡垒，每年的这几天，都要‘迎神’，盛家堡垒特色活动，别处你可见不到。”
　　“那我们过去，该不会影响你们家里人过节吧？”
　　“怎么会？送神这种事，人多才热闹！”
　　杨乃宁说到高兴处，随手一按喇叭，随后加大马力，车子潇洒一跃，直接飞过坑坑洼洼的石子地。史薇则把目光继续投向窗外，入眼仍然是千篇一律的黄土坡，看上去没什么好看的。
　　史薇对这次家访没有额外的期待，尽管科学上还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但具备哨向潜质的群体存在地域性的特征。盛家堡垒不属于重点地域，只是依照要求，每年的筛查都必不可少。
　　车子临近盛家堡垒大门，杨乃宁放缓车速：“班长，我去叫人，咱们好把车停进去。”
　　“不了，别打扰你们家里人过节。”
　　史薇打算速战速决，杨乃宁和她想得不一样。她难得和史薇单独相处，得趁机处好关系才行。历来家访都会避开重要节日，而杨乃宁是故意挑的这一天，为的就是讨史薇好感。
　　“怎么能算打扰？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撤回去重新挑日子，今日事今日毕，”史薇说，“下车！”
　　杨乃宁素来以聪明人自居，史薇这样说，她只装没听懂，仍然笑着。
　　得了提前通知，适龄的孩子们都集合到临时开辟的空地上。相比起史薇和杨乃宁，她们的身体都过于瘦小，档案里的指标也显示她们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中。
　　史薇对照名单，一个接一个划掉名字，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盛家堡垒的适龄孩子中，有一个还没报到。
　　“盛……毓潼？盛毓潼在哪里？”
　　史薇喊了好几声，没有多余的孩子回应她，不仅如此，杨乃宁也不见踪影。史薇只好问眼前的孩子：“你有看到和我来的另一个人吗？”
　　孩子们倒是很快给史薇指了一个方向，史薇让他们呆在原地乖乖站好，掉头就去找杨乃宁。
　　这边杨乃宁没在偷懒，她拿起一根木棒，朝榕树上猛敲一下：“盛毓潼！你下不下来？”
　　榕树上静悄悄的，跟没人似的，杨乃宁更大声了：“盛毓潼，我看着你上去的！你别装了，赶紧下来！”
　　其实杨乃宁什么都没看到，但在整个盛家堡垒里，她和盛毓潼的关系最好，因此知道盛毓潼不想做什么事时，准会躲到这棵大榕树上装傻充愣。
　　“我不下来！”
　　盛毓潼一出声，杨乃宁乐了。不出她所料，盛毓潼这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受不得激将法。杨乃宁说：“由不得你！例行筛查，赶紧下来！你又不一定是哨兵，八字没一撇的事，你紧张个屁！”
　　榕树上探下颗脑袋：“你怎么就知道八字没一撇了？”接着翻身一落。史薇正撞见这一幕，只觉得这人身量轻巧，再听杨乃宁一声“盛毓潼”，就知道这是塔校那边嘱咐千万遍，一定要找到的人了。
　　为什么非要找盛毓潼？史薇不知道，而作为职业哨兵，她履行的保密义务之一，就是不打听旁人不告诉她的事。
　　但一颗好奇的心，不是一按捺就会停止好奇。史薇在权限范围内调看了盛毓潼的资料，体能数据很平常，那塔校非要她的理由，就只能出在史薇不能调看的精神数据部分了。
　　“你还没觉醒，不就是最有力的说明吗？你的八字连捺都没有，还说什么撇？”杨乃宁抱着胳膊，她说的是事实，可听上去让人想揍她。
　　“已经有别的塔校找我谈过了。”盛毓潼说。
　　“别的塔校？别的……别的也没我们这个塔校好啊，”杨乃宁说，“来我们塔校，不还有我陪着你？”
　　杨乃宁关键时刻反应还真够快的，史薇瞅准这个时机，赶紧站出来：“原来你们都在这儿？”
　　史薇感觉到盛毓潼的目光一下就瞄准了自己，两盏追光灯似的，敏锐得晃眼。杨乃宁立马让出位子：“班长，你和她好好说说，我去那边走个过场。”
　　盛家堡垒这地方真有意思，史薇调动通讯器数据的空当，想到千篇一律的黄土地上除了有盛毓潼，还有杨乃宁这样看眼色速度快得吓人的家伙。几句话的功夫，连那边只剩下走过场的必要都领悟到了。
　　没了杨乃宁，盛毓潼变得拘束。事实上，她同杨乃宁斗嘴时，史薇也能感到她不是多活泼的小姑娘。杨乃宁咄咄逼人时，盛毓潼像是忍无可忍才反击，而不是有意炫耀什么。
　　小姑娘，史薇只比盛毓潼大两岁，几乎是同龄人，可史薇看她就像是看小姑娘。那么娇小，才到史薇肩膀，背挺得那么直，手却在背后搅成一团麻花。
　　史薇莫名有些喜欢她，对一个可爱的人怀有成为朋友的心愿，就是她现在的喜欢。
　　“盛毓潼。”
　　史薇看看档案，又歪头看看盛毓潼。盛毓潼皮肤看起来很薄，隐隐能看到皮下游走的静脉，这使她笼罩在异样的蓝色光环中。
　　似乎还不善言辞，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史薇主动伸出手：“我叫史薇，比你高两届，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塔校里同学两年。”
　　不善言辞的人往往也不懂拒绝，史薇的话术她无力反驳，只能同样伸出手。史薇握紧了，冲她笑了笑：“你算同意了？”
　　手没有丝毫抽离的意思，但过了片刻，史薇松了手，盛毓潼受惊一般把手藏在身后。史薇见状，倒有些于心不忍了。
　　“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也可以选择别的塔校。刚刚的不作数。”
　　“不作数吗？”
　　盛毓潼仰起头，未觉醒哨兵的身形和普通人类无异，成为哨兵后身高会迅速增长。史薇得以轻松俯视盛毓潼的面颊，在这个女孩儿笼着淡蓝光环的脸上，史薇似乎看到她清澈的眼里，漾着奇异的水波。
　　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并不懂得，世上还有弯弯曲曲的话里有话。
　　“看你啊，”史薇笑着，“但从完成任务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来。再换个角度说，天枢塔校这次无论是谁来，选择天枢塔校对你来说，都很好。”
　　杨乃宁组织完体能测试，就放孩子们走了。望着天，她估摸史薇和盛毓潼也该聊完了，这时候还没让盛毓潼下定决心，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她一脚踢开操场上的小石子。
　　以杨乃宁的认知，盛毓潼，表面上不吭声，其实心里有谱得很。说不定她早就下定主意了，杨乃宁和史薇这次是白跑一趟。
　　没等多久，史薇就来了，而杨乃宁一看就懂了。
　　“成了？”杨乃宁有几分惊奇。
　　“成了，”史薇挺高兴，“你留下来，把人看好了。”
　　杨乃宁一愣，想想这事儿能邀功，就没反对。她说：“我看盛毓潼躲树上不下来，我还以为这事要黄了。”她顿了顿，才笑着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史班长。”
　　“所以你得给我看好了，别让猴精猪精把人参果给偷了。”
　　“这是当然，我你还不信吗？”杨乃宁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那呆子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你信吗？”
　　杨乃宁撇嘴：“不信。”
　　史薇说：“这个真得信。”
　　杨乃宁一激灵，只觉得不可能，但又想到天枢塔校好歹有自己这个老乡坐镇，盛毓潼或许只是表面矜持，内里早就想好了。如此一解释，万事顺理成章。
　　“班长，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定保证看好，我和盛毓潼以前关系可是很好很好的，我有信心和她关系变得更好。你放心，有我在，就是联盟直接来抢人了，盛毓潼在，我在，盛毓潼……”
　　杨乃宁差点儿说错话，一咯噔，她顺势换成了别的：
　　“我不在了，盛毓潼也得在！”

插曲
　　是日夜晚，杨乃宁找借口摸到盛毓潼房间，还夹着一个枕头。盛毓潼在床上玩望远镜，杨乃宁一进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杨乃宁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床上玩望远镜？”
　　盛毓潼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杨乃宁反应更快，她说：“以前我不也经常来找你吗？现在不欢迎我了？”
　　盛毓潼不作声，往里躺了趟，给杨乃宁让了个位子。杨乃宁顺势躺上床，长舒一口气：“好久都没躺在盛家堡垒的床上了。”
　　由于战损严重，从二三十年前开始，社会化养育普遍盛行，杨乃宁和盛毓潼都是被迫接受社会化养育的典型。她们和其他接受社会化养育的孩子一样，监护人是就读学校的教师。她们本应是监护人的父母，则因各种缘由与她们失去联系，却又没办法完全宣告失踪，凑成了进退两难的困局。
　　这些孩子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大家庭，年龄大的自觉负担起照顾更小孩子的责任。杨乃宁是个另类，她很长时间接受不了父母离她而去的事实，成了盛家堡垒出名的破坏分子。
　　“我以为你很讨厌这里呢。”盛毓潼说。
　　“讨厌这里，可我已经离开了，”杨乃宁扭过头看着盛毓潼，“而且我又不讨厌你。”
　　“我知道，你很照顾我。”
　　杨乃宁翻身起来：“客气什么？不如把你的望远镜借我玩玩。”她知道盛毓潼不会拒绝，几乎是自己拿过来的，摆弄了几下，盛毓潼似乎有些着急，想要拿回去。
　　“别怕，我不会弄坏你的东西，”杨乃宁找到望远镜的铭牌，“这还是天文望远镜，倍数够大的，你怎么不去看星星？”
　　“今天是阴天。”
　　“哦，这我忘了。”杨乃宁躺下来，把望远镜还给盛毓潼，盛毓潼则把它塞到柜子里。
　　“不玩啦？”杨乃宁问。
　　“不玩了，睡觉。”
　　盛毓潼干脆拉掉电灯，自顾自闭上眼。杨乃宁趴在她身边，看出些端倪：“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事重重的？”
　　“没有。”
　　“望远镜借我玩会儿。”
　　杨乃宁被抓住一只胳膊，盛毓潼在黑夜里看着她：“乃宁姐。”情绪真不对，杨乃宁不想得罪人，勉强躺下来。她想，怕不是盛毓潼反悔了？
　　可又不能直接问，想了一圈，杨乃宁试探着：“你不想和我在一所塔校？”
　　盛毓潼“嗯”了一声，似乎很烦躁：“不是。”
　　“要去新地方了，心里发慌？”
　　“也不是。”
　　盛毓潼不好说，她不想和杨乃宁躺一起，可又想和杨乃宁说几句话。杨乃宁倒是主动给盛毓潼的烦躁找到了贴心的理由。
　　“你肯定是个真哨兵，快觉醒了，所以激素不稳定，脾气暴躁。”
　　盛毓潼态度一下子软化了。“应该吧……”她不太确定。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说有两件事能加速哨兵觉醒，一旦觉醒成功，就不会再受激素水平不稳定的困扰了，”杨乃宁说，“一个呢，是和我这样觉醒的哨兵待在一起，催熟。”
　　“另一个呢？”盛毓潼问。
　　真不给面子，杨乃宁想，于是她有意逗逗盛毓潼，开口便说：“和喜欢的向导定情啊！”
　　此言一出，盛毓潼立刻背对杨乃宁装作没听见。就算看不见，杨乃宁也能想到盛毓潼此刻的脸必然是滚烫的，她脸皮薄，杨乃宁一向是知道的。
　　“有了喜欢的向导，就想快点长大和向导结合，说不定一夜就觉醒了。盛毓潼，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杨乃宁话锋一转，作弄起盛毓潼。盛毓潼头埋在枕头里不说话，她气极了，可气极了，才冒出一句：“你怎么不去和向导结合？”
　　“我已经觉醒了啊，我在天枢塔校这个美好的大家庭里，我被催熟了。”
　　杨乃宁说了一堆，但盛毓潼不说话，她有点紧张。她凑到盛毓潼面前：“你是不是哭了？”
　　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枕头，杨乃宁反而如释重负，她其实有些困了。
　　“盛毓潼，听我的，来天枢塔校吧……”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杨乃宁谁都骗，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天枢塔校下发通知的速度很快，史薇离开一个星期后，盛毓潼档案数据就迁到了天枢塔校。据下发的通知，天枢塔校新一届学员统一在大树营——四座堡垒的冲要腹地集合。
　　大树营距离盛家堡垒不远，加上杨乃宁莫名得了省亲假留在盛家堡垒，她过去也是从大树营出发的，熟门熟路。于是盛毓潼的行程不必太过紧张。出发日清早，杨乃宁自愿承担起司机的职责，和盛毓潼一同到大树营去。
　　杨乃宁同盛毓潼也算有一起长大的发小情分。盛毓潼，天真单纯，可要说得更□□一点，闷葫芦这样的词也够得上。但如果盛家堡垒一定要出一个和她一块儿去天枢塔校的人，没有谁比盛毓潼更好了。
　　她呆了点，却不坏。三年前杨乃宁离开盛家堡垒去上学，盛毓潼是同伴中唯一来送别的，尽管提来的都是她用不到的玩意儿。可比起旁人那掩饰不了的妒嫉，盛毓潼善良得就像天使下凡。
　　盛毓潼上车，杨乃宁顿时绽出一个笑脸：“咱们又见面了。”
　　盛毓潼也笑了笑，只是相对拘谨很多，叫了声“乃宁姐”,就抱着包坐到角落去了。偌大的后座，盛毓潼偏偏要和车门挤在一块儿，杨乃宁看着都好笑。
　　“盛毓潼！“杨乃宁猛地高声，盛毓潼一抖，本能地坐直了。这些天杨乃宁呆在盛家堡垒也没闲着，提前教了盛毓潼一些行为规范。一来是有意向史薇示好，二来，她实在看不惯盛毓潼不大符合哨兵行为规范的模样。
　　见盛毓潼脊背笔直，杨乃宁略略满意了些。她说：“天枢塔校的哨兵，怎么能坐得像个脓包？我教了你那么多了，要是让我看到你在塔校里那副，那副让人提不起劲的样子，小心我直接揍你一顿。”
　　“我在改了，”盛毓潼小声说，“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
　　“记性好，不如做得好，”杨乃宁说，“你是在盛家堡垒那个破地方呆久了，没见过什么厉害的人，所以成天就跟死□□死泥鳅那样的赖着。等到了天枢塔校，你要是不自己把胸膛挺起来，你还想歪坐着？别人都看不见你，一人一脚，直接把你踩进地缝。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那里的人，都会欺负别人吗？”
　　“他们不会，但是比直接欺负你还让人难受。”
　　杨乃宁说，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们知道天枢塔校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说着她又有些得意，过去三年的汗水总算没有白费，至少在她的小老乡面前，她还可以逞一逞威风。
　　“你放心，再难再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我会好好罩你的，”杨乃宁有意显示自己的本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是！”盛毓潼笑着，“我就知道乃宁姐一定很厉害！”
　　盛毓潼从不拍人马屁，她一夸，杨乃宁都有点飘飘然了。“哪里哪里，”杨乃宁咧嘴，“我混得还算过得去，也就是个前三的水准。”
　　“史薇也在前三吗？”
　　“我和她一起出来家访，她肯定也是前三啊，”杨乃宁笑容淡了些，“她同塔校有些关系，所以接触一些课比我早得多……不提这个。”
　　她扭头同盛毓潼说：“你可千万别和史薇说这些，我们毕竟是竞争关系。我说了没什么意思，她听了恐怕心里不舒服。”
　　“嗯！”
　　盛毓潼用力点头，她说：“我相信，乃宁姐肯定比史薇厉害啊！”
　　“不至于，不至于，”杨乃宁嘴角的笑都藏不住了，“但我只要再努力一点，我和她也就差不多了。”
　　说完她又叮嘱：“你可千万别和史薇说啊。”
　　“知道了，乃宁姐。”
　　盛毓潼满口答应，她害怕杨乃宁不放心，说：“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说什么鬼话？”
　　杨乃宁一个走神，没注意车况，居然险些同前方一辆临时拐上大路的车撞在一起。幸亏双方在最后关头都猛打方向盘，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杨乃宁猛然回神。但她没有下车检查，而是先打开行车记录仪回看视频。盛毓潼不小心撞上玻璃，额头破了一角。她伸手摸了两三下，血就凝住了。皮外伤，不要紧。她不想给杨乃宁添麻烦，也就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着看杨乃宁捣鼓仪表盘。
　　前车司机一甩车门下来了，骂骂咧咧走到车前头。杨乃宁也迅速下车。盛毓潼躲在车里。完了完了，她只看前车那个司机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就知道一场大战已无法阻止。
　　“你们会不会好好开车？”
　　前车司机窜到杨乃宁面前，怒目圆睁。杨乃宁立刻闻到她身上，有信息阻隔剂特有的怪味。
　　原来是一个向导。
　　尚未发育完全的哨兵和向导对彼此都有极深的敌意。杨乃宁也不例外。她是个哨兵，但精神动物还不具备在他人面前现身的能力约等于普通人类的青春期。
　　“你看了行车记录仪吗？”杨乃宁说，“你全责好不好？”
　　“我全责？你车都往边上偏了，还我全责？”向导说，“未成年哨兵是吧？我今天看看是哪路神通收了你！”
　　“看就看！”
　　杨乃宁身体一让，露出越野车的车牌。这辆车是杨乃宁从天枢塔校开出来的，属公务用车。各所塔校的下属车辆都有其特殊的编码，天枢塔校也不例外。
　　向导的神情微微一动，复杂地瞥了杨乃宁一眼。“接新生？“向导问。
　　杨乃宁说，当然。
　　“看在史薇的面子上，这次让你们走，下不为例。”
　　向导似乎嫌自己气势弱了，又特意补了一句：“我认识史薇，不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杨乃宁回到车上，盛毓潼看着她不说话。杨乃宁憋不住自己说了：
　　“这都是小事，我告诉她，这次是她全责，人看到车牌是天枢塔校的，车也没有什么损伤，就自个儿走了。”杨乃宁说。
　　她想到向导的最后一句，索性当成笑话。
　　“我和你说件好笑的事，她居然还想拿认识史薇这件事压我，哈哈哈，”杨乃宁说，“这种理亏的事情，居然还拿史薇来压人。”
　　“史薇认识的人很多吗？”
　　“肯定啊，”杨乃宁信口就来，“你想吧，我没什么外出活动，认识的人，也就是互相说得出名字的，也有两三百了。更何况史薇？她经常代表天枢塔校去外头打联赛。而且，我还听说，史薇这个人，很受那些向导欢迎。”
　　“史薇好像挺不错的，受欢迎也很正常吧。”盛毓潼说。
　　“但史薇这个人，对向导从来目不斜视，结果还有那么多向导前赴后继，热脸贴史薇的冷屁股。”
　　杨乃宁说：“别的不说，这一点我还是很服哨兵的，真哨兵就要搞事业，干嘛那么早就和向导绑定在一起，多没意思。”

眩晕
　　汽车停在大树营附近一个僻静的拐角，杨乃宁帮盛毓潼背好行李，叮嘱道：“咱们分开走，你去集合地，我去找史薇。”
　　“好。”
　　盛毓潼先走，杨乃宁数数，数到差不多一百，她才迈步往史薇提前告知她的汇合地走——那是大树营新生集合地西北角的一处土制小塔楼。途径集合地，她匆匆瞥了眼新生扎堆的地方，盛毓潼独自一人孤零零站着。
　　孤独了点，但总比惹事强。
　　塔楼上，史薇在等杨乃宁。她身着军礼服，从塔楼的小窗户里俯瞰下方的情形。倒也没特意关注什么人，只是默默数了到场的新生数。
　　差不多快到齐了。
　　塔校训练生活繁忙，史薇能穿军礼服的时间不多。军礼服漂亮，但史薇还是更偏爱简单的作训服，透气，好洗。军礼服身上一堆挂件，穿一次说不定就会少几样挂件，还要花时间送去后勤部修补。
　　然而庄重的日子，还是要同平时表现得不太一样。军礼服麻烦，史薇还是穿上它，再比照示范图配齐了上头的挂件。
　　杨乃宁来了，她惊奇地说：“史班长，你这衣服好看啊。”
　　“你也有，”史薇说，“我给你带来了。”
　　“不不不，你自己穿吧，我和你穿一样的，不是自取其辱吗？”杨乃宁半开玩笑。
　　“穿上，又不是为了好看才穿的。穿好了，和我一起下去组织新生照相。”
　　史薇说完，又瞥了眼楼下，正好看到了盛毓潼，有几个新生在和她搭话。杨乃宁好奇：”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小老乡。”史薇说。
　　杨乃宁凑过来，一看，笑了：“她这个人有点怪，不爱说话，有点闷。我怕她被别人欺负，所以提前教了她一些东西。”
　　“我觉得她这些不是问题，”史薇看着杨乃宁，“你教了她什么？”
　　“也没教什么，站姿坐姿什么的，提前开开小灶。”
　　杨乃宁穿好军礼服，礼服上的挂件缠在一起，半天分不开。
　　“我帮你吧。”史薇说。她出手帮她分开细碎的金属锁链。
　　史薇素来细心，但杨乃宁没觉得她在穿衣这样的事情上也有研究，很是意外：“班长，你还会这个？”
　　史薇调好挂件，还退后几步打量了几下，像是没听到杨乃宁的话。
　　“挺好看的。“史薇笑了笑。杨乃宁还有些不好意思。而史薇又走近，这次没有出手：“帽子歪了，你自己调一调。”
　　杨乃宁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她……说不上来，夸好看，杨乃宁自己都害臊，但确实改头换面，崭新的一个人了。
　　“我让盛毓潼看，盛毓潼会不会认不出我？”
　　杨乃宁随口一说，史薇挑起眉毛：“怎么还专门让你的小老乡看？”
　　“除了她，也没多少人知道以前的我。”
　　杨乃宁对这副装扮满意极了，不由自主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转了圈，她猛地涨红了脸——她也太忘情了，史薇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不敢看史薇，史薇却说：“我们要不比一比？”
　　杨乃宁问：“比什么？”
　　穿成这样，比单兵项目可太糟蹋衣服了，杨乃宁舍不得。
　　史薇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咱们下去，让你小老乡看看，咱们谁比较好看？”
　　杨乃宁没把这事当真。然而一下塔，史薇拉住她胳膊直奔盛毓潼的时候，杨乃宁心真慌了。
　　“班长，你还真比？”
　　两人却已经到了盛毓潼面前。盛毓潼愣愣的，似乎被迎面冲来的两人震住了。史薇拉住杨乃宁，小声冲盛毓潼说：“盛毓潼，我和杨乃宁谁比较好看？”
　　场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好在盛毓潼远离人群，史薇的问题只有她们三个听得到。杨乃宁只觉得要死了。
　　盛毓潼倒是看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才说：“都挺好看的，我分不出来。”
　　杨乃宁脸上发红，史薇只是笑。
　　新生必须在上午十点前赶到天枢塔校。塔校专门配了一张大巴车帮助学员赶路。盛毓潼在大巴车上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她目光不经意和史薇接触，史薇冲她微笑。
　　盛毓潼慌乱了一下，低头避开视线，假装看起车上放置的塔校就读注意事项。可是字一行行的，飞来飞去，就是飞不进她的眼睛里。也许是她丧气的样子引起了杨乃宁的注意，杨乃宁走到她身边，猛地打了一下她的帽子。
　　“呆子！”
　　盛毓潼一惊，杨乃宁拿走她手上的手册：“天枢塔校新生入学……不用看这个，我不都教过你了？”
　　她把手册又放到盛毓潼手里，还想说什么，可想到早上史薇那突如其来的操作，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如何穿着这身衣服面对盛毓潼。
　　“到了塔校别四处乱跑，我会来找你。”
　　盛毓潼心不在焉，只是胡乱点头，杨乃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史薇在车头——
　　“乃宁，快开车了，你还在做什么？”
　　“不说了，呆子，照顾好自己。”
　　杨乃宁匆匆叮嘱完，就抬起头冲史薇憨笑：“班长，我这就来了。”她快步走到前排，史薇伸出手护着她坐下，顺带拍了拍她的背。
　　“各位学员，”史薇拿起扩音器，边走边说，“请检查你们的安全带，安全带一定要扣好，我们的路途会非常颠簸，如果晕车的话可以坐到前排。”
　　她走到盛毓潼这一排，发现盛毓潼茫然地坐在座位上。盛毓潼没找到安全带在哪里。史薇留神一瞧，安全带全让盛毓潼坐到身体下面去了。
　　“你站起来。”史薇说。
　　盛毓潼一个立正，重重撞上了前排，把前排的人都吓了一跳。史薇把座位上的安全扣拿起来。
　　“坐下。”
　　盛毓潼坐了下去，而史薇捏住安全带的卡片，把它插入插口，再和着盛毓潼的腰围用力系了系。安全带这算是扣好了。
　　“还有没有人安全带出了问题？”
　　史薇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后排走。
　　路途果然如史薇所说，非常颠簸。一路上，盛毓潼痛苦得紧闭双眼，她好像回到童年的体育课，课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翻跟头，翻得头晕目眩。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有一股力量即将冲出她的身体。
　　“哇”地一声过后，她吐了。
　　四周人纷纷躲避，车内一阵骚乱。“停车！”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对盛毓潼来说却不如不喊。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呕吐物溅了一地，还弄脏了她的新裤子。
　　“你还好吗？”
　　史薇赶过来，她轻轻拍打盛毓潼的背。
　　盛毓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前是史薇递过来的迷彩色水壶。史薇照顾着她漱了口，再打开窗户让盛毓潼把水吐了出去。
　　“好点了吗？”史薇问。
　　盛毓潼心口上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上气。她说：“我好闷。”接着身体随之一轻，是史薇解开安全带，把她架了起来。
　　盛毓潼头重脚轻地下了车，重回地面，迎面而来的大风往她的肺里灌入大量新鲜空气。盛毓潼张开嘴大口大口吸着，她觉得自己重获新生。
　　“再喝点。”史薇又把水壶递过来。
　　盛毓潼含了一口水，再吐到地上。这回她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与之而来的则是不好意思，她把车给弄脏了，那个水壶好像还是史薇的。
　　“我会赔你一个水壶的。”盛毓潼说。
　　“赔什么赔？水壶我有一堆，你先别想着这个。”
　　史薇看她这副模样，心疼之外，还有更深的忧虑。她想到飞行失重课，即便是不晕车的人，上了也没几个不难受，更何况盛毓潼这样原本就晕车的？
　　也未必是晕车，可能还有别的因素，比如气流不畅。像装甲课进步战车，步战车里没有新风系统，无论冬夏都能把人闷出中暑症状。
　　多想无益，史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晕车药，让盛毓潼吃下，又摸摸盛毓潼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收拾一下，待会儿你坐我旁边。”
　　等盛毓潼和史薇上车，杨乃宁已经把残局收拾好了。史薇让杨乃宁到大巴后头找个位置，自己拉着盛毓潼在身边坐下。离晕车药发作还有些时候，看盛毓潼有些拘谨，史薇主动聊了起来：
　　“你去过哪些地方？”
　　盛毓潼只是笑笑，她几乎没出过什么远门。史薇连忙说：“没必要说多远，从盛家堡垒到大树营也算。”
　　“那最远就到大树营吧。”
　　史薇握紧了盛毓潼的手。她说：“晕车不是很大的事，你刚成为哨兵，还没办法调节五感，可能对于方向转换过度敏感，所以才会这样。像我，像我第一次去天枢塔校的时候——”
　　史薇撒了个谎：“我也控制不好五感，我吐得比你还惨烈。过了好久我都不好意思面对我那些同学，后来她们和我说，没关系，刚成为哨兵都会这样。”
　　“真的？”
　　“当然是真的，”史薇心虚，声音却很大，“难道我还会骗你？”
　　“我还以为，只有像我这样，特别普通的人，才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盛毓潼说，“其实班长，今天虽然没有人和我说，我也知道，我挺丢人的……”
　　“你哪里丢人了？你是新生，所以你以为很多事情，只有你会做。但我已经见许多人做过了。所以相信我，你和别人一样，今天的事没什么好丢人的。”
　　“班……”
　　“盛毓潼，我命令你，不准再说话了，”史薇按住盛毓潼的头，往自个儿肩膀上一摁，“靠这儿，赶紧睡！晕车药又不能吃太过，你一直说话，药效过了怎么办？”
　　盛毓潼挣扎几次，都被史薇摁了回去。可盛毓潼还是闷声来了句：“班长，疼。”
　　“疼……”
　　史薇移开盛毓潼的脸，看到肩膀上一排锐利的肩章在盛毓潼脸上生生印出了棱角。一时竟说不出话，一开口就打结：
　　“对，对不起。”只是盛毓潼迷迷糊糊的模样，又让她忍不住想笑。
　　“你等着啊。”
　　史薇一把拽下肩章，复又把盛毓潼摁在肩膀上。没过多久，盛毓潼就睡熟了。
　　只是此刻史薇彻底睡不着了。她手里握着肩章，愁得想捶玻璃，却又怕玻璃被自己捶烂了。这军礼服又得送去补了，钱是小事，后勤部那些人消极怠工的模样令史薇窜火，她当真不想再去一次了。
　　该把学会针线活提上日程了。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树影，史薇的心却是静悄悄的，好像一面镜子，任谁走过，都不留痕迹。

逃兵
　　一组雪白的建筑群从遥远的地平线后浮现，天枢塔校已然不远了。
　　瘟疫年代结束后的一次画展上，有天枢塔校曾经的学生交出了一组素描作品。泛黄的纸张上，造型各异的三角体舒展着曼妙的平面，使得这所学校宛若荒漠中的神迹。不错，在它曾经的学子心中，这所学校真如神迹一般，神圣不可侵犯，是他们发誓一生为人类生存奉献生命的启蒙之地。他们的祈祷是火炮，他们的祷词是汗水，他们的神明是人类永恒的生命。
　　但是比起这些抽象的素描，普通人更能直观感受到的是画展入口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天枢塔校的毕业生截止胜利日，存活率仅有16.31%。
　　随着学校逐渐接近，史薇差不多也该最后清点一遍新生了。她拍了拍盛毓潼，连叫了几次“新生”，盛毓潼才慢慢睁开眼。
　　“咱们快到了，准备收拾一下。”
　　史薇嘱咐完，就起身拍起了后一排人的肩膀。路途艰辛，不少人都睡了。虽然史薇身上别了扩音器，但她不忍心用扩音器吓唬她们，而是选择一个个叫醒。走到大巴车末尾，人几乎都醒了，史薇才喊着：
　　“学员们，天枢塔校马上就要到了。检查你们的随身物品，并捡起你们制造的垃圾。你们的大件行李，我们会统一运往仓库，所以待会儿下去不要排队拿行李，记得听指挥。”
　　“你们的团队编号，暂定为一号，我说一连集合，意思就是让你们以我为中心排成四行横队，听明白了吗？”
　　没什么人回答。懒散的新学员未经过训练，注定和职业哨兵的质素天壤地别。史薇有耐心把他们带好，她表现出了耐心，接下来就该是她对新学员严格的要求。
　　“听明白了吗？我说了，你们听见了，就要回答，是！“
　　“是！“
　　史薇所带的一连是第一个返回天枢塔校的。史薇整好队，陆续又有其他大巴驶入校园。新生们彼此好奇地打量着，但更多时候还是在看统一军礼服着装的高年级。乌泱泱的迷彩大军中，她们宛若一只只优雅的黑天鹅，轻松脱颖而出，只是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不苟言笑的肃杀，令人生畏。
　　盛毓潼被史薇安排在第一排排头，她听到后面别的学员在小声议论：二连的临时连长看起来最不好惹，皮肤偏黑，嘴唇还那样薄，不管别人和她说什么都像沉着个脸。不如一连的连副杨乃宁，说话有趣人也活泼。
　　而史薇，扎眼得没话说，往那儿随便一站，胳膊和腿都看着顺眼。偏偏她还是仪态最好的那个，什么时候都站得直直地。谁走到她面前，气势都莫名矮了一截。
　　汗水顺着盛毓潼的脸往下滚，没一会儿就迷了眼睛。
　　三连的车进了天枢塔校，比预定时间晚。史薇知道三连要接送的是天枢塔校片区最南端的学员，近日多暴雨，耽搁了一段时间也算正常。问题出在车上只有学员，负责接送的老生代表不知去向。
　　“谁负责接送三连？”
　　“龙仪。”
　　“谁知道龙仪去哪儿了？”
　　“史薇和龙仪关系好。龙仪在哪儿，只有史薇知道吧。”
　　皮球传到了史薇的脚下。总负责人来找史薇，史薇则先一步去了三连的大巴。她向新生打听龙仪的去向。可新生一个都说不出来。一条条线索拼凑，再加上大巴内部监控，种种迹象表明，龙仪根本没有上这辆大巴。
　　这就奇怪了，人到底去了哪里？
　　史薇又核对了新生名单。一核对，她才发现新生也少了一个。
　　封之蓝，大巴的行李箱中倒是有她的行李，但没有新生和她交流过。史薇捧着名册，手上的白纸被风哗啦啦翻。她笃定，龙仪大概率是和封之蓝发生了什么争执，导致两个人活生生耽搁在了外头。
　　就像是上天也要印证史薇的猜测一样，史薇才做好向负责人报告的准备，就看到天枢塔校的小门门禁开了，一个身着迷彩的女孩儿脚步僵硬，一点点挪进了天枢塔校的大门。
　　史薇眯了眯眼睛，女孩儿的面孔很陌生，她从未见过。
　　操场顿时静了下来，周遭默契得就像剧院里不会说话的地毯。
　　女孩儿再往前走，身后顶着她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再走一步，一只闪烁着银灰色光的机械手臂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天枢塔校最后一名新生，就是以被一位高年级学员挟持的姿态走入塔校。这可是天枢塔校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大事迹。午餐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新生除外，督察专门为她们开辟了一块新生就餐区，每餐都有督察和高年级学员监督，以整顿她们的纪律，。带队的高年级学员要等她们吃完，把她们送回宿舍，才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补充能量。
　　史薇注意到盛毓潼吃得很快，像是饿极了。吃了一份，她就不动了，两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史薇担心盛毓潼吃不饱：“盛毓潼，要是不够，还可以再去窗口打。”
　　盛毓潼扭头看着史薇，一双眼睛水汪汪，小狗撒娇时湿漉漉的眼睛同盛毓潼的也没什么分别。史薇去窗口打了一份馒头，一个荤菜，又放到盛毓潼桌上，好心说；“吃吧。”
　　荤菜是红烧肉，食堂炒了糖色。现行规定对炊事班有硬性要求：就算是在野外生火，该炒的糖色也不能少。上了糖色的红烧肉，酱色的表皮油脂充足，筷子戳戳还能体会到一点弹性。史薇不知道盛毓潼喜欢吃什么，索性拿了一盘分量最足的。
　　盛毓潼久久不动筷子。
　　“你吃啊，”史薇笑着，“又没人和你抢。”
　　盛毓潼端起盘子和碗。她刚端上，督察立马过来阻止。“新学员严禁和高年级做不必要的交流。”
　　督察是塔校里的风纪委员，权限极高。连塔校老师的种种行为也受他们监督。一旦有人违反规定，写检讨和通报批评都是轻的。
　　史薇向盛毓潼摇头，示意她不要和督察犟嘴。盛毓潼转身，把馒头一块块扯下来，夹着肉一同塞进嘴里。
　　午餐时间终于结束，督察忽然通知，新学员由他们带走。得到消息的史薇顾不得吃饭，拔腿就往反省室跑。路上她听到许多人喊她的名字，似乎想告诉她龙仪的消息。她隐约听见打架、逃兵这样的字眼，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反省大楼近在眼前，距离它还有三四米时，史薇减了速。临近楼前的小水沟，她轻盈一跃，跳到了走廊上。
　　龙仪在102，人在反省室，却没有受到苛责。史薇走进102时，她吃得正香，丝毫没有抬头看史薇的想法。
　　史薇坐在龙仪对面，看着她扒拉了几口饭。龙仪确实心大，摊上逃兵这么大的事，竟然还能吃饭吃得那么香。
　　“龙仪，别吃了，”史薇说，“赶紧说说，你怎么招了个逃兵回来？”
　　龙仪放下碗，勺子还捏在手上。
　　“我承认，招到逃兵。这是我的错。但是千错万错，先让我把这一顿吃了，杀人犯都要吃断头饭……”
　　史薇作势就要端走龙仪的糖水萝卜丝。龙仪用筷子在她手上连打三四下，嘴里不住说着“去”“去”。当真是个要饭不要命的人，史薇无奈，只有把吃的放下。而龙仪伸出手一揽，一个碟子杯子都不让史薇碰了。
　　“搞什么？我缺你这顿饭吗？”
　　“你不缺，所以别和我抢。”
　　史薇说：“看来你是打算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放那个小孩一条生路？”
　　“No，no，no，我是按程序办事。”
　　龙仪不肯透露任何消息，史薇也只好作罢。敌人撬不开的嘴，史薇更撬不开。
　　龙仪和史薇同级。但和史薇不同，龙仪是先入伍，后成为哨兵进入塔校。龙仪年龄更大，还多了三年的实战经验。她的右手就是在某次深入敌后不幸被捕后失去的。即便如此，敌方也没有从龙仪嘴里搞到任何有用信息。
　　史薇陪了龙仪二十分钟。龙仪吃完，史薇收拾好杂物，也该走了。
　　“我来看你，晚上康宇星也会来。她和我不一样，嘴紧但性子急，你好歹和她透露一点，别把她气疯了。”
　　龙仪没说别的，只说让史薇和其他人都放心。这是龙仪的承诺，史薇安心了些。离开前，她还特意去看了眼那位传说中的“封之蓝”。封之蓝背朝小窗口，脚跷在桌子上，很是不服管束的样子。
　　哪怕龙仪什么都没讲，史薇还是能看出，龙仪搞来了一个大麻烦。长期过集体生活的人都有这样敏锐的直觉，也可称之为趋利避害的本能。
　　既然是本能，往往也不好克服。史薇想帮龙仪，可对手是个会带来麻烦的刺头，难免要多下些决心，至少做好被拖下水的准备。
　　她站在反省室外，足足站了三四分钟。之后她找来督察，打开锁住封之蓝的那扇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见义勇为
　　新生到校后，又重新打散混合成新编队、新寝室，统一被安置在天枢塔校宿舍区的六栋三层。寝室为十人间，每一间住九个新生，剩余床铺则留给高年级下来的“临时班长”。
　　盛毓潼认领了自己的床铺，五号床下铺。她收拾好行李后，就主动帮着其余室友搬运行李。常星和盛毓潼一样，是一块儿坐一号大巴车来的。两人拿报纸擦玻璃，擦着擦着碰到了一起。
　　“咱们是一块儿来的吧?”常星说，“一号，史薇，杨乃宁……”
　　盛毓潼“嗯”了一下，看了看常星，又扭头擦起玻璃，只是这下子擦得更卖力了些，还主动帮常星擦了死角。
　　她不善于用语言表达友好。
　　“谢谢，但是一起劳动会更快一点，”常星敲了敲玻璃，笑着分配起来，“这样吧，咱俩分区域，你擦下面这块，上面这块归我。”
　　“好。”
　　常星脱了鞋踩上桌子。盛毓潼担心桌子不稳，两手帮常星摁住桌子。常星擦到下方，弯腰看见盛毓潼，冲她一笑：“谢啦。”
　　有人抱着一个黑色行李袋走过来，行李袋形状古怪。那人说：“常星，你这个东西形状不合要求，我帮你拿到仓库怎么样？”
　　“别别别，”常星说，“你放这儿，等我擦完玻璃，我自己去放。”
　　“这里头是什么宝贝？”
　　“也不是什么宝贝，大提琴。姑奶奶，你放桌子边，我擦完玻璃立马去存。“
　　“好嘞。”
　　那人把大提琴放在桌边，就去做下一件事了。常星还在嘿咻嘿咻擦玻璃。她替盛毓潼擦掉了不便擦掉的高处，才从桌子上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盛毓潼说。
　　“你能陪我真好，这么大的学校，我一个人肯定会迷路。“
　　常星和盛毓潼结伴出了寝室楼。常星背着大提琴，盛毓潼与她并排。由于两人还是新生，肩膀上的肩章还未发放，走到哪里都吸引了一批目光。有好心的高年级看出常星背上背的是大提琴，主动搭话，告诉她礼堂有专门的乐器寄存室，还自愿给她们指了方向。
　　在塔校内，梨花正忘我地盛开，彼此连接，聚成一片轻盈柔软的云。盛毓潼漫步在塔校内，一直以来的忧虑渐渐缓和了许多。
　　天枢塔校的人，大概没有她想得那样可怕。
　　她接触的人太少了，以至于见到陌生人会异常紧张。从坐上大巴车到现在，她手心里的汗都没有干过。
　　抵达礼堂，需要穿过训练场。午休时分，训练场上也有许多人。但她们看起来不像在训练。一群人围成一团，将最里头的人挡了个彻彻底底。
　　只是望着，盛毓潼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她们看清其中一些人手上还握着武器时，她们就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
　　“你们在干什么！”
　　常星率先冲上去。盛毓潼看常星如此冒进，也不敢留她一个人冲进去，自己跑去叫督察，只好硬着头皮也跟着跑了过去。
　　“这里不关你们的事。”
　　她们二人才过去，立马有三四个人拦了上来。肩章整齐，都是塔校的高年级。仗着觉醒的优势，影子都快把盛毓潼和常星给罩住了。
　　“我不走！”
　　文艺青年外壳的常星骨子里居然还挺莽，她用力一撞，愣是冲出一条缝隙，挤进人群最中间。她身上背了个大提琴，此时就成了最好的挡板。盛毓潼还在费力冲撞，她已护着一个人，突出重围。
　　铜墙铁壁般的中心裂出好几道口子。盛毓潼踉踉跄跄，终于挪到了常星旁边，常星脸上多了好几道口子，装大提琴的行李包也坏了，露出两条弯曲的线。
　　“你的琴坏了。”盛毓潼说。
　　“别提了，”常星说，“赶紧的，你架左边。”她嗓子都哑了。
　　盛毓潼抓住被群殴的那个人，举起她的左胳膊环过自己的脖子。手无意蹭了一下那人的脸，再看，居然有血。
　　“督察来了。”
　　这一声过后，人群呼啦啦就散了。一时间，操场上竟然只剩下盛毓潼三人，和两个向她们跑来的督察。
　　常星的大提琴坏了，盛毓潼想要帮常星把断掉的弦接在一起，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常星就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大提琴似的，一直在医务室门口踱步，时不时踮脚向里张望。
　　楼下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是史薇。她带着中午的金属手臂来了。她看到盛毓潼，略显诧异，但也来不及打招呼，就和金属手臂进了医务室。
　　“我知道被打的是谁了。”
　　看到金属手臂，常星恍然大悟。盛毓潼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被打？”
　　“因为她就是那个逃兵，”常星解释，“塔校都有高年级打压低年级刺头的传统。这位一开学就当了逃兵，高年级的肯定记住她了。”
　　“所以她又出逃了一次，被那些人抓住了吗？”盛毓潼问。
　　常星愣了一下。“不管她有没有再逃一次，她成逃兵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被针对是迟早的事情吧。”常星说。
　　听起来挺理所当然的，盛毓潼却觉得不是滋味。
　　“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常星说，“都私下这么解决，要督察干什么？”
　　医务室门开了，盛毓潼和常星立马站直。史薇探出头，说：“你们先回去，不要离开寝室，我会让杨乃宁去找你们。”
　　“是！”二人齐刷刷敬礼。史薇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脸，都没什么明显的外伤，略放心了些，只是又看着盛毓潼：“我看到盘子里有好多带血的棉花，医生和我说是你的，你怎么样？”
　　“我没事，血都是医务室里那个人的。”
　　盛毓潼朝医务室内看，史薇明白了，她说：“没受伤就好。”她转向常星：“你呢？”
　　“报告！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就是——”
　　“就是什么？”
　　“我的大提琴坏了，可以不可以申请送出去修一修？”
　　史薇瞥了眼歪倒在一边的大提琴，说：“这个简单，大提琴就留在这里，我会帮你送出去的。”
　　“是公费吗？”常星关心道。
　　没有这个先例，但大提琴终归也算“因公负伤”。没有大提琴，眼前两个学员恐怕也得躺进去。史薇愿意自己贴点。
　　“不用你出钱。”史薇爽快地说。
　　常星捏拳兴奋了一下，虽说自己出钱也修得起，但史薇这么说也无疑于见义勇为的奖励。史薇又说：“这次还要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校方会严肃处理的。”
　　塔校内的规则不是人人都遵守，私刑普遍，可史薇有自己的坚持。然而大环境如此，她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那些高年级不会来骚扰你们，你们回去只管放心。“
　　有了史薇的承诺，常星和盛毓潼也轻松了许多。两人回去，没过多久，杨乃宁就来了。她先叫了常星，盛毓潼就在寝室内等。等了许久，困意侵袭，盛毓潼迷迷糊糊。她坐在小板凳上，身体慢慢后仰，躺倒在床上，渐渐睡熟了，连杨乃宁又来了也不知道。
　　杨乃宁清了清嗓子：
　　“盛毓潼，听口令，起立！”
　　“啊！”
　　受到惊吓的盛毓潼猛地起身，撞上上铺的栏杆，痛得大叫了一声。宿舍内的人都笑了起来。杨乃宁捡起胸前的哨子，用力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简直要划破盛毓潼的耳膜。
　　“都不许笑！”她黑了一张脸，“全体都有，稍息，立正，除盛毓潼外集体思过三分钟。盛毓潼，你出来一下。”
　　这是盛毓潼第一次见到杨乃宁生气。在盛家堡垒的时候，盛毓潼虽然和杨乃宁不太熟，但每次见到杨乃宁，杨乃宁都是笑眯眯的。眼下杨乃宁双唇紧闭，嘴角向下，步子走得又急又快，盛毓潼跟在她的后面，不得不一路小跑。
　　两人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展板后头。杨乃宁知道，这块地方十分偏僻，很少有人直接来这里，正好方便她和盛毓潼说些话。
　　“乃宁姐。”盛毓潼气喘吁吁跟着杨乃宁。
　　“呆子，”杨乃宁又打了一下盛毓潼的帽子，“怎么能在非休息时间躺在床上？给我记着，以后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一张床了，砍了自己的腿当椅子都不准坐床上。”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塔校的内务规定，”杨乃宁看盛毓潼欲言又止，心想盛毓潼别是个一根筋，干脆说，“别问，实在想知道就把内务规定抄十遍。”
　　“十遍？”
　　盛毓潼面露难色，她苦恼地转过身，想着从哪里能买到笔和纸张，背后就响起一声“回来！”
　　“乃宁姐，还有什么事？”
　　“别叫乃宁姐，叫我杨班长。”
　　“哦......”
　　“还有！”
　　“还有什么事？”
　　杨乃宁突然抱住她，往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老乡，记得住我说的话！”盛毓潼却竭力想从杨乃宁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亲人。”
　　“这又怎么了？哨兵和哨兵，不都是这样。”杨乃宁还觉得莫名其妙。但她心情实在不错：“算了，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
　　盛毓潼记得史薇说的话：“史薇……“杨乃宁眼睛一瞪：“才教过你的！”盛毓潼只好说：“史班长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没什么问题，常星说得很清楚。我来找你，是我单独有好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好事？”
　　杨乃宁出手打了盛毓潼一下，盛毓潼不开心，但不好发作：“你为什么又打我？”
　　“你这个脑袋是不是木头做的？你想想，常星的大提琴，史薇都贴钱修了，你肯定也会得些隐性好处。”
　　“这不一样，”盛毓潼说，“东西坏了，当然要修。”
　　“你真傻，”杨乃宁说，“我本来还担心说破了你到处去炫耀，现在看来得直接告诉你：史薇，还有那个戴金属手臂的龙仪，都对你印象很好。加上我，只要你表现得别太差劲，进指挥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不想进指挥系。”
　　“不想进指挥系，你还想进哪里？”杨乃宁反驳。
　　杨乃宁给盛毓潼补课时，除了指挥系，其他的什么都没说。盛毓潼跟本回答不了。她说：“你又没告诉我，天枢塔校还有什么专业。”
　　“告诉你也没用啊，”杨乃宁说，“天枢塔校实际上只有两个系，指挥系和非指挥系。你在指挥系，往上两届有我，有史薇，有龙仪，你毕业了去好部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多板上钉钉的事情？
　　盛毓潼皱起眉头，她还不能明白杨乃宁急于在这所学校找到根系的心情。
　　“你发起呆，看着更像个呆子了。”杨乃宁嘴上说着，手伸过来捏了捏盛毓潼的脸蛋。她说：“盛毓潼，我这个人很少对人掏心掏肺的，今天把话说到这儿了。你不听，我就当天枢塔校里没你这个人了。”
　　盛毓潼回到宿舍，她的上铺已经多了一床被褥。被子叠成了整整齐齐的方块，每一根线条都锋利得犹如刀刃。相形之下，盛毓潼的被子就像没蒸熟的蛋糕，从四面八方塌陷下来。盛毓潼忍不住走到床前近距离地看，她嗅到被子有一种干燥的香气，那是太阳的味道。
　　白天时分，有人传授了一种“邪术”：把水倒在被子上塑形，用于应付检查。睡觉就用柜子里的另一床。第一个实践者下午就闻到被子散发出一股馊味儿，只好把被子晒了出去。
　　“你可以把被子拆开看。”
　　说话的人也顶着肩章，不出意外，她就是这间宿舍的临时班长了。盛毓潼一惊，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向后退到常星身边。
　　临时班长吹了声哨子，所有人排成一行。
　　“咱们宿舍内务不合格。扣分点就在被子上，你们都退后，我给你们演示。”
　　临时班长抓住床边的栏杆，她的背弯成了一只虾，在空中转了半圈后稳稳落在上铺。这个特技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被子从上铺直接扔下来，在地上散落出一团。临时班长跳下来，蹲在地上，向她们演示。
　　“折方块被子要先将被子划出四条线......”
　　她动作熟练，却不快，每个步骤盛毓潼都看得一清二楚。被子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力度，能够坚毅地立在床单上。
　　最后，她将被子的八个角修理平整，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就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不难吧。”临时班长说。
　　没人敢说话，盛毓潼在脑子回想了一遍，步骤已经比临时班长示范时少了好几个环节。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临时班长说。
　　她随意点了一个人，一点就点到了常星：“你告诉我。”
　　“报告！”常星说，“眼睛会了，手还没会！”
　　“这样，你向我复述一遍过程。”
　　盛毓潼手捏成一团，可常星说了几句，盛毓潼就知道自己在瞎操心。常星确实把叠被子的各项要素记得一清二楚。她连忙记着，却还是七零八落。
　　临时班长又随意点了两人，让她们复述常星的话。这下盛毓潼知道了，真没记住的人，只有她自己。
　　“理论重要，但还是要从实践入手。你们记住了各项要领，多加练习，一定会达到我们相应的内务标准。”
　　临时班长说。
　　“相信你们已经猜出，我就是你们新训期间的临时班长。你们有的人，也已经认识我了。但对于不认识我的人，我还是会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康宇星，系塔校作战指挥系三年级学员，在新生受训期间，我将担任三班，也就是303宿舍的临时班长。下面，由我和大家介绍塔校的各项纪律。各位准备小板凳——坐！”
　　盛毓潼坐在小板凳上。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的哨兵生涯正式开始了。康宇星给她递笔时，她甚至不小心将笔掉在了地上。
　　她的内心是慌张的，因为她的人生不再只存在于盛家堡垒。而关于未来，总是没多少人说得清楚。

紧急集合
　　史薇面对封之蓝的心情有些复杂，确切地说，她很想逃避。毕竟五个小时前，她才说服封之蓝，试着接受“现有的”人生路线。
　　“我也不是自愿成为职业哨兵的，有句话叫职责所在。”
　　都是小哨兵，封之蓝给史薇的感觉，和盛毓潼带来的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前者谈吐更为成熟，又或许是对方的想法暗暗契合了史薇深藏在心底的某种念头……
　　“如果不做职业哨兵，可以选，你想做什么？”史薇问。
　　“我不需要想这个问题，我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封之蓝讲话很干脆，“我想这是你不会懂的，你习惯发令和接受命令，而我永远不会接受。”
　　“打住，打住。”
　　史薇很想说，请不要人身攻击。可是说出去，不就中了封之蓝的圈套——她能预想到对面小妮子接下来会展开的攻势了：“你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接受，凭什么要求我走你的老路？”
　　很伤人，史薇沉住气，内心反复衡量了三四次，最终认定：封之蓝如果说这话，一定会让史薇彻底失控。
　　所以不能把局势导向失控的那一面。
　　史薇暗暗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想，龙仪也许比史薇想得厉害多了，好歹把封之蓝抓回来，免得背上逃兵骂名了不是吗？
　　“逃兵这个罪名很重，你背着这个罪名，才是一辈子什么都干不了，哨兵好歹还能退役，”史薇看着封之蓝，“只要你乖乖跟着过了新训第一阶段，且那时候坚定认为，职业哨兵的路不适合你，校方会帮你以体能不合格为由离开天枢塔校。”
　　封之蓝眼睛一亮。但这双眼睛就亮了五个小时便黯淡下去。挨打的封之蓝，都不愿和医生说话，更别提史薇了。
　　简单说完校方对那几个高年级带头闹事者的处理结果，史薇深吸一口气，说起她认为并不能说服封之蓝的保证：
　　“我保证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在训练之外遭受不公正待遇。”
　　封之蓝不作声，史薇只好和龙仪一块儿出去。才出去，就听到不小的动静：原来是一个枕头恰好砸中刚刚合上的门。
　　盛毓潼牢记杨乃宁那“抄十遍内务规定”的说法，坐在灯下规规矩矩抄着。她朝康宇星要了纸，康宇星以为她要给家里写信，只叮嘱不能泄露机密，就没再管她。
　　起初是不懂，抄了三遍，脑子却渐渐开窍了。内务规定，抄一次要花整整八大页信笺纸，内容苛刻到连牙刷摆放的朝向和颜色顺序都做了详尽的规定。就算是木脑袋的盛毓潼，也渐渐看出，也能领会到，哪几条都是为了什么。譬如说最主要的内务整洁，如果能培养出这个习惯，那么遇到突发行军令，紧急撤离的哨兵也能最快时间销毁生活痕迹，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以摸排的线索。
　　不是不知道杨乃宁在开玩笑，而是……
　　盛毓潼笔下顿了顿。
　　她害怕一个人呆着无事可做的感觉，即便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也想找来充满无聊的时间。
　　广播里响起了急促的小号。这是熄灯号，意味着天枢塔校进入强制休息时间，与之相伴的就是断电。盛毓潼坐在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亮从走廊透进宿舍，不足以提供继续抄写的光线。
　　“盛毓潼，信写完了吗？”康宇星特意关照了盛毓潼。
　　“没有。”
　　“我再给你半个小时，去走廊上写。”
　　“是！”
　　盛毓潼正要往走廊上走，想起来该朝康宇星说声谢谢，又退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黑夜里康宇星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班长。”
　　康宇星有点意外：“不客气。”
　　康宇星表面严厉，实则也会给别人放松。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管理方法。今天忽然被说了“谢谢”，她头晕了一下。回过神，内心竟有些感慨。
　　她原本不负责这间宿舍，调过来是史薇的意思。盛毓潼和常星阻止了高年级的私刑，史薇担心她们遭到报复。康宇星则认为史薇想太多，这种私刑，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哨兵成为哨兵，就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如果人人都像封之蓝那样，所有塔校都会乱套。
　　话虽如此，她还是来了。因为作为一个哨兵，命令高于一切。
　　盛毓潼走到走廊里，发觉走廊不止她一个人——那个被打伤的女孩儿也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她就坐在小板凳上，借着安全出口的绿灯奋笔疾书。
　　写着写着，目光似乎朝盛毓潼这边飘了一下，只是没有说话。
　　盛毓潼在她斜对面摆上板凳，蹲在地上继续抄写。抄了一会儿，耳边只剩下笔走纸上的沙沙声。
　　“你被罚了吗？”那个女孩儿问。
　　“没有。”盛毓潼说。
　　“那你在这儿写什么？”
　　不好说，说是内务规定，一听就像被罚抄了。盛毓潼说：“我在给家里写信。”
　　女孩儿说：“我也在家里写信。”盛毓潼想，那她应该没有被惩罚。
　　“写这里的规定有多么的不合理，所以还得抄一份内务规定。”女孩儿说。
　　这么巧？盛毓潼说：“我正好有一份。”她用回形针固定好，朝女孩儿身上扔，女孩儿接住，扫了一眼。
　　“我会还给你的。”她说。
　　“不用还，我这里还有好几份。”盛毓潼说。
　　黑夜里，女孩儿一声不吭，过了好久，脸上那副淡漠的面具就像龟裂开一样，变得咬牙切齿，嘴里也爆出一句话：“这里真XX不是人呆的地方。”
　　盛毓潼看见她把内务规定押在了信纸下。女孩儿说：“我会还你的。谢谢你帮了我两次。”
　　“不用还，我是随便抄的。”
　　“谁会没事抄内务规定啊？”女孩儿说，“我一定会还给你，我不想欠人情。”
　　“这不叫人情。”
　　“嗯嗯，不叫人情，叫互相帮助，攻克时艰，”女孩儿说，“封之蓝，我名字。”她扔过来一个小纸团，盛毓潼展开，里头是飘逸的“封之蓝”三个字。
　　盛毓潼接到纸团，在背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朝封之蓝扔了回去。
　　封之蓝问：“这三个字……后两个字怎么读？”
　　“第二个字读玉，第三个字读童。”
　　封之蓝笑了几声：“你这个名字，太难写。”
　　“多写几遍就记得了。”盛毓潼说。
　　封之蓝低头发出轻微的笑声，手上的笔也重新动了起来。盛毓潼也没再打扰她。两人默默做好预定的事，各自回了宿舍。
　　凌晨三点，两个人影出现在新生宿舍楼下。一个是史薇，一个是龙仪。两人都穿着迷彩服，站得笔直。
　　龙仪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三点整。
　　“凌晨三点了，你确定要叫他们起床吗？”龙仪问。
　　史薇看了龙仪一眼。龙仪说：“没人性。”回应龙仪的是个白眼。龙仪明白，玩笑到此为止了。她毫不怀疑，只要她再对史薇提出异议，史薇就会领着人把她扔进沙坑埋了。
　　封之蓝给龙仪带来的大麻烦。如果不是史薇提前和封之蓝说了话，让封之蓝出具了检讨书并承诺老实呆在塔校。不然封之蓝出反省室引发的风波，是龙仪也要脱军装走人的程度。
　　她有一定要招封之蓝的理由，只是她口中“封之蓝”的天分，却要靠时间来检验。
　　龙仪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一吹：
　　“滴，滴，滴，滴滴滴——”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整栋宿舍楼都暴.动起来。盛毓潼猛地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恶心得想吐，本能驱使她赶忙往身上套衣服。与此同时，楼道集结了汹涌的人潮，带着纷乱的脚步声，迅速往楼下冲刺。
　　三分钟后，宿舍楼下站满了人，大家都从梦中惊醒，此刻正精神萎靡。对于新生来说，穿着作训服将他们团团包围的高年级学员是另一重心理压力的来源。
　　盛毓潼看到杨乃宁在另一支队伍里冲自己比鬼脸。
　　“呆子！”“呆子！”
　　盛毓潼正想回应，史薇走了过来。她将杨乃宁挡了个严实，然后龙仪伸出腿朝杨乃宁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别话多！”龙仪警告了杨乃宁一次。
　　史薇检查了一圈，确认老学员都集结完毕了。她回到队伍最前方，拎起个大喇叭，喊：
　　“除新生外，所有学员准备，风雨操场，起步，跑！”
　　杨乃宁跑远了，仍不忘朝盛毓潼吐了吐舌头。
　　杨乃宁。史薇皱起眉头。她走到龙仪身边，龙仪自觉关掉扩音器，耳朵凑到史薇嘴边。史薇说：“你推测一下，杨乃宁有没有可能搞什么花招？”
　　“能搞什么花招？”龙仪反问。
　　“和新学员联系过密？把最终测试的板块透露出去？”史薇说，“待会儿你去找康宇星。替我问问。”
　　“这种透露出去又能怎样？除非她能直接舞弊体能成绩，”龙仪说，“你不会是看人新生比起你更亲近杨乃宁，你吃醋了吧？”
　　“龙仪。”
　　“本来就有可能，两个人做的家访，你是孤零零的那一个。”
　　龙仪愈发得瑟。史薇不想搭理她，直接一把抢过龙仪手上的扩音器，重新打开，放到身后的微缩扩音器前——
　　“嗞——”
　　嘈杂刺耳的音波，顿时吞没了宿舍楼下整片空地。盛毓潼本能捂住自己的耳朵，靠最原始的办法保护自己。
　　接下来是一记强光。盛毓潼眯起眼。是史薇打开手电筒，引来蚊虫争先恐后地追逐。这片强光到处乱扫，最后落在盛毓潼的头顶上。
　　“盛毓潼，过来。”
　　史薇板着脸，看上去冷冰冰的，和盛毓潼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而盛毓潼不安地走上前，向史薇敬了个礼。史薇把手电筒随手塞给龙仪，朝盛毓潼回礼。
　　“声音刺耳吗？”
　　说不刺耳，盛毓潼捂了耳朵，说刺耳，又好像掉入了什么既定的陷阱……
　　盛毓潼只好回答：“刺耳。”
　　史薇忽然拂去盛毓潼唇上的头发，变得温柔起来。她说：“你很诚实，这是个很好的品质。”
　　就在盛毓潼以为她过关时，史薇笑容猛地一收。
　　“盛毓潼准备！俯卧撑准备——起！”
　　“为什么？”盛毓潼问。
　　“我捂耳朵了吗？”史薇反问。
　　盛毓潼只得两手撑在地上，龙仪帮她数起了个数。没过一会儿，汗水滴滴答答顺着盛毓潼的脸落到地上，打湿了一小片水泥地。而盛毓潼的手也磨破了，血混合着汗水，伤口是锥心的疼痛。
　　“报告！”
　　史薇神色一凛，封之蓝举着手从队伍里走了出来。龙仪当即就有些不淡定，手电筒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连换了两三次。
　　史薇说：“封之蓝！我没有要求你出列！”
　　‘我也捂耳朵了！从哨兵发育来说，哨兵精神体未成熟前，不能受到强烈的音波刺激！我要求和盛毓潼同样待遇！“
　　史薇侧眼一看，龙仪正得意。史薇说：“你在磨蹭什么？”龙仪还没回应，史薇就拿起扩音器：
　　“封之蓝准备！俯卧撑准备——起！”
　　封之蓝毫不犹豫地倒下去，双手一撑，龙仪无奈，只好同时给两人计起了数。
　　“还有谁？除了封之蓝，还有谁，捂了耳朵，要求和盛毓潼同样待遇？”
　　空地上竟没有一个人再出声。史薇环视一周，长叹息一声：
　　“你看看你们，俯卧撑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俯卧撑，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明天拿不了东西，最多后天拿不了，大后天拿不了，又不是没了。”
　　“你们怕什么？”史薇淡淡地，“我今天很失望。但为了防止你们说，我，史薇，仗着新训教官的身份欺负你们，自己却做不到。所以，我罚盛毓潼五十个俯卧撑，封之蓝五十个，我自己做一百个，你们再出来一个人认罚，我就再给自己加五十个。”
　　“看我不顺眼的人，这是报仇的绝好机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罚一个人，作为教官，我承担连带责任，我也罚我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看我们谁更讨厌谁，谁先把谁逼走——”
　　“而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不会是我，只会是你们中的绝大多数。”
　　“你们当中，只有三个人能入读作战指挥系，二十四个人能留在天枢塔校，其他人新训一结束，就可以直接打铺盖滚到别的塔校去。”
　　“我会用我的实力证明，我来做你们的新训教官，不是因为我年纪大，而是因为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一个人。”
　　史薇扫视全场，全场一片寂静，她满意地笑了笑，把扩音器举到嘴边：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各位，我们荣辱与共。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这就对了！要是你们够有血性，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史薇回头，对龙仪说：“可以结束了。”
　　龙仪吹了下哨子，盛毓潼顿时脱力瘫倒在地。史薇俯身想要拉一把，却被封之蓝抢先一步。
　　“一边儿去！”
　　封之蓝还剩些力气，尽管胳膊发软，她还是把盛毓潼拽了起来。两个人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
　　史薇没什么表情，她说：“除封之蓝和盛毓潼外，集体听我指挥，风雨操场，十五圈起步！出发！”
　　她又看着封之蓝和盛毓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留下来，帮我计数。”

极限
　　这一夜，新哨兵们是在风雨操场度过的，什么快跑慢跑蛙跳鸭子步，她们都尝试了一遍。待到东方既白，她们也累成了一滩烂泥，竟是连队伍也整理不起来了。
　　盛毓潼和封之蓝也没能幸免。集体便是要“同甘共苦“。史薇给了她们药水和棉签，带她们简单处理了伤口，就命令她们重新归队，跟着队伍完成剩下的训练。而史薇确实够狠，一百个俯卧撑全部做完了，又跟着她们一起训练，天都亮了，看着还是神采奕奕。
　　学员们几乎都要崩溃了，要不是史薇不小心擦破皮流了血，她们都要怀疑，眼前的史薇根本不是人，是高仿真机器人。
　　最后一项是三公里，史薇宣布出来时，底下的人心有杀气也表现不出来了。
　　“全体准备，靠近内道，禁止踩踏草坪！有一个人踩，咱们就加一圈内道。你们累了，我可不累，咱们就在这儿慢慢耗。”
　　一个晚上的训练下来，盛毓潼累坏了。她身上的作训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臭味。然而整个新生连队都是臭烘烘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并没有心情追究臭味的来源。
　　“神经病，杀人狂，纳粹分子。"
　　封之蓝每一声都说得咬牙切齿，她是少有还能把对史薇仇恨宣之于口的人。盛毓潼问她：“你在骂谁呢？"
　　“上头那个，下头那个，两个都有份。"封之蓝说。
　　上头那个，是裁判席位上的史薇；下头那个，是站在发令台上的龙仪。封之蓝说：“怎么？你不讨厌她们吗？"
　　盛毓潼想了想，回答不上来。这时发令枪响了，周围人都冲了出去。盛毓潼也本能地跟上，而封之蓝很快就冲到队伍的最前方。
　　史薇站在裁判席上，队伍的情况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太妙。
　　跑道上，封之蓝排第一，大幅度领先，而盛毓潼排第二。哨兵之间存在体能差异，这原本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封之蓝跑得太快了，万一她把整支队伍的速度带了起来，经历了一晚上魔鬼训练的哨兵们，极个别人也许会因承受不住继而出现意外。
　　好在盛毓潼始终压在大部队前方，她身后的人都无力绕过她。
　　只要封之蓝同盛毓潼的距离拉得足够大，后面人就不大可能冒出追赶封之蓝的想法了。
　　史薇举起扩音器：
　　“现在速度很好，大部队保持现在的速度。"
　　救护车和急救医生都在操场边待命。天枢塔校每年新训都是这样子，必须做好万全的医疗保障工作。因此能通过新训入读天枢塔校的，往往是真正百里挑一的哨兵，体能优于大多数哨兵，且极限值更高。
　　封之蓝遥遥领先，她套了大部队两圈，轻松抵达终点。又过了将近一分半，盛毓潼才领着大部队完成了今日份的训练任务。许多人累惨了，一跑完立马倒在跑道上，史薇和龙仪只好一个个拉起来。
　　“别躺下，对心脏不好，起来慢慢活动。"
　　史薇前脚拉起一个，后脚一转身，那人又困得直接倒下了。史薇只能反反复复去叫，直到所有人都在跑道上缓缓步行，她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最先抵达的封之蓝在操场边缘独行。她本就受了伤，塔校宽容她伤愈后用测试成绩抵消前期旷训，但她不愿意。逞了一晚上能，她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似乎有发炎的迹象。
　　“封之蓝。"
　　盛毓潼凑过来，封之蓝瞥了她一眼，说：“你没到极限，刚才怎么没和我一起冲刺？"
　　“我害怕后面还有，再说了，大部分人都跑不动了。"盛毓潼说。
　　慈善家，封之蓝对此很不屑，她说，“随便你。"
　　接着背朝盛毓潼。
　　"你看看我后背，就是腰这一块儿，是不是发炎了？"
　　盛毓潼扯起作训服，作训服同伤口粘在一块儿。封之蓝痛得脑子一抽，本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吗？"盛毓潼停下来。封之蓝只催促她赶紧看。
　　伤口有点红，但没什么大问题。盛毓潼说："没什么事，等结束了我帮你清理。”
　　“不了。”封之蓝拽下衣服。盛毓潼看着她，她又说了一遍“不了。”
　　“我自己够得到。”
　　封之蓝拉好衣服，一转身，就看到史薇站在不远处。
　　真是阴魂不散。史薇没碍着封之蓝什么事，只是封之蓝心里有气，连带史薇也看不顺眼。
　　她故意阴阳怪气：“真晦气，你看谁来了？”
　　盛毓潼转身，见到是史薇，规规矩矩想要敬礼，胳膊还没伸出来，就被史薇打断。
　　史薇抓住她一只胳膊，说：“不用敬礼。"
　　"真奇怪，"封之蓝别过头，"今天太阳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装作从西边出来的样子？"
　　史薇不以为意，只和盛毓潼说话。她问："今天训练累吗？”
　　“有点累。”盛毓潼实话实说。
　　史薇笑笑，又看着封之蓝：“你伤口还疼吗？学校给你的提议，你最好考虑一下。”
　　“我拒绝。”封之蓝说。
　　史薇没接话，大半个身体向着盛毓潼，好像就是特地来找盛毓潼说话似的。她说：“我今天拿你开刀，你生我的气吗？”
　　“不生气。”盛毓潼说。
　　“真的？”
　　盛毓潼说：“真，你做什么，肯定有你的理由的。”
　　"烦死了！"
　　封之蓝受不了这气氛，拔腿就走。盛毓潼不明所以，连忙追了上去。
　　"封之蓝。"
　　"别管我，"封之蓝说，"赶紧的，做你的两面派去。"
　　盛毓潼一怔："我不是两面派！"
　　封之蓝在气头上，压根不想和盛毓潼说话。
　　她扔下盛毓潼一个人逛了一会儿。再回来，食堂的餐车已经拉了一车的早餐来。
　　新训后的早晨，早餐吃起来额外幸福。大家围坐在一起，敌对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浓烈了。甚至有人主动和史薇搭话，并且想看看她的精神体。
　　未成年哨兵多数不具备展示精神体的能力，很少有人见过别人的精神体。她们一听到这个提议，全都沸腾起来。
　　史薇也不忸怩，她伸出手，就一眨眼的功夫，胳膊上就攀附上一只漂亮的守宫。
　　守宫有金色的虹膜，和太阳一样灿烂。周身有一圈淡金色的边，过渡到腹部就成了纯白色。
　　"你们传着看看吧。"
　　史薇把守宫交给下一个人，小哨兵们也就依次把守宫传了下去。她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摸着凉凉的！""胡说，明明是烫的！""我来！""传快点！"
　　龙仪偏头看史薇，心想：就这哄幼儿园孩子的把戏，居然也用得上。这时有人叫了一声：
　　"快看快看，变色了！"
　　龙仪顺着小哨兵们的眼光看去，盛毓潼正捏着那只守宫，腹部纯白的部分泛起了淡淡的粉红。
　　真变色了！龙仪也惊奇起来。精神动物变色，通常意味着二人相互吸引。这种变化多发生于哨兵和向导，联盟也通过精神动物变色来判定哨兵和向导的适配程度。
　　尽管还没有证据表明，哨兵之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变色也不百分百等于适配，但是……
　　龙仪忍不住向史薇投来疑问的眼神。而史薇迷茫了一瞬，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拽起地上的一根草。
　　盛毓潼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她把守宫又传了下去。
　　守宫在下一人的手中又变回了白色。
　　龙仪欲言又止，只是拍了拍史薇的肩膀，说："说不定那个小哨兵的精神动物也是个守宫。"
　　史薇笑了笑。
　　休息过后，史薇宣布了训练成绩，封之蓝名列前三。盛毓潼则排在第十一位，虽然也算不错，但离进入作战指挥系的前三显然远了些。
　　然而盛毓潼心满意足，排名靠前就意味着获得认可。
　　有一个人却不满意，这个人就是封之蓝。上午没有训练，全体宿舍待命。封之蓝特意来串门。她来到盛毓潼身边，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啊？”
　　“你过来。”
　　封之蓝拉着盛毓潼来到楼下花坛和墙壁的死角处，在这里，高大的绿色铁苏为她们提供了一个幽闭的谈话空间。
　　“我要给你补习，”封之蓝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你和我一起进入作战指挥系。”
　　盛毓潼懵了。她想，这人不是死活不想当职业哨兵吗？
　　“你别发呆，这有什么好发呆？”
　　封之蓝急眼了，她扳着盛毓潼的肩膀，说：“我真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扣你肩膀上，让你不要成天呆呆的了。”
　　“我不呆，”盛毓潼有些生气，她解释，“我不是非要进作战指挥系。“
　　“不傻你怎么不愿意进入作战指挥系啊？你不想当将军吗？”
　　盛毓潼说：“又不是非要当将军。”
　　眼见盛毓潼有要走的意思，封之蓝大喊：“回来！”她一只手嵌住盛毓潼的肩膀，说：“难道你被人欺负了就完事了？你不想着报复回去？”
　　“谁欺负我？”
　　“史薇啊，”封之蓝说，“你不能因为她给你一颗甜枣再摔巴掌，就觉得她没有欺负你了吧？”
　　“她没有。"盛毓潼心平气和。
　　“她就是！”封之蓝高声，“她就是把你弄得像条虫子！”
　　盛毓潼直觉史薇不是这样的人，奈何拿不出什么实际证据。然而即便这样，盛毓潼也不想让封之蓝太轻松就在这个话题上占了上风。
　　“我生气了。”盛毓潼说。
　　“好啊，那你生气啊。“
　　盛毓潼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封之蓝本来很得意，但盛毓潼不说话，久了她也有点心慌。突然，盛毓潼拔腿就走。封之蓝没回过神，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继而气得跳脚。
　　"盛毓潼！你不识好歹！"
　　她真想捡块石头把盛毓潼敲醒……可惜地上没有石头，她只能挥舞着树枝，对着空气乱刺一阵。
　　"盛毓潼！我替你决定了！由不得你！由不得你！"
　　封之蓝发泄完，从花坛里钻出来。不想迎面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龙仪。
　　“怎么是你？”封之蓝气恼至极。
　　“怎么不能是我？”龙仪说，"怎么？刚刚还不够你发泄的？"
　　封之蓝反应过来，想来她的种种表现，龙仪都在暗中看了个清楚。
　　“龙仪！”封之蓝激动地说，"你这个偷窥狂！死变态！有种你别猫在这儿偷看啊。"
　　"我没偷看，我就站在这条康庄大道上，是你鬼鬼祟祟的，还把树枝都折下来了。"
　　龙仪心平气和。
　　"你可别诬赖我。"
　　封之蓝张开嘴，她大口大口深呼吸。她酝酿许久，终是从丹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句——
　　“对不起！”

如我一般的人
　　折腾了新学员一整个晚上，史薇还是有些不安。训练量没有问题，只是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知现在去是讨人嫌，还是得去。
　　在洗澡房里冲洗干净后，史薇换了套干净的作训服，临走前还特意闻了闻，是肥皂味儿。
　　走在塔校里，史薇心情莫名紧张，那群小崽子大概没力气敲她一击闷棍，却还是下意识提防。快到新学员宿舍楼时，她终于不禁自嘲起来：疑神疑鬼的，有病！
　　但现在去探望她们确实不好，史薇决定等康宇星她们几个下楼问问情况。她压低了帽檐，站在宿舍楼门口。
　　正好盛毓潼路过，看都没看史薇一眼，蹭地一下就出宿舍楼了。
　　故意的？史薇犹豫了一下。然而盛毓潼拎着保温瓶回来，依旧不正眼瞧她时，史薇没忍住：
　　“盛毓潼！”
　　“班长！”盛毓潼连忙回身，“不好意思，班长，我以为你在站岗。”
　　“我没有站岗。“史薇解释，心里却想：原来是以为我在站岗啊。情绪才好一点，就听到盛毓潼来了一句：“那我不打扰班长了。”
　　“回来！”
　　盛毓潼又回来：“班长，有什么事吗？”
　　盛毓潼看着可太无辜了，史薇憋了一肚子的话，讲？不讲？
　　“你这么快就讨厌我了？”
　　“没有讨厌你。”盛毓潼回答，“我以为班长在等人。”
　　等人，没错，是等人……
　　“我等你，不行吗？”史薇脱口而出。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这么讲似乎也没有问题。史薇用食指点了点盛毓潼的额头，气还在，恨得牙痒痒的，于是半开玩笑：“你还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我来这里，不能等你，还能等谁啊？”
　　“你可以等康班长，乃宁姐……”盛毓潼说，“封之蓝也行，很多人啊。”
　　史薇拎起拳头，看着很重，落在盛毓潼身上和拍灰似的：“呆子，杨乃宁叫你呆子我还不信。我真后悔来找你，我这颗心——碎啦！”
　　盛毓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你找我做什么？”
　　还真不好忽悠，史薇想，好在她还真想关心盛毓潼一下。
　　“我就是想问问你，伤好了吗？“史薇问。
　　原来是特意来关心……盛毓潼连忙说：“好了，一点都不痛！”史薇却说：“得了吧，伤口哪能好得这么快？”
　　到嘴边的话很多，说出口只有一句，“呆子”。
　　盛毓潼说：“班长，真的不痛。还有，我一点都不呆。”
　　“你不呆，就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最最好笑的事情。”
　　“班长，你不会是专门来笑话我的吧？”
　　史薇板起脸。“我说你呆，你怎么比我想得还要呆。“史薇假装又要打盛毓潼的帽子，手伸出来，却没有打下去。史薇说：”算了，盛毓潼，我不和你兜圈子，我就问你，训练还适应吗？”
　　“还好，就是累了一点，要是能轻松些就好了。”
　　“这才像实话。你这胳膊，这腿，能扛过去，可以啊，”史薇靠近盛毓潼，忽然小声说，“你都不知道你表现得有多好。”
　　盛毓潼雀跃起来，嘴角不住咧开。史薇却后退一步板着脸：“不许骄傲。”
　　“是！”盛毓潼敬礼，“班长，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还有，还有一件事。”
　　史薇四处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近盛毓潼的耳边，小声说：“你对我们作战指挥系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史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们作战指挥系车库里的步战车不够拉风？还是能冲上天的飞行器不够牛？你没见过才对作战指挥系不感兴趣，见过你要开心死了。赶紧的，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完你再说不感兴趣。”
　　“不是因为这个……”盛毓潼说。
　　“那是为什么？”史薇说，“我伤你的心了？”
　　她开玩笑的，可盛毓潼一愣，史薇也跟着直愣愣的，就像全副武装倒在棉花上，下一秒，史薇莫名的委屈全涌上来了。
　　“小兔崽子，你也伤了我的心，走进走出都没看见我！我，我，”史薇一激动还磕巴起来，“咱俩扯平了！”
　　盛毓潼目瞪口呆。
　　史薇脑子里的也乱着，她不愿再想，索性手一挥：“好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谈！盛毓潼，我郑重地再问你一次，最后问你一次，你不好好回答我可就生气了。我作战指挥系，你怎么就看不上了？”
　　“……我只是觉得别的系，也挺好的。”
　　盛毓潼憨笑起来。看着盛毓潼诚恳的双眼，史薇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她感到不可置信，于是问：“你真的觉得，不来作战指挥系也没关系吗？”
　　“做别的也挺好。”盛毓潼认真地说。
　　“可是做事情也是有区别的。难道你不想开装甲车？不想玩飞行器？不想玩各种别的系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吗？”史薇不死心地问。
　　盛毓潼说：“封之蓝也问我这个。”
　　封之蓝？史薇在脑海里反应了几秒。盛毓潼说：“就是今天早上，你还和她说过话的。”史薇说：“就是那个特讨厌我的。我知道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都一样。”
　　史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啊”，她摘下盛毓潼的帽子，把盛毓潼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史薇说，“你就是天枢塔校最清醒的一个人。”
　　盛毓潼终究有些不安，她问：“你生气了吗？”
　　“呆子。”
　　史薇把帽子扣到盛毓潼头上，用力拍了一下，扬长而去。盛毓潼望着史薇远去的背影，觉得一股气憋在胸腔里，发泄不是，不发泄也不是。
　　“你到底生气没有啊！”
　　盛毓潼冲着史薇已经消失的背影大喊。
　　史薇一推开作训部办公室大门，就看到一双放在茶几上沾满泥巴的腿。她立刻皱起眉头，抄起架子上的一个文件袋，朝腿砸了过去。
　　“脏死了，别放上面。”
　　龙仪接住文件袋，腿顺势放了下来。她坐在茶几旁的黑色皮沙发上，一放下文件袋，又做出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史薇说，“您最近信了什么？”
　　“也没信什么，紧急忏悔罢了。”龙仪说完，拜佛的劲儿装得更象样了。史薇的好奇心也让她勾起来了。
　　史薇特意合上门，才向龙仪问：“你在忏悔什么？”
　　“忏悔我最近干过的坏事，”龙仪叹气道，“我一定前世做了很多坏事，这辈子才碰到封之蓝。”
　　封之蓝啊。史薇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她问：“她把你怎么了？”
　　龙仪却住了嘴，自己招进来的人让自己吃瘪了，再说出去，不是白白让史薇笑话。龙仪说：“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她有那个胆子，她也不敢。话说回来，你去哪里了？”
　　“散了会儿心。”史薇轻描淡写。
　　“我刚碰到了两个人，在花坛边说悄悄话，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不感兴趣，不猜。”
　　“反正你也猜不到，就是封之蓝和盛毓潼，”龙仪故意说，“她们在说你。”
　　“说我什么？”史薇果然抬起头。
　　“说你，□□，□□，冷血。”龙仪添油加醋，一双眼紧密关注着史薇的反应。结果史薇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又要扔过来。
　　“打住！”龙仪说，“又不是我说的！”
　　“就是你说的，龙仪，我就算没看到，也听得出是你的语气。”
　　龙仪突然站起来，把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你干什么呀？”史薇莫名其妙。
　　龙仪问：“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
　　“没有，”史薇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要是只说封之蓝，我就信了。盛毓潼，哈。”那个呆子，不可能的。
　　龙仪体会到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我去，不会吧？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能接受哨兵和哨兵相恋，只是，只是其中一方是史薇的话，另外一方——
　　怎么会是，盛毓潼这样的。小哨兵？
　　起码得强大到精神体一振，方圆八公里寸草不生吧？
　　“盛毓潼再怎么说，也是我招进来的人，比封之蓝，强多了。”
　　龙仪一下来了精神。她说：“史薇，这个我敢和你保证，封之蓝，只要她愿意，十个盛毓潼都拍马赶不上她。”
　　毕竟我是按照找首席哨兵的标准来的。
　　不像你，按照找配偶的标准来。
　　“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你先退学，还是封之蓝先退学。“
　　史薇不动声色。
　　“封之蓝只是傲了点，但不管怎么说，”龙仪翻身倒下，整个人深深陷进沙发，“我觉得封之蓝这个人真的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她身上有一种宁折不弯的气质，”龙仪摇晃着翘起来的二郎腿，“我喜欢。”
　　史薇摇摇头，拿起水壶给办公室里的几株绿植浇水。阳光下，圆圆的叶片散发着绿莹莹的光。一切显得那样的静谧与祥和。
　　如果没有龙仪的喋喋不休会更好。
　　这样想着，她拎起水壶，朝龙仪走了过去。而龙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茫然不知，还喋喋不休地说着。
　　“……史薇，你可得相信我的眼光，封之蓝啊，可是我一眼相中的人。感官敏锐，警惕性强，还有超强的预判能力，这三个特质咱们联盟的前首席哨兵未成年时期表现得一模一样。我先说这感官敏锐。”
　　龙仪抬头：“你要干什么？”
　　前首席哨兵。
　　史薇忽然有了一种全身都被抽空的感觉，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暑假那张存放在邮箱里的阵亡通知书。
　　她原本以为，那张是蓝鲸观测夏令营的入营邀请。
　　“不做什么。”
　　她沉默着把水壶放回原位，坐上椅子。翻开未完成的报告书，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不到其中的一行上。春日气温逐渐攀升，躁动的、无处排解的心情，似乎是夏天来临前某种特别的代价。

匍匐前行
　　史薇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具体又说不出来。这天晚上训练完新学员，她和龙仪一起回宿舍。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奇怪了？”
　　龙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史薇诡异的精神体……但这种事，她没法主动说。
　　“未结合哨兵有情绪上的波动很正常。”
　　史薇红了脸，没谈过恋爱的人听到这种话题多少都有些羞涩。“可我觉得不是啊，”史薇低头嘟囔，“我又没有特别喜欢的向导……我又没有想过恋爱……”
　　“上回那个来看你的向导呢？”龙仪还记得那个女孩子，长得真漂亮。龙仪不会形容，可她的眼睛会看，脑子会想，她知道那就是个美人。
　　“什么向导？”史薇问。
　　龙仪翻了个白眼，但也知道，史薇不能把哪个女孩子立刻想起来，充分说明两个人根本没戏。龙仪都不需要继续问下去。
　　两人又走了好长一段，史薇才如梦初醒：“原来你说的那位啊……”
　　龙仪感觉心提了一下，抬头望天，天上一轮泛黄的月亮，不太圆，距离月中还有几天。史薇则在她耳边干脆地说：“我只把她当好朋友，可要是她不能把我当朋友，我和她连表面的友谊都无法维持下去。”
　　“好冷酷。”龙仪感叹。
　　“冷酷吗？我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一个把我当交往对象对待的、而我又不喜欢的人。”
　　龙仪想，这样挺好，她也是如此和史薇说话的。其实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换位的可能，但龙仪看了看史薇，这种念头就被打消了。
　　“你是不是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史薇问。
　　“没有，不对。”
　　龙仪突然换了念头，她想捉弄捉弄史薇。她说：“不对，其实我对你有所隐瞒。我想说，你看起来也不像会爱而不得的人。”
　　史薇回过神：“龙仪！”龙仪则笑着：“诶，我说的不是好话吗？”史薇忸怩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撇过头去，轻轻说了声：“要命！”
　　抄写完内务规定，盛毓潼的夜晚没有那么繁忙了。可是闲下来又心慌。
　　她开始写日记，日记的内容也总绕不过内务规定。
　　“我在天枢塔校已经过了三天了。这三天里，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训练，闲下来的时候，我通常在抄写内务规定。乃宁姐说，我只有抄完十遍，她才会告诉我一些事情。”
　　好无聊，盛毓潼默默叹气，重新又写：
　　“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她叫封之蓝，什么都好，就是老想着让我进作战指挥系……班长，她也想让我进去。”
　　盛毓潼斟酌了一会儿，班长好，还是史薇好？如果写史薇。
　　脸忽一下火辣辣的。还是班长好，班长好。
　　瓢泼大雨淋透了史薇的作训服，也淋透了二十七名新哨兵。风雨操场上，哨兵们排列整齐，等待史薇的命令。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匍匐前进！动作要领，身体下沉，头、肩膀与臀部在同一平面上，依靠手肘和小腿的力量前进。下面看我示范动作。”
　　史薇走到沙坑前，雨水已经把沙坑浇成一片泥泞。她一声不吭地倒下去，泥水在她的脸上溅出点点泥星。
　　“啪啪啪。”
　　三枚子.弹从她的身体上方擦过。学员们朝上看去，龙仪和杨乃宁正各握一把枪朝史薇射击。她们射出的子.弹高度略高于泥坑上修建的铁丝网。可想而知，只要史薇的姿势有一个不标准，就会有受伤的风险。
　　一分钟后，史薇通过了泥坑。她爬起来，上身的迷彩服已经因污水变身了一大片，小腿部分更是被泥浆硬生生裹了一层，就像打石膏一样。
　　她吐掉嘴里的泥，大吼：“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列队！”
　　学员们小跑着站成九列，盛毓潼成了排头。她眯起眼睛想透过大雨看清前方，但是雨太大了，视野一片模糊。
　　“第一列准备！趴下！”
　　盛毓潼咚地倒地，泥水重重拍打在她的脸上。她尝到了泥水腥臭的味道，正想吐出来，就看到史薇走了过来。
　　盛毓潼一咬牙，把嘴里的泥土全咽了进去。
　　“土是什么味道的吗？我从来没有想过。听说瘟疫严重时，曾经有人拿土做粮食。我没有办法想象。”
　　“土的味道，像放了很久发馊的面食品，很苦，回味发涩，馊到让人不想吃第二口。”
　　盛毓潼艰难地咽起泥水。刚开始，严重的异物感堵塞着盛毓潼的喉咙，她无法将泥水咽下去。但是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再喝难喝的中药，拼命将泥水吞了下去，喝完的一刻，她浑身都发起抖，身体的保护机制本能地驱使她反胃。
　　史薇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她说：“哨兵盛毓潼，起立！”
　　盛毓潼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报告！”
　　“不小心吃到泥水可以吐出来。日常训练，不允许负伤，听见了吗？”
　　“是！”
　　“哨兵盛毓潼准备！趴下！”
　　“是！”
　　史薇退后一步，她站到了安全区域。她认真看着每一张因雨水而倍显坚毅的脸庞，忽然浑身涌起一股热血。
　　“匍匐前进，准备！”
　　她举起右手，向上一扬。
　　“出发！”
　　场边响起了震天的“加油”声。其中封之蓝叫得最响，她的加油声是给盛毓潼一个人的。
　　“盛毓潼，你别愣着，把她俩都超过去啊！”
　　封之蓝在场边激动地大叫。
　　在史薇下令的那一刻，盛毓潼就比另外两人慢了半拍。等盛毓潼反应过来往前爬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超出盛毓潼半个身位了。
　　“盛毓潼，你是蜗牛吗？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封之蓝急得直喊，嗓子都哑了。看盛毓潼单人竞赛，封之蓝比自个儿上场都急。
　　场外的杨乃宁盯着瞄准镜，感叹：“那小姑娘是不是傻？激将法对盛毓潼没用。”
　　“你说什么有用？”龙仪边说边瞄准了盛毓潼，“啪”，一粒子.弹从盛毓潼的肩膀上飞过。盛毓潼似乎被吓住了，又停了停。
　　“哎，哎，”杨乃宁想要伸手阻止，被龙仪一巴掌拍了回去，“她是我老乡，你悠着点儿。”
　　“交际花的老乡？不可信不可信，你有多少个老乡啊？”
　　杨乃宁恨不得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我对天发誓，就这一个。”
　　龙仪又一枚子.弹从盛毓潼的背上擦过，盛毓潼又停下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我这叫大义灭亲，”龙仪慢条斯理地说，“史薇不知道你们是老乡吗？按理来说你该回避啊。”
　　杨乃宁不说话了。
　　龙仪侧过脸：“我和你开玩笑的。”
　　杨乃宁重重按了一下龙仪的头：“吓死我了你。”
　　龙仪笑着，又慢慢看回瞄准镜。杨乃宁也是如此。只是两人各怀心事，瞄准镜下的面孔看起来不大轻松。而瞄准镜里，盛毓潼还在泥坑的中段挣扎，但终点线上，已经有一个哨兵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站了起来。
　　这不行啊......
　　龙仪举着枪，在瞄准镜里搜寻史薇的身影，果然看到史薇面色凝重。龙仪想，但愿，但愿。
　　匍匐前进的成绩使盛毓潼的总名次下降至第二十四名，纵然盛毓潼觉得分配至其他小专业也很好，她也无法忽视这个显然过低的位次。再加上史薇特别的关照，盛毓潼更觉得抬不起头。
　　她对不起史薇，有时也对不起封之蓝。
　　澡堂内，盛毓潼冲刷着一身的泥泞。这时，旁边两个水龙头新来了人，她们欢快地聊着天。这边盛毓潼独自冲着头发，更显得孤单。
　　她突然很想和谁说说话。
　　洗漱完毕后，盛毓潼来到302房门前，她轻轻敲了敲。
　　“谁啊。”
　　“我......我找封之蓝。”
　　“她不在。”
　　盛毓潼失望地“哦”了一声，低着头向后转，冷不防撞上一个人，一抬头，居然是抱着手臂的封之蓝。
　　“你找我？”
　　“嗯......嗯......”
　　明月东升，天枢塔校沐浴在圣洁的月光中。封之蓝和盛毓潼来到风雨操场边的双杠上，封之蓝拉住双杆，一用力翻了上去，坐在了双杠中间。盛毓潼效仿她，却滑了一下，只好站在双杠下同封之蓝说话。
　　“你终于改变主意，想进作战指挥系了？”
　　“嗯......”
　　“太好了，我情愿是你，也不要和那些看轻我的人在同一个系里。”
　　盛毓潼看着封之蓝：“我......我......”
　　“你想找我补习？”
　　盛毓潼点点头。
　　“这还不简单？”封之蓝跳下双杠，拉着盛毓潼来到沙坑前。沙坑上的铁丝网还挂着盈盈的水珠，沙地上还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但这丝毫阻碍不了封之蓝的热情。
　　封之蓝当即趴在了地上：“看好我的动作。”
　　“今天我们学的匍匐前进，叫低姿匍匐前进。”
　　封之蓝弯曲右腿，伸出左手，两处地方同时发力，向前进了一步，又改伸出右手，弯曲左腿，向前前进一步。
　　“今天早上你是同手同脚前进的，所以比我们慢很多。现在你再试试。”
　　盛毓潼闻言，在封之蓝身边趴下，学着她的样子，左手右腿，右手左腿，果然快了很多。
　　“注意身体的高度！”封之蓝按住盛毓潼。
　　“你可以直接坐上来。”
　　“坐，坐上来？”封之蓝一惊，“这不好吧。”
　　“别管好不好了，直接上来吧。”
　　“好，好......”
　　封之蓝慌慌张张坐了上去，盛毓潼艰难地朝前迈了一步，就垂下头不动了。
　　“盛毓潼，盛毓潼！你还活着吗？”
　　封之蓝赶紧从盛毓潼身上下来，再把盛毓潼从沙地上拉起来。盛毓潼面朝星空呼呼地喘着粗气。
　　“一口吃不了胖子，你还是慢慢来吧。”
　　盛毓潼和封之蓝一直练到将近熄灯才回到宿舍。回到宿舍，康宇星说：“盛毓潼，你到哪里去了？”
　　“报告班长，我和302宿舍的封之蓝一起练匍匐前进去了。”
　　康宇星一愣，接着笑道：“不错......对了，刚才史薇班长来了，说想问问你对于训练科目难度的感受。没等到你，就约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作训部办公室见。”
　　“谢谢班长！”
　　盛毓潼朝康宇星敬了个礼。
　　康宇星端着一杯温开水，站在床铺前。她见盛毓潼急匆匆掏出一沓信纸，信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字，不由得问：“信纸还够用吗？”
　　“等等，我数一数，八，十六，二十四，三十二，四十......够了班长，谢谢班长！”
　　康宇星纳罕:“你写什么呀？写这么多？”
　　“学契诃夫写信呢？再不济也是托尔斯泰的日记。”常星调侃道。她素来爱炫耀自己的“文艺细胞”，这种时候自然也没放过。
　　“谁是契诃夫？谁是托尔斯泰？他们写信写日记又碍着谁了？”
　　常星靠在床边，笑着：“这个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盛毓潼写东西写得实在太长！”
　　众人都笑起来，盛毓潼也跟着笑了一阵。笑完，她就端着小凳子去了走廊。
　　“匍匐前进包括四种姿势，低姿匍匐前进，高姿匍匐前进，侧身匍匐前进，高姿侧身匍匐前进。低姿匍匐前进时，应屈回右腿，伸出左手，用右腿和左臂的力量时身体前移，前移的同时要屈回左腿，伸出右手，再利用左腿和右臂的力量使身体继续前移，依据此规则，交替前进。老天，我第一次知道，趴在地上往前走有这么多的花样，这么多的要领。”
　　这天凌晨四点，紧急集合号再一次将沉睡的学员们叫醒了。这一次的集合比前一次更加混乱。因为繁重的训练让学员们精疲力竭，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香，醒来也就更加困难。还有一点则是前一天的紧急集合让大家伙儿在这一晚放松了警惕——
　　“紧急集合总不可能连续来两次吧？”
　　盛毓潼冲出宿舍时，正撞上从302冲出来的封之蓝。封之蓝被唬得往后一退，看清是盛毓潼后尖叫着说：“我看她们要杀人啦！”
　　盛毓潼痛苦地点点头，她今天睡得略晚，此刻醒来又没有完全清醒，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一，二，三，四......”
　　史薇面无表情地在一楼楼梯口计数。当盛毓潼和封之蓝手拉手跑下来时，史薇正数到二十六，和龙仪一起转过身。
　　“哟，手牵手呢，”龙仪调侃，“晚上怎么不睡一张床上去呀？”
　　“龙仪。”史薇说。
　　“好，我不说话。”龙仪抱着手面向宿舍楼前空地。
　　封之蓝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将盛毓潼往前一推，说：“她先出宿舍的，她跑得比我快。”
　　盛毓潼直直撞上了龙仪的背，龙仪痛得叫了一声“诶唷”，但看到推的人是封之蓝，她笑了。“公报私仇，可以啊，”龙仪张口，冷不防瞅见史薇扔来的一个眼刀，又闭上，“那我还是不说话了。”
　　史薇走到封之蓝身边：“你想好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过去。”
　　封之蓝挺直了背：“我不。”
　　“......我叫你过去，”史薇压低了声音，咬封之蓝的耳朵，“我的好心情不会有第二次。”
　　封之蓝听了，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盛毓潼身边，拉着盛毓潼来到宿舍空地上。
　　“吓死我了。”封之蓝拍着胸脯，心有余悸，“我以为我会被她们当场杀鸡儆猴。”
　　盛毓潼很感动，她直到史薇开口才明白封之蓝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下次，轮到我。”盛毓潼说。
　　“笨蛋，”封之蓝翻了个白眼，“我是前三，我犯错了可能还有余地。你是第二十四名，万一史薇直接扣分让你走人了怎么办？”
　　“我喜欢去别的系。”盛毓潼说。
　　“笨死了，”封之蓝骂完还不解气，又重重踩了盛毓潼一脚，“真是个呆子！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龙仪见两人走了，不怕死地将脸凑到史薇面前：“心情这么好啊？”
　　“不会有第二次。”
　　史薇抽出腰间的花名册，朝龙仪的脸上打了一下。龙仪又“诶唷”叫了一声，但她揉着脸，并不生气。两人一向是打闹惯了，谁也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现在还在楼上的新生，统统蹲下！”
　　史薇拿着高音喇叭，对着楼上吼道。
　　“你们长了腿吗？怎么走路比鸭子还慢？你们就只配像鸭子一样走下来，来来来，我现在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好好表演。”
　　“听见了吗！还要我一个个通知吗！”
　　“听见了！”
　　楼梯口的几名学员最先蹲了下来，她们只走了三四步，就结束了路程。她们涨红了脸飞奔到空地上，消失在人群中。
　　但鸭子步的大军还在行动着。
　　龙仪突然向史薇伸出手：“高音喇叭给我，我玩点新鲜花样。”史薇问都不问，直接把喇叭扔给了龙仪。
　　龙仪将高音喇叭拿在手里，邪邪一笑，说：“各位，走鸭子步一定很累吧？”
　　没有人回答她。
　　“大点声回答我，累，还是不累！”
　　“不累！”
　　“不累那我就唱首歌给你们助助兴。”
　　龙仪清了清嗓子，她开口唱道：“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呱咕呱，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楼上的高年级学员都配合地打着节拍，还有人笑了起来。随着歌声走鸭子步出来的学员们个个眼睛通红，像是快哭了。
　　“龙班长，再来一个！”
　　高年级学员们喊。
　　“不不不，”龙仪摇摇头，她凑到一个刚到楼梯口、走鸭子步的新学员面前，嬉皮笑脸地说：“这位学员，请你告诉我，你是第几只鸭子？”
　　新学员正好是常星。她自尊心极强，只是因为找武装带不幸成为鸭子大军的一员。内心的羞愧已让她难堪至极。如今冷不防被龙仪一问，她根本回答不上来。
　　只能低下头，祈祷大多数人没看到她的脸。
　　“我要和你们拼了！”
　　龙仪闻声而动。
　　她看见一个拳头朝她的门面袭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稳稳抓住了这个拳头。
　　“封之蓝，又是你？”龙仪说，“你知道以下犯上要关三日禁闭吗？”
　　“你们算什么上？放开我！”封之蓝往后拔着自己的手，偏偏龙仪拽得可紧了，封之蓝挣脱不得，又听到龙仪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不仅算上，你自个儿送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她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往封之蓝的肩膀抹了一把。
　　“死变态！”封之蓝放声大骂，“你不仅身体残缺，心理也残缺，你......”
　　“行了！”
　　史薇挡在了两人中间，她对封之蓝说：“这次不计较，下不为例。”
　　“你让开，我要和这死变态一对一！”封之蓝大叫。
　　“史薇，你让开。”
　　龙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封之蓝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她安静下来，看到史薇的背后凝结了层层冰霜，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成年哨兵操纵精神力量进行对抗。尽管只有一瞬，也激得她头皮发麻。
　　“这次有人要关禁闭，不过不是封之蓝，而是你，龙仪。”
　　史薇平静地说。
　　“塔校规定，校内高年级严禁在非赛事场合对低年级使用精神力量，你违规了。”
　　“我知道了。”龙仪说。她把脸扭到黑暗中去，固执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史薇说：“督查......”
　　“别叫督查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史薇说，“多保重。”
　　她同龙仪现在不能说太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幸好龙仪也能领会到她未说的意思，史薇的手一落到她的肩膀，她就笑着回头，只用自己的手再把那温暖的、忧虑的、友人的手轻轻推下去。
　　史薇忽然想看看封之蓝。而封之蓝还是站着，神情颓然。也许，今天晚上改变的还有一个人。
　　“归队，”史薇说，“都归队。”
　　所有人都在楼下集合。常星站到盛毓潼身边，脸颊通红。日后漫长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忘不了因为失误被提到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感觉。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史薇淡淡的，“不止是今天，从我对你们实行残酷训练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做梦都想把我撕碎。”
　　“但是，你们不配。”
　　“十六分钟三十七秒，我的小兔崽子们，你们深夜紧急集合花了十六分钟三十七秒。一枚洲.际.导.弹从西半球到东半球只需要十五分钟，真派你们上前线，轰.炸来了，你们连防空洞都来不及钻下去，你，你，还有你们。”
　　史薇拿手电筒一个个照着。
　　“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防空洞都来不及躲进去就牺牲了，要你们何用？”
　　“我已经说了，你们很弱，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胜过我一个。因为你们身体羸弱，精神羸弱。你们人多，但到现在也还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你们拿什么对付我？”
　　“你们什么都不是！“史薇怒吼，“如果，把后背交给你们，你们的懦弱、胆怯、死要面子，只会让我，跟你们一起死！”
　　“按照我的规矩，罚你们，也要罚罚我自己。所有人，风雨操场集合，内容，看教官史薇负重八公里越野，齐步——跑！”

汤圆
　　八公里负重越野跑到最后一圈儿，史薇萌生出几分悲壮感。她不想带新学员了，一下子就不想了。八公里结束后，她没有训话，更是罕见地下达了就地解散的口令，不等学员散开就走了。
　　接下来整整一天，史薇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很少见，盛毓潼平常还总能在训练场外碰见史薇，这回她在和史薇偶遇过的几个地方刻意留神，也没找到史薇的踪影。
　　是她故意不让盛毓潼碰见她的，盛毓潼后知后觉。一个人真想躲起来就没人能找到。可盛毓潼还是想找到她，哪怕只能说几句没用的废话聊以慰籍。
　　这天训练结束后，杨乃宁忽然来找盛毓潼。“呆子，”杨乃宁说，“有空来找我。”杨乃宁走得很急，并没有和盛毓潼说是什么时候，也没说是什么地方。
　　但也应该找找，杨乃宁兴许知道史薇在哪里。
　　杨乃宁的宿舍在盛毓潼同栋楼的五楼。盛毓潼带上十遍内务规定一层层爬上去，每见到一个人就要问候“班长好”，班长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生。终于有个人主动开口了：“你找谁啊？”
　　盛毓潼立正敬礼：“报告，我找杨乃宁杨。”
　　“哦，乃宁啊，她不在宿舍楼，她去风雨操场了，准备给你们新生重新规划训练科目呢。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替你转交给她？”
　　“不了，谢谢班长。”
　　盛毓潼又敬了个礼，飞快跑下楼去。
　　风雨操场的观景台上，史薇和杨乃宁坐在最高层看球场上一场临时的女足对抗。史薇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她的眼神游移不定。
　　史薇这两天她睡得不好，梦里也好，白天发呆的间歇也好，她总想到那天晚上的事，一会儿觉得对，一会儿觉得不对，心里没有片刻安宁。
　　“史薇，你不需要为龙仪担心太多，”杨乃宁说，“她不是脆弱的人，要真的脆弱，她不会活到现在。”
　　史薇头一回大大方方正视杨乃宁，杨乃宁迎上她的目光：“我说得有错吗？”
　　……没错，只是觉得残酷，人活得和赶鸭子上架一样。史薇感到疲乏，她凝视着僵持的两支女足队伍，忽然觉得她和杨乃宁不是一个人试图说服另一个，而是两团毛线理不出头绪。
　　“乃宁，你觉得新生训导很残酷么？”
　　“不残酷，这是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经验。”
　　杨乃宁不假思索。史薇由衷佩服杨乃宁在这种时候的坚定，她说：“乃宁，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
　　“真的，可别是在讽刺我，”杨乃宁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史薇，你看谁来了？”
　　是盛毓潼来了，史薇一眼就认出来了，新学员里，有谁比她的步伐更谨慎小心，却又轻盈得好像要飘到天上去？要是有机会，史薇真想和盛毓潼说，如果不走职业哨兵这条路子，盛毓潼适合做一个花滑运动员。
　　还有一种职业，是在史薇的故乡，遥远的亚宁湾里。踩着高跷捕鱼的族裔也有着在海浪中保全自身的本领。
　　去做那样的一份职业，绝不是看不起盛毓潼，不，绝不是，恰恰相反，史薇无比尊敬她们。而人想要自由，职业必不能再有高低贵贱。如果史薇有错，定是因为她带着浪漫的空想而忽略了更实际的东西。
　　杨乃宁拿着十份规定，哭笑不得。
　　“你真抄啊？”
　　这个呆子！
　　身边有史薇，杨乃宁浑身的汗都淌下来了。她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她原本想胡编乱造一气，但是史薇在身边，实在不好胡说八道，就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史薇。
　　“不能坐床的规定只是为了哨兵能随时拥有一个良好的风貌，”史薇解释道，过了会儿，她问，“你的休息时间都用来抄内务规定了吗？”
　　“不是，”盛毓潼说，“其实我也猜到答案是这个。就是想对对答案，看我想得对不对？”
　　“挺好的，”史薇笑笑，她朝着杨乃宁，“乃宁，你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先走了。”杨乃宁如蒙大赦，扭头就跑了。
　　杨乃宁一走，史薇就问：“有什么事情，杨乃宁不回答你，你可以来问我。“
　　盛毓潼倒真有个问题。
　　“你们还在生封之蓝的气吗？”
　　很直接，但拐弯抹角就不是她盛毓潼的风格了。
　　“没有，”史薇说，“塔校有塔校的纪律，谁违背了谁就应该受到惩罚。龙仪违背了规定，她就应该被关禁闭。而我们作为她的朋友，所能做的就是帮助她认识到她的错误，绝不包庇她。”
　　盛毓潼看上去心不在焉，似乎并不感兴趣。等史薇说完，她说：“我想知道，你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史薇心平气和地回答。
　　“你说的话不像是真心的，”盛毓潼说，“都是听不懂的腔调。”
　　“你就这么想吧，随你，”史薇口气生硬，“你说你在和封之蓝练习匍匐前进，练习到什么程度了？”
　　盛毓潼说：“刚进两分钟，按照上次的成绩，能进前十五名了。”
　　史薇暗想，这离进作战指挥系远远不够啊。
　　“盛毓潼，如果你能过这个沙坑过得比我快。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把匍匐前进作为第一个训练科目。”
　　史薇背着手，低垂眼睑，做出随意洒脱的样子。
　　“你应该不会感兴趣吧？”
　　盛毓潼忙说：“感兴趣，只要是史班长说的话，我都感兴趣。”
　　史薇笑了：“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去吗？”
　　盛毓潼面露难色，却还是说：“......去吧。”
　　“去不去，说真心话。”史薇有意逗她。
　　“去！”
　　盛毓潼不假思索。
　　史薇大笑起来，她又摘下盛毓潼的帽子。她伸出手将盛毓潼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你啊......”
　　盛毓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想起一件事：“班长，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躲人？” 史薇一头雾水：“我躲什么人？”
　　没有躲，盛毓潼小小雀跃了一下，又不安起来。
　　“我这两天都没看到你，担心你身体不舒服。”盛毓潼低声说，说完又害怕让人误会，正想解释，就被史薇打断了——
　　“两天没看到我就着急了？”史薇笑着，“别着急，我出过人间蒸发一星期的外勤。两天都不算事。而且按照正常来说，我们是不会碰见那么多次的。”
　　史薇很坦然，她说：“我有故意等你，我就想问问你训练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紧张。”
　　封之蓝站在沙坑外，看着秒表，盛毓潼的匍匐前进成绩缩短到了一分半。
　　“哇，厉害，”封之蓝用力鼓起掌，“比我快了。”
　　盛毓潼脏兮兮地从沙坑爬起来：“再来一次！”
　　“啊？”
　　盛毓潼停下了脚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在这里练练。”
　　“哎。”
　　封之蓝一屁股在沙坑边坐下了：“不回去，我陪你。反正回去也要看人脸色。”
　　“她们欺负你？”
　　“哼，她们哪敢欺负我？就是喜欢背地里使点下三滥的手段，我看不起她们。”
　　盛毓潼眨眨眼睛。
　　“怎么？觉得我像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盛毓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就对了嘛，”封之蓝发觉自己的鞋带松了，伸手将鞋带拆开，“这件事，我知道我错了，过段时间我会去找龙仪道歉。”她突然停住，看着盛毓潼：“你不会觉得，我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吧？”
　　“怎么会？可龙仪在禁闭室，你怎么去找她？”
　　封之蓝沉默良久，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笨。”
　　“你说我笨，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做啊？”
　　“这还不简单？”封之蓝说，“我的办法就是——”
　　“执行之前，绝对机密，谁也不说！
　　“匍匐前进是一种靠近地面的前进动作，它可以很快，没有声音。进行匍匐前进时，我会觉得我像一种爬行动物。如果说史班长做匍匐前进的动作像一条蛇，那我暂时还像一条虫，一条蚯蚓。蛇迅猛而杀伤力强，蚯蚓则没有蛇那样厉害，至少我暂时没找到蚯蚓比蛇厉害的地方。”
　　这天训练结束后，新哨兵们列队来到食堂。食堂今天做了汤圆，大家伙依次排队领取。盛毓潼跟着封之蓝，两个人打好汤圆后来到一处圆桌前，刚要坐下，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盛毓潼仍旧傻傻地坐下了，封之蓝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拽起。
　　“我们去别的桌。”
　　下一桌也是如此。
　　封之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圆桌上的一个人开口了，“你在这儿坐，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仅此而已。”
　　封之蓝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她对盛毓潼说：“你就在这里坐着，我去别处。”
　　圆桌上的人闻言一个个坐下。
　　“不，我跟你一起！”盛毓潼大声说。
　　史薇和杨乃宁从食堂外走进来，看到盛毓潼等人对峙的场面，她们都站定了。
　　“盛......”
　　杨乃宁开口，却看到史薇做出噤声的手势。她说，“嘘”，示意杨乃宁不要插手。
　　两人在众目睽睽中，来到一处靠墙的小方桌前，小方桌上坐的是常星，她正小口咀嚼着汤圆，透明的糖水上漂浮着黑色的芝麻馅。
　　“你们俩，来来来，快坐下。“常星倒是招呼得很热情。盛毓潼笑着拿出板凳坐下。
　　说起来，一开始盛毓潼和常星走得近些，后来不知怎么，和封之蓝关系更好，倒和常星疏远了。盛毓潼总是遗憾，现在要是能和常星重新变得热络，那就太好了。
　　“汤圆有甜的和肉的，甜的是芝麻，肉的是猪肉。甜的好吃。“
　　封之蓝说：“我要鲜肉的。”说着就去炊事班那里打了份鲜肉汤圆。常星笑笑，同盛毓潼说：“这个封之蓝，成天缠着你，我都没有和你说话的机会了。”
　　“她没有天天缠着我，是训练太忙了。”
　　“是，训练太忙了，你又成天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常星突然贴在盛毓潼耳边小声说：“但是封之蓝显然对我有敌意。”盛毓潼一愣，常星拿勺子舀了汤圆，下巴向前一抬。封之蓝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
　　“我打好了！”
　　她重重坐下，凳子发出痛苦的□□。她手上也没闲着，把碗里的鲜肉汤圆一个劲儿往盛毓潼碗里舀。
　　“够了！够了！”盛毓潼大叫，她最不喜欢吃汤圆了。尽管还未吃过鲜肉馅儿的，可封之蓝舀了这么多，她已经开始痛苦。
　　“盛毓潼，吃。”封之蓝言简意赅。这么一番操作后，她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
　　常星凑过来，说：“盛毓潼，我看你吃不完，给我四个，五个吧！”盛毓潼正想答应，封之蓝就说：“我送给你的，你要给别人吃吗？”
　　常星伸出手：“常星，和盛毓潼同宿舍的，我不是别人。”封之蓝被呛到，咳嗽咳得脸都红透了。她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一下，不想常星居然死死抓住。她使劲想要挣脱常星，却挣脱不得。
　　“我是盛毓潼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常星说，“以后请你多加关照。”
　　封之蓝和盛毓潼并肩站在水龙头前，周围的人自动给她俩空出了一圈，如同防范瘟疫。这丝毫影响不到封之蓝，她好像反而因此变得特别高兴，甚至哼起了无名的小调。
　　盛毓潼自然是注意不到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变化的，她是个迟钝的人。偏巧方才吃饭时，她对一件事额外敏感了起来。
　　“封之蓝，你是不是很讨厌常星啊？”
　　封之蓝的小调停止了。
　　“是不喜欢。”
　　“为什么？”盛毓潼大声问。
　　“哎呀你小点声！”封之蓝抢过盛毓潼手中的筷子扔到水池里，“你知道常星综合排名第几吗？”
　　“第几啊？”盛毓潼向来只看自己，不看别人。
　　“第四，守门员，再踢一脚就能把我从前三踹出去了。”
　　“那......不还没到前三吗？”
　　封之蓝伸出手在盛毓潼的眼前挥了挥。
　　“我真想收拾你！居安思危，居安思危啊懂不懂？”
　　盛毓潼懵懂：“可我的匍匐前进成绩还比你高了呢。”
　　“你不一样！这......我们说好是要一起进作战指挥系的，我和常星可没约好。”
　　“......就加上常星呗。”
　　封之蓝掉头就走，盛毓潼赶紧跟上去。
　　“她对我们这么好，你又讨厌其他人，为什么不干脆我们三个一起去作战指挥系呢？”
　　封之蓝转过身，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
　　“好个屁，”封之蓝的声音愈来愈高，“她把我的手都捏痛了，两面三刀，你居然还在我面前帮她说话！”
　　“可是她和我们一个桌吃饭。”
　　“去的，我还和那群人一个房间睡觉呢！这能代表什么？这什么也代表不了！我要一个人静静，你别跟着我。”
　　盛毓潼上前几步。
　　“盛毓潼！我叫你别跟着我，离我远点儿，现在我不想看到你！盛毓潼听口令！稍息，立正，向后一百八十度转体，齐步走，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我......”
　　盛毓潼站在烈日下，她有些委屈。气上来了，她也高声：“走就走！你别以为我脾气真的很好！”
　　她拔腿就跑。
　　“盛毓潼，你给我回来！”
　　“不回来，我就不回来！”盛毓潼大叫，“我还要把常星喊过来，和你吵架！”
　　一天天的，真是烦死了。

校史馆
　　盛毓潼回到宿舍，她惊讶地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装束整齐了。康宇星正在给她们整理仪容。
　　“报告！”
　　康宇星一个标准转体，朝盛毓潼敬了个礼：“盛毓潼，迅速更换着装，归队！”
　　“是！”
　　盛毓潼小跑着来到床前，床上已经摆好了白色的新式制服。和史薇那套只有颜色上的差别。盛毓潼迅速换好了衣服。康宇星来到她的面前，替她整理好帽子，再把链条挂上纽扣，让它轻盈地从手中坠下。
　　“报告班长，着装整理完毕，请指示！”
　　康宇星走到队伍的最前列，她的上身挺得笔直，靴子碰撞靴子发出一声轻响。
　　“各位新学员，接下来我将介绍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是，以班为单位，参观天枢塔校校史馆！”
　　“下面，我将介绍本次活动的纪律情况。”
　　“第一，参观过程中严禁嬉笑、喧哗，应时刻保持严肃的心态。”
　　“第二，参观过程中严禁触碰展品，攀爬护栏，违者将依据相关规定处置。”
　　“第三，参观过程中......”
　　天枢塔校校史馆位于学校的中轴线上，是一座白色的三棱形建筑。校史馆前，一道高约四尺的铁制利刃划破长空，利刃四周常年鲜花锦簇。
　　史薇和杨乃宁就等在校史馆前，杨乃宁手捧一面黑色旗帜，史薇则配上了一把腰刀。两人不同寻常的装扮让盛毓潼瞪大了眼睛。
　　“立定！”
　　康宇星离开队伍，一个干脆利落的转体，面向史薇，手抬起，道：
　　“报告史薇班长，303全体成员已到达目的地，请指示！”
　　史薇也抬起右手：“请归队！”
　　“是！”
　　康宇星小跑着回到队伍的最后。
　　“全体都有，稍息！”
　　啪，哨兵们齐齐伸出左脚，站得笔直。
　　“各位新学员，我，史薇，很荣幸在今天这个特别日子里，作为你们的讲解员，带领你们参观天枢塔校校史馆。”
　　“天枢塔校校史馆，始建于瘟疫一百零八年，记载的内容，囊括了瘟疫四年建校至今的学校历史、校园文化、对外交流，另有用于纪念N721高地大会战牺牲师生的纪念馆。”
　　“请各位朝前看，这就是天枢塔校的象征，天枢之刃。包括了刀锋和刀背两个部分。刀锋左面刻有历代出自天枢塔校的将军之名，刀锋右面的众志成城相则代表了众多无名勇士。”
　　“刀锋背面则有‘风林火山’四字，请问谁知道‘风林火山’的含义？”
　　“报告！”
　　“说！”
　　“风林火山，出自《孙子·军争篇》，原句为：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意思就是，动作神速，犹如飙风之疾。舒缓行进，其行列齐肃则如林木之森然有序。侵袭掠扰，有如烈火之猛，不可遏制。屯兵固守，则如山岳之固，不可动摇。”
　　“哨兵盛毓潼出列！”
　　“是！”
　　史薇问：“从哪里知道的？”
　　“还在初级学校的时候，廖......廖老师说过，要多读《孙子》。”
　　“不错。”史薇手搭上盛毓潼的肩膀，这份轻盈的重量让盛毓潼欢欣鼓舞，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盛毓潼说得不错，《孙子》中蕴藏的伟大智慧也促成了我们在N721高地大会战上的胜利，《孙子》是我们天枢塔校的必读书目。”
　　盛毓潼一行人来到校史馆内，校史馆内是简洁的黑白两色，入口处是一张人脸雕塑，人脸雕塑下方一只手承接着滑落的眼泪，旁有一行小字，盛毓潼走近，想要看清楚。
　　“盛毓潼，把这行字念出来。”史薇说。
　　“哦......‘在我的一生中，战火不曾令我颤栗，孩童的眼泪却令我彻夜难眠’，出自，梁可唯将军，瘟疫二十八年至瘟疫八十九年。”
　　几乎是百年之前的人了......盛毓潼眨巴着眼睛，想从脑海里搜寻出梁可唯有关的故事，却始终找不到。
　　“梁可唯不是什么有名的常胜将军，他的一生仅领导过一次小型战役，大多数时候，他作为戍边将军戍守一方安宁，你们当中也许很多人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三年前，我来到天枢塔校校史馆，问了当时的班长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安排一位大名鼎鼎的将军作为校史馆入口的标识，而要选择一个专门史上都只有寥寥几句话的人呢？班长告诉我，他也曾迷惑过，而关于迷惑的答案是，没有。我们能应对它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用尽一生来思考。”
　　“这三年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却无法和你们分享。我希望你们能有独立的思考，来明白校史馆的用心良苦。”
　　盛毓潼望着这双紧闭的哭泣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着。
　　再往里的一个展厅，陈列着瘟疫四年来的学生用品，有笔、纸张、书桌、制服等等。学员们四散开去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盛毓潼看到了一个水壶，和晕车时史薇递给自己的那个差不多。
　　“在想什么？”
　　盛毓潼抬起头，她看到了史薇微笑的脸。
　　“我在想，这个水壶和你递给我的差不多。”
　　“巧了，我第一次来校史馆，也是觉得这里的东西和我们现在用的都差不多。这可是一百年前啊，我们的工业已经停滞将近百年了。”
　　“真是啊。”
　　盛毓潼仔细盯着水壶，水壶上有一个泛黄的刻痕，她盯着出了神。
　　史薇注意到盛毓潼的眼神，也盯着那刻痕看，但她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她眯起眼更靠近地看——
　　“啊......”
　　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史薇揉着自己的头，痛得直流眼泪，这边盛毓潼只是眨了眨眼睛。
　　“你......不疼吗？”
　　“不......不疼。”盛毓潼飞快摇摇头。看史薇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担忧：“史班长，你还好吗？”
　　“我还好。”史薇捂着头，她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她本想走，但看到盛毓潼还是那么认真地盯着水壶看，她就不想走了。
　　“看什么呢？”
　　“你看这些刻痕，像不像跳舞的小人？”
　　“嗯？”
　　史薇又把头凑了过去，她嘴角扬起来：“还真是......说不定还是什么密码呢！”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杨乃宁过来招呼：“史班长，到下一个展厅去了！”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展柜前站起来。这搞得杨乃宁也好奇起来：
　　“你们在看什么啊？”
　　“没看什么。”
　　史薇伸了个懒腰，走了。留下盛毓潼。杨乃宁拉住盛毓潼：“诶，先别走啊。”
　　“前面集合了。”盛毓潼呆呆地说。
　　“这......好吧，好吧，你过去吧。”
　　杨乃宁无可奈何，只有暂时先把自己的好奇心放下了。
　　学员们在N721纪念馆前列成长队。杨乃宁手中的黑色旗帜升上了旗杆，白色的鹰头狮身像随风飘舞。鹰头狮身是天枢塔校青年预备军的标志，希冀着青年们拥有鹰一般的敏锐，狮子一般的英勇。
　　旗帜随风飘扬，学员们的心也随它而动。
　　今天，在N721大会战中牺牲的英魂见证下，九名哨兵将举行入学宣誓仪式。
　　史薇站在队伍最前方，她拔出腰刀，刀刃刺向天空。
　　“今天，是天枢青年预备军成立的第一百一十七年。自瘟疫四年起，天枢青年预备军不断吸呐有志青年。我们经历了瘟疫的冷酷无情，经历了战争的摧残折磨，也在N721大会战中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有生力量。”
　　“但是，我们从未被打倒！”
　　“今天，我，史薇，天枢青年预备军第三万六千零一十七名成员，将带头宣誓。我，将忠诚于人类，恪尽职守，不死不休。”
　　“我将忠诚于人类！恪尽职守！不死不休！”
　　“盛毓潼出列！”
　　盛毓潼齐步走到史薇面前，面对史薇高举的刀刃，她挺直脊梁。
　　刀刃挥下，贴在盛毓潼的肩头。
　　“盛毓潼，你愿意成为天枢青年预备军第三万六千零七十八名成员吗？”
　　船型帽下是一张沉毅的脸，双目炯炯有神。
　　“愿意！”盛毓潼高声回答。
　　“我代表天枢青年预备军接收你，从今以后，你就是天枢青年预备军第三万六千零七十八名成员。你要牢记，我们天枢青年预备军的口号——生存下去，永不言弃！”
　　“生存下去！永不言弃！”
　　“如果无法达成我们的信念，你的选择是......”
　　盛毓潼哑声：
　　“我将选择牺牲......”
　　天边惊起一群麻雀，它们低低地在树冠盘旋。史薇俯视刀下的盛毓潼，一颗心忽然变得疼痛又柔软。
　　“起来吧。”她柔声说。
　　盛毓潼站起来。
　　“敬礼！”杨乃宁在一旁高喊。
　　刷的一下，一只手如同小白鸽般飞到盛毓潼的眉间，再来到身侧。史薇看见盛毓潼的眼睛里有火焰，从一只眼睛跳进另一只眼睛，再从另一只眼睛跳回来。这一刻，她懂得了，面前的人身姿是一块顽石，绝不会被轻易摧毁，更不会轻易低头。
　　“恭喜你，”史薇将手搭在盛毓潼的肩膀上，她俯下身子，温柔地说，“小哨兵。”
　　宣誓仪式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疲惫不堪的史薇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看到盛毓潼和封之蓝在操场上练习长跑。夕阳照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史薇微笑着，只是这微笑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愁。这是她强迫自己走上职业哨兵之路的第三年，她骨子里还残存着优柔寡断。可是不走这条路又会怎样？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当她再度看向操场，一轮柔和的斜阳堪堪挂在风雨操场高高的护栏上，散发出温暖的淡橘色光芒。

老乡
　　十八岁之前，史薇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联盟总部。由于姐姐史蔷以职业哨兵为未来规划，史薇得以从哨向群体大多免不了的未来中解脱出来，幸运地得到了更多的可能。
　　联盟规定，同时拥有多个哨向潜质小孩的家庭，可以仅由其中一个承担兵役。
　　关于未来，史薇没有想太多，不做哨兵，意味着做什么都可以。少女总是异想天开的，她们对周遭的一切新事物都感兴趣，且永远生机勃勃，充满激情。史薇也不例外。每个周末，她骑着自行车飞驰在路上，去少年宫学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她的姐姐史蔷放假归来后，会和善微笑着听史薇讲少年宫里稀奇古怪的遭遇——其实哪有那么多值得关注的事情？她太年轻了，什么都没遇到过，什么都觉得新鲜。
　　再后来是史蔷牺牲……再后来是史薇来了天枢塔校……
　　十八岁之前就像做了一场大梦，醒来都是虚妄。史薇常常半夜满身是汗的醒来，喉咙像被卡住一样，说不出话。
　　史薇又回来带新学员了，对于前几天的缺席，她轻描淡写：“旧伤复发，在养病。”她身上多的是旧伤，没什么不可信的。
　　学员们鸦雀无声，史薇心里也很忐忑。
　　操场上，新一轮的测试正在进行。
　　“预备——开始！”
　　随着史薇一声令下，三位学员齐齐匍匐前进。这一次，盛毓潼夺得了先机，她迅速甩开另外两人半个身位，向前进发。子弹在她们的头顶上呼啸，但是盛毓潼无所畏惧，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沙坑终点，不顾一切地向前进发。
　　“盛毓潼，加油！”
　　封之蓝和常星两人喊得嗓子破了音。封之蓝发觉有人嗓门和她一样大，带着怒气去看，居然是常星。
　　“学人精。”封之蓝刺了常星一句。
　　“你这人讲点道理，”常星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说的话，大家都在说，凭什么我不能说？”
　　“就凭我说得比你早。墙头草。”封之蓝翻了个白眼。
　　盛毓潼咬牙坚持着。终点就近在眼前。
　　只要比史薇快就好。盛毓潼暗自祈祷着，手上腿上都加快了速度。
　　“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眼见盛毓潼就要撞线，封之蓝立刻忘掉了和常星的不愉快。她尖叫着跑到终点。盛毓潼一爬起来，她就和和盛毓潼抱在一起。
　　“行啊，呆子，你真行。”封之蓝打心里替盛毓潼高兴。
　　一分十二秒，史薇看了看秒表微微一笑，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新学员当中匍匐前进最快的成绩了，盛毓潼的排名会有一个较大的提升，这让史薇很满意。
　　而盛毓潼朝史薇走来。史薇站在原地笑着看她：“怎么了？”
　　“班长，我的成绩......”
　　“哦，一分十二秒，应该是这次测试的头名了，”史薇微笑，“我知道你为了通过这次测试练习了很多，真的很棒。”
　　盛毓潼听到成绩，头却垂了下来，像是不开心。
　　“怎么了？”
　　“班长，你的最快成绩是什么？”
　　最快成绩？史薇立即反应过来盛毓潼要做什么。她略一思索，偏过头，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
　　“四十五秒。”
　　史薇是这一项目的校级记录保持者。
　　盛毓潼低下头，手攒成拳头，捏了捏。四十五秒比一分十二秒又快了许多，史薇想，她会怎么办呢？
　　“我会超过您的。”
　　盛毓潼再抬起头，眼中又有了史薇熟悉的坚毅的火星。她一字一句地说：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超过您的。”
　　“啊——我拭目以待。”
　　史薇目送盛毓潼回到队伍中。听了盛毓潼的话，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于是她笑着：
　　“下一组，准备！匍匐准备！”
　　“什么，你还要继续练习？”封之蓝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伸手摸了摸盛毓潼的额头，不烫。她只好承认盛毓潼没有病到说胡话。
　　“成天在地上爬来爬去有什么用？有句话叫适可而止。”
　　盛毓潼说：“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封之蓝打量着盛毓潼，这个人总在某些时刻古怪地别扭起来。她问：“是不是史薇刺激你了？”
　　“没有。”
　　“哦。”封之蓝隐隐猜到了，肯定是史薇说了什么。但她很为难：“你的速度已经比我快出了一大截，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盛毓潼一下子不说话了，封之蓝见盛毓潼久久不说话，便伸手在盛毓潼眼前晃了晃。盛毓潼被唬得一哆嗦。
　　“你在想什么？”封之蓝问。
　　“什么都没想。”盛毓潼说。封之蓝想，这是盛毓潼打定主意了。
　　快熄灯了，从作训部办公室回来的杨乃宁脚步匆匆。她帮新学员填了许多表格，额外留意了盛毓潼。她发现盛毓潼的综合排名已从二十四位上升至第七位了，就兴奋地屈起手指将那张纸弹了弹，引得史薇回头：“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史薇收了收桌上的表格，把它们整理摞到一处。杨乃宁一只眼睛看手上的表格，另一只眼睛却注意着史薇的动向。
　　“你的那个老乡很不错。”
　　“哦，哦，”杨乃宁笑了，“我替她谢谢史班长。”
　　史薇已经将表格填好了，此刻她忙着收拾桌子。她边收拾边问杨乃宁：“你们真的不熟吗？”
　　“不熟。”杨乃宁果断摇了摇头。
　　史薇没再说话，但杨乃宁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史薇是什么意思？是借着盛毓潼和自己套话？是对盛毓潼特别感兴趣？还是在怀疑自己说了假话？
　　“史班长，我就实话说吧，我和盛毓潼的确不算熟，但盛毓潼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对谁都特别好，老好人了，好得就跟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史班长，你也认识盛毓潼许多天了，我说这话，没问题吧？”
　　史薇叹了口气，杨乃宁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史薇说：“你说的没错。只是你和盛毓潼同乡的事情，不要和别人说，我怕对盛毓潼不好。”
　　“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看新学员对盛毓潼多少还是有些孤立情绪在，她们又不服我们，你和盛毓潼的这层关系，别说出去。”
　　杨乃宁松了一口气，她俏皮地敬了个礼：
　　“知道了，班长！你还不相信我吗？”
　　史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文档重新整理好。“太晚了，你回去吧，”史薇说，“这里有我就好。”
　　“你呢？”
　　“我睡沙发，”史薇说，“你总不至于要和我挤一张沙发吧？”
　　“这哪能呢？正好我也累了，班长，明天见。”
　　杨乃宁收拾好东西，蹑手蹑脚出了门。她直觉史薇对她不够信任，却又找不出直接证据。史薇的话滴水不漏，只是对盛毓潼特别关心。
　　盛毓潼。
　　杨乃宁想到近日听到的一则传闻，就是史薇的精神动物在盛毓潼手上变色了，这说明史薇和盛毓潼两人有着极高的精神契合力。
　　一听到这个消息，杨乃宁脑海里就浮现出军事书上出现过的双哨兵组合。
　　双哨兵组合是联盟曾经有过的一种战斗组，两个哨兵形成精神连结，具备高攻击力、高忍耐力的战斗特点。缺陷也很显著，因为哨兵互相不能进行精神补给，所以双哨兵组合执行单独任务时，有概率有去无回。
　　史薇动了这方面的想法吗？
　　杨乃宁暗想，不愧是史薇，挑搭档都那么不走寻常路。不知不觉，杨乃宁已经回到宿舍楼了。楼道内，灯一闪一闪的，她上了楼梯，接着转过一道门，这时灯忽然灭了，黑暗将她笼罩。
　　“靠，熄灯了也没熄灯号。”杨乃宁低声骂了一句。
　　门突然一响，咯吱咯吱地关上了。杨乃宁惊悚地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杨班长！”
　　见鬼了！杨乃宁顿时跳了起来。随后一只手按住了杨乃宁，是温热的。杨乃宁厉声：“你是谁？”
　　“杨班长，是我，盛毓潼。”
　　黑暗中，盛毓潼不好意思地笑了。杨乃宁看见她白白的牙齿，一口气堵在心口，又被她自己强行憋了回去。
　　“盛毓潼？找我有什么事！”她一把揽过盛毓潼的肩膀，强行挤出一种亲热的口吻说。
　　“我......我想请你陪我练习匍匐前进。”
　　“嗯？你不已经是匍匐前进的第一名了吗？为什么还要练习？”杨乃宁连珠炮似的说，“你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她搂过盛毓潼的头，死命拍了几下。
　　“我......我想比史班长快。”
　　杨乃宁愣了愣。
　　“你说什么？”
　　“我想比史班长快，我想在四十五秒内完成匍匐前进。”
　　“你疯了！”
　　杨乃宁又要跳起来。她按耐住自己，左右看看，拉着盛毓潼到了一个僻静处：“你不知道史薇是校纪录保持者？”
　　盛毓潼摇摇头。
　　“你现在知道了，快回去洗洗睡吧，啊，都熄灯了，熄灯后谈话算违反纪律了。”杨乃宁推着盛毓潼往楼下走。盛毓潼不断回头：“我......我......”
　　“我什么我，不要那么多废话，赶紧回去歇着啊，拜，拜！”
　　杨乃宁一下子把门关上了。
　　“杨班长！”
　　盛毓潼喊了一声，她上前敲敲紧闭的大门，没有人应答。她郁闷地转身，一束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她的身上。
　　“你......你们？”
　　“督查！”
　　康宇星匆匆忙忙赶到现场时，盛毓潼正坐在楼梯上，两个戴着红袖章的督查分立左右，牢牢看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康宇星一连鞠了好几个躬。
　　“下不为例。”督查面无表情。
　　“我保证一定没有下次。”
　　康宇星说完，拉起盛毓潼将她护在身后，冲督查讨好地笑道：“两位继续巡查？人我就先领走了。”
　　两个督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史班长说过，新学员初犯可以不关禁闭，但是要抄相应管理条例送到督查办公室。”
　　康宇星忙问：“什么管理条例？”
　　督查面无表情：
　　“内务纪律规定，十遍。”
　　第二天中午，康宇星收到了整整八十页的内务纪律规定，她不可置信地翻动着每一页，确认盛毓潼没有少写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什么时候抄的？”康宇星问。
　　“刚入学的时候......”
　　康宇星手上的动作一停：“你不是为了把这玩意儿花出去才故意触犯纪律规定的吧？”
　　“不是。”
　　“哦......”康宇星正要继续翻下去，又觉得不敢相信，“真的不是？”
　　“真的。”盛毓潼闷声说。
　　“你昨晚为什么要去五楼？”
　　“我......我去找杨班长。”
　　康宇星眉头紧皱：“找她做什么？你和她很熟吗？”
　　“……”
　　盛毓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是有猫腻。但是康宇星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杨乃宁想拉拢新学员培植个人势力罢了，在康宇星这一级，杨乃宁的小手段，康宇星都看腻了。
　　“说实话。”
　　“我们是老乡。”盛毓潼说。
　　话术，绝对的话术。康宇星“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去找杨乃宁做什么？”
　　盛毓潼低下头不说话。
　　康宇星想，莫非盛毓潼找杨乃宁是为了串通好走后门？杨乃宁在这件事上有过前科，康宇星等人对她早有怀疑，如今盛毓潼也去找她，简直是把证据自己送上了门。
　　“毓潼，你找杨班长要帮忙的事，也许我也能帮你。”康宇星循循善诱。
　　“真的？”
　　盛毓潼两眼放光。康宇星眼见她如此单纯地上钩，肚子里憋了一堆火。她知道史薇十分看重这个小姑娘，因此自己也额外留意。盛毓潼这段时间的表现异常出色，康宇星看在眼里，心有所动。她想好了，倘若盛毓潼不慎落选，她将愿意做担保人保举盛毓潼特殊入读作战指挥系。可如今盛毓潼居然想走歪门邪道，康宇星是既心痛又愤怒。
　　她按下怒火，低声道：“不妨直接告诉我。”
　　“我......”
　　康宇星的手捏得咯吱咯吱响。
　　“我想打破史班长的校纪录。”
　　康宇星的沉默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盛毓潼不安地看着她。“要么......要么......”她试探性地开口，却始终说不出下一句话。
　　“你是认真的吗？”康宇星问。
　　盛毓潼那颗犹豫的心一下子坚定起来，“认真的”，她诚恳地说。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康宇星和刚才想比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是和善了许多。
　　“我可以帮你训练，但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康宇星说，“我不是杨乃宁，没那么好说话。”
　　话音未落，她突然被抱住了。
　　“谢谢班长！”
　　康宇星在盛毓潼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她庆幸盛毓潼不是一个和杨乃宁一样奸猾的人。
　　别人说康宇星活得太古板，康宇星往往不置可否。可要是别人说康宇星和杨乃宁两人生来不对付，康宇星准会马上点头。有的人就是天生看不惯另一类人，天生的死敌，这就是康宇星和杨乃宁之间尴尬关系的最精确总结。

油滑
　　康宇星找到史薇，她说，盛毓潼想超越你。
　　史薇倒显得不是特别惊讶，康宇星疑心自己没说清楚，又说了一遍：“盛毓潼，她想在泥地里爬得比你快。”
　　史薇这回听出来康宇星的真意思了。“康宇星，你说话能不能直白点儿？搞得太弯弯绕绕，我听不懂。”
　　“装给谁看？”康宇星说。
　　“这回不是装的，”史薇说，“盛毓潼，对你来说，怎么了？”
　　康宇星说：“我觉得她这样训练自己没意义。”
　　“按照这样的说法，大部分事情都没有意义，都是重复做差不多的事情。”史薇说。康宇星意识到和史薇讲不通，但她还有话想说：“你对盛毓潼是不是过分关注了？”
　　“没有，绝对没有，”史薇信誓旦旦，“鼓励她超越自我，能算过分关注吗？”
　　是不能算，只是康宇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史薇冷不丁冒出一句：“说完咱们就赶紧散了吧。”
　　“你不对劲，”康宇星说，“以前是盛毓潼表现得不怎么样，你鼓励后进。现在是盛毓潼表现得好了，你还是鼓励她。”
　　史薇看着康宇星：“所以呢？”
　　康宇星说：“你的鼓励标准能不能统一统一？”史薇扑哧一声笑出来，对康宇星毫不留情：“我看除了你，没人觉得有问题。放开我，我要休息去了。”
　　傍晚，夕阳将风雨操场雪白的观景台都染上金子般的色泽，康宇星坐在看台上，身边是沉甸甸的沙袋，她看到盛毓潼朝自己走来。
　　“快点儿！”
　　盛毓潼小跑起来，她跑到康宇星面前，一个立正，敬礼道：“报告班长！”
　　康宇星抱着手，朝沙袋一努嘴：“绑上。”
　　“这......怎么绑啊？”
　　“裤脚袖口推上去，我帮你。”
　　康宇星言简意赅，她将两个沙袋分别绑上盛毓潼的小腿，再将两个沙袋分别绑上盛毓潼的小臂。盛毓潼活动活动手，再活动活动腿，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利索了。
　　“以后你就绑着沙袋训练，睡觉、洗澡的时候再取下来。走，我们到训练场去。”康宇星走在前面，她到了底下，回头，盛毓潼正一步一步地下楼梯，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直接下来，别啰嗦。”
　　听到康宇星的话，盛毓潼不敢怠慢，她努力往下，却还是走得异常缓慢，好不容易到了康宇星面前，康宇星淡淡地说：“真慢。”
　　她捋起自己的袖子，盛毓潼看到，康宇星的胳膊上也绑着沙袋。
　　“腿也是一样的。”康宇星用力朝腿上打了几下，那种闷响确实像绑了沙袋。
　　“多练习，之后你就习惯了。”
　　“是！”
　　远处的行政大楼上，史薇站在窗前。她的肩膀上趴着守宫。守宫侧过脸，吐出又长又细的舌头。
　　“乃宁，你的小老乡被康宇星拉着训练去了。”
　　史薇的身后，杨乃宁正在整理最新的会议纪要，听到史薇的话，她抬起头：“哦？她找到康宇星帮她训练了？”
　　“听起来她找过你。”
　　“是的，她是来找过我，不过我觉得她太过异想天开，就拒绝掉了，”杨乃宁说，“我是为了她好。”
　　“她找你做什么？”
　　“呃，”杨乃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盛毓潼供出来，“她说她想打破你的校记录。”
　　“那她有眼光，你是校记录第二名，找你没错啊，”史薇说，“你没答应？”
　　“我......我很忙，今天这个找我帮忙，明天那个找我帮忙的，”杨乃宁摊开手，“我做不到谁的忙都帮啊。”
　　史薇轻轻一笑，杨乃宁顿时紧张起来。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样解决面前这个大危机。
　　“您看，我这不是在帮系里做事吗？系里的事做完，我就去找她聊聊。”
　　“现在做完了吗？”
　　杨乃宁查看了一下手头，还差一页。
　　“只差三行了，我带回去做也行，”杨乃宁收起东西，边收边笑着说，“我这就去操场找她，昨晚她来找我，差点儿被关禁闭，我得和康宇星谈谈，让她放盛毓潼一马。我想她昨晚肯定被督查吓到了哈哈。”
　　“你帮我转告盛毓潼，训练上有问题，她可以直接来找我。”
　　杨乃宁放慢动作，竖起耳朵，但史薇没有了下文。杨乃宁抬起头，史薇正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守宫。杨乃宁笑着：“我也可以啊，总不能舍近求远吧？”
　　“哪里近了？”史薇头一热。
　　杨乃宁还是笑着。
　　“她每天见着我，我还能是远的？”史薇身体里的一股劲儿冒出来。杨乃宁避开风头，轻轻说：“我和盛毓潼以前认识，不算远。”
　　史薇低头闷了一会儿，杨乃宁重新做起手头的工作。
　　“那你怎么不帮她？”
　　史薇忽然冒出一句话。
　　杨乃宁愣了一下，想到不帮盛毓潼的意思确实是自己传达出的，没了辩解的余地。史薇说：“你让她来找我。”
　　“她也……该来找你，”杨乃宁小心斟酌着词句，“你才是负责人，我得避嫌，对不对？”
　　史薇定定看了会儿，尔后伸了个懒腰，冲杨乃宁笑：“你这人还真挑不出毛病。”杨乃宁深觉言多必失，也只是笑，两人不再说话。
　　工作结束后，杨乃宁冲进澡堂。她高叫，“盛毓潼！”“盛毓潼！”
　　角落的一个小隔间传来闷响：“我在这儿呢。”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杨乃宁跑到帘子前，帘子边上放着四个沙袋，杨乃宁伸手把它摘下来，说：“这就是康宇星的特训方法？”
　　“嗯。”
　　“你就每天绑着它们？”
　　“嗯。”
　　“笨死了，”杨乃宁把沙袋扔回去，“没用的。不如我教你一招？”
　　水声停了，盛毓潼探出头，她的头发湿漉漉的。
　　“什么？”
　　杨乃宁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现在不方便，明天中午我告诉你。”
　　盛毓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训练结束，杨乃宁装模作样走进食堂后，又从洗碗间的小门走了出来。盛毓潼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洗碗。
　　“盛毓潼！盛毓潼！”
　　盛毓潼迷茫地抬起头，杨乃宁冲她招了招手。
　　“花园角。”杨乃宁比了个口型。
　　花园角位于天枢塔校东面，种满绿植的花坛边上放了两瓶饮料，一瓶是咖啡，一瓶是红牛。杨乃宁拿出一个纸杯，将咖啡和红牛倒在一起，纸杯中泛起棕褐色的泡沫。
　　盛毓潼面露嫌弃，却被杨乃宁打了一下头。
　　“嫌弃，你还嫌弃？我好心分享独家秘方给你，你居然嫌弃。”杨乃宁气不打一处来。
　　“这......这是什么？”
　　“简易兴奋剂。”
　　盛毓潼懵懵懂懂：“简易兴奋剂？”
　　“哎呀，就是喝了能让你跑得更快的东西。我们都喝这个，”杨乃宁看盛毓潼欲言又止，又说，“你以为那些记录都是正常人跑出来的吗？不是，大多数都不是。”
　　盛毓潼皱起眉头。
　　“你不喝我就扔了......真不喝？”
　　盛毓潼点点头。“我不喝。”她坚定地说。
　　“真是个呆子。”
　　杨乃宁气得发笑，但看到盛毓潼诚挚的双眼，杨乃宁便觉得气来气去都是气自己，气反而消了。
　　“我说，盛毓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不傻！”
　　盛毓潼梗着脖子。
　　杨乃宁四处看了一眼，笑着说：“我懂了......你知道你成功引起史薇的注意了吗？”
　　盛毓潼茫然，然后她摇了摇头，看上去额外无辜。但杨乃宁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眼前这位老乡与她那些同胞一样，是个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盛毓潼这般折腾，不过是为了引起史薇的注意，让史薇保举她特殊入读作战指挥系罢了。
　　天枢塔校的作战指挥系有三种入读方式：第一，入学后通过专业考试，并累计综合排名前三入读；第二，通过每年期末的军事竞赛，转专业就读；第三，作战指挥系优秀学生推荐入读。
　　盛毓潼想走的显然是第三种。
　　杨乃宁在心里笑了笑。
　　就你，还想瞒我。
　　“史薇说，你在训练上有困难，可以直接去找她，”杨乃宁凑近她，“你就快成功了，加油！”
　　“我......”
　　“诶，都是老乡，我能理解你。”杨乃宁冲盛毓潼挤挤眼睛。她将一杯子的饮料倒进花坛，摆摆手走了。
　　盛毓潼呆呆地望着杨乃宁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记录都是假的吗？盛毓潼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她隐约觉得这是不对的，却同时感觉到自己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一个。下午的训练，盛毓潼连连出错。她正在难堪，史薇叫住了盛毓潼。
　　“盛毓潼！”史薇站在观景台的台阶上，背着手叫她。
　　盛毓潼来到观景台下，仰起脸：“史班长。”“最近训练怎么样？”史薇说，“我看到你找康宇星做教官了。”
　　盛毓潼傻笑：“挺好的。”
　　史薇有心逗逗她：“挺好的。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找我？”
　　“啊......因为......”
　　盛毓潼头疼起来，总不能把杨乃宁坦白出来吧。她低头不说话了，一副任史薇询问也不开口的模样。
　　“你今年多大了？”史薇忽然问。
　　“我......我......”盛毓潼没想到史薇会问这个问题，“十八了。”
　　“十八了，我以为你才八岁，”史薇说，“只有小孩子才不说谎。”
　　盛毓潼涨红了脸：“我......”
　　“盛毓潼，稍息，立正！”史薇走到盛毓潼身边，她低声耳语：“我想体验一下被你骗的感觉。”
　　“史......史班长......”
　　“这不是请求，这是个命令。”史薇的耳语犹如恶魔的低语，烧得盛毓潼头脑发热。盛毓潼双眼紧闭，就像在接受酷刑。
　　“不找我是为什么？因为我是个魔鬼，让你害怕？还是因为，你讨厌我？”
　　盛毓潼突然转身，在史薇眼里，留下一个她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形。

莫测
　　盛毓潼失眠了，因为这个夜晚的风额外喧嚣，因为乌云挡住的月亮固执地散发出刺眼的光。
　　她睡不着。
　　不好翻来覆去，脆弱的床板，一个翻身就会发出不小的动静。集体生活的弊端就在这里，涌上的情绪无处安放也无处排挤。
　　可是史薇怎么这样——语带暧昧，却又行得光明磊落，她和谁都这样说话吗？喜欢、讨厌、害怕，这种词由她说出来，盛毓潼听着耳朵发烫。
　　她，她肯定和谁都这样。
　　盛毓潼想，她肯定和谁都这样。
　　崇山峻岭中，军用重卡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爬升，从高空俯视，就像一只小小的甲壳虫。盛毓潼很紧张，她握紧了手中的三一杠。
　　事情起初是这样的：史薇宣称要带她们去靶场，给她们发了枪以后，将她们带上了大卡车。随后卡车大门一关，微弱的光线从车篷与车门的缝隙间渗透进来，不算明亮的车厢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她们都在等待史薇公布今天的训练计划。
　　但车厢里静得只有大卡车的轰鸣声，史薇似乎有意卖关子，光从她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即将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只是她偏不说出来，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当她的目光落在盛毓潼身上，盛毓潼更紧张了，身上好像有电流通过。好在短暂的触电因史薇去看下一个人结束。
　　封之蓝始终安静地坐在盛毓潼身边，闭着眼睛补觉。直到卡车开出十分钟后，车厢拐了个大弯，她才冒出一句：
　　“不对，这不是往校内靶场的方向。”
　　封之蓝闭着眼睛跟算命先生似的，有人走了过来，四周的人给她让了片空地。她坐下来。盛毓潼看到史薇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眼下这双眼睛还未看着她，只是亮亮地注视封之蓝：“不往校内靶场还能往哪里去？”
　　“我怎么知道？”
　　封之蓝总跟吃了枪药似的，嘟囔完，她盯着棚顶，出了神。在她的脑海里，有一张弯弯绕绕的天枢塔校地图，卡车化身一个小点在地图上游走。
　　史薇安静地等着。车身在这时偏移了一点，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倾斜。封之蓝愈发笃定：“刚才那个大弯，是拐过了校门。我们已经出校门了。”
　　史薇笑了几声。
　　“哈哈，不错，”她还在卖关子，“你猜猜我们要去哪儿？”
　　“这我怎么知道？”封之蓝不接史薇的话。史薇低头，半天没说话。盛毓潼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盛毓潼说：“班长，我来猜？”
　　“说说看？”
　　盛毓潼还没开始猜，就觉得背后一痛，是封之蓝的手爬了过来。她狠狠掐上盛毓潼的脊梁骨，像是不满意盛毓潼主动和史薇搭话。
　　“我……我猜不出来。”盛毓潼小声说。
　　“盛毓潼，我这个人很大方。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盛毓潼硬着头皮：“请问……”
　　“哈哈哈哈哈哈。”
　　史薇大笑起来，卡车一个颠簸，她猛地扑到盛毓潼身上。像是巧合，因为史薇又立马爬起来，抓住了车篷绑在车身的一根牵引线。
　　“你也太乖了，”史薇说，“但是，我在骗你。”
　　盛毓潼张口：“啊？”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提前知道了，可就不算什么惊喜了。”史薇闭上眼睛，好久都没动静。她逗了盛毓潼，居然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
　　什么人啊！
　　盛毓潼脸上滚烫，她也只能装作困了，头慢慢靠在了封之蓝的肩膀上。封之蓝嫌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没把盛毓潼从自己的肩膀上推下去。
　　史薇这时才睁眼，见盛毓潼装睡，她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她的精神体帮助她的视线顺利穿过黑暗，到达盛毓潼的脸庞。盛毓潼眼皮一跳一跳的，装睡都装不像。
　　史薇伸手替她拿掉黏上脸的头发。
　　半个小时后，卡车穿过标有“军事对抗区”五个大字的大门，并在其中的一个停车位上停了下来。
　　随后车门大开，哨兵们如同饺子下锅般一个个跳了下来。
　　史薇拿着高音喇叭，站上了一块石头。
　　“快点儿，动作快点儿，五分钟内完不成集合，我就在这里把你们都突突了。”
　　她手里真拿着家伙，说话额外有威慑力。陌生环境里，新学员们就像一群待宰羔羊，除了乖乖听话，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盛毓潼趁着整队的间隙，将周围看了个大概。群山环绕的河谷场地开阔，还有一处人为休整出的石子地，面积很大。
　　“看来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咱们今天有一场即兴的对抗赛——”
　　史薇跳上一个木箱。她扫了眼新学员，个个表情木然，“啧”了一声，撇嘴道：“在车上睡迷糊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知后觉的新学员们终于稀稀拉拉地鼓起掌，史薇对她们的表现仍然不满意。她说：“我说的是对抗赛，你们怎么一点儿兴奋劲都没有？”
　　鼓掌声略微热烈了些，像是勉强给史薇面子。史薇想，真扫兴。
　　“大点声，大点声。”
　　“报告！”封之蓝举手。
　　“发言！”
　　封之蓝出列，她问：“请问和谁对抗？”
　　“不是我。”史薇说。
　　封之蓝面露失望，史薇从箱子上跳下来，她走到封之蓝面前：“不是我就失望了？看来你真的很想揍我。”
　　史薇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训练时间，封之蓝连白眼都不能翻。
　　“留下来，以后给你机会揍我，”史薇说，“前提是你打得过我。”
　　封之蓝只能瞪着史薇，但史薇一点儿都不在意，更显得封之蓝毫无杀伤力。史薇大步退到队伍的最前方，看着人群：“即将和你们对抗的，是一群和你们同龄的向导。”
　　小哨兵们都骚动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注意纪律！”
　　史薇走来走去。
　　“这群向导就读于我们天枢塔校的姊妹院校世新塔校，这所塔校以出‘比哨兵更像哨兵的向导’闻名。但是——”
　　“都是胡说八道，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至于你们，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你们两支队伍对我来说都太、菜、了，都突破了我的底线，我判断不了。”
　　“可我是个护犊子的人，虽然没人看得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史薇说，“我只能说，你们一定会赢。”
　　“为了证明我护犊子，我给你们准备了口粮，虽然只够你们吃一顿。我还给你们配发了枪。虽然枪里只有四发随意装填的子.弹。玩过俄罗斯大转盘吗？每发子弹能不能打着人都有它的命。”
　　史薇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盛毓潼头一次希望，史薇能被她喝的水呛死。而史薇喝着水，喝完了，还不紧不慢地拧起瓶盖，悠闲极了。
　　“怎么？觉得我太坏了？存心为难你们？”
　　史薇突然看着盛毓潼。
　　盛毓潼迟疑了一下，她说：“是。”
　　史薇笑了笑，回头看着杨乃宁：“哨兵盛毓潼，扣三分，理由，队伍里自说自话，不打报告。”
　　这也太突然了——尽管从纪律上确实可以扣分，盛毓潼忍不住举手：“报告！”
　　“讲！”
　　“我觉得，这不公平。”盛毓潼说。
　　“这就叫不公平？”
　　史薇若有所思，她原地转了一圈儿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冲盛毓潼一笑：“还有更不公平的，对方的火力是你们的两倍。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武装到牙齿，看过拳击比赛吗？拳击手都会戴牙托保护牙齿。她们保护牙齿的装备比拳击手的装备还要好。”
　　“唉，我在说什么废话，军品的质量就是很好。你们如果组织不好战术，大概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盛毓潼听到封之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可我还是很护犊子的，”史薇眼神认真得感人，“你们还可以选择把口粮上交，重火力装备上交，轻装出行这样可以跑得更快。”
　　“报告！”封之蓝举手。
　　“插嘴，扣三分。”史薇说。接下来她摸起了鼻子，摸了好半天，一拍脑袋，对着封之蓝说：“对不起，你把我吓忘了，那我就不说了，你讲。”
　　“为难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小哨兵们共同的心声，史薇提供的后勤条件不足，对方的火力又成倍数压制，胜利的希望不大。而让这些小哨兵们出丑，对她这个口口声声“荣辱与共”的教官有什么好处？
　　别是自虐上瘾了，拿着她们使劲折磨，再顺带折磨自己。
　　“我说你们菜，你们还不服气吗？”
　　史薇回头，对杨乃宁喊：“乃宁，过来。”
　　杨乃宁小跑着过来。
　　“我第一次对抗赛的时候，你在场，对吗？”
　　杨乃宁点头。
　　“告诉她们，我当时拿的装备是什么？”
　　杨乃宁说：“作训服一套，匕首一把，火力武器，无。”
　　史薇从杨乃宁抱着的档案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史薇第一次对抗赛的数据记录，她拿着纸，一排排走过，让哨兵们瞧了个清楚。
　　“都看清楚了，我参加过对抗赛，我自愿放弃装备，我拿了单兵MVP。”
　　每个人都看过后，史薇重新站在队伍前列：“你们参加过对抗赛还是我参加过？”
　　“你！”
　　“你们拿了单兵MVP还是我？”
　　“你！”
　　“我比你们懂，所以对抗赛我说了算，”史薇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还有不服气的，就让我看看你比我牛在哪里。不然就通通给我闭嘴。”
　　史薇特意停在封之蓝面前，她眯着眼：“讨价还价，你也配？”

颜如珏
　　封之蓝一路上嘴就没停下。她没完没了地问候史薇的十八代祖宗。问候到最后，连盛毓潼都忍不住开口：“行了吧。”
　　“什么行了？你不讨厌她？”
　　盛毓潼拨开面前及腰的灌木丛，久久不回应封之蓝。而封之蓝见盛毓潼不说话，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我不讨厌她，我只是觉得太压抑了。”盛毓潼说。
　　“压抑，因为她看起来太厉害了吗？”
　　盛毓潼点点头。
　　“那是因为她觉醒了，”封之蓝说，“说不定她刚来的时候，就是个菜鸡。”
　　不可能，盛毓潼想，真的菜鸡不会像史薇自信又张狂。因为她们能力强到大多事情都能解决，所以几乎没有挫折，一路顺风顺水。
　　也许盛毓潼努努力能赶上，但史薇的行为处事和盛毓潼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努力赶上了，她和史薇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封之蓝，我真羡慕你。”盛毓潼说。
　　“羡慕我？”封之蓝停下脚步，“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敢和史薇她们对呛？”
　　“你就是让我很羡慕。”
　　“你羡慕不了多久了，我马上得夹尾巴做人，”封之蓝说，“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想试试走职业哨兵这条路。”
　　盛毓潼想，真羡慕啊。
　　电子地图上，二十七人的哨兵大队已分散成九个小队，其中一队将在三分钟后遭遇世新塔校的五人向导小队。
　　史薇站在电子地图前，她担忧地注视着地图。一边的杨乃宁时而靠过来，时而又远走。杨乃宁第五次靠过来时，史薇开口了：
　　“有事直接说。”
　　“话我就直接说了，”杨乃宁犹犹豫豫的，“对抗赛一般都要遵循双方火力均衡的原则，你这样做，万一输了……”
　　“你放心，不会输。”
　　杨乃宁苦笑，龙仪被取消代训资格，她成了史薇的副手。新生对抗赛一旦失利，她作为副手也要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我还真想像你一样自信。”
　　杨乃宁的不满几乎藏不住，史薇也很直接：“你对我不满吗？”
　　“谈不上不满，就是，我们代训也要负责，对不对？按照往年，是新生们自愿选择火力携带情况，你这样算强制。”
　　史薇打量着杨乃宁，杨乃宁觉得自己要被她看穿了。
　　“你看得不全，新生对抗赛规定里说，最终解释权在每年代训负责人的手里，天塌下来算我的，何况也塌不下来。”
　　杨乃宁还有话想说，史薇说：“草拟方案的时候，你在场吗？”杨乃宁仔细想了想：“不在。”
　　“方案是你举手通过的吗？”
　　“不是，”杨乃宁有些懂了，“所以……”
　　“所以出了问题都在我头上，你不用担心太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乃宁懊恼自己莽撞了，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摆出来竟有些好笑。杨乃宁说：“让你看笑话了。”
　　史薇没吭声。有这种顾虑很正常，康宇星也曾试图阻止过史薇，所以不算笑话。只要心里坦荡。只是杨乃宁小心思太多了。
　　林间起了一层薄雾，初升的太阳把光辉洒入薄雾中，却在地面消失了踪影。盛毓潼一张嘴，一口白气就窜了出来。真冷啊。
　　天枢塔校尚处于夏季学期，学员统一着夏日体能服。来到深山老林，夏日体能服就显然不能满足保暖的需求了。
　　寒冷的气温中，体能下降得异常迅速。
　　得想办法保持体能才行。
　　封之蓝从包里取出口粮，拆开，一根能量棒掉在了青苔上。封之蓝把它捡起来塞进嘴里。盛毓潼瞪大了眼睛：
　　“封之蓝，不能这么早就把能量棒吃了，还有将近八个小时呢。”
　　封之蓝把吃了一半的能量棒递过来：“来一口？”
　　盛毓潼摇摇头。
　　“如果我的五感没错，有一组向导应该快要逼近我们了，”封之蓝嚼着能量棒，能量棒中的花生被她嚼得嘎吱嘎吱作响，“你吃不吃？不吃我吃光了。”
　　盛毓潼抱着三一杠，转朝另一边望起了风。她生气了。
　　还生气？封之蓝暗自觉得好笑。作为报复，她把能量棒嚼得更响。
　　树林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在此地存活，连树木都是一种伪装。盛毓潼屏住呼吸，投过瞄具，她隐隐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东南方向一群飞鸟腾空而起，一只小鹿惊慌地跳过枯死的树木，朝东边跑去。
　　“东南方向有情况，注意警戒！”盛毓潼下达了指令。
　　封之蓝把剩下的能量棒往嘴里一塞，隐藏到一棵爬满藤蔓的大树背后，枪口直指东南方向。
　　“呆子，你确定吗？”封之蓝小声问。
　　“确定。”
　　话音未落，盛毓潼突然站起，朝着东南方向就是一枪，接着一个滚地，落到了一处倒塌的枯树前。封之蓝还未反应过来，密集的枪声已经冲进她的耳膜。她仔细辨听了一会儿对方的机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史薇，我艹你大爷的。”
　　封之蓝破口大骂。
　　对方至少拿了三挺机关枪。
　　山脚下，史薇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她边看电子地图边抱怨：“这山里真是太冷了。”
　　地图上，哨兵小组的三个点，只有两个闪闪发亮，这表示有两个人已经开始交火。此时康宇星走过来，她小声：“来人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史薇问：“这时候来，谁啊？”
　　“就是你认识的，大小姐。”
　　史薇表情瞬间垮下来：“我能不能不去？”
　　“你不去，她会走吗？”
　　杨乃宁装作看新学员数据，耳朵却已悄悄竖起来。她好奇：这俩人讨论的到底是谁？听起来和史薇颇有渊源。
　　杨乃宁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可惜现在行动起来太显眼，不然杨乃宁还真想去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乃宁，帮我个忙。”史薇忽然说。
　　杨乃宁假装才从数据中挣脱出来：“啊？”
　　“你和康宇星出去，就说我不在，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史薇又强调了一遍：“千万别把我卖给她，咬死我人间蒸发了。”
　　杨乃宁更好奇，谁能让史薇能躲就躲？但她还是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轻描淡写地答应了一声，“哦”。
　　来找史薇的是个向导，杨乃宁一看就慌了。对方也很惊讶：“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
　　康宇星难得主动和杨乃宁说话。这位向导是史薇的发小，两人间似乎很有些青梅竹马的情谊，但具体内情，康宇星一无所知。
　　这个向导，她居然认识杨乃宁——康宇星不禁瞥了杨乃宁一眼，杨乃宁这交际圈也太广了，世新塔校的向导都搭上线了。
　　“不要误会，”杨乃宁一个激灵，“就是个误会。”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康宇星眉头拧在一起。
　　“她，我开车追了她的尾。”杨乃宁说。
　　“你总算认了是你的错。”对方抱着手臂冷笑。
　　康宇星不想听这些，她说：“我不知道，但这和你来我们营地，没关系吧。”这话是对向导说的。
　　“我找史薇，我说了两遍了。”
　　“她出去了。”康宇星说。
　　“出去了，你还帮我进营地找她？”
　　牙尖嘴利的姑娘，杨乃宁早见识过，大多数人牙尖嘴利的模样都不好看，这位却是个例外。杨乃宁打量着，暗想，她长了张聪明的脸，嘴唇太薄的人容易显得刻薄，但她的嘴唇却匀称得恰到好处。
　　“她不知道，我告诉她的。”杨乃宁主动说。
　　姑娘哼了一声：“别人说话我会信，你的话，我都不信。”
　　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头疼了，杨乃宁想，但这样的姑娘，说好话也会让人招架不住。
　　她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杨乃宁说：“现在是新生对抗赛，该避的嫌，还是得避一避。”
　　“所以史薇在里面喽？”
　　杨乃宁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你说得有道理，”姑娘说，“我晚上再来找史薇，你可不许替她打掩护。”
　　目送姑娘走了，康宇星愁得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呢？她对杨乃宁说：“这好像不是史薇的意思啊。”
　　杨乃宁笑了：“这姑娘，谁躲得了？”
　　康宇星和杨乃宁在很多事上互相不对付，可在这位姑娘面前，两人达成了一致——这是个惹不起也躲不掉的姑娘。
　　“你说得对，”康宇星说，“要是被她缠上，可没办法脱身。”接着，康宇星补充：“同样的，我敢断言，她不想缠上的人，这辈子也追不上她。”
　　“她是谁啊？”杨乃宁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好像叫颜如珏。”
　　康宇星答非所问。她不可能主动向杨乃宁透露太多，而她也相信，以杨乃宁的直觉，这件事杨乃宁会有自己的判断，康宇星没办法掩饰。
　　一场小型战斗结束了，盛毓潼起身。她捡起一把枪，递给了常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后面跟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把枪扔下来。”
　　常星笑了：“不客气，盛毓潼，你是天生的狙击手。”
　　封之蓝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三九杠、七六杠、诺克斯冲.锋.枪、基诺冲.锋.枪、基诺冲.锋.枪……我的天，这就是一个行走的火.药.库啊！相比之下我们太寒酸了吧……”
　　“盛毓潼，你拿七六杠和消.音.器。”常星说。
　　封之蓝把枪和消.音.器径直扔给了盛毓潼。盛毓潼拿着枪，看了又看。枪上还带着它上一任主人的体温，和火.药发射的余热，摸起来很暖和。
　　封之蓝突然说：“盛毓潼，听我的，你拿三九杠。”
　　“这时候你也要和我杠吗？”常星问。
　　封之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她说：”我就是不相信你这种风花雪月的小布尔乔亚调调。”
　　“这种时候别和我对着干，“常星说，“三九杠的卧射射距不如七六杠，我们的火力和人员配置尚不满足三九杠通常的使用情景。所以七六杠比三九杠更适合盛毓潼。盛毓潼，听我的。”
　　封之蓝没出声，她略懂一些枪.械，因此听得出常星肚子里有点东西。常星说：“我在家乡的枪.械博物馆做过义务讲解员，所以知道那么一点点。”常星说完，偏头去看盛毓潼，盛毓潼正拿了一片叶子专心擦枪。她擦得专心又认真。
　　“盛毓潼？”常星轻轻叫了声。
　　盛毓潼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咧咧嘴，但她把枪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这，这把枪现在是我的了。”
　　她说着，两眼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常星笑着敲了一下盛毓潼的头。
　　“这东西最后要还给人世新塔校的，你可不能据为己有。”
　　“谁说一定要还回去了？这荒山野岭的，找个地方埋了，问起来就说没拿，到时候偷偷跑回来……”
　　封之蓝故意只说了一半的话。
　　“这里是军事对抗区，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封之蓝一拍脑袋：“我把这回事儿给忘了。”她伸手拉盛毓潼起来，说：“盛毓潼，你也别失望了，等读了作战指挥系，想摸多少枪就摸多少枪。你就是想在军.火库里睡觉，估计都没多少人敢拦你。”
　　盛毓潼站起来，封之蓝和常星替她拍掉身上的灰。盛毓潼有点不习惯：“我自己来就好。”
　　封之蓝却说：“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你就安心受着吧。”

待遇
　　猛地享受起这样的待遇，盛毓潼很别扭，封之蓝和常星却都很上头，跟玩角色扮演似的来劲。第一场遭遇战的胜利让她们亢奋了。一个嘘寒问暖，“盛毓潼，你渴不渴”；一个豪气冲天，“盛毓潼，你喜欢什么，等出去了我送你”。
　　“你们别这样。”盛毓潼说。
　　但那两个人越讨论越来劲，盛毓潼阻止不了，只能闷头往前走。
　　“嘘！”
　　封之蓝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手向下一指，接着连打几个手语。盛毓潼看懂了，封之蓝想说：有人。
　　说是有人，但由于哨兵即便未觉醒，她的听力也优于常人。封之蓝听到的脚步声，有可能在一公里开外。三人屏气凝神，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挪步，终于，借着正午太阳，钢制头盔折射光落入了三人的眼帘。
　　这是一个落单的向导，封之蓝抬起枪准备瞄准，却被常星阻止。常星示意她先装上□□。在常星看来，这可能是个诱饵，没有□□的射击动作会给三人组带来火力暴露的风险。
　　怎么办？封之蓝比了个口型。
　　常星迅速布置好战术。此时三人组身处高地，此处适合瞭望也适合伏击，因此盛毓潼留在原地。封之蓝动作轻，适合跟踪，可以跟上这位已经暴露的向导，一旦确定她落单，立刻击毙并返回盛毓潼藏身的地方。
　　而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是：从向导来的方向排查一公里，给自己的决策上个保险。
　　分配好任务，三人立刻展开行动。常星和封之蓝都离开后，盛毓潼也找好了藏身之处。她埋伏在灌木丛里，身上还披了花花绿绿的隐蔽装，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眼尖的人也看不出来。
　　等待的时间是无聊的，对盛毓潼而言如此，对史薇而言亦如此。被淘汰的学员们陆陆续续下山，从幸存学员数量上来说，天枢塔校暂时处于优势地位。
　　“辛苦了，把武器交给我。”
　　史薇在营地门口迎接被淘汰的学员，去了大半天，个个都成了泥人，灰头土脸的，看起来都尽了全力。
　　此时下午四点已过，距离对抗赛结束只剩下两个小时，还留在山里的都算得上是两所塔校的尖兵。杨乃宁留意了一下，盛毓潼还没回来。
　　史薇说：“乃宁，你的小老乡还没回来。”
　　“是，”杨乃宁喜上眉梢，“她还挺厉害的。”
　　“你们关系挺不错？”
　　“一般一般，但她肯定和我亲近，我和她以前就关系好。”杨乃宁嘴角都往上扬。史薇说：“她没来前，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陈年往事了，我不喜欢提。”
　　“她来了就不一样了，对吧？”
　　杨乃宁连连点头，过了会儿又回味起史薇的话，觉得不太对劲。看看史薇，还是面色如常，杨乃宁怀疑自己多想了。
　　可必要的话还是得说一下。
　　“我没帮她走后门，我只是避嫌。我也想不到她能来啊。”
　　“你不需要解释太多，我看盛毓潼很好。”史薇说。
　　杨乃宁连忙说：“那就好，我这个人容易想太多。你别对她有什么意见。”说完，杨乃宁默念，言多必失，言多必失，有些话能少说就少说。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啪。
　　盛毓潼开了一枪，眼前的向导头盔冒起了袅袅黄烟。她沮丧地低下头，把枪往地上一扔，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难搞。
　　封之蓝和常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哨兵打向导，欺负人呜呜呜呜呜，”向导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腿还一蹬一蹬的，“不是说好的哨兵都要保护向导的吗？为什么要对我开枪啊？”
　　封之蓝拧起眉头：“废话多，信不信我再给你一枪？”
　　“哇！”
　　向导哭得更大声了。
　　盛毓潼面露不忍：“你别哭了，哭了也活不过来。”封之蓝没绷住，笑出了声。她说：“盛毓潼，安慰人不是这么安慰的，”封之蓝边说边往前走，“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盛毓潼突然抬枪朝树上一打，树叶哗啦啦落到了封之蓝身上。封之蓝警觉地往树上看去，树上趴着一个全身武装着树叶的女孩儿，头顶也冒出了黄烟。
　　封之蓝一把拎起坐地上的向导，往她的嘴里塞了一把树叶。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死人了，”封之蓝眼睛几乎要冒绿光，“你，不——准——哭——”
　　向导一呆，大滴大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呜咽声断在喉咙，喘不上气，竟有窒息过去的风险。
　　“哪有你们这样安慰人的？”常星说。
　　封之蓝来了气：“你行你上。”她走到别处，和盛毓潼咬耳朵：“我就看不惯这种磨磨唧唧的作风。”
　　常星先帮向导把气拍顺了，又柔声说：“这只是一次失误，以后会有机会补救的。”向导委屈地说：“你们可以假装我没有阵亡吗？”
　　常星很有策略地顿了一下，显得她好好思考了向导这个提议。封之蓝嗓门调又高了一级：“常星，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常星没有理会封之蓝，她柔声说：“我想放你一马，但是，阵亡信息直接连到山下。就算我们放过你，你也算阵亡了。”
　　向导说：“我还一个人都没消灭呢！”
　　常星说：“这很正常啊，反正开局没多久，我们就打掉你们五个人了。”她拿起向导的双手：“你很棒了，至少撑到现在才被我们打掉呀。”
　　封之蓝捂着手臂，一阵恶寒。她疑心自己在看什么偶像剧第一现场。好在向导经过常星这一番安慰，也不再耍赖了，乖乖收好东西准备下山。常星也很善良，坚持送了向导一段路，直至到了相对好走的山路上，才折返回来。一回来，她就听到封之蓝说：“她以为她在演爱情片吗？肉麻死了，我不行了。“
　　盛毓潼声音闷闷的：“你别这样，我倒觉得常星挺会帮人的。”
　　“她是挺会的。”封之蓝说。
　　盛毓潼说：“她也帮过你。”
　　半晌没有动静，常星想从隐蔽地走出来，却听到封之蓝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等着。”
　　“你干嘛啊？你干嘛！”
　　事情发展到常星没办法继续躲下去。她从树林后绕出来，正看到封之蓝和盛毓潼在争夺信号弹。
　　“你们做什么？！”
　　常星立刻加入双方的混战，只是她不清楚两人到底在争执些什么，难免躲闪不及，平白无故挨了好几下。
　　盛毓潼叫起来：“常星，抢这个，抢这个！”常星反应过来，一把夺下信号弹，对封之蓝怒吼：“封之蓝，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这信号弹一发射就等于放弃了，你别胡闹！”
　　封之蓝恶狠狠一瞪：“我放弃了，你的排位不就升上来了？”
　　“封之蓝，我郑重警告你，你别用你那套思维揣测我。”
　　常星一把拎起放在地上的背包，拿着封之蓝的信号弹就往前走。盛毓潼也只好跟着。封之蓝的信号弹没了，她当然也得跟着。
　　一路上，常星嘴就没停过。
　　“有些人，张口闭口小布尔乔亚，自己呢，无组织，无纪律，战斗过程中瞎搞个人主义。无视集体荣誉。”
　　“有些人，自以为接地气不娇气，其实呢，最清高，谁不合自己口味就要打击到底。”
　　“有些人，正义感真是爆棚了，结果呢，关键时候只会按照自己狭隘的观点肆意攻击。连‘尊重’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
　　封之蓝说：“常星。”
　　“您有什么吩咐？”
　　“对不起，”封之蓝舔了舔嘴唇，“我们握手言和吧，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常星说：“我可不敢，我是小布尔乔亚，我怎么敢提您做过的事情？”
　　“话说得再好听，都不如实际行动，”封之蓝说，“这样吧，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满三件事，我和你就算彻底握手言和了。”
　　常星上下打量了封之蓝一番，说：“你有诚意，我也不为难你。我要你做三件事。“常星思考了一会儿，说：”第一件事，就是，你不能再随便攻击我。如果你对我某种行为有偏见，请你好好和我交流。“
　　“一定。”
　　“第二件事，改改你个人主义的作风，这好像有点空，等我想想……这样吧，你以后做什么，得先报告，对集体有什么好处。”
　　封之蓝面露难色：“这么麻烦……”
　　“还不是为了防止你一时冲动，凭着自己的个性做出不好的事情？”
　　常星说的也有道理，封之蓝说：“我听你的。”
　　“接下来就是第三件事，”常星说，“我要你去禁闭室找龙仪道歉。”封之蓝跳起来：“斯德哥尔摩吧你。”
　　“封之蓝。”常星皱起眉头。封之蓝连忙说：“我不是想说你斯德哥尔摩。关于龙仪，我做错的事情我会道歉，但是，龙仪不管怎么说，也太让你下不来台了吧？你还让我去给她道歉？”
　　“她说我，不是出于私愤。那天我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常星说，“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去。”
　　常星这么一来，封之蓝连变通的机会都没有了。封之蓝说：“好，我答应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碰了碰拳头，这段时间的摩擦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这时，盛毓潼身上的单兵通讯响了起来。
　　“嘀嘀嘀——”
　　盛毓潼慌忙起来，通讯器那头报了一串数字。
　　“……记得我给你的坐标。到那里，有惊喜。”
　　“喂，喂！你是谁！”盛毓潼冲着通讯器喊。
　　“别费力气了，”封之蓝说，“这是单线联络装置，除了史薇，没有人能给你发信号。同样的，因为是单线联络，所以你不管说什么，史薇都听不到。”
　　“这数字，有人记下来了吗？”常星问，“也不知道通讯器有没有回放功能？“
　　“那也得按了录音功能，刚刚我们都慌里慌张的。“
　　封之蓝找了根粗树根坐下，泰然自若：“等等吧，反正史薇看我们没动静，肯定会再发第二次。“
　　“看来史薇在你心目中，也没那么坏，”常星冷不丁地说，“你还对她再发一次坐标满怀信心。”
　　封之蓝一听，又要和常星吵架。
　　“我记得，”盛毓潼说，“跟我走。”她不留给常星和封之蓝争执的空间，跳到另一条小路上，跑得飞快。
　　黄昏时分，盛毓潼等人疲惫不堪地下山了。史薇给她们发的坐标，在一处似乎刚搭建好得营地内。
　　“盛毓潼，”封之蓝小声，“虽然我对史薇有偏见……但狗东西应该不是让我们三个人直接端了世新塔校的老巢吧？”
　　“怕了？”常星问。
　　“你才怕了！”封之蓝说，“盛毓潼，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警戒！”
　　三人立马背靠背，形成一个无死角的防御队形。盛毓潼在前，常星和封之蓝分别在她的左右两侧。三人缓缓步入营区。
　　“我怎么感觉周围有很多人？”封之蓝念叨着。常星正想笑她，听到顶上“嘭”地一声，营帐上炸开一个小包，许多飘带瓢了出来。
　　哨兵们纷纷从帐篷里走出来，为她们献上隆重的掌声。盛毓潼一愣，就要往封之蓝身后躲，却被封之蓝一把抓出来。
　　“呆子，你立了功，别躲我俩后面。”
　　盛毓潼只好站出来：“谢谢大家。”她羞红了脸。
　　“哨兵盛毓潼！”
　　史薇的声音一出，盛毓潼赶紧立正站好。史薇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盛毓潼笑着，却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很有几分傻气的味道：
　　“史班长！”
　　史薇的眼中有跳跃的火光，那是熊熊燃烧的篝火映入她的眼眸，不知为何，盛毓潼觉得，史薇眼中那抹光，比篝火更亮，更热烈。
　　身体忽然一轻，天地颠倒。
　　“史……史班长！”盛毓潼惊慌地叫道。
　　众人已经围过来，她们将盛毓潼高高抛起，欢呼着，雀跃着。盛毓潼又晕眩了，但这次晕眩和以往的晕眩不同，是幸福的晕眩，让人头昏脑胀，热泪盈眶。

花环
　　入夜，哨兵们在军事对抗区的休息区搭起了帐篷。没有训练的时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放松的笑容。
　　一种别样的气息荡漾开，年轻哨兵和年轻向导总是互相好奇的，分坐在河的同一条岸边，互相的笑声就好像萤火虫的八字舞，彼此将同样的活泼看了个通透。
　　湛蓝带子般的河滩边，笑意成了漂浮在河上的柔曼轻薄，挠得人心痒痒。
　　史薇本身对联谊活动没什么兴趣，她不想坐在草坪上，索性成了炊事组的一员。她戴起袖套，穿上围裙，亲自烤起了乳猪。杨乃宁则在一旁烤帮忙翻动铁架。
　　乳猪焦黄的表层上油脂吱吱直冒，馋得杨乃宁直咽口水。
　　“班长，这乳猪闻起来真香，”杨乃宁说，“就是我更喜欢吃烤牛肉羊肉。班长，为什么不烤小羊羔？”
　　“这就是你不懂了，猪肉油脂多，吃了容易饱。都是这么多人，想用牛肉或者羊肉喂饱她们，难啊。”
　　封之蓝突然走过来：“报告！”
　　“有什么事？”
　　史薇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烤乳猪。
　　“我不打算退出了，我要留下。”封之蓝说。
　　史薇把一盒孜然给了她：“帮忙撒一下。”
　　“哦哦。”封之蓝捏起一撮孜然，朝乳猪一撒，偏巧吹来一阵风，孜然全吹回封之蓝的脸上，呛得封之蓝不停咳嗽。
　　“你干吗呢？”史薇急了，“撒孜然不能这么撒，你以为你在扔手.榴.弹吗？要这样，轻轻的。”史薇捏着一撮孜然，飞快沿乳猪的表皮洒了一圈。
　　“史班长……”
　　“一边儿去。”
　　封之蓝无奈，只好走到别的地方去。没了封之蓝的干扰，史薇手头麻利多了，她娴熟得用小刀划了一块肉，肉插在刀尖上，油脂顺着刀刃滑了下来。
　　“嘿嘿，香不香？“史薇炫耀道。
　　“班长，手艺好不好，要尝了才做数。”杨乃宁说。
　　“你想吃？”
　　杨乃宁点头。刀子在史薇手里转了一圈儿，却迟迟落不到杨乃宁手里。杨乃宁看史薇，发现史薇的注意力早被远处吸引走了。她顺着史薇的目光看去，就在远处的草坪上，盛毓潼被向导们围住了。同样是浅灰迷彩的作训服，穿在那些向导身上却像花儿一样艳丽好看。
　　杨乃宁笑了：“她这下落进盘丝洞里了。”
　　“你过去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杨乃宁不懂，“盛毓潼还能被她们活吞了不成？”可话音未落，史薇已不自觉地朝盛毓潼走去。
　　盛毓潼头一回遭到如此多向导的“围攻”，她只有腼腆地笑着。面对她们好奇的话，她一开始还能回答一两句。可她只有一张嘴，慢慢地应付不过来了，急得满头是汗。
　　没想到盛毓潼羞怯的模样反而让向导们更兴奋了。
　　“她害羞了！”她们笑着，又送上更多溢美之词，似乎全天下最可爱的形容都是为盛毓潼而生的，听得盛毓潼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哨兵，送给你。”一个向导微笑着送出一束花。花朵很小，却灿烂得惹眼，好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了。
　　盛毓潼下意识伸出手，才碰到花瓣，就触电似的收回来。
　　“对不起，我不能收……”
　　向导们笑得更开心了，送花的那一位说：“收下吧。”她们就跟着起哄：“收下吧。”
　　这束花只有一重意义，就是她们对这位羞怯哨兵的喜爱。为着她的教养和客气，她们只会更欣赏和尊重她，就算有顽皮的逗弄，那也是纯洁无暇的。
　　“收下吧。”
　　史薇走过来，她看着向导们：“她太害羞了。”
　　向导们都捂着嘴笑起来。而盛毓潼两手在身上擦了擦，从她们手里接了过来：“谢……谢谢。”再把脸埋在花丛里。
　　花是这一带最常见的高原苜蓿，金黄金黄的，宛若细碎的阳光。她把花放在鼻下嗅了嗅，没什么香气，但有草原的风吹起时那独特的野性味道。
　　“谢谢你们。”盛毓潼脸更红了，就像对花粉过敏似的。又像喝了太多酒，沉醉在迷人的夜色中。
　　“你们都回去吧，待会儿再来。”史薇说。
　　那些向导们手拉着手走了，时不时回头看着盛毓潼笑。盛毓潼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头装作在嗅花的香气。
　　“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史薇说。可她回过神，这才发觉匕首上的肉早不知去向。完蛋，她心底哀嚎一声，正想着要被那群向导比下去，目光落在盛毓潼捧着的苜蓿花上。
　　史薇有了主意。
　　“我给你编一个花环吧，”史薇说，“其实我本来就应该给你准备一个花环。”她拿过盛毓潼手中的花，清点了一下：
　　“数量不太够，我带你再去摘一些。”
　　盛毓潼说：“要是太远了，就我自己去摘吧。”她担心史薇因为这样的小事耽误本该做的正事，那么多人，都等着史薇安排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现在是休息时间，放你一个人去，我还得担心你迷路了回不来。”
　　史薇向盛毓潼伸出手：“和我走。”
　　她是那样坚定，不容拒绝。盛毓潼把手交给她，就像把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放到了应有的位置上。而史薇握着她的手异常有力，盛毓潼没办法挣脱，可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们二人穿行在碧蓝的夜空下，走上山坡，穿过怪石嶙峋的野路，终于抵达一片鲜花盛开的原野。被黑夜染色的原野怀抱着星星般明亮的花朵，依偎在和煦的夜风中。
　　“小心石头。”史薇引导盛毓潼，小心翼翼绕开那些藏在夜色里的、不易察觉的障碍。当史薇放开盛毓潼的手时，风忽然变得急切，冲盛毓潼来——
　　带着露水的气息，带着仲夏夜的花香，带着那些盛毓潼说不出名字的味道，猛地扑进盛毓潼的怀里。盛毓潼不由得摇晃了一下，又被史薇在身后稳稳接住。
　　“风好大。”史薇感叹。
　　风真大，盛毓潼默默想，那束史薇拿着的苜蓿花依旧挺立，鲜艳夺目。
　　她们席地坐下。史薇手很快，盛毓潼眨眼的功夫，她就编出了食指那样粗的一条发带。
　　“再采一些花。”史薇说。
　　“好。”盛毓潼站起来。
　　“别走太远了。”史薇又说。但她说出这句话太迟了，盛毓潼已经跑到远处去了。
　　史薇笑着摇摇头，这么大的人了，大概也不会跑丢。她继续专心做着手上的工作，一朵朵苜蓿花在她灵巧的手上成为花冠的一部分。可她并不总是专心的，时而要抬头看看盛毓潼有没有回来。
　　可盛毓潼迟迟没有回来，史薇忍不住开始担心。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史薇”。
　　这个声音令史薇脸色大变，恨不得当场消失。可盛毓潼没有回来，她也不具备凭空消失的超能力。
　　盛毓潼，她到底跑哪里去了——
　　懊恼的史薇回头，颜如珏已快走到她跟前了。这个高傲的姑娘走路都像跳舞：“你还能躲我多久？”
　　盛毓潼回来，撞见的恰好就是这一幕：史薇被一个漂亮高挑的姑娘拦住了。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只是远远躲着，不让她们发现。她有一脑袋的疑问：这个姑娘是谁？她为什么要拦住史薇？她要和史薇说什么？
　　周遭没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于是盛毓潼只能趴在草地里。草地很松软，趴着也不太难受，但听到的话断断续续，描不出个大概，盛毓潼听得憋闷。
　　可又不能不听，太安静了，史薇和那位姑娘说出来的话逮着机会都会随着风飘进耳朵里。她们似乎在争执，听下去又觉得不像，话里话外似乎也不是在聊家常。
　　一个响亮的巴掌中止了史薇和那位姑娘的对话。盛毓潼一惊，她抬头，那位姑娘已经跑远了。这巴掌还真不知道是谁打的谁。
　　这一抬头，盛毓潼就暴露在史薇的视线下了。盛毓潼收回目光，发现史薇已经盯上了她。
　　不会有比这更难以解释的场面了，盛毓潼想解释自己没有偷听，可她的作训服上全是软烂的泥巴，史薇连拍了几下都没能拍掉。
　　“回去吧。”史薇疲惫地说，顺手把花环放到了盛毓潼的头上，看起来不太想说话。回去的路上，盛毓潼几次鼓起勇气，一看到自己身上的泥，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心事重重回到营地。
　　晚上八点，在一处鲜花盛开的空旷草地，哨兵和向导们围成一圈，绕着篝火坐下。盛毓潼和封之蓝、常星坐在一起。在她的对面，史薇正低头听杨乃宁说着什么。她的右侧脸正好对着火光，封之蓝眼尖，头一个发现了端倪。
　　“快看！”
　　封之蓝招呼完常星，又来招呼盛毓潼。她兴奋地说：“你们看，史薇的脸是不是肿了？”
　　常星看了一会儿，也惊奇起来：“好像还真是，我记得……”她突然不说话了。封之蓝叫起来：“我最讨厌话说半截的人了！”
　　常星也不喜欢话说半截，她现在快憋死了！她清楚记得，史薇和盛毓潼单独出去过。史薇像是被人往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有机会扇史薇巴掌的人——
　　她偷偷拉住封之蓝，在她耳边小声：“等会儿和你说。”
　　盛毓潼反应过来了：“不是我，真不是我。”她急切地想为自己剖白。封之蓝一看，跟着明白过来了。此刻她无比震惊，两眼瞪得像铜铃：“是谁打了她一巴掌？”
　　“我不知道，”盛毓潼急得差点儿咬到舌头，“但不是我。”
　　一根树枝忽然落到她们三人面前，三人齐齐抬头，史薇正隔着篝火看她们。就这么一小片地方，史薇还是个觉醒哨兵，她准把她们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要死了！”封之蓝惨叫一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好奇，她拉着盛毓潼：“你悄悄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这……”
　　天太黑了，盛毓潼看得不太真切，只知道绝对不是天枢塔校的人。她偷偷看向向导那边，但没敢看几眼。史薇可就在篝火对面盯着呢！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
　　盛毓潼要哭了，封之蓝还拉着她，对面的史薇又令她压力倍增。
　　天啊，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美人
　　史薇一回来，杨乃宁就注意到史薇右半边脸肿了。她瞠目结舌：盛毓潼胆子这么大？！
　　念头一转，杨乃宁又觉得更惊悚：盛毓潼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所以史薇到底做了什么事？！
　　她垂眼尽量不去看史薇的脸，却控制不住。这真是难得一见，史薇居然被扇了这么结实的一巴掌，要是盛毓潼干的，盛毓潼还活着吗？
　　“要看就正眼看。”
　　史薇正烦躁着，她抓起毛巾，在冷水里一泡就敷在脸上。颜如珏这一巴掌打得真够狠的，史薇脸上火辣辣的疼。
　　下手太重了，她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史薇疼得呲牙咧嘴，她想着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爱情这种事强迫不了，颜如珏爱她，她就得爱回去，世界上可没这个道理！
　　“盛毓潼回来了吗？”杨乃宁递给史薇一条新毛巾。
　　“回来了。”
　　史薇皱着眉头，她愤愤想了很久，杨乃宁还在她跟前站着。
　　“你还好吗？”杨乃宁问。
　　“我没事，就是被虫子叮了一下。”
　　杨乃宁是个聪明人，史薇相信她听到这句话绝不会再问下去。果然，杨乃宁接着说：“盛毓潼被叮了吗？”
　　“没有，她好着呢。”
　　杨乃宁说：“我去看看她。”
　　“她没事，你去了说不定她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千万不能让杨乃宁去。看盛毓潼的表情，她绝对是听到什么了，杨乃宁现在过去，盛毓潼指不定会把她和颜如珏想成什么奇怪的关系。
　　还得找个时间和她解释解释。
　　可这种事为什么要和盛毓潼解释——
　　史薇古怪的脾气上来，怎么都不对劲，她一会儿坐，一会儿站起来，焦虑得不行。杨乃宁见状，便说：“我还有事，你一个人行吗？”
　　史薇胡乱点头，但杨乃宁一走，她又开始难受了。她对着水盆看了又看，脸上的红肿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幸好是晚上，联谊会又热闹，只要杨乃宁她们几个不带头撺掇史薇出来表演节目，估计也没几个人会注意到。
　　这样想了，史薇就出门和她们打招呼，别人还好，康宇星眉毛都拧起来了。
　　“你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史薇难堪地说：“还能是谁……”
　　康宇星没笑，她仔细看了史薇的脸，感叹道：“这打得也太狠了。你怎么不躲？”史薇哼哼：“我想这挨了这一巴掌，她以后就不好意思来找我。”
　　康宇星没法理解：“你何必这样？”
　　“别说这些，你有消肿的办法吗？”史薇问。康宇星无奈地说：“龙仪在，说不定有办法，她不在，谁都没办法。”
　　史薇只好作罢。到了时间，她低着头到了指定地点，原本她还庆幸没人注意她，没想到对面三个小妮子大大咧咧直接聊开了。
　　别人也就算了，盛毓潼她不是趴在地上听得一清二楚吗？史薇有点恼火，她捡起一根干树枝，用力抛过篝火。那根树枝一落地，她们也就不说话了。
　　接下来，盛毓潼总该过来和她说话，这样她就有机会解释给盛毓潼听了。史薇这么想，但盛毓潼偏不这么做。她低着头，像是故意逃避史薇的眼神，压根没有过来和史薇搭话的意思。
　　难道还要史薇一个肿了半张脸的人绕上大半圈去找她吗？史薇又攥住一根干树枝，在手里使劲转着，眼里要冒火。趁着众人不注意，她又把树枝抛了过去，这回正中盛毓潼的肩膀。盛毓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抬眼的瞬间，史薇死死抓住了她的眼神。
　　但盛毓潼没有过来，她看起来被吓到了，头恨不得埋进土里。
　　杨乃宁终于注意到史薇和盛毓潼的动静了。她纳闷起来：这两人到底在做什么？
　　要是有人扇了史薇一巴掌，史薇肯定不会再理她。盛毓潼更不像是会下重手的人。可史薇这架势，就跟盯上盛毓潼似的，盛毓潼肯定做了什么。
　　没等杨乃宁想明白，史薇就转头和杨乃宁说：“我去找盛毓潼，有事麻烦你帮我照应一下。”她脸上的红肿都还没完全消退。
　　杨乃宁答应了，史薇就绕圈走到盛毓潼身后，从背后说了几句话，就拉着盛毓潼站起来。两人没离开多久，封之蓝也鬼鬼祟祟站起来。
　　“封之蓝！”杨乃宁喊了声。
　　封之蓝坐下，不甘心地朝杨乃宁翻了个白眼。杨乃宁真是有苦说不出——其实她自己都想跟过去！代管这种事，就该交给康宇星去做！
　　史薇拉着盛毓潼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你听到什么了？”
　　盛毓潼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你趴在那儿做什么？”史薇问。
　　盛毓潼鼻尖都沁出一粒粒汗珠：她还不是怕打扰了史薇才没过去？谁知道那个姑娘居然打了史薇一巴掌？可转念一想：对啊，谁会平白无故打史薇一巴掌呢？
　　“我听到你被打了。”盛毓潼小声说。
　　史薇不禁摸了一下被打的脸，疼得眯起眼睛。颜如珏下手太重了，可现在不是抱怨颜如珏的时候。她问：“还有别的吗？”
　　盛毓潼垂下眼皮：“我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你挨了一巴掌，很响。”
　　史薇“啧”了一声，盛毓潼偷偷看她。史薇两边脸都不对称了，右脸脸颊高高浮起，眼睛还能睁开，但比起左眼还是小了些。
　　盛毓潼害怕自己笑出声，赶忙低头，拼命咬住嘴唇。原来那个漂亮姑娘不仅漂亮，力气也大。
　　史薇听了盛毓潼的话，想了一会儿，觉得盛毓潼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这下情况变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盛毓潼身体都忍不住笑得发抖了。
　　“别笑，别笑！”
　　盛毓潼捂住嘴一下子蹲到地上，她控制不住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盛毓潼，不准笑！这是命令！”
　　命令在这种时候哪里派得上用场？史薇越下命令，盛毓潼笑得越失控。眼见自个儿说话不起作用，史薇只能放弃了。她无奈地看着盛毓潼，等她差不多笑够了，给她递上一张纸巾擦眼泪。
　　“差不多就回去了，”史薇说，“今天的事别和别人说。”
　　盛毓潼边擦眼泪边点头。
　　“我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盛毓潼又有要笑的迹象，史薇连忙捂住她的嘴：“憋回去。”盛毓潼缓过劲，信誓旦旦：“我保证对谁都不说！”
　　“你也得忘掉！”
　　盛毓潼也答应了。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她……她喜欢我。”
　　说多了，史薇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鬼使神差般的一句话，出口了也太孟浪，就像是有意炫耀。可史薇停不下来，只能结结巴巴继续：“我……我不接受，她，她就扇了我一巴掌。”
　　盛毓潼却很狐疑，而史薇一下子又冒火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不喜欢她！”
　　发表完宣言，史薇又后悔得要命。
　　老天，今晚她都干了些什么？挨了颜如珏一巴掌，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这得让盛毓潼怎么想她？
　　这次换史薇不敢看盛毓潼了。两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史薇才鼓起勇气提议回去。盛毓潼只是点头，不吭声，弄得史薇更心慌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不喜欢她……”
　　史薇垂头丧气，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挨了一巴掌，她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但是她们一回去，就看到那个颇有蛮力的漂亮姑娘正挽着杨乃宁的胳膊跳舞。盛毓潼下意识看向史薇，史薇表情漠然，捕捉到盛毓潼的视线，又冒出几分尴尬。
　　那个漂亮姑娘似乎完全忘记世界上还有史薇这个人了，挽着杨乃宁的胳膊跳得开心，自然卷的黑发浓密极了，甩起来就像招摇的海草。
　　被她的活泼感染，年轻的人们纷纷结对跳了起来，大多数人舞姿都很拙劣，但脸上都是挡不住的快乐。
　　“和我跳吗？”史薇忽然问盛毓潼。
　　盛毓潼害臊起来，她想着以这位漂亮姑娘的舞技，史薇说不定是与她匹敌般跳得同样出彩。
　　“我不喜欢跳舞，”盛毓潼指着一个落单的人，“你看，那边还有一个，你去找她吧。”
　　“我也不跳了，”史薇低头，“我可不想再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脸。”
　　联谊持续到晚上十点就结束了。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小时，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记住那位漂亮姑娘的名字。她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每个人都忍不住看她，而她连无意间撩起头发的动作都柔美好看。一个美人注定生活在瞩目中，动作也会成为美的标准。盛毓潼也没能免俗，加上无意间目睹了她和史薇的纠葛，她每被美人的样貌吸引一次，心底就会有个声音响一次：
　　她力气真大啊。
　　美人突然转身，盛毓潼竟觉得是心底的声音溢了出来，让她听到了！但下一秒，美人就朝史薇在的方向走去。
　　史薇正和杨乃宁她们在一起整理仪器。等杨乃宁发现异样，已经来不及提醒史薇了。美人颜如珏已经带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史薇跟前，逼得史薇无处躲藏。
　　“该不会要——”封之蓝趴在盛毓潼耳边小声说，可没等她说完，美人颜如珏就走了。
　　哪怕在场的人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康宇星和杨乃宁后来也竭力解释颜如珏和史薇之间一句话都没说。但美人颜如珏一句话都没讲，就像是什么话都说了，这就够了。

刺激
　　作为对抗赛的奖励，史薇给底下的小哨兵们都放了两天假。出于安全起见，她也稍微打听了一下她们的计划：
　　常星打算去剧院和几个高年级切磋琴艺；封之蓝可能会主动来找龙仪道歉；盛毓潼似乎没什么打算……
　　史薇给哨兵放假了，但自己并没有因此得以休息，其余作训部部员也是如此。她们迎来了最繁忙的一天。每个哨兵的体能数据都在史薇、杨乃宁、康宇星等人的手上来回传递，忙了一个上午，史薇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康宇星看完最后一页纸，将纸拍在桌上，左右看看，问：“杨乃宁呢？”
　　“出去上卫生间了，还没回来呢。”
　　“呵。”
　　康宇星冷笑一声，她的意思很明显：她怀疑杨乃宁又去搞她的小九九了。她起身：“我去把她找回来。”
　　她才起身，门就被推开了，杨乃宁推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她怪叫：
　　“史班长，你看谁来找你了？”
　　“只要别是颜如珏，史薇就开心了。”
　　“别乱说！”
　　史薇皱起眉头，她还真怕颜如珏来找她，往门外一看，盛毓潼正一脸抗拒地被杨乃宁推进来。史薇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就缓和了很多：“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没事。”
　　盛毓潼手足无措，一个转身就想往外跑。结果杨乃宁拦住她，嬉皮笑脸：“来都来了，别走嘛。”
　　“是啊，别走别走，我可好久没看见你了。”
　　龙仪就坐在皮质沙发上，只是脸上拆掉了绷带，露出了不会转动的义眼。盛毓潼从未近距离看过龙仪的义眼，有点发愣。而龙仪捧着一份资料，呲牙咧嘴地笑道：“是被我吓到了，所以想跑吗？”
　　“不是的。”盛毓潼慌忙解释。
　　“那就过来。”
　　盛毓潼走到龙仪身边坐下，她看到龙仪的黑色义肢几乎和黑色的沙发融为一体，只是黑色义肢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见盛毓潼看义肢看出了神，龙仪咧嘴道：“想知道怎么来的吗？”
　　盛毓潼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禁区，□□军.火交易，为测试火力大小，微型.手.榴.弹在手上炸了，”龙仪低声说，“怕不怕？”
　　盛毓潼点头。
　　“怕就对了，”龙仪也跟着点点头，她严肃地说，“但我是骗你的。”
　　“龙仪！”史薇高声。龙仪却大笑起来。盛毓潼还在发懵，她就跟闯入狼窝的小绵羊一样，只能听她们这群人摆布。
　　“不搞恶作剧了，”龙仪理了理头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
　　被龙仪关心，盛毓潼还挺受宠若惊。
　　“想不想生活过得更开心一点？”
　　“龙仪，别浪费时间，”史薇拿起一支圆珠笔，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龙仪并不肯立刻闭嘴，她拉住盛毓潼；“你看，史薇比我可怕多了吧？你们怎么都怕我不怕史薇？”
　　盛毓潼认真想了想，却越想越迷糊，还是康宇星出面解了围。
　　“你都没带她们几天，她们指不定把你都忘了，”康宇星冷冷的，“问这问题，不觉得自恋吗？”
　　“杀人诛心！”
　　龙仪冲康宇星喊完，又拍了拍盛毓潼的后背：“你先出去吧，隔壁会议室，等着我，别跑。”
　　其实盛毓潼只想看看史薇脸上挨的那一巴掌怎么样了，龙仪这吩咐当真是意料之外。她进隔壁会议室坐着，惴惴不安地等。
　　没等到龙仪，等来了史薇。
　　“嘶……”
　　史薇揉着脖子走进来，她和盛毓潼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解释：
　　“龙仪逗你玩的，但我想你肯定没走，过来看看。”
　　“……”
　　盛毓潼后知后觉，她又被龙仪逗了，有点难堪，却不好生气。来的是史薇，她能冲史薇发脾气吗？
　　“那我走了。”
　　盛毓潼站起来，但史薇堵在门口，她走不了。
　　“我知道你生气了。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就当赔礼道歉了？”
　　相处久了，史薇还是能看出盛毓潼一些小脾气。龙仪不正经了点，古板如康宇星也被龙仪激怒过。
　　那可是场世纪大战，史薇心有余悸。而盛毓潼脾气和康宇星有点像，又不完全像。
　　“和我出去吧，你不是还没在附近逛过吗？我也在学校里憋烦了，就当陪我？”
　　盛毓潼不吭声，史薇接着说：“你来这里，肯定是来看我。我让你陪我，你不陪啦？”
　　“你脸好一点了吗？”盛毓潼问。
　　“啊？啊！”
　　史薇跳起来。她最近听不得别人说她的脸，就算是半个知情人盛毓潼也不行。她说：“盛毓潼，这下你必须陪我出去，我今天的好心情都坏在你手上了。”
　　“我来给你送药。”
　　盛毓潼小声，她从裤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放在桌子上。
　　“盛毓潼，你瞪大眼睛看看，”史薇指着脸，“我的脸好啦，已经好啦！这事儿不要再提啦！”她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盛毓潼仔细看了看，还有些肿，但也不太看得出来了。
　　“还有一点肿。”
　　“不肿！没有一个人的左右脸完全对称！”
　　史薇似乎真被刺激到了，脾气额外暴躁。盛毓潼只好说：“我陪你出去。”
　　“就这么定了，”史薇心情大好，“你想玩什么？”
　　盛毓潼没有想法：“随便。”
　　“不能随便，”史薇说，“我想玩儿的太多了，还指望你帮我拿主意。”
　　吉普车开出了天枢塔校的校门，执勤的哨兵整齐地朝车内的史薇敬礼。盛毓潼坐在副驾驶座上，她呆呆地看着前方。
　　“我头一次听到有人玩儿都不会玩儿，你训练的时候难道就不盼着放假了做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吗？”
　　史薇语带讥诮，好看的薄嘴唇微微撅起，如同在撒娇。但身旁恰恰是个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史薇到底在想什么的人，盛毓潼像木头桩子似的在副驾驶座上扎根。听了史薇的话，她面露难色。她吞吞吐吐：“我，我觉得训练挺好的，没有想过其他的。”
　　“呵。”
　　史薇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车辙。盛毓潼抓紧了右上方的扶手，身体绷得紧紧的，脸上也是紧绷的。史薇瞥了一眼，险些笑出声。
　　“盛毓潼，你知道别人坐我的车，遇到这种情况是什么反应吗？‘史班长，太刺激啦！’‘史班长，再来一次！’你知道为什么别人的反应和你差别那么大吗？”
　　盛毓潼紧张到只敢用余光瞥了史薇一眼，这时又一个急刹车，盛毓潼慌得两手都抓上了扶手。另一边，史薇边上的窗户大开，史薇长发随风飘扬，意气风发。
　　“因为我们才二十多岁，我才不要想下一秒要怎么做！刺激就对了！”
　　盛毓潼却觉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史薇开车可以很稳，也可以不要命。这回她挑了条没人走的野路，车头忽上忽下，跟坐火箭似的。
　　“受得了吗？”史薇问。
　　盛毓潼扭头就是史薇的侧脸，骄傲得不可一世。她的好胜心忽然翻涌起来。
　　“受得了。”
　　史薇一笑：“这就对了，拉好扶手。”
　　她猛踩油门，车速持续飙升。盛毓潼紧张得喘不过气，却不肯求饶。
　　眼前是路，车飙到了尽头却是条断头路。盛毓潼险些尖叫出声。但车头旋即高高扬起，太阳热烈而灿烂，光芒刹那间全部倾泻到盛毓潼的身上。
　　身体骤然变得轻盈，也许这叫做失重？盛毓潼迷迷糊糊，大脑一片空白。史薇似乎在和她说话，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车子重新落回地面。史薇的声音重新进入盛毓潼的耳朵：
　　“……很早以前，雷达系统还不完善，主要依靠热成像感应，那些战斗机飞行员为了躲避地对空导.弹，都会在机身发出被锁定警报的时候，拼命往太阳的方向开。”
　　盛毓潼却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飞，她成了一只小鸟。史薇的话是人话，却是一只小鸟听不进去的。
　　“史薇！”
　　史薇猛地停车，她关切地看着盛毓潼，似乎欲言又止。盛毓潼这才发现自己彻底失控了，但她的心已经飞到天上，下不来了。
　　“不用担心我，”盛毓潼就像在说梦话，“我喜欢这样……再来一次。”
　　“你的手。”
　　史薇笑了笑，不知在什么时候，盛毓潼的手已经死死拉住史薇的胳膊，让史薇动弹不了了。
　　盛毓潼连忙松开，但史薇还在看着她。
　　“你想抓住我也行，我开车的时候除外，”史薇移开目光，“会出事的。”
　　还好没有出事……可盛毓潼却觉得，分明已经出了大事了！

礼物
　　史薇似乎对盛毓潼抓住自己胳膊这件事很在意，接下来开车都很平稳。她们去了天枢塔校附近的一个集市。集市上人很多，盛毓潼紧紧跟着史薇，险些跟丢了几次。但她每次一跟丢，史薇又能很快找回来。
　　“拉我的手。”史薇说。
　　盛毓潼忽然有些胆怯，迟迟不伸手。史薇索性直接把盛毓潼的手卷进手心。“刚才也没见你害羞。”史薇说。
　　这怎么能一样？盛毓潼想。
　　史薇拉着盛毓潼走到一处空地上。空地上的商人正在招呼：“飞镖，飞镖，十信用点二十次，有精美礼品赠送啊！”
　　“玩吗？”她问盛毓潼，眼里满是期待。不等盛毓潼点头，她就自作主张了：
　　“老板，这里来个二十信用点的。”
　　史薇显然熟门熟路了，她数好飞镖，给老板看了一眼，就交到盛毓潼手里。
　　“我想看看你的本事。”她笑着。
　　飞镖靶在两米开外，较一般飞镖靶距离远，更考验投掷者的臂力和眼力。盛毓潼拿起一枚飞镖，站在红线外，对着靶心，轻轻一投，飞镖擦着靶落在了地上。
　　第一标，脱靶。
　　史薇走过来，俯在盛毓潼耳边，说：“你的姿势不对，投飞镖时，肘关节角度要保持不变，靠前臂发力，动作要轻盈，不需要用上整个手臂的力量。你看。”
　　史薇从盛毓潼手里取出一枚飞镖，她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夹住飞镖，两腿前后分开，平稳地站在红线前，小臂轻轻一挥，飞镖霎时如蜻蜓般轻盈地飞出，并伴随着一声轻响，稳稳正中靶心！
　　“你也来。”史薇拍了拍盛毓潼的手臂，盛毓潼比方才激动了许多，她学着史薇的姿势站着，又学着史薇的姿势握标，把飞镖向前一送——
　　脱靶。
　　“你的方向不对，再调整一下。”史薇仔细调整盛毓潼的手臂，她把她的手臂往下压了一点点。盛毓潼再次向飞镖靶的方向送镖，结果还是脱靶了。
　　史薇拆掉身上的武装带，往地上一扔：“我今天不信这个邪了，再来一次。”
　　结局，脱靶。
　　“再来一次！”
　　还是脱靶。
　　“再来！”
　　……
　　第二十次，盛毓潼终于让一个飞镖扎上了飞镖靶最外面的一圈。史薇捂着眼睛：“我看不下去了。”
　　“……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现在特别想不通一个问题，”史薇站在盛毓潼面前，说，“你是怎么做到用枪打人全都命中，用飞镖扎靶子全都落空呢？这不科学啊，这没有道理啊。”
　　不等盛毓潼回答，她站到飞镖靶前，盯着看了许久，甚至还凑上去，像小狗似的闻了闻。这下商人都看笑了。
　　“小同志，我还能给这靶子涂什么魔术药水吗？”
　　史薇瞥了盛毓潼一眼，才冲商人笑着：“我只是太意外了，要不这次我来？”
　　“你来？你看中了什么，直接和我说，不如我送你。”
　　“你可真会做生意。”
　　商人说：“有被你搬空铺子的经验，我能不知道吗？”他搬出一个箱子，让史薇随便挑。史薇挑中一个望远镜，递给了盛毓潼。
　　“给你。”
　　盛毓潼接住，又赶忙松手：“我不能要。”
　　“给你的，”史薇说，“花会谢。”
　　所以是对抗赛单兵第一的特殊奖励，盛毓潼小心抱在怀里。
　　“谢谢你。”盛毓潼说。
　　“你好像……”
　　史薇笑着，她说：“我有个错觉，你是不是突然不愿意叫我班长了？”
　　盛毓潼张口：“班长。”
　　“叫我史薇也行，我……我其实不喜欢被叫班长。”
　　史薇难得流露心声，可惜只有片刻，她就把情绪全部收好了。她又付了五个信用点，拿三个飞镖随意试了试，全中靶心。
　　盛毓潼还没感叹，史薇看过来：“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集市人多，但铺子一眼就能望到底，没什么好看的。盛毓潼说：“我有些累。”
　　“正好，我也想回去了。”
　　盛毓潼是真累了，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睡着了。史薇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等快进天枢塔校了，她才叫醒她：
　　“盛毓潼，醒醒。”
　　盛毓潼睡眼惺忪，摸不清状况，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过了哨卡，史薇问她：
　　“做梦了？”
　　“没有做梦，”盛毓潼打了个哈欠，“我以为我会半途醒过来。”
　　“我不是经常玩高危险动作的人，其实我很惜命。”史薇说。
　　听起来就是玩笑话，能轻松达成高危险动作的人往往都刻意练过很多次。不然就凭盛毓潼无意识抓住史薇胳膊这个动作，史薇一个应对不当，她们两人今天就回不来了。
　　“对不起。”盛毓潼愧意涌上心头。
　　史薇说：“别愧疚，我们都活着呢！值得庆祝！”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管药膏，在盛毓潼眼前晃了晃：“还有机会擦你送我的东西。”
　　盛毓潼还以为这东西被自己忘在会议室了。史薇得意地笑：“没想吧？我偷偷装起来了，免得你去那里白跑一趟。”
　　史薇接着又说：“你送我的东西，我有收好。我送你的，你也得保管好。”
　　盛毓潼爱惜地摸了摸望远镜的外壳，她从未和史薇说过，她在家里放了个望远镜，这回真巧。
　　“随便送的，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你送我的，我都会喜欢。”
　　这话是认真的，却诚挚得有些过头。史薇忍不住看了盛毓潼一眼，盛毓潼眼睛亮亮的，似乎说的话还不及她心里十分之一的真诚。
　　史薇起了点异样的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是一刹那，她潜藏的理智就摁住了这个念头，让她往别的方向去想。
　　“说到做到？”
　　盛毓潼点头。
　　“我也说到做到。”
　　史薇抓住方向盘。不抓着方向盘，她就觉得手上少了点什么东西，哪怕车已经停进车库了。她说：“要不你下车？我们回见。”
　　“好。”
　　盛毓潼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车里只剩下史薇一个人。前所未有的空虚裹挟了她。这本来很正常：肾上腺激素水平飙升后回落到日常水平，人就会陷入低落，通常忍忍就能过去。但是这次，史薇空虚到几乎没法从驾驶座上起来，仿佛失去所有力气。
　　情况还没有到需要劳驾别人的地步，史薇决心就坐在这里缓口气。她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着流行乐，她很少听，只是现在，她害怕寂静，她需要一种声音。
　　接近十一点，迟迟未归的史薇终于惊动了龙仪。她在车库里找到史薇，对方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
　　收音机还放着音乐，史薇却不像享受其中。
　　“还听吗？”龙仪问。
　　“不听了，”史薇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很害怕一个人待着……我一下子，又不行了。”
　　“我陪你说话，”龙仪说，“在这里？还是换地方？”
　　史薇干呕了一声，龙仪扶着她下了驾驶座。“车载香水太难闻了。”史薇抱怨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龙仪背着史薇出了车库。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史薇的脸色渐渐好转。“我好了，”史薇自嘲道，“我没事，在车库待太久，闷到了。”
　　“去医务室还是回去？”龙仪继续问。
　　史薇说：“不去医务室，我不想折腾得什么人都知道。”
　　龙仪心领神会，她陪着史薇在塔校里稍微走了一会儿，见史薇确实好了些，才放下心。
　　“我看到你又这样，吓死了，”龙仪说，“盛毓潼和你说了什么？”
　　下午盛毓潼和史薇出去了，从时间来算，除了她，史薇不可能单独和别人相处过。
　　史薇笑了：“她能和我说什么？”
　　“这我知道，”龙仪叹气，“关键在你怎么想她说的话。”
　　“你别误会她，她都没说什么话，”史薇轻轻，“她不会犯错。”
　　龙仪没说话，史薇第一次变这样就是她撞见的。那时她们还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龙仪被结结实实吓到了。她从未想过，一个长相酷似前任首席哨兵的人，也能虚弱无力至此。此事带给她的冲击仅次于前任首席哨兵牺牲。
　　“史薇，你能不能实话和我说，你对盛毓潼，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史薇的眼睛，企图找出一丝端倪。史薇的眼神依旧干净，她说：
　　“我没怎么想，就是……”
　　那个奇怪的念头难以启齿，可史薇又觉得必须说出来。她眼里闪过一丝犹疑，却还是把信任交给了龙仪：
　　“我……我很想抱抱她。”
　　她苦笑：“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奇怪？”

悸动
　　爱情的出现总是很奇异，不知不觉间就降临，又会在某个时候消灭踪迹，有的还未体味便忘记，有的历经千难万险就无法追寻。
　　这一天还是来了，龙仪有预感，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她隐隐能感觉到，史薇似乎不属于会与向导相恋的哨兵。她身上有许多特质，引导着龙仪的感觉。向导对哨兵有天然的吸引力，有些哨兵会因为被过度吸引，做出截然相反的行为，比如排斥向导。
　　但史薇不属于此类。她面对向导很不安，既无法做出被吸引而有的正常行为，也无法模拟其他哨兵的行为。
　　可现在不是时候，龙仪想，不合适。
　　“不奇怪，”龙仪说，“她挺可爱。”
　　史薇似乎放心了些，她说：“我今天才冒出这样的念头，看到她快要走出车库的时候，我挺不想让她走。”
　　“你激素水平异常了。以前也这样，一异常就害怕一个人待着，一定要拉上我一起。”
　　史薇挺不好意思：“还好有你。”
　　“别在意，可能我前世欠了你们史家两姐妹的钱，所以这辈子为你们做牛做马。”
　　龙仪看着她：“睡一觉就好了，别多想。”
　　第二天龙仪醒得很早，等到史薇也醒了，她特意问了问史薇的情况。史薇恢复过来了，提到昨晚的事还有些尴尬。
　　龙仪这才放了心。
　　作为军乐团的指挥，龙仪今天要去组织军乐团加训，掐指一算，这一年还有两场汇报演出，马虎不得。她才进礼堂，就看到封之蓝和常星两人并排走在她前方。
　　印象里，封之蓝可不在军乐团的名单上。
　　天枢塔校的学员，过了新训期，一周中就会有一个下午的空闲可以安排给社团活动。今天休息，常星借着放假的机会，准备去礼堂切磋切磋。只要想到能摸大提琴，她就已经热血沸腾了。
　　而封之蓝的跟随，纯属常星恶作剧的后果。
　　和世新塔校对抗赛结束，封之蓝牵挂着常星和她说的三件事。头两件事好说，第三件焦虑得她一夜未眠。返程的车上她也毫无困意，两眼瞪得像铜铃。
　　是该向龙仪道歉的……
　　封之蓝虽然行为独狼了些，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她想修复同常星之间的关系，答应常星的事必须要做到。
　　要不，拉常星一起去？一来有个见证，二来当着常星的面，封之蓝也能压压自己的脾气。
　　摸准常星出门时间，封之蓝堵在门口。常星一出来，两个人撞了个正着。毕竟敌对有一段时间，常星还摆不正封之蓝的位置，眼里满是警惕。
　　“不巧了，盛毓潼不在。”常星说。
　　“我不找盛毓潼，我就是来找你的。”封之蓝脱口而出。
　　二人又互相打量了一阵。常星扶了扶大提琴的带子，封之蓝忽然福至心临，就要抢夺：“我来帮你，我来帮你。”常星自然死死护住。两人争夺无果，还是只能大眼瞪小眼。
　　“你要做什么？”常星问。
　　“我想和你一起，受点儿音乐的熏陶。”
　　常星一愣，接着喉咙里像是有扑哧扑哧的气泡，最终她还是大笑，没有声音，只有细细弱弱的气从她大张的嘴里窜出来。
　　“你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
　　常星亲热地搂住封之蓝的胳膊，就在这一瞬她猜到了一种封之蓝来找她的潜在意图：让常星陪她去找龙仪道歉。但她就是故意不说出来。封之蓝从前太嚣张，如果能趁机小小的整治一下……
　　这样想着，她硬是搂住封之蓝，一路上不给封之蓝任何反悔逃脱的机会。封之蓝几次想和常星说正事，又想着假期难得，还是不要打扰了常星的兴致。
　　不就是听音乐陶冶情操吗？难道还会比上刀山下火海恐怖吗？
　　常星把封之蓝领进礼堂，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她向封之蓝介绍：“咱们天枢礼堂里，有三个乐团，一个合唱团，两个舞蹈团。三个乐团，一个军乐团，一个西洋交响乐团，一个民乐团。两个舞蹈团，一个芭蕾舞团，一个现代舞团。这些团都是业余爱好者组成的，但水平绝对不低。”
　　“你在哪个团？”封之蓝问。
　　“我么，我会大提琴，也会小号，军乐团和西洋交响乐团都有我。”
　　“你会这么多？”封之蓝惊讶，“那我和你去哪一个？”
　　“我是想去西洋乐团排练的，但是，为了你，咱们去军乐团。”
　　封之蓝想，行啊。她笑了：“常星，你真够意思。”
　　“那是，咱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常星带着封之蓝穿过一间间排练教室。
　　军乐团由于还要排练行进动作，指挥也要做仪仗表演，教室最大，顶也最高。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乐团，故而将教室设置在地下一层。封之蓝下楼，还怀疑自己走到地下球场来了。
　　常星敲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人从里头开了。常星拉过封之蓝，说：“我是新团员，这位是来围观的。”
　　封之蓝配合地点头：“我想来熏陶熏陶。”
　　“行，进来吧。”那人爽快地开了门，又向常星和封之蓝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再领着二人进门。
　　一进来，封之蓝就被军乐团教室的排场深深震撼了。
　　好大的教室！好高的房顶！好多的乐器！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
　　“常星，你们乐团这么多人啊。”封之蓝惊奇地说。常星说：“那是当然的，你在这边坐着，我去拿我的小号。”
　　封之蓝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好。她从来没有现场看过军乐团的乐器，光是鼓就有两种：有一人合抱那么大的，横着放；有比人还高半个头的，竖着放。
　　“水。”
　　“谢谢。”
　　封之蓝刚说完谢，就瞧见拿了纸杯的金属手臂，蹭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她傻傻看着龙仪，刻薄惯了的嘴竟说不出话。
　　龙仪想，纸老虎。她把纸杯放到地上：
　　“待会儿排练时间，你不能随意走动，也不能随意进出。这是军乐团排练的规定。你如果想要走，只能等我们第一节排练结束，差不多是五十分钟后。”
　　“知道了。”封之蓝说。
　　“也可以现在走。”
　　“我不走。”
　　封之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她应该更软和点儿。而龙仪好像不关心封之蓝回答了什么，把纸杯交到封之蓝手里，她就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从地上拿起一根顶端镶了红星的指挥杖。
　　指挥杖一举，周遭都安静下来，军鼓、小号、圆号、长号，此刻都听同一个人的命令。这片寂静，连同封之蓝沉进了一个新的世界。明明还在原地，却觉得和以往都不同了。
　　封之蓝不得不承认，作为指挥的龙仪是很有魅力的人，她利落而恰到好处的动作，配着她金属手臂奇异的光泽，在旁观者心中播下一颗种子，迟早会因发芽而心痒难耐。五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们演奏了三支世界知名的军事进行曲，分别是《向斯拉夫女人告别》《喀秋莎》和《歌唱动荡的青春》，它们都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流行于苏联的民歌，最终成为如今无词的恢弘旋律。
　　三首歌，封之蓝都听过，最后一首甚至还能用俄语唱一遍。这是真正的偶然。那时封之蓝才七岁，住在外婆家。外婆有一台老式的磁带机，磁带机总是在《歌唱动荡的青春》这一首卡带，于是封之蓝被迫反反复复听这首歌，直到它成为她会唱的第一首俄语歌。
　　“我们有个平凡的愿望，它始终牢记在心上……”
　　只是外婆总会默默听着这首歌流泪，其他歌里她只是微笑。家中的老猫也对这首歌情有独钟，放别的歌它便会走开，唯独这一首，它会窝在外婆的膝盖上，让外婆的眼泪打湿它绒绒的毛发。
　　龙仪做好了随时被封之蓝打断的准备，结果封之蓝难得安静，她反而觉得不对味了，指挥时走神，错了两个拍子。第一个五十分钟结束，她为着指挥时走神做了个自我批评。自我批评完，她猜封之蓝走了，再看凳子上，人还坐在那儿。
　　封之蓝不会说什么好话，龙仪还是走过去——
　　“接下来也是这三首，”龙仪说，“你坐得住吗？”
　　封之蓝却仰起头：“你怎么批评其自己了？”
　　“我走神，错拍子了。”
　　封之蓝“哦”了一声：“我听不出来……挺好听，挑不出错的好听。”龙仪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封之蓝又说：“不是在讽刺你。”
　　“我很荣幸。”龙仪客气地回应。
　　出乎龙仪的预料，封之蓝在旁边坚持完了全程。军乐团散去，她还帮着打扫完卫生。龙仪清点完乐器，站在乐器间外锁门时，封之蓝也在旁边看着。
　　“想学？”
　　“不喜欢，”封之蓝摇头，“再好听的歌，学着弹就不会喜欢了。”
　　龙仪本能地朝阶梯教室那两扇门看去，没锁，封之蓝应该没留什么奇怪的后手。
　　封之蓝说：“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别了，我怕了你了。我去家访，你把我锁在地下车库里。带你来天枢塔校，你又差点儿当逃兵。这些天我看透了，封之蓝，我命中的衰神就是你。”
　　龙仪说着来气。
　　“别在这里冲我哭，我心软，但是不会再对你心软了。”
　　“我从来不哭的，”封之蓝说，“我来给你道歉。”
　　龙仪手搭在门把上，当啷响了一声：“我不接受你就废了我的那种？”封之蓝哑口无言。龙仪接着说：“谁让你过来找我的？”
　　封之蓝摸了摸鼻子。
　　“就知道你不是自愿的，”龙仪说，”为你好也为我好，大家保持距离，下次别来了。”
　　龙仪用力给门上锁，力气再大些，钥匙都能让她掰断。余光里封之蓝还在，她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留下和你学指挥，”封之蓝问，“你收吗？”

上药
　　钥匙“啪”地一声被扔在地上，龙仪抓住封之蓝的肩膀。机械手臂比不得人的手，冰凉的触感让疼痛倍增。封之蓝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倒是给我个收你的理由？”
　　封之蓝给不出来，她就是一时兴起。龙仪张手放开她，径直走了。
　　决定哨兵去留的大汇演就要来了，一年级哨兵的训练氛围陡然紧张起来。哨兵和哨兵间的话显然减少了，遇到比拼，往往火.药味十足。
　　风雨操场上，操练正在进行。
　　盛毓潼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她走上独木桥，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再来到立障前，两手抓住绳索，脚蹬在墙面上，飞快爬了上去。
　　除了封之蓝和常星，没人给她加油。
　　史薇在观景台上俯视着一切，杨乃宁和康宇星分别站在她的两侧。这两人看上去也势同水火。“我看盛毓潼一定能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作战指挥系。她手上和腿上的沙袋还没取下来呢。”杨乃宁笃定地说。
　　“话别说得太满。”康宇星淡淡地说。
　　“我看她一定行。”
　　康宇星别过脸去，不想理杨乃宁。杨乃宁便对史薇说：“史薇，你看呢？”
　　“我不知道。”
　　史薇说完，往台阶下走了几步，拿起高音喇叭，大喊：“腿断了还是手断了？给我跑快点儿！再这样下去，我就把狗放出来。”
　　赛场上的人明显跑得更快了些。因为史薇所说的狗真实存在，平时养在技侦系，个个站起来比人还高。
　　障碍越野一圈结束后，盛毓潼不负众望的排在第一位。她扶着腰又朝跑道前方跑了几步，才稳稳走着，身后的人大多东倒西歪。盛毓潼回头看了眼，就转身去扶她们。
　　“……谢谢。”被扶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手还是搭上了盛毓潼的肩膀。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了一会儿，被扶的人忽然说：“你叫盛毓潼是吧？你跑得太快了。”
　　盛毓潼低下头。
　　“你一定能进入作战指挥系，而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个人说，“我本来可以进入另一所塔校的作战指挥系的，为了天枢塔校，我放弃了那所塔校的入学资格，现在连作战指挥系的第三个名额都摸不到，我真是后悔死了。”
　　“你一定可以……”
　　“不可能啦，你，封之蓝，常星，你们三个的小团体在对抗中表现那么好，虽然没出总成绩，但我估计你们差不多把前三包揽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儿，”女孩儿说，她深深看了眼盛毓潼，说，“如果我知道你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呆子，我肯定会和你一组的。”
　　女孩儿推开盛毓潼，自己往前走了。
　　宣布总成绩时，盛毓潼果然排在第一位，给她的掌声不算热烈，史薇抬眼：“你们的手都没力气了吗？”
　　掌声这才敷衍地响起来。
　　“哨兵盛毓潼！”
　　“到！”
　　“出列！”
　　盛毓潼走出队列，史薇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表现得不错。”
　　“谢……谢谢班长。”盛毓潼咧嘴一笑。
　　“有没有兴趣和我比一比？”
　　“嗯？”
　　“障碍越野，和我比一比，”史薇笑了笑，“你不会觉得我这时候挑战你，有可能胜之不武吧？”
　　“不会！”盛毓潼高声。
　　“哨兵盛毓潼听令！解除沙袋！”
　　“是！”
　　盛毓潼捋起袖子，解开手臂上的沙袋，再蹲下来，解开小腿上的沙袋。她把沙袋整整齐齐放到一边儿，才起身向史薇敬礼：“报告班长！沙袋解除完毕，请指示！”
　　“障碍越野准备！”
　　“是！”
　　两座独木桥前，史薇和盛毓潼都做好了准备的姿势。康宇星调整好秒表，深吸一口气——
　　“准备！”
　　盛毓潼的手攥成拳头。
　　“开始！”
　　两人几乎同时出发。史薇跳起来朝独木桥桥桩一蹬，就踩上了独木桥面，她连跑带跳地通过了仅有手掌宽的独木桥桥面，而此时盛毓潼刚刚来到独木桥的中途。但她并没有因为史薇的一马当先而慌乱，仍是稳稳地通过了桥面。
　　“这个呆子，怎么不学一下史薇啊！”杨乃宁捏着拳头，着急地跳起来。
　　康宇星淡淡地瞟了杨乃宁一眼：“急什么，史薇的方法是谁都学得来的吗？”
　　两人来到了第二处障碍，高约三米的弧形墙面上仅有两根绳索可供通行，史薇抓住绳索，蹬着墙面飞速向上，把盛毓潼甩得更远。等到了第三处障碍，史薇的胜局已显然不可逆转。盛毓潼此时尚吊在半空中，艰难地前行着。
　　杨乃宁一捂眼睛：“我看不下去了。”
　　康宇星不说话，她看着盛毓潼，脸上浮现出赞许的笑。
　　盛毓潼还没有放弃，她还在坚持。
　　“盛毓潼，加油！”康宇星大喊。
　　杨乃宁愣了一下，紧跟着喊起来：“盛毓潼，加油，你还有机会的！”
　　听到两名高年级学员的呼唤，一年级新生们也醒了过来。她们也开始高喊，为盛毓潼加油。
　　盛毓潼终于爬到了墙头。她站在墙头上，看见史薇已经到了深沟。她有些慌，但心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再次抓住绳索，从三米高的墙面空降。风在她的耳边呼呼吹着，手很疼，睁开眼，才发现手让绳索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转身奔向下一个障碍。
　　比赛最终由史薇取得压倒性胜利。盛毓潼藏起了满是鲜血的手掌，冲史薇笑道：“班长，你真厉害。”
　　史薇一下子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手怎么了？”
　　“没怎么……”
　　“给我看看。”
　　史薇扳过盛毓潼的手，两手都是鲜血和泥浆。“你怎么搞的？”她有点生气，也有点心疼。她仔细检查起盛毓潼的伤口，还好，只是表皮伤。
　　“就是空降的时候，不小心……”
　　“去我的宿舍，我给你消毒。”史薇果断地说。
　　“史班长，不用，我用水冲冲伤口就好了。”盛毓潼往后躲藏着。
　　史薇更生气了：“用什么水？自来水？感染了怎么办？”史薇又扳开盛毓潼的手，话里藏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你可是我的兵……”
　　两人说话间，康宇星走了过来，她偏头看了会儿盛毓潼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后，朝史薇一敬礼：
　　“报告，史班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带着盛毓潼去消毒，你继续带着他们操练。”
　　“……是！”
　　康宇星对史薇的做法略有不满，但看着史薇带着盛毓潼已经走远，也不好做什么，只好一个敬礼，把不满的话都咽了下去。
　　史薇的宿舍在另一栋楼，盛毓潼从来没有去过。出了风雨操场，史薇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盛毓潼就在后头低着头跟。两人的组合一路上引发了不少好奇心，盛毓潼没有肩章的肩膀惹得高年级学员纷纷回头看。
　　“我后头跟着的从来不是菜鸟，像你这样没有肩章的小哨兵可是个稀罕物。”
　　盛毓潼一言不发，红着脸躲避朝她射来的视线。好不容易到了史薇宿舍，盛毓潼的脸红得就像走了几公里路。
　　史薇的宿舍异常干净整洁。十个人的床铺暂时住了七个人，但空着的三张床铺看着也是干净的，盛毓潼凑上前一闻，床板还有洗洁精的气息。
　　“先坐床板上，”史薇招呼，自个儿弯下腰去捡柜子里的医药箱，“学校的医疗队暂时外出支援了，所以只有我给你消毒……我让你坐下。”
　　盛毓潼抓着帽子，结结巴巴：
　　“不行，内务规定就是内务规定，不能坐床上就是不能坐床上。就算把两条腿砍了当凳子，也不能坐在床上。”
　　史薇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来：“内务规定说的暂时不算数！”
　　“您也说过……要保持良好的哨兵风貌。”
　　“我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过……”史薇陷入深思，她想，自己真和这个死脑筋说这么多？该不是盛毓潼在诈她？
　　一抬头，盛毓潼还站着，她忙说：“你别动，我把凳子找过来。”
　　史薇把医疗箱扔地上，跑到门口拎了两张小板凳，一张放到盛毓潼身后，一张放到自己身前。两人这才坐好了。
　　“盛毓潼，你不会还有什么规矩吧？”史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真是怕了。
　　盛毓潼眉头皱起来，她认真地想了又想，冲史薇摇摇头。
　　“没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唉，给你消个毒跟给你上柱香似的，规矩大死我了。”史薇一边嫌弃，一边用清水沾了棉签，朝盛毓潼的伤口上擦：“疼了也别和我说，反正我的手也轻不下来。”
　　她拿棉签在盛毓潼的手掌上滚了一圈儿，忽然轻声说：“你猜我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盛毓潼瞪着大大的眼睛：“报告班长，不知道。”
　　“我怕别人哼哼，哼哼起来我头疼，所以你给我忍着点儿。”史薇说着玩笑话，手上的活儿一点儿没落下。她仔细擦干净盛毓潼手上的污泥，挑掉细碎的石头，这只任由她捏着的手始终硬邦邦地紧绷着，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盛毓潼，放轻松，我又不会把你的手筋挑了。”史薇慢悠悠地说。
　　“是！”
　　盛毓潼嘴上答应得好，手上还是跟条冻鱼似的。史薇抬头一看，盛毓潼正看着宿舍大门，目不斜视，整个身体都成了一座标准的军姿雕塑。
　　史薇觉得实在好笑，她伸手在盛毓潼眼前晃了晃：“哨兵，小哨兵？”
　　“在！”回答十分迅速。
　　“我让你放松点儿，你现在军姿再标准我都不会给你加分的。”
　　史薇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盛毓潼听得一清二楚，她试图放松下来，但是她总能闻到从史薇身上传来的香气，带着些体温焐热的暖意，令她浑身不自在。她只好遥望远处，免得视线忍不住飘到史薇身上。
　　“报，报告班长，我不累。”
　　“我看着都累了，给我放松，”史薇严肃起来，“这是命令，哨兵。”
　　盛毓潼却把手收回去了。“班，班长，要不我自己来？”她轻声，仿佛害怕触怒了史薇，不明显的喉结微微滚动。
　　史薇一笑，露出小虎牙：“不行，今天你就得让我给你消毒！”
　　说完她就埋头专心处理起伤口。盛毓潼干坐着，觉得这样干坐也不是一回事，便对史薇说：“史，史班长……你住哪个铺子啊？”
　　“喏，这个。”
　　史薇朝后一指，是个上铺。盛毓潼笑了：“康班长睡得也是上铺呢。”
　　“你说康宇星啊，”史薇换了根棉签，棉签在医用酒精里沾了沾，“这是高年级学员的规矩，睡上铺麻烦，就由班长睡，变相当做照顾别人了。”
　　“我，我以后也要睡上铺，”盛毓潼傻笑，“像你一样。”
　　史薇笑着，一刮盛毓潼的鼻子。“呆子。”她说。
　　“怎么又说我呆？”盛毓潼生气了，“我哪里呆了。”
　　“好了，你不呆，你最聪明了。”史薇半真半假地哄道。盛毓潼心想，敷衍，但嘴上没有再说什么。
　　沾了医用酒精的棉签触到盛毓潼的手掌，史薇抬眼看盛毓潼，盛毓潼面上纹丝不动。依照史薇的经验，涂酒精是很痛的，因此她的动作尽量快，尽量轻柔。但整个过程中，盛毓潼都不曾哼一声，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到最后，纱布缠上盛毓潼的手，史薇松了一口气。“好了。注意不要沾水。”史薇抬眼看着盛毓潼：“痛不痛啊？”
　　“不，不痛。”盛毓潼坚定地说。
　　“看你头上的汗啊，还不痛。”
　　史薇用袖子替盛毓潼擦了头上的汗。
　　“这是你第一次骗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盛毓潼的眼前晃了晃，手指背后的脸，阳光灿烂。
　　“我，我没骗你。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但可能忍疼了。”
　　“真的？”
　　“真的。”
　　“我这个人也什么都不好，但咬人可疼了。”史薇作势就要咬盛毓潼，盛毓潼向后一躲，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史薇连忙把她拉回来。她笑着说：“骗一次就够了，还来第二次？”
　　“史班长，我真没骗你。”
　　“那你躲我干什么？”
　　盛毓潼为难地说：“这样……不好。”
　　史薇挽起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勾着人的魂：“盛毓潼，你有没有听过矛和盾的故事？就是从前有人同时卖矛和盾，他说天下没有他的矛刺不破的盾，也没有他的盾抵挡不了的矛。现在我就是那矛，你就是那盾，咱俩得试一试，才知道谁厉害。”
　　盛毓潼把衣服往小臂上推，又突然拉下来：“不行！”她的耳根都红透了。史薇看在眼里，逗弄她的心思愈发强烈。
　　“盛毓潼，你就让我咬一下吧，”史薇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我很少求人的，这次我就求求你，好不好？”
　　盛毓潼甩开史薇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跑了。她跑到走廊上，听到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小，不知道是谁在笑，有可能是史薇。这笑声就像是在笑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她飞快地跑了，把笑声当做吃人的恶兽，远远丢在身后。

花的森林
　　凌晨四点半紧急结合后，照例一辆军用大卡。习惯了史薇的套路，大多学员都以为，这次若不是单兵实战，就是要同别的塔校作战了。
　　“要是可以选，我愿意选塔校对抗赛，”封之蓝说，“咱们这些天，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抗起来都没意思了。史班长，你说是不是？”
　　史薇坐在学员们的中央，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史薇说。
　　“可我们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盛毓潼，盛毓潼，你快说句话怼怼史班长。”
　　盛毓潼一上车就很安静，史薇都找不到她在哪里。听了封之蓝的话，她也四处找起来。“盛毓潼，盛毓潼，出来评评理。”
　　“史班长，封之蓝，她睡着了，靠着我呢。”
　　常星在卡车靠近驾驶室的一个角落里挥手。史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常星也就没有叫醒盛毓潼。
　　封之蓝不死心：“史班长，你还是透露一点点吧。”
　　“……和你们以前的任何对抗，都不一样，”史薇说，“老话说的好，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我就提示到这儿。”
　　“这和没提示有什么区别？”
　　封之蓝倒不气馁，她琢磨了一会儿，说：“我们算是与人斗很久了，接下来是与天斗？与地斗？”
　　沉闷的车厢一下子热络起来，众人纷纷猜测着，与天斗和与地斗，到底会是什么？有人说是飞行器实操，有人说是水路两用战车实操。讨论中，盛毓潼也慢慢醒转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史薇逮了个正着，她有几分逗弄的意味：“盛毓潼，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盛毓潼茫然至极。好在史薇也没有刻意让她难堪的心思。“我告诉封之蓝，我们接下来的活动，正好和一句老话有关：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你猜猜看，我们会做什么？”
　　“飞行器？”盛毓潼迟疑着。
　　封之蓝举起手，笑着：“飞行器加一票。”
　　“盛毓潼，你真的一点都不懂我，”史薇说，“要是你期待的是飞行器，很遗憾不是飞行器。”
　　“什么都好。”盛毓潼说。
　　史薇立马调转枪头：“封之蓝，听见了吗？给我省点儿心，多向盛毓潼学学。”
　　“现在没有飞行器，以后也会有。”
　　“封之蓝，你这叫贼心不死。”
　　史薇眯起眼，手指敲打着膝盖，眼神漫不经心地在封之蓝身上一晃，又落在盛毓潼身上。盛毓潼又开始不住打哈欠，她得到望远镜太兴奋，昨天折腾了将近一个晚上，要不是康宇星威胁要把盛毓潼的望远镜砸掉，盛毓潼大约能通宵。
　　快困死了，还是强撑着。
　　史薇露出一点笑意，移开了目光。
　　军用大卡的最终目的地，是天枢塔校以西的沙漠农场。海水稻强大的根紧紧抓住沙子，使这片土地成为沙漠中不可撼动的绿洲。
　　新学员们跳下车，都迷茫了，入目皆是矮矮的海水稻，四周也没什么特别的作战地形。唯一的建筑就是农家小院，看起来也不具隐蔽作战车的条件。
　　史薇跳上小土坡，展开双臂，大有阴谋得逞的得意：
　　“车没有开错地方，你们没有看错，咱们今天的训练内容，就是下地！”
　　天枢塔校的米粮供应大多依赖于眼前这座沙漠农场。天枢塔校建校的第一批学员亲自开荒、选种、播种，又经历两代人拓展，农场由原来的三亩地，拓展成如今生机勃勃的海水稻大田。四周还有防风沙的绿植，一片郁郁葱葱的繁盛景象。
　　沙漠农场早就承包给了以农耕为生的普通人类，但历届天枢塔校学员都要来这里下地，算是精神的传承。而传承中最要重要的一点，就是牢牢记住，哨兵身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特权。依靠普通人类的辛勤劳动，哨兵向导们才得以不用担忧吃穿，能够尽心作战。
　　按照天枢塔校的计划，农耕作业应该在新训结束后，新老学员们以专业为单位轮流来沙漠农场劳动。史薇突然拉新学员过来，是因为天枢市突发沙尘暴预警，沙漠农场恰好坏了机器，不得不向天枢塔校求援，这才有了今天的农耕训练。
　　“我来重新解释一下，我在车上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与天斗，其乐无穷。十个小时后，沙尘暴将席卷我们所在的农场。我们务必在十小时内完成必要的防风沙措施。
　　“与地斗，其乐无穷。站在这块地上，你们已经体会到了，不需我再过多解释。
　　“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们这次的作业，依旧以竞赛形式进行，单兵对抗模式。听清楚了吗？”
　　哨兵齐声：“听清楚了！”然而其中，有过农耕体验的人，只有零星的一两个，大多数人都要从零起步。
　　农场大多数人都在同沙尘暴争分夺秒，只有负责人能演示和讲解要领，她讲了三四遍后，还是有人不懂。天气暗了下来，时间不等人，史薇说：“会的人举个手。”
　　人多了些，却还是少。盛毓潼就是其中一个。盛毓潼说：“班长，我有提议。”
　　“说！”
　　“我们这些会的，分成不同小组，分别带着人示范几遍，总比耗在这里强。”
　　“有道理。”
　　史薇今天有点心急。防风沙任务紧迫，又要和训练计划相契合，一时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在这里一遍遍死磕。盛毓潼一说，她心里忽然敞亮了起来。
　　按照盛毓潼的说法，防风沙教学不至于卡在开始了。又都是学员，更熟悉彼此的语言习惯，避开了负责人口里听不懂的“术语”，学得也愉快起来。
　　封之蓝像模像样扎起一个小口袋，对盛毓潼说：“我做的是不是比常星好？”
　　“不，可，能，”常星笃定地说，“就你这第一次下地，比得过我？”
　　“你都忘光了，和我有什么区别？农学体验夏令营就是做做样子，你别得意。”
　　封之蓝说：“盛毓潼，你说说，我们两个谁做得好？”
　　“都不怎么样，你看，你把水稻的雄穗都给弄坏了……”盛毓潼看看封之蓝做的，又看看常星做的，“常星把花粉都快弄没了。”
　　常星说：“这株没花粉，下一株还会有啊。比起封之蓝，我总是强一点吧？”
　　“不，你们都不行。”盛毓潼说。封之蓝不忘揶揄：“就是就是，这株没搞好，还想着下一株？你也不怕整个田的花粉都让你弄没了。”
　　“再比。“
　　“比就比。“
　　……
　　随着学员们技术掌握的愈发娴熟，史薇预期中的单兵对抗也开始了。人人都不服输，都想从现学的新技巧中拔得头筹，个个都不甘示弱。沙尘暴来临三小时前，哨兵们齐心协力，拉起了巨大的防风棚并牢牢固定。
　　昏黑的地平线上，防风棚好像一只充盈的泡泡水母，守护着沙漠农场的安宁。
　　沙漠农场的人们排在军用卡车前，她们举着桃子、哈密瓜，还有一个壮汉举着一件瓶装水，准备向哨兵们表示感谢。
　　“谢谢，谢谢你们。”
　　哨兵们出奇一致，她们默契地背起手，什么都没有拿，在史薇的指挥下，一个个跳上卡车。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把一朵金黄的向日葵扔进卡车，人们忽然就像苏醒了一般，纷纷将随手能摘到的小花往车里抛。
　　史薇探出头：“谢谢，谢谢，车子要发动了，大家小心。“她的头一探出来，就有人给她的头戴了个湛蓝色矢车菊编就的花环。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车子发动，沙漠农场的人们纷纷走起来。车速越来越快，走路赶不上了，人们改成跑，迎头的本来是老人和孩子，渐渐变成年轻人，最后成了一片高高的花的森林，消失在地平线上。

扑克
　　分发卡车里的鲜花耗费了不短的时间。解散学员后，史薇独自把卡车开回车库。天枢塔校登记车辆进出很严，加之沙尘暴天气就要来临，这项工作耽误不得。但史薇也清楚，她极有可能要在车库过夜了。
　　抱着一丝侥幸，她走到出口，恰好卷帘门响起“滴滴”的警报声放下。沙尘暴不远了，此时出门必然会有风险，安全系统才会强制降下卷帘门。
　　……谁？
　　卷帘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有东西“咕噜”滚了进来。乍看是水桶，近看才发现是个人。
　　“盛毓潼？”史薇诧异。
　　盛毓潼两手撑在地上，见到史薇，她立马翻身起来，一只手还不忘飞速调整了仪容，把帽子、衣服全都扯得整齐了些。
　　“我怕班长一个人在这儿闷，”盛毓潼说，“所以我来陪陪你。”
　　史薇左看右看，再用力一拍盛毓潼：“你搞什么？”
　　“你不高兴？”
　　“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说着，史薇笑起来。盛毓潼也笑。盛毓潼说：“我问了气象台，他们说沙尘暴起码要两三个小时才会过去。我就带了些东西来。”
　　盛毓潼摸出一小瓶水，一小包榨菜。史薇说：“就这么些，还不够车库里的耗子塞牙缝。咱俩两个大活人哪够？你这都是哪儿来的？”
　　夺过来一看，史薇说：“又是这个，野战专用，我看到都想吐了。”
　　盛毓潼再摸摸，又摸出一副扑克牌。
　　史薇想笑：好玩儿，真是好玩儿极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盛毓潼这么有趣的人？沙尘暴天气，就为了拿这三样东西，跑得气喘吁吁，还在车库地上滚了一圈儿。
　　第三样还是扑克牌，嗨。
　　“盛毓潼，谢谢你，但这扑克牌，我不会打。“史薇说。
　　“不会打？正好我教你啊。”
　　“教我？行，只是我要提前告诉你，我打牌很差劲，有三个人教过我打牌，我妈、我姐、龙仪，一个都没教会。”
　　史薇忽然回过神，怔在原地。
　　“……她们肯定只顾着自己玩儿，没有心思教你，”盛毓潼说，“我教你，班长，我特别有耐心。”
　　“好。”
　　史薇不动声色，她随手指着旁边的越野车，说：“我们在引擎盖上打，地上太脏了。衣服脏了可以洗，牌脏了太麻烦。”
　　盛毓潼教的牌很古怪，史薇没玩过。粗略来说，就是把手里的扑克牌出去，如果对方的牌自己有一张一样的，就得把打出来的牌都拿走。谁手上的牌先没了，谁就是赢家。盛毓潼说，这种打法叫小猫钓鱼。
　　史薇边看边学，居然稀里糊涂赢了第一局。她得意起来：“原来还有我学得会的牌。”
　　“再来一局？”盛毓潼说。
　　打牌就是，一旦赢了，就想再赢下去。史薇说：“再来！”
　　第二局，史薇胜。
　　第三局，史薇胜。
　　第四局，史薇胜。
　　…………
　　史薇得意极了，她故意看着盛毓潼：“盛毓潼，我这算不算彻底出师了？”
　　“不算，”盛毓潼说，“刚学会打牌的人，手气都会特别好。没手气了还能打好，才算是出师。”
　　“这样啊……”
　　史薇面对牌局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不打了不打了，留着手气，下一次再杀你个片甲不留。”
　　她把引擎盖上的扑克牌收好，正要交给盛毓潼，抬眼就见到盛毓潼的肩膀上停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小家伙两只小爪子稳稳踩在盛毓潼的肩膀上，左眼看看史薇，又偏头右眼看看。
　　“盛毓潼你精神动物出来了！”
　　盛毓潼随便一偏头，就是小家伙在的位置。史薇这才想起，未成年哨兵只要拥有了精神动物，就一直能看到它，只是无法向其他哨兵展示。
　　“我一直都看得到，“盛毓潼迟疑着，”班长，你也看到了？“
　　史薇一激动，抱起盛毓潼就在原地转了一圈儿。
　　“我太高兴了，盛毓潼，你是这一届新学员中第一个精神体成熟的哨兵，”史薇说，“可惜了，今天沙尘暴，不然真该好好庆祝庆祝。”
　　“不用庆祝。”
　　“那可不行，等沙尘暴停了，我给你想个专门计划，要是你怕麻烦，就咱俩过。虽然我这个工资还没发，但我有点积蓄，还是能让你好好敲一笔的。”
　　史薇拍拍口袋。
　　“班长，我不花你的钱，咱俩AA行吗？”盛毓潼说。
　　“AAA，A你个大头鬼，”史薇猛敲盛毓潼的肩膀，“我是穷酸了点，却也不至于这点钱也出不起。”
　　天枢塔校里，学员都穿统一的制服，于是衣着上很难看出家境。可细微处还是透露出区别：封之蓝总有那么多耳钉和吊坠，只看不戴，都是藏品；康宇星的马拉松装备都是联盟最顶级的牌子；常星就更不用说了，学乐器本就烧钱，特意带来的大提琴据说出自名家，一年只做一把。
　　相形之下，史薇比她们看起来拮据了许多。她看起来没有饰品，没有爱好，全身上下只有作训服，早上干净，晚上就成了泥人。
　　“班长，我不要你花钱，”盛毓潼说，“你都给我买了望远镜了。”
　　“望远镜是望远镜，专门计划是专门计划，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史薇还没说完，盛毓潼就冒出一句话：“可是班长，你为了给常星修大提琴，在学校又打了几份临时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啊？”
　　“你可以不这么辛苦的，”盛毓潼说，“常星也不想让你这么累。“
　　“谁说的！”史薇突然大叫，“谁说的！我不要面子的吗？”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竟然把这件事传出来了。
　　这事儿是她大意了。当初常星的大提琴烂在一边，她就随意看了一眼，等忙完事要拎着大提琴走，一看琴身上制作人的名字，她头都大了。
　　但凡早一点看到这个名字，她死都不会答应常星的要求。
　　“盛毓潼，这事儿，它不是钱的问题，”史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心痛的感觉无法遏制，“有句话叫，一言九鼎。还有句话叫，军令如山。”
　　“这事儿纯粹是个意外。常星这个大提琴贵死了，早知道我根本不会答应她。但是，答应的事情，我不能反悔。”
　　史薇说完，好像气通畅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蹲在地上，气恼得大叫：”啊！”
　　“你赶紧回去告诉常星这个小兔崽子，让她想办法换个便宜的大提琴进来。不然迟早还有下一个倒霉东西！不行，我一急就嗓子疼。”
　　史薇摸着喉咙，盛毓潼及时递水给她，解了她燃眉之急。
　　盛毓潼说：“她换了。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换了？换了……”
　　史薇安静了片刻，就在盛毓潼以为史薇消停的时刻，史薇猛地转身，把空了的水瓶用力扔了出去。瓶子飞得太高，重重撞上通风管道，发出惊天动地的“咚咙咙”，倒吓得史薇哆嗦了一下。
　　她倒退三四步，又不知哪里来了底气，和盛毓潼说：“把瓶子捡回来。”
　　盛毓潼反对：“又不是我扔的。”
　　“你带来的，你带出去。”史薇说。
　　盛毓潼瞪着她，史薇一激动：“盛毓潼，你出息了啊，都敢瞪我了。我捡，我捡还不行吗？！”她说得十分硬气，恶狠狠一把捡起瘪了的瓶子。
　　“看见没？我捡了！“
　　盛毓潼伸手：“我带出去。”
　　“脏死了——”史薇嫌弃地说，“脏我一个就够了，你别瞎掺和。”

关心则乱
　　史薇来图书馆借阅资料。她在咨询平板上写下想要查询的问题，按下按钮，屏幕上自动显示出推荐书目：
　　《未成年哨兵精神体发育现状研究：瘟疫XXXX年鉴》
　　《飞翔之翼——呵护哨兵精神体发育十讲》
　　《破除精神体迷信：是医学不是神学》
　　…………
　　她摁了打印，第一下没反应。是太心虚了，手指都没用多大力气。史薇又按了一下，机器才打出一张小纸条。
　　斯——
　　扯掉纸条的声音都刺耳得要死。史薇全身一凛，赶紧把纸条捏在手里，直直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处，才展开皱皱巴巴的纸条。
　　史薇想要找的书都集中在四楼。她一层层走上去。不是期末，图书馆人相对少了些，消防通道更是没有人。
　　“——我听高年级的人说，盛毓潼的精神体动物出现了。”
　　糟糕，史薇赶紧低头。这也太巧了，她刚想着消防通道没有人，就窜出两个来，听着好像是新生。
　　“她们有说是什么样子的吗？”
　　“是只鹰。”
　　从楼梯向上望，隐隐可见一只随手搭在栏杆上的手臂。史薇听着听着，觉得一个像封之蓝，一个像常星。她们两人还在继续说：
　　“你有精神体了吗？”
　　“能进来的，恐怕都有。”
　　常星想的到底比别人多一些，虽然不全对，但猜的已经接近了。她对封之蓝说：“你知道龙仪的精神体长什么样吗？”
　　“她和我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蛇啊，我们军乐团所有人都知道，”常星说，“你不会以为，龙仪只和你说了吧？”
　　封之蓝挣扎着要起来打人，头上的帽子反而滑了下去，直直往下楼。封之蓝大叫：“帽子！”世间偏有如此巧合的事，帽子不偏不倚落在史薇的手上。
　　封之蓝和常星的笑容立刻没了：“史班长!”
　　“你们怎么在这儿？”史薇问。
　　“理论课复习，明天就是结业考了，您专门和我们说过。”
　　史薇一拍脑袋：她自己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一茬了。只是她方才有站在楼下偷听的嫌疑，此时同封之蓝和常星二人，说话不好，不说话也不好。三人互相看着，空气中似有辣辣的气味，良久，史薇憋出一句：“散了吧，都散了吧。”
　　封之蓝和常星如蒙大赦，两人飞快往自习室走。封之蓝小声说；“咱们说的内容，该不会让史薇都听见了吧？”
　　常星有所怀疑，但觉得这么猜测史薇也无根据。她们说的话，哪里有偷听的需要？全都光明正大，在史薇面前再说一遍都成。封之蓝偏掐住她的胳膊：“你再和我说说，龙仪究竟和你们说了些什么？”
　　史薇生怕她们折返回来，探头向图书区看。封之蓝和常星找了临窗的位子坐下，单桌两人座，不知道盛毓潼在哪里。
　　想必就没来图书馆，她们三人常常形影不离。
　　“班长好！“嘹亮的一声，吓了史薇一大跳。”你吓死我了。“史薇说，她指指禁止喧哗的牌子，同小哨兵讲了规则就赶紧走了。
　　史薇到了四楼，得知此类等级的书，她自身的权限仅能让她在档案室内阅读，不得将书原件带出图书馆。幸好她要找的内容不多。
　　哨兵的精神体研究属联盟机密，直接在互联网上搜索只会出现空白网页。由于塔校实行上网工具管制，史薇也没机会了解代指哨兵各类器官的暗语。仅有几所医学类塔校会在内部论坛进行交流。外部人员根本无法访问，这条路也断了。
　　出于自我保护，史薇也该提前知道那些暗语，只是……
　　如今的生活更像是被赶鸭子上架，她擅长把眼前的事做得好，不想自己，也就关心甚少。
　　按照图书编码挨架查找，史薇很快在一排塞满大部头的书架前找到了其中一本。她按照咨询卡片上的提示，翻到指定的内页：
　　“……未成年哨兵判定方法与未成年人判定不同。现行联盟规定，凡联盟公民年满十八周岁，即视为成年自然人。其中包括精神体发育完全的哨兵或向导特质自然人、精神体发育不完全的哨兵或向导特质自然人、普通自然人及其他。
　　“未成年哨兵发育期通常最早始于十四岁，极个别可早至十二岁；最晚始于十六岁，最晚可至二十岁。二十岁后自然人非特殊情况，一般不能发育成哨兵自然人。哨兵成熟期通常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之间，极个别会在十六岁成熟，但不早于十六岁。“
　　这样看来，盛毓潼不算异常发育，没有需要特别关心的地方。
　　史薇又连翻了几本，说法大体一致。正当她准备回去时，从书里头滑出半张白纸，在泛黄的书页中突兀极了，显然是别人留下的。史薇翻到那一页，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
　　“双哨兵性向相配的显著特点之一，精神动物变红。“
　　她脸蹭地一下红了，抱着书小心翼翼在档案室里溜了一圈。
　　没有人。
　　之前史薇的守宫在盛毓潼手中变色一事，史薇尽管迷惑，却没有放在心上。精神体有自己的想法，极个别独立性强的精神体，甚至能在哨兵和向导阵亡后继续存留一段时间。史薇以为，是自己的守宫对盛毓潼友善，才故意那样做。
　　史薇忽然又想，双哨兵性向相配到底指什么？不一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她怀着侥幸心理，又打开瞥了一眼：
　　“所谓双哨兵性向，即与通常哨向配不同，特指哨兵与哨兵之间结成精神上的契合……“
　　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客观上也存在性.行.为。“
　　嘭，史薇猛地合上书，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用力把书塞了回去，小声说了句：“怎么可能！“
　　她试图走出档案室，又回到书架前，盯着厚厚的书脊看了很久很久，久久不能释怀。
　　晚饭期间，龙仪看史薇拿筷子夹花菜，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知道史薇肯定有心事。“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龙仪问。
　　史薇忽然坐直，板着脸：“我能想什么事？瞎说！”
　　龙仪一听就知道，这么说，说明史薇肯定在想她自己的事，只有碰上史薇自己，史薇才会别扭起来。
　　“你那个牛气哄哄的老爹又给校长打电话了？”
　　“就他？”史薇从嘴角里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肯定也不是家庭问题，龙仪暗暗想着。
　　那就怪了，龙仪还真想不明白，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史薇走神至此。龙仪说：“你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谈……不是，我怎么谈？”史薇说，“哨兵聚集的老巢，我能怎么谈？”
　　“我说颜如珏，她不是一直对你有意思吗？”龙仪老练地说，“你们两家又互相认识，你和她谈更合理吧。”
　　“凭什么？就凭她扇了我一巴掌？”
　　史薇气极反笑：“我为了拒绝她，扛了她一巴掌，脸都肿了，你还说这些？”
　　“你可没和我说过这个，”龙仪来了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说这个，反正，别和我提她。”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被关禁闭时候的事，但凡你能找到我，你对我就没有秘密。”
　　史薇思绪却飘得很远：“两个哨兵会听起来很奇怪吗？”
　　龙仪终于抬头了，她说：“你怎么会知道两个哨兵也可以谈的？”
　　“这个，想想也能知道啊。”
　　龙仪想，死鸭子嘴硬。
　　“史薇，在很早很早自然人异性恋占主流的年代，恋爱两个词，都是默认异性恋，”龙仪不急不徐，“就像我们现在本能地觉得，恋爱都是哨兵和向导……你是不是去查了什么？”
　　史薇想掩饰过去，但龙仪紧接着就来了第二句：“其实我也去查过。”
　　“啊？”
　　“因为你守宫变色，”龙仪说，“类似的事情，我从前在哨兵队里听过。但不是绝对的，精神体也有自己的想法，她可能单纯喜欢那个哨兵，想给自己换个主人。”
　　史薇一时也不知道，是她和盛毓潼匹配这件事冲击力大，还是她的守宫想换主人的冲击大。
　　“你认为哪种说法比较接近？”龙仪问。
　　史薇只说，“盛毓潼的精神体没有变过色”，便一个人闷坐在椅子上。龙仪一勺一勺舀着绿豆汤，她说：“这种事，不要放在心上。哨向统计局的调查数据都说了，一个哨兵的精神体至少能在六个向导面前变红，难道还能六个都喜欢吗？”
　　“至于精神体不听话，”龙仪用力拍了一下手，魄力十足，“揍一顿就好了。”

覆辙
　　史薇笑得没了风度。笑着笑着，龙仪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史薇也就不笑了。
　　“也不是非要揍一顿，”龙仪说，“叫盛毓潼来，让她多在你面前表现表现和自个儿精神动物的亲密。说不定你家守宫一吃醋，就不觉得盛毓潼好了。”
　　史薇默了半晌，龙仪问：“你不舍得？”史薇说：“倒也不是不舍得，只觉得这也太像骗人。”龙仪不爱废话，她索性说：“我就是骗你的，爱信不信。”
　　汇演前三天，天枢塔校宣布了新学员淘汰名单，中期考核未达标的学员都被接走以参加其他塔校的考核。盛毓潼趴在玻璃上，目送那些学员离开。
　　这间宿舍里只剩下她和常星，其余宿舍也一样，只留下了两三个人。
　　最后三天，史薇不再布置集训内容。盛毓潼习惯了集合，习惯了队列，突然只和常星、封之蓝呆在一块儿，总觉得不舒服，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儿。
　　封之蓝会在盛毓潼二人的宿舍磨到熄灯再走，她对盛毓潼的精神动物起了极大的好奇心。这天晚上，盛毓潼坐在桌前写日记，背后像是有小飞虫，始终骚扰个不停。
　　“封之蓝。”
　　听到常星喊了这么一句，盛毓潼才发觉是封之蓝搞的鬼。如如不知不觉出现在盛毓潼的肩头，封之蓝掰面包试图喂它。
　　“我就是好奇，这家伙不吃东西不会饿吗？”封之蓝问。
　　“又不是真的老鹰，"常星说，"赶紧拿扫把把地上的垃圾给清理了，你来我们宿舍窜门，把我们宿舍搞得脏兮兮的。"
　　“这是你们宿舍吗？这是咱们宿舍。"
　　说是这么一回事，封之蓝还是自觉拿起清洁工具清理起地上的面包残渣。常星说：“浪费粮食，又污染环境。"
　　“这面包过期了。“封之蓝辩解。
　　盛毓潼转过去，但封之蓝只安静了片刻。她叫：“盛毓潼。”
　　“什么事？”盛毓潼问。
　　“能不能把你的精神体放我身上？我好想知道活体精神动物放身上是什么感觉，”封之蓝哀求着，“求求你了，只要你借给我五分钟，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不需要做什么，我让它过来就是了。”
　　盛毓潼早已摸索到显示精神动物的窍门，没花多大力气，就让如如停在了封之蓝的肩膀上，可也是如如这一停，令盛毓潼看清了封之蓝的精神体。
　　嗯？？？
　　是从来没见过的精神体类型。
　　盛毓潼有点懵，哨兵们都把这种特征"精神体”"精神动物"混着乱叫，于是盛毓潼一直以为，精神体就是精神动物。今日受到的冲击，简直不亚于她性别意识萌发时期，头一次见到长头发的男人。
　　一懵，如如就有了反应，原本通体白色的如如从头到脚爪都烧得火红火红，跟吃了十斤番茄酱似的。
　　“盛毓潼，你精神动物变色了！"
　　史薇几乎是听着这句话踏进门。她原本要敲门，听到封之蓝这一喊，一时连敲门都忘了。她想：适配度，有这么高吗？
　　宿舍里的三个人蹭地站起来，齐刷刷：“班长好！"
　　“都在啊，"史薇说，"你们聊什么呢？我好像听见有人说，盛毓潼的精神动物变色了？在哪儿？我看看。"
　　“盛毓潼那只鸟儿被吓得缩回去了。”常星说。史薇故意轻描淡写：“哦，那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变的什么色？”
　　“红色。”常星说。
　　史薇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她从书上看到的，竟连盛毓潼都不好意思看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精神体能把主人的情绪外在化，”史薇说，“我就是来看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其实她是来拉盛毓潼出去吃宵夜的——她在车库里和盛毓潼承诺过。但盛毓潼精神体一红，她脑子就乱糟糟的。
　　还是过几天，过几天再说。
　　史薇同龙仪说过要晚些回来。龙仪听进去了，结果史薇出去没多久，就满脸通红地杀回来，搞得龙仪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你吃辣椒了？”康宇星难得关心了史薇，“我记得你训练不怎么红脸的。还是喝酒了？”
　　“导员规定一条没忘，我从新学员那边回来。我，随便看了看。”
　　这话也就能糊弄康宇星，只有康宇星才对条条框框的事情感兴趣。龙仪说：“除了盛毓潼，还有哪个新生精神体也成熟了吗？”
　　“没有，我去冲个凉。”
　　史薇拎起水桶和换洗衣物，冲到水房接了一桶冷水，将自己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再脱下作训服和内衣拼命揉搓。她直搓到手红红的，比脸和脖子都红，才肯罢休。
　　走之前又打开水龙头，朝脸上拼命扑了几下，才鼓足勇气走出水房。史薇看到龙仪在走廊上等她，竟不知，这算是好巧不巧，还是意料之内。
　　为躲避督察，两人齐齐上到天台。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许多支起来的晾衣杆，史薇坐在水台下，觉得这些晾衣杆就像奇异的金属鱼骨。
　　龙仪斟酌许久，才说：“你不应该慌。书上说的没什么。”
　　史薇沉默。
　　“你不应该被几行字领着走，”龙仪说，“双哨兵本质是联盟推行的战斗群组，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来天枢之前，在前线，哨兵和向导看对了眼，有一方精神体变色就算非常好了，大部分配对，一辈子都没红过。”
　　她叹了一口气。因这叹气，史薇想到了别的事，一时有些感伤。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残酷，不够美，不够浪漫，不够理想主义？”
　　"我想的和现在说的事没有关系。"史薇说。
　　龙仪一下就猜出史薇想的是什么了。她留了三分钟的空白，给史薇默默怀念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那场让许多人殉职的战役，龙仪也参与了。她隶属于支援部队，有幸逃过一劫，只亲眼目睹那世界末日般的一幕：一架联盟战机在天空中撕裂并化为火球。
　　明明没有声音，龙仪却好像听到了悠长的、类似深海鲸鸣的音波。那是联盟首席哨兵陨落之际，强大精神力爆发的哀鸣。
　　可惜了，龙仪每每想到了前首席哨兵的死，都会感慨于她的英年早逝，以及她那位遗孀的不幸。当年联盟为了加强前首席哨兵的战斗力，强行给她配了一位向导，两人并不相爱，互相只有客套，可前首席哨兵的离去，还是会因自然法则生生撕掉向导一半的精神力量。
　　龙仪见过那位遗孀一次，她坐在轮椅上，眼泪让她的面目破碎，好像天长日久使得她有了为那个人哭的爱意，实质上那不过是精神力量遭到破坏后的必然表现。
　　……她发誓，她绝不会同任何一个人结为夫妻，不管是她爱的，爱她的，还是她不爱亦不爱她的。别了，婚姻，别了。
　　她早已暗自决心，必要使出一切手段，令爱情的故事永远不会发生于她的身上。这份决心同爱情本身一样，残酷而坚韧。
　　最后一次集合，史薇把地点定在风雨操场的草坪上。新学员们照例围围成一圈。史薇坐在圆圈中央，因着新生导员的重担快要卸下来，一身轻松，脸上看着轻快惬意了不少。
　　微风正好，不带任何伤感的气氛，适宜畅谈往事。
　　“明天汇演一过，你们就要成为天枢塔校的一份子了。说说看，明天你们想做些什么？”
　　学员们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其中有人喊了一句：“我明天要把吃过的苦，都还给你！”
　　“哈哈。”
　　史薇放肆大笑起来，她歪着头看她：“有本事你就来，我保证让你找不到。还有没有和这位学员一样，想对我报仇的？还有哪些导员，你们早憋了一肚子气，就等着明天一起收拾了？”
　　她点起封之蓝：“封之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封之蓝说。
　　“你不知道——”史薇大声，“我和龙仪，你只能报复一个。同时把我和龙仪惹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找坟都没地方去。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好了，只能选一个。”
　　众人都大笑起来。
　　盛毓潼一直安静地看着史薇。可史薇今天一反常态，眼神只是匆匆略过盛毓潼，绝不在她的身上停留。她想，大概是汇演就要到了，史薇在刻意避嫌。于是也没说什么，只盼着汇演早日到来。
　　她哪里能知道史薇曾和龙仪有过那样推心置腹的谈话——史薇一晚上几乎没睡，她回忆起每一次外出，那些向导同她打招呼时，鼻尖总是带着一点红，她们说的话都很类似，而史薇的话也很相似。
　　“不。“”谢谢。“”我自己来，不劳费心。“
　　时而喜，时而恼，时而悲，时而愁。只有一句话她没有告诉龙仪，那是深藏在她心底，决心藏一辈子的。
　　她莫名想起她第一个拒绝的向导，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了，仅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话还记得：她说她喜欢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史薇想说不可能，却说不出口。
　　“我们以后要购置一个有花园的大房子，养很多很多猫，很多很多狗。我每天都要修建花园，里头的花、草和树我要自己选，可是，"女孩儿声音忽然颤了起来，"你为什么边听边摇头呢？“
　　时隔多年的夜晚，史薇再度想起那个沉闷下午她想要逃离的东西，只是在她想到自己时，突然如堕冰窖，眼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或许她已经在别人身上，预见了她将有的一切遭遇。

汇演
　　风雨操场上升好了联盟的联合旗，军事汇演也就来了。这天早晨五点，新学员们便被史薇挨个宿舍叫醒，她们在楼下空地再度熟悉汇演的各个环节。到了六点，全体新学员们集合前往食堂吃饭。七点，风雨操场上就有了她们的身影。
　　天枢塔校的高年级学员在观景台上集结。主席台后方则是塔校□□的集中地。身着预备军军装的天枢塔校校长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神情严肃，看上去不好亲近，她的胸前挂满了勋章，这是她参加各大战役树立卓越功勋的证明。
　　站在校长斜前方的就是史薇。作为新训导员，她获得站在此处的荣誉。今日她又穿上黑色制服，船形帽下是盘得牢固优美的圆形发髻。柔和的线条令她看起来比平常柔和了许多。腰间的配刀刀身银白，同她那身制服很配，更使她整个人出彩。
　　可她神情依然是严肃的。多日的辛苦不就是为了等来这检阅的一天么？让所有人都看看吧！看看她史薇带出了一群怎样的哨兵！
　　她憋住气，顺着楼梯走到主席台前，向校长庄重敬礼：“报告校长，新学员已集合完毕，请指示！”
　　校长抬起双眼，双眼如核桃般肿胀，眼神却依然清澈。她实在是很老了，好在她的精神依旧同年少时没有任何分别。塔校年轻人的青春之火，常常燃烧着她的血液。看着史薇，她好像又年轻了一次。
　　“遵照议程，开始汇演！”
　　“是！”
　　史薇转身，左手握住刀身，右手握住刀柄，大声道：“汇演开始，奏天枢塔校校歌！”
　　雄壮激昂的军乐团演奏声充斥了整个风雨操场，就在全体新生的后方，一面黑色的鹰头狮身像旗帜由杨乃宁手持，龙仪、康宇星二人护卫而来。恰好刮来一阵大风，杨乃宁手中的旗帜被完全吹开，鹰眼炯炯有神。塔校学员曾把它插上联盟每一个失落的山头，如今这面旗再经历一次春风的洗礼，依旧不改它昔日的威风。
　　“全体肃立！”
　　不止是新生，高年级学员和教师也都站了起来。校长行动不便，也在两个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敬礼！”
　　刷刷刷，无数只小白鸽飞上学员们的太阳穴，他们都郑重而深情地注视着这面旗帜，伴随龙仪一个轻巧的手势，旋律进入下一个章节。天枢塔校的校歌没有歌词，据说学校曾请专人来填词，但最后还是沿用了现在的版本。因为语言会凋零腐朽，而每个时代不甘压迫的怒吼和愤起发出的都是同样的嘶吼。旋律的寿命永远超过语言。
　　“礼毕！”
　　史薇命令道。
　　随着高年级学员逐渐落座，封之蓝的紧张也放到了最大。她站在障碍越野的等候区，对前方的盛毓潼喊：“呆子，你紧张吗？”
　　盛毓潼回头磨磨蹭蹭的：“啊？你说什么？”
　　“我问你，紧张吗？”
　　封之蓝才说完，康宇星就走过来默默抱着手臂，纵然封之蓝想说话，也只能先闭上嘴。康宇星是最认死理的，封之蓝同她缠上都要大吃苦头，于是从来不肯轻易招惹。不想康宇星反而主动送上门。康宇星走到封之蓝的身边，不咸不淡：“如果紧张，就深呼吸。听我指令，吸——”
　　封之蓝想拒绝。她扭过脸，暗自恳求康宇星赶紧去关注其他人。没想到康宇星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她就站在封之蓝身边，不容封之蓝拒绝。
　　“吸！”
　　封之蓝只好吸了一口气。
　　“呼。”
　　封之蓝把气重重地呼了出来。
　　康宇星又面无表情地走到下一个人那里：“吸！”
　　“……”
　　原来不是针对我的，封之蓝松了口气。但她紧接着想到了别的事。“康班长，盛毓潼还没有放松。”封之蓝扭头说。
　　“没必要，”康宇星头也不抬：“呆子是不会紧张的。”
　　“……”
　　封之蓝看盛毓潼忙着做热身，一时间竟觉得康宇星的话很有道理。
　　对于后方两人交流毫不知情的盛毓潼正忙着活动身体。关于汇演本身，她没有想太多，毕竟想多了有可能会更失望。她决定像平常一样跑完障碍越野前程。热完身，她解除了一半的沙袋——没有全部解除，则是担心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成年哨兵的身体消耗，一旦速度过快反而造成生命危险。
　　“准备了，准备了，准备了。”
　　龙仪拿着发令枪爬上发令台，把枪对着天空。史薇在主席台上向她做出发枪的示意：拿红色旗帜，即为发枪；绿色旗帜，则为预备；黄色旗帜，意味着突发情况，汇演终止。
　　龙仪看到红色小旗，倒数起来：“第一列的准备了啊，三，二，一，跑！”
　　盛毓潼和其他俩人一起冲过起点，朝第一个障碍跑了过去。
　　新生的障碍越野总长为一公里，包括了陆海空三军的基本作战需要，其中有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等。既考验个人竞争意识，又具备意志力训练的效果。
　　史薇从主席台向下看去，盛毓潼不负众望冲在第一个。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
　　“史薇啊，冲在第一个的是谁？”老校长说，“她的速度可以和你比一比了。”
　　史薇忙敛住思绪，向校长说明：“报告校长，冲在第一个的新兵叫盛毓潼。她本事不小，不仅跑得快，还是咱们新学员和世新塔校对抗赛的头名。一个人就打掉了世新塔校一个班。”
　　“哦，”老校长脸上绽出一个笑，“这样好，我们塔校又来了一个能手，不错。这都是你下功夫训练的结果。”
　　“我只是做了我应做的事。校长你见过那么多人，你说的好，肯定很好。"
　　史薇的话反倒让老校长沉默了。老校长还在看赛场，心思已游离了出去。
　　“哇！”
　　观景台上爆发出一声惊呼，史薇扭头看向操场，盛毓潼跳上独木桥，宛若灵巧的小鹿，从桥面上蹦了过去。
　　……是史薇的过桥方法。
　　“你们真的很像，”老校长赞许地说，“连过桥方法都一模一样。”她表现得就像一直在专心看汇演。
　　“是。”史薇笑着说。
　　她把目光投向赛场，盛毓潼的障碍越野已经进行到了倒数第二个环节——低桩网。只见盛毓潼向下一倒，以一个带枪匍匐前进的姿势向前冲刺着。“她还是比你慢了点儿。”校长说。
　　史薇没有说话，她暗自替盛毓潼捏了把汗，一时出了神，竟忘了回答校长的话。新训期间，史薇组织的低桩网训练次数有限，而盛毓潼在这一项上的成绩也只算平平。
　　“低桩网测试，是不是很意外？这是汇演临时加的项目，除了我和布置赛场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我出的主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史薇敬礼：“请校长指示！”
　　“战场，永远不会按预想的来，”校长说，“只有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灵活变通，举一反三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盛毓潼第一个带着泥水冲出低桩网，而她身后已有两名学生因帽子挂上铁丝网不幸“牺牲"。
　　结束低桩网，就剩最后一关了。只要组装好枪械再向靶心开十枪，一公里障碍越野就算顺利完成。但比起盛毓潼完成的速度，史薇更好奇盛毓潼的射击成绩。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小小身影，嘴巴微微张开。
　　“你在紧张什么？”校长问。
　　“报告校长，我在想，带兵训练，确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校长欣慰地笑道，“将军将军，是众军之将，离了士兵，将军也就不成将军了。二者是相互成就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一直担心你只注重发展单兵作战能力，而忽略了作为将军的根本，现在我对你要放心得多了。”
　　“谢谢校长。”史薇转过身，继续看起盛毓潼的比赛。
　　盛毓潼从低桩网下爬出来了！她原地跳了两下，舒展开筋骨，就冲到靶场前，熟练地组装起枪.支。
　　史薇看了眼手表，三分十二秒。
　　“咔擦”一声，枪.支组装完毕。盛毓潼认出，这是一只小口径□□，射程较近，后座力较强。
　　她站到靶子前，肉眼瞄准靶子中央的红心，开了第一枪。接着以惊人的魄力连开九抢，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再度校准的机会。校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再然后她摘掉眼睛，自个儿撑着主席台站了起来。
　　全场大多数哨兵都站了起来。她们都想看看这个“狂妄"的新生到底能打中几环——
　　“史薇，她是全部命中十环吗？”校长问。
　　史薇的肩膀上多了一条守宫，守宫侧过脸，用一只眼睛去看。史薇也面向盛毓潼专注地看着，直到确切的答案传到她的心中。
　　“是的，校长，她全部命中了。”史薇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向校长说着盛毓潼的好成绩。校长不住点头：
　　“好！”
　　她站起来为盛毓潼鼓掌。并由衷欣喜：终于，终于又出现了一个神枪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神枪手通常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惊人的判断力，是天生的将材之选。天枢塔校输送的将军，几乎个个都是在校时的神枪手。而联盟遴选首席哨兵时，射击精准度也算单兵杀伤力的一个重要指标。每一任首席哨兵，都有一个神枪手的传说。
　　教师们也跟着站起来了，接着是高年级学员们，不管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都有一件事让他们共同预知了：史薇之后，天枢塔校要再出现一名神枪手。而两名神枪手同校，这是天枢塔校历史上罕见的盛事。一页不到三行字，就能把她们的名字写完，最后两个分别属于史薇和盛毓潼。
　　此刻还懵懂不知的盛毓潼结束了障碍越野，从主席台下过，她抬头，史薇也心有灵犀似的，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史薇就觉得头皮麻了一阵。而盛毓潼也不动，她就在主席台下，像是特意等着史薇引导她做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史薇听到盛毓潼说：“班长，我回集合地了。"
　　“盛毓潼，"史薇说，”恭喜你！你解放了！“
　　盛毓潼没动，史薇又喊：“盛毓潼！你耳朵跑丢了吗？我说恭喜！“
　　“班长——耳朵没丢——”盛毓潼突然张嘴，大声吼了回来，“我故意的！今天我不会再听你的口令了！”
　　“你想造反吗？”史薇还以为盛毓潼没什么脾气。她喊：“呆子，你扮猪吃老虎，今天露出马脚了！你是不是封之蓝她们派过来监视我的小奸细？”
　　“我不是！”
　　“你就是！”
　　“我没有——我就是想等你——”
　　“别等了，你们这群人都等着揍我呢。”
　　“我没有，”盛毓潼两手凑到嘴边，做出大喇叭的样子，她喊，“我跟你一起跑！”

你的眼睛
　　这个呆子！
　　史薇嘴唇都脱皮了，她伸舌头舔了舔。余光见盛毓潼还在主席台下徘徊，也没了招。
　　“行了，我站的这里，主席台下方有个楼梯口，你走进去等我。”
　　楼梯口上两层，就能见到一扇漆了白色的铁门。盛毓潼上去，正撞见史薇下来。盛毓潼说：“班长，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核对总成绩。”
　　史薇一侧身从铁门中间钻了过来，开口就是自然而然的：“一起去。”
　　“我不去了，”盛毓潼说，“我就想和你说句话。”史薇停下来，盛毓潼继续说：“今天早上都没怎么说，我不太习惯……现在说了，我好多了。”
　　“你说话这口气……我和你成什么了？别让人误会。”
　　史薇扬手打掉盛毓潼受伤的帽子，另一只手又变戏法似的稳稳接住，倒扣在盛毓潼头上。
　　“矫情。”
　　两人反而都因此笑了。史薇想着，一定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所以脑子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带着盛毓潼去统分室，作战指挥系的三年级都在里头了。
　　盛毓潼自觉留步，龙仪关门更快。干脆利落一声，统分室的大门就把盛毓潼关到门外去了。史薇说：“你怎么防盛毓潼跟防贼一样的？她没打算进来。”
　　“你关心盛毓潼，你去外面磨蹭。到时候走晚了，小心被那群新生活剥了，谁都救不了你。”康宇星总是那副镇定的口吻，史薇看她就像看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坐得安稳，只是突然站起来推给史薇什么东西，又隔着桌子坐下。
　　“龙仪说，你要请盛毓潼吃饭。这是天枢市的自助餐厅券，三人份。我看你别去了，三张券，分别给盛毓潼、常星还有封之蓝她们三个。“
　　“那我呢？”史薇问。
　　康宇星说：“你就别去了，瞎凑什么热闹。”史薇就要收下，又被龙仪夺走。龙仪直接走到门口，把餐券给了盛毓潼，让她别等，又交代了些什么。盛毓潼果然拿着餐券走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
　　龙仪一开始没搭理史薇，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是那么容易忍下去的。她用力拿起统分表，冲史薇说：“当然是让她别搭理你这个老东西啊。”
　　“我，我算什么老东西？”
　　剩下的都笑嘻嘻看热闹，不轻易偏帮其中任何一个，以免战火烧到自个儿身上。
　　史薇或者龙仪，两个人任何一个，都不好惹啊不好惹。
　　汇演进行到最后一步，新学员们都集中到主席台前，她们昂首挺胸，等待校长的检阅。清风吹过她们的脸庞，镌刻下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
　　考虑到校长的腿脚问题，塔校预备了两个方法：一，坐轮椅；二，由史薇搀扶。
　　两个都被校长拒绝了。她说：“这么点路，我还是走得了的。”
　　她就是如此，不依靠任何人，缓步来到她们跟前。阳光下她的苍苍白发闪着灿烂的光，白发下的脸则是庄重的，肃穆的，不可亲近的。
　　她首先来到盛毓潼跟前。
　　“稍息！”史薇下令。
　　盛毓潼迈出左脚。
　　“立正！”
　　盛毓潼“啪”地一下收回脚，站得笔直。她已初具一位合格哨兵的模样了。史薇向校长敬了个礼：“报告校长，哨兵盛毓潼准备完毕，请您指示！”
　　校长的满头银发在阳光下微微抖动着。她说：“哨兵盛毓潼！”
　　“是！”盛毓潼响亮地回答。
　　“天枢塔校青年预备军的口令是什么？”
　　“活着，站着，行动到底！”
　　校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无法贯彻我们的信念，你将选择什么？”
　　“报告校长！
　　——我将选择牺牲，用鲜血来证明我对天枢塔校青年预备军的信仰！”
　　似乎是因为阳光刺眼起来，校长忽然失语了。无垠的晴空下，那些纷纷扬扬的尘埃只有落到盛毓潼肩头时，才显示出它们的存在。
　　“谁教你的？”校长看向史薇：“你有教过她，该怎样回答我的问题吗？”
　　“报告校长，”史薇郑重道，“我保证，我不曾教过她。况且，您的问题也是在汇演计划之外的。”
　　“报告校长，是，是别人教我的。”盛毓潼露出白牙，急迫使她看上去有几分傻气。校长问：“是谁？”她骄傲地回答：“在我来天枢塔校之前，也曾遇到过一位善良的老师。是她教给我这些。虽然，我总是犯傻，但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看来她对你的影响很大，”校长笑了笑，“关于信仰，她教了你什么？”
　　眼见盛毓潼又要打报告，校长连忙制止了她：“不需要打报告，慢慢说就行。什么是信仰？”
　　“信仰就是……就是一种人生理想，人应该有伟大的理想，伟大的信仰。”
　　不少新学员都笑了，校长却没有笑，她听得很专心。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盛毓潼想了想，她说：
　　“我还没有找到，不过，我相信，生活会做我的老师！”
　　"对！"
　　“你说的没错，生活会是我们永远的老师。它会打击虚伪的思想，让荒谬的理论在现实中站不住脚，它也会帮我们选择真正的朋友。
　　“我再考考你，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的理想是被洗脑的结果，你会怎么想？”
　　盛毓潼沉默，关于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
　　“这个问题你们总会碰到，有时是别人问你们，有时是你们问自己。为什么我们哨兵要放弃优渥的环境，去过常人所不能接受的艰苦生活？你们会回答，为了理想。这是一个模板，从你们小时候开始，你们的老师，或者亲人，就会告诉你们，要有崇高的理想，要有伟大的信仰。到了天枢塔校，我们会告诉你们，要牺牲，要流血，要冲在第一个。”
　　“可是你们的敌人会说，这是洗脑的结果。为什么要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为什么非要冲锋陷阵？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那样？他们可以挑出无数个错误来攻克你的理想和你所谓的信仰。”
　　“他们也许会对你说，你想做一个好人，那么你愿意割肉去喂一只饥饿的老鹰吗？”
　　“是不是荒谬极了？哨兵，”校长慢悠悠地说，“理想很高尚，生活却很庸俗。”她伸出手在盛毓潼的胸口敲了几下。
　　因校长的这些话，那些小哨兵，她们眼睛里都有藏不住的迷茫。难道她们从出生一直到现在学习到的所有，都可能是个谎言吗？
　　“如果你们以为，只要你们一直表现得像乖巧听话的孩子，我就会表扬你们，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只用耳朵的人，他会是个瞎子。你们还要用眼睛去看，用双手去做，用你们的脚在大地上行走。你们，要以你们的一生去寻找这个答案！“
　　“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的答案。“
　　校长最后一句话，留给盛毓潼，也留给所有人。
　　汇演结束后，盛毓潼还沉浸在校长的长篇大论中无法自拔。她的脸看上去是木的，眼睛看上去是直的，封之蓝和常星来找她时，她就是这样见了她们。
　　“不会吧，你还把那老东西的话放心上？”封之蓝不敢相信地说。
　　常星立马敲了封之蓝一下：“你怎么把校长叫做老东西？”
　　“我可不会因为表现得像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就表扬你。”
　　封之蓝冲常星一吐舌头。接着，她挽过盛毓潼的手：“你快点回神吧，老东西针对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她把我们挨个怼了个遍。”
　　盛毓潼忽然抬起头，她似乎还是很迷惑，只是迷惑迷惑着，她笑起来。常星说：“完蛋了，盛毓潼，你肯定会成一个哲学家。“
　　“正好，你们都在，免得我一个个通知了。”
　　“史班长！”
　　史薇笑眯眯的：“别那么紧张，新生特训期已经过了，以后叫我学姐就行。我是来通知你们三个搬到二号楼五零一的。五零一剩三个床铺。上铺留给盛毓潼，两个下铺你们俩自己挑。反正一个上铺是龙仪，一个上铺是康宇星，看你们俩自己的喽。”
　　史薇方才和龙仪说话没占到上风，此时故意去刺激封之蓝。她说：“龙仪挺想照顾你的，你可以考虑考虑住到龙仪的上铺去。”
　　封之蓝表情逐渐扭曲——她和龙仪关系勉强算破冰，但她自认为破冰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史薇冷不丁提一下，她浑身都不自在。
　　史薇得到了想要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你们快一点，二十分钟后，我要在二号楼看到全副武装的你们。”
　　十五分钟一过，盛毓潼三人出现在二号楼楼下。和老宿舍不同，二号楼明确贴出“非作战指挥系学院禁止入内”的标识。
　　“你们来得还挺快。”康宇星似乎一直在等她们。她还是穿着宽松的作训服，只是一会儿没见，皮肤看起来又黑了一点，她抱着手臂看着她们三人。盛毓潼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封之蓝的声音——
　　“康学姐，我能睡在你的下铺吗？”
　　康宇星嘴角不住上扬。她忍了又忍，才慢慢吐出一句话：
　　“我打不过龙仪。”
　　“我可以打，”封之蓝说，“学姐，我打人可疼可疼了。”
　　康宇星说：“那也没见你逃跑成功。”
　　封之蓝被噎住了，她几次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期间康宇星带着三人找到五零一门口，宿舍门虚掩着，康宇星躲到一边，示意三个新生开门。封之蓝不想看到龙仪，躲到了一边。常星反应快，闪到了一边。只剩下个懵懵的盛毓潼。盛毓潼也知道这门不太对劲，奈何闪得没有另外两人快，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小心翼翼开了条缝，看到门板顶上有个黄脸盆。于是她愈发小心地推门。
　　门缝越开越大，黄脸盆晃了晃，稳稳掉进盛毓潼的怀里。
　　“全体都有，鼓掌！”
　　门背后，宿舍里的六个人列队整齐，热烈地鼓掌。
　　盛毓潼抱着黄脸盆不知所措。“敬礼！”常星突然喊了起来。盛毓潼赶忙把黄脸盆放到地上。匆匆忙忙地敬了个礼。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史薇拿着照相机记录下盛毓潼这略显慌乱的时刻。照相机里的盛毓潼，背包带子滑了下来，拉扯着制服，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挪开照相机，盛毓潼好像才反应过来史薇在照相。她看着史薇，保持相同的姿势，眼睛也不眨。
　　照片里的盛毓潼在看史薇，照片外的，也一样。

自助餐
　　在五零一宿舍众人的帮助下，盛毓潼三人很快收拾好了床铺和行李。史薇和盛毓潼的床铺脚对脚。盛毓潼叠被子，史薇就在一旁用嘴指挥：
　　“哎……对了，被子就是要这么叠，不能反过来……哎，没错……”
　　龙仪端着水壶过来了，她说：“史薇，你有点过分啊。我们都实打实用手帮忙，你怎么就用嘴在那儿哔哔叭叭？”
　　史薇说：“她不会让我动手的。”她朝盛毓潼挤眼：“是不是啊，盛毓潼？”
　　盛毓潼停下来，敬了个礼：“是，班长。”
　　“啧啧啧啧，看不下去了，”龙仪喝了口水，眼睛眯了起来，“史薇，要关爱战友。”
　　“我现在就来好好关爱你。怎么样？”史薇作势就要从床上跳下来。
　　龙仪扭头就跑。她跑到门外，还回头冲史薇比了个鬼脸。
　　“人懒话多！”
　　用这样的话来评价史薇是不中肯的。但盛毓潼的确发现史薇身上有些“懒病”，譬如说，明明口渴得要死，为着水房远硬是能熬到别人也熬不住了，才搭个顺风车。譬如说，一块儿去洗衣服，她总会央求去的人每人为她分担一件外衣。譬如说，扫除时嘴皮子动得比手快。
　　人怎么能懒成这样？
　　天枢塔校每个寝室每周末仅有三个外出名额，史薇她们主动把名额让了出来，好方便盛毓潼三人去天枢市吃自助餐。
　　天枢市是联盟西北名城，曾以矿业为名，后来矿没了，就主打工业旅游线路。盛毓潼一次也没去过，常星和封之蓝却去过好几次。
　　“要不是时间紧张，我们应该带你去矿洞里看看，那里头画了好多壁画，就像原始人在里头住过一样……”常星一谈起这些就滔滔不绝，全然不管周围人的感受。盛毓潼不忍心伤了她的好意，也强打起精神听。奈何听着听着还是昏昏欲睡。
　　盛毓潼睡了三四次后，常星自觉不讲了。
　　康宇星搞到的自助餐券是个老牌子餐厅给的，不大好找。三人找了一路，问了路人才知道，这个餐厅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枢市昔日的地标建筑天枢塔最顶上主打“旋转餐厅”的那家就是。三个人低着头找来找去，难怪没找到。
　　餐券上写的晚市，但也能当成更便宜的午市券来用。中午餐厅人很多，连酒吧吧台那儿都有小孩子。盛毓潼三人等了二十分钟才有座位。服务员态度很好，先说了抱歉，再领着盛毓潼三人往空桌走。
　　“盛毓潼。”封之蓝忽然喊了句，盛毓潼看她，她说：“我看到个老熟人，待会儿指给你看，我怕我认错了。“
　　绕过龟背竹，封之蓝说：“你从龟背竹的右边儿看，那是不是个向导？”
　　不止盛毓潼在看，常星也在看。常星说：“我看着像世新塔校那个新训导员。”封之蓝连忙点头：“我也看着像她，只是看不出名字。”
　　“世新塔校离天枢很远吧，”封之蓝说，“我打赌她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不能是一个人来这儿找人呢？”常星反驳。
　　“你也太杠了。”
　　“我不是杠。你看她吃一会儿，低头看一会儿手机，玩手机只用单手，表情也不怎么好。我猜在发短信叫人出来，但那人要么拒绝，要么就没回。”
　　三人定定看了会儿。那位向导或许真的满腹心事，压根没察觉到背后六道灼热的视线。倘若有人和她同行，这段时间也该来了。
　　封之蓝说：“常星，你觉得她在等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常星说，“这家餐厅是天枢塔校的合作单位，天枢塔校请人吃饭几乎都在这里。所以康宇星才会有餐券。说不定这个学姐吃过这里的东西，觉得味道特别好，所以偷偷又来再吃一次？”
　　常星的分析略好笑，但也算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三人折腾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分别去餐吧挑选喜欢的食物。盛毓潼到了刺身区，她只认得肉质偏橙色的是三文鱼，其余的一概不知，随意挑挑拣拣就回了座位。这时她看到那位向导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了。
　　“哭？为什么哭？”封之蓝很不解风情地问。向导已经走了，关于她的话题却没有停止。常星说：“我见过这种哭法，会不会是失恋了？”
　　“失恋？”封之蓝皱起眉头，“好恶心。”
　　“封之蓝，你真的很奇怪。你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吗？”
　　“没有。”
　　封之蓝回答得很绝情，她说：“我对向导没有丝毫兴趣。我听见别人说，母胎单身多少多少年，为没有交往对象着急。我都觉得这个人好无聊，脑子里只有这么些没营养的玩意儿。盛毓潼，你说是不是？”
　　忽然被提及，盛毓潼愣了一下，封之蓝又追问：“你说是不是？”
　　“我没想过这样的事……”
　　常星笑了，她说：“封之蓝，你露馅儿了。瞧瞧盛毓潼，这才是正儿八经没动过心思的样子。“封之蓝说：”盛毓潼肯定没想法，你怎么又知道我没想法？“
　　常星喝水掩饰，躲掉封之蓝的锋芒。三人起来挑了两轮，又坐下来继续吃。常星看似无意提起：“封之蓝，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问。“
　　“一开始为什么要跑掉？你现在在天枢塔校待得挺安心，你之前为什么要跑？”
　　“因为之前不安心啊，”封之蓝脱口而出，“龙仪那样的，谁看了都会怀疑吧？要是来家访的人换一个，说不定我就不会跑了。”
　　常星说：“盛毓潼。”她调转枪头，给了盛毓潼一只甜虾。她说：“吃，赶紧多吃点儿。”盛毓潼自始至终都在埋头苦吃，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一顿饭吃完，餐厅慢悠悠转了一点儿，白色窗框原来把外头的一座大厦分割成两半，现在另一半已经跑过去了。三人交了餐券，不用结账，但是结账处恰好在旋转餐厅最中心的位置，连接电梯，必须从结账处出门。
　　结账处是旋转餐厅最能感觉到“旋转”的地方。盛毓潼一脚踩在餐厅，一脚踩在结账处，不一会儿就有墙壁迎面而来。三人这么玩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男人过来结账。他长相平平，却是个哑巴，靠手势和服务员交流。结账时费了很大力气。
　　盛毓潼瞥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他很奇怪，奇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他的长相和天枢地区通常的长相有些区。天枢人都有偏大的鼻翼，他的很小，看着喘不上气。身上是黑色套头衫，看起来不合身，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
　　结完账，他进了电梯。盛毓潼下意识跟了上去。两人分列在电梯两侧。他示意盛毓潼先按楼层，盛毓潼犹豫了一会儿，按了15层。这是中间数。随后按了负一楼，他要去地下车库。
　　盛毓潼装作系鞋带蹲了下来。和身形不相匹配，这个人的脚很小很小，脚上的酱紫色运动鞋上还飞着一对黄蝴蝶。
　　这样一双脚上能长出一米八的大汉吗？
　　盛毓潼起了怀疑，而这密闭的空间里，到底怎样才能掩饰住所有可能激怒对方的行为？她思索着——
　　不对不对不对，明明已经——
　　她猛地拉下那顶黑色连衫帽，一个篮球猛地砸到地上。电梯瞬间抖了抖，并暂停了一下。这极具迷惑性，盛毓潼稍稍放松了警惕，下一秒迎接她的，就是电梯飞速下坠。
　　电梯最终停在了十五层，惊魂未定的盛毓潼连同她身边那套神秘的男装一同被送进治安所。幸亏有监控作证，盛毓潼洗白了装神弄鬼的嫌疑，但是她被医生感染上了孢子上呼吸道感染症。
　　“那个东西携带了大量的孢子，在被攻击的瞬间，这些孢子立马释放出它的菌丝。如果在放大镜下看，你会看到这些真菌下了一场浪漫的激光雨。”
　　盛毓潼想，她不是来这里搞浪漫的。
　　"我们三个人不是来这里搞浪漫的，"封之蓝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留步。”
　　治安所所长拦住她们。他扶了扶眼镜，说：“这种算微型卫生防疫事件，你们得签个字再走。”

问题书信
　　盛毓潼生了病，却没有生病的样子。天枢地区曾经发生过微量元素泄露，人员紧急撤离的过程中，又有些有害却未被记载在案的东西被释放出来：最典型的就是真菌所的孢子。
　　据说，联盟组织居民回迁时，正赶上联盟只记录了一次的孢子雨。像盛毓潼这样只是感染的患者已属幸运非常。天枢档案记录里，有的是因孢子窒息而死的人。
　　不是大问题。
　　常星把这件事告诉史薇时，史薇问，病了？
　　病了。
　　史薇早就知道了，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流露了情绪。其实她手头的消息，比常星告诉的来得更快。
　　她想到了连续五次回报的伤人事件——这还得归功于盛毓潼，是她给了史薇第一条线索，她才知道天枢地区还活跃着一群奇怪的人。
　　接连查下去，真相渐渐有了要显形的趋势。
　　"让她好好休息。"
　　史薇嘱咐。她偶尔会替盛毓潼掖被子，这是盛毓潼感觉到的。她能闻到史薇身上那些微的独特气息如何靠近她。
　　每个人的洗衣粉都不一样，史薇身上的味道却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轮到别人照顾，几乎都是盛毓潼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是谁。
　　总不好全归给史薇。
　　盛毓潼病了，打发时间的唯一利器就是写日记。只无人可以分享。她不在意，但看到常星频频同她以往的朋友来信，她的心也起了异样。
　　日记写不下去了。日记不会回复盛毓潼，不会用最亲昵的字眼来流露那不轻易有的一点点真情。盛毓潼渴望一个倾诉对象。她没有考虑很久，因为她的人际关系有限，几经排除，适合倾诉的人，居然只有那么一个。
　　她提笔，斟酌着写下去。
　　“廖老师，这封信也写得差不多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可能是个好消息，我成功入读作战指挥系了。作战指挥系的每个人都以成为将军为目标，我的目标也应该是将军吗？我不太清楚，至少现在不太清楚。作战指挥系人人都像蛇，只有我像蚯蚓，蚯蚓能比蛇厉害吗？”
　　信写完，盛毓潼的呼吸病也就好了。
　　行政大楼某层，年级大会接近尾声。指导老师说了一声“散会”后，她叫住了史薇：“史薇，你等一下，你们班有个人的信件有点问题。”
　　天枢塔校的所有信件都要由相关□□阅读后寄出，以防泄密。史薇听到指导□□的呼声，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她不慌不忙地来到指导□□面前，镇定地说：“老师，请问是谁的信件？”
　　一个信封被拍到桌面上。
　　“你自己拿起来看看。”
　　史薇没有拿，她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寄件人盛毓潼，地址盛家堡垒。这个呆子写了什么东西？史薇有了几分好奇。她这才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
　　作战指挥系一年级学员都集中在机械库房，陆军□□手背在身上，两腿叉开，以一个标准的稍息姿势等候她们的到来。
　　“报告！哨兵常星！”
　　“哨兵封之蓝！”
　　“哨兵盛毓潼！”
　　陆军□□面无表情地扫过她们三人的脸庞。“你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因为，这是一个机密。在天枢塔校，你们会接触到许多机密。比起和他人炫耀，你们首先要学会的是保密，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陆军□□满意地笑了笑，但很快收起了笑容。
　　“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是机动车的驾驶。训练科目包括，倒车移库、半坡起步、S型过障碍、水中驾驶、限制路段驾驶、战地驾驶等。有什么地方不懂的，现在提出疑问！”
　　“报告！”封之蓝举起了手。
　　“讲！”
　　“考核方式！”
　　陆军□□面无表情：“保密！”
　　封之蓝只好闭上了嘴巴。
　　“我教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考满分，而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能发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三人异口同声。
　　“对不起，老师，我确实没和她讲过保密条款，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史薇抱歉地笑了。□□目露责备：“史薇，这不应该啊。”
　　“是。”
　　“不过看在你也是第一次带新生的份上，下不为例，信你带回去，让她把该删掉的地方都删了。”
　　“谢谢老师。”
　　史薇拿着信离开会议室，走廊外是天枢塔校上空蔚蓝的天，但史薇对楼下的风光更感兴趣。机械库房前，三辆车正在路障间小心翼翼地行驶着，其中一辆尤其慢，速度好似蜗牛。
　　史薇一低头，守宫就跟着她一同看去：她看到蜗牛似的车辆上坐着盛毓潼和陆军□□。
　　盛毓潼抓着方向盘，方向盘手都是她的手汗。陆军□□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开快点儿。”
　　“哦，哦。”盛毓潼匆忙答应，脚上没踩上油门，反而踩上了刹车。车身一耸，停了下来。
　　陆军□□伸手掐了掐自己的鼻梁两侧，他闭上眼睛：“重新起步。”
　　“哦。”
　　盛毓潼一顿操作，她忙得仿佛自己开的是辆老式战斗机，但她忙活了好半天后，车还是纹丝不动。
　　“踩油门。”
　　盛毓潼这才弯下腰去看自己的脚，果然踩在刹车的门阀上。她有点慌乱：“对，对不起。”另一边，陆军□□已经开了车门，他回头，冷淡地说：
　　“你怎么进的作战指挥系？”
　　车门被关上了。盛毓潼看到前方，封之蓝已经倒车入库，常星则和一个路障僵持起来。陆军□□走到常星的车前，示意常星停车，之后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驾驶课结束后，盛毓潼落在了封之蓝和常星两人的后面。“我想一个人静静。”她这样对她们俩人说。常星担忧地说：“盛毓潼，你还好吧？”
　　盛毓潼傻笑起来。但在封之蓝和常星走后，她的神情难免落寞。她来到一处花坛坐了下来。驾驶课上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滑过。
　　“你怎么进的作战指挥系？”
　　这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呆子。”
　　盛毓潼猛地回头。
　　史薇就站在她的身后。她抱着手臂，神情不同往常。
　　“我还以为你哭了。”
　　盛毓潼霎时站起来，不安地捏住衣角：“班，班长。”
　　史薇走到她跟前，替她摆正了帽子，又拉了拉领口，拍掉衣服上的褶皱。史薇说：“我都看到了，现在我们去机械库房。”
　　盛毓潼小声说了一句话，史薇没听清。
　　“你说什么了？”史薇柔声问。
　　盛毓潼抬头看了眼史薇，又低下头。她说：
　　“我太差了，你会讨厌我的。”
　　史薇摸了摸作训服的帽檐，她有几分无奈。
　　“哨兵盛毓潼听令！”
　　盛毓潼手贴紧裤缝，站得好似路边的小白杨。
　　“机械库房，跑步前进！”
　　史薇往前走了几步，感觉不大对，回头，盛毓潼低垂个头，手垂在身体两侧。史薇一看就来了气：
　　“哨兵盛毓潼，你是要造反吗！”
　　盛毓潼不说话。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长能耐了你，有本事在这里跟我耗上一个小时啊。”
　　盛毓潼还是不动。
　　“你真想跟我耗一个小时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和你对上了，你要是不去机械库房，就等着在这里站成联盟英雄纪念碑。我呢，就是纪念碑前的那根旗杆。咱俩生死相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盛毓潼跟死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史薇一股气忽然就没了，她弯下腰，怼到盛毓潼眼前，柔声说：“盛毓潼，你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没有，”盛毓潼话里隐约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就是觉得丢人。”
　　“呆子。”
　　史薇取下头顶上的帽子，朝盛毓潼的肩膀轻轻一抽，又重新戴上。
　　“知道自己做得不好还不去练习才叫丢人！你就打算当个缩头乌龟，一辈子缩在你的壳里，让别人指着你的乌龟壳骂？”
　　“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只乌龟炖了不可！”
　　史薇说完就往下一蹲，抱住盛毓潼的腿，把她扛上了肩膀。盛毓潼拼命扭动身体，想从史薇肩膀上下来。
　　史薇两只手把盛毓潼紧紧捆住：“除非你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别想下来。”
　　盛毓潼不再挣扎了，她说：“我要下来。”
　　“乌龟终于从壳里出来了，是吧？”
　　史薇一边嘲讽，一边把盛毓潼稳稳地放在地上。她其实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却碍于盛毓潼不好直接说出来。
　　“接下来去哪儿？”史薇故作轻松地问。
　　“机，机械库房。”盛毓潼老老实实地回答。
　　“走。”
　　史薇向前迈出一步，她想这腰可真疼啊。
　　五零一宿舍内，康宇星和龙仪都在。封之蓝和常星一回到寝室，就受到了龙仪热情地欢迎：“哎呀，新收的南瓜回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什么南瓜？"常星问。
　　"你们的花名。"龙仪说。
　　封之蓝目不斜视地从龙仪面前穿过，将上衣叠好放在被子上。是跟在后面的常星笑着说：“盛毓潼有事，不和我们一起。”
　　“有什么事？少女甜蜜的小心事？”
　　“阴阳怪气。”封之蓝在床铺前小声说。康宇星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常星则面露担忧：“她在驾驶课上表现不太好。我想她心里有点委屈。”
　　“哈哈哈哈，康宇星，你听见没有，又来个驾驶成绩不好的，我终于不是咱们寝室开车最差劲的了。”
　　龙仪放肆地大笑起来。
　　“听见了，听见了，”康宇星凉凉地说，她看朝封之蓝，“龙仪在驾驶课挂科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封之蓝挤出一个笑，笑又瞬间消失不见。
　　“我差点因为驾驶课挂科，在担任新生训导员这件事上被□□否决，不过后来……”龙仪笑着把话咽了进去。她余光瞄了一眼封之蓝，封之蓝对她说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后来怎么了？”常星好奇道。
　　“后来，他们觉得我说话够难听，招人恨，就让我进了。”
　　封之蓝拿着水壶，哼着小调，从龙仪面前跳了过去。和之前一样，还是没看龙仪哪怕一眼。
　　龙仪的笑容都多了几分萧瑟的意味。
　　“借用一下吉普。”史薇把学员卡交到卫兵手中。卫兵将学员卡对照史薇的脸细细看了一遍，又刷了一下身后的读卡器，才把学员卡交到史薇手中。
　　“要出去？”卫兵问。
　　“不，做路障训练。”
　　卫兵敬礼：“辛苦了。”
　　史薇回敬了一个礼。
　　盛毓潼跟着史薇进入机械库房，库房里挺着十几辆车，从军用摩托一直到闷罐车，涵盖了大多数普通军用车种。
　　“驾驶课是天枢塔校学员的必修课之一。联盟地域辽阔，保障运输就是保障联盟的生命线，因此驾车成为学员的必备技能……上车吧。”
　　史薇坐了进去，盛毓潼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路障训练场的入口光亮异常刺眼，盛毓潼眯起了眼睛。
　　“我先来给你示范一遍，首先是急速倒车加侧方位停车。”

驾驶课
　　吉普车开到黄沙路面上，扬起阵阵黄沙。后视镜里的路障都让黄沙隐匿了身形。
　　“坐稳了。”
　　史薇将档挂到R档，车子霎时急速后退。盛毓潼感觉，她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就在这时，史薇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卡入两个路障中。
　　盛毓潼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没看清楚吧？”史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
　　盛毓潼想了想，点点头。
　　史薇轻快地一弹安全带：“没看清楚也不会有第二次了，下车。”
　　“……”
　　“下车交换位置，”史薇看着盛毓潼，“还是你想着在车里和我来个亲密接触？”
　　盛毓潼一听，解开安全带，就从车里跳了下去。
　　史薇在车里笑得像只小狐狸。
　　两人练习到傍晚，直至机械库房要锁门了，才从路障练习场离开。路上，两人时而走得很近，时而走得很远。走得端正呆板的是盛毓潼，走得灵巧散漫的是史薇。她们二人很久都没有说哪怕一句话，只让太阳暖洋洋的余晖点亮二人之间的距离。
　　拐过一个弯，盛毓潼的脑子也跟拐了一个弯似的。她突然说：
　　“谢谢班长。”
　　说了很多次了，叫我学姐。史薇想，可她没有这样说。她“唉”一声，吐出一口气，才笑着说：“盛毓潼，你太客气了。”
　　“有，有吗？”盛毓潼茫然。
　　史薇有心逗逗她：“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不用说‘谢谢’和‘对不起’的关系。”
　　“可是……”盛毓潼为难地挠挠头，“做错了，就是要及时认错。”
　　“什么叫及时认错？”
　　“就是，就是，犯了错要立马承认，绝对不能藏藏掖掖的。”
　　看着盛毓潼老实的模样，史薇暗自发笑。起初她还忍着，但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盛毓潼的眼中闪过几丝慌乱：“班，班长，你笑些什么？”
　　史薇忽然冲了出去，将盛毓潼远远甩在身后。她冲上了一个斜坡，站在斜坡顶上，夕阳给她的身后绚烂出一幅古旧邮票似的灿烂景象。
　　“追上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坡顶上说。
　　盛毓潼呆愣了一下，她也笑起来。但她是不会去想她为什么要笑的。于是她只是鲁莽地向前冲着。
　　天枢塔校的夜晚降临了，校内洒满珍珠似的路灯，史薇率先抵达了宿舍楼下，她拍了一下宿舍门，接着抵达的是盛毓潼，她的眼里写满了不甘心。
　　“体能不行啊，小哨兵。”史薇说。
　　“班，班长，以后我会超过你的。”
　　盛毓潼气喘吁吁，她弯下来，手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盛毓潼体能其实还算不错，只是跑步时被史薇带乱了节奏才变成这副模样。
　　史薇站着笑，笑着笑着她想起一件事，于是从胸口掏出一封还残余者她的气温的书信：“你的信，给你。”
　　盛毓潼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迷茫地看着史薇。
　　“你的信，有些问题，”史薇摸了摸鼻子，“你不能把我们的训练科目写出来。”
　　“哦，”盛毓潼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你不能提到真实人名。”
　　“哦，还有呢？”
　　“还有……”史薇抱着手臂，装出自己在回忆的样子。其实，盛毓潼书信的问题她已经说完了。她只是想着继续逗逗盛毓潼。
　　“还有？”
　　“还有，夸我的力度不够。我为什么只是你最尊敬的前辈？”史薇狡黠地眨眨眼睛，“我可不想只做前辈。”
　　“班，班长……”
　　史薇伸出一只胳膊，把盛毓潼禁锢住，下巴正好放在盛毓潼头上。这个姿势很惬意，但盛毓潼很受罪。她和史薇身高相仿，史薇惬意，就意味着她被史薇摁得半蹲下去。
　　“我也想做你的好朋友，封之蓝那样的。”
　　“不行。”
　　没想到盛毓潼居然拒绝了，史薇顿时觉得下不来台，她蹦起来。“我哪里比不上封之蓝？长相，身高，能力，还是什么？”她想了想，又说：“盛毓潼，我以后也会很有钱的。”
　　“不是这个意思，”盛毓潼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拜你，我不知道怎么和崇拜的人做朋友。”
　　史薇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平常的一句话，她听着却觉得有别的意思。
　　“没法和崇拜的人做朋友，那要是遇上一个你又喜欢又崇拜的人呢？”史薇大着胆子，她想盛毓潼不会说……所以她才会问。
　　“不管是朋友，还是崇拜的人，我都会好好和她们相处下去。”
　　盛毓潼迎着她的目光，说：“虽然我不清楚她们对我来说是什么，但我会好好和她们相处下去。”
　　回到宿舍，史薇感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再看到封之蓝和龙仪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她内心了然。
　　天枢塔校之间学员互殴的现象不少，都是血气方刚的青春年华，一个口角都有可能上升为一场械斗。但天枢塔校忌讳同连战友互殴，一个连可以去和别的连发生冲突，但同一个连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理服人。
　　封之蓝和龙仪犯了忌讳。
　　“你们俩谁先动的手？”史薇问。
　　“我！”两人异口同声。
　　“这种事情还要抢着干？”史薇觉得好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先动的手！”
　　“我！”
　　两人还是异口同声，只是这次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封之蓝看龙仪的眼神额外嫌弃。史薇有点明白了，她说：“封之蓝，和我出来一下。”
　　“是！”
　　封之蓝回答得异常响亮。她巴不得离龙仪远远的。龙仪则看到史薇身后的盛毓潼，一张破了相的脸微微动了动，说：“你好啊，小哨兵，去干什么了？”
　　盛毓潼敬了个礼：“报告学姐，我练习去了。”
　　“不用说报告，”龙仪问，“练习得怎么样？”
　　“还行，可以进行急速倒车加侧位停车了。”盛毓潼一板一眼地回答。
　　龙仪不安地看了眼门口，才疲惫地笑着：“挺好的，哪天咱俩切磋一下。”
　　“是！”
　　封之蓝跟着史薇到了走廊上。史薇严肃地问：“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所以你无须担心我偏袒你们当中的任何一方。”
　　“嗯。”封之蓝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史薇从上衣兜里掏出笔和本子的动作停了停，她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你和龙仪，是谁先动的手？”
　　“我先动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看不顺眼。”
　　“这个我没法写，”史薇说，“再想想，这事情总有个源头吧，你还能是第一天看她不顺眼吗？”
　　她用牙拔出笔盖，在本子上随手乱画了两个符号。
　　宿舍内，盛毓潼以标准的军姿坐在板凳上，她的对面，龙仪翘着个二郎腿，面上忧心忡忡。龙仪瞥了盛毓潼一眼，盛毓潼还是端正地坐着。
　　“小哨兵，”龙仪说，“咱们来聊一聊。”
　　“聊什么？”盛毓潼问。
　　“就聊一聊你和史薇吧……康宇星，你笑什么？”龙仪抬头就见到康宇星平日不苟言笑的一张脸上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有什么好笑的！”
　　康宇星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书封面上写着《装甲车的维护与保养》。
　　“学姐，你想说什么？”
　　“你和史薇，你们俩关系，好吗？”龙仪问。
　　“挺好的。”
　　“你们俩为什么关系好？”
　　“就……就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史薇学姐经常指导我，慢慢的，慢慢的，就这么关系变好了呀……”
　　“哦，”龙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接着问，“我对封之蓝，是不是这样的？”
　　盛毓潼想了想，摇了摇头。
　　“为什么又摇头呢？”
　　盛毓潼不说话了，她说不上来。
　　“龙仪！你出来！”史薇突然探头进来，她没有表情，而这时候往往没有表情就是最可怕的表情。龙仪抬头对康宇星说：“我的饭卡密码是567432.”
　　“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康宇星问。
　　“不是，明年的今天记得替我供上，”龙仪叮嘱道，“千万记住了，不要辣椒。”康宇星说：“去你的。”龙仪这才起身往门口去。
　　到了门口，龙仪和封之蓝的目光一接触，封之蓝的目光就从龙仪的身上转开。她哼了一声，这一声史薇和龙仪都听到了。龙仪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史薇装作没听见，给二人下达了指令：
　　“我不希望团队里出现任何影响战友关系的事情，更不希望某两位战友交恶。这不利于我们之后的团队作战，所以，我要给你们俩单独安排一次集体行动。”
　　封之蓝当即就黑了脸。
　　“明天下午两点会有武.装直升机接你们去大杨树堡垒清扫染病的野生动物，任务要求：在保证不产生人员伤亡的前提条件下，剿灭敌方生化武器，并在当晚八点前返回。任务不难，但看在封之蓝第一次出外勤的份上，龙仪，你多照顾她一些。任务就是这样，听清楚了吗？”
　　龙仪把手臂举到太阳穴：“保证完成任务！”
　　“你呢？封之蓝。”
　　“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封之蓝纵然有千般不情愿，还是抬起了手。她对明天的任务充满期待，又讨厌不得不和龙仪待在一起。两种心情在她的心中交织，成了更复杂的一种。
　　“要是这次任务，你们还是磨合不好，我会考虑拆组避免影响团队团结。龙仪，考虑到封之蓝才进来，我会先把你分配去杨乃宁那儿。封之蓝，如果接下来两个月，你和团队配合度不佳，我会把你踢出去，龙仪重新换进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天枢塔校作战指挥系通常以小队为单位作战，所谓“拆组”，就是将适应不了团队的人拆出来分配到别的团队里去。史薇这支队伍磨合了将近两年，龙仪算是其中的骨干，想做出拆组的决定并不容易。
　　可有时，也不得不如此行事。史薇搞不懂封之蓝在别扭什么，也不明白龙仪到底在和小姑娘较什么劲，倘若把选择权交给她们自己，指不定会折腾出什么大事。
　　两块都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史薇心底实在窝火。

外勤
　　次日下午两点，史薇目送封之蓝和龙仪登上了武.装直升机。小哨兵盛毓潼就在她的身边。直升飞机起飞的大风刮得人几乎站不住。但两人都站得稳稳的。
　　直升飞机像一只黑色的老鹰消失在视野里。
　　“小哨兵，你觉得坐飞机好玩吗？”史薇背着手问。
　　盛毓潼扭头去看史薇，笑了。这个笑的意思是，好玩。
　　“我也觉得好玩，”史薇背着手，“要不咱们来玩一次？”
　　盛毓潼面露困惑：“怎，怎么玩？”
　　“下午三点还有一场外勤，开往保密地点，执行保密任务，驾驶人是我，”史薇随意得就像邀请盛毓潼去菜市场买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玩玩嘛？”
　　盛毓潼依旧迷惑：“这……我能去吗？”
　　“去啊，我肯定去，我要是你，就算最后是骗我的我也去，”史薇笑起来，她在盛毓潼耳边悄声，“机密中的机密，执行一次，多酷啊！”
　　“这可是机密……机密……”
　　“你就不好奇吗？”史薇眼睛亮亮的，“难道你看到禁止触碰的标识，没有冲上去碰一下的冲动？”
　　“没有。”
　　意料之内的回答。史薇飞起一脚踢开一枚石子。石子在远处滑行了一会儿，停下了。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乖？”
　　史薇笑着。
　　“我都不敢让你跟着我了……我会把你教坏。”
　　下午三点，盛毓潼坐上了由史薇驾驶的武.装直升机。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武.装直升机飞离天枢塔校。
　　直升飞机上，六个人分坐在机舱两侧。除了仓促上机的盛毓潼，其他人都带着防护面具，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孔。盛毓潼将对面的三个人看了又看，目光停在了与自己面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看什么看！”那人低声怒斥。
　　盛毓潼赶紧别过眼睛，她没看到那人的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
　　“蝰蛇，你确定要欺负一个小朋友？这不像你的作风啊。”机舱内有人说。
　　“哼。”
　　被称为“蝰蛇”的人伸脚踢了一下盛毓潼：“新来的，你怎么上来的？”
　　机舱内响起了幸灾乐祸的笑声，他们都知道，蝰蛇要整人了。
　　盛毓潼说：“走上来的。”
　　坊间传闻，天然呆最克腹黑，蝰蛇果然被盛毓潼呛住了。
　　“厉害啊，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气人的话。”
　　蝰蛇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枪。枪被改造过，花里胡哨的，盛毓潼没看出来是什么枪。她很不喜欢蝰蛇的语气，但碍于机舱内诡异的气氛，只好想了又想，说：
　　“用梯子上来的？”
　　“哈哈哈。”有人开心地笑起来。蝰蛇吃瘪，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倒不是她们讨厌蝰蛇，换做她们中别的人吃瘪，她们照样会很开心。
　　这是外勤前的热身节目。
　　“我说的是真的，”盛毓潼说，“我是和你们一块儿上来的，你们也都看见了。”
　　蝰蛇凑过来，她用烟嗓凶狠地说：“小丫头，我看你不顺眼，待会儿下了直升飞机，我要揍你一顿热热身。”
　　透过防具，盛毓潼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说话的人嘴角也不似语气那般凶狠，而是微微上扬。
　　“乃宁姐！”盛毓潼惊喜地叫，“你怎么在这里！”
　　“注意纪律，任务途中没有杨乃宁，只有蝰蛇，”杨乃宁叉开两腿坐着，将胳膊都放在腿上，“小鬼，你的代号是什么？”
　　盛毓潼咬着嘴唇陷入深思。
　　“要我说，就叫天然呆吧，”有人开玩笑，“天然呆专治人精。”
　　“滚，信不信我用鞋子抽死你。”杨乃宁装作要脱鞋子，那人立马抱拳向杨乃宁求饶：“蝰蛇，我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小鬼，别听她们的，要取，咱就取一个威风凛凛的，一听就能压住敌人的。”
　　“我觉得小鬼就不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小鬼看起来没多大威胁，闹腾起来家宅不宁。”
　　盛毓潼笑了：“好，我就叫小鬼。”
　　“呆子，小鬼不吉利，”杨乃宁打了一下盛毓潼的帽檐，“大活人别整什么鬼啊鬼的。”
　　“我觉得小鬼不错。”盛毓潼认真地说。
　　“小鬼不吉利个屁！咱们头儿还叫阎王呢，你说是她叫人见阎王，还是她自己去见阎王？”
　　杨乃宁这才笑起来，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说：“小鬼好，小鬼好。”
　　之后一直默默无话。
　　直升飞机又飞行五分钟后，盛毓潼顺着舷窗向下看去，熟悉的圆屋堡垒重现在眼前——这是盛家堡垒！她就飞行在堡垒的上空！
　　“乃……蝰蛇，你快往下看！”
　　“……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有圆屋堡垒，官方地名盛家堡垒，始建于瘟疫前二十年，”杨乃宁闭着眼慢悠悠地说，“我就是闭着眼睛都知道飞机飞到哪里了。”
　　“蝰蛇真厉害。”
　　杨乃宁嘴角扬起一抹笑：“不厉害，要是你外勤出得和我一样多，你就知道了。反正我隔三差五就要到盛家堡垒上头飞一遭，都飞吐了。”
　　盛毓潼满是崇拜地看着杨乃宁：“蝰蛇，我要变得和你一样。”
　　杨乃宁睁开一只眼睛：“和我一样？呵呵，还是保持点新鲜感比较好。像我这样习惯了从上往下看人的，还挺羡慕你这样习惯从地下往上看人的人。”
　　盛毓潼没听完杨乃宁的话，又一脸兴奋地往下看。黄土地上，黄色的圆屋建筑四周新种了几株绿树，这是盛毓潼离开家前还没有的。恍惚中盛毓潼似乎看到她的父亲在用锄头挖坑的场面。
　　直升飞机飞离了盛家堡垒。
　　半个小时后，武.装直升机降落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顶楼。史薇打开驾驶舱，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她一出现，坐着的6名学员全都起立向她敬礼，却被她制止了。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联盟卫星显示，最近一个月内有敌方投放的生化感染者在这栋建筑大楼活动的迹象，附近公路商队也反应，最近常常遭到不明生物的袭击。我们的任务是摸清感染者窝点，尽可能多的击毙感染者，并带回生化样本。任务时长，两小时。还有什么问题？”
　　盛毓潼四下看了一圈，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报，报告。”
　　“讲！”
　　“什么是生化感染者？”
　　“就是自愿牺牲为生化细菌载体的敌方军人，具有基本的反侦察能力和武装能力，比不幸受到污染的平民感染者更为危险。”
　　史薇温柔地问：“还有什么问题？”
　　盛毓潼看看全副武装的旁人，又看看穿着作训服就出来的自己，茫然地说：“我能做些什么？”
　　“你跟着我，我有特殊任务交给你。”
　　盛毓潼这才放下心来，她开心地敬了个礼：“是！”
　　史薇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戴正了帽子，拉起卷起来的衣领，又拍掉衣服上的褶皱。整理完好，她才温柔地说：
　　“你要取一个代号，避免真实身份被敌方监听。”
　　“我已经取好了，我就叫小鬼。”盛毓潼欢快地说。
　　“小鬼，小鬼，”史薇笑了笑，“巧了，我叫阎王，小鬼跟着阎王正好。”
　　盛毓潼敬了个礼，她响亮地回答：“是！”
　　史薇从门背后拿出一把枪，这是她早就为盛毓潼准备好的。
　　“这把七六杠给你，”史薇说，“我记得你就是用这把七六杠干掉了世新塔校七个人，我希望今天它也能发挥它的妙用。”
　　“是……不对，”盛毓潼反应过来，“阎王，这把枪是世新塔校的枪，怎么会……”
　　“我从世新塔校那边要回来的，”史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们拿着也只会让她们想起被你打趴下的耻辱，还不如送你做个顺水人情呢。颜如珏没意见，世新塔校也没意见。”
　　杨乃宁嘿嘿笑道：“她们是不敢有意见吧。”
　　“有意见又能怎样？我们这边缴获的战利品我就要了这一个，消.音.器都是我自己另外找了装上的，不说世新塔校小气就不错了。”
　　“阎王……这不好，”盛毓潼为难地拿着枪，“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你给我拿着。”
　　史薇拍拍盛毓潼的肩膀，她淡淡地说：“这事我说了算。”

资格
　　当日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代号“秃鹫”的清剿行动正式展开。杨乃宁带领一分队绳索直降一楼展开强力猛攻。史薇和盛毓潼组成的二分队则被安排主攻右侧楼，保证能让七六杠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主楼堡垒型建筑的瞭望台。
　　史薇打手势，示意盛毓潼跟在她的身后。她们背靠背走到右侧楼一扇破碎的老窗户前，史薇从包里取出一枚烟雾弹，拔开插销，精准扔进窗户上的破洞。
　　霎时烟雾腾起，史薇一脚踹开玻璃翻了进去，盛毓潼紧随其后。没有任何人阻拦她们，她们畅通无阻直达右侧楼天台。
　　天台没有风，四处都静悄悄的。盛毓潼讨厌荒漠的一大理由就是这点：没有风，入眼都是死物，危险性极大。
　　“今天运气不错。”
　　史薇往腰间挂好绳索，盛毓潼问：“你要去哪儿？”史薇说：“待会儿我要滑行到主楼去，你在这里守好了。”
　　这次外勤原来盛毓潼还有单独的任务。盛毓潼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握着枪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你不想一个人出任务吗？”
　　“没有，”盛毓潼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史薇手上拿着绳子轻轻一晃，绳子套上了对面碉堡的顶楼栏杆。
　　“我过去，待会儿你看到瞭望塔有人冒头，就开枪打他。”
　　瞭望塔的小口，从盛毓潼的位置看，就是一个比指节略大的洞口，这种情况下，双方制服的颜色难以区分。盛毓潼担心：“万一打到你怎么办？”
　　史薇一脸严肃：“替我照顾好我的父母。”
　　盛毓潼呆住了，
　　“我开玩笑的。”
　　这也能开玩笑？盛毓潼暗自腹诽，她摸上枪.身，冰冷的枪.身仿佛有了滚烫的热度。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开.枪的画面在脑海中重复了千百遍。
　　下巴忽然攀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睁开眼一眼，史薇的脸近在眼前。
　　“别怕，我会活着回来的。”史薇哄她。
　　盛毓潼忽然一下子喘不过气，她好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压倒了。她罕见地打开了史薇捏住下巴的手，粗鲁地说：“我知道了。”
　　“哈哈哈哈。”
　　史薇笑起来。她抓上绳索，腰上配的手.枪有着冷峻的黑色金属外壳，枪.柄上刻有一只天鹅，展翅欲飞。
　　“我真的走了，一会儿见。”
　　她两手抓住绳索，霎时间朝对面的碉堡滑去。就在盛毓潼一眨眼的功夫，她已到了对面的碉堡上。再一眨眼，她就钻进碉堡中，消失了行踪。
　　盛毓潼趴在地上，咽了咽口水，透过瞄准镜看向对面小小的一方瞭望台。
　　说是瞭望台，其实只是一个比孔洞略大一些的小窗户，盛毓潼估计它最多能放一支望远镜。从这样一个孔洞探头向外看都是不可能的，由外朝里射击的难度更大。但盛毓潼很清楚，难度大不等于不可能。
　　“啪啪啪啪啪！”
　　耳边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盛毓潼还不会打开五感，但她听声辨位的能力已较平常人有卓越的进步。因此她听出，这枪声来自于一楼，杨乃宁已经和敌方展开了枪.战。说不定是面对面。而盛毓潼已经保持伏击姿势将近一个小时了。日影渐渐西斜，夕阳到了迷眼的位置，盛毓潼瞪着眼，不住生理性流泪。
　　史薇没有交代，要是她出了意外情况，盛毓潼该怎么办？通常情况下，上级得给下级一个明确的任务时间，超过时限就必须改变行动。而在盛毓潼思绪纷杂时，另一种的枪声响了起来。
　　就是现在！盛毓潼顿时情形，她看着瞄准镜，捕捉到史薇从窗口冲过的身影。
　　三，
　　二，
　　一。
　　盛毓潼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正好命中那飞起的白色一角。她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飘飞的白大褂如被击中的飞鸟，骤然停下并发出歇斯底里地嚎叫，露出惨白的面部。
　　“啪！”
　　又是一声枪.响，盛毓潼补了一枪。这一枪狠狠贯穿了白大褂的肩膀。盛毓潼生怕这个白大褂暴起再给别人造成什么威胁，特别是史薇，没人比她的处境更危险。
　　白大褂没再爬起来，史薇站到窗口，她朝盛毓潼比了个手指：两手交叠，是中场暂停的意思。
　　但这个手势通常用来宣告模拟赛因突发情况中止。
　　盛毓潼有点懵：这是什么情况？
　　未等盛毓潼反应过来，又来了一枪。这回不是盛毓潼，因为那枚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盛毓潼面前的空地上。
　　被发现了！
　　盛毓潼抱上枪迅速退回大楼内部。不用查看，她就知道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这次她莽撞了，狙.击手一旦开枪，就有暴露方位的风险，而她在同样的位置开了两枪，傻子才发现不了她。
　　返回天枢塔校的路上，因为有了俘虏，机舱变得异常安静。但白大褂不是个安静的人，也不知道她哪里来了底气，突然开始喋喋不休。
　　“你们下手真狠，我差点儿真死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补了一枪打中我肩膀的人是谁，”白大褂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停留在杨乃宁身上，“是不是你？”
　　杨乃宁静静坐在那里，装作没听到。
　　“看来不是你，”白大褂盯上了盛毓潼，“我没见过你，所以肯定是你。”盛毓潼学着杨乃宁目不斜视，也不理她。
　　“你们天枢塔校的人，都这么敬业又无聊吗？”白大褂质问道。她用力动了一下，却被杨乃宁用格斗术当场按倒，发出了又一声惨叫。杨乃宁找出一块布条，直接把她的嘴封死了。
　　下午七点，直升飞机停在了天枢塔校。杨乃宁押着白大褂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白大褂眼睛上蒙着黑布，走起来踉踉跄跄。
　　史薇早已抵达地面，此时正在看腕表。盛毓潼竟觉得她的眉目间很是无奈。
　　“报告阎王，俘虏已经带到，请指示。”杨乃宁朝史薇敬了个礼。
　　白大褂一歪头，像是在判听她们的声音。史薇打了个手势，杨乃宁会意，直接把她带到应该在的地方。
　　“盛毓潼，任务结束了，不用再叫代号。”
　　史薇取下脸上的防具，露出被汗水打湿的脸。盛毓潼这才学着她摘下头盔。
　　“第一次出外勤，有什么感受，或者心得体会？”
　　“嗯……”
　　盛毓潼为难地低下头。
　　“怎么？没有感受吗？这不太可能吧？”史薇说，“我第一次出外勤回来，光是报告我就加了三张纸。“
　　“然后呢？”
　　“然后，□□说，废话连篇，重写！”
　　“我的感受也很多了，只是必须要纸和笔才能写出来，”盛毓潼说，“光是说，我说不出来。”
　　史薇笑了：“那可要赶紧去，离熄灯没几个小时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走吧。”
　　“我还真有问题，”盛毓潼说，“为什么今天，你给我打的是这个手势？”盛毓潼比划了一下，史薇脸色一变。
　　“是吗？大概是我搞错了。别奇怪，我也是个会犯错的人。”
　　史薇悄悄说：“这件事，你知我知。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可是要受罚的。”
　　可来到校长室的史薇就换了副面孔，她清了清嗓子，才推门而入，第一句话就是：
　　“校长，出了点状况。”
　　“大晚上，一进来就是这句话，我要是有心脏病，现在可就不行了，”校长取下眼镜，“要是我没记错，你今天是带着新生出外勤？第一次外勤。”
　　“没错。”
　　“第一次外勤，一般都是模拟外勤，有学员受伤了？”
　　“没有。”
　　“还能有什么状况？”校长问。
　　史薇如实交待：“第一次出外勤，盛毓潼下手太重，配合咱们模拟的那位医生有点生气。”
　　校长不明白了：“你不是安排她在狙/击位吗？”
　　史薇深知盛毓潼的脾性，要是和配合模拟的人员正面碰上，盛毓潼指不定会下什么狠手。所以特意给她挑了个狙.击手的位置。
　　“她补枪，还打在胳膊上，”史薇无奈地说，“虽然是包心弹，但对方的防弹衣没有袖子，估计挺疼的。”
　　校长叹了口气。
　　“还有回去的路上，那位医生太生气差点露馅，杨乃宁只好把她的嘴堵住了，”史薇说，“现在她嚷嚷着要投诉我们违反人道主义原则，审讯这一步是不会配合了。”
　　“也不是很大的事，你会处理，”校长说，“这种事年年都有，没什么稀奇的。你来找我，有别的目的吧？”
　　史薇笑起来：“校长，其实盛毓潼表现还挺不错，就是可惜碰到的是假外勤。”
　　“有话直说。“
　　“您看看，是不是要给她什么奖励？”
　　“哦，就为这个……那你问问她想要什么吧。”
　　史薇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替她要一件东西吗？”
　　“什么？”
　　“塔际军事联赛参赛资格。”

闲谈
　　校长抬起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捡起桌上的一本书朝史薇扔了过去，史薇笑着躲开了。
　　塔际军事联赛，即为哨向学校专为四年级除外的觉醒哨向学生举办的军事对抗赛，各校派出的都是当年足以代表各校的单兵。一年级就能完全觉醒的学员不多，所以各校几乎都不会考虑从一年级新生中进行选拔。
　　史薇说：“一年级新生参加塔际军事联赛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但那都是通过特例中的特例，必须经过考核。如果你想让我直接说盛毓潼可以去了，那我劝你想都不要想，
　　”校长看着史薇把书从地上捡起来藏在怀里，“你拿我的书做什么？”
　　“您答应了，我再还给您。”史薇笑嘻嘻的。
　　“哪里学来的流氓脾气？“
　　校长额头上有深深的纹路，她哼了一声，很久都没有搭理史薇。史薇眼见来硬的不行，赶紧把书放回桌子上。
　　“校长，本来每年塔际联赛我们都被诟病青黄不接的，带一两个新生上场怎么了？就凭盛毓潼今天这一枪，我敢担保，她就是我们天枢塔校最好的狙.击.手。”
　　“可以带通过选拔的二年级学生上，一年级的，不行。”
　　“校长——”
　　“史薇，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还有，司令部来电话了，史司令有事找你。”
　　史薇一怔，接着轻轻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
　　“司令的事情，我哪里能问？赶紧去通讯室把电话打了，省得一天到晚都在烦我，”校长嘀咕，“你赶紧给他打回去，让他别再打过来了。”
　　史薇吐吐舌头，朝校长做了个鬼脸，就径直出门了。她的笑容也在那一刻消失了。
　　盛毓潼坐在板凳上看书，看着看着，听到门外叮叮当当的响动，一扭头，就看到封之蓝扛着龙仪的义肢走了进来。龙仪则无奈地跟在封之蓝身后，一只袖口空空荡荡。
　　“怎，怎么了？”
　　封之蓝把义肢放在寝室中央的大桌子上，盛毓潼看到，义肢中属于小臂的一节被子弹命中，两边的金属变形，烧出了一个扭曲的大洞。
　　常星赶忙凑了过来：“得亏是义肢，如果是人的手臂，这下子非得穿透了不可。”
　　康宇星原本站着关切龙仪的伤势，听到这句话，撩开龙仪的另一只手臂，上面有个大拇指甲盖那样大的伤疤。
　　“基诺冲.锋.枪，近距离穿透。”
　　康宇星说完，就把龙仪的袖子拉了下来，顺手拍了拍龙仪的肩膀。龙仪有些不好意思：“你给她们看干什么？我又不是多矫情的人。”
　　康宇星单手捞起放桌上的义肢，就要往门外走，封之蓝着急地喊：“你带着这玩意儿要干什么去？”
　　“机械系，修复。”
　　封之蓝这才重新坐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盛毓潼和常星时而看看封之蓝的脸色，时而看看龙仪的脸色，两人被看着不自在。封之蓝最先发火了：“看什么看，有问题直接问！”
　　常星朝龙仪空荡荡的袖子努努嘴：“义肢，怎么伤的呀？”
　　封之蓝别扭地说：“她……”
　　龙仪也别扭地咳了几下：“帮助战友是应当的，更何况史薇说了要我照顾你。我总不能把你照顾到病床上去吧？”
　　“谁要你照顾我！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封之蓝声音越来越小。
　　常星觉得这里有隐情，于是看向龙仪，可龙仪张嘴：“好。”之后闭口不言，只用完好的手理起桌上散乱的课本。看样子是不打算说了。
　　“好是什么意思。”封之蓝说。
　　龙仪找到了一本自己的书，她准备把书放回书架。于是她起身施施然：“相信你下一次任务能照顾好你自己的意思。”
　　她把书按照音序放回书架。
　　“……这次还是要谢谢你。”
　　龙仪回头：“你能再说一遍吗？”
　　“干嘛！”封之蓝凶起来。
　　“当然是找个录音机录音啊，小朋友，”龙仪恶劣地笑起来，“以后你的道歉声就是我的起——床——铃——了。”
　　“龙仪！你不要太过分了！”封之蓝蹭的一下站起来，常星连忙抱住她：“我的姑奶奶，你冷静点儿，人家才帮你挡了枪的。”
　　“龙仪！下回你别管我！是枪口我自己去堵！”
　　龙仪开心地笑起来，她伸出舌头冲封之蓝挑衅似的“略略略”，把封之蓝激得跳更高。常星几乎抱不住封之蓝，她艰难地大喊：“盛毓潼，你倒是帮个忙啊！”
　　“帮什么忙？大晚上的，一个个还有力气蹦得老高？“
　　史薇和幽灵似的，神出鬼没。但这个宿舍就没有人真怕她。安静了一会儿，就把史薇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盛毓潼呢？”
　　她问了好几遍，都没人搭理她，盛毓潼更是不见人影。想了一会儿，史薇想起顶楼有盏照明的备用灯，盛毓潼说不定在那里。她走上去，果然，盛毓潼就蹲在板凳前写字。
　　“你还没睡？”盛毓潼问。
　　“这句话原模原样还给你，”史薇说，“别写了，明天交，中午或者晚上。别耽误你休息。”
　　“我睡不着，我只要想到今天白天经历的事，大脑就嗡嗡响个不停。”
　　史薇朝盛毓潼要报告：“给我看看？让我也体会一下你的兴奋劲？”盛毓潼却捂住报告：“现在不准看。除非——”
　　“除非？”
　　“除非你告诉我，你第一次外勤经历了什么。”
　　史薇嘴角抽了一下。具体行程她真记不太清了，她就记得第二年发现外勤居然是假外勤后，恨不得把报告偷回来烧掉。
　　总不能和盛毓潼讲后半截吧？
　　“和你一样，作为新人被保护，放在狙.击位，开了一枪，命中，没有补枪。”
　　史薇的含糊招来盛毓潼的怀疑。盛毓潼问：“你在骗我吗？”史薇正色：“人说谎的时候，细节会特别多，而我没有细节。”
　　这话是史薇从书上看来的，在这里用出来意外地合适。盛毓潼无话可说，耷拉个脑袋：“你不说就算了吧。”
　　“和你的任务很像，等明年轮到你带新人，你就知道了。”
　　史薇忍着不说出真相。等到明年，盛毓潼就会知道，那说得有头有尾的外勤任务，对于配合演出的高年级学院来说，就是烂透了的实景剧本杀，只有外壳一个架子，里面都是空的。史薇在里头假装追击“敌人”追击了两次，每回都觉得自己傻透了。
　　回过头再想，连模拟外勤的设定都破绽百出，联盟腹地的天枢塔校旁边就藏着个巨大的生化药池，拿出来骗小孩儿都不会信。
　　……偏偏那时候信得不得了。
　　史薇想，真是活见鬼了。
　　但史薇不是来找盛毓潼闲聊的。盛毓潼下午暴露了火力，她安装在狙.击枪上的瞄准镜折射出的光线反射到扮演敌方警戒人员的康宇星眼里。康宇星不会明晃晃放水，盛毓潼没被命中是盛毓潼走运。

飞行器
　　只是面对盛毓潼，史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怕太严厉惹反感，又怕太温和没效果。畏首畏尾，倒让史薇觉得自己好笑。
　　“班长？”
　　史薇笑出声了，她连忙掩饰：“没什么，就是在想——”
　　“在想你今天下午没被打中，够走运。”
　　盛毓潼耳朵一烫，史薇接着说：“很少有人会在实战中用瞄准镜，瞄准镜的镜片会折射光线，很容易被发现。”
　　“我不知道……”
　　“是我忘了提醒你，”史薇笑着，“但我想你平常也不会用瞄准镜……下不为例！”
　　“我还有个错。”
　　盛毓潼主动说：“我不该补那一枪，除非她装死后又开始移动。”按照惯例，对方倒地后，盛毓潼只能原地观察，而不是短时间内连续开枪。
　　史薇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紧张了？”
　　“心慌。”
　　盛毓潼看着史薇。而史薇被她看着，就好像看到了盛毓潼一颗活蹦乱跳的心。她忽然触到了一种纷杂的情绪，她不敢触碰，却也不忍离去。
　　“我害怕她对你不利。”盛毓潼说。
　　一字一句落进史薇的耳朵里，都变了形。史薇突然觉得痒，从后背开始，一直蔓延到胳膊。
　　“我能照顾好自己，”史薇顿了顿，“我好像，也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这个夜晚，她们之间能说的话原本不仅于此。一盏橘黄的小灯只是她们看清彼此面孔的第三种方法。哨兵在夜间也具有超强的视力，即便没有了灯，没有了门外的月亮和星星，她也能看到她。
　　她嗅到从盛毓潼的呼吸中传递出的薄荷味，凉凉的，是盛毓潼已经洗漱过了。也可能没有，这是盛毓潼天生的气味。薄荷味总被调侃成牙膏味，这种特质却让盛毓潼闻起来很干净。
　　史薇猛地回过神。
　　“其实你能照顾好自己，我说错了。”
　　她笑着，眼睛朝下，假装看了一眼盛毓潼的外勤报告。而盛毓潼恼怒地把报告抢到怀里。其实史薇什么话都没看到。她的心很乱。
　　睡了一觉醒来，史薇已再度恢复平静。洗漱间她和盛毓潼并排，又嗅到了淡淡的薄荷味，确实是牙膏的味道。
　　今天史薇有任务在身。光是安抚配合演练的医生花了史薇不少的功夫。她说尽好话才把医生从天枢塔校送回天枢市。到了天枢市，她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詹女士来天枢市了。
　　詹女士不是外人。她是史薇的亲生母亲，几年前和史司令感情破灭进入分居状态，处于某种考虑还没有离婚。史薇并不关心这个动向，对于家庭，她感情淡漠，但没有恨。这种情感状态在詹女士看来很糟糕，而多年来，史薇和詹女士谁都没有说服谁。
　　校长多批了半天假，或许是提前知晓了这一情况。不想让旁人为难，史薇到了詹女士入住酒店的大厅等了两个小时，詹女士傍晚入住，她故意上午十点就到，磨蹭了两个小时意思意思，就算交差了。
　　岔子出在颜如珏身上，史薇没想到，颜如珏还会帮詹女士来酒店堵她。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死死盯着对方较了一会儿劲，史薇受不了了。她不得不待到傍晚，但詹女士并没有如期而至：她有个临时会议，不能来了。
　　这样一来，颜如珏的处境变得尴尬。但史薇什么都没说，背上包就走了。这些年她的一个想法愈发坚定：那就是她只有一个亲人，而这个亲人早已死去。
　　她回到学校里，正看到远处的空地上放留下许多条彩色的喷射云。
　　盛毓潼她们开始上飞行器课了。
　　天枢塔校的飞行器专指绑在腿部的辅助装置，算机甲操纵的前期课程，主要用于帮助机甲操纵者熟悉翻滚状态。
　　做好热身活动，盛毓潼在飞行课□□的指导下绑好了飞行器，三四个轻盈地弹跳后，飞行器感应灯亮起，橙色的烟雾逐渐喷出，把盛毓潼缓缓送离地面。
　　这时盛毓潼有了奇异的感觉：空气变成了水，她变成了鱼。她拥抱风，就像鱼拥抱水。尽管她的飞行高度还没超过普通教学楼，但内陆上生活的人第一次下水不会在大海里。
　　试练四次后，盛毓潼逐渐开始运用她学到的飞行技巧。当她在空中骤停的刹那，精神体冲破识海，拍着翅膀从她的身体上掠过。
　　她成功了！如如环绕着她的身体，每震动一次羽翼，就带来一重保护屏障。她的周围渐渐显示出一个淡蓝色的保护罩，这是她初步掌握精神屏障的绝佳证明。而接下来，她轻轻扬手，让这个屏障慢慢脱离她的身体，成为漂浮在天空中一枚硕大的气泡。
　　绝不能小看这个气泡，凡是盛毓潼想保护的人，只要她想，这个气泡就会飘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无论千里万里。
　　这是盛毓潼证明她精神控制能力的第二步，还有至关重要的第三步。
　　封之蓝在地上看着。为了保证飞行安全，飞行器课初期分成三个十五分钟分别教授。她观察到，完成前两个动作后，盛毓潼距离地面已不足五百米，且还在迅速下坠。
　　第三个动作的指定完成高度是距地面两百米处，学员要提前在两百五十米处完成动作预警，以防意外。当盛毓潼下降到两百五十米，她手上的呼救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出意外了！
　　飞行□□头一个冲上去，封之蓝是第二个。她们赶在盛毓潼落地前抓住她的双手，再把她带回地面。盛毓潼坐在草地上，脸色煞白：她差一点儿就没命了！
　　问题出在盛毓潼操纵不当，她停用喷射口太久，导致喷射口自动关闭了。作为惩罚，她被要求三十个课时内不得单独飞行。
　　“不能单独飞，我陪你飞。”
　　常星说：“看到你今天飞的状况，我吓得腿都软了，我真怕你在我眼前出什么事。”封之蓝连声附和：“我没腿软，但我也怕了。”
　　盛毓潼勉强笑笑，她做事总不尽如人意，这次也不例外。
　　……她又得找陪练了。老是麻烦史薇，盛毓潼不好意思。劳动康宇星，最后还是要劳动史薇的。这样想，还不如委托杨乃宁，住得远，还和自己熟悉。
　　但杨乃宁这回也支支吾吾起来。
　　“呆子，你上回的状况太危险了，”杨乃宁艰难地说，“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帮你。再说了，你怎么不去找史薇？除了史薇，也没人能帮你了。”
　　盛毓潼不敢麻烦史薇，她逐渐觉得，她欠史薇太多人情。再麻烦下去，盛毓潼就要还不清了。
　　然而盛毓潼不找史薇，史薇却要来找盛毓潼。熄灯前，史薇把一张小纸条塞到盛毓潼手里，盛毓潼躲被子里打开一看：史薇邀请她去图书馆。
　　哨兵有理论课，约朋友去图书馆一块儿自习是常有的事。只是盛毓潼挂念着飞行器的事，成日坐立不安。
　　不想了，盛毓潼心一横，史薇叫她，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去。
　　真到了图书馆，盛毓潼又没见到史薇的人影。恰好图书馆的排班表上挂着史薇的名字，史薇约盛毓潼的时间和工作时间重合了。
　　她难免失望，但来都来了，她挑了个位置坐下，索性找了些飞行器的书开始看。书上的内容都怪晦涩的，她半天也啃不下一页。
　　眼前飘飘洒洒落下几张白纸，史薇已站在盛毓潼旁边了，她手还保持着放松的模样。
　　“你还要忙下去吗？”
　　“我换班了，今天下午有空，我们现在就去飞行场。”
　　史薇帮盛毓潼拎起包，挂在自己肩膀上，在前方大步流星。盛毓潼跟在后面跑，还有些赶不上。说来盛毓潼也算觉醒了，两人身高差距在慢慢缩小，但别的地方，盛毓潼有了一辈子都没法赶上的伤感。
　　飞行场没人，今日能见度不高，学员们大多兴致缺缺。史薇借来两对飞行器，盛毓潼相接，史薇不给。
　　“我帮你穿。”
　　史薇拿着飞行器，单膝跪在草坪上，把飞行器绑在盛毓潼的小腿上。隔着裤腿，盛毓潼感觉到了史薇温热的呼吸。
　　帮盛毓潼穿好飞行器，史薇站起来，她的膝盖处多了两个深色的圆，那是被草地水汽打湿的。
　　“手给我，”史薇说，“我带你一起。”

附着
　　史薇的话，对盛毓潼来说，天然就是命令。有时可以拒绝，但她做不到。这次同样，史薇一开口，她就自觉把手交到了史薇的手里。
　　次数多了，盛毓潼也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是不是过分顺从了？
　　“在想什么？”史薇问。
　　盛毓潼只是摇头，这种话不好说出口。史薇又做错了什么？她就在盛毓潼面前，盛毓潼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她从来没有存心控制盛毓潼，令盛毓潼屈服。是盛毓潼，一次又一次被吸引，如同磁与铁。
　　喷射器积蓄能量，小腿有了发热的感觉。史薇和盛毓潼面对面，两人牵着手。盛毓潼看了眼史薇，史薇似乎也在回避直视盛毓潼，稍稍抬起下巴将视线刻意放到盛毓潼身后。但喷射器发动的一刹那，微小的震荡还是把史薇的视线带了回来。
　　“抓紧我。”
　　她又嘱咐了一次，握住盛毓潼的手也变了力度。盛毓潼这才明白，史薇也是紧张的。
　　飞行器带她们同时离开地面，一橙一绿的飞行云在她们的脚下画出优美的弧度，地面上的小房子和树都成了微缩景观。史薇松开一只手，她们已达到第一个技术动作高度。
　　盛毓潼调动识海，在她脑海里那片朦胧的版图中，如如穿破混沌。而眼前一道光亮闪过，它已擦过盛毓潼的指尖，张开翅膀，发出尖锐的高鸣。
　　在盛毓潼和史薇的上方，它巨大的翅膀将二人牢牢护住。盛毓潼感觉她的指尖被史薇捏紧了，在她余光中，史薇的眼里流过一丝哀伤。
　　怎么会是——
　　片刻的走神，盛毓潼却抵达了一片从未到过的识海。在那里，漂浮着许多水母似的精神团，它们都好奇地凑了上来，万幸没有伸出攻击的触手。
　　恍惚间，盛毓潼看到了史薇的脸，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两个口型。她说，是我。
　　这是史薇的识海，史薇的精神世界。似乎感知到主人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善意，精神团们呼啦一下散开，留下盛毓潼一个人。
　　别走，盛毓潼惊慌下忍不住出声。她的声音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就像在山谷似的，“别走”，涟漪又一层层荡漾回来。她不是一个人了，史薇出现在她的眼前，“别走”，她请求盛毓潼。
　　盛毓潼以为，史薇伸出手是为了给她一个拥抱。但那双手揽过盛毓潼的肩膀，她们肩膀贴着肩膀，身体贴着身体。
　　“我想抱你……”
　　破碎的声音还没触到盛毓潼的耳朵便早早风化。呼啸的风似乎抓住了她，她在永无止尽地下坠，身体却轻盈得像一根羽毛，附着在史薇的胸口快要烧起来了。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盛毓潼睁开眼，她已经安全回到地面。“我怎么回来了？”她惊奇地问。
　　“你成功了，”史薇笑着，“可是下次要记得睁开眼。”
　　盛毓潼忽然脸红了，她想到她经历的……史薇也同样如此么？她说：“我在天上，和做了一场梦一样，我不敢睁眼。”
　　“你做的不是梦，你……你进了我的精神世界。”
　　史薇浑身不自在，她头也不敢抬。
　　史薇受到的震荡更甚于盛毓潼。通常只有向导才能深入进入哨向群体的精神世界，而一个哨兵要想进入另一个哨兵的精神世界，条件极为苛刻：双方要彼此信赖，还要精神世界高度同频。后一个条件较难理解，坊间有个通俗的说法，所谓精神世界高度同频，就是这两个哨兵，但凡有一个是向导，二人就是联盟认可的高匹配度可结合对象。
　　换做平常，史薇会拿这种事当玩笑，可今天她笑不出来。盛毓潼则觉得史薇沉默寡言了很多。两人快分别时，盛毓潼鼓起勇气问：“我今天进你的精神世界，你，你需要向导辅助治疗吗？”
　　盛毓潼担心她误打误撞闯进去，把史薇的精神屏障破坏了。但史薇听起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我不想听和向导有关的事。”她嘴里蹦的都是火星子。
　　盛毓潼顿时没了声，走的时候看上去还有些灰溜溜的。史薇则找了间教室把自己闷在里面，大半天之后才出来。
　　史薇和盛毓潼在飞行场搞的大动静果不其然惊动了校方。能力优越的哨兵，精神攻击范围也越强。史薇和盛毓潼一块儿做飞行技巧，精神震慑范围一叠加，塔校里的桌子都摇摇晃晃了半天。
　　心情最复杂的要属龙仪，那天她在教学楼的顶楼，史薇和盛毓潼二人合力形成的巨型精神屏障险些压住她。她只能重新关上门，等着外头的动静没了才踏出门。
　　而史薇来找她，迎面一句话就是：“你说得不对。”硬邦邦丢下这句话，史薇就靠在墙壁上发呆。
　　没等龙仪开口，史薇又给自己下了个定论：“但我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没有好下场。”
　　龙仪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史薇抬起头：“我对盛毓潼没想法，我和她就是朋友。”说完风也似的走了，不给龙仪一点和她沟通的机会。
　　詹女士每年秋天都会来信，也只有这次史薇会回复她。詹女士告诉史薇，她已经去过史蔷的墓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不会碰面。
　　这次詹女士来信来晚了，史薇错过了空闲期。好在史薇也只是有空的时候才去看，五年里总有一两年没有时间去。只是今年联盟做了一期盘点，史薇在食堂的电视里恰好看到了史蔷和他人的合影，其中一张是和史薇颜如珏一起拍的，史薇和颜如珏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这张照片史薇稍有印象，拍摄于北海公园，那时颜如珏还是史蔷的小迷妹，史薇还活在史蔷的庇护之下。
　　不经意间，她看到五张桌子开外，盛毓潼恰好扭头，两人视线撞上了。史薇本来想直接走，腿却和灌了铅一样。
　　“班长，你和史蔷长得好像。”
　　史薇猛咳了几声：“啊？”
　　“是你不记得史蔷的长相，看久了你就知道不像了。”史薇睁着眼说瞎话，盛毓潼看到的都是照片，史薇觉得自己能忽悠过去。
　　盛毓潼低头，踟蹰了一会儿，她还是坚持：“你们的眼睛和鼻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一样。史蔷的鼻子是这样的，比我的低。”
　　史薇上手□□起自己的鼻子，盛毓潼却问：“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曝光过度的照片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史薇一掩饰就露馅。她只好改口：“我以前很崇拜她。我，以前，经常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有时候能碰见她，就……”
　　史薇没有道理，愈发心虚，索性提高音量：“总之，史蔷的鼻子没我高，我说的都是真的！”
　　盛毓潼笑了，史薇又觉得离谱，她这话能说服谁啊？
　　史薇问：“你信吗？”
　　“信！”盛毓潼顿了顿，“虽然人说谎的时候，细节会变多……”她笑着跑开，史薇才如梦初醒。
　　“盛毓潼！回来！”

差别
　　史薇走出校长办公室，她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她站得笔直，犹如路边的小白杨，一身沙漠迷彩服让她穿得精神又好看。
　　“你在那里做什么？”
　　史薇看到两排白白的牙齿，牙齿的主人说：“等你。”
　　“等我就光明正大地等，别鬼鬼祟祟的。”
　　“好！”
　　从暗处走出来的人正是盛毓潼，史薇亲密地摸了摸她的后颈，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往后倒退了几步。
　　“班长。”
　　“别动，站在原地别动，我好好看看你，”史薇歪着头，将盛毓潼正面看了个彻底，便抬起手指挥，“转圈。”
　　盛毓潼原地转了一圈。
　　“转半圈就够了，再转！”
　　盛毓潼背朝史薇，她紧张起来：“班长，你要做什么？”
　　“哨兵盛毓潼听令！稍息——”
　　盛毓潼挺直背，“啪”地一声伸出左脚。
　　“立正！”
　　盛毓潼霎时收回左脚。
　　“下面回答我的问题！”
　　盛毓潼迟疑：“好……”
　　史薇走到盛毓潼的背后，头越过盛毓潼的肩膀。史薇靠得太近了，盛毓潼很快红了耳朵，但她还是目不斜视，坚定地遥望远处的一个点。只是此刻，她的坚定看上去有些莫名的心虚。
　　“第一个问题，我对你好不好？”
　　“好。”
　　“有多好？”
　　“班长一直很照顾我，我有困难还会给我补习，出去执行任务也带着我，还有，还有……还送了我望远镜和狙.击.枪。”
　　“挺正常的，是吧？”
　　盛毓潼忍不住扭头看了史薇一眼，她的眼神就像在问史薇，什么意思？可史薇只是笑着，笑容还有些许暧昧。
　　“嗯，挺……挺正常。”
　　史薇猛地一拍掌：“那就对了。”她甚至打了个响指，又返回来，说：“还有第二个问题，我对别人好不好？”
　　盛毓潼仔细想了想：史薇和同年级的人关系都很不错。至于新生，封之蓝讨厌的是龙仪，也不讨厌史薇，大概是不错的吧。
　　“好，挺好的。”盛毓潼的声音嘹亮了些。
　　“那么，第三个问题，我对别人的好，和对你的好，有没有差别？”
　　“这……”盛毓潼摇摇头。她没留心过，所以不知道。
　　“哨兵，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盛毓潼老实的回答，“我又不是班长你，怎么知道你对别人和对我有什么差别？”
　　史薇吸了一口气，手指在下嘴唇上跳舞似的来回跳动：“我想想，我想想，我想想。”她反复说着同样的话，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不知道从哪里想起。突然，她灵光一现——
　　“总的来说，我对你，是正常的吧？”
　　盛毓潼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太好了，”史薇猛地抱住盛毓潼，哄孩子似的在她身上拍了好几下，“谢谢你了，大宝贝儿。”
　　她扭头在盛毓潼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她自己都不禁愣住了。盛毓潼同样呆愣愣的。两人就这样无助地对视着，谁也不敢提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想起来还有个电话要打，我先走了。”史薇慌乱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盛毓潼捂着脸，目睹史薇狼狈地逃离现场。而留在原地的盛毓潼抹了一下脸，史薇嘴唇软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颊上。她使劲再抹，那种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封之蓝靠在水池边上，手上拿着一袋薯片。她把薯片向上抛起，再用嘴去接，却落了空。薯片顺着她的脸颊滚到了她的怀中。
　　“盛毓潼别洗了，你的脸都洗红了。”
　　盛毓潼哗地一下冒出水，带上了许多水珠。她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脸，红通通的，看不到一点原有的白皙皮肤，史薇突如其来的吻似乎也被盖住了。
　　可是那块地方还在发烫。
　　盛毓潼捂住了那块皮肤，冰冷的手一碰到皮肤，立即让盛毓潼想起了史薇嘴唇贴上脸的一刹那。
　　“啊——”
　　盛毓潼捂住脸叫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封之蓝问，她仔细瞅了瞅盛毓潼的脸，没什么异样，“你的脸怎么了？我看也没有被虫子叮咬的痕迹啊。”
　　她凑到盛毓潼眼前，将盛毓潼的脸看了个遍：“也没有过敏的迹象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封之蓝心情复杂：“你不要笑着说这句话好不好，我会很容易搞不清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我，开心吗？”盛毓潼迷惑地说。
　　“看着可开心了。”
　　盛毓潼捂住脸，从指缝看镜子，镜子里，盛毓潼的脸被两只手挡得严严实实，好像封之蓝说得是假话。
　　“别这样自欺欺人，”封之蓝猛地拉下盛毓潼的双手，“你自己好好看看。”
　　通讯室外，卫兵向史薇敬了个礼：“您好，请问您要做什么？”
　　“您好，我要给联盟科研所打电话。”史薇回敬了一个礼。
　　“内线请加001，”卫兵登记号史薇的身份信息，递给她一个号码牌，“您的通讯房间是16号房间。”
　　通讯室是一个包含了许多小舱室的阶梯教室。史薇按照号码牌的导航找到了16号舱室，再把号码牌按在感应器上，舱门瞬间弹开了。
　　舱室内摆放着纸、笔和一台通讯器。
　　史薇拨通了联盟科研所的值班电话，通讯器弹出一个屏幕。屏幕上方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美丽女人，栗色卷发显得她具有异常柔弱的气质，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史薇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今天我值班，”女人的脸在屏幕上蓦地放大，“你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史薇瞬间想到自己印在盛毓潼脸上的那一吻，但理智又飞快把这一幕驱散了。
　　“我做好了吵架的准备，突然见到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史薇说，“詹女士，告诉史司令，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很困扰，校长也很困扰。”
　　“可是薇薇，我很想你，”对面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至少四年级毕业前，回一趟家吧，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你了。我很想你。我只有你了。”

伤痕
　　只有你了。
　　就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不可回避的痛感。
　　四年前，大雨倾盆的夜晚，她被一把推下车。泥泞的街道上，污水里有汽油的味道。
　　“——你怎么就不能像她一样？”
　　“——你以为谁都能做我们家的孩子吗？”
　　“——如果牺牲的是你该多好。”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不想因为家里的原因被任何人优待。一直以来，我和你爸爸都遵循你的意思，电话都是由校长转接过来的。但你也不要好强太过了，难道我们史家对你来说就是个累赘吗？”
　　“詹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
　　詹女士，一个称呼，泾渭分明。
　　“我看你就是，”女人重重地说，“对了，毕业后分配到部队，打算填哪里？”
　　史薇低头看起了指甲，生硬地说：“不劳史司令操心，我会照顾好你。独立自主是老史家的优良传统，这一点我还是有好好学习的。”
　　“……”
　　“不说了，詹女士，我很忙。史司令要求的我会做到，也请你们二位不要随便要求我。”
　　她匆匆按掉通讯器。
　　心情好闷。
　　通讯室的卫兵抬起头：“今天这么快？”史薇穿上披在肩膀上的沙漠色迷彩服，匆匆“嗯”了一声，把号码牌还给了卫兵。卫兵见史薇的脸色很不好，关切地问了一句：“您还好吗？”
　　史薇立正敬礼：“谢谢关心。”她的右手轻佻地向上飞了一下，就忧心忡忡地出了门。
　　天枢塔校很小，却是天底下最自由的地方。史薇坐在看台上，双眼放空。她不是一开始就和家里闹得不愉快，至少在姐姐史蔷牺牲前，她过得堪称无忧无虑。史蔷牺牲后，联盟首席哨兵的位置空悬多年，史家的家庭照片也空了一个位置。
　　只是少了一个人，家里就像天塌了。明明联盟还在运转，史家却像没了史蔷就不行。史薇不懂，她也试图去懂，得以明白构建家庭的一对配偶最不能承受的打击就是丧子。这个家庭从少了一个孩子时，便彻底毁掉了。
　　史薇不重要。她想明白了，离家出走，又被捉住。她倒在街道上，任凭雨水淋湿她的脸，想着，她还是不明白啊。
　　为什么瘟疫毁掉了那么多科技，偏偏没有毁掉监控技术？
　　她笑，浑身都痛，真倒霉，倒霉起来笑都会让身体痛。她和她的父亲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同她的母亲也只剩一句话，“詹女士，你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回应她的只有一计响亮的耳光。
　　史薇回到五零一宿舍，宿舍内的康宇星和龙仪都站了起来。
　　“你脸色不好。”龙仪说。
　　史薇有提前告诉龙仪她要给家里打电话。龙仪不好跟去，忧心了一整天。从她第一次见到史薇，她就意识到史薇和那位前首席之前千丝百缕的联系。而史薇对她少有隐瞒。
　　“没事，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史薇沉着脸，她扫了一圈宿舍，几乎是本能地注意到少了那个人。她问：“盛毓潼呢？”
　　“她啊，端着个盆子出去了，估计是哪里蹭到了脏东西，急着洗脸呢。”
　　就在这时，盛毓潼和封之蓝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宿舍。盛毓潼的脸红得异样，一看就知道是大力搓揉的后果。
　　“史班长好！”封之蓝俏皮地敬了个礼。
　　盛毓潼端着盆子，模样傻傻的。她看上去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几乎是呆愣在那里。
　　史薇走过去，穿着作战靴的史薇比盛毓潼高了一点点，因此正适宜低头看盛毓潼。这给盛毓潼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班长。”盛毓潼结结巴巴。
　　史薇心里掠过千言万语。
　　你很讨厌我？你不喜欢我？你……
　　“对不起。”
　　史薇强行按下快要溢出的心情，选择了她以为最得体的一句话。她说完，就从盛毓潼旁的缝隙挤了出去。盛毓潼无意中触到史薇的手指，手指是冰冷的。再回头，史薇身姿挺拔地走到走廊上，却没有了往昔那逼人的气势，看上去甚至有些仓皇。
　　“盛……毓潼？”封之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盛毓潼一个激灵，之后拔腿向史薇冲了过去。“班长，班长！”她的喊声回荡在走廊，喊得封之蓝莫名心慌。
　　龙仪走了过来，她说：“你别追上去。”
　　封之蓝瞥了眼龙仪空荡荡的袖子，一句“我信你个鬼”憋在肚子里，自我消化掉了。但她也没有搭理龙仪，反身直接进了宿舍。
　　龙仪没有心思和封之蓝争论，她想，大概她推测的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
　　盛毓潼终于在花园拦住了史薇，她急切为自己辩驳：“班长！班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讨厌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回去。”
　　盛毓潼的牛脾气顿时上来了：“我不回去！”
　　“我命令你回去！”
　　“非训练时间你无权命令我！”盛毓潼朗声，“这是组织条例规定的！”
　　史薇一愣，积蓄在心里的那些气一下子就放掉了。一瞬间，她好像也没那么气了。她说：“好啊，你也会用条例了。但我也不想看见你，回去。”
　　盛毓潼不肯走，她说：“班长，我洗脸没有别的意思。”
　　“别提这个，我错了还不行吗？”
　　“如果我洗脸的行为让班长觉得难过，班长可以……再亲一次。”盛毓潼艰难地说，她这话简直同时要了她的命。这下史薇也傻了：“你说什么？”
　　“我......”盛毓潼无法将那句话说上第二次，于是她鞠躬，“对不起！”
　　“你说让我再亲你一次？”
　　事情居然变成这样？史薇觉得可真是太好玩了。盛毓潼一咬牙：“是的！”她抬起头，闭上眼睛，仰起脸，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
　　“亲哪儿呢？”史薇调门都高了几度，“盛毓潼，你不对劲！”
　　盛毓潼睁开眼睛，脸红成猪肝。史薇说：“还有，接吻也不是这么接的，你这这这样。”史薇故意学她。
　　“你是要接吻，还是要咬人舌头同归于尽？吓死人了你。”
　　“你接过吻？”盛毓潼问。
　　“……接，接过，”史薇不肯轻易落了下风，“我看着不像吗？”
　　“和谁啊？”
　　“以前的事，我记不得了。”
　　盛毓潼想到那个餐厅里哭泣的向导，大概史薇恋爱就是不久前的事。那三张餐券，不就是史薇约会的铁证？
　　“班长，你有点渣啊。”盛毓潼说。
　　“我怎么渣了？难道亲过一个人就要记一辈子吗？”史薇说，“你被我亲了，你难道会记一辈子？我跟你说好了啊，亲过什么都不算，我可不白白当人前女友。”
　　……听起来更渣了。
　　盛毓潼想，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史薇。恰好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史薇”。那是个□□。他来到两人身边，递给史薇一沓纸：“这是塔际联赛的选拔通知，请你尽快把消息传递给作战指挥系全员。”
　　史薇敬了个礼：“是！”
　　□□的目光错过史薇，落在盛毓潼身上：“你是盛毓潼？”
　　盛毓潼早已变了脸色，她认出这名□□就是那开设驾驶课的陆军□□。听到陆军□□招呼，盛毓潼不敢怠慢，赶紧抬起右手：“□□好！”
　　“听说这次塔际联赛选拔再度囊括一年级新生是因为你，”陆军□□眯起了眼睛，“我很好奇，除了障碍越野和射击，你还有什么本事？”
　　盛毓潼不安地低下头，她想到了自己在驾驶课上的表现。
　　“本事贵精不贵多。”
　　史薇微笑着插话进来。
　　“我觉得她很优秀。”

下手
　　天枢塔校的作战指挥系对抗赛就快开始了。作战指挥系的全体学员来到大礼堂进行抽签，他们将随机分成红蓝两方进行对抗。两方加起来的得分前四名将组成队伍参加塔际军事联赛。
　　大屏幕上人员名单不停滚动着。
　　“停！”
　　盛毓潼定睛一看，自己分到了蓝方。而就在盛毓潼名字的左边，史薇这个名字后紧跟着两个字——“红方”。
　　这次是对手，盛毓潼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史薇。结果史薇也恰好看向她。
　　盛毓潼匆忙避开她的目光。
　　“呆子！呆子！”杨乃宁远远就在大呼小叫，“咱们这次在一个队里啦！”她穿过人群来到盛毓潼面前，脸上笑嘻嘻的，问：“呆子，高不高兴？”
　　“高兴，和乃宁姐在一个队伍里，我高兴。”盛毓潼傻笑。
　　“名单我提前看过了，咱们队里正好差一个狙.击手，有了你，咱们就不怕史薇了。”杨乃宁用胳膊推了推盛毓潼。
　　“我能行吗？”
　　“呆子，你的当务之急就是树立自信，有了自信，你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了，”杨乃宁一席话说得盛毓潼笑起来，“别笑，你输史薇就是输在气势上。给我抬头，挺胸，站直了。”
　　盛毓潼立马站得笔直。
　　“这就对了，”杨乃宁走到盛毓潼身后，悄声说，“想象你这下子在一处废墟里，拿着你心爱的七六杠，这时，史薇出现了，她是端着枪蹑手蹑脚地出现的……”
　　盛毓潼回头看杨乃宁。
　　“别看我啊，看前面！”
　　“噢噢噢噢。”
　　“她端着枪出现了，出现在射击范围内，你按动扳机，对着她，‘啪’，就是一枪，”杨乃宁扶着盛毓潼的后背，“塔际联赛的资格就到手了。”
　　“我，打，史班长？”盛毓潼不敢相信杨乃宁的提议。
　　杨乃宁说：“你怎么又忘了？我和你说过的，从气势上……首先你要叫她史薇。”
　　“我打史薇？”
　　杨乃宁点头：“对，没错。”
　　盛毓潼觉得杨乃宁一定是疯了，她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却被杨乃宁拉住了：“唉，你别走啊，你是不是不相信自己能击中史薇？”
　　“我不是不相信，是，怎么可能呢？”
　　“一切皆有可能，”杨乃宁拍拍盛毓潼的后脑勺，“只要你听我的，我们俩一起去塔际联赛不成问题。你想，到时候该多威风啊，盛家堡垒一次出了两个尖子。天枢塔校是要给出尖子的地方送荣誉奖状的，到时候你不就彻底扬眉吐气了吗？你想想那些人怎么欺负你，你再想想他们听到消息后的表情。”
　　杨乃宁不姓盛，受欺负。盛毓潼姓盛，不爱说话，受欺负。两人同病相怜。
　　但杨乃宁不一样，或者说她天生相信自己与众不同，她每一次被欺负，每一次都要反抗。哪怕下一次被欺负得更惨。
　　两人第一次对话就是在水池边，杨乃宁说：“嗨，我观察了你好久了，差点以为你是个哑巴。”
　　第二句是：“你是结巴吗？为什么你不喜欢说话？”
　　盛毓潼想起两个人一起抵抗那些孩子欺负的事情了。但她心里仍有顾虑。她说：“可我下不了手。”
　　“呸！又不是让你真把史薇给毙了，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况且，上次世新塔校的向导，你不就毙得挺顺手吗？”
　　“我又不认识他们。”
　　“没事，史薇脸上的油彩会涂得让你认不出来的，”杨乃宁说，“走，去见见我们蓝方的成员。”
　　盛毓潼让杨乃宁推着走到了人群中，人群中无数好奇的眼光来回打量盛毓潼。盛毓潼畏惧这样的目光，躲到了杨乃宁身后，却被杨乃宁强行拉了出来。
　　“这就是我们对付史薇的秘密武器，盛毓潼，来，大家掌声欢迎鼓励一下。”
　　众人鼓掌起哄，盛毓潼越发不自在，她匆匆鞠了一躬，就拉着杨乃宁走到一边：“乃宁姐，我先走了。”
　　“走了？你怎么能现在就走了？我们晚上还有聚餐呢。”
　　“我做不到，”盛毓潼快哭了，“我没有办法向史班长射击。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好，好，我知道了，”杨乃宁深呼吸，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她微笑着说，“呆子，所以晚上的聚餐你更应该来了。”
　　“为什么？”
　　“拉近和友方的距离，离敌方远一点。”
　　“哦……”盛毓潼点点头。
　　“还有！”
　　“还有？”
　　“还有，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和史薇说话，”杨乃宁叮嘱，“当然，她和你说，你可以回答，但是，你不要主动去找她。”
　　“为，为什么？”盛毓潼又想不通了。
　　“老规矩，拉近和友方的距离，离敌方远一点。”杨乃宁说完，咬牙切齿着揉了揉盛毓潼的头发，“你这颗小脑袋瓜有时真是让我恨死了。”
　　盛毓潼下意识往史薇的方向看了看，史薇正在和别人说话，因此是背对着她的。
　　“从分组的这一刻开始，你们就是敌人了。”杨乃宁意味深长。
　　“我……我知道了。”
　　盛毓潼又偷偷看了史薇一眼。她的印象中，入读天枢塔校以来，与她交谈最多的是封之蓝，其次就是史薇。
　　虽然上一次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主动和史薇说过话了。
　　我能做到吗？
　　盛毓潼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晚上，盛毓潼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她一会儿起来拖地，一会儿起来接水。龙仪发现了她的异常，更准确地说，她早已发现盛毓潼和史薇两个人的异常，凭借她敏锐的直觉，她意识到，盛毓潼和史薇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呆子，别拖了，再拖地板都可以当溜冰场使了，”龙仪扔给盛毓潼一本书，盛毓潼稳稳接住，“把这本书归到书架上。”
　　“哎，好的。”
　　趁着盛毓潼往书架上放书，龙仪鬼魅似的贴上盛毓潼，在她耳边轻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盛毓潼浑身一耸，对着龙仪傻笑起来。龙仪也跟着傻笑，笑着笑着她的笑容猛地一收：“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盛毓潼四处看了看，为难地说：“这是机密。”
　　“机密？谁教你说的？我来猜猜，史薇？”
　　盛毓潼拼命摇头。
　　“封之蓝？”
　　盛毓潼更加拼命的摇头。
　　“哦——那我猜不出来了。”龙仪满脸遗憾。盛毓潼好像松了一口气，拉开板凳，看着宿舍里的时钟，分针滴滴答答快要走到12这个位置。
　　“杨乃宁让你几点出门啊？”
　　盛毓潼惊恐地看着龙仪。
　　“不要慌张，她也告诉我了，我待会儿和你一起出去。”
　　“她……她说这是蓝方的聚会，你是红方，你不应该去。”
　　龙仪脑子转得飞快。“我是二五仔，我可以去的，”她懒懒地说，“知道什么二五仔吗？”
　　“知道，二五仔就是墙头草，”盛毓潼想了想，说，“那就更不应该让你去了。”
　　“不行，这得问问杨乃宁，她不同意我去，我才可以不去，”龙仪慢悠悠地说，“她要是不让我去，她就等着完蛋吧。”

二五仔
　　盛毓潼还是有底线的。龙仪不一定是二五仔，但她让龙仪去了，她一定是。
　　“我不去了。”
　　龙仪只是朝窗外探头，盛毓潼看到龙仪的那条小蛇在手指尖一现，接着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三，二，一。”
　　龙仪倒数完，楼下传来刺耳的尖叫。盛毓潼隐隐意识到叫的人是杨乃宁。她更不想去了。她说：“我绝对不去。”
　　“你怎么可以不去？”龙仪走过来拖她，“来来来，你陪我去。你不去，我也会一个人过去。”
　　于是杨乃宁见到了并肩而来的盛毓潼和龙仪。杨乃宁一见到龙仪就脑袋疼，但她不得不挤出笑来应付：“龙仪，你来做什么？”
　　“别问太多，我是来救你的，”龙仪一抬下巴，“前方开路。”
　　一行三人走在路上，杨乃宁瞅准时机把盛毓潼拉到一边，责问：“你怎么把龙仪这个姑奶奶请出来了？”
　　“她说，她是二五仔，还说，她不来，你就要完蛋了。是不是这样的？乃宁姐？为什么你会完蛋啊？”
　　杨乃宁脸青一阵白一阵，久久吐不出一个字。
　　“盛毓潼，今天同学聚会，要高兴，就不说这个了，”龙仪悠悠地说，“杨乃宁欠了我一个人情，今天必须请我一顿，就是这么一回事。带路带路，我要把杨乃宁的本钱吃没了。”
　　“呆子！”杨乃宁生气地骂了一句，就陪着笑到前面开路去了。
　　聚餐地点就在杨乃宁的宿舍楼上，也就是盛毓潼集训时住的楼。三人一出现在杨乃宁的宿舍门口，宿舍就变得鸦雀无声。
　　“继续啊，继续造作啊，我就是看你们造作来的。”
　　龙仪的义肢搭在了门框上，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继续闹啊，怎么不闹了，还要我亲自上阵表演怎么蹦迪吗？”
　　一个哨兵讨好地笑道：“龙仪姐，我们错了，选拔赛前夕禁止同方选手私联这条规定，我们都违规了，但是，看在我们什么都没讨论只是聚餐的份上……”
　　“我只看到你们聚餐了。”
　　龙仪伸出手制止，她走到桌前，拿起一瓶啤酒，将瓶盖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一撬，“呸”，瓶盖掉在了地上。
　　“你，来和我喝。”龙仪指着那个搭腔的哨兵说。哨兵只悔恨自己往枪口撞，她视死如归，也拿出一瓶啤酒，用启瓶器开了盖，放在嘴边，小心地喝了起来。她的样子让龙仪挑起了眉毛。
　　“喝这么慢！你喝尿呢！”
　　龙仪抓住啤酒瓶底，向上一抬，啤酒霎时漫过哨兵的下巴和脖子，哨兵痛苦地挣扎起来。一瓶酒喝罢，哨兵咳嗽咳到天崩地裂，身上的迷彩服都被啤酒浸透了。
　　四周鸦雀无声，没有人敢上前替她开脱。
　　结局是盛毓潼扶着醉醺醺的龙仪往自己的宿舍走。一路上龙仪走得还算稳妥，就是嘴里不停地胡说八道。
　　“盛毓潼啊，你这么容易被骗，我很担心你啊，你要不要认我做个，姐姐之类的？”
　　“……谢谢。”
　　龙仪嗤笑：“真是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也不知道史薇到底看重你哪一点？”
　　盛毓潼一下子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二年级多少学弟学妹想接近史薇，让史薇帮衬一下自己？结果她居然挑中了你，盛毓潼，木头疙瘩，榆木脑袋，大漠里的胡杨树，生命的奇迹，啊——”
　　“龙仪姐，你醉了。”
　　“醉了的人才喜欢说自己没醉，所以我承认我自己醉了，还醉得一塌糊涂！咳咳咳咳。”龙仪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她边咳嗽边摆手：“不用扶我，我醉了，但是我能走。”
　　盛毓潼一松手，龙仪就朝地上蹲去，唬得盛毓潼只有再把龙仪扶起来。
　　“喂，盛毓潼，”龙仪满口酒气，“你知不知道史薇，她不轻易帮人的？”
　　盛毓潼茫然：“我不知道。”
　　“她不是谁的忙都帮的，你，我都在想，她到底为了什么，”龙仪说到这里，面有怒色，“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木头脑袋，”龙仪手指抵着盛毓潼的脸，恨不得把盛毓潼给戳死，“我早就发现，没有社会经历的学生，是天底下最蠢的。我有心理底线，但是被你突破了。”
　　盛毓潼不知她该为此道歉，还是装作没听到。
　　“史薇她……”龙仪忽然推开盛毓潼，趴在垃圾桶上吐了起来。盛毓潼扶着龙仪，只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可能在龙仪看来，她是不配和史薇做朋友的……杨乃宁不也很少和史薇一块儿吗？
　　史薇是盛毓潼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杨乃宁却把她说得那样坏……
　　“龙仪学姐，”盛毓潼说，“史薇不是我的朋友，她不会是我的朋友……你不用担心。”
　　她是我最崇拜的人，不能轻易按照我从前遇到的任何人对待。
　　她没看到龙仪眼神闪过的一丝不忍。龙仪想，这就是她的答案了吗？她想再问一遍，又庆幸自己在装醉，不必再追问一遍。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史薇在宿舍外看书。盛毓潼张口想和史薇打招呼，又想起杨乃宁的话，到了口的招呼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把龙仪搭上的胳膊拉得更紧了一点。
　　“站住！”
　　盛毓潼停下了。黑夜里，史薇的眼睛像属于猫科动物似的，有异样的光泽。她问：“去哪里了？喝成这样。”
　　“嘿嘿嘿，史薇，”龙仪忽然抬头笑起来，“我们去……”
　　“没问你。”
　　“她没喝，就我喝了，按理来说你应该问我。”
　　“你这酒量，有什么好装的？”
　　史薇让盛毓潼放开手，又弯下腰抱住龙仪的膝盖。“在外面等我，我有话要和你说。”史薇这么吩咐，盛毓潼也只能等着。
　　史薇安顿好龙仪，很快就回来了。她盯着盛毓潼，却什么都不说。而盛毓潼扛不住压力：“班长，有事吗？”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没有啊。”盛毓潼一头雾水。
　　“我有做什么事，让你不高兴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就为这个？”盛毓潼诧异。
　　“不然呢？”史薇说，“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盛毓潼没想到史薇的反应如此激烈。事实上史薇也没意料到话会说到这个地步。她本想用玩笑问问盛毓潼，开口却变了调子。眼下盛毓潼面露难色，史薇也感到懊恼。她暗自懊悔把话说得太重，看盛毓潼的眼神也飘忽不定起来。
　　盛毓潼一直低着头，她想到了杨乃宁——
　　“班长，我能对抗结束后再和你说话吗？”
　　史薇把一句“为什么”咽了进去，她想自己不能再失态了。于是笑着：“好啊。”她忽然想到杨乃宁也是蓝方成员，脸上浮起了然的笑。她轻轻弹了弹盛毓潼的肩章：
　　“我倒要看看你们蓝方准备搞出什么名堂。”
　　盛毓潼一时瞪大了眼睛，史薇能猜到杨乃宁这一步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也懊悔和史薇说了太多了。她敬了个礼：“谢谢班长。”
　　“进去吧。”史薇一抬下巴。
　　“是！”
　　盛毓潼什么都没说，但在史薇看来，和什么都招了也没区别。据盛毓潼的反应，史薇不难猜到，盛毓潼这几天行踪古怪的罪魁祸首绝对是杨乃宁。
　　杨乃宁——
　　史薇两手撑在栏杆上，她看着黑夜，一点点想着杨乃宁这个人。同康宇星和龙仪竭力排斥的态度不同，史薇倒还真有些欣赏杨乃宁身上的那股劲儿，和入侵植物一样有股野蛮生长的味道，个人实力也够硬气。
　　杨乃宁差点儿就能和史薇竞争狙击手的位置，只是中途改道，渐渐的，史薇也说不出杨乃宁的专长到底是什么。数据表上，杨乃宁各项实在很平均。不是平均，是平庸——这么平庸的数据，也能让盛毓潼对她言听计从？
　　问题只能出在盛家堡垒了，也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说不定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事呢！
　　实在是——
　　烦死了！

红蓝对抗
　　盛毓潼果然没有再和史薇说一句话。好家伙，天底下竟有这样讲“义气”的人！史薇表面上波澜不惊，识趣地没有主动招惹盛毓潼，私底下却气得牙痒痒。哪怕龙仪再三告诫她，“盛毓潼恐怕没有那个意思”，史薇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她甚至反驳起龙仪：
　　“这和盛毓潼有没有意思，有什么意思有关系吗？”
　　说完还很是不忿，又接着说：“我倒要看看她听杨乃宁的话能听到多少程度！”
　　史薇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她头一次觉得对抗赛前夕的日子是这么漫长。
　　好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凌晨四点，作战指挥系全体学员开始整装。五零一宿舍内，盛毓潼费力地摆弄着头盔下的扣子，她怎么也扣不好。
　　史薇早已着装完毕，她身着丛林迷彩服，头顶戴了同色的头盔。身上护膝、护腕一应俱全。黑色的露指手套更衬得手型优美。她看到盛毓潼笨拙的样子，出手了：“下巴抬起来。”
　　盛毓潼乖乖抬起下巴，任由史薇帮她扣好扣子。“紧了吗？”史薇问。
　　“正好。谢谢班长。”盛毓潼笑起来，转瞬间脸上就被更沉重的表情替代了。
　　今天她们可是敌人啊。
　　史薇瞧在眼里，冷笑憋在喉咙里。她故意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伸手又要替盛毓潼调整，却被盛毓潼躲开了。
　　“怎么了？”史薇又问了一次。盛毓潼垂下眼皮，不说话。史薇疑心盛毓潼态度软化，不免得意，又趁胜追击，柔声再问了几次“怎么了”。
　　盛毓潼抬眼说：“班长，如果我把你击毙了，你会介意吗？”
　　居然是为这个？史薇笑起来。
　　“不会，战场上的敌人里，永远没有班长，”史薇拍拍盛毓潼的脑袋，“不要介意，我期待和你交手的那一刻。”
　　盛毓潼豁然开朗，她觉得史薇说的话竟比杨乃宁这些天建议她做的都管用。“是！班长！”盛毓潼敬了个礼，脸上再没有了这些天的阴云。
　　“去蓝方那边吧，”史薇说，“再见面我可就是阎王了，阎王和小鬼之间要分出个高下。”
　　“等等，”康宇星走过来，她摸了摸盛毓潼的胳膊，“呆子，怎么不把沙袋取下来？”
　　她捋起盛毓潼的袖子，帮盛毓潼把沙袋都取了下来，才拍拍她的胳膊：“去吧，塔际联赛见。”
　　“是！”
　　蓝方大卡车已经在杨乃宁的宿舍楼下到位了，杨乃宁焦急地眺望另一栋宿舍楼。她终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奔跑过来。
　　“盛毓潼，快点儿，我们就要出发了！”
　　盛毓潼跑过来，直直撞到宣传栏上，宣传栏发出一声巨响。
　　“乃宁姐！”她笑嘻嘻地喊。
　　“你瞧你，跑得满头都是汗。”
　　杨乃宁用袖子替盛毓潼擦掉了脸上的汗水。她看着笑嘻嘻的盛毓潼，说：“瞧你这么高兴，可别是被红方用糖衣炮弹收买了。”
　　“我没有！”盛毓潼变了脸色，她生气了。她把七六杠往身后一推，就往大卡车上面爬。杨乃宁慌忙说：“姑奶奶，我错了，我把我说的话都收回去，行不行？”
　　盛毓潼这才把七六杠重新捏在手上。
　　卡车出了校门，径直往军事对抗区的方向走。杨乃宁坐在盛毓潼身边，热情地介绍：“上回你们和世新塔校对抗，只开放了军事对抗区的一个山头。实际上呢，咱们的对抗区里有五座山和一个人工水库。等到塔际联赛，那就热闹啦，有山，有湖，还有沼泽。”
　　盛毓潼眼神天真：“乃宁姐，你去过吗？”
　　杨乃宁红了脸，不自然地说：“没去过……不过，我听说过。这届将要毕业的前辈中，有一个和我的关系可好啦，她就去过塔际联赛。”
　　“哦……”盛毓潼点点头，她想了想，问，“那史班长去过吗？”
　　“什么史班长？现在没有史班长！”
　　“史……”
　　“史薇，跟我念，史薇。”
　　“史薇。”
　　盛毓潼念完，耳根都变得通红。她小声说：“史薇去过塔际联赛吗？”
　　“去过一次，二年级的时候，拿了标兵，”杨乃宁搂过盛毓潼的脖子，“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
　　“我……我没法跟史......史薇比。”
　　“怎么不可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你是公认的神枪手，”杨乃宁循循善诱，“战场上想要开枪，就要从藐视敌人开始。她史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司令家的女儿吗？司令家的女儿，和你这盛家堡垒普通人堆里爬出来的小孩儿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你不比她了不起多了？”
　　“你怎么会知道史薇是司令家的女儿？”盛毓潼突然问。
　　杨乃宁微笑着说：“全校都知道，就她以为谁都不知道。”
　　"今天你也知道了。"她补充。
　　军事对抗区很快到了，蓝方的卡车停在一处隐蔽的丛林中。下了卡车，众人齐心协力搭建出一个指挥部。
　　接通无线电二十分钟后，传来了一个消息——
　　“报告杨司令，”无线电通讯员朝杨乃宁敬了个礼，“我方已监听到红方的无线电位置信息。”
　　“好！”杨乃宁激动地说，“在哪里？”
　　“就在人工水库东面的山上，海拔一千两百四十三米处。”
　　杨乃宁说：“带一台无线电给我。”
　　“是！”通讯员小跑着进了指挥所。
　　“乃宁姐，这是要做什么？”盛毓潼迷惑地说。
　　“知道金蝉脱壳吗？”杨乃宁一指指挥所，“这就是我脱下来的壳。我要建一个移动的指挥所，让史薇她们找得团团转。”
　　她拿过盛毓潼的手，眼睛里满是热切：“而你，就和我一起走。”
　　作战电子地图被挂了起来，龙仪走到史薇身边，胳膊架在了史薇的肩膀上：“阎王，你说蝰蛇会把指挥所设在什么地方？”
　　“无线电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史薇把手轻轻放在地图上，地图上荡起一片涟漪。她说：“蝰蛇性格狡诈，不乏阴险之处，我们就算破译了她的无线电位置，也可能发现，无线电不过是她的一个障眼法。”
　　“你是说……”
　　“对抗赛限时一天，以这一天的脚程为限来看，蝰蛇想要拔掉我方旗帜，只有三个方向、三条路满足她的时间需求，其中两条都要途径水库。传我命令，各小队以水库为重点布控对象，进行埋伏。”
　　史薇以红方指挥所为圆心画了一个大圆，龙仪将线路看了个明白。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
　　“那么，第三条路？”
　　史薇勾唇：“我会带一个小队过去偷袭。”龙仪认真思索了一番，她同意史薇的布控，只是——
　　“你亲自过去，会不会太危险？”
　　“对抗赛不是生存赛，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拔掉蓝方的旗帜，而不是保证我个人的存活。只要红方能够取得胜利，我愿意以身犯险。”
　　史薇目光坚定，龙仪看着她，竟觉得自己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鼓舞了起来。
　　“是！但是我希望你能存活到最后！”
　　史薇拍了拍龙仪的肩膀——她们二人是多年的交情，在这时刻无需更多的言语。
　　“我希望你也是。”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作战靴踩倒草叶的悉悉声。杨乃宁一行人在山林里小心翼翼地行进着。杨乃宁偶然间一抬头，看到底下水库的湖面上飘了好几条小船，不由得一阵庆幸。她拉住盛毓潼：“呆子，你往下面看！”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红方船只正在四处巡逻。
　　“还有那里，看到了吗？那个小刺头封之蓝，就在底下等着我们呢，”杨乃宁兴奋地打了盛毓潼的肩膀一下，“要不要和她打声招呼？”
　　“不。不用了吧，”盛毓潼迟疑地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拔旗吗？”
　　“说你是个呆子，你还不听！塔际联赛选拔人是看输赢吗？还不是看积分！多杀一个人就多五分。还不快点动手？快点！再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那……那你动吧。”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你！我要是没打中不就打草惊蛇了吗？”杨乃宁声音嘶哑，“快点，包我帮你背。”
　　盛毓潼脱下背包，她犹豫地抬起枪。就在枪抬起来的那一刻，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冷静、无情、残忍，眼珠透过瞄具瞄准了封之蓝的头盔，和方才的犹豫模样判若两人。
　　“啪！”
　　封之蓝头顶上冒出袅袅黄烟。
　　“成了，快走！”
　　杨乃宁赶紧推搡着盛毓潼离开了。封之蓝起身，无奈地朝丛林深处看了一眼，丛林深处没有人影，子弹仿佛是鬼打出来的。
　　红方巡逻小队巡逻至封之蓝附近，看到封之蓝头顶上的黄烟，都呆住了。
　　“你怎么死了？”
　　“我哪知道，”封之蓝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是个死人了，你们什么都问不到的。”

后手
　　封之蓝牺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红方指挥所。
　　“报告，我方在水库西北方遭遇蓝方袭击，损失1人，请指示！”
　　“嗯？”龙仪抬头，“谁挂了？”
　　“报告，是疾风。”
　　正说着，龙仪就看到封之蓝拖着一杆枪从密林里走了过来。封之蓝把枪一抱，就地坐下，脸上写满了颓废。
　　龙仪看了她一眼，又在指挥所里坐下了。封之蓝悄悄扭头看了眼龙仪，见龙仪专注着手头上的事情，不理会她，便觉得更加的寂寞，更加的难堪。
　　她捡起一块石子，想要扔出去，最后却藏在自己的掌心。
　　密林中，盛毓潼和杨乃宁等人继续往红方指挥所的方向走着。到了一处松树分出的天然岔路口，杨乃宁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看着盛毓潼爬上了堵路的大石头。
　　“你……你怎么不往前走了？”
　　“盛毓潼，我和你商量件事，咱们分开走，扩大她们的搜索目标，怎么样？”
　　杨乃宁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盛毓潼点点头：“好，好啊。”
　　“我走上边儿，你走下边儿，谁先绕到红方指挥所，谁先狙掉史薇，好不好？”
　　盛毓潼点点头，杨乃宁伸出手：“来，击个掌，加油！”
　　“加油！”盛毓潼伸出手掌和杨乃宁拍了一下，然后她抱着七六杠消失在茫茫丛林中。
　　杨乃宁满意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愧疚。她重新颠了颠背包，觉得它好像变轻了，却又分外沉重。
　　只有她知道，肩上的背包里已没有了那台无线电。
　　盛毓潼埋伏在丛林里。
　　丛林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小的譬如金龟子、纺织娘，还有寻常可见的蚂蚁，大的则有松鼠、刺猬等等。此刻盛毓潼的身上成了它们的乐园。密密麻麻的枝叶在盛毓潼的头顶交织成了一顶粗糙的树冠，这是盛毓潼刚刚编好的伪装，恰似丛林野人的装束也是伪装，都是为了骗人用的。
　　盛毓潼很少说谎，她的存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瞄准镜无情地指向任何可能传来动静的方向。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静悄悄的。
　　好在盛毓潼是很有耐心的。
　　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啪！”
　　红方巡逻小队中领头的一位头顶上飘起了黄烟。剩下的六个人啪啪啪啪全都把枪上了膛，他们警惕地提防着四周。因为消.音.器，他们分辨不出开枪的方位。
　　“啪！”
　　又倒下一个，这次剩下的五个人顾不了那么多了，抬起枪一阵乱扫射，偶尔射来的子.弹擦过盛毓潼身体，却已经失去了威力。盛毓潼趁胜追击，一番交战后，七人小队全数被歼灭。
　　盛毓潼这才从坑里跳出来，她浑身都是泥浆，还有数十只蚂蚁在她的裤腿上爬。她才跳出来，就被身后的两只手牢牢束缚住了。
　　“这下子你可别想跑了。”说话的人压低声音。就在这时，盛毓潼两腿腾空，往后一压，压得那人往后退了三四步，又向前一倾，那人的双脚霎时离了地。
　　局势瞬间翻转，盛毓潼借力打力，让那人从自己的背上翻了过去。一获得解脱，她不敢恋战，捡起七六杠没命地朝密林深处跑去。
　　丛林里的景色飞快从她的眼前闪过。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近时远，有一刻她以为自己就要被抓住了，脚步声却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了。
　　盛毓潼这才停下脚步，她捂着跳得过快的心脏，出了一身冷汗。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红方指挥所背后的树林里。
　　红方指挥所，龙仪在纸面上刷刷刷地写着。封之蓝在指挥所前的空地上扔石子玩，
　　“是不是觉得特无聊，特别期盼我和你说话？”
　　封之蓝扭过头。
　　“嘘，别说话了，等我也‘死了’，我们才能进行对话。”龙仪坏笑着。
　　封之蓝一脚把石子踢得老远，她很不高兴：不能说话和我说些什么？
　　“我怕你寂寞啊，”龙仪拖声拖气，“所以请你听免费的单口相声，怎么样？感激我吗？”
　　封之蓝堵住了耳朵。
　　龙仪笑了笑，她冲指挥所门口的一个卫兵招招手：“过来。”卫兵小跑着过来了。龙仪拉过卫兵，微笑着问：“你是几年级的学生啊？”
　　“报告龙，我是二年级的学生。”
　　“二年级，呀，正好，咱们参赛的三个年级都齐了，”龙仪笑盈盈的，“但是二年级还是比一年级强，首先活得时间就长一些。哎，哎，哎，你要干什么，你是个‘死人’，要有‘死人’的觉悟。”
　　封之蓝抓起石头的手又松开了。
　　“给你看看我们现在打得怎么样——不错嘛，歼灭敌方人数过半了，就是，”龙仪皱起眉头，“两台无线电所在的位置怎么都没有蝰蛇的踪影呢？”
　　“龙，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要花很大很大力气去找人了，蝰蛇不像会把己方旗帜交给别人的人，这么宝贝的东西只可能她自己随身带着。这就巧了，史薇也是这么干的。”
　　龙仪拿出无线电设备，命令道：“地毯式搜索，目标，蝰蛇。”
　　“啪！”
　　指挥所外骤然响起一个枪声，龙仪一惊，下一秒已经拔枪隐在指挥所墙壁前。
　　“啪！”
　　第二声枪响，龙仪迅速辨听好方位，奈何手中的枪.支射距不够，也只能开一枪吓唬吓唬她了。她对准开枪的位置就是一记精准的射击。
　　枪声没有再度响起。
　　龙仪退回指挥所，对着脸已经吓得惨白的卫兵说：“还愣着做什么，快联系第二指挥部！”卫兵反应过来，她手哆嗦得两次才拿起无线电。
　　封之蓝深知眼前的一切已与自己无关，她的心中一片怅然。
　　盛毓潼往山头撤离。龙仪发现她了！她有点惊慌地想，因此攀登时居然踩空了，滑落数米，身上鲜血淋漓。
　　再坚持一会儿！
　　她咬着牙爬到峭壁上一处隐蔽的绿植处，坐在最粗壮的树枝上。好不容易隐藏好自己，她低头一看，红方指挥所里的人都出来了，全都端着.枪，这是来找盛毓潼的。
　　盛毓潼抬头，向上到崖顶还有不小的距离。她自以为走上了绝路，于是将七六杠装填好，准备与红方决一死战。
　　地毯式的搜索离盛毓潼越来越近，龙仪走在第一个。盛毓潼完全没有信心瞒过她，她想，能带走一个是一个。于是她将枪口对准了龙仪。偏偏在这时候，七六杠卡弹了！子.弹卡在枪.管里射不出来。
　　盛毓潼的内心油然生出一股绝望：她只能坐以待毙了！
　　此时龙仪走到了树下，她抬头看了看。盛毓潼尽量在树上保持不动。
　　“龙，有发现吗？”
　　龙仪眯起了眼睛，一瞬间盛毓潼相信她和龙仪的目光已经对上可。她忽然开始想，子弹打在身上痛不痛。明明之前射击了那么多人，也没想过他们痛不痛的……
　　她闭上了眼睛。
　　“这地方太危险了，爬到这个地方没意义，”龙仪果断下令，“撤。”
　　龙仪带着红方队员离开了，盛毓潼抱着枪坐在树上，她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她松了一口气，打算从树上跳下去。
　　这时，她听到了悬崖上空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不许动。”

背叛
　　盛毓潼一听，抬起头，脸上笑了：“乃宁姐！
　　悬崖上杨乃宁正在朝盛毓潼笑。
　　“呆子，接住了。”
　　杨乃宁朝她扔下一条绳子，盛毓潼抓住了，几下就登到了悬崖顶。
　　见到杨乃宁，盛毓潼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孤军深入的滋味可不好受。但盛毓潼肚子里还有许多疑问：“乃宁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和史薇交手时，我就在你们两个人的身后，史薇中途往别的地方去了，我就跟着你过来了，”杨乃宁一拍盛毓潼的大腿，“呆子，好样的，我以为你就要死在史薇手里了呢！”
　　居然是史薇，盛毓潼张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那个从背后袭击自己的人是史薇的。换一句话来说，如果她知道对方是史薇，还有挣脱的勇气吗？
　　估计没有了吧。
　　盛毓潼万分庆幸。
　　史薇来到红方第一指挥所，龙仪朝她伸出手：“旗子呢？”
　　“交给一个聪明人保管了。”
　　“我等你了一下午，你就和我说这个？”
　　史薇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就喝了下去，她跑了太远，实在渴得厉害，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不然说什么，问你被盛毓潼击毙了几个人吗？”
　　“击毙了一个二年级生，卫兵，”龙仪打了个哈欠，“我说这些卫兵都怎么回事，是我保护她们还是她们保护我？你没瞧见有一个听到枪声后拿电话的手都抖，真是笑死我了。”
　　史薇的目光扫到封之蓝：“她怎么回事？”
　　“挂了，还不知道是谁让她挂的呢？不明不白的冤死鬼啊！”
　　封之蓝猛地回头，狠狠剜了龙仪一眼。龙仪嬉笑：“死人，别说话，转过去。我们的谈话内容和你无关。”
　　封之蓝不情不愿地转过去了。
　　“其实我见到盛毓潼了，她就在咱们后头的山上。”龙仪说。
　　史薇问：“你怎么不把她抓回来？”
　　“我倒是想抓啊，但那小丫头都跑到悬崖上去了。我怕她条令看太多，以为红蓝对抗也要宁死不屈，直接从我眼前跳下去，就没抓她。”
　　“你不想参加塔际联赛了？”
　　“想啊，可是也要有这个命去，是不是？”龙仪笑着说。
　　史薇转身就出了指挥所，龙仪远远就听到史薇在那儿喊：“全体集合，目标，后山！”龙仪笑着摇摇头，她走到封之蓝身边，蹲下了：“听听，多么残酷的爱。”
　　封之蓝翻了个白眼：“我是死人，我什么都听不到。”
　　杨乃宁和盛毓潼翻过悬崖后，居然看见了一座小木屋。“这肯定是以前的护林员小屋，呆子，我们过去看看。”杨乃宁兴奋地就要往里走，冷不防被盛毓潼拉住了。盛毓潼结结巴巴：“万一，万一里面有埋伏呢？”
　　“说得对，盛毓潼，”杨乃宁朝小木屋一抬下巴，“你走在前面，你保护我。”
　　盛毓潼笑得灿烂：“好，我保护你。”她当真像模像样地保护起了杨乃宁，举着枪走在杨乃宁前方。到了门前，盛毓潼一踹门，紧接着抬起枪，确定里面没人后，才一打手势，让杨乃宁跟上。
　　两人走进小木屋。小木屋已经荒废很久了，处处都是灰尘，小圆桌上摆着一个杯子，杯子下押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粗粗的黑笔写了一个“廖”字。
　　“廖……”
　　“都什么时候，还说廖老师。”杨乃宁暴躁地打断了她。盛毓潼委屈：“我说的是这里有张纸条……”
　　“别管它，来窗前埋伏着。”
　　盛毓潼只好走到窗前，把枪夹在窗户的缝隙间，从瞄准镜向外看。
　　“这小屋子还挺好的，哈哈，我该打赌以前没人发现这里。”杨乃宁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把一张椅子擦干净，就大喇喇坐下了。她翘着二郎腿，到处打量小屋的陈设，打量着打量着，却皱起了眉头：“这里怎么有划痕啊？到处都是，肯定有人来过了。呆子，你别动，你一动，说不准史薇就找过来了。”
　　“哦……乃宁姐，你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吗？”
　　杨乃宁略一迟疑；“这……他们都挺好的，挺好的。”
　　“那我们是不是快赢了？”
　　“快了，快了。”杨乃宁假笑着说。可事实上，蓝方战损过半，已奠定事实上的败局，只差拔旗这一步了。杨乃宁已经不寄希望于指挥上加分，她只在单兵作战能力上还残留一线希望……
　　盛毓潼现在该多少分呢？也许比自己高。
　　早知道就不把封之蓝让给她了。
　　杨乃宁脑子一转，瞬间打定了主意，她说：“盛毓潼，待会儿你开窗子，咱们一块儿朝外面射击，我就在你后头，保护好我们的那面小蓝旗。”
　　“好！”
　　盛毓潼答应得很干脆，杨乃宁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你，盛毓潼。”
　　“不用谢。”盛毓潼笑着说。
　　“我真的很想去塔际联赛，我做梦都想去。能和来自各所塔校的哨兵向导一较高下，获胜的人还能得到联盟总部的接见。呆子，你不知道那是个多好的地方。”
　　“那你去，我看着你去。”盛毓潼傻笑着。
　　“你呢？”
　　“我不去。”
　　“为什么？”
　　“你去就很好了，我还有别的机会。”盛毓潼又专心看起了瞄准镜。
　　杨乃宁被感动了，她发自肺腑地说：“谢谢你，呆子。”这是她今天最真诚的一句话。盛毓潼却突然“嘘”了一声，她说：“她们来了。”
　　杨乃宁赶忙在窗边就位。
　　史薇一打手势，身后的红方队员全都趴下了。她小心地来到木屋前，放声：
　　“木屋里的人，现在出来，缴枪不杀！”
　　“乃宁姐，你听到了吗？史薇说，缴枪不杀。”盛毓潼说。
　　“呆子，我又不是聋子，我听得到，”杨乃宁说，“咱们要宁死不屈好吗？牺牲了的得分可比俘虏高多了。”
　　“哦……哦……”
　　“你别动，我开个窗子。”
　　杨乃宁打开窗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史薇把手中的枪一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任何威胁杨乃宁的武器。“现在距离太近了，即便是空包弹也会造成伤害，所以我不会对你们进行射击。”
　　“好……好……”杨乃宁瞪着眼睛，盛毓潼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乃宁姐！”
　　“啪！”
　　史薇表情霎时变得痛苦，她捂着腹部跪下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
　　盛毓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开始发抖，枪落在了草地上。她拼劲全力喊出“史薇”两个字，耳朵里缺什么都听不到。

探病
　　史薇让担架给抬走了，众人都紧张地围在她身边。“我不要紧，没受太大的伤害，”史薇叮嘱，“你们不要为难杨乃宁，她做得没错，战场总不能太天真了。”
　　史薇说是这么说，一股敌对的情绪还是在学员当中弥漫开来。返程的路上，除了盛毓潼，每个人都离杨乃宁远远的。第二天，天枢塔校张贴出大榜，有资格前往塔际联赛的三人分别是杨乃宁、史薇、盛毓潼，杨乃宁的名字十分钟后就被人刮掉了。
　　与此同时，作战指挥系开始流传一份联合签名书，题目是：《反对杨乃宁代表天枢塔校参加塔际联赛》。很多人都在上面签了名。但是龙仪没有签，当康宇星把联名书交到盛毓潼手中时，龙仪抢了过来，又塞回康宇星的怀中。
　　“不要逼她。”
　　“难道你同情那个破坏规则的人吗？”康宇星厉声说。
　　康宇星总是表现得嫉恶如仇，而她也常常无愧于“正义”这两个字。一般人被她这么一吼，肯定会妥协。可她面对的是龙仪。
　　“我认为她不是破坏规则，她只是个教训，”龙仪轻描淡写，“为什么谈判就一定会换来笑脸而不是子弹？嗯？”
　　龙仪有实战经验。康宇星盯着龙仪的机械手臂许久，终是泄了气。
　　“我说不过你。”康宇星拿着联名书走了，盛毓潼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在那份联名书上签名，可又无法不签名……
　　杨乃宁伤了她最尊敬的班长，但杨乃宁也是她最亲近的老乡。在两人都饱受欺凌的童年时期，杨乃宁帮盛毓潼挡掉了许多麻烦。
　　“我帮你，是因为期待，你有一天也会帮我。”
　　那时候杨乃宁就会说这样的话了，有时候天真，有时候又好像很算计。她离开盛家堡垒那一天，只有盛毓潼去送她。天蓝蓝的，杨乃宁张开手臂，不去拥抱盛毓潼反而像是要飞起来。
　　“盛毓潼，你看，我还是比所有人都强了。”
　　想着想着，眼泪打湿了枕头。这一回她彻底明白，杨乃宁不是从前的杨乃宁了，但她还是会为她流泪。她亲眼见证杨乃宁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再跌落，命运相似的另一方骤然陨落，这种滋味，不是共苦过的人不会懂得。
　　盛毓潼变了，她变得沉默寡言，看上去有了心事。成长好像就是在一个夜间悄悄完成。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着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次下课后，盛毓潼看到杨乃宁远远落在队伍后头，便抛下常星和封之蓝追了上去——“乃宁姐！”
　　杨乃宁没有立马回头，她快步向前走。
　　盛毓潼又喊：“乃宁姐。”杨乃宁回过头，她笑得有些憔悴。
　　“谢谢你，盛毓潼……”
　　一开口竟有些生疏，杨乃宁已经好多天没和人说过哪怕一句话了。”
　　“乃宁姐……”
　　盛毓潼不知说什么，这倒让杨乃宁激愤起来：
　　“你要是想问我知不知道错了，我会告诉你，我一点错也没有。近距离不准射击空包弹不过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规矩，对抗赛规则没有一条涉及到这一点，是哪个天王老子规定的关我屁事。”杨乃宁连珠炮似的说，说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盛毓潼：“你问完了吗？”
　　“我……我就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杨乃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她红了眼圈。
　　“呆子！别和我说话！”
　　盛毓潼捉住她的胳膊：“乃宁姐，我们一起去看看史班长吧，看完了你心里可能会好过一点。”
　　“我不去。“杨乃宁说。去了就相当于认输了，她不肯去。
　　“我帮你，是因为期待有一天你帮我，“盛毓潼说，”乃宁姐，去吧，有了史薇的原谅，一切都会好过的。“
　　杨乃宁定定地看着盛毓潼。她想她找到了一个藉口。
　　天枢地区哨向医院位于天枢市市中心，距离天枢塔校有半天的车程。和学校告了假后，盛毓潼开车载着杨乃宁直奔哨向医院而去。
　　一路上，盛毓潼开车开得平稳无比。
　　“呆子，车怎么开得这么好？”
　　盛毓潼说：“史班长教的。”
　　“哦。”杨乃宁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车子很快到了天枢市，盛毓潼忽然在路边停了车：“乃宁姐，你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杨乃宁就看着盛毓潼跑到路边的鲜花店，捧了一束鲜红鲜红的玫瑰花，才回到车上：“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你拿着，送给史班长。”
　　“我……”杨乃宁简直哭笑不得，“我送她红玫瑰干什么？”
　　“红玫瑰，好看，好闻。我觉得挺好的。”盛毓潼天真到令人发指，杨乃宁几乎要跳起来：“你这个呆子，你知不知道看病人要送什么花啊？”
　　“送什么花？”盛毓潼问。
　　“康乃馨？”
　　“康乃馨是送老师和妈妈的，送史班长不合适，史班长才21岁。”
　　“这你又明白了，康乃馨送老师，亦师亦友嘛，你把车停下，我再去买束康乃馨。”杨乃宁打开车门，盛毓潼着急地在车上喊：“那玫瑰花怎么办啊？”
　　“你送！”杨乃宁说。她在花店里，卖花的小姑娘都开始好奇了，她问：“你们俩都要买玫瑰花吗？“
　　“我不买玫瑰花。”
　　杨乃宁慌乱地说。她随意看了看，还是定不下主意，只好求助：“看病人，应该买什么花？”卖花的小姑娘确实有经验，她说：“这你可问对人了，哨向医院里很多家属都会来我们这里买花。”
　　她捧起一束边缘呈淡粉色的白康乃馨：“既然你的朋友是去看对象，你就买浅色一点的，这样放到柜子上，不抢眼，心意也到位了。”
　　“好，好，就要这束。”杨乃宁付了信用点，抱着花钻进车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病人买玫瑰花呢。”盛毓潼说。
　　杨乃宁一愣，她低头看怀中的康乃馨，想到这也是她送出的第一束花。她在盛家堡垒没有感谢的人，所以从来没有送过花。
　　盛毓潼在三年级时得了好运，盛家堡垒突然来了个廖老师。据说是某个老居民的养女考上师范类学校又回来，盛毓潼恰好在她的班上，那针对她的孤立也就偃旗息鼓。
　　杨乃宁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以至于她看到盛毓潼跑去廖老师家做客时，心中常常有些嫉妒。却不是嫉妒盛毓潼，而是嫉妒廖老师。
　　她抢走了盛家堡垒，杨乃宁唯一的同盟。

偏见
　　买好花，到了医院，盛毓潼和杨乃宁却被护士告知史薇正有人探望。盛毓潼问：“除了我们，还会有谁来看啊？”
　　护士抿嘴笑了笑。杨乃宁反应过来：“呆子，你这话也太混帐了。”盛毓潼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抱着花讷讷地坐下了。大厅里人来人往，最吸引人的就是盛毓潼手里的红玫瑰。杨乃宁在盛毓潼身边简直如坐针毡。在一对哨向情侣投来三次异样的眼光后，杨乃宁咬咬牙，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盛毓潼一把抓住杨乃宁的衣角：“不准走！”
　　平时细声细气的盛毓潼，也有声如洪钟的时候。杨乃宁被她吼得精神一振。盛毓潼说：“待会儿就到我们了，你不在该怎么办？”
　　“哪里有这么快？看病人不都得磨磨唧唧好半天么？”杨乃宁掰着指头，“进门就得问候，然后交待伤情，交待保养方法，再拉拉家常，随随便便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呀。”
　　“那也不行。”盛毓潼断然拒绝。
　　“那我坐远点，呼吸点新鲜空气好不好？玫瑰花太香了，呛到我了。”
　　杨乃宁不顾盛毓潼的阻拦，坐到了靠门的位置，她把康乃馨藏到了身后。这下就没多少人看她了。而盛毓潼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依然是大众关注的焦点。
　　“司令来了，起立——”
　　大厅里的人都匆匆站了起来，盛毓潼下意识敬了个礼。不一会儿，一个威武的男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一下子就钉在盛毓潼怀中的红玫瑰上，再看看盛毓潼的天枢校服，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他朝盛毓潼走了过来。
　　“你是天枢塔校的学生，来看谁啊？”
　　“报告司令，来看班长！”盛毓潼一板一眼地回答。
　　“哦，看班长，”玫瑰的红大概扎到了司令的眼睛，司令问，“为什么带的是红玫瑰啊？”
　　“红玫瑰好闻好看，就算枯萎了也很香很香，不像别的花。要不，要不您闻闻？”
　　盛毓潼举起玫瑰花就要往司令鼻子下放。她太热情了。司令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不了。”他又从下到上打量了盛毓潼一遍。“去看吧。”他说。
　　“是！”
　　病房内，史薇坐在雪白的被子之中，用小刀娴熟地把一个苹果雕成小兔子的模样，大块大块果肉掉落在被子上的铁盘中。
　　“史薇，有人探望。”
　　史薇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到抱着两束花的两个人，盛毓潼怀中那束鲜红的玫瑰花尤为扎眼。史薇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一时间她脑海中飞过了无数盛毓潼可能要说的话，竟忘了和她们打招呼。
　　“报告班长！盛毓潼！”
　　“……杨乃宁！”
　　史薇简直乐死了，可惜她的伤口不能大笑。她说：“进来！”
　　两人不立刻进来，史薇瞥见盛毓潼背着的一只手不停推着杨乃宁。迫于盛毓潼坚持不懈的催促，杨乃宁头一个把康乃馨放在史薇的床头。
　　床头上早已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康乃馨、满天星、百合……独独没有玫瑰花。
　　“看我开花店？”史薇笑了笑。
　　杨乃宁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史薇这一笑，她心底放松了许多，连日来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盛毓潼忽然上前一个敬礼：“报告班长！哨兵盛毓潼前来探望你！”
　　门口围观的小护士们一下子都笑了。杨乃宁扭头怒声：“笑什么笑？还不把门关上？”
　　护士们这才止住了笑，关上门走了。
　　史薇从病床上下来，盛毓潼和杨乃宁都抢着来扶她。“不用，轻伤，我自己能走，”史薇说，“就是我家老爷子大惊小怪，非要我住几天院，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小哨兵，训练怎么样？”
　　“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驾驶课测试！”
　　“行啊，不赖嘛，接下来是不是要上装甲车操纵了？”
　　“是！”
　　史薇捏捏盛毓潼的肩膀：“放松点，别那么紧张。”
　　盛毓潼挺直的肩膀松下来，“是”。史薇看了眼她手中的花，花上沾染了新鲜的水珠，沁出迷人的香气。她弯下腰，去闻盛毓潼怀中花束的香气，垂下眼眸却看到盛毓潼的鞋头绷直了。
　　“紧张干什么？我叫你放松！”史薇念叨着：“我又不会吃了你。”她鼻子埋进玫瑰花里，好香好香，浓郁到带了些攻击性。她有点懂为什么玫瑰花受欢迎了。她隔着玫瑰花看盛毓潼：“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又挺没意思的。”盛毓潼一愣：“那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呵，”史薇笑着直起身子，朝盛毓潼伸出手，“把花给我。”
　　盛毓潼把花抱得更紧了。
　　“原来你不是送花给我的呀，”史薇叉起腰，像个孩子似的嚷嚷起来，“这么大捧玫瑰，你要送给哪个小向导？”
　　“我不送给别人，我只送给你。”
　　史薇一怔，竟觉得这番话好像切中了自己的心意，让她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她看着盛毓潼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又小心翼翼地梳理好花的造型，然后回来一敬礼：“我就不打扰班长了。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就在外头等着，你们什么时候聊好了就叫我。”
　　盛毓潼从病房出去了，病房内只剩下史薇和杨乃宁。杨乃宁压根没做好和史薇单独谈话的准备，不由得埋怨盛毓潼自作主张。而史薇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上下打量起杨乃宁。她坚信杨乃宁毫无准备。上回挨了那一枪，不至于要命，倒也把史薇对杨乃宁的认知打通了。这个人的生存法则和史薇、乃至天枢塔校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这种不同放在日常生活里不会碍事，但在讲究对战友无条件信任的塔校里，杨乃宁无疑是可怕的。
　　挨了那一枪，史薇扪心自问，她不敢在真正的战场上继续相信杨乃宁。但是塔际联赛那样不会真正伤亡的演习，没必要彻底否定杨乃宁。
　　“班长，对不起。”杨乃宁突然跪下了。
　　史薇自以为将杨乃宁这个人看得很透彻了：“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不该近距离向你射击。”
　　“起来吧。”
　　“不，我不起来！”
　　“站着都说不明白的话！你以为跪着就能说明白了吗！”史薇怒道，“杨乃宁，你不是来认错的，你是来走程序的。幸运的是，你找到了一个好同伴，让我不至于在你一进门的时候就把你赶出去！”
　　杨乃宁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肯定认为自己没错，你遵循了战场上最重要的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没错，我佩服你，杨乃宁。”
　　“班长……”
　　“行了，走吧。”
　　“班长！那时候我们难道不是敌人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盛毓潼挡在你的前面？”史薇声色俱厉，“你是她的学姐，她的老乡，你为什么让她像肉盾一样地挡在你面前？”
　　杨乃宁蓦地瞪大了眼睛，史薇提起她的衣领，压抑着怒火：“对抗赛是为了什么？为了还原实战。而你，满脑子想的都是积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杨乃宁，战场生存法则只是你披在身上的一层伪装。”
　　“完全，完全有可能是那个呆子自愿挡在我面前的，这说明不了什么……”杨乃宁无力地抗辩道。
　　“因为你完全可以让盛毓潼远距离向我射击，但是你没有。”
　　史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想的只有你自己，你要亲手击毙我，才能登上积分榜前三，这是你彻底丢掉蓝方胜利的根源所在。你完全辜负了蓝方全体队员对你的信任，我无法原谅你。作为一个指挥官，你是失格的。凭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杨乃宁。”
　　“尤其是，你还辜负了她对你的信任。”
　　史薇看向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她隐隐看到那个小呆子站成了一棵小白杨，身姿挺拔，引人注目。
　　“塔校里的流言，我听到了，我相信你肯定也听到了。你可以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都排斥你。但是，她，盛毓潼，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她甚至到现在还在为你着想。”
　　胜过为我。
　　史薇用小刀用力切下一块苹果，正是苹果上市的季节，吃起来却没有什么水分。
　　好难吃。
　　杨乃宁咬紧了嘴唇：“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对的。”
　　“你今天说对不起，杨乃宁，你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心里只有一点对不起我，那就是没想到真的会把我打伤！”
　　史薇愤怒到了极致，她说：“杨乃宁，我现在郑重地请你出去。并且，我要明确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盛毓潼，我不会让你进来。从前我对你的评价，我都考虑到会不会有我个人的偏见作祟。但从今天开始，我没有办法再压抑我对你的偏见，请你出去！”
　　杨乃宁出了病房，盛毓潼看着她，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她本来就原谅我了，那天她就是这么说的，”杨乃宁揉了揉盛毓潼的头发，“成天瞎操心，呆——子——”
　　天枢塔校的杨乃宁已经没救了，但是，人生又不止是在天枢塔校。换一个战场，杨乃宁又是全新的杨乃宁。搞好联赛，准能去一个好部队再次逆风翻盘。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没错，只有弱者才会纠结于一个战场的失利。杨乃宁从来都是如此坚信着。否则她早就烂死在盛家堡垒里了。
　　两个普通人养育出一个哨兵，老天爷都为她开眼了，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她杨乃宁的人生注定要从烂泥往上爬，没什么好怕的。

回访
　　史薇很快回到了五零一宿舍，一切都像往常那样运转。杨乃宁的班副之职被撤销了，但塔际联赛的参赛资格保留了下来。
　　盛家堡垒在同一年出现了两个塔际联赛参赛选手，风头无二。
　　一天下午，盛毓潼在风雨操场跑步，跑到隔离网处，看到一辆吉普车冲自己打了双闪，还按了喇叭。盛毓潼慢慢跑到铁丝网前，惊讶地发现史薇坐在驾驶座上。
　　史薇冲盛毓潼招招手，比了个口型：“上来。“
　　“史班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看看窗外的风景，眼不眼熟？”
　　盛毓潼趴在窗户上向外看，一个又一个黄土丘飞快从眼前掠过。“我们这是去盛家堡垒吗？”盛毓潼兴奋地问。
　　“是！我们要去那里回访，看看你说的问题有没有解决。同时再去问问你们廖老师，盛家堡垒有没有再出现什么哨兵特质或者向导特质的小孩儿。”
　　“太好啦！”
　　汽车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飞奔着。到了一个高地，盛毓潼向顶上一指：“你和乃宁姐来盛家堡垒的那一次，我就在这个坡顶上看着你们。”
　　原来是你。史薇笑了笑。
　　“从这里走过去，要比开车快多了。”
　　史薇望着坡顶，上头明明没有人，史薇还是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难道这附近还有别的哨兵或者向导吗？
　　怀着疑问，汽车驶进盛家堡垒，才一停车，一群孩子就围了上来。
　　“车车！”“车车！”“车车！”他们这么叫着，一个孩子甚至爬上了车的引擎盖，隔着玻璃同车里的两人对视。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史薇笑起来。但她下车就变了脸：“谁搞坏了车可是要赔的——”
　　孩子们一哄而散。
　　廖老师家在北区六栋三单元，盛毓潼和史薇拾级而上，终于到了一户贴着破旧倒“福”字的人家门口，房门外挂着一个手编的风铃，盛毓潼正要碰它——
　　“等等，这风铃上的花纹好眼熟。”史薇拉住盛毓潼，她凑到风铃底下仔细看，风铃的划痕犹如跳舞的小人，一看便知是人刻意所为。
　　“班，班长，怎么了吗？”盛毓潼问。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盛毓潼这才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一个满头小卷卷的女人探出了头，她疲惫地看了盛毓潼一眼，虚弱地笑了：“盛毓潼，是你？”
　　“廖老师，我是专门来看您的。”
　　门打开了，廖老师穿着睡衣，却没有半分慵懒的样子。
　　“进来吧。”
　　史薇和盛毓潼二人在客厅的茶几前坐下了，史薇注意到，这个房间里的每个编织物，都有跳舞小人的痕迹，可见外边的风铃不是调皮小孩儿所为的。但是她还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划痕呢？
　　她一时想不起来。
　　廖老师给史薇和盛毓潼端来了茶水。史薇说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地问：“请问那个抱枕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呢？”
　　“哦，家母好像很喜欢这些跳舞的小人，她又很喜欢做手工，所以她做的每件东西上都有这些痕迹。”
　　“我能看看她吗？”史薇问。
　　廖老师拧起了眉毛，她想不通眼前这个天枢塔校学生要看自己的母亲做什么，但她不忍心伤了另一个孩子的心，便笑着：“你们去看看吧。”
　　她对着盛毓潼：“你是她最喜欢的孩子，她一定想见到你。”
　　主卧里，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躺在床上。“自我被领养后，就见家母渐渐瘫痪了。我刚来时她还能走动，后来就动不了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每日由我为她翻身，”廖老师说完，就把门合上了，“为了打发时间，家母常常做一些手工活，家里的枕套抱枕都是她打的，她也经常拿去送人。”
　　史薇冲盛毓潼眨眨眼睛，盛毓潼心领神会，两人一起走到了角落。
　　“你能替我要一个抱枕吗？”史薇问。
　　盛毓潼迟疑：“要抱枕干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史薇说，“我还不确定，我确定了当然会告诉你。”
　　盛毓潼听了史薇的话，往廖老师的方向走了几步，可她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过突兀，便犹犹豫豫地回头。
　　史薇一抬下巴，“去。”
　　盛毓潼支支吾吾：“廖老师，我……”
　　“唉。”
　　主卧里突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呻.吟，廖老师抱歉地笑笑，就赶紧进了屋。屋里四周窗帘都拉上了，黑漆漆的，虽然有瘫痪在床的老人，味道却很干净。
　　廖老师俯身在老人的耳边，轻声说：“妈妈，有人来了。”
　　“谁来了？”
　　“小潼，还有天枢塔校的一个学生。”
　　老人蓦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无比清澈，恍若一个孩童。她说：“那就请她们进来吧。”
　　“妈妈，你的身体不太好，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老人一字一句，笃定地说：“天枢塔校的学生啊，我必须要见见。”她的眼睛宛若美丽的水晶，廖老师也不再坚持，转身把盛毓潼和史薇领进了屋。
　　“都坐下吧，不要拘束。”
　　老人被廖老师扶起来，身后靠了四五个厚厚的垫子。这样她才能勉强坐着。盛毓潼和史薇都各自找了板凳坐下。老人看着她们，似乎很高兴：“小潼我认识，这位……”
　　“老人家，我叫史薇。”史薇笑着伸出手，同老人家握在一起。她摸了摸老人家的虎口，摸到了厚厚一层老茧。“您上过战场？”史薇笑道。
　　“聪明的丫头，”老人家亲切地笑了，“不过我是个民兵，没到前线，只在后勤工作过。”
　　她慈爱地看着她们两人：“见你们这样青春勃发的样子，我都觉得我年轻了许多岁啊。”
　　史薇问：“老人家，您在后勤做了几年呐？”
　　“没做多久，哎呀，糟老婆子一把年纪真是丢人，在后勤也没能留下什么记录呢。”
　　“不，我敬佩您，”史薇微笑着，“您家中的图案很有来历，我总觉得，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老人仍然是微笑着：“或许是你随手画画的时候画出来过，这些图案已经没了什么意思，我只是图个好看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图案曾经有文字意义喽？”
　　史薇的敏锐只换来老人宽厚的笑：
　　“在过去存在的文字中，包含了许多象形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简化的文字出现，象形文字的文字意义就逐渐消逝了。我绣这个，只是为了好玩儿，就像有的人会拿东巴文做装饰图案一样。只是我的文字，使用的人不太多。”
　　史薇似乎还想追问下去，老人把头转向了盛毓潼：“你的朋友是个很聪明的人呢。”
　　“哎……嗯……”盛毓潼慌乱地点点头，她偷瞄了一眼史薇，开口了，“奶奶，我能要一个你绣的抱枕吗？”
　　“小潼要是想要的话，我重新给你绣一个……绣一个南瓜好不好？”老人说，“家里的抱枕都太旧了，我又经常生病，你拿去不好。”
　　盛毓潼也不知道这合不合史薇的心意，她偷偷捏了捏史薇的手。史薇瞬间反手抓住，两人相视一笑。
　　盛毓潼和史薇的午饭是在廖老师家中吃的。吃过饭，两人到了盛家堡垒外的黄土丘上。盛毓潼爬上一个小坡，站在上头：“我就是在这里看你们来的。”
　　史薇笑着：“上面风大不大？”
　　“风大，沙子也多，但是可好玩儿了！”
　　“是吗？等着我。”
　　史薇攀上土坡，和盛毓潼并肩而立。猛烈的风沙让史薇眯起了眼镜。盛毓潼就在一旁大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这里大叫。”
　　“我也要吼一声。啊——”
　　音浪如潮汐般奔涌而回，传回史薇和盛毓潼的耳朵中。史薇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一只守宫出现在她的胳膊上。
　　“班……”
　　“嘘！你看！”
　　盛毓潼努力向前看，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她飞过来，却看不大清。史薇则清晰看到，一只海燕在黄土高坡上空盘旋，耳边则是海燕哀哀的鸣叫，叫得人心碎。
　　史薇面色凝重起来。
　　这是一只迷路的精神动物，供给它的精神力量已十分微薄，再过几个月，它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暗号
　　精神动物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世界实体化，它们与哨兵和向导相生相伴，形影不离。精神动物走失只能说明一件事：它的主人已经失去精神力量，堕入永夜。
　　史薇暗想，这附近还有其他哨兵或者向导吗？
　　“盛毓潼，盛家堡垒收留过哪些外来的人？”
　　盛毓潼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杨乃宁的爸妈是从南边来的，其他的，我……”她摇摇头，又说：“班长，出什么事了？”
　　“这附近有哨兵或者向导陷入永夜，所以它的精神动物在这里徘徊。”
　　史薇让守宫爬上她的指尖，吸引那只迷途的海燕。果不其然，海燕的行动轨迹开始朝史薇偏移。它逐渐与史薇的精神世界短暂融合，于是盛毓潼也能看到如水的天边飞来一只灵巧的海燕。
　　“我看到了！”盛毓潼说。
　　海燕落在史薇的肩头，史薇伸出一枚手指触摸海燕，海燕用可爱的小嘴在史薇的手指尖上戳了戳。
　　“可惜我不是向导，读不出它精神力量的来源。”史薇说，她看到了盛毓潼渴望的眼神，笑着说：“你可以摸摸它。”
　　“可以吗？”
　　盛毓潼又惊又喜，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在海燕的尾翼上摸了摸，凉凉的，滑滑的，和真正的小鸟摸起来很不一样。
　　“我的如如摸起来是热的。”
　　“因为你的精神力量在给它供养，这只小鸟已经断给养断了很久了，”史薇怜爱地说，“真是个小可怜。”
　　“班长，那该怎么办？”
　　“我可以暂时养着它，但也只能将它的寿命多延长一两个月而已，”史薇看盛毓潼眼露关切，笑着说，“不必担心，有我在，总能找到它的主人的。”
　　“不，我想的是，班长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史薇心头一暖，眼前的小哨兵眼中是藏不住的关切，她自信地笑了：“不会，我可是史薇啊。”
　　盛毓潼傻笑起来，史薇也笑着替她整理了制服和黏在脸上的头发。
　　校史馆到了闭馆的时候，康宇星拉上钢化玻璃门，准备上锁，就听到身后响了一声：“等等。”
　　“史薇？”康宇星回头，她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有两个精神动物？”
　　“路上捡到的。”
　　“这也能捡？”康宇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史薇拉了拉钢化玻璃门，自动锁已经锁上了，她扭头：“帮我把门开一下。”
　　“现在已经是闭馆时间了，恕不接客。”
　　“康宇星~你就放了我这一回吧~”史薇忽然拉住康宇星的手臂撒娇道。康宇星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甩开史薇的手：“少来这套，我不吃的。”
　　她边说边用指纹刷开了玻璃门，低声吼道：“快滚。”
　　“滚就滚。”史薇冲康宇星抛了个飞吻，转身进入了展厅。
　　展厅的大灯大多关了，只有很暗很暗的小灯在开着，但这对史薇来说够了。她径直走到一个柜台前，玻璃柜台里呈放的是一个水壶。
　　“跳舞的小人”，史薇的脑海里回响起上回和盛毓潼的对话，她用腕带对准水壶，拍下水壶上的刻痕。她检查了一遍，确认照片上，水壶的刻痕都拍得清清楚楚，才从校史馆出来。康宇星抱着手臂在门口等她。
　　“真慢，烦死了，”康宇星黑着脸说，史薇一出来她就重重关上玻璃门，“下回做这种事情别祸害我。”
　　“你不想知道我拍了什么？”
　　“不想知道，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康宇星把帽子狠狠往下一压，走在了史薇前面。
　　校长室内，盛毓潼在校长面前坐得笔直。校长正在批阅文件，头都不曾抬一下。即便这样，盛毓潼还是坐得规规矩矩的。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校长打了个哈欠，盛毓潼突然站起来在校长嘴巴前拍了一下，把校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我看见一只蚊子。”盛毓潼不知所措地说。
　　校长瞥了盛毓潼一眼，她一直对一年级新生参加塔际联赛这种事情有些意见。在她的设想里，三年级带二年级才是最好的搭配。盛毓潼今年一冒尖，二年级的学员失去了机会，明年塔际联赛可就难了。她还听说那个打伤史薇的第一名和盛毓潼是一个出处，内心对盛毓潼的偏见也就愈深了。
　　可选拔赛是天枢塔校的历年传统，不能坏了规矩，校长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眼前这个孩子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根本不像个脑袋灵光的狙击手。校长怀疑，她的几次胜利都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盛毓潼，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叫你来吗？”
　　“不知道。”盛毓潼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希望你对参加塔际联赛这件事心里有个数，参加联赛的时候，要服从指挥，不要过度发挥，配合好两个高年级的学生，吸取经验最重要，”校长说，“你还小，还有很多机会，不必强求一次冒尖。”
　　盛毓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是盛家堡垒来的，对不对？”
　　“是！”
　　“盛家堡垒是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我以前在那里住过，那里号称‘全民皆兵’，虽然是普通人，但关键时期都愿意献上自己的血肉之躯。希望你发扬好盛家堡垒的优良传统，结合天枢塔校的学风纪律，做一个出色的哨兵。”
　　“是！”盛毓潼木愣愣地回答。校长等着她的下文，可盛毓潼没有了下文，只是傻傻地敬着礼。
　　校长脸上的表情霎时和缓了许多，她温和地说：“你出去，把杨乃宁喊进来。”
　　“是！”
　　盛毓潼从校长办公室一出来，就碰到在走廊里站得吊儿郎当的杨乃宁：“乃宁姐，校长喊你进去。”
　　杨乃宁瞬间离开墙壁，站得笔挺：“呆子，校长说了什么？”
　　盛毓潼眨眨眼睛，说：“她说我第一次参加联赛，不要强求冒尖，重要的是听指挥……”
　　“打住打住打住，别的呢？”
　　“还让我发扬盛家堡垒的优良作风。”
　　“发扬盛家堡垒的优良作风……”杨乃宁陷入深思，这时校长室内传来一声呼喊：“杨乃宁！”杨乃宁赶紧迈开脚步，她进入办公室前，握住盛毓潼的手：“呆子，咱们一定要一起去塔际联赛！”
　　“一定！”盛毓潼用力点了点头，她向杨乃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杨乃宁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在桌上支着手：“你就是把史薇打伤的那个杨乃宁？”
　　杨乃宁不自在地摘下头上的迷彩帽，“是”。
　　校长严肃起来：“为什么要用空包弹进行近距离射击？”
　　“战场上，敌人是不会管射击距离的远近的，他们只有射程和目标两个概念。史薇当时是红方指挥官，且在我的射程范围以内，我就对她进行射击了。”杨乃宁强作镇定地回答。
　　“好，希望你无论任何时候都有这份向敌人射击的决心，”校长意味深长地说，“枪.口永远不要对着自己人，知道吗？”
　　“是，我明白。如果史薇是蓝方队友，我是不会向她射击的。我会像对待盛毓潼一样对待她，代替她打出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呵呵呵，你和你那个老乡不一样，巧舌如簧，如果不是因为空包弹这件事，我会更欣赏你。因为你是个更适合在战场上生存的人。战场不需要天真和木楞。”
　　杨乃宁窃喜，面上依然装得沉稳：“谢谢校长！”
　　“但是战场上也不能缺乏信任，你能让别人信任你吗？”
　　杨乃宁眼珠子一转，话就出口了：“能，如果是我的战友，我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他，让他在战场上获得他应有的荣誉。”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假设，只是假设，”校长说，“假设你和你的战友有一个从敌营获释的资格，你是指挥官，她是普通士兵，你们谁失去这个资格谁就会死，你会怎么选择？”
　　杨乃宁垂下眼眸，问题里有显而易见的陷阱，她不能轻易做出选择。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毕业下连队之前，把你的答案告诉我。”校长说完，目光移到门口，她呆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乃宁也往后看。
　　“你怎么会有她的精神动物？”

归来
　　先是惊愕，接着是狂喜，最后又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那个人难道还活着吗？那么，这些年都不来找她，如今却又派着一位学生领着她的精神动物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顿时退缩了，等了那么多年，她要得到那个她不愿得到的噩耗了吗？
　　“为什么你会有她的精神动物？”
　　到底还是再问了一遍。
　　史薇伸出手，海燕停在了她的指尖。
　　“校长，您说的她，是指？”史薇好奇地问。
　　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她依稀又看到那只小海燕冲她俏皮一笑，落落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廖璟，天枢塔校第七十期生。
　　拉开抽屉，那只怀表里还留着廖暻的照片，和记忆一起泛了黄。
　　“就是这位，这一位。”她的手都在发抖，想要念出她的名字，比预想的还要难
　　照片上，一位年轻女孩儿笑容灿烂，好像沐浴着春光。
　　白日还没来临，校长就坐上了前往盛家堡垒的汽车。
　　太久了，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了。为了寻找她，她才在天枢塔校校长的位置上干了那么久。
　　什么时候才能到盛家堡垒？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前排的两个学生，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她这个年纪的人已羞于说爱，却拥有比谁都浓烈深沉的情感。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她贪婪地都看进眼中，那只孤独的海燕曾经盘旋过的地方，她要统统记得才好。
　　正想着，她召唤出那只海燕，让它停栖在自己的手指上。它是多么乖巧，多么可爱啊，美丽的精灵，动人的生物，都属于那个最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儿。
　　路途因此显得更加漫长了。
　　“什么时候才能到？”校长焦急地问。
　　“校长，您先休息吧，”史薇坐在驾驶座上，她说，“在梦里，路会走得比以往更快。”
　　梦里，路会走得比以往更快。
　　校长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孩子。她虔诚地闭上眼睛，梦里是数十年来她们走过的路：一个俏丽的孩子骑着小白马，越过冬季的白桦林，出现在她的眼前，歌声比明媚的春光还美。
　　校长走到她的面前，想要询问她的名字，开口却成了另一句话。
　　“你的小白马叫什么名字？”
　　孩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她骄傲地回答：“喀秋莎，和二战时期最著名的武器同名。”
　　她看着她骑着小白马远去，嘴里喃喃：“她也是爱人的名字。”
　　喀秋莎也是爱人的名字。
　　不知不觉，眼角已经湿润。梦里走的路更快，也更长。一眨眼，数十年的光阴也都过去了。
　　史薇从后视镜看到，校长满是皱纹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这两行眼泪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转过来，想要调节气氛似的。“哨兵，你也睡吧。”史薇说。
　　盛毓潼摇摇头：“我不睡，不困，再陪你一会儿也好。”
　　“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知道，去找一个人。”
　　不对，史薇暗想，是找一个一生难以忘记的人。
　　清晨第一道曙光刺破无边的黑暗，汽车到了盛家堡垒，顾不上周围诧异的眼神，校长爬上了曾经熟悉的楼梯，按照史薇告诉的门牌号一户又一户地查看。她走得很快，史薇和盛毓潼甚至无法跟上。当她看到一串吊在门外的风铃时，她怔住了，接着，她疯狂地敲起了门，像一个力大无比的疯子，终于敲出了睡眼惺忪的廖老师。
　　“你们这是？”廖老师蹙起眉头，略显不满。
　　校长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她想，这就是阿璟的女儿吗？长得不是太像，也许和那个同阿璟结婚的普通男人比较相似。
　　“我……”
　　校长忽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低下了头。
　　廖老师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史薇盛毓潼，顿时了然了：“请进，女士，我妈妈等你很久了。”她轻轻说：“她说，有个聪明的小丫头会带来我一直思念的人。”
　　校长走进了屋子。
　　天光未明，屋子里没有开灯，是昏暗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背靠垫子勉强坐着，她的手上还在织着些什么。
　　校长忽然不敢上前了，眼前的人是这样熟悉，却又陌生，曾经光滑的脸上爬满皱纹。
　　“你……”
　　“原谅我不能起身迎接你，我瘫痪了，只能躺在床上，”老人微微一笑，“是她们带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是，我是跟着年轻人一起来的，”校长走到老人的床前，蹲下来，虔诚地将老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和我们的曾经，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看到她们，我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们年轻的时候……”老人的思绪也跟着飘向了远处。
　　“那时候你真漂亮，穿一身整齐的军装，骑一匹小白马，一有空就唱歌，开心就唱开心的歌，难过就唱难过的歌，简直像一个调皮的孩子。”
　　“现在你变成一个孩子了，”老人温柔地笑着，“你敲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你从前怎么会有如此鲁莽的时候？”
　　校长亲吻了老人的手。“为你，我愿意变成一个调皮的孩子。”她说。
　　廖老师交给史薇一张纸，史薇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张密码表。“妈妈说，你好像对这些密码很感兴趣，让我交给你。它已经过了保密时效期了，无法再对专业人员进行保密，但是玩一玩，解乏，还是很不错的选择。”
　　“谢谢。”
　　廖老师从沙发上起身：“我要去看看妈妈怎么样了。”她轻轻敲了敲主卧的门，没有人回答。“妈妈？”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里头没有动静。
　　她顿时慌乱起来，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一冲进去，就站住了。
　　史薇和盛毓潼也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
　　主卧里，两个老人依偎在一起。初升的阳光照亮了她俩苍苍的白发，也照亮了她们苍老却美丽的皱纹。
　　“回去吧，回去吧。”
　　校长眼含泪水，她埋下头，深深亲吻了老人的手。她肩膀上的小海燕变得晶莹剔透，伴随着一声哀鸣，飞向了寂寥的天空。

策略
　　欢送塔际联赛选手的横幅挂上了天枢塔校，出发的日子到了。这一天，校长亲自检阅了史薇三人。她为她们整理了仪容。
　　“敬礼！”
　　三人齐齐刷刷将手抬至与太阳穴同高。史薇作为代表发言。她目光坚毅：“此行必延续天枢塔校光荣传统，不辱使命！”
　　台下爆发热烈的掌声，三人遂登车离开了天枢塔校。
　　史薇和盛毓潼坐一排，杨乃宁则坐在两人的前排。杨乃宁一个人大概很寂寞，于是车一停，她就扭头冲身后的二人说：“我听别的塔校的人说，世新塔校的人就要上来了。”
　　“她们向导不一向单独用车吗？”史薇问。
　　“据说她们要节省资源。”
　　“哎，那车上可有得受的了。”
　　史薇发言纯属经验之谈。成年向导都具备抑制信息素的能力，但为防万一，在哨兵众多的场所，部分向导还会额外喷一些抑制剂。对于哨兵来说，那是非常可怕的味道。
　　想到这里，史薇的脸色就不大好了。她耸动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话音未落，颜如珏的头就冒了出来，与此同时涌进车的还有抑制剂的味道，像极了未干的油漆。盛毓潼哪里闻过这个？她只觉得像挨了十几个巴掌，晕头转向，头不由得靠在了前方座椅的椅背上。
　　“史薇。”颜如珏简单打了声招呼。
　　史薇客气得很：“你好。”
　　“你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颜如珏问。
　　史薇说：“我受不了抑制剂这个味儿。赶紧走。”
　　史薇鲜少对身为向导的颜如珏表达怜香惜玉之情，颜如珏习以为常了。有的人天生性格如此。偏偏还不等颜如珏走过去，史薇就对靠在前排椅背上的哨兵表达了关切。
　　“你还好吗？”
　　颜如珏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史薇如此温柔地说话。她顿时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又觉得和一个哨兵计较这些没必要。还是那句话，有的人天生性格如此，看待朋友重于别的。
　　可她还是好奇地去看——椅背上的哨兵目光触及她，微微诧异。颜如珏更想不明白了：她还没诧异，这个哨兵怎么就诧异了？
　　“我还好。”盛毓潼虚弱地说。
　　“靠我肩膀上睡一会儿，来，”史薇强行把盛毓潼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我倒数三声你必须睡着，三，二，一。”
　　盛毓潼靠在史薇肩膀上，动也不敢动。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只是睡得很离奇，梦里又梦到坐在天枢市的旋转餐厅里吃自助餐，这回那个向导的身份明确了，就是颜如珏。她还是在哭。盛毓潼恍惚中又听到封之蓝和常星的声音。
　　“天枢塔校的人经常请人来这里吃饭。”
　　颜如珏，是因为史薇哭的吗？
　　……一路昏昏沉沉。过了很久很久，盛毓潼才被史薇拍醒：“哨兵，起床了。”
　　她睡眼朦胧。史薇一看她的脸就笑了——盛毓潼脸上有肩章的印子。盛毓潼却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你笑什么？”
　　“盛毓潼，我发现你睡觉还挺可爱的。”
　　冷不防被史薇赞美，盛毓潼红透了脸。这时司机催促起来：“还留在车上的赶紧下车了！”史薇拉起盛毓潼的手：“我们这就下车。”
　　她们匆匆钻进列好的行伍中，站到了杨乃宁身后。一个中校军衔的军官面色冷峻，在队伍前列指挥：“稍息——立正！”
　　“很好，”中校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不愧是各所塔校派出来的最拔尖人才，纪律非常好。希望待会儿你们的纪律也像现在这么好。”
　　他一吹哨子，高声：
　　“全部人都有，五公里负重越野，目标方向东南，跑步前进！”
　　半小时后，队伍抵达了营地，开始安营扎寨。史薇、盛毓潼和杨乃宁三人齐心协力搭好帐篷，并在帐篷前插好了天枢塔校的旗帜。中校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天枢塔校的旗帜，又看了看忙着擦汗的三人，说：“你们还有一年级生？”
　　史薇敬了个礼：“报告教官，是！”
　　中校的目光略过史薇，看向杨乃宁和盛毓潼，最终停在了盛毓潼身上：“一个才觉醒的一年级生，能做什么？”
　　“在战争中，普通人的表现未必逊于哨兵向导。”
　　“那是在战争中，”中校高傲地说，“你们面对的是全联盟最强的哨兵与向导，战争中，普通人遇到三流哨兵可能会侥幸获胜，但在一流哨兵面前，他们毫无获胜的希望。”
　　“我看……”
　　“中校说得有道理，但我们的策略是老带新，所以您不必对天枢塔校太过忧虑。”杨乃宁笑着说。
　　中校这才笑起来：“看来是我错解天枢塔校的用意了，我期待你们的表现。”他转身走到下一顶帐篷前，和那顶帐篷前的人交谈起来。
　　中校一走，史薇和杨乃宁互相就没话说了。盛毓潼夹在中间难以做人。史薇打了个喷嚏，盛毓潼也跟着打起来，杨乃宁也控制不住。三人面面相觑，又轮流打了一圈儿。
　　颜如珏一过来，史薇就知道害得她们三人喷嚏不止的根源是什么了。
　　“保持安全距离。”史薇示意颜如珏停在一米开外，接着又是那个老生重谈的问题：“你来做什么？”
　　“求合作啊，”颜如珏说，“我打听到了，今年的塔际联赛是大乱斗。你们总没有自信到靠三个人就能赢过剩下的五十七人吧？现在有很多塔校找我们合作，你应该也知道哨兵和向导的配合是联盟当前最稳定的战斗输出组。”
　　话说到这里，颜如珏觉得如果她是史薇，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要求。自身实力强大是一回事。没有人会愿意莫名加强竞争对手的战斗力。
　　“别吧。”史薇淡淡地说。
　　史薇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颜如珏一怔，接着点燃了她的暴脾气：“史薇，你别后悔！”
　　“不后悔，”史薇说，“赛场上见。”
　　颜如珏气得牙疼。找她合作的人不少，独独没有史薇。她多少看了些两人一同长大的情谊，好心来求合作，没想到史薇根本不当一回事。
　　气到极点，颜如珏反而冷静下来，她说：“史薇，你也不要太狂妄了。“
　　“你也一样。”史薇回敬她。
　　杨乃宁从头到尾都听得很专心。颜如珏一走，她说：“其实她提了个好主意。”
　　“不是什么好主意，”史薇说，“我们本来就被盯着，再和世新塔校联合，你信不信剩下的人全部联合先把我们给灭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世新塔校和别的塔校合作，还能给我们分出去一些压力，免得其他人穷追猛打，”史薇说，“我不喜欢太早就和别人打起来。”
　　这番话落在杨乃宁耳朵里是一个意思，落到盛毓潼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怅然
　　傍晚时分，营地中央搭好了灶台，哨兵向导们排好队等着领取晚餐。这顿饭也许不够美味，但相比较接下来三天里会吃的军用口粮乃至昆虫，这顿热乎的晚餐丰盛得不能再丰盛了。盛毓潼跟在杨乃宁身后，确认史薇还没从帐篷过来，盛毓潼小声地说：“我发现，史班长对世新塔校的那个向导好像很不好。”
　　“呆子，你也发现啦。”
　　“我才不是呆子。”盛毓潼反驳完，又低头沉默不语，她一遍又一遍想着颜如珏和史薇说话的情形，觉得心头闷得慌。
　　“莫非你也发现，颜如珏对咱们班长，有点儿那个意思，是吧？”杨乃宁笑嘻嘻的。盛毓潼闷闷地应了声“嗯”，杨乃宁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来气：“盛毓潼，听口令，稍息——”
　　盛毓潼本能地“啪”的一下伸出左脚。
　　“立正！”杨乃宁看盛毓潼总算有了点好的精神面貌，这才缓和下来，她拍拍盛毓潼的肩膀，说：“放松。”
　　“瞧你刚才那样子——”杨乃宁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你该不会对——”
　　盛毓潼一个激灵：“没有这个念头！”
　　“放松放松，没有这个念头就好，你说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颜如珏。她那么凶恶，你也不怕她把你吃了。”
　　“谁说我要把她给吃了？”颜如珏一张清秀的脸此刻怒目圆睁。她不喜欢别人在背后编排自己——尤其是这种在她看来有失公允的编排，更是一刻都忍不了。
　　杨乃宁脸红一阵，白一阵，她讷讷地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对于你来说，当然是一股妖风啊。”
　　颜如珏抱着手臂，身子前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杨乃宁，就是你把史薇弄进医院的，”颜如珏在杨乃宁面前低语，“幸亏她没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杨乃宁听了，当即想要反驳，却没找到能回击的地方。她把史薇弄进医院是事实，唯一能辨驳的就是动机。恰恰颜如珏不提杨乃宁的动机。
　　杨乃宁眼神四处躲闪，却被颜如珏强行捏住了下巴。
　　“你欺负我的兵干嘛？”
　　史薇如神兵天降，她冷淡地看着颜如珏。颜如珏被她的眼神刺到了，她松开手，说：“我在帮你。”
　　“我不需要，请你不要捣乱。”
　　颜如珏眼圈一红，眼泪顿时流下来了：从小到大，她的委屈几乎都是在史薇这里受的。说没有埋怨那是假的。她说：“史薇，你对我的意见就这么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太想提一提从前了，那时候史薇还愿意和人好好说话……但是念及史薇几乎和家里脱了关系，也不愿意提及从前，颜如珏又忍了下去。她只说：“史薇，就算你的心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你又不是石头做的，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史薇走了神，不小心跌了一跤。哨兵训练平时跌打很多，本不用在意，偏偏史薇摔在了防滑用的碎石地上，手一撑，手背鲜血淋漓。
　　考虑到联赛期间可能要下水，野河里细菌尤其多，伤口不可放任不管。盛毓潼还是给史薇坐了简单的包扎。帐篷里有电灯，照得史薇伤口触目惊心。
　　盛毓潼拿绷带缠了几圈，突然心一灰：“你还能参加比赛吗？”
　　“能。”
　　史薇只说了一句，对盛毓潼来说比什么话都管用。她信心强了许多。
　　帐篷很小，两人都坐起来只能头挤着头。大概是包扎过程太无聊，盛毓潼思绪一飘，居然随口说了句，“颜如珏是你的前女友吗？”
　　“啊，盛毓潼！”
　　史薇被吓了一大跳，她说：“大白天的，你说什么？”
　　“不是的话，就不是……”盛毓潼犹豫间，肚子里的话一句接一句蹦出来，“我就之前看到颜如珏在哭，就在天枢市里……看着像失恋的样子。”
　　“和我没有关系，”史薇说，“我和谁都不联系。”
　　盛毓潼问：“你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史薇回答得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盛毓潼当了真，她问：“我难道不算你的朋友吗？”
　　她又小心翼翼：“就算我不是，难道龙仪学姐也不是吗？”
　　史薇怔了一下，她说：“我随口说的。”她又解释：“只是你说，颜如珏我是前女友……我没谈过恋爱，我真的没谈过，你突然说这个，我……”
　　我怎么有点伤心？
　　“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怀疑，”盛毓潼说，“看到颜如珏在哭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我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史薇说。她涨红了脸，说：“我出去一下。”她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钻出来。钻出来的一刻，她感到一阵晕眩，走起路来也是头重脚轻的。手上的伤痕隐隐发烫，她低头一看，伤口位置上扎的绷带，还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竟觉得有几分失落。
　　凌晨四点，直升飞机降落在荒无人烟的丛林中，史薇看了眼手上的腕带，距离她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是哪里？”杨乃宁迷惑地说。
　　史薇面色凝重，她有一个很不好的想法：她们可能被那位看似和善的中校骗了。
　　十五分钟前，营地。中校举着喇叭滔滔不绝：
　　“本次塔际联赛不再采用以往的对抗赛模式，因为联盟相信你们是联盟最优秀的哨兵，最优秀的向导。本次塔际联赛的任务很简单，从基地出发，向东翻过两座大山，有一片沼泽地，沼泽地中央有一棵树，我就在树下等你们，哪只队伍率先抵达，哪只队伍就是冠军。”
　　“同时，为了考验你们，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别人说得那样优秀，我允许你们互相射击。想一想，过沼泽的时候，背后就有人举着枪准备来上那么一发，多刺激啊。”
　　“当然，为了你们的安全，本次演习不配发实弹，改用激光模拟器，我给你们时间调试它，但调试的每一分钟都算在你们的最终用时里。”
　　“现在开始！”
　　盛毓潼拿着枪，正在找目标。史薇已快速上膛对准旁边的一棵大树啪啪啪开了三枪，每一枪都快准狠。杨乃宁紧随其后。盛毓潼则将枪对准了地面。不一会儿，三人全都调试完毕。史薇小跑至中校面前，敬礼道：
　　“报告中校，天枢塔校小队已全部调试完毕，请指示！”
　　中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是第一个完成的，我给你们一个大礼包，一张地图，以及——”
　　中校一指停在草地上的直升飞机：“乘坐直升飞机前往初始目的地的。”
　　“是！”史薇响亮地回答。塔际联赛的胜利，她是势在必得的。
　　之后就是降落在未知的丛林里。史薇速滑至地面后，定睛一看，四周的参天大树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才落到地上的杨乃宁急匆匆从包里取出地图，她展开一看，立刻骂了一句：
　　“靠，被骗了。”
　　地图上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连接了营地和终点，两个小十字架和左上角小小的“N”看起来就像在嘲讽她们三人似的。
　　“我敢打赌，咱们要是在这个鬼地方迷路了，直升飞机都找不到咱们。”
　　“别这么早丧气，当务之急是明确咱们的方位。”史薇召唤出守宫，守宫却不停往史薇背后跑，似乎很抗拒在这座森林里发挥自己的能力，史薇抬头一看，天空有异样的波纹。
　　“这里有强大的精神屏障，我无法在这里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量。”
　　“那咱们就没办法了？”杨乃宁说。
　　史薇检查了一遍背包，发现了一台经纬仪，她振奋起来：“别灰心，还有磁方位角可以帮助我们确定方位。盛毓潼，你趴下，杨乃宁，你警戒。”
　　史薇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从中折断，把盛毓潼的背当做桌子，用树枝半透明的枝叶在地图背面飞快计算起来。杨乃宁举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此时天还未亮，森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没过多久，史薇举起地图，她用手电筒一照，地图上亮晶晶的汁液形成了一串笃定的数字。
　　“我们被投放在了目标位置的西北方向，现在，西北方向，长途武装奔袭，出发。”
　　中校坐在监控室里，从监控画面中，他看到史薇三人已经找准了方向，在丛林中急速行军。他面露赞许之色，笑容却又很快在嘴角消失了。
　　“笃笃笃。”
　　“请进。”
　　中校看清来人是司令后，起身敬了个礼：“司令！”
　　司令也回敬了一个礼：“我来看看我的女儿表现如何。”
　　中校毫不吝惜他的赞美:“她表现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不出意外，她将成长为联盟的首席哨兵。”
　　司令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没有给她设置足够多的障碍，换做我，我连经纬仪都不会给她。难道初升的太阳不足以告诉她，她在哪个位置吗？”
　　中校低下了头。
　　司令来到监控器前，画面中，史薇拔出匕首，割掉面前的树藤，以势不可挡之势向目标位置飞快靠近。但是大地图显示，史薇要想抵达目的地，必须渡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这个难度才像一个要上战场的人应该经历的。”
　　“是！”
　　“但我还不够满意，”司令摇摇头，他敲敲显示屏的屏幕，说，“我要让她永远放弃上战场的天真念头。”
　　“您的意思是？”
　　“我带了一些补充用的火力，准备考验考验她。”

阵亡
　　杨乃宁才踏出森林，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这令她异常不安。她迅速靠回树后，拉住盛毓潼：“呆子，我怀疑外面有埋伏。”
　　史薇听了，举起枪靠在一棵大树背后，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对岸。对岸静悄悄的，仿佛杨乃宁的直觉都是错觉。
　　“有人来了，快隐蔽！”
　　史薇眼见一支三人小队用武装带互相绑好彼此，就一齐跳进了河里，开始武装泅渡。
　　“他们不会比我们抢先了吧？”杨乃宁心急地站起来。
　　“别动。”
　　史薇话音未落，盛毓潼就将杨乃宁死死按住了。杨乃宁吃痛地叫起来：“呆子呆子呆子，轻点儿，手要脱臼了。”
　　盛毓潼手上的力气小了些，但还是没松开，她老实地说：“我怕你往外跑。”
　　“我不跑，你松开，松开哎哟哎哟，松开。”盛毓潼慢慢把手松开，杨乃宁活动着手关节，心有余悸地说：“我可不想一个敌人都没击毙，就死在自己人手里。”
　　盛毓潼低下头：“对不起。”
　　杨乃宁正要说话，史薇忽然小声来了一句：“安静！对面有人！”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对面河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身在河里的小队终于意识到了情况有异，他们掉头，企图往岸上游，但湍急水流把他们变成了水中待宰的羔羊——
　　一切都来不及了。
　　河中的小队头盔集体冒出了黄烟，史薇脱下帽子，缓缓站起来，像是在为这只不幸淘汰的小队感到惋惜。
　　杨乃宁忽然笑起来。
　　“乃宁姐，你笑什么？”盛毓潼懵懂地问。
　　“幸亏咱们没下去，不然被淘汰的就是咱们了。”杨乃宁此刻只觉得劫后余生，想到自己的本能反应，又有几分自得。
　　史薇却开口了：“咱们下水。”
　　“你疯了吧？”杨乃宁瞪大眼睛盯着史薇，“咱们在水里怎么开枪？你知道对岸埋伏了多少人吗？”
　　“我没说到对岸去，”史薇说，“这条河弯度很大，十有八.九有牛轭湖，湖泊干涸自然形成沼泽。此刻我们在河流的上游，沼泽常常出现在河流的下游，也就是平原地带，我们顺着河流漂流，速度肯定比在路上走快多了。”她又补充：“也不会遭遇埋伏。”
　　“异想天开，”杨乃宁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你不知道人长期在水里会失温吗？”
　　“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顺着河岸走，三天后我们根本没办法抵达目的地。”
　　“我们飞行了十五分钟，直升飞机通常速度是多少节你们自己算一算也知道了，”史薇朝盛毓潼伸出手，“哨兵，咱俩绑在一起。”
　　“我不同意，风险太大了，”杨乃宁拉过盛毓潼，用身体挡住盛毓潼，“她和我一起走陆路。”
　　“你让盛毓潼自己选，盛毓潼——”
　　史薇看着盛毓潼，朝她伸出自己的手。
　　“过来。”
　　盛毓潼看看杨乃宁，低下了头：“对不起，乃宁姐。”杨乃宁火冒三丈，她甩开盛毓潼的手：“你就跟着她一起去送死吧！”
　　说完她提着枪就往森林里走了。
　　“乃宁姐！”盛毓潼焦急地喊道。但杨乃宁头也不回的走了。
　　史薇把自己和盛毓潼用武装带绑在了一起。绑好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跳入河中，此时是凌晨六点，天边是橘色的太阳光，河水也被光映得亮闪闪的，看着很温暖，水温却十分寒冷刺骨。两人共同抓住一块木板向下漂流，四周的景象飞快向后退缩。
　　岸边埋伏的射击手纷纷离开隐蔽地点，在河岸边目送史薇和盛毓潼远去。史薇数了数，竟有十二人之多。
　　“好险啊，”盛毓潼暗自庆幸说，“差一点儿就要被他们击毙了。”
　　“现在他们抓不到我们了，”史薇开心地说，“他们的射距没有那么远，我们自由了！我们逃出来了！”
　　盛毓潼笑起来。她看到阳光给史薇脸上的小绒毛渡上一层金色，史薇看上去宛若一幅美丽的油画。
　　“拜拜！”史薇冲岸上的射击手们热烈地挥手。她逃出生天了。而有几个射击手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杨乃宁在岸上独自步行，她提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森林里有树叶腐败的气味，让她的鼻子很不舒服。
　　“咔哒！”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响，立即转身，身后的女孩儿正按动扳机——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是现在！
　　杨乃宁不敢耽误，她先用枪托重重砸掉了女孩儿手中的枪，女孩儿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第二下，杨乃宁砸向了女孩儿的锁骨，她隐隐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女孩儿霎时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是昏迷了。
　　杨乃宁这才弯下腰，她摘下女孩儿的帽子。眼前的女孩儿有着摄人心魄的美貌，令杨乃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想，如果她没记错，女孩儿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真是少见的瞳色……
　　女孩儿突然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果然是紫罗兰色的，杨乃宁看呆了，紫罗兰色的眼睛如同一个紫色的漩涡，把她紧紧吸了进去。
　　“小心。”
　　杨乃宁回过神，再低头，女孩儿费力扯开的衣领上藏了一枚手.榴.弹。
　　她就地一滚。
　　一声巨响过后，浓浓的黄烟淹没了两个人的身影。杨乃宁剧烈咳嗽起来，接着一个翻身瘫坐在地上，远远看着头盔上冒出黄烟的女孩儿。
　　她说：“我死了？”
　　“你没有死，我死了，”少女还是躺在地上，她说，“麻烦你帮我发射一下信.号.弹，我被你打骨折了，现在动不了。”
　　杨乃宁两腿分开，跪在女孩儿身体两侧。她试图心如止水地解开女孩儿身下的背包，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女孩儿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你快点，援兵可能就快到了，还是你想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闭嘴。”杨乃宁狼狈地说，她终于找到了信.号.弹，与此同时，女孩儿的证件也散落在一边。她暼了眼女孩儿的证件：女孩儿名字叫沙丽。
　　说起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可真少见……
　　杨乃宁嘀咕着，重新走入树林。
　　十分钟后，直升飞机抵达沙丽的阵亡地点。杨乃宁在远处望着沙丽被抬上担架。螺旋桨旋转的声音很大，杨乃宁快要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杨乃宁下手很重，为此她短暂担忧了一下沙丽未来的命运。但担忧只是一瞬，更没有愧疚。如果沙丽不被淘汰，淘汰的就是杨乃宁自己。而她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譬如，被淘汰，譬如，把胜利拱手让人。

樟河
　　是樟木林地区的根，樟河一流，这块地方就活了。平原上水草丰茂，处处鸟语花香。遮天蔽日的樟木林中，色彩鲜艳的蘑菇和同样鲜艳的昆虫争奇斗艳，带来一场暗□□性的视觉盛宴，
　　此刻，盛毓潼和史薇顺着樟河急速向下漂流。她们浑身都湿透了。史薇戴着战术半指手套，稍一用力，就能挤出淅淅沥沥的水。
　　“哨兵，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好冷，”盛毓潼嘴唇发白，“班长，我们还要漂多久？”
　　“快了，再过十分钟。”
　　史薇抓紧了盛毓潼后背的衣服，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盛毓潼的眼神已经涣散，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了。
　　史薇想，她必须想办法让盛毓潼保持清醒。于是她勉强笑起来：“呆子，如果顺利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你最想干什么？”
　　“我？”盛毓潼艰难地转动起大脑，“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好，那就坚持住，数上个六百秒，我就带你一块儿从河里出去。”史薇从水中抱住了盛毓潼，她从未想到盛毓潼的腰如此纤细，几乎不堪一握，好像随时会被河水冲走。
　　于是两人贴得更紧了。
　　“班长，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暖，暖和多了。谢谢班长。”
　　泡在水里，盛毓潼体温迅速下降，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史薇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保存体力，但是不管我和你说什么，你都要点头，让我知道你听见了，听见没有？”
　　盛毓潼点点头。
　　“盛毓潼，你真是个呆子，”史薇疲惫地说，“我这回真是栽你手里了。如果不是我非要一年级生也参加选拔赛，那么现在跟我一起漂流的就会是个受过忍耐训练的二年级生……我后悔啦！”
　　盛毓潼又点点头。
　　“可我栽得心甘情愿。”
　　盛毓潼眨巴眨巴眼睛，史薇继续说：“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想着我一定要帮你。呆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让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
　　“别说话，点头。”
　　盛毓潼赶紧点点头。史薇说：“我也快到极限了，如果换做和别人一起漂流，我现在一定和她一起上岸了，但是因为你，我觉得多漂一会儿也无所谓。你觉得呢？”
　　盛毓潼又点点头。
　　“呆子。”
　　“我……不是……呆子……”盛毓潼一边打寒战，一边说出这句话。
　　史薇抱紧她，她感觉怀中抱着的简直是一座冰雕：“只要你坚持到上岸，我以后就不叫你呆子。”
　　“……好。”
　　两人紧紧抓着木板，继续向下游漂去。
　　中午十二点，史薇看准时机，将捆了绳子的匕首甩到岸上。匕首稳稳扎进一棵大树的树干中。两人停住了。史薇第一个爬上岸，接着她把盛毓潼拉了上来。
　　盛毓潼虚脱地躺在草坪上，正午的阳光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她竟有起死回生之感。“啊……”她轻轻感叹了一声。
　　史薇拆掉发绳，如瀑的黑发顿时垂在腰间。她倒在盛毓潼身边，学着盛毓潼“啊”地感叹一声，嘴角扬了起来。
　　“班长，你，你干嘛学我？”盛毓潼小声嘀咕道。
　　史薇一个翻身，手杵着下巴，头发垂在了盛毓潼胸前。她挑挑眉毛：“因为看你实在太舒服了。”
　　“嗯，”盛毓潼闭起了眼睛，一副很幸福的样子，“从河里爬出来就能晒太阳，真的很快乐。我喜欢太阳，要是每天都能晒太阳就好了。”
　　“晒太阳是不能填饱肚子的，你体能透支太大，要赶紧补充能量才行。”史薇解下身上的背包，从中掏出一根能量棒，“快，把它吃了。”
　　“我有，我要吃自己的。”盛毓潼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史薇按住了。史薇用嘴撕开能量棒的外包装，就将能量棒塞进了盛毓潼嘴里。
　　“乖，听话。”史薇哄道。
　　盛毓潼咬下了半截，史薇拿过来又吃了剩下的半截。能量棒有一股人工香精的甜腻味，吃起来异常恶心。但两人丝毫不觉，一顿简陋的午饭吃得异常有滋味。吃完了，盛毓潼想起一件事：
　　“班长，乃宁姐怎么办？”
　　“分开行动在塔际联赛中是被允许的，如果最后到达的人数少于3人，就看哪一所塔校抵达的人最多，”史薇缓缓眨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懂吧？”
　　盛毓潼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让乃宁姐一个人走的喽？”
　　“倒也不是。我希望她和我们一起走。但第一只有一个。我担心她做出和上回同样的事情。所以，安全起见，别和她走同一条路比较好。”
　　盛毓潼低下头，为杨乃宁担忧的心情一分未减。不管史薇怎么说，杨乃宁都是她的老乡，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乃宁姐。她没那么容易将杨乃宁看成另一类人。
　　史薇见盛毓潼久久不说话，也就将盛毓潼的心思猜出了一二。她有点气闷：她对盛毓潼这样好，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老乡的情分吗？
　　这样想着，她愤怒地喊起来：“哨兵盛毓潼，立正！”
　　“报告！”
　　“不准报告！”
　　盛毓潼简直蒙了，哪里有这样霸道的说法？她瞪大眼睛看着史薇，史薇正愤怒地看着她。盛毓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听见自己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报告！”
　　史薇伸手堵住了耳朵，瞪起眼睛：“你说吧！我听不见！”
　　“谢谢班长愿意带我。”盛毓潼大声说。
　　史薇缓缓放下手，又惊又喜：“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谢谢班长。”
　　史薇盯着盛毓潼，仿佛要把她盯出洞。盛毓潼浑身不自在，只要左右乱看。突然，史薇扑到盛毓潼身上，用脑袋用力蹭了蹭盛毓潼的衣服。
　　“班，班长！”
　　“安静！吵死啦！”
　　盛毓潼只好任由史薇抱着。过了很久很久，史薇才从盛毓潼身上起开。当史薇从盛毓潼身上离开时，盛毓潼竟觉得自己被带走了一块肉，浑身都痛得要死。她以为史薇会说些什么，但史薇没有，她只是用发圈重新盘好头发。她故意不去看盛毓潼，像是有意冷落她。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史薇戴好头盔，只有盛毓潼能听她的指令，可她谁都不看只看着天。

幽灵挑战
　　两人继续向前进发，一直走到太阳都落山了。她们又来到一片小树林，史薇忽然喊了声“警戒！”盛毓潼刷的一下拔出枪，对准了前方。
　　前方大树下，一个男孩子正脱了鞋子晒太阳，发现史薇和盛毓潼都用枪对准他。他立马伸出手：“别打，我已经被判定死亡了。”
　　史薇将信将疑，枪还是对准了这个男孩。男孩无奈地说：“你们要是不信，等无人机来了就知道了。”
　　他才说完，从树林里钻出了两个人，他们一见到史薇，赶紧把手抬起来：“别开枪，我们都死了。”
　　“这树林里有什么？”盛毓潼问。
　　“他们都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史薇说。
　　正说着，从远处飞来一架无人机，无人机抓着一个高音喇叭。盛毓潼最先看到了这个，她指着无人机，喊：“班长，你看！”
　　史薇抬起头，她走到无人机底下，正午的阳光刺眼，她就伸手挡住阳光去看。无人机的高音喇叭就在这时候响了：
　　“天枢塔校小队，我是你们的中校，现在有一个单独任务要你们分别去执行。你们可以选择拒绝，但是一旦拒绝，我们将自动把你们判定为死亡。”
　　呸，史薇在心里吐了一口唾沫。
　　“史薇，看到前面的草丛了吗？”
　　史薇回头看了眼，又扭头对无人机说：“看到了，怎么了？”
　　“那是一片染毒地带，毒气密度略轻于空气，你必须紧贴地面行进。穿过染毒地带后，你会看到——”
　　高音喇叭顿了顿，继续说:
　　“一个小小的墓碑群。你们要从墓碑里找出猝于瘟疫五十二年的六十二岁男性死者墓碑，把他的祭文抄下来，并交到无人机上。注意，必须一个一个去。”
　　头一个遇见的男孩子就在这时叫起来：“我就是死也不会干侮辱先人的事情的！”他说得正义凛然，如果不是他的小腿一直在发抖，盛毓潼几乎都要相信了。
　　史薇打头阵，她趴在地上，以低姿匍匐前进的动作迅速往墓碑方向靠拢。黑夜让树林都变成了黑色，只有头盔上的一盏灯照亮前路。她在地上行进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打湿了地面。
　　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非人的眼睛，宛若黄色的宝石。带着腥冷的臭气，在史薇面前来回扭动。
　　刹那间，史薇本能地掏出匕首，狠狠朝它刺去。它当即身首分离。史薇这才看清，她杀死的是一条蛇，蛇头与蛇身未死的神经仍在地面扭曲跳动。
　　史薇绕过蛇的尸体，她的内心涌起一阵后怕，但很快又被完成任务的坚定决心所掩盖了。她一身沙土地爬出树林。月夜下，镶嵌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闪烁着诡异的光。
　　史薇走到一块墓碑前，她低下头，强迫自己不与照片对视，只按照文字细细筛查。看到最后一行，她发现，所有能代表男性与女性的词汇都被人为捣毁了。
　　“艹”，纵使史薇教养良好，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她深呼吸，抬起头，和照片上那个戴着绒线帽的老人对视，老人黑白的照片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女，排除。”
　　史薇赶紧走到下一块墓碑前。
　　历经千难万险，史薇终于返回原地，带回了祭文，把它放到无人机上。而盛毓潼早已被无人机通知出发了。此刻她已到了墓碑前。中校和司令隔着屏幕看到她嘴里始终念念有词，司令讽刺地笑了：“该不会是在求神佛保佑吧？这样的情景我见了太多次了。”
　　中校仔细盯着盛毓潼的嘴唇：“司令，她好像不是在求神佛保佑。”
　　“嗯，那在求什么？”
　　中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喃喃道：“磷酸钙加水……”
　　“磷酸钙加水形成氢氧化钙加磷化氢，磷化氢加氧气形成磷火。磷酸钙加水形成氢氧化钙加磷化氢，磷化氢加氧气形成磷火……”
　　身边突然窜出一缕蓝色的火焰，盛毓潼立马露出痛苦的表情，更加大声地念起了化学公式。
　　“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她痛苦地抄着墓碑上的祭文，嘴里念念有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氧中余烬能复烯，磷燃白色烟子漫，铁烯火星四放射，硫蓝紫光真灿烂……斗架烧杯玻璃棒，滤纸漏斗角一样。过滤之前要静置，三靠两低不要忘……”
　　盛毓潼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记得这么多化学口诀与公式，此刻它们都如脱缰野马一般从盛毓潼的嘴里奔出来。她的手飞快地在纸上移动着，嘴飞快动着，唯独脑子是空的，是什么都没有的。
　　盛毓潼只盼望祭文短一点，再短一点，这样她能早一点从这四处冒火花的墓碑群里逃出去。
　　屏幕前的中校和司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沉默地看盛毓潼抄祭文，沉默地看她爬回去，沉默地看她扑进史薇的怀里，沉默地看史薇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
　　“现在的孩子，有他们自己的方法，是吧？”
　　中校讷讷地说。
　　盛毓潼泪汪汪地从小树林出来，她顾不得许多，两只胳膊挂在了史薇身上。“班长！”她哭兮兮地说。
　　“好了，都过去了，”史薇拍拍她的背，“完成任务就好。”
　　无人机降落在她们二人身边，盛毓潼这才推开史薇，她揉了揉眼睛，把揉得有几分烂的纸交到了无人机上。
　　无人机带着螺旋桨的轰鸣升空，飞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晚上，史薇在一处较高的坡地挖了坑，和盛毓潼一同跳进坑里歇息。前半夜由史薇守夜，后半夜交给盛毓潼。快到交班时分，睡梦中的盛毓潼忽然叫起来：“班长，班长！”
　　史薇扑到盛毓潼身边，她晃晃盛毓潼的身子：“盛毓潼，醒醒，快醒醒。”
　　盛毓潼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立刻用眼睛去找史薇，找到后，她带着哭腔，一下子抱住史薇：“班长，我梦见，我梦见……”
　　“你梦见什么了？”史薇温柔地问。
　　盛毓潼的手在史薇身上来回摸了摸。确认这就是真的史薇后，才说：“我梦见……”梦里史薇成了一张黑白照片，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盛毓潼把头靠在了史薇的胸前，不说话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别哭了。”史薇哄道。她觉得盛毓潼现在这副模样实在难得一见，说话不由得比平时还要温柔了许多。
　　盛毓潼泪光闪闪，模样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史薇看着看着，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要在这个人的脸上留下印子才好。趁着盛毓潼泪眼朦胧，她凑了过去，微微张开牙，就想咬下去……
　　坑边突然溅起飞沙，史薇回过神，拿起枪就朝目标射击，两枪之后，黑夜里的草丛冒出了黄烟，两个人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居然是颜如珏。
　　史薇低着头，玩着手中的枪，没好气地说：“你来多久了？”
　　“三分钟。”
　　“哦，挺安静的。”
　　“是你分心了。”颜如珏轻轻地说。
　　史薇回头看了眼盛毓潼，盛毓潼已经进入警戒姿态，从方才睡眼朦胧的可爱相变成了一个铁血的战士。史薇竟有些遗憾。
　　“史薇？”
　　“哦，你们被淘汰了，那就以后再见吧。”史薇冲颜如珏伸出手。
　　颜如珏粗暴地打了回去。史薇不依不饶地：“你们和谁合作啊？怎么没见到人呢？”
　　“要你管！”
　　“所以说不要轻易合作嘛，”史薇说，“万一被拖累了就不好了。”
　　简直话里有话。颜如珏深吸一口气，不同她计较。
　　史薇重新回到坑里。盛毓潼抱着枪，说：“班长，你该休息了。”史薇说好，一闭眼，倒突然想起颜如珏那些好玩儿的事情。
　　史薇和颜如珏是一同长大的，一个是哨兵，一个是向导，两家人自然以为史薇和颜如珏会成为一对，早早给俩人灌输了这样的思想。偏偏史薇在情感上是个异常迟钝的人，自小到大，虽然对颜如珏较为照顾，但从未爱她。当她得知颜如珏爱她时，吓得简直要死了。至于别人，史薇都当做朋友，当做战友，当做亲人，一点旖旎的念头都不曾生出过。
　　越想越好笑，还有点可怕。书上说，年龄太小就互相认识的人很难成一对，看来还是有些道理。
　　史薇睁开眼，她想这些想得有点恶心好笑，就更加睡不着了。她说：“我睡不着。”
　　盛毓潼扭过头：“班长，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史薇用手揉起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含糊不清地说：“那是你……”盛毓潼听不清史薇的后半截话了，她眨眨眼睛。可史薇生气地一拍身下的土灰，叫起来：“唉哟，好痛——”
　　她烦闷地解下身上的外套，蒙住头，闷声闷气地喊起来：“遇到颜如珏就没有好事，真是烦死啦！”
　　“班长，如果痛的话，就吹一吹，”盛毓潼说，“吹一吹就不痛了。”
　　“盛毓潼！差不多就行了，我知道你不是傻子，这时候就不要恶心人了，“史薇从衣服里探出个下巴，“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你说吹一吹就吹一吹啊？”
　　“那我转过去，不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睡了，出发，出发！”
　　史薇从土坑里起身，随手拍掉身上的土灰，再把迷彩服外套穿在了身上。她灵巧的手指飞快扣着纽扣，只是看上去跟泄愤似的。

绝处逢生
　　清晨，杨乃宁醒来，看到一辆吉普车载满人从远方开来。车上有颜如珏。两人眼神交汇后，都彼此扭过脸轻哼了一声，只是依然不得不打招呼。
　　“你怎么被淘汰了？”颜如珏跳下车，走到杨乃宁面前。
　　“遭遇了敌方地.雷阵，不幸壮烈牺牲，你呢？”
　　“……我是被史薇一枪干掉的”颜如珏故作轻松地看着鞋尖，“这也说明我和她有缘分吧，回回都能栽她手上。”
　　“哦。”
　　杨乃宁轻轻答应了一声，她的心思其实根本不在问清颜如珏的情况上。
　　直升飞机再度腾空，飞向未知的地域。巨大的轰鸣声引得两人向直升飞机行注目礼。“猛虎军团啊，你在他们手下壮烈牺牲也不算亏。”颜如珏一眼就看出了直升飞机的编属。
　　杨乃宁心中一动：“猛虎军团是怎么一回事？”
　　“猛虎军团你都不知道？”颜如珏冷笑，“就是最有名的向导军团，人大部分都是我们世新塔校出来的。所谓‘哨兵中最强的向导，向导中最强的哨兵’，就是猛虎军团打出来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军团参加过哪些战役？”杨乃宁说。
　　“这个军团……”
　　颜如珏难得耐心地说着。杨乃宁静静地听。其实她对猛虎军团的了解，一点也不比颜如珏少，只是——
　　只是听别人说，杨乃宁就可以不想哪些事情了。
　　比赛进行到第二天傍晚，赛区内只剩下了寥寥九人，其中五人的口粮已经见底。毕竟他们出发时，中校只配给了他们每人一根能量棒和一份野.战自热米饭。
　　剩下的三十六个小时里，他们需要自己寻找食物。
　　当史薇和盛毓潼终于出现在沼泽地时，她们发现了一个弹尽粮绝的人。她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史薇和盛毓潼警戒着走上去，双双蹲下。盛毓潼密切观察着周围的动向，史薇则察看起倒地哨兵的情况。
　　“来，先喝水。”
　　史薇扶起哨兵的头，毫不嫌弃地给她用了自己的水壶。哨兵大口大口喝着，看上去缓和一些了。
　　“你的战友呢？”史薇紧接着问。
　　哨兵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太饿了，要给她吃的才行，”盛毓潼说，“班长，用我的吧，我的还没动过。”
　　“不行，你的口粮是留在最后冲刺用的。我们能从沼泽地里找到的食物不足以补充那么多的能量。”
　　“可是她快死了。”
　　史薇看着盛毓潼，盛毓潼也正看着她：“救援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万一她撑不到那个时候就麻烦了。”
　　“按照人体的能量计算，她撑得到那个时候。”史薇说。
　　盛毓潼脱下背包，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史薇瞪起眼：“你疯了，呆子！收起来，让她吃我的口粮！”
　　但盛毓潼已经把能量棒放进哨兵的嘴里。哨兵眼中流露出感激。她咬下一口，勉强咽了进去，史薇看她实在费力，又喂她喝了点水。
　　盛毓潼笑起来：“班长。”
　　史薇板着脸：“最后赢不了，拿你是问！”她帮助哨兵吃完了能量棒，就把哨兵慢慢扶起来。
　　坐起来的哨兵指了指自己的背包，两手合在一起，虚弱地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你要我们帮你找东西？”史薇问。
　　哨兵想了想，点了点头。
　　盛毓潼仔细提防着周边的可疑动向，突然，她看到天边有闪烁的红灯，一架形态诡异的飞机朝她们飞来。再近一点，她看清了，飞机的底部挂着两个“小胖子”。
　　“趴下！”盛毓潼厉声道。
　　三人立刻卧倒在地，飞机从头顶上飞过，远处好似有袅袅黄烟升入夜空。史薇打开五感看到，那是两个向导，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判定死亡了。
　　“刚刚那是空袭，”史薇激动地拍了拍盛毓潼的胳膊，“盛毓潼，干得漂亮。”
　　得了史薇的夸赞，盛毓潼笑起来。
　　史薇从哨兵背包中翻出了一根折叠棍，一根长绳、一个全新装满水的军用水壶和一枚信.号.弹。哨兵这才点头示意史薇可以停下了。
　　“请你们帮我打开信.号.弹吧。”哨兵含着泪说。
　　“发射信.号.弹，即为放弃比赛，听清楚了吗！”
　　临行时中校的怒吼又浮现在盛毓潼耳边。盛毓潼一个激灵，她对哨兵说：“别傻了，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走，你吃了东西，很快就有力气了！”
　　“你们？我是被我的两个战友抛弃才在这里等死的，”哨兵无奈地说，“他们都怕我拖累他们，更何况你们。”
　　“我们是天枢塔校，我们绝对不会放弃的，”盛毓潼拼命给哨兵鼓劲，“跟着我们，你一定可以生存下去的！”
　　这时候搞什么煽情剧本？史薇很清楚，继续拖着这个哨兵比赛才会让她走向绝路。她打断盛毓潼：“盛毓潼，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她坚持不下去了，你非要她坚持，才是要她的命。”
　　她用牙咬开信.号.弹的引线，插在了哨兵身边的土地上，再拿起折叠棍等翻找出来的东西——
　　哨兵如释重负，于她而言，这极度摧残心境的炼狱终于结束了。
　　史薇和盛毓潼埋伏在远处，看着哨兵被人抬上了直升飞机。天空被夕阳染成了瑰丽的紫色，移动的人都成了黑色的剪影。
　　“哨兵，听着，之后不管碰到什么人，我们的口粮都不能再分出去了，否则我们会变得和她一样！”史薇小声却严厉地说，“我对你今天给能量棒的行为很不满。”
　　盛毓潼小声说：“可是我不给，班长你就要把自热米饭给出去了呀。”
　　史薇脸一红，好在天黑看不清楚，她逞能道：“我有办法活下去，我可以摘野菜，钓鱼，你会吗？”
　　“班长，我认识的野菜肯定比你多多了，不信你摸摸我的衣兜，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史薇迟疑地将手伸出盛毓潼的上衣兜。她摸了摸，居然摸到了湿漉漉的叶子！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七八株开花了的蒲公英。
　　“这能吃，就是有点苦。”盛毓潼补充道。
　　夜幕初升，天上繁星点点，史薇和盛毓潼燃起了一团篝火。两人的脸庞都让篝火映得红通通的。史薇用黄脸盆煮了一锅热水，把蒲公英都扔了进去，再用洗干净的工兵铲略翻了翻，就铲了一根，递到盛毓潼面前：“尝一尝。”
　　盛毓潼张嘴就要吃，史薇把手缩回来：“不吹凉了就吃啊？”
　　她仔细将蒲公英吹得温度差不多了，才小心送到盛毓潼嘴边，盛毓潼张嘴吃了下去。她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真的？我尝尝。”
　　史薇也给自己铲了一根，这次就没送给盛毓潼那样讲究了，她一只手捏着蒲公英茎，仰起头将它整个吞了进去，才嚼了一下，就飚出了眼泪。
　　“不行，不行了，自己煮得野菜，哭着也要吃完。”
　　史薇擦擦眼角的眼泪，又铲了一根，递到盛毓潼嘴边。这次有些悲壮，光是看盛毓潼吃它，史薇就忍不住打颤。可盛毓潼傻笑着吃下去，仿佛吃的是什么美味一般。这让史薇很不能理解。
　　“盛毓潼，好吃吗？”
　　“好吃！”盛毓潼点点头，“班长做的都好吃。”
　　“啧，马屁精。明天你别摘野菜了，我来，我保证比今天摘的好吃一万倍。再在河里钓几条小鱼，草丛捉几只小虫补充蛋白质，保证你觉得今天吃得都是些，什么，什么破烂东西。”
　　盛毓潼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她把蒲公英茎认真咽了下去。
　　“我不是马屁精，我是认真的。”
　　史薇俯下身，一字一句：“那你怎么会觉得蒲公英好吃呢？”史薇莫名期待一个回答，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草地上，盛毓潼一只手杵着脑袋，她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突然摆出浮夸的表情——
　　“应该是我饿了。” 盛毓潼认真地说。
　　史薇定定看着盛毓潼，看了好一会儿，盛毓潼不自在了：“班，班长，怎么了？”
　　“啊——我怎么这么火大啊！”
　　史薇愤怒地捡起地上的石子，将它远远投进沼泽地中。她大吼：“盛毓潼，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我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
　　史薇说：“省省力气，不然我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三天，气氛更加沉闷了。盛毓潼前一天的活跃就像回光返照似的，今天她就沉默得可怕。史薇想关心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饿”这个字了。
　　傍晚时分，沼泽地上终于出现了一棵树。走在前头探路的史薇喘了一口气，她仰起头，天上有一架直升飞机在盘旋，尾翼上有一枚红色的五角星。
　　是救援机。
　　“哨兵，我们就快到了。”
　　史薇低头用折叠棍往前一探，泥土松软，不适宜行走。她又往旁边捅了捅，才走出一步。她还不放心地拽了拽系在腰间的绳子，是牢固的。
　　“哨兵，等从这里出去，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个痛快的热水澡。”
　　史薇说完，扭头看了一眼：“你呢？”
　　“我……我想吃面包，里面有红豆的那种，”盛毓潼顿了顿，“最好是有红豆又有豆沙的那种。”
　　“得了，越说越起劲，蹬鼻子上脸了你还，给我闭嘴！”
　　盛毓潼委屈：“是你让我说话的。”
　　“我没让你扰乱军心，”史薇说，“你搞得我也想吃红豆面包。”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沼泽的边缘。一棵大树下，中校背手而立，在此刻的盛毓潼和史薇看来犹如天神。
　　盛毓潼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连带着史薇也摔倒了。史薇翻个身，用力拍打着盛毓潼：“哨兵，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盛毓潼杵着枪，费力地爬起来，她伸手去拉史薇，史薇起了两次身才勉强站起来。两个人的体力都到达了极限。
　　她们费力地挪到中校面前，向中校敬礼：“报，报告。”
　　中校眼睛向上一看，史薇和盛毓潼也抬头朝上看，直升飞机扔下一副软梯。“爬上去。”中校说。史薇当即有了朝中校脸上吐口水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弯下腰，做出托举的动作：“盛毓潼，我托你上去。”
　　“班长，我托你。”
　　骤然响起一声枪响，史薇一个激灵，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别废话了，快上！”
　　盛毓潼踩在史薇的手上，史薇用力向上一抛。盛毓潼稳稳抓住软梯，拼尽全力向上攀爬起来。
　　史薇却没有忙着上飞机。她弯腰拔枪，瞄准远处的芦苇地里的一个人影，开了一枪。没打中，但人影变化了位置，史薇跳起来单手抓住软梯。这次她看清了那个人，是个穿着猛虎军团制服的士兵。
　　史薇再度开枪。
　　枪声过后，芦苇丛里起了一阵烟雾，掩盖住绿茵茵的水生植物，仿佛一场大火即将走到尽头。史薇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飞机，就重重瘫倒在飞机上，无法动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班长，你……”
　　史薇虚弱地挥挥手：“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盛毓潼的脸上，迷彩油漆沾上了泥浆，看起来脏兮兮的。史薇躺在地上，伸手替盛毓潼擦掉鼻尖上的泥浆：“哨兵，我们赢了。”
　　盛毓潼傻笑起来。
　　“你笑起来真傻，跟个傻子似的。”史薇说完，顿了顿，哈哈笑起来，她张开手抱住了盛毓潼。两个人在地板上紧紧拥抱。
　　“这就是，死里逃生的感觉吧。”史薇抱着盛毓潼，感叹道。她的心里充溢着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我们出来了，从这片鬼地方出来了。”她说。
　　飞机降落在营地时，营地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此刻没有了哨兵向导之分，没有学校之分，没有年级之分，只有一群成功活着结束塔际联赛的普通孩子们。
　　盛毓潼和史薇互相搀扶着从直升飞机上下来，她们听到了呼唤她们名字的声音——
　　“史薇！”“盛毓潼！”
　　杨乃宁从人群中窜出来，她一下子抱住盛毓潼，激动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乃宁姐，你怎么在这儿？”盛毓潼推开杨乃宁，满脸迷惑。
　　“我，”杨乃宁面露惭愧，“我和你们分开后没多久，就遭遇了地.雷阵……”
　　更多的人涌了过来，杨乃宁听不清盛毓潼说的话了。她们二人被人群团团围住，接着被抬起来，向上抛起。
　　“班长，班长！”盛毓潼惊恐地大叫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她适应了这个游戏，开始享受起它的曼妙。
　　飞机驾驶舱内，中校和司令并排而坐。中校说：“司令，这次塔际联赛，又是天枢塔校夺了冠军，你也该对史薇放心了。”
　　司令眉头紧锁，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直达史薇那张洋溢着笑容的面孔：“不够，还不够。她只是在一场生存比赛里活下来了而已。对于战场来说，远远不够。对于一个指挥官来说，更是不够。”
　　“让她们来找我。”

群山回响
　　联赛结束后，大巴车把全体学员拉到了营地附近的一个酒店。盛毓潼在洗澡时，中校敲响了房门，史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开门，疑惑地问：“您这是？”
　　“今天晚上八点，酒店二楼破阵子包间。”中校敬了个礼。
　　“知道了。”史薇回敬了一个礼。她把门重新关上，听到浴室里盛毓潼含糊不清地问：“班长，有什么事吗？”
　　“哦，今天晚上八点，我们两个一起去酒店二楼破阵子包间。”
　　“去那里做什么呀？”
　　“可能，可能是庆功宴吧。”
　　“哦——”
　　水声停了，盛毓潼穿着体能服从浴室里出来。她的头发还湿湿嗒嗒地滴着水。史薇说：“我来帮你吹头发吧。”盛毓潼慌忙：“不用，不用，班长我自己来。”
　　“我又不会把你脑袋削了。”
　　盛毓潼只好任由史薇帮自己吹头发。她看着镜子，尽量让自己的面部保持严肃，但在史薇看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你怕什么？放松！”
　　“放，放松不下来……”
　　史薇捏了捏盛毓潼的脸，盛毓潼严肃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牙齿咧了出来，像只小兔子，不过是一只比较严肃的小兔子。
　　晚上八点，盛毓潼和史薇两个人出现在了破阵子包间门口。史薇推开门，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盛毓潼不禁问：“怎么了？”
　　史薇说：“里面有点刺激。”她偏过头盯着远处，手不自觉地攥成一个拳头。要是盛毓潼不在旁边，史薇八成已经跑了。她可不怕得罪人，但她不想连累盛毓潼。
　　盛毓潼还在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一个解释。
　　“就是……算了，我解释不清楚。”
　　史薇心一横，索性拧开门把，直接朝包厢里的人敬了个礼：“司令好！”
　　声音之大，仿佛天上打了个响雷，把盛毓潼都炸醒了。盛毓潼一惊，霎时瞪大眼睛；司令？！
　　史薇胳膊肘一拐，盛毓潼回过神。这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她赶忙跟着史薇敬了个礼：“司令好！”
　　司令好像比盛毓潼还不知所措。他张开嘴，半天没能说出话。而史薇神态自若，径直拉着盛毓潼坐在了他的对角线上。
　　一个小小的包厢，两方却好似天涯海角遥遥相望。盛毓潼觉得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偷偷看史薇，史薇倒是很副从容闲逸，腰板挺得倍直，眉眼间的正义都快冲破云霄了。
　　板正得不可思议！可是见司令，似乎就该是这个样子。
　　盛毓潼也学着她挺直了腰板，但是她一挺直，司令就咳嗽了几声。“你放松，放松，”司令说，“不需要太端正。”
　　盛毓潼偷偷看了史薇一眼，史薇下巴都绷直了，司令的话起了反效果。盛毓潼想，难道这是司令的考验吗？
　　她也跟着有样学样。
　　司令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转动转盘，把一碟瓜子转到她们二人面前。司令说：“薇薇，让你的这位朋友吃点。”
　　薇薇？盛毓潼脑子一片空白。而史薇因为这句话猛地站起来，她的身体更板正了，每一个挂角都能用量角器量出一个精准的弧度似的。她抓了一把瓜子，放到盛毓潼面前：“吃！”
　　司令冲盛毓潼笑：“你别学她，就跟平时一样，放松点。”
　　盛毓潼还在犹豫，史薇已把碟子取下来。她挑出一粒瓜子，剥开送到盛毓潼嘴边，命令道：“吃！”
　　总不能就着史薇的手吃……盛毓潼伸手接过瓜子仁放进嘴里，史薇又剥起下一粒，她的手很巧，没一会儿，盛毓潼面前就叠起一座瓜子仁小山。
　　盛毓潼只能低头吃。她隐隐感到史薇在和司令较劲，两个人是因为她这个不知内情的第三人在场才没有互相开火。想到这里，她身上又出汗了。
　　“是不是太热了？我开个空调。”司令说着拿起遥控板一按，冷风立刻把盛毓潼头上的碎发吹了起来。史薇却拉起盛毓潼：“我们换个位置，你才洗了头，别被吹感冒了。”
　　她带着盛毓潼坐到了空调冷风吹不到的地方，而司令手里的空调遥控板都还没放下——史薇可以说非常不领司令卖的人情了。
　　盛毓潼已经开始害怕，司令却主动和她说话了：“我们家薇薇没有欺负你吧？”
　　到这一步还猜不出两人的关系就是傻子了。不等盛毓潼回答，史薇已经跳出来：“谁欺负她了？”她好看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司令不接她的招，他转而问盛毓潼：“能喝酒吗？”
　　盛毓潼坦白：“没试过。”
　　“今天来试试吧，”司令打了个响指，立马有服务生进来，“来两瓶五十二度的白酒。”
　　“不准上！”史薇厉声。服务员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呆在原地。照理说她该听司令的，但眼前这个哨兵凶悍过头，她步子都挪不了了。这个哨兵接下来的话更可怕：
　　“你要是上上来，我就全给你砸了。”
　　服务员低头，拼命想着这种情况该怎么应付：司令得罪不起，但这个哨兵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从业以来所有听说过的、遇到的闹事案例在这位可怜人的脑海里过了一圈，最后就剩下个更可怜的结论：没法处理！
　　这事超过她的处理能力了，不如想办法请经理过来。于是服务员壮起胆子：“司令……”
　　“不上了，”司令淡淡地说，“别浪费东西，你去后厨看看，菜晚点上。”
　　服务员如蒙大赦，飞也似的逃走了。她顾不上考虑更多，比如司令的话意味着什么，能离开这个修罗场就是万幸。而留下来的盛毓潼无疑是不幸的，她吃瓜子吃到嘴干，再一看盘子，都是没有水分的核桃松子一类，喉咙都痒了起来。
　　茶杯里没有茶水，茶壶放在司令身后的柜子上，盛毓潼不好拿。许是司令看出了盛毓潼的窘迫，他提议：“喝啤酒吧？”
　　司令看着盛毓潼，语气温和：“我本身要了啤酒。”说着他俯下身体，单手从桌子底下拖出一箱啤酒稳稳放在桌上，再取出一瓶，在桌边一敲，瓶盖顿时飞开。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跟表演似的，盛毓潼看得眼花缭乱。眼看着司令把啤酒放到转盘上，盛毓潼才想起来自己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指不定要出什么状况。但是司令拨动转盘，啤酒瓶已在盛毓潼面前停下了。
　　不要拒绝，喉咙也干得厉害。盛毓潼心一横。她拿下啤酒，一言不发地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好！”
　　司令似乎很欣赏盛毓潼：“你看起来很厉害，喝酒就和喝水一样，再来一瓶吧。”他紧接着开了第二瓶，又是和第一瓶一样地转过来。
　　“她没喝过，”史薇抢先拿起了啤酒，“我喝。”司令身体往后一仰，靠在罩了淡黄椅套的椅背上，不置可否。史薇拿起酒瓶，正要喝，没想到盛毓潼突然冒出一句：“别和我抢。”
　　盛毓潼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平时格斗练习，史薇从未输给盛毓潼，但此刻在盛毓潼的桎梏下竟动弹不得。盛毓潼的手没了轻重，摁得史薇生疼。
　　“盛毓潼——盛毓潼！”
　　然而史薇也没那么容易撒手，盛毓潼一低头，就在史薇的手中喝起了酒。
　　“盛毓潼！你别喝了！”史薇大吼。
　　“你管我！”
　　也许是喝醉了，盛毓潼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这时司令开了第三瓶酒，并亲自送到盛毓潼面前：“喝。”
　　史薇拦在盛毓潼面前，她夺下这第三瓶啤酒，怒视着司令先灌了自己大半。她似乎看到他的表情有一丝崩盘。
　　“史德威，我警告你！我不准你欺负她！”
　　酒精发作得很快，史薇其实不适宜喝酒，半瓶下去，她的脸就红透了，比盛毓潼还红。更要命的是，她的头还有点晕，眼前的史德威出现了好几个重影。恍惚间，一股气血涌上心头，史薇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可以任意打破她的生活？在天枢塔校，在盛毓潼身边，她好不容易寻找到内心的安宁，而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就能闯进来，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她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高亢地尖叫，几乎令她的身体发抖。那句就在嘴边的恨，就要因为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呼之欲出了。可史薇说不出口，残存的一丝理智压抑着她冲动的一面。
　　“喝，喝不动了，呜……好想睡觉，”盛毓潼忽然迷迷糊糊地说，“班，班长，现在睡着会不会很丢脸。”
　　盛毓潼喝了两瓶多了点，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史薇脑子里积蓄的气血一下子就下去了，后脑勺反而有了一股凉意。她冷静下来，扶住盛毓潼：“不会的，困了就睡吧，我带你回去。”
　　盛毓潼小猫似的“呜”了一声，头埋到史薇怀里：“班，班长，你真好，嗝。”她断断续续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组织不成一段完整的话。看盛毓潼醉成这样，史薇心里对史德威的火又冒出来了。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就拉起盛毓潼的一只胳膊，半背着站起来。
　　史德威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史薇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再打搅我平静的生活。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史德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薇薇，等你冷静下来，给我一个沟通的机会。”史德威急切地说。
　　“我给过你，还有詹女士，很多次机会。”
　　史薇幽深的眼睛像是穿过无数黑夜而来射出的遥远彗星的光，抵达的那一刹那光源便已经消散了。她看着他：“我让你们失望了很多次，我对你们也是一样的。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史薇背着盛毓潼回到酒店房间，盛毓潼仍在念叨不止：“班长……班长……”
　　“哎，在呢在呢。”
　　史薇脑袋痛。她一边答应，一边刷开酒店房门：“我的魂都要被你叫回来了。”
　　进了房间，史薇慢慢把盛毓潼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子和袜子，再解开上衣的纽扣。忽然，盛毓潼伸手按住了史薇的手：“班长……”
　　“等我给你脱完衣服再说。”
　　“不要，不要嘛，”盛毓潼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要脱衣服。”
　　“你不脱衣服，你是打算全副武装来个武装越野吗？”
　　“不，不要越野……我要抱抱，呜……我好可怜，都没有抱抱。”
　　盛毓潼胳膊一交叉，自己抱住了自己，再一翻身，把史薇的手压在了身下。
　　“盛毓潼！盛毓潼！”史薇急起来，“你压着我手啦！”
　　“呜……我要抱抱，班长，我好可怜……”盛毓潼带着哭腔喃喃道。史薇原本想把盛毓潼直接推开，但听见这小奶音，就不忍心了。
　　可今晚该怎么过呀？
　　史薇头痛起来。
　　盛毓潼忽然一个翻身，面朝史薇呈大字型躺着，史薇趁机把手抽出来。但她还没来得及清醒，盛毓潼就紧跟着坐起来，抱紧了史薇的腿，喃喃：“班长……”
　　“你这玩意儿还自带诈尸功能啊？！”
　　史薇简直要崩溃了，塔际联赛后每个人都又累又困，全指望着今晚睡个好觉，史薇脾气再好也有点熬不下去了。
　　“班长……呜……班长……”
　　史薇忽然瞥见盛毓潼眼角有泪花，她心中一动，便伸手替盛毓潼擦了擦。“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和我说，啊。”
　　“没有委屈，嘿嘿嘿，”盛毓潼明明是醉醺醺的，却睁着亮亮的眼睛，“你没有朋友吗？你真的没有朋友吗？”
　　“我有，我说的是气话，行了吗？”
　　“那我只是你的朋友吗？”
　　嘀嗒。
　　这一刻，史薇耳边安静得只有时针和分针走动的声音。她的心砰砰的，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让盛毓潼看清楚似的激烈。
　　伸手抱住她的人睡眼惺忪，毛茸茸的头不停地在史薇身上蹭。“班长，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史薇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但她也没有办法，只有两手轻轻扶着盛毓潼的头，无可奈何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班长，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在我心里，比乃宁姐都亲。”
　　史薇心情稍稍好了些：“嗯，知道了。”
　　“真的很喜欢。”
　　“嗯。”
　　“喜欢……”
　　史薇低下头，才发现盛毓潼已经抱着自己睡着了。
　　这天晚上，史薇一夜未睡，她就在盛毓潼面前站着。她不觉得腿酸腿痛，更不觉得无聊。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盛毓潼的头发，每一次都仿佛是最后一次，充满了留念。天快亮时，她看了眼窗户外那一抹鱼肚白，心里荡漾着一种异常充实的东西，让她脚下轻飘飘的，又好像充满了力量，时而在云端，时而在地面。
　　盛毓潼醒了，她揉揉眼睛，皱着眉头：“好困……”
　　史薇赶忙收掉快要打出来的一个哈欠，哑哑地说：“你醒了？早上好，早上好。”但是哈欠没控制住还是打了出来。
　　盛毓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猛地站起来，却和史薇撞了个满怀。她的额头贴上什么柔软的东西，似乎是史薇的嘴唇。两个人都呆住了。
　　“对，对不起……”
　　史薇回过神以后，却猛地搂住盛毓潼。她紧紧把盛毓潼圈在自己怀里。这个拥抱和以前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比起战友间友好情谊的表达，它更像一种侵略行径。
　　“班，班长。”
　　“你讨厌我这样做吗？”
　　盛毓潼被史薇搂得几乎站不稳，她的耳朵根红透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史薇，她费力地摇头：“不，不讨厌。”
　　史薇偏过头，她的脸离盛毓潼愈来愈近。盛毓潼屏住了呼吸，她看到史薇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史薇，盛毓潼，要送司令走了！你俩别睡了！”
　　史薇蓦地停了下来，她不自在地看着窗外，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衣裳，最后甩着两条胳膊，故作轻松地说：“走吧，走吧。”
　　盛毓潼还愣在原地。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再不去，再不去杨乃宁就要冲进来揍人了，”史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盛毓潼一眼，“哨兵，立正，向右转，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是！”盛毓潼敬了个礼，史薇留神扫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害羞的神色。史薇心底好像有什么声音破碎了，但史薇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她笑着：“别太呆了。”
　　全体学员在酒店前列队，天枢塔校的三人可谓匆匆来迟，自然吸引了第一等的目光。随后中校张口喊了一声“史薇，出列”，则让学员们的目光更加集中了。
　　史薇小跑来到车前，冲车里的司令一敬礼：“报告司令，请指示！”
　　司令摇下车窗，他戴着一副墨镜，只是一张口的疲惫，让人不禁猜测他的墨镜遮掩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他大概一夜未睡。
　　他说：“你和我脱离不了关系，这是你极力掩盖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史薇轻笑：“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说的是事实，史薇，你本来不是这样的孩子，别让偏激蒙蔽了你的双眼，”史德威说，“我在以一个哨兵的身份和你说话，而不是你的长辈。如果你想在职业化哨兵的路上走得更远，就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记住，哪怕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我洗耳恭听。”
　　“你，史薇，出生在哨兵世家，史家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你现在就站得有多高。你站在他们给你垒起来的高度上。
　　“看看你的姓氏，你的长相，你的行事作风，这是别人愿意给你机会的理由。就算你不承认，别人也会看出来，大家都不傻。你以为你没有受过优待，一切都凭自己的能力，那么你的能力又是从何而来？
　　“我不否认你自己的努力，但是你要知道，有的哨兵到了新训期才知道世界上还有飞行器、机甲战斗仪，才知道世界上除了生存还有歌剧、绘画，你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别人是第一次见，你的能力是你比别人提前很多年知道且开始练习的结果。”
　　史薇说：“我不否认这一点。”
　　“给你提供这些优越条件的是我，”史德威看着她，“在我看来，你没有资格带着你现在的荣誉叛离你的家庭。只要你活着，你就没有资格。”
　　“……你要我剔骨报恩？”
　　史德威忽然松懈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把手交给我，我有样东西给你。”
　　“不了吧，”史薇淡淡地说，“我怕我还不清。”
　　他们以沉默互相对抗，到最后，史薇也没把手递过来。史德威凝视着史薇的面孔，他很想告诉她更多，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算了，时间快到了，我也该走了，老张。”史德威扭头，前排的司机老张应了一声：“诶。”史德威手还放在车窗上，本该是说给别人听的话，他是看着史薇说的。
　　“我们走吧。”
　　他嘴唇颤抖着，重新摇上了车窗。而车窗外，史薇后退一步，身量已经和她幼年时那柔软娇小的体型完全不同了，就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他记忆里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儿已变得完全陌生，令他认不出来了。
　　汽车发动，向道路的前方行驶，中校大喊：“敬礼！”
　　齐刷刷飞起一群小白鸽，目送着汽车的远去。史薇挺直了背脊，她早已发过誓，绝不在史德威面前流露出软弱，只要后视镜里还有她，她就不会松懈。
　　她早为自己选好了前程，只要毕业，她就去一个史德威从未涉足过的军团，不靠史德威的朋友、门生接济，单纯凭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联盟那么大，总有史德威没有去过的地方。
　　只是在车辆转弯的一刹那，冲天的火光伴着震耳欲聋的喧嚣，将一个看似寻常的宁静清晨画上了句点。从这个秋天里电视频繁插播的新闻里能总结出如下三条，协约众国关闭边界贸易所、协约众国召回公民、协约众国否定针对联盟的侵略史，一条条线索逐渐指向一个可怕的方向，并在这一天得到了验证。
　　盛毓潼会记住，这是联盟第一百一十九年的秋天，群山尽头一只大雁因巨大爆炸的惊吓脱离了队伍，落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等到群雁完成迁徙，联盟第一百一十九年的秋天也就过去了，虚假的和平结束了。

一个人的毕业典礼
　　许多年前流行的小说里，人们提到那时的战争总会说，战争爆发于毕业舞会的第二天，警报拉响时，年轻的学生们跳了一整夜的舞，正在酣睡……
　　史薇一直呆坐着，她反复想起那本小说的情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可想这个都算好的，别的她不敢想，她一点儿都不敢想。
　　“……龙仪你别闹。”
　　耳边传来喧嚣声，史薇轻轻动了动眼皮，她的灵魂抛起又落下。两天了，她静坐着，灵魂却好像飘过了千山万水，疲惫不堪。
　　“……经调查，史德威司令死于敌方暗杀。敌方买通酒店服务生A某在汽车底部安装液体炸.弹，导致了这场事故。敌方需对这场事故负全部责任！史薇！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史薇想，可她的灵魂还没回来，漂浮在万里云层之上，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邈远。她就算出声了，她们也听不到……
　　不要为我担心。她好久好久没做过这样漫长而宁静的旅行了。掠过亚宁湾、掠过联盟总部、掠过天枢塔校尖尖的白色教学楼，说来不会有人相信，当她化身成一只鸟儿飞过塔校，那些白色的巨人突然站起来，差点儿就把她捉住了。
　　原来他们是无数个匍匐着的哨兵的灵魂，一个托举着一个，站得那么高，看得那么远，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触到史薇时，史薇化成了一缕轻盈的风。
　　回来吧——
　　世界上没有风可以回头，史薇继续前进，于是那些灵魂化成一张悲怆的面具，与她如影随形。
　　“我们不顺路，回去吧。”
　　面具却托起她，和她一起漂浮在云间。渐渐的，她看到耸立的联盟总部大楼，那儿人流如织。她看到了少年宫，看到了小学校，还看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
　　她轻轻问，而那轻盈的声音如此熟悉：“因为我认得你……我是你的影子。”她伸出手，牵过史薇，史薇看清那张几乎与蓝天融为一体的灿烂面容——
　　“你不是我的影子，我才是你的影子，”史薇抚摸她的面孔，“我是不是死了？史蔷，我居然能看到你了。”
　　“你没有死，你能看到我，是因为我已经永生，”史蔷温柔地说，“史薇，我已永远年轻，永远不朽。”
　　她挽过史薇的手臂，指着下方：“看看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我们曾经不止是血肉相连。”
　　那些愉快而幸福的时光啊，史薇似乎来到温暖的火堆旁。那些街道在她的脑海里清晰起来，如同刚从显像液里取出来的照片。史薇看到了，又不止看到了那些有些老旧的红顶屋子，在一处拐角，姐姐蹲下来给妹妹系散开的鞋带，潜藏在记忆里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跳了出来。
　　强烈的心痛，伴随着心脏抽搐，史薇从云端落了下来。她是看着太阳落下来的，她想起来，曾经飞行员们为了躲避导.弹的追击，会朝着太阳飞去。
　　你最后朝着太阳飞了吗——
　　“我就是从太阳那儿来的，睁开眼睛，我不曾和你分离。”
　　光线刺痛着史薇的眼睛，但她努力，努力睁开眼，史蔷披着太阳般灿烂的光，正与她一同坠落。“我想请求你带我去亚宁湾看了一看吧，”史蔷轻声说，“我离家太久，忘了回家的路。”
　　“我记得？可我该怎么带你去？”
　　史蔷微微一笑：“只要你记得，无论哪里，我们都能抵达。”旋即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驱散所有的云彩，霎那间，史薇看清了地上的情形：低矮的山峦间缠绕着白色的带子，一些是河流，一些是人们走过的路。
　　亚宁湾就在眼前了。这是联盟一百一十年的亚宁湾，傍晚时分渔民们拉回装满整条渔船的银鱼，活蹦乱跳的银鱼堆积如雪山。亚宁湾活蹦乱跳的银鱼，就是亚宁湾孩子们见到的第一场雪。
　　“比联盟总部的雪还要漂亮。”史薇轻轻说。
　　史蔷捏紧了她的手。“是的，”史蔷微笑着，“所以我一直思念着亚宁湾的雪。”
　　“你是思念亚宁湾才出现的吗？”
　　“不是，”史蔷伸出手，抚摸史薇的脸，“我思念着你……”
　　史薇的眼泪奔涌而出。这些眼泪流出后，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些担忧的人，她们都有着怎样的身份。
　　是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牵挂的所有人。她们关切但沉默。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是龙仪那只不会转动的蓝色义眼，看上去冰冷无比。
　　史薇浑身一抖，一种汹涌的感情终于从她炸.药桶般密不透风的身体奔涌而出了。她抓住这个缺口拼命释放自己的情感。她发出痛苦地悲鸣：
　　“啊——”
　　不停的，有人给她擦眼泪，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好像多几个人承接史薇的眼泪，压在史薇身上的东西就能让她们分走一点。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好几天，史薇的眼泪越来越少，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龙仪猜测史薇在做某种计划，这是她从史薇偶尔发出的叹息声里听出来的。史薇没做好决定前是不会轻易开口的，龙仪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只是耐心等着。
　　终于有一天，史薇主动和龙仪搭话了：“我出去走走。”她顿了顿：“一个人。”
　　龙仪说，“好”。但还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盛毓潼说：“史班长，我陪你走走。”
　　史薇打量她，真是奇怪啊，也就几天不见，史薇却觉得似乎有一年没见到盛毓潼了。她看上去太陌生了。史薇看着，觉得心里有一只手，在把盛毓潼轻轻推出去。
　　“我自己去。”史薇说。她不敢去看盛毓潼的眼睛，她害怕盛毓潼看到那只试图把盛毓潼推出去的手。
　　史薇走到操场上。操场上，四年级生正在进行毕业体能测试，不少人认识她，主动和她打招呼，史薇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史薇，你还好吗？”一个学姐从史薇身后跑来。
　　“我还好，谢谢你。”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在战场上把所有的血泪都讨回来。”
　　“我，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史薇垂下眼眸，“我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
　　学姐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可以选择提前毕业啊，像你这样的优秀学生，是拥有提前毕业的资格的。”
　　史薇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居然忘了这一点。”
　　“现在我们四年级生的体能测试才刚刚开始，要到后天才会结束，你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提交申请是完全来得及和我们同批毕业的。”
　　史薇向学姐敬了个礼：“谢谢学姐。”
　　“不客气，”学姐温柔地说，“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史薇，你要相信这一点。”
　　校长办公室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校长抬起头：“请进。”她诧异地发现，史薇走了进来。史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校长想，她比前些日子见要消瘦多了，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史薇，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有什么事？”校长问。
　　“报告校长，我是来申请提前毕业的。”
　　校长和善地笑道：“史薇，你和现在的同伴在一起，对你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四年级生同样有我的好朋友，我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建议，”史薇说，“校长，您不用担心。”
　　校长低头翻动起材料。史薇紧绷起身子，她腹内准备好了数条说服校长的理由，时刻准备跳出来和校长争论到底。如果校长始终不同意，那么，那么——
　　她情愿放弃掉天枢塔校毕业生的身份，以三等兵身份入伍。
　　校长抬起头，她摘掉鼻梁上的眼镜：
　　“好，我同意，我没有理由拒绝你。这里是相关表格，我给你准备很多天了，现在你只要在上面签字就好。”
　　“谢谢校长！”
　　史薇没想到程序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她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微笑。
　　这一年的毕业演讲现场，出现了一个三年级生的身影。她就是史薇。在众人的注视中，她走上讲台，对着大众敬了个军礼。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各位□□，各位战友，大家下午好，我的演讲题目是，冲破巴列夫防线——职业军官的思维之道。”
　　“第三次中东战争后，以色列为长期占据西奈半岛，修筑了大名鼎鼎的巴列夫防线。这条与苏伊士运河连为一体、被以色列人骄傲地称为‘沙阵’的漫长沙堤，高达二十余米，沿线构筑二十余个据点，辅以机枪、火.炮和地.雷.阵。更有能将苏伊士运河变为熊熊火海的火障威慑着埃及军人……”
　　史薇滔滔不绝，她从巴列夫防线讲到巴伦支海上空手术刀事件，从僧格林沁的骑兵讲到法国的马奇诺防线。她的叙述流畅无比，谈吐清晰，消瘦的脸上那目光坚毅的眼睛更为她的演讲添了几分光彩。当她讲完再度敬礼时，台下掌声雷动，欢呼不断。
　　□□站起来，动情地说：“史薇，你是我们天枢塔校遇到的最好的学生，你注定要在哨向军事史上写下浓彩重墨的一笔。”
　　随着毕业日期的临近，五零一宿舍的部分人也渐渐知道史薇即将提前毕业的消息了。只是她们都默契地瞒着盛毓潼。她们没有互相商量，这是不约而同的，她们莫名能感觉到，要是有一个人不能接受史薇的决定，这个人就是盛毓潼。要是有一个人能让史薇摇摆不定，那就是盛毓潼。
　　一个人自我撕扯到了极致，对于看着人的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该结束了。
　　她们默契地隐瞒着。
　　只是到了毕业前夜，史薇又一次无视盛毓潼后。龙仪忍不住了，她在心底已痛骂了自己很多天，却还是在这一刻忍不住拦住史薇：
　　“史薇，有些事你真不打算和盛毓潼说清楚吗？”
　　史薇推开龙仪挡住自己的胳膊，龙仪有几分庆幸。她不愿意去做让史薇继续自我撕扯下去的人，她也怕自己说出的话让史薇动摇。半吊子的人永远痛苦，如果史薇做出了选择，就意味着史薇从困局中抽身不远了。
　　可是史薇抬眼看着龙仪的片刻，龙仪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心悸——那双迷茫的眼睛。她明白了，史薇没有下定决心，她只是在刻意逃避。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龙仪深吸一口气，她轻轻说，“这是我的承诺。”
　　毕业这天终究还是来了。这天，上苍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从深夜一直到凌晨。史薇从床上爬下来是，窗外的雨密得看不见对面的楼。
　　所有人都起来了，她们装束完毕，等着史薇。
　　“你们怎么起来了？”史薇小声问。她眼神一个个落在她们身上，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而有一个人，她怎么也没看到。
　　“我让盛毓潼出外勤了，”龙仪走出来，“我怕你走不了。”
　　“你就盼着我走。”
　　史薇笑了笑，这些天她难得有心情同龙仪说玩笑话。只是手搭在龙仪的肩膀上，她却觉得沉甸甸的，好像上头还压了什么东西。
　　“要埋怨就埋怨我吧，不管是你，还是盛毓潼，”龙仪看着史薇，“你以后也会反应过来，我在这件事上起了多大的阻碍。”
　　“我不会怪你，”史薇轻轻说，“我现在已经没力气想这些了。以后我又怎么敢想？”
　　可她无力去想更多的事情了。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冲刷着她的脑海，而其余杂事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她作为史德威的女儿，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更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必须尽快转移。
　　离开这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她的心愿怎么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她永远想要逃离的，反而永远笼罩住了她。她常常在深夜里猛地醒来，逼迫她的是濒死的窒息感。
　　只是她什么都无法说出来，一只温柔的手会在黑夜里擦掉她的眼泪，她透过黑夜里看到的是戴着墨镜的史德威，他在替她擦掉眼泪。
　　她们一起把史薇送了出去，而在宿舍楼下，史薇见到了更令她震惊的一幕：作战指挥系的学员们顶着暴雨都来了。她们淋着暴雨，雨水顺着帽檐滴滴答答，遮掩了她们的面容。
　　龙仪在史薇耳边轻声说：“你看，那么多人都来了。”
　　“史班长，我们来送你——”
　　“史班长——”
　　这些洋溢着青春的脸庞啊，史薇在天枢塔校生活的记忆一下子就鲜活起来。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同这些人一起生活着。
　　“谢谢你们，都回去吧！”史薇大声喊道。
　　“敬礼——”
　　大雨中，数十只白鸽齐刷刷飞上枝头，唱一支无畏的歌。史薇依稀记得，一年级初进校时，艳阳高照，她的小白鸽也曾唱一首无畏的歌。
　　她站定，缓缓抬起右臂，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可这双眼睛仍如来时一般坚定。
　　在作战指挥系全体学员的目送中，史薇登上离别的大巴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在雨水冲刷的后车窗上，她仍见得到那些充满青春洋溢的小白鸽。她相信，即便有一日，它们四散在祖国各地，也会凭着高昂急促的鸣叫认出彼此。
　　史薇缓缓翕动嘴唇，她想了很多，怀念了很多，恨了很多。这一切最后都化为一种坚实的力量，和着心脏跳动。
　　她想说再见……这次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于是她紧紧咬着牙，泪水始终没有流下来，话也紧闭在嘴里，一个字都没有透出来。
　　她再度回过头，重重雨幕之后，目送她的人，她都看不清了，更何况没来送的人？
　　“盛毓潼……”
　　在史薇离开天枢塔校时，撬开她紧闭唇齿的，不是别的话，而是这一个人的名字。

再会
　　“……阎王，证实，坐标，（233，171）处，存在目标，火力单位如下：重.机.枪，三挺；伏尔加炮，一门……”
　　电流声滋滋作响，史薇重新检查了一遍发出的电报。确认无误后，她开始撰写述职报告。近日她所在的军团连连大捷，人人都说，史薇快要晋职了。史薇听见了，只是笑笑。褪去了从前的锋芒，她整个人变得温和了。
　　“报告总部，骷髅军团营级干部，哨兵史薇，在此述职……”
　　纸上写下的一个个坐标，都是史薇攻克下的堡垒。但不是所有的述职报告都会好看。史薇入伍第三年开始，联盟战事陷于胶着，这给联盟带来的影响很大。最直观的就是联盟居民的日常生活，自由交易的时代不复存在，市场上什么东西都是配给制。这都是生产资料稀缺导致的。
　　吃的变差了还能忍忍。联盟面临的又一重困境是矿石衰竭，由于限制开采，大量工业产品无法制造，居然连带着联盟科技研究也停滞了。
　　这样的前景，史薇无法乐观起来。她想，可能再过段时间，她也要打败仗。
　　骷髅军团已经连续行军将近半年了，史薇一早得到消息，考虑到战斗力续航，骷髅军团或许会调回联盟总部修养一段时间，顺带当当联盟大对抗的“恶人”。大多数人对此不感兴趣，因为联盟大对抗是新人的舞台，对于骷髅军团来说，根本不够看。
　　而史薇不同，她算算时间，就知道，她的老熟人们，差不多都该出现了。
　　自天枢塔校毕业的那年，就是史薇的公元元年。她一天都没忘记过。
　　瘟疫第一百二十八年，联盟和协约众国的战争打到了白热化。联盟休整半年的骷髅军团和重组的第三军团奉命参加位于联盟总部的大阅兵和大演练。演练结束之后，他们将再度奔向战场。
　　蓝天下，联盟旗帜飘扬，一个又一个步伐整齐的哨向方阵昂首阔步走过主席台前方，围观的群众看得红了眼眶。
　　“万岁！”“万岁！”“万岁！”
　　无数鲜花抛向他们，他们的脚下和前路有馥郁的芳香。
　　上校史薇来到曾明面前，她敬了个礼。她的样貌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皮肤粗糙了些。这是战争留给她的印记，是她最骄傲的功勋章。
　　“辛苦了，史薇上校。”曾明回敬了一个礼。
　　“不辛苦，联盟就在身后！”
　　“联盟就在身后，”曾明动情地说，“自联盟诞生第一年起，我们就牢记着这句话，而今天你们将拼尽全力实践它。”
　　史薇目光坚定，她的身体里潜藏着钢铁般坚毅的灵魂。她敬着礼，一字一句地说：
　　“使命必达！”
　　大演练持续了一个星期，到星期天的傍晚，比赛终于决出了胜负。蓝方以小比分优势获胜。积分榜上，排第一的是盛毓潼。
　　盛毓潼。
　　史薇拿着电子指挥仪，她的目光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个名字。到最后，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按上电子屏幕，如同抚摸情人的脸一般轻轻触摸着，直到“盛毓潼”这三个字荡漾出一片涟漪。
　　“史薇！”
　　史薇惊喜地抬头：“龙仪？”
　　龙仪从远处小跑着过来，她戴了半副面具，堪堪遮住义眼。她小跑过来，气还未喘匀，就说：“史薇，咱们天枢塔校的毕业生约了一个饭局，就在今天晚上，你来吗？”
　　“来，当然来。”
　　“就是盛毓潼也来，”龙仪意味深长地说，“你好久没见到她了吧。”
　　史薇有几分钟的失神，龙仪就在一旁静静等着她。史薇提前毕业后，就加入了战死率最高的“骷髅军团”，由于战事紧急，她和大多数人断了联系。唯有龙仪和她始终保持联络。
　　出征七年，史薇在前线断断续续收到龙仪的来信，信中只有一次提及盛毓潼，那一次也仅有一句，“她现在睡在你的床铺上”。之后龙仪写每个人想说给史薇听的话，其中独独没有盛毓潼，再后来龙仪毕业了，就只有龙仪自己的近况了。
　　“你……之前见过她吗？”
　　“见过，她变化好大，没以前那么呆了，看上去像个真正的狙.击.手了，”龙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杀过人的那种。”
　　史薇沉默了，她的笑容有些苦涩。
　　“你们俩好好聊聊吧，”龙仪真心实意地说，“我不想看你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为过去的事情困扰。”
　　“……其实我见过她了，在演练的时候，”史薇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她把我淘汰了。然后什么都不拿，转身就跑。”
　　龙仪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讷讷地说：“是吗……”
　　“别想了，今晚都有谁啊？”史薇挽过龙仪的胳膊。
　　“咱们五零一宿舍的人都有，还有几个同级的，”龙仪掰着指头说，“哦对了，你猜猜杨乃宁现在去哪儿了？”
　　“她今晚也来？”
　　“不来，远在总部近卫军，忙着呢。”
　　总部近卫军是一个专门负责联盟总部安全的内勤部队，也被戏称为“皇家近卫军”，它从不上战场，但是因为和总部关系匪浅，升迁一点不比史薇所在的“骷髅军团”差。史薇温和地笑笑，七年过去，她对杨乃宁的看法也没那么极端了。
　　“是吗？挺适合她的。”
　　龙仪若有所思地看着史薇：“你也变了很多，但你信上一点也没说。”
　　“你会理解我的，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龙仪了然一笑，她举起手，和史薇的手用力握了握：“没错，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晚上九点，史薇开车载着龙仪到了一家名为“君再来”的饭店门口，两人一下车就听到头顶上传来热烈的欢呼：“史班长！”
　　史薇抬头一看，叫她的是封之蓝和常星，两个人这次都随第三军团第一次上战场。
　　常星来了，那么盛毓潼……
　　“别担心，她冲过有我帮你挡着，”龙仪拍拍史薇的肩膀，“我们两个打她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去你的。”史薇笑着打了龙仪一下。两人上了二楼，到了包房外，史薇想要敲门，手又缩回去了。她竟有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对着门迟迟下不了手。
　　“我来。”龙仪推开了包房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史薇看到一个短发女人，穿着天枢塔校制服，坐在椅子上。她背对着史薇，背影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听到门开的声音，这个女人扭过头，细长的手指上夹了一条细长的烟，手上白烟袅袅。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做戏
　　史薇设想过无数次和盛毓潼重逢的景象，譬如说被她打，被她质问，被她唾弃，被她置之不理，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一种，这个重逢方式平静得让她心慌。
　　盛毓潼最先回过神，她轻轻一笑，对身边的人耳语：“沙丽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天枢塔校时的班长，史薇。”
　　“哦，你们天枢塔校不是管高年级都叫班长吗？”
　　盛毓潼又轻轻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她是真的。”这句话说得异常悦耳。
　　被称为沙丽的女人冲史薇伸出手，大大咧咧地说：“你好，我是沙丽，是盛毓潼的辅助向导。盛毓潼说带我出来玩儿，我就来了，请你不要见怪。”
　　“你太客气了，祝你玩得愉快。”史薇礼貌地应付着。
　　史薇和龙仪一来，人就到齐了。龙仪率先用牙齿咬开瓶盖，对康宇星说：“康宇星，我今天要和你一醉方休。”
　　“咱俩都醉了，谁背谁回去？不约，不约。”康宇星摇头拒绝。
　　史薇坐在龙仪和康宇星之间，被她俩吵得头疼，可是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沙丽帮盛毓潼夹菜。史薇只好低着头，眼不见心不烦，但是两人小声的交流还是穿过龙仪和康宇星的嘈杂钻入史薇的耳朵。
　　“你们那班长有向导吗？”
　　“不知道，关心这个不好。”
　　“我倒是对她挺感兴趣的。”
　　“你要抛弃我了？”
　　“开玩笑的。”
　　“……”
　　盛毓潼夹起桌上的大骨棒放进沙丽的碗里，语带威胁：“你不准做别的哨兵的向导，只能做我的。”
　　“……我错了，这玩意儿你吃行吗？太腻了，我吃不下去。”
　　“吃，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能有好体力。”
　　“你俩在聊什么呢？方便和我们大声讲讲吗？”
　　龙仪忽然出声，笑着看对面。一旁的康宇星面色一沉：“龙仪，你也太八卦了吧，人家未婚哨兵和未婚向导聊什么你都要管。”
　　“大龄单身哨兵就不要讲我了好伐？大家本质都是一样的。你难道不好奇我们五零一宿舍著名呆子是怎样追到漂亮向导姐姐的？”
　　“不好奇。”
　　“我好奇，我问。来，潼潼，给你的龙仪姐，小声说说。”龙仪起身，邪笑着就准备往盛毓潼的方向走。
　　“龙仪姐，你不用过来，我和沙丽姐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为，纯洁的友谊，干杯。”龙仪反应堪称迅速。而在座的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龙仪坐下来，笑道：“和我们讲讲你纯洁的友谊？”
　　“好啊。那先把我的菜吃了。”
　　盛毓潼和龙仪离得远，要给龙仪夹菜，必然要起来活动。只是不知道她会往哪个方向走。气氛变得微妙，盛毓潼却好像浑然不觉。她用公筷夹了筷炒三丝，一路走到龙仪身边。她选的路，要想把菜递给龙仪，必须经过史薇。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盛毓潼身上，封之蓝紧张得喝完了一整瓶橙汁。
　　“史班长，请让一下。”
　　史薇站起来。两人都目不斜视。龙仪用碗接过盛毓潼夹的菜，吃一口只觉得噎得慌。她暗想，史薇啊史薇，为了你我可是拼了，拜托你也争点气别当缩头乌龟了。
　　就在盛毓潼反身准备回去时，史薇拦住了她。史薇说：“盛毓潼，看在我以前是你班长的份上，咱们喝一杯吧。”
　　盛毓潼沉默。史薇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又有一种解脱的感觉。龙仪匆忙把菜咽下去，就站起来解围：“盛毓潼，不想就别喝。史薇，你跟小孩子喝什么酒啊？一个奔三十的人欺负二十六岁的小朋友，可耻！你好好反省一下。盛毓潼，你别气，有我给你做主。”
　　盛毓潼抬起眼，她目光坚定：
　　“我喝。”
　　康宇星给这两人各开了一瓶啤酒，分别交到她们两人手上。史薇拿着酒瓶，感慨万千：上回见盛毓潼喝酒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眼睛眨了眨，眼圈微微发红。
　　盛毓潼举起酒瓶，坦坦荡荡：“班长，我酒量不好，但是我敬你，我先干了。”
　　她一仰脖，酒水咕嘟咕嘟进了她的肚子，瓶内的残酒泛起了白色的泡沫。一瓶酒罢，盛毓潼竟红了眼眶，她笑起来：“我不会喝酒，就觉得这酒真辣。”
　　史薇也举起酒杯：“我也敬你……”
　　酒瓶却被盛毓潼劈手夺去，康宇星顿时站起来：“盛毓潼！”
　　“别，别喊我，我没事，我只是有些话想和史班长说，”盛毓潼抬起酒瓶，“我听说你戒酒了，所以你的酒我来喝。我盛毓潼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史薇一怔，她戒酒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因为她进骷髅兵团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酒，不少人以为史薇是从来不会喝酒的。她在给龙仪的信上也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对不起……”
　　“班长，别说对不起，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大家就不会打仗了，是吧？”盛毓潼笑笑，“班长，我先干为敬。”
　　夜宵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众人准备散了，盛毓潼却趴在桌上睡觉，叫都叫不醒。也许是想到了那一天，大家都不敢说话。还是龙仪先打破僵局：
　　“我们谁送盛毓潼和沙丽回去？哨兵宿舍和向导宿舍不在一起，现在必须要把盛毓潼送到宿舍里才行。”
　　“不，不用送我，”盛毓潼突然站起来，“不用送我，我很清醒。”她踉踉跄跄走到史薇面前，酒气熏天地说：“史班长，我送你回去。”
　　龙仪忍不住笑起来，被康宇星活生生瞪了回去。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盛毓潼抓住史薇的衣服，用力地摇起头：“不，不，不，我不嘛……”史薇的衣服简直要被她抓烂了。
　　“这个，史薇，我们就先走了，时间也挺晚了，是吧？”龙仪抬眼看看包厢里的时钟，又晃晃康宇星的衣袖：“你说是吧？”
　　“明早还有早操，再不回去恐怕明早起不来了。”康宇星一本正经地配合道。
　　“我还有个检讨没写！”封之蓝一个激灵。
　　常星温和地笑道：“我还有几本书没看。”
　　众人纷纷找了理由，到了沙丽，沙丽一指自己的锁骨，面无表情地说：“我锁骨断过，背不了人，小副队就交给你们了。反正明早十点前把她送回来就行，其他的我管不着。”
　　“君再来”招牌外，史薇蹲下来：“哨兵，上来。”她的声音都有些生涩了。她想，真是好久都没叫过哨兵这个名字了。
　　“班长，我送你回去，你不用背我，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走。”
　　盛毓潼醉醺醺地扑倒在史薇背上。史薇费力地起身，她觉得盛毓潼比从前重多了。隔着衣服，史薇都能明确感受到盛毓潼腹部分明的肌肉线条。
　　晚风习习，吹拂在史薇的脸上，史薇竟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一般。她渐渐走到了江边，江的对岸是万家灯火，星星与灯全落在滔滔江水中，翻滚成破碎的光。这七年的点点滴滴也如它们一般在江中沉浮。
　　“班长……呜……我好晕。”
　　背上的人如小猫一般呜咽。
　　“好了，马上就到家里，到家里就不晕了。”史薇哄道。她是想把盛毓潼带到宿舍，但想想盛毓潼醉成这样，别人照顾起来，总没有史薇自己照顾放心。这样想着，史薇背着盛毓潼，朝自己家走去。

钝痛
　　史薇的家位于某家属大院的3栋。正值春天，楼下开满了紫藤罗花，犹如瀑布一般，令人目不暇接。史薇背着盛毓潼上楼，楼道里暖黄的灯光照得两人的影子就像黑白电影里的小像。盛毓潼匀称的呼吸就在史薇的耳边，轻轻的，慢慢的，像一剂安定剂推进史薇的心脏。
　　如果就这样走到地老天荒，就好了。
　　匆匆离开塔校后，史薇渐渐也到了适婚年龄。适婚年龄的哨兵和向导都会由联盟介绍着相亲。史薇向来能躲则躲，躲不了，便越级报告，说她身份具有保密性质，不方便恋爱。
　　她的父亲是遇刺身亡的史德威，这一点没多少人知道。
　　可总有人是拒绝不了的，颜如珏就是这样找到史薇的。那时在骷髅军营的驻扎地，史薇第一眼见到颜如珏，差点儿下巴脱臼。颜如珏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你怎么谁都不告诉，谁都不告诉啊……”
　　当天晚上，颜如珏成了骷髅军团的贵客。史薇对她很客气，有好吃的都尽量先给她。颜如珏说：“我还记得，你以前还怕我多吃了你给小哨兵烤的东西。”
　　史薇只是笑：“你现在多吃点，把以前没吃到的都吃回来。”
　　“你会考虑和我试试看吗？”
　　史薇告诉她。她说，颜如珏，人不是非要爱一个人的……
　　“撒谎。”颜如珏说。
　　史薇真是在撒谎……她希望颜如珏能说点儿别的。
　　到了家门口，史薇用虹膜刷开了防盗门。她把盛毓潼缓缓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再回身关掉了房门。屋里没有开灯，但通透的窗户引入了月光，照得地面亮堂堂的。她打算给盛毓潼找醒酒药，于是起身去开灯，手刚摸上插板，耳朵后就传来一股热烘烘的气流。
　　盛毓潼寸步不离。史薇说：“盛毓潼……”
　　“不要丢下我。”盛毓潼喃喃。
　　“好，”史薇说，“我不丢下你，我给你去找醒酒药。”
　　史薇家里不常备醒酒药，找了一遍没找到，她改为泡浓茶。饮水机坏了，烧不了热水，她用锅接了矿泉水去灶上烧。烧着烧着，眼泪就啪嗒啪嗒落进锅里，化为一缕缕水气。
　　史薇煮好浓茶，她出来找盛毓潼。盛毓潼就随便睡在玄关的地上，竟像是害怕史薇跑了一样。史薇张口：“盛毓潼……”
　　她的声音都抖了。她只忍心如此呼唤她，也只呼唤一次。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盛毓潼捉住，整个人向地上倒去。史薇连忙反制，她用力一推，盛毓潼的身体重重撞上了墙壁。碎发遮住盛毓潼的眼睛，她吃痛地呻.吟一声，又瞬间扑了上来。
　　两人厮打在一起，史薇的家成为她们的战场。她们撞上桌子，桌子上的果盘就哗哗啦啦倒下来，她们撞上书架，书架上的书就扑簌簌倒下来，最后她们撞上电视机，终于换来楼下邻居的一声怒喝：“楼上的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史薇想要答应的一刻，她猝不及防被盛毓潼扑在身下。
　　月光和满地狼藉见证了两人的战斗，史薇和盛毓潼两人都气喘吁吁，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史薇的脸上挨了盛毓潼一拳，嘴角破了，她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那双细长的手慢慢抚摸起史薇的嘴角，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轻巧，如同一缕春风。一直眼神躲闪的史薇鼓起勇气，抬眼和盛毓潼对视。一刹那，她从盛毓潼的眼中看到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有迷恋，有冷漠……
　　新伤叠旧伤，呼唤出的声音都变了。
　　她说，"小潼。"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盛毓潼的头一偏，吻上了史薇的嘴角。柔软的触感在嘴唇和脸颊暧昧的边缘游走，带着一点点薄荷的香气，冰冰凉凉的，让史薇堕进深海又不时被托举出海换取片刻的清醒。
　　好像是最后一次似的，史薇依稀看到盛毓潼眼角划过的泪痕。她想说些话，可想了想，只有一句——
　　“你原来抽的是薄荷烟啊……”
　　史薇喃喃，她极度缺氧。她看到盛毓潼抬起的手停滞了一下，继而来扯自己的领口。史薇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盛毓潼。"几乎有些严厉，盛毓潼如她所想的那样停了下来。黑暗里，她那双眼睛就像星星，一闪一闪。
　　"对不起，"盛毓潼叹了口气，"请把今天晚上的事给忘了吧。"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史薇打断她，因为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她说："如果你真的想，我可以……"
　　盛毓潼没有说话。也许是当下的气氛，史薇突然如释重负，她试着安抚盛毓潼："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教你。"
　　"教我？！"黑暗中，盛毓潼的声音都尖锐了许多。她讽刺道："你能教我？"
　　好胜心涌上心头，史薇翻身将盛毓潼牢牢钳制在下方。那个人现在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史薇觉得盛毓潼好像瘦了，可是身体柔软得像一滩水。
　　"放开我！我觉得你恶心！"
　　盛毓潼拼命挣扎起来，她内心有无限的委屈。她不该来这个聚会，不该来史薇家，她后悔，后悔死了。她哭着："史薇，你不能这么对我！"
　　史薇心都要碎了，可盛毓潼在她面前这样哭诉，她却觉得解脱了。这就是她这么多年等待的一个画面。
　　"你哭吧，"史薇放开她，"实在不行，你打我。"
　　"我恨不得杀了你！"
　　盛毓潼扑上来，一拳一拳都捶在史薇身上。史薇默默忍受着。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光亮出现在二人的身侧，史薇缓缓抬起头，看清楚那是什么后，她变了脸色。
　　“结合热？我们两个是哨兵，怎么会产生结合热？”
　　盛毓潼反应过来，她就地一滚，眨眼间就到了门外，留下史薇一人还在光亮之中。
　　“快跑啊，还愣着干嘛！”盛毓潼着急地说。
　　还未来得及跑开，结合热的光亮已穿透了玻璃，照得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结合热
　　盛毓潼跑得够快，结合热没有烧到她。相比之下，史薇就没有幸运了。结合热触发后未进行结合，不至于造成身体上的，但跑得慢的一方必然要饱受精神上的摧残。
　　饶是史薇，也几次昏死过去。
　　第二天探病时间一到，龙仪就颠颠儿地跑来了。她一看到史薇，就没憋住笑。史薇没好气：“有什么好笑的？”
　　“我真该给你拍张照片。”
　　“一边儿去。我的热闹也是你能看的吗？”
　　龙仪笑得更夸张了，她说：“何止是我能看，今天早上怕是除了边远地区，联盟全体人民都看到了！”
　　史薇恨不得昏死过去，偏偏龙仪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来，史薇上校，我来给你念念我市发行量最大的花边杂志对于本次事件的态度——《震惊！某哨兵上校夜会小哨兵，单方面被结合热烧伤是否另有隐情？》”
　　“不满意？我再换一份给您念念，《惨绝人寰！两哨兵竟生结合热，这是人性的覆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还不满意？那我再给你念一念青年自由报的评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不结合，二者皆可抛——谈当代青年哨兵向导婚恋观》。”
　　“龙仪，差不多就行了。”
　　史薇坐在病床上冷冷地掷出这句话。龙仪立马消停了：“你不想看我就拿出去扔了。”她把报纸交到护士手上，护士看了眼史薇，又看了眼报纸，很是惋惜地摇摇头。
　　史薇感觉很憋火。
　　“史薇啊，你和盛毓潼，到底做了什么？还搞出这么大动静，”龙仪揉揉鼻子，“我今天见到你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史薇拿起床边的水瓶就朝龙仪砸了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提这件事了。”龙仪连忙对天发誓。但消停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分起来：“盛毓潼来看过你没有？”
　　“还没有，不过外面记者那么多，她也进不来吧。”
　　“你想不想让她进来？”
　　“不想。”史薇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史薇说不上来，这是种纯粹的直觉。她含糊其辞：“她不来就不来吧。”
　　第三军团训练驻地，沙丽慌慌忙忙冲进宿舍。宿舍里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打扑克。沙丽叫起来：“别打了，魔鬼来索命了！”
　　众人慌慌张张起来，把扑克牌藏到被子底下，装作正在聊天的样子。就在这时盛毓潼进来了，她脸上罩了一团乌云，看上去心情相当不爽。
　　沙丽暗自祈祷，别喊我别喊我别喊我。
　　“沙丽姐，麻烦你出来一下。”
　　沙丽站起来，视死如归。
　　“你不是说，向导提纯素没有任何副作用吗？”盛毓潼问。昨日触发结合热实在蹊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为了镇定情绪，最近服用过向导提纯素。
　　“说不定不是副作用呢……”沙丽声音越来越小，“联盟也没规定触发结合热是副作用吧。”
　　盛毓潼沉默，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罐。“喏，这个还给你，”盛毓潼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沙丽却犹豫着收不收，看沙丽犹豫地模样，盛毓潼问：“怎么了？”沙丽支支吾吾：“你这可是罪证，我收了岂不是就成共犯了？”
　　“你不都说了，联盟也没规定出发结合热是副作用？”盛毓潼反问，“而且她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这向导提纯素本来就是你的，我现在用不到了，你就收着吧。”
　　沙丽才拿好提纯素，盛毓潼摊出手：“望远镜还给我。”
　　“怎么了？我昨天的表现你不满意吗？”
　　“不满意，演技太差了。”
　　“盛毓潼你个周扒皮！”沙丽大叫起来。
　　“我倒数三声，三，二，一。”
　　“好吧，我给你，等我去宿舍给你拿。”沙丽不情不愿地说。
　　医生查房时间到了。一圈儿白大褂站在史薇的病床前。他们还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领头的医生面色有几分尴尬：“你这种情况，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一般来说，只有哨兵和向导在动情时精神产生联结才会触发结合热，两个哨兵，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谢谢您。”史薇微微点头。
　　医生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您确认她是哨兵吗？”
　　“我确定，但我同样有一个问题，我们联盟有多少向导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
　　“这……我要向联盟提交申请报告才能知道。”医生笑笑。
　　“不，我不问别人，我就问一个叫沙丽的向导。只查一个人，用您的权限应该能很快查到吧？”
　　医生这才笑起来：“我立马就给您查去。”
　　医生走后，龙仪一脸肃穆：“你们昨晚到底有几个人？”
　　史薇翻了个白眼，拔出桌上的水果刀就朝龙仪投去。龙仪向下一蹲，水果刀稳稳插在了门上，唬得正要进来的颜如珏退了出去。
　　“脾气一直这么大，还是只冲我这么大？”颜如珏问。
　　毕业后，颜如珏没有做军官，而是去了文工团。她的一头黑色长发染成了金黄色，更显得肤白如雪，神采动人。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打动过史薇的心。颜如珏渐渐对自己不自信起来，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她又做了史薇六年辅助向导，可是依然什么都没得到。她开始画了大浓妆，比起军人，她更像一个大明星了。
　　“抱歉，颜如珏，我没看见你，”史薇愧疚地说，“你这么爱漂亮，不小心破相就麻烦了。”
　　颜如珏说：“在聊什么，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龙仪赔笑：“在聊……”
　　“盛毓潼，”史薇毫不隐瞒地说，“如果不介意就坐吧，我和龙仪还要接着聊。”
　　颜如珏也很坦然：“这些年，你在我面前提她还算少吗？坐下听就坐下听喽。”她找了把椅子坐下，就用随身带的匕首削起了苹果。龙仪留神看了看，说：“您这削的是兔子呢？”
　　“嗯，还不太熟练。”
　　史薇深深看了眼颜如珏手上那个被削得四不像的苹果，好半天才扭过头。护士又进来了，她敲敲门：“请问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史薇从床上坐起来：“量体温吗？”
　　“不，有人送东西给你，”护士把一个黑色的包裹交到史薇手中，“是个哨兵。”
　　史薇接过包裹，拆了进来，拆掉黑色的胶带，里面是粉红色的塑料袋，去掉塑料袋，里面是黄色的胶布，再拆掉黄色的胶布，又露出白色的塑料袋……
　　龙仪笑了：“这人送俄罗斯套娃呢。”
　　拆到最后，史薇拆出了一个年代久远的望远镜，望远镜的镜身已经略略磨损了。但通过它的镜头，可以看出保管它的人一直很爱惜它。
　　“送望远镜的人在哪儿？”
　　护士说：“已经走了。”
　　史薇当即跳下床，双脚落地时，她浑身都痛了一下。但她顾不得许多。她随手拎起衣架上的外套，飞快向门外跑去。

争执
　　史薇从备用电梯直达一楼，绕过记者群，来到医院的后门。盛毓潼就站在红色的废弃医疗物品垃圾箱旁边，抱着手臂。她穿着第三军团的迷彩服，臂章上有一只飞翔的老鹰。
　　史薇缓了脚步，气喘吁吁。
　　“为什么把望远镜还给我？”史薇说，“你不想和我再有联系了？”
　　“不想了，”盛毓潼干脆利落，“我接受不了两个哨兵触发结合热。”
　　史薇一怔。盛毓潼接着说：“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也是要脸面的。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问题可能出在我吃提纯向导素这个问题上。”
　　“联盟也算有这个说法吧，长期服用向导提纯素，可能会导致哨兵某些激素衰退，从而导致特征方面出现‘伪向导’状态。到时候联盟找我要说法，我就会这么说。给我留面子，给你也是。”
　　盛毓潼这种说法简直要让史薇发疯。史薇说：“你不要这个望远镜，我也不要。”
　　“不要就不要了吧，”盛毓潼说，“你随意处理。”
　　“我今天把它摔了。我不留这个念想，你也不留。”
　　盛毓潼张口：“史薇，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史薇说，“东西砸了，咱俩就当从来不认识。你不必记着我。我也不会再记着你了。”盛毓潼笑了：“史薇，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情有义的。”
　　史薇浑身发毛，她差点提起盛毓潼的衣领。
　　“……别人也就算了，你也这么看我？”
　　“就因为是我，所以我会这么看你，”盛毓潼说，“史薇，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
　　“那你对我呢？”史薇情绪激动，“你不也把别人排在第一位？”
　　“谁啊？”盛毓潼皱起眉头。
　　史薇泄了气，但气势到了，到底不能退回去。她咽咽口水，艰难地说：“杨乃宁。”
　　盛毓潼“哈”地一声笑了，她慢条斯理：“你一直都吃她的醋吗？”
　　“我没有。”史薇说。
　　“算了，你回去吧，”盛毓潼说，“我也要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
　　史薇抓住盛毓潼，她这回是真担心盛毓潼跑了。盛毓潼不说话。史薇想，盛毓潼以前的确有点闷，但也不是个三个屁蹦不出一个响的闷葫芦啊。
　　盛毓潼问，昨晚你被我打痛了么？
　　史薇打起精神说，不痛。这是实话，相比起独自承受结合热那一瞬间的剧痛，盛毓潼的拳头就和毛毛雨一样。
　　史薇租了一辆共享汽车，盛毓潼钻进副驾驶座。狭小的空间里，盛毓潼的一举一动影响都被无限放大了。
　　“还疼吗？”盛毓潼看着窗外问。
　　“烧伤只是轻度烧伤，已经不痛了，今晚我就可以拜托龙仪帮我办出院手续。”
　　“是吗？”盛毓潼扭过头，“那就好。”很拘谨的样子。两人尴尬了一会儿，史薇随口提了句：“这车挺破的。”
　　“总部的共享汽车确实都该换换了。我听说协约众国的大后方已经开上子弹隧道车了，就我们还在搞着这百年前的破烂玩意儿。”
　　“没办法，财政拨款大部分都投给军工、医疗和科技了，民生这一块自然要差一点。钱一共就只有这么多，总得牺牲一些东西。”
　　聊天氛围忽然正常了许多，两人聊了许多，大多是联盟的现状。史薇又问了盛毓潼父母，才得知他们二人都在前年突发流感去世了。
　　“校长也去世了，她把自己葬在了廖奶奶的旁边。”
　　“我都不知道。”史薇说。
　　盛毓潼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好像睡着了。史薇看到盛毓潼睡着了，心中浮现出一种异常温柔的情绪。
　　眼泪好像快流出来了，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快到家时，盛毓潼醒了。两人前一晚一个装醉，一个忙着抗人。史薇没有向盛毓潼介绍过她的住处。
　　“这里楼虽然破了点，但是环境还行。"盛毓潼却问："你是怎么分配到这里的房子的？”
　　史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史薇的住房不符合联盟新出的住房分配条例。只是这触到了她的伤心事。
　　“我父亲的遗产。”史薇说。
　　盛毓潼不安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我心里已经放下这件事了。”
　　盛毓潼却低下头，好像更胆小了。她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走了出去，脚步利索地往史薇的家里走。史薇结好账，锁好车门，她看着盛毓潼的身影，又想了一遍，那个人昨晚其实就没醉啊。
　　心里却没什么起伏，好像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她待盛毓潼比别人宽容，这是她自己不知道的。
　　匆匆上了楼，盛毓潼就在家门口等。史薇说：“你记得还挺清楚的。”
　　“……我们第三军团一点都不差。”盛毓潼说起来时带了点小骄傲，只是瞥了眼史薇，又赶紧收了回去。
　　史薇看她这样，不禁笑了笑：“你说得对。”
　　“下面一句话你就要反驳我了，我还要说，第三军团比骷髅军团还强。”
　　盛毓潼向来对自己所在的地方有超乎常人的荣誉感。但史薇也一样。
　　“这个么，我有小小的异议。”
　　“不许有！”盛毓潼跺起脚，她孩子气地嚷嚷，“默默藏在心里就好，不许说出来。”史薇说：“你这叫掩耳盗铃。”
　　盛毓潼说，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史薇很欣赏她这一点。
　　史薇打开房门，屋内还保持着早上史薇被救护人员抬走时的狼藉模样。史薇穿着鞋走到客厅，她的外套都被盛毓潼撕碎了。
　　难怪花边小报会将两个人打架想成那个打架，但是……
　　“我可以穿鞋进来吗？”盛毓潼在门口乖乖地问。
　　“进来吧，进来。”史薇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她往兜里一摸，钥匙不见了。她说：“坏了，备用钥匙不见了。”
　　史薇又翻了翻外套，还是没有。她叉腰站在客厅里，苦思冥想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解决办法。“盛毓潼，要么咱们去派出所输入一下……”
　　盛毓潼却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只穿制式内衬站在史薇面前。史薇大惊之余，抓起盛毓潼脱下的衣服就扔回盛毓潼身上。
　　"你干什么！"史薇怒吼。
　　盛毓潼没动，那衣服就挂在她身上。两人对峙，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史薇说，盛毓潼，你最好说清楚你想干嘛！盛毓潼不说话，她好像在发呆。又过了一会儿，她将脱下的衣服飞快穿上。史薇意识到盛毓潼要走了，赶紧拦她：小潼，小潼，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盛毓潼总算被拦下来了。她表情平静得可怕："史薇，给我一条活路吧。"
　　史薇觉得这简直太好笑了。
　　“盛毓潼，我让你做什么了？”她问。盛毓潼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史薇，我和你彻底没话讲了。”
　　“不准走！”史薇挡在门前，“盛毓潼，我们俩之间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
　　盛毓潼往后腰摸出一把枪，摔在史薇身上："滚一边儿去，或者毙了我！"

迷离
　　史薇真的要疯了，她不知道从哪一步出错了。可要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来见盛毓潼。
　　然而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设想过万般柔情，设想过无限甜蜜，独独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倾诉柔肠。可史薇还想说。如果不说，或许就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盛毓潼，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回答完就可以走。”史薇说。
　　盛毓潼说，你问。她抱着手臂，一脸戒备。
　　“你讨厌我什么？讨厌我这个人？讨厌我是个哨兵？还是讨厌我喜欢你？”
　　盛毓潼别过脸，手死死挡住了史薇的视线。但没过多久，她细微的哭声变得撕心裂肺，已不是一条胳膊能挡住的了。
　　史薇心都要碎了，她多想抱抱盛毓潼，可这未必是盛毓潼需要的。她不敢。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成了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
　　“你走吧。”
　　史薇不敢再留她了，她侧身让出一条道，替盛毓潼开了道门缝。
　　“我很累，我想休息，”史薇说，“你现在走吧。”
　　盛毓潼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走了。史薇动弹不得，回过神追出一段，盛毓潼早不见了踪影。
　　走了，居然走了，真的走了，大概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大脑就像只剩3%的电脑，忽然就宕机了。史薇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倒下的，反正一觉醒来，她躺在餐厅里，离沙发和床都有相当的距离。
　　龙仪给史薇发了短信，告诉史薇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此后又连发好几条，史薇看了最后一条。
　　龙仪说，她和颜如珏现在就在楼下。
　　尔后敲门声响了，史薇一看短信时间，十五分钟前。
　　龙仪还没进屋就开始聒噪。
　　“……颜如珏担心你担心了一整天，我看她这么着急上火也不是个办法，就自作主张带她来了。”
　　史薇清点了两人带来的食物，心里有个菜谱，龙仪一直说颜如珏，颜如珏不自在起来：“龙仪，我是单纯关心。”
　　“谢谢。”史薇说。
　　颜如珏笑了笑。
　　晚饭一道沙丁鱼、一道午餐肉，再加上两个素菜和餐后水果。三个人算有滋有味地对付了一顿。史薇发觉龙仪和颜如珏比她预料中的要熟悉很多，忍不住问了问。一问才得知，两个人居然算半个同事。
　　“龙仪以前就是军乐团的，我去慰问演出，她还能和我一起排节目。”
　　“哪里算和你一起排了，就我这三脚猫功夫。”
　　颜如珏和龙仪聊演出聊得热烈，颜如珏说：“我还认识两个天枢塔校的，一个叫常星，一个叫封之蓝，她们两个也常常过来。”
　　“封之蓝啊。”
　　“我想你认识的。”颜如珏说。
　　“何止是认识，我和她认识第一天，她就当了逃兵，被我用枪抵着后背带进塔校。”
　　“这么刺激，后来呢？”
　　“后来，后来也没怎么样，”龙仪说，“差点儿打起来的关系，没成仇人已经很不错了。”
　　颜如珏笑起来，她说：“是是是，我和史薇小时候也打过好几次架。”
　　龙仪来了兴趣：“现在呢？你们现在成仇人了吗？”
　　“我不知道史薇啊……我还是，”颜如珏忽然转头，“史薇，你再考虑一次吧。我还是很喜欢你。”
　　“恐怕不行，”龙仪说，“史薇和盛毓潼，是一见面精神动物都会变红的关系，她们都成仇人了。你还和史薇打过几架……”
　　颜如珏笑着：“我开玩笑的嘛，想着实在不行，争取一下也不遗憾了。”
　　龙仪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她也笑着。
　　晚餐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吃了下去。
　　洗碗的时候，颜如珏又主动来帮忙。方才她的表白史薇还没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她。龙仪在客厅喊：
　　“颜如珏，你去帮忙了，我留在客厅岂不是显得我很懒？”
　　颜如珏装作没听见。她打开灶，说：“热水烧热了，这个锅就好洗了。”颜如珏从前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开灶，史薇就觉得她好像成了个居家小能手。
　　“这你也会？”
　　“你也太小瞧我了，”颜如珏说，“况且这个也不算难。”
　　两人不小心胳膊碰到一起，史薇赶忙躲开，她藉口拖地走了出去。龙仪没有坐在沙发上，她就在餐厅的死角站着。
　　互相打了几个手势，龙仪就明白了她该做的事。
　　收拾干净好屋子，龙仪拉着颜如珏走了。两个人同行了一段路，龙仪问：“你住哪儿？”
　　“剧院里头，后面有单身宿舍。”
　　“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在军团里，肯定有门禁，”颜如珏催促着，“你别管我了，赶紧回去。缺勤了要扣工资。”
　　“还要跑圈。”
　　“这对你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但要花时间，”龙仪说，“其实我是想和你谈谈史薇的问题。”
　　颜如珏的笑看起来不再纯粹了。“龙仪，你自个儿发誓单身一辈子，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样吧？”颜如珏说。
　　“我只想说，趁虚而入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要是能让她高兴，还能算趁虚而入吗？”颜如珏说，“盛毓潼对她也就那样，我对她足够好，难道她还能一直记着盛毓潼？”
　　“这对你没好处。”
　　“趁虚而入，也得她自己虚了，我才能成功。”
　　颜如珏固执起来，谁都说不通。龙仪放弃了。劝说颜如珏，是史薇的意思，可颜如珏是个死脑筋，龙仪就没办法了。
　　“爱不会因为被感动就自己冒出来了。”龙仪说。
　　“谁说不会？你谈过吗？你爱过人吗？你就是太懦弱了不敢开始，所以才觉得所有人都不应该开始。”
　　颜如珏咄咄逼人。龙仪不想说重话。“行了，暂停，我和你之间就不要再吵下去了。”龙仪说。颜如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列举了她和史薇在一起后的种种好处。龙仪听了，只觉得头大，忍无可忍时回怼了一句：“诸多好处也比不过一个她不爱你的坏处。”
　　“啪。”
　　龙仪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颜如珏眼睛里要喷出火。龙仪笑了：“你看，你都知道，这是你的痛处。”
　　“别再说了，”颜如珏说，“别再说了。”
　　两人不欢而散。

故梦
　　休假还没有结束，史薇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联盟总部。她的级别不算低，跨市外出都需要提前一周打报告，杜绝了临时起意外出的可能
　　一周，整整一周，但凡史薇报告打晚一点儿，跌破的伤口都愈合了。
　　困在家里很闷，但又实在想外出看看。可供选择的地点不多，史薇小时就生活在联盟总部，联盟总部又以“文化荒漠”闻名，几个标志性风景看来看去，早就看腻了。
　　要是走访亲友，可拜访的人也不多。因史德威遇刺，联盟出于保护家属的目的，第一时间将詹女士调到别的研究所。史薇至今判断不出詹女士到了哪个地方，看望无从谈起。其余的关系已经疏远。
　　细细算来，还在联盟总部生活，有所联络的亲友，居然只剩下颜如珏一家。
　　其实颜如珏已经邀约史薇到家里邀请了三四次，史薇一直没答应。去那儿，或许就等于默认了什么。她不想给颜如珏错觉，始终避而远之。
　　今天颜如珏又发了短信，她说颜伯母生病，想见史薇了。
　　“我妈妈的要求不多，你不会拒绝她吧？”
　　史薇回复：我一定去。
　　颜伯母和詹女士算是闺蜜，两家关系匪浅。詹女士不在联盟总部，叮嘱过史薇好几次，要替颜伯母多留心。然而这种叮嘱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颜伯母这样的人精，史薇又能提她留意到什么呢？
　　史薇随意套了件文职通勤常用的杏色衬衣。见颜伯母不能太随意，见颜如珏又不能太正式。衬衣里套了件白背心，再把衬衣敞开来穿。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午睡刚起，距离晚饭又有足够的闲余。史薇提上两盒营养品准时到达颜如珏家，几乎是刚到门口，门就恰好打开了。
　　“真巧。”
　　颜如珏笑着。史薇识破这不是巧合，她分明没有听见屋内的脚步声，只是不说破。颜如珏接过史薇手上的东西：“我看看你给妈妈送了什么？”
　　“给颜伯母随手带的营养品。”
　　“我妈妈肯定会喜欢。”
　　颜如珏说着把营养品提进储物间，史薇则到客厅找颜伯母。颜伯母坐在摇椅上，正在晒太阳。“颜伯母。”史薇打了招呼。
　　“薇薇，你好久都没来我家了。是和颜颜闹别扭了吗？”
　　“哪里有别扭？我和颜如珏很久没联系了，”史薇说，“伯母，我给你带了营养品。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和我说，我会想想办法。”
　　颜伯母点点头，说：“也是，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我想你要是和颜颜一直有联系，肯定早就来看我了。恐怕是颜颜怕我伤心，才说你们还有往来。”
　　“妈妈，你看看史薇给你送了什么？”
　　史薇注意到颜如珏拿出来的礼盒不是自己提来的那一个，酒红色丝质包装外壳，同她提来的那个浮夸风乡村广告包装袋怎么看都不可能装了同一种东西。
　　颜如珏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山核桃粉，三七粉，天麻粉，还有您想了很久的智能管家。”
　　只有头三样是史薇送的。史薇说：“伯母……”
　　“那几个粉粉罐罐我挺喜欢的，”颜伯母拉住史薇的手，“这是你认真挑过的，我都知道。”
　　晚饭史薇推辞了几次都没推辞掉，便想先出去散步，中途找个紧急会议的藉口开溜。颜如珏忙着帮颜伯母调试智能管家，走不开，只能追出来一段：
　　“史薇，待会儿千万千万要回来。”
　　史薇想着颜如珏为自己精心营造的人设，不由得苦笑。颜伯母什么都看破了，为了女儿的面子才没有当面戳穿。可怜天下父母心。
　　“以后别再做这么费力的事了，”史薇说，“智能管家的信用点我会付给你，就当作确实是我买的吧。”
　　“我是不是不回来了？”
　　史薇不想回答，她闷头往外走。颜如珏一下子抱住她的胳膊。“就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那时候我们大家都在一起，关系多好。为什么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还要闹成这样？”
　　不是闹，是从来没想过……
　　史薇想，一定要狠下心毁灭颜如珏的所有幻想了。她说：“颜如珏，我希望你的坚持到今天为止。”
　　“为什么？你真的喜欢那个哨兵吗？”颜如珏嗫嚅，可她又不甘心。她问：“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
　　一瞬间，脑海里是沉舟侧畔千帆过。史薇脑子嗡嗡的。她忽然明白，爱的人就是不可轻易与人比较。颜如珏这么轻轻一句，就成功激怒了史薇。
　　“这是比来比去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吗？”颜如珏说，“难道我就一点点都比不上她？”
　　“你不明白，我只喜欢她，她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史薇说，“我没办法做出这个评价。”
　　“可她不喜欢你啊！”
　　颜如珏高声。她好像又回到和龙仪争执的那个夜晚。“她不爱你，就是最坏最坏的一点，”她说，“我甚至很高兴，她是个哨兵，所以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而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她混乱到忘了她曾说过什么，这一刻凡是阻挠她和史薇的统统都是敌人，哪怕她自己都在心底颤声说：停下，快停下。
　　“颜如珏，我对你从来没有动过那方面的感情。”
　　史薇沉着脸，颜如珏的话刺激得她几乎无法控制住情绪。
　　“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所以不喜欢你，”史薇情绪激动，“她是她，你是你。即便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放弃？”
　　颜如珏流着眼泪：“你为什么又不放弃？”
　　“我拼命要求自己不要去打扰她，也不想借此机会伤害你的感情。你却在这时候要求我放弃另一个人的感情来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史薇顿了顿，这片刻的安静，使她心软了，也使她明白不可再和颜如珏说下去了。她低下，哀求似的轻声：“忘了我吧，对不起。”
　　颜如珏闭上眼，这一句，她终于明白，她早已失去入场资格，并因莽撞，不幸再度失去体面退场的机会。

寓言
　　龙仪回去后，常常梦到她和颜如珏争吵的那一天，“懦弱”“胆怯”“不敢开始”，三句话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出现。最奇怪的一次，颜如珏突然朝着剧院外的室外喷泉一指，挑衅似的说：“面对你的懦弱和胆怯吧，你害怕它成真吗？”
　　是夏天，联盟总部却像下了一场大雪，室外喷泉四周堆了厚厚的积雪。她看到封之蓝蹲在雪地上画圆圈。
　　很奇妙，梦醒了也不能忘记。但再见到封之蓝，龙仪还是表现如常。
　　一如既往的气人。
　　剧院计划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军团交响音乐会。音乐会压轴的一首，专门挑选擅长乐器的现役哨兵或者向导进行演出。龙仪和常星都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列。而封之蓝就是常星的人形挂坠，常星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毕竟剧院可没禁止无关人员旁观。
　　压轴曲目是联盟盟歌，参演的人基本都会，只集合磨合三四次，演出就堪称成功。于是闲余时间，龙仪作为指挥，会提议一些大家都会的曲子作为余兴节目。剧院的气氛一度十分热烈，但个别人对于曲目的喜好还是存在差异。
　　比如封之蓝，她只听那几首流行的苏联军乐，遇到其他曲子她就会走开。
　　这天龙仪打算指挥天枢塔校校歌，她特意喊了史薇来。没想到封之蓝和龙仪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叫了盛毓潼。龙仪在后台先碰到盛毓潼，再碰到史薇；封之蓝先碰到史薇，再碰到盛毓潼。最后龙仪和封之蓝撞在了一起，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都走了一遭，精彩异常。
　　封之蓝先发制人：“你怎么叫史薇过来了？”
　　“我是指挥，我还不能决定谁来旁观我们的演出？”龙仪说，“这事儿你怎么不提前和我商量？让这两个人错开就行了啊。”
　　“谁知道史薇和盛毓潼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要特，别，小，心！”
　　常星赶忙来和稀泥，她说：“龙仪，封之蓝，你们都消消气……”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常星一张嘴吵不过两个人。但事情总要解决。她自作主张，找到被龙仪锁在后台换衣间的史薇：“史班长，是我，常星啊。”
　　龙仪做事素来滴水不漏，换衣间的钥匙全被她提前收走了。没人能把史薇放出来。而史薇一进后台就被龙仪抓着衣服，连推带搡地骗进这个小隔间，还险些吓到了封之蓝。她郁闷至极，想不出龙仪可能给出的暗示。
　　此刻常星就是天降的救世主！
　　史薇喊：“常星，赶紧放我出来。”
　　“放不了啊。”常星说。
　　“少和我说这些，你就给我个准话，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你和盛毓潼撞一块儿来啦，”常星说，“很抱歉，但是请您忍一忍。”
　　来不及向史薇解释，她又急匆匆跑到观众席上找到盛毓潼。盛毓潼选了个最后排最靠边的位置，常星若无其事：“盛毓潼，我还害怕你不来了。”
　　“封之蓝喊我，我肯定要来的，”盛毓潼说，“你们都请了哪些人？”
　　“都是老朋友，你今天一定会很开心。”
　　“你上回和我说的那个向导，她来了吗？你不请我，所以我猜你一定请了她。”
　　“她还没到，等她到了，我一定介绍她给你认识。”
　　常星拉着盛毓潼起来，边走边说：“我们现在算彩排，后排不坐人，我带你挑个好位子。”盛毓潼却有要挣脱的迹象。
　　“不，我中途有事，坐中间不方便。”
　　“又没有多少人，你看，康宇星也来了。”
　　盛毓潼挣脱得更厉害了：“她来了，我坐这儿，还有中途溜走的可能性吗？”
　　……
　　常星回到后台，龙仪和封之蓝还没扯完各自应负的责任。大吵大闹伤和气，常星一脚岔到两人中间：“你们俩都听我说——”
　　“闭嘴！”又是异口同声。常星只觉得这俩人奇了，有这吵架的时间，十个史薇和盛毓潼都拉开了。再想想，龙仪早就把史薇锁得死死的了，事情早在吵架之前就解决了，偏偏还能和封之蓝吵得有来有回。真是莫名其妙。
　　直到演出开场前，龙仪和封之蓝二人也没就这个问题辩出个黑白。乐团的气压倒是低了许多。常星抱着她的大提琴，她原本预备今天借音乐向她心爱的向导告白，然而瞄一眼龙仪猛打两下燕尾服，那恨不得掸下自己一层皮的气势——
　　算了算了，度过平凡而幸福的一天不好吗？
　　她将乐谱翻到第一页，做好预备的手势。
　　龙仪一挥指挥棒，首席小提琴婉转而出，如泣如诉。这次《天枢塔校校歌》的改编采纳了演奏者和部分校友的意见，以抒情的独奏引入，再配合其他弦乐步入叙事章节，之后感情激越，节奏加快，达到一个小高潮，最后加上人声伴唱，把感情渲染到极致。
　　一切都在龙仪的计划中，包括被锁死在换衣间的史薇。小提琴穿透力极强，史薇在后台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席地而坐，头靠在墙壁上，每打一个拍子，都是在假想狠狠撞了下门。
　　门可以锁住普通人，但不可能锁住一个哨兵。
　　她不想见我，她不愿意见我，她讨厌见到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她宁愿从来没有见过我……
　　一下，一下，一下。
　　和盛毓潼争执的那天，盛毓潼把史薇买给她的望远镜落下了。当着盛毓潼的面，史薇扬言要砸掉它。实际上哪里忍心？
　　望远镜镜盖磨损严重，史薇换了对新的，又重新上了个色。原以为还要换镜片，不曾想镜片几乎没有磨损。这些年来，这样物品盛毓潼随身携带，但用过的次数寥寥。
　　史薇的心里一度燃起了希望，却又很快被浇熄了。哪里会有人永远爱一个人？何况她和盛毓潼已长久地不联系了。史薇想到在军团露天影院里，充满风油精味的夏天，放映员没有放战争片，而是罕见地放了一部纯粹的爱情电影。电影结尾，男主人公隔着电话向女主人公承诺：“我会爱你直到我死。”
　　那时她前方横放的原木上坐了一对小情侣，其中一个情到深处，也同另一个人说：“我也会爱你直到我死。"
　　“真的？”
　　“只要你爱我，我就会爱你直到我死。”
　　那时军团营地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幕布被风撕扯，很快布满了折痕。唯有镜头停留在那个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那时史薇不相信一个人会爱人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在日记本上写：糟糕的一天，电影幕布报损，占用经费。
　　之后她另起一行：我再也不想看爱情电影了，尤其是悲剧。

破冰
　　演出结束，盛毓潼同封之蓝她们简单道了别，独自往第三军团的驻扎地走。她的职业运气不好，入伍当年恰逢第三军团大改革，被戏称为“狗头军师”的第三军团营长高明破格升为第三军团总指挥。此人研判局势的能力惊天地泣鬼神，永远能选择错误选项中最错的那一个，连带着第三军团的指挥官全都晋升困难。
　　熬到回联盟总部，又打听到更不好的消息。联盟物资吃紧，接下来所有军团都可能会面临武器不足的情况。盛毓潼蠢蠢欲动一颗的心被打了回来。
　　军团争武器，多少靠些人脉，这时候从零开始，太傻了。
　　还是在第三军团死熬着吧。
　　往回走的脚步停了下来，那个可能要待一辈子的地方，她不想这么早回去。
　　盛毓潼今年二十五岁，职业生涯一步错，步步错，渐渐有了人生一眼望到头的感慨。她今年二十五岁，踏入联盟哨向婚姻介绍所的红色警戒线，收到的邮件不是向她介绍优秀向导，就是说某个向导对她有意，想要认识她的。
　　不感兴趣，盛毓潼回复，感谢您的工作，为您添麻烦了。
　　哨兵到了年龄，就会本能受到向导信息素的吸引。向导亦是如此。沙丽是头一个发出疑问的人：盛毓潼，你不会喜欢哨兵吧？
　　哨兵到了年龄，没有对向导的冲动自然会被认为“有病”。盛毓潼到哨向医院做了全面体检。结果显示，盛毓潼有病，她存在向导信息素感知无能。
　　盛毓潼这才知道，原来向导散发的信息素是各式各样的，比世界上香水的种类还要多。她从前统一形容为“水味儿”，长期不用的水龙头猛然拧开，带着消毒粉和铁锈的奇怪味道，这就是盛毓潼眼中的向导。而盛毓潼能感知到的哨兵信息素，不比那些向导少。
　　信息素吸引着哨兵向导相互结合，说盛毓潼会更被“哨兵”吸引，一点儿没错。
　　邮件变少了，偶尔会有“向导信息素感知无能”的病友。盛毓潼约见过一个，做好了互相鼓励治疗的准备。对方却说，这样根本不是病，如果哨兵信息素不具备吸引力，那么向导为什么会被吸引？
　　“既然对向导有吸引力，那对我为什么不可以有？盛毓潼小姐，”对方说，“你很吸引我，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
　　联盟医学书籍的说法更为谨慎：
　　“向导信息素感知无能，又称哨兵信息素单向超感，通常发生于部分哨兵，其未成熟期的重要特征，便是极易吸引同为哨兵的精神动物。”
　　困扰盛毓潼多年的的一个问题解开了——难怪史薇的守宫会在自己手上变红。她曾心神动摇，如今谜底揭晓，居然是一个可笑的疾病预兆。
　　绕过联盟大剧院，背后就是联盟音乐公园，仿雅典娜神殿的罗马圆柱有意仿造成破败的模样，零星分布在绿植之间。盛毓潼走在绿树底下。没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人。
　　快到初夏了，夜晚也没那么凉快。史薇却裹着一件料子很薄的风衣——再薄，也不是这个季节应该穿的。
　　哪怕看着很合适。
　　盛毓潼能闻到史薇身上那股信息素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若有若无的。躲不开，也捉不住，和史薇本人一模一样。
　　极端发泄过后，盛毓潼总算能心平气和地看史薇了：“你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你？”
　　“不巧吧，正好错过了，”史薇说，“我来晚了，坐了后排。”
　　“我坐过后排，但常星带我换了位子。”
　　不然在剧院里就该碰见了。盛毓潼真有些好奇，史薇听校歌会是什么表情。要知道在天枢塔校的最后半年，史薇的生活说不上愉快。
　　史薇慢慢从树荫底下走出来，神情有些许疲惫。她提议：“要一起散散步吗？”
　　正好盛毓潼还不想回去。
　　两个人顺着路慢慢走，走到一处岔路口，史薇说：“走这些路没意思，我带你走条野路。”说着她扒开旁边的藤萝，一脚踩了过去。
　　盛毓潼照做，翻过来才觉得别有洞天。白月光倾泻而下，稀稀落落的紫色小花不至于将月光全部挡住，留下些许落入水潭。一水之隔的罗马圆柱占尽月色，竭力勾勒出饱满的神女的衣衫。
　　“这里景色好吧？”史薇笑着。
　　盛毓潼点头：“好。”看惯了战场，她也偏爱这一方幽美。
　　“我来过几次，今天特别好。”
　　听者有心，就是不知道说者是否有意？盛毓潼不好去问。她莫名想到她早该回复的一封邮件：内容还是来自“哨超感”的求爱，对方给出的最后回复期限就是明天，且要求明天十二点在联盟大厦五十二层的餐厅碰面。盛毓潼不小心点开，已读邮件的回执自动回了过去。
　　对方说，我会等你到餐厅歇业。
　　史薇脱下外套，铺到荒地上，说：“坐这儿，我专门带了件特殊面料的外套，好洗。”不愧是史薇，从不做多余的事情。盛毓潼特意摸了把面料，滑滑的。
　　“不用你洗，我洗。”
　　“……我只想问，你的衣服哪里买的？”
　　“哦！和我那些同事四十五信用点一件拼的，你要不要？我那里还有两件。”
　　盛毓潼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想象不了你居然是司令的女儿。”
　　“司令的女儿又怎么了？缺手缺胳膊缺脚吗？”史薇指着自己的头，说：“缺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说不清是两人都在刻意小心，还是气氛放松了必然如此。这一次聊天，史薇感觉很好。她大着胆子：“明天你有空吗？”
　　“没有。”盛毓潼说。
　　史薇失望了一下，她又琢磨不清盛毓潼在想什么了。她担心这是婉拒。盛毓潼说：“真的有事，对方很早就发了邮件。”
　　“对方”，估计不是朋友。史薇有点笑不出来。
　　“我二十五了，联盟给我推了一些对象。”盛毓潼含糊地说。想要解释清这个情况很难，另外她也没有做好和史薇说自己“病情”的准备。
　　史薇不忿：“我二十七了，我一次都没去过。你二十五，怕什么？联盟催下来，不还有我？”
　　盛毓潼看着史薇，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让史薇一同去不就好了？
　　对方太能磨缠，盛毓潼没见过这种阵仗，缺乏经验。史薇就不一样了，那个受欢迎的劲儿，恐怕那个人的磨缠在史薇眼里都不够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史薇主动说，“事先声明，不是打探你的隐私，我怕你对付不了那个人。你要是不愿意，当我没提。”
　　“愿意，一百万个愿意。”
　　两人当即敲定了这件事，约定明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在联盟大厦一楼会合。

奇怪
　　史薇一夜未睡，她想着盛毓潼口中的“对方”，满床乱滚。焦虑的后果就是右眼皮肿了，右眼硬生生比左眼小了一圈。
　　冰敷一小时无果，史薇只能挑了副茶色墨镜戴上。黑色遮挡效果最好，奈何太像盲人艺术家，走在联盟大街上怕是要被拦下来查证件。
　　联盟大厦十点开门，史薇十点就到了。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她去看了“对方”预订的餐厅。浓郁的热带风情，座椅餐具皆用眼花缭乱的拼色。餐厅中央一棵棕榈树顶天立地，射.击的好.靶.子。
　　十一点五十，史薇下楼接了盛毓潼。盛毓潼一愣：“你的眼睛？”
　　“昨天晚上好像有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问题不大。”
　　“要不要陪你去看医生？”
　　“看医生？不看。”
　　史薇信奉轻伤不下火线，况且她的眼睛是小问题。但盛毓潼关心她，她内心还是美了一下。
　　两人在大厦外兜了个圈子，史薇旁敲侧击问了盛毓潼不少情况，结果盛毓潼一问三不知。史薇自个儿都觉得好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干嘛和她约会？”
　　“不是你要来的吗？”
　　史薇语塞，好像还真是这样。这时盛毓潼说：“你看，人来了。”史薇顺着盛毓潼的手指看去，只觉得那个人个子高高，腿上的工装裤挺好看。
　　……啧，也不能这么想。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史薇问盛毓潼。
　　“你都戴墨镜了，这个没法比。”
　　史薇取下墨镜，捂住肿了的眼睛：“她好看还是我好看？”攀比心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盛毓潼连哄带骗：“你好看你好看。”
　　“我右眼肿了，所以我右眼没她好看，”史薇说，“但别的方面，我比她好多了！”
　　等到工装裤坐上电梯，史薇和盛毓潼才坐上另一班。
　　出于谨慎，盛毓潼卡零点告诉“对方”，她会带一个朋友过来。对方答应得很快，就像成天呆在上专门等盛毓潼似的。
　　两人之前见过一次，盛毓潼全程精神恍惚，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记住。对方就热情多了，劈里啪啦嘴就没停过。盛毓潼只记得一句：“只要成了前任，注定和我有生殖隔离。”
　　完全听不懂。
　　按照桌号找到人，工装裤先跳起来：“盛毓潼小姐，这就是你的朋友？”
　　史薇瞥了盛毓潼一眼，无可奈何，伸出手：“你知道盛毓潼的情况，就不难猜出我的。我不做自我介绍了。”她补充：“戴墨镜也是为了保密身份，你能理解的吧？”
　　“好，好，您也是‘哨超感’吗？”
　　“哨超感”？
　　史薇虽然迷茫，但不会露怯。她笑笑，随便对方怎么理解。
　　“我老远就闻到您信息素的香气了，”工装裤说，“您在我见过的‘哨超感’里，信息素浓度绝对排第一。”
　　史薇耸耸鼻子，她不大清楚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工装裤一说，她突然对自己的气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会是什么接近狐臭的味道吧？
　　接下来半小时时间，工装裤完全忘记了她的本来目的——和盛毓潼发展恋爱关系。她全程都在逮着史薇说话，盛毓潼好像才是那个陪着来的朋友。盛毓潼乐得自在。她上回实在是太走神了，否则她回家就该把这个家伙拉黑了。
　　一番谈话下来，史薇大汗淋漓。她终于招架不住：“盛毓潼，别喝橙汁了。”盛毓潼“啊”了一声。工装裤如梦初醒，冲盛毓潼尴尬一笑：“不好意思，盛小姐，我和你这位朋友的确一见如故。”
　　“没有没有没有，”史薇连忙否认，“你真是太客气了。”
　　“我真的很欣赏您，如果方便的话，您愿意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工装裤笑眯眯的，史薇不好直接回绝，只能采用迂回战术。她说：“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你基本不可能联系到我。你要是想和我发展关系，你得等个，七年，最少七年。”
　　“七年？”工装裤叹气，“这真是太可惜了。我不接受异地恋。”
　　史薇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们可以保持联系，期间我要是有了对象，我不会告诉她你的存在。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史薇黑着脸，被盛毓潼拽着胳膊拖到大街上。那真是千钧一发之际，如果没有盛毓潼，工装裤今天大概率就要进医院了。
　　“别和她计较行吗？”盛毓潼说。
　　“这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吗？她说的简直不是人话，”史薇越说越狠，“这种人，我碰见了我见一个揍一个。”
　　“说不定这就是她们那个群体的相处方式呢？”
　　“你听她鬼扯，人类进化到现在，就是为了那点子快感吗？除了恋爱，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全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别的事她能做好吗？”
　　史薇冷静下来，她看着盛毓潼：“‘哨超感’到底是什么？你也是吗？”
　　“哨超感，就是只对哨兵信息素有反应的哨兵，她们通常无法感知向导信息素，向导对她们没有任何吸引力。”
　　史薇偷偷扭头看盛毓潼。盛毓潼垂着眼皮。史薇说：“盛毓潼。”盛毓潼头扭到一边儿去。
　　“只是被哨兵吸引，这不算病啊。按照这个说法，我和你同病相怜。”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凶？”
　　“我不了解，我以为是什么团体组织，我道歉。”
　　盛毓潼说：“史薇，你什么都好。可你说话让我太难受了。你第一天知道这个词，你懂什么你就这样指手画脚？”
　　“行，我不说了，都是我的错。”
　　史薇揉揉盛毓潼的头。她反复说“不提了”，等到盛毓潼情绪平稳，她才说：“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不去！”
　　“去嘛，”史薇说，“休假期间，你还去训兵，那些兵估计都烦死你了。”
　　“史薇！”
　　“我和那些兵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烦你。”
　　史薇凑到盛毓潼面前，她说：“盛毓潼，我们找个地方约会，好不好？”

肺管子
　　“你看见了吗？”“你也看见了？”“我也早就看到了。”
　　叽叽喳喳的人在颜如珏路过时都默契地噤声，颜如珏立刻意识到，一定有事情发生了。她朦胧中感觉到要给龙仪打电话，实际上却没有。
　　真相是在周四来临的。颜如珏随团去第三军团驻地做慰问演出。她知道盛毓潼在那儿，没想到史薇也在那儿。
　　意识变得模模糊糊的，只想得到一句，这么快？两个人没多久前才闹得天崩地裂，现在居然就和好了。
　　颜如珏到下台时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好在史薇早就拒绝了她，她没有幻想，看到两人在台下一同看表演的情形也没有立即崩溃。史薇始终是笑着的。颜如珏还想她怎么笑得出来？这点不一会儿倒是想通了，史薇或许从头到尾都没看台上。
　　颜如珏，就是个唱背景乐的。兴许史薇还嫌她吵。
　　文工团返回宿舍已是夜里两点了。颜如珏才卸掉脸上的妆，就有人说：“颜如珏，有人找。”
　　“谁啊？”
　　“她说她姓龙。”
　　颜如珏没找她，她还先找上门了。颜如珏想，还好龙仪不是需要化妆才见的人。她随意做了个护肤。
　　龙仪来得也很随便，她脚上还穿着拖鞋。颜如珏说：“你来了？”龙仪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没哭，有进步。”
　　“没什么好哭的，”颜如珏说，“我只恨自己太蠢。”
　　“第一次恋爱都是这样的。”
　　“你谈过？”
　　“谈过。”
　　龙仪居然承认了。颜如珏还真没听龙仪说过这样的事，她说：“谁啊，我认识吗？”“你不认识，比我都大七八岁，”龙仪说，“还是个哨兵，你更猜不到了。”
　　“这年头得‘哨超感’的哨兵这么多吗？我周围都快扎堆了。”
　　“有‘哨超感’这个说法前我就喜欢哨兵了，先有我这样的人，才有联盟说的病，”龙仪说，“在我之前，还有个战斗组合可以拿来当掩护。你听说过吗？双哨兵组合。”
　　颜如珏“哦”了一声。治疗失恋的最好办法就是听别人讲更悲惨的失恋故事，她只听龙仪说了个设定，她的心情就好多了。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她是老哨兵，我是新人，朝夕相处半年，突然看对了眼，情不自禁地亲在一起。”
　　“怎么分手的？”
　　“她劈腿了一个向导，我被绿了。”
　　颜如珏憋了半天，蹦出两个字：“好狠。”龙仪问：“哪里狠了？”颜如珏说：“那个老哨兵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劈腿？我可以接受精神出轨，但第一时间和我说清楚了我绝对不会纠缠的。劈腿不告诉我，相当于同时享受两份快乐。太不公平了！有快乐当然要一起分享啊！”
　　……
　　龙仪是用双脚走回驻地的。走到半路下了暴雨，整个人淋了个湿透。她在楼下找好钥匙，上了楼才发现，封之蓝抱着腿缩在门边。
　　挡路了，龙仪找到藏在门上的拐杖，想要把封之蓝敲醒。封之蓝就在此刻醒了，她看到龙仪杵着一根拐杖。
　　“下大雨，你还出去散步？”
　　“不可以？”
　　封之蓝说：“你的腿不行。”
　　钥匙在锁孔里重重转了两下，龙仪侧身而入。封之蓝抓着门边差点夹了手，她在门外喊：“龙仪，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门下方悉悉簌簌，龙仪塞过来一个白信封，拆开才发现里头是水电单子。封之蓝恼火，先按照单子上的收费给龙仪转了一笔，又拍门：“我给你转钱了！”
　　龙仪隔着门幽幽的：“我又不是心疼我那点水电费。”
　　封之蓝简直要跳脚：不心疼你倒是别收啊！发出去一秒钟你就收了，你说你不心疼水电费鬼信啊！嘴里却要说得体贴细致：“是是是，我友情赞助，行了吗？”
　　在联盟总部二度碰到龙仪，是封之蓝的人生二度步入困境的一切起源。封之蓝无数次想要痛骂自己的无知，都要从轻易相信龙仪这一点骂起。
　　她怎么会觉得，龙仪邀请她同住是纯粹的校友情谊呢？上学时候吃过的亏还不够多吗？
　　封之蓝平日里住宿舍，人一多就难免磕碰。碰上这次休假，她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能有个隐私空间放松心情。然而不到一个月的休假，没有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她，哪怕只是个小隔间。军团招待所爆满，即便不满，她也嫌不够干净，不愿意去。
　　小小的愿望，居然实现不了，封之蓝很遗憾。但是上回对抗完，天枢塔校的人聚了一波。就是在这次聚会上，封之蓝小小却难以实现的愿望，忽然有了指望。
　　“去找龙仪啊，”康宇星说，“她在总部长期租了个二居室。一个房间她自己睡，另一个房间做书房。你要是不嫌弃她书房太小，自己打个地铺就能睡。”
　　讲得封之蓝心痒痒的。
　　龙仪每逢佳节都会批量寄明信片，每次封之蓝都有份。只收不回难免过意不去，封之蓝每次也试着写一张寄回去。但龙仪的地址经常变，她对龙仪收到不抱希望。龙仪下次寄来的明信片也只字不提。
　　明信片上的内容很宽泛，无非是任意一个节日冠上“快乐”两字。封之蓝的回信都比龙仪花心思，第一次是“如意”，第二次是“顺遂”，第三次恰好是春天，她瞧见路上一只猫肆无忌惮地晒肚皮，索性写了四字，“猫猫好眠”。
　　龙仪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乐”二字。封之蓝毕业期临近，龙仪那古井无波般“快乐”的心终于波动成一个地址。她说：以后寄到这里。
　　封之蓝揣度了一会儿。她想她和龙仪的关系现在算不得紧张吧？哪里有关系不好的人互寄明信片？假若“快乐”二字说明不了什么，那个地址总得不一般了吧？
　　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同龙仪坦白她小小的心愿。龙仪答应得爽快：可以，想什么时候来住什么时候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龙仪答应得太爽快，封之蓝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以按照招待所的标准给你信用点。”
　　“别吧，我又没准备床，”龙仪从书堆里抬头，“你花钱准备你的东西，我不管这些。”
　　封之蓝猛然发觉陷阱在这里了。她大概来时还得打口水井，买一台发电机。否则龙仪怎会如此阴晴不定？
　　她钻进客厅，龙仪已坐下开始看电视。这是封之蓝不满的另外一点：龙仪看电视就跟耳背似的，音量调得老高，震得人耳朵疼。她还偏爱奇奇怪怪的相声作品，包袱老得像出土文物。封之蓝想逼迫自己享受一下都不行。
　　“龙仪，我要睡觉了。”封之蓝暗示道。
　　龙仪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老大。“知道了，帮我烧壶水。”她说。封之蓝想说自己去烧，可她站得离饮水机太近，又只是个按按钮的事……
　　十分钟后，封之蓝说：“龙仪，你家饮水机我用不来。”
　　“笨的很。“龙仪眼睛还停在屏幕上，身体已走了过来。她走到封之蓝面前，按了保温再按烧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塞到封之蓝手上。
　　“要是没烧开，你用遥控再试一次。”
　　“所以你能烧水啊？”封之蓝又开始积蓄怒气。龙仪还是盯着屏幕，她说“求求你”，眼睛看着相声演员，嘴也是朝着相声演员说的。
　　封之蓝想把电视砸烂。她不想陪玩了。她说：“我明天就走。”说着重重关上门，钻进书房，打定主意明早六点就去街头流浪。
　　电视机没声了，接着龙仪敲门。封之蓝把头埋在被子里，更不愿出来了。
　　书房门一推就开，龙仪问：“你生气啦？”
　　显而易见的事实。
　　龙仪又问：“你水电费交了三个月，你住几天就走了，你不是亏了吗？”
　　“亏了也比被你气死好！”
　　“不气不气，”龙仪说，“我烧水给你喝好不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封之蓝气急：“水是我烧的！”
　　“你烧的？谢谢啊。”
　　龙仪立刻接水喝了一口，好烫，差点儿烫掉舌头。她说：“这水烧得真挺好喝的。”封之蓝当下杀了龙仪的心都有了。
　　“我今天晚上就做梦暗杀你！”
　　封之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冲。好死不死，龙仪跟看不出人情绪似的，轻飘飘来了一句：“封之蓝，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封之蓝的肺管子，直接爆炸！

狂喜
　　封之蓝控制不住，她原地暴起：“龙仪，有本事就来打一架！”
　　“好啊。”
　　封之蓝带着她的精神体就一个上勾拳，龙仪稳稳接住，说：“就你这小树枝，风一吹，叶子全散了。你是不是不行啊？”
　　“不是树，是竹子，竹子好不好！”
　　“这两种有什么差别吗？”龙仪说，“反正都不会动。”
　　……
　　封之蓝数不清这是龙仪今晚第几次踩爆她的雷区了。她累，真的累坏了。龙仪的精神攻击很强，龙仪的垃圾话又是一重精神污染。封之蓝应付得疲惫不堪。
　　一觉睡到天大亮，封之蓝爬起来去冰箱找吃的。龙仪休假期间，无事必要下午一点才起床，早餐由封之蓝自行解决。
　　冰箱里，菜黄了，饭馊了，肉没放到冰冻层血水流了一冰箱，惨不忍睹。龙仪会做菜，且算得上擅长，按理说不该如此。但封之蓝打开冰箱，还是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荒凉。也就在这时候，封之蓝会对龙仪产生难得的同情。
　　还会觉得龙仪有一点孤独。
　　不是没有揣测过龙仪长期租房的原因——方便和对象同住。但封之蓝来了，这种揣测的可能性因房子里的种种迹象彻底归零。四处遍布着单身气质，贴身衣物常从奇怪的角落搜出。光这一点就足以印证，龙仪不止没有对象，朋友也少，否则怎会容忍内衣放在客人随意就会走到的地方？
　　随意叼了一个还未烂透的西红柿，封之蓝骑上自行车去商店领粮食，再将领回来的东西作为负重拎着跑回来。回来龙仪已经醒了，在卫生间里刷牙。
　　“你起得真早。”龙仪说。
　　“没办法，生物钟就是这样，习惯了。”
　　封之蓝把吃的分类摆好。米装进米箱，油放进储物柜。土豆这样的根茎食物放到悬空的橱柜里避免受潮，叶子菜则要尽快吃掉。
　　“我今早一直在做梦，眼睛想睁又睁不开，”龙仪说，“我听到你出门的声音了。你去做什么了？”
　　“我领这些回来了，大姐，”封之蓝说，“不然这些是我凭空变出来的吗？”
　　“好吧，我还以为是我昨晚拿回来的。”
　　“你昨晚什么都没拿回来！我还被你锁在屋外锁了好久，本来是你没带要是出门，我把钥匙送给你之后，还是我被锁了！你昨晚不是要提前回来吗？你到哪里去了？”
　　龙仪微微皱了眉头，她说：“我去找颜如珏了。”
　　“哦，约会啊。”
　　“什么约会？”龙仪哭笑不得，“我不约会，没人和我约会。”
　　封之蓝对龙仪的话，信一半不信一半。在龙仪的身上，她吃了太多亏了。天晓得世界上为什么要出现龙仪这么一个人专门对付封之蓝？
　　她打算得很好：必要盘问出龙仪的感情状况。倘若龙仪真有了恋情，她就立刻搬出去，绝不做感情的电灯泡。毕竟非同有情侣的一方挤一起，多少显得不够懂事。
　　“龙仪，你要是谈恋爱了，我就搬出去。”
　　她不懂她的语气既可以是体贴，也可以做另一层解读。龙仪说：“我没谈恋爱。”封之蓝则说：“我不会打扰你谈恋爱，现在是，以后也是。”
　　龙仪问：“你说说我和谁谈恋爱了？”
　　“有那个倾向。”
　　封之蓝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她也只是猜测。龙仪却想着别的事。近日来她总按耐不住要和别人倾诉过去的欲望，颜如珏是第一个，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下一个。紧闭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不会只说一个字，流泪的眼睛也不会只流一滴眼泪。她意外收到了结婚请柬，邀请人便是那位老哨兵。龙仪收到当真吓了一跳。请柬没有写龙仪的名字，龙仪疑心是批量寄送时不小心勾选了自己，决心不做回应。未料到前女友居然自己找到龙仪了。
　　她说，她要和向导结婚了。
　　龙仪说，好，我会给你发礼金的，现场就不去了。
　　哨超感的圈子就是奇奇怪怪，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下一秒就能劳燕分飞，仿佛彼此只是一堵真爱的背景墙。
　　时间回到颜如珏演出的一小时前，史薇陪着盛毓潼去了第三军团。这天晚上有文工团汇报演出，像盛毓潼这样的小指挥官务必出席维持秩序，无偿身兼指挥官与文工团保镖两职。史薇和第三军团下的三个旅打过几次配合战，由第三军团负责牵制，史薇负责奇袭。双方合作不太愉快，第三军团三个旅就此在骷髅军团有了“团中三驴”的不雅名号。
　　盛毓潼本不想让史薇来，她软硬兼施：“我怕他们知道你是骷髅军团的，非要揍你。”
　　“那就揍喽，”史薇说，“难道我还打不过？”
　　盛毓潼知道史薇的确有那种实力，除了要求史薇“低调做人”外，也说不出别的。但史薇刚踏入第三军团地界不久，第三军团新总指挥高明就闻风而动，带着一个班的哨兵就说要来拜访史薇。
　　这也太快了，好像军团里处处都有高明的眼线，随时都可以给高明通风报信。史薇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奈何此时军阶尚不如高明，没有拒绝的理由。
　　高明有留学背景，举手投足都有同草根指挥官截然不同的做派。他常年全套军礼服裹身，提神靠雪茄，看起来行动不方便，作风还不大正经。他对史薇倒还是很客气：“史上校，久仰久仰。”
　　史薇不卑不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指挥官，怎么配得上久仰两个字？”
　　“别的不说，就凭我在联盟纵横数十年的人脉，史上校的事情我还是略略了解一二的。”高明俯在史薇耳边，意有所指似的：“我同联盟好些人关系都不一般，你瞒别人很辛苦，可是我，你不用瞒。”
　　史薇平生最憎摆弄关系之人。她为自己不至于走上同样的路，早早决心和家庭断联，现又涂抹了北京。可以说，史薇能有今天，全是自己拼来的。高明这等拉帮结派的做法，令史薇憋了一肚子的火。若不是看在盛毓潼的面子上，她早将一通火气全发泄了出去。
　　好不容易碍到高明大发慈悲闭了嘴，史薇连忙找了个借口带上盛毓潼跑了出来。一处来，史薇就说：“盛毓潼，这第三军团不好待，你趁着休假方便调动人事档案，赶紧换一个。”
　　盛毓潼何尝不想如此？然而联盟人人艳羡的好军团数量终究有限，其中的哨向名额几乎饱和，盛毓潼投靠全然无门。此外还有一点——
　　“人都跑去了好军团，那么差军团的兵，就活该白白等死么？”
　　“这不是你我能考虑到的，”史薇说，“太差的军团，最后都要改编。这些兵可以随意流入别的军团，你那时候还能在别的军团找到自己的位置吗？”
　　盛毓潼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史薇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大致也能猜出盛毓潼转军团的动力不大。史薇说：“我想我们在一起，总比分开好。”
　　“我倒想和你分开，这样我和你的心会互相追着，直到靠在一起。”
　　史薇默然，尔后她听到盛毓潼轻轻说：“这七年间，我无一日不是这么过来的。”
　　有那么一小会儿，她们互相望着，是在暴雨中分别从两座山头望到的，另一座山的模样。
　　“我，我……”
　　史薇激动起来，竟也开始结巴。她说：“那它们现在靠在一起了吗？”
　　“还需要有一段时间，但是。”不等盛毓潼说完，史薇已把她抱在怀里。史薇说，但是你已经靠在我怀里，不要再等！不要再等了！

为什么鸟儿在月夜歌唱
　　树荫底下，她们二人依偎着。
　　这真是个奇怪的夜晚。平日里，早在此时安眠的鸟儿都不甘寂寞的，争相唱出短促悦耳的音节。就像是为史薇激烈的心跳作掩护，又焉知不是掩护另一个？史薇真想问问，树底下两个人，它们更偏爱哪一个？
　　大概是史薇，否则她怎会听到盛毓潼胸腔里，那一颗未曾融入史薇身体的心脏，正向她宣告它的存在？
　　一整个夜晚，史薇都飘飘然，舞台上演了什么，她全然不知，她的眼里只有身边的这一个，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盛毓潼笑也好，恼也好，生气得背过去也好，都好，都好。
　　可背过去就看不到，史薇拉过盛毓潼的肩膀，问：“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呢？”
　　盛毓潼涨红了脸，扭身挣脱史薇的束缚，她说：“史薇，这么多人看着呢！”
　　史薇说：“她们要看，就让她们看着啊！”
　　“谁要看我们？都在看表演，”盛毓潼轻轻撇嘴，“你也看表演，不行吗？”
　　可是表演有什么好看的？文工团的，都是老一套，史薇早看腻了。何况她满心里都是盛毓潼，她迫不及待地问：“下一回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你要走了？”
　　“我才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你。你累了就去睡觉，我就站在这儿，我要等十个晚上，这样我俩天天都能见面。”
　　“那你不得困死了？”
　　“我可以学那些马，站着睡觉，盛毓潼，”史薇凝视着眼前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不需要睡觉了，我只想时时刻刻见到你。”
　　终究只是个美好的心愿，军团有军团的纪律。盛毓潼送史薇到了第三军团驻地的铁门，就是一扇金属栅栏，史薇竟觉得看到了一座银河。
　　“走吧，走吧……”盛毓潼催促着。
　　史薇恋恋不舍，不住回头：“我真走了？”她迟迟不肯跨越那道线，她说：“我看着你走，我看不到你了，我再回去。”盛毓潼却只说：“你走吧走吧。”她脚下不动，抱定了和史薇一样的心思。
　　站岗的哨兵必然会将二人的对话听个真切，难熬的长夜，又有了如此磨叽恼人的对话，她们这些人到底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警戒棍拔出来，一人头上来一下吧？
　　史薇还是不肯走，她一脚跨过电子门，另一脚还留在第三军团驻地。她说：“要么我住进来，要么你和我走？”
　　盛毓潼摇了摇头，她说：“纪律就是纪律。”但她还有别的安抚史薇的话，在史薇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之前，她叫：“史薇……”
　　“嗯？”
　　“我明天就来你家找你，明天。”
　　盛毓潼再强调了一遍。史薇高兴得蹦起来。“好，明天，不管是几点，我都在家里等着你！”此时史薇已经在心里默默倒数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了。夏至之前，夜晚渐渐短暂，白昼慢慢增长。她的等待，注定不会太久。
　　这周的扫除轮到封之蓝，临走前她问龙仪，要打扫哪些地方。龙仪说，哪里都要打扫。
　　“我其实想问，你的卧室和外头的邮箱要不要清扫？”在封之蓝心里，这些地方属于私人领域，即便是暂时借住在龙仪家承担扫除的责任，也要好好征求龙仪的意见。
　　龙仪说：“不然呢？我卧室很大的。”像是指责封之蓝有意偷懒。然而封之蓝还没来得及发作，龙仪就闪身躲进卫生间了。
　　又是这招！封之蓝倒还记得龙仪上回使这招时的“恶毒”嘴脸——封之蓝敲了两下门，龙仪立刻反击封之蓝道德败坏，并质疑封之蓝存在不可言说的怪癖——
　　封之蓝，气死了！
　　带着怒火，封之蓝头一个清扫的地方就是龙仪的卧室。她一进来就带出摧枯拉朽之势：门背后的落地衣架堆成仙人掌轰然倒地，又贼心不死地弹了两下。其实这不是封之蓝来势汹汹的问题，龙仪的卧室，实在是乱到离谱了。
　　倘若龙仪出生在原始社会，一直生活到现在，封之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房间里找到刻着神秘文字的兽骨。只活二十多年是不足以制造出如此多的物品。封之蓝甚至在地上看到三条凌乱的睡裤，其中一条的上衣不知所踪。
　　封之蓝拎着那条失去上衣的睡裤出了卧室，卫生间的磨砂门上露出龙仪的半个身形。封之蓝说：“龙仪，这条睡裤没了上衣，还要不要？”
　　“你决定吧。”
　　我决定？龙仪你假大度个大头鬼啊？封之蓝心里压过了一个师的坦克。封之蓝说：“我怎么决定得了，你赶紧出来看看。”龙仪一钻出来，封之蓝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儿。龙仪瞥了眼，说：“印花什么样？”
　　“小菠萝。”
　　龙仪说：“什么菠萝？这是梨子。你仔细看看。”她比划着：“你看这个小头，再看看这个大头，菠萝有这么婀娜的身段吗？”
　　封之蓝只是按照颜色相配，还真没注意上头的印花。这一注意，就觉得完全不是龙仪的风格。封之蓝问：“别人送的？”她的意思是，如果是别人送的，那就最好别扔了。结果龙仪说：“是啊，扔了吧。”
　　封之蓝搞不懂龙仪的脑回路。她不想日后龙仪后悔又冲她耍赖，便说：“别人送的，扔了不好吧？”
　　“前女友送的，我忘了扔了。”
　　封之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前女友”冲击力太大了。这个年代同□□往不是禁忌，封之蓝只是惊讶于龙仪居然不是单身。
　　“前女友？”
　　“我不配有女朋友吗？”龙仪问。
　　封之蓝脑子空白了半晌。龙仪？就龙仪？哦……
　　“是不太像会有女朋友的样子。”她说。
　　龙仪自嘲似的笑了：“是啊，所以跑了，现在我没有女朋友了。”她又问：“按你的看法，你说谁看着像有对象？”
　　“常星啊，会哄人。”封之蓝说。
　　“我这一届呢？”龙仪追问。
　　难说。首先排除龙仪。封之蓝一开始想投史薇一票，但想到史薇同盛毓潼那乱七八糟的一档子事，就忍不住摇头。剩下的康宇星和杨乃宁……
　　“康宇星从来不多看向导一眼，要有对象起码得主动吧？杨乃宁倒是挺活跃的，非要选一个，我选杨乃宁。”
　　龙仪问：“那我呢？”
　　“你？我第一个就排除了你，”封之蓝嚷嚷起来，“你这样的！怎么想象得了嘛！”

恋旧
　　龙仪一脸无所谓：“想象不了就想象不了呗。”她歪倒在沙发上，从身下的垫子里摸出遥控器，封之蓝说：“你又要看电视？”
　　“我要看电视，”龙仪笃定，“我要看咱们地球泱泱上下三万年。”
　　“那你喷香水做什么？”封之蓝捂着鼻子，“我快被你呛死了！”
　　龙仪说：“我自个儿买的香水，想怎么喷就怎喷。”她瞥了眼封之蓝，像是看不懂封之蓝的愤怒，徐徐吐出一句：“不要太蠢了，难道你还要我帮你调节嗅觉吗？”
　　“我不和你斗。”
　　封之蓝随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不等龙仪问，她说：“我要去剧团。东西放着，我回来自己收。”
　　封之蓝一走，龙仪顿觉电视节目索然无味。其实她今天真有出行计划，婚礼。她真想听听那个劈腿的狗东西会说些什么鬼话。只是喷了香水，龙仪头脑忽然又清醒了：没必要，送礼金已是仁至义尽。谈恋爱总得对不起几个人，龙仪恰好不是走运的那一个。比起去人婚礼上自讨不痛快，不如留在家里和封之蓝拌拌嘴。
　　结果封之蓝居然出门了？计划之外的计划之外。龙仪在沙发上倒了一会儿。时针咔擦走到十二点的位置，她一跃而起。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都是爱人，都是真心相待，凭什么结尾就龙仪一个人头破血流？龙仪确信自己早已不爱了，但她却还是想去看看——
　　想看看那个人承诺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的神情，和往日同龙仪承诺但后来背弃的海誓山盟的模样，到底有什么区别。
　　请柬上有婚礼地址，龙仪去到那儿，才发现有七对新人都在结婚，酒店门口铺设的红毯就像走往幸福的阶梯，每走几步都有天造地设的一对。龙仪远远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来这一趟无趣的要命：她压根儿看不出，宴请她的，到底是哪一对中的哪一个。
　　仔细一想，事情都过去很久很久了。她回忆起刚分手时，她在审查表上的婚姻状况一栏填写“不婚主义”。她的想法很简单：心分明被撕碎了，黏合不起来又如何给下一个人看？一生也就这样了，她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会有人真正爱她。
　　在军团生活，填写审查表是家常便饭。没有人会认真看。龙仪预想好审查表的归宿是进碎纸机，因此无所畏惧。于是上头的指挥官告诉龙仪，审查表出了问题，有个人要和她面谈时，龙仪吓了一大跳。
　　然后恨不得立马把自己打包成一团，丢到外太空，最好落进黑洞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第一次见到史蔷的。联盟首席哨兵，原来不是什么冷酷的战争机器。龙仪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真是，工笔画嫌匠气，水墨画嫌不足，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个人。她手里拿着审查表，沉默不语。龙仪以为要大祸临头了，她却开口了：
　　“不婚主义，不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酝酿了许久，说出话来反而轻轻柔柔。史蔷把审查表放到一边，又拿出新的一张。她说：“我想要好好了解你，给我一个好好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龙仪静默了良久，她想史蔷要是还活着，今天她就不是一个人来了。她和史蔷是最纯粹的友谊，不掺和任何一点杂质，她来这里，史蔷会懂得她来的理由，并说出潜藏在龙仪意识里最需要的一句话。
　　……为什么？
　　骤然而起的风吹起龙仪散落的黑色长发，令她想起无数个和史蔷并肩作战的日夜。就在风动的瞬间，龙仪会一遍遍想起，过去的荣誉，过去的感情，她都放下了，只有史蔷的死是她不能释怀的。她不会假设，没有战争她又会过着怎样的日子。战争剥夺了想象，好在她不曾拥有；但战争也在剥夺她仍拥有的一切，她的眼睛和手臂，她的战友，她的天真，直到剥夺走她的生命，这场无情的单方面碾压才会在她的时间里休止。
　　然而这不会是最后，战争又会在别人的生命里重启，继续它毫无怜悯之心的行程。
　　她太渺小了，记住史蔷，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可她还是会在深夜里，偶尔因心悸惊醒，而脑海里另一个声音依旧在不停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像史蔷那样的人，会突然牺牲？
　　要是预知了史蔷英年早逝的命运，龙仪宁愿从来不认识她。只要不认识，史蔷就只会是她在新闻里看到的一个噩耗，最多为联盟战况担忧而郁闷个两三天。只要认识了，每一次阵亡战报登上联盟文件，鲜红而硕大的“阵亡”二字都刺激着龙仪的神经，让她再度回到恍若世界末日的那个黄昏，天边的战机化作一团火球，耳边是蓝鲸悠远的、宣告离去般的哀鸣。
　　为什么史蔷那样的人，也会死呢？
　　封之蓝有意绕了个远路回龙仪家。
　　亲耳听龙仪承认有过对象，封之蓝不大淡定了。她以为两个人都是单身狗，结果有个人居然早就背叛了组织。她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她倒不是渴望恋爱的人。这件事情上，龙仪嘴巴太严，她也怪自己的感觉太迟钝了。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封之蓝还见过龙仪穿那几套睡衣在眼前晃。她居然一点儿觉得古怪的念头都没有过。
　　为了比较，封之蓝今天还特意找到小梨子睡衣相近的款式，凑到常星面前：“你看这套怎么样？”
　　夏季短款，下头是纯蓝色短睡裤，上头是偏橘黄底蓝边的短袖，小梨子印花很是俏皮可爱。常星定定看了一会儿，说：“还行啊，买吧。”
　　“不是给我买，给龙仪。我住她家里这么久，总得有点表示。”
　　见常星瞠目结舌，封之蓝更懊恼了：封之蓝啊封之蓝，你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这么明显的疏漏就在你的眼前，你居然傻傻等到当事人给你捅破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点酸，有点点涩。封之蓝以为她是世界上给龙仪制造麻烦最大的人了，没想到还存在一个能让龙仪穿可爱卡通睡衣的。且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地方，龙仪来回折腾，都没把它们扔掉。
　　也太没品味了吧！

只恐双溪蚱蜢舟
　　联盟总部名字大气，实际上专指联盟首都划分给哨兵向导居住的一小片管制区域。面积很小很小，辖区内除却办公大楼，只剩下两个商圈、一所医院和零散分布在各个社区的文娱设施。
　　可在封之蓝的意识里，联盟总部再小，也不该小到她绕个路都能碰到龙仪的地步。
　　两人街口不经意视线相接，纷纷脱口而出：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封之蓝很硬气：“我绕路，我想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龙仪说：“巧了，我也是。”封之蓝只觉得好笑：“你不去滨河公园，来这里吸什么尾气？”
　　龙仪淡淡的：“你不也在这里吸尾气？”封之蓝噎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龙仪走过来。等龙仪走近了，封之蓝猛然惊醒：“你要干什么？”
　　龙仪已不由分说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拉我一段。”
　　“我拉不动你！”封之蓝高声，她深知是徒劳，却还是忍不住要表达抗议。
　　“我给你信用点，”龙仪伸出手指，在封之蓝眼前比了个五，“这个数。”
　　“我被你骗过一次了！”
　　这招用过了？龙仪迷茫了一下。封之蓝气急败坏：“你家访的时候不就是用这招骗我的吗？”
　　龙仪沉默，她的确想不起来，她问：“我有那么坏吗？”
　　才反问完，龙仪自个儿就想起来了，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蔫儿坏！就是个大流氓！”封之蓝侧过脸，“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是你要家访的对象了？”
　　龙仪没印象，她猜自己大概率不是故意的，于是实话实说：“没认出来。”
　　“狗东西！”
　　封之蓝深吸一口气，腿上一用力，自行车飞也似的朝前方奔去。这真是龙仪坐过的自行车当中，骑得最快的。下回碰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龙仪索性靠在封之蓝耳边：“真没认出来，可能你长得太好骗了。”
　　即便不幸进了医院，龙仪也没后悔和封之蓝说了这句火上浇油的话。人有旦夕祸福。谁能算到路上会突然冲出一只猫，逼得封之蓝紧急刹车？
　　而龙仪又会因为惯性，被活生生甩出去？
　　龙仪摸了摸塞了棉花的鼻子，只是磕破皮，没有骨折，堪称万幸。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到封之蓝被交警和医生联合教训得一愣一愣的，一个没憋住，笑了。
　　封之蓝的眼刀立刻甩了过来。
　　龙仪没什么大碍，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封之蓝垫付了医药费。医院好他大爷的黑心啊，拿个碘酒消毒，拿个紫药水涂伤口，就收了一百五十信用点。贵在人工费。但封之蓝亲自上阵把这笔钱省下来，也不是不行。为什么非要急诊医生亲自上？难道她封之蓝还能把棉签捅进龙仪的天灵盖吗？
　　龙仪还笑……封之蓝恶从心起，她从龙仪身边径直走过，眼神都不带看的。龙仪喊了几声，她也没回头。只是快走出医院，她终于扭头，发觉龙仪没跟上来，慌了一下。
　　她返身到大厅，磨蹭了一会儿，这才确认龙仪真没跟上来。
　　封之蓝心里发毛。虽然龙仪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是封之蓝骑车过猛才导致龙仪受的伤。要是封之蓝冷静些，今天就不会出这档子事。
　　她怂了，快步回到急诊室前，龙仪不见了踪影。封之蓝一颗心重重坠了下去，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我在这儿。”
　　封之蓝回头，龙仪就满不在乎地站她后头，好像封之蓝从没丢下她似的。
　　“你去哪儿了？”
　　“急诊室啊，”龙仪说，“有人要我电话号码。”
　　“龙仪！你大爷的！”
　　封之蓝气得朝龙仪胸口猛捶了一下。她暗暗发誓，她再也不要管龙仪死活了。如果天底下只剩她和龙仪两个大活人，她宁愿选择当场自我终结都不要和龙仪待一块儿！她走，龙仪追上来：“你要走了？”
　　“赶紧赶紧，每个科室都逛一圈儿，谁要你电话号码都赶紧给了，我不要再和你一起来这里了！”
　　封之蓝只想把龙仪推得远远的，结果龙仪直接来了句：
　　“你不想要我给别人电话，你就直说嘛，干嘛又出走又推人的？”
　　路人的眼光都异样起来。要不是在医院，封之蓝简直想要尖叫。龙仪就跟看不懂表情一样，轻飘飘又来一句：“不要太幼稚了。”
　　封之蓝想死得要命，她真希望今天飞出去的人是她。她拼命打起精神，说：“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在这里我和你说不清楚。”
　　“有事情就在这里解决啊，拉拉扯扯干什么？”
　　“龙仪！”封之蓝彻底失控，“你能不能做个人！”
　　龙仪本人出车祸的事情，经龙仪本人添油加醋的宣传，很快交际圈里的大半人都知道了。最先来看望的是史薇，封之蓝给开的门。
　　“你们？”史薇露出迷惑的表情。
　　“班长，我求求你，不要乱想。”封之蓝几乎要崩溃。她无比懊悔，龙仪就不是个人，她怎么能要求龙仪做人呢？完全自取其辱还把自己给卖了。
　　又过了半小时，盛毓潼也来敲门。封之蓝如释重负：盛毓潼来了，好歹有个自己人。她赶忙把盛毓潼拉进屋里。屋里龙仪盖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装病装得非常不专业。
　　盛毓潼也迷惑了：“我以为是擦伤……没有带治感冒的。”
　　龙仪看了眼盛毓潼，就冲史薇笑：“辛苦你们了，明明一起来的，还分两批进来。”这说得封之蓝也去看盛毓潼。大热天，盛毓潼没有流汗。或许和史薇一起来了以后，躲在走廊里吹了会儿空调。
　　封之蓝一个激灵，不对，她现在明明要争取同盟！
　　“盛毓潼，你别理她。”
　　龙仪立刻反驳：“不理我，小盛是专门来看你这个罪魁祸首吗？”
　　封之蓝脖子上青筋暴起，但盛毓潼直接把她推进书房。盛毓潼锁住门，才问：“是不是龙仪又欺负你了？”
　　世界上终于有个明白人了，封之蓝紧紧抱住盛毓潼的脖子，几乎要哭出来。盛毓潼拍着她的后背：“不气不气，有我在，我给你做主。”
　　听完封之蓝的控诉，盛毓潼皱起眉头，以她的认知，龙仪有时爱闹腾了些，但也不至于在这些小问题上和封之蓝计较。毕竟封之蓝差点成逃兵这样的大事，龙仪都没放在心上。
　　人的性格会变，却不至于大变。盛毓潼想，龙仪可能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才老是对封之蓝挑挑拣拣。
　　“封之蓝，我记得龙仪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吧？”盛毓潼试探着，“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所以……”
　　封之蓝一下子跳起来，慌忙摆手：“这个不能说。”她顿了顿，又说：“确实遇到了事情，可我不能说。”
　　盛毓潼沉默了，这个说法，想象空间未免太大。
　　“要是龙仪心情确实不好，你和她住一块儿你也不痛快……要不，你干脆搬出去？”盛毓潼提议，“搬出来住是为了开心，不开心就算了啊。“

错误
　　封之蓝愣了愣，她想拒绝。但她也清楚，盛毓潼说的是对的。
　　“待会儿常星也要来啊，我和她一起帮你拿东西好不好？”盛毓潼说，“虽然你还没正式入职，但是第三军团驻地本身就有空床位。我想办法给你调一间只有一个人住的好不好？”
　　“东西先不拿了吧，”封之蓝含糊，“我怕龙仪想太多……我就是有一点点生气，也没那么生气。”
　　盛毓潼握住封之蓝的手：“我都知道的，没事的。”
　　她说：“我和龙仪不算太熟，可我也知道她不会计较这些问题的。况且你比我更了解她，不是吗？”
　　封之蓝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盛毓潼似乎太认真了，而她这个和龙仪正面对抗的当事人，并不想这样。然而目前这个情形，封之蓝只能顺着盛毓潼的思路走，否则就被龙仪拿捏死了。
　　稍晚些时候，熟悉的人都聚到一起了。康宇星进门看了眼龙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龙仪这小手段，糊弄她就算了。狼来了的故事，龙仪难道没听过吗？
　　欲言又止。史薇靠在桌边喝冰水，康宇星过去：“你也来了？”
　　潜台词是，龙仪搞花招你也来。
　　史薇笑了笑，她说：“人道主义精神。”康宇星想想，也是，这种事不管碰到几次，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但康宇星还是窝火，她不喜欢被戏弄的感觉。
　　“待会儿一起回去？我和你应该顺路。”
　　“消息灵通啊。”康宇星惊奇。
　　知道个别人员调动不是难事，难的是知道整个军团改变驻扎地。康宇星所在的第四军团今日恰好挪动到骷髅军团附近。这也是康宇星对龙仪有意见的原因。她灰头土脸了一整天，忽然得知龙仪受伤的消息，着急忙慌找过来，结果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拳头差点儿就挥到龙仪的脸上。
　　康宇星说：“我还想着去骷髅军团找你说说话，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你去骷髅军团真不一定找得到我，我这几天都和盛毓潼到处转。”史薇本就有意把这件事告诉康宇星，时机正好，她顺势说了出来。康宇星倒不惊讶。史薇说：“你怎么不觉得奇怪了？”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别让我两头难做人就是了。”
　　康宇星素来很烦这些弯弯绕绕的，因为烦，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说：“行吧，我就来看看今天这事儿怎么收场。你猜她们两个，谁能赢？”
　　“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史薇脸上闪过奇怪的笑，“不过我猜，龙仪会输。”
　　“为什么？”
　　史薇贴在康宇星耳边：“她花花心思太多。”康宇星听进耳朵，但一知半解，她说：“我搞不懂你们这群人。”
　　常星来了以后，封之蓝宣布了她要搬走的消息，同时向龙仪郑重道歉。
　　“对不起，这是你的家，如果我们俩相处不愉快，我就该搬走。”
　　龙仪手悬在空中，不知该放哪里。她忍不住摸了下鼻子，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封之蓝见状，鞠了个九十度大躬：“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康宇星差点儿笑出声，她还没猜出龙仪叫她们来的真实目的，但以她对龙仪的了解，龙仪绝对没有赶封之蓝走的意思。不是任务要求，龙仪不会当众给人没脸。
　　“行，走吧，赶紧走！”
　　龙仪直接抱着枕头直接面朝沙发，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模样。她说：“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封之蓝说：“这不可能。”她顿了顿，才说：“说好要帮你打扫卫生的，我抽空会好好打扫的，反正你这几天在家养病，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我是鼻子受伤了，我腿没断，我明天就要出去玩儿，”龙仪说，“你今天不准走，你打扫完了，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儿。就当我赔罪，行吗？”
　　走向越来越奇怪了。康宇星开始觉得她不该过来凑这个热闹。天啊，这算怎么一回事？她不自在地四处看，没一个人表情不尴尬，连封之蓝都是这样。
　　她忍不住开口：“打住，龙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康宇星觉得她应该站在屋外，不应该站在屋子里。
　　“你来都来了，这个重要吗？”龙仪火力全开，“你亲爱的战友病了，你都不来看一下，来了还质疑动机，康宇星，你没有心！”
　　简直胡搅蛮缠！康宇星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有人更憋不住气。
　　“龙仪，你有完没完！“封之蓝大吼，”康宇星又不知道你的事，你朝她发什么火！“
　　晚间，一众人散开。盛毓潼和常星把封之蓝拉走了。龙仪躺在沙发上，看不出心情。康宇星联想到白天的遭遇，难免幸灾乐祸。她说：“龙仪，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龙仪不耐烦：“知道，少说点儿，没你的事。”她拿胳膊挡住眼睛，全然当史薇和康宇星已经消失。康宇星转头对史薇说：“某些人主意挺多，脾气真差。”
　　“康宇星，你少他大爷的阴阳怪气！”
　　“你自个儿把人气走的，你冲我发什么火？”康宇星说，“奉劝你一句，不要轻易浪费我们对你的信任。”
　　龙仪胳膊撤下来，不说话，只是盯着康宇星。康宇星被她盯得没话讲。龙仪说：“我很累了，差不多该走就走，不走就随意找个地方睡觉。”
　　龙仪一赶人，康宇星和史薇也不好再赖在她的屋子里。两人一出门，康宇星就气愤起来：“你看看她那样儿！”
　　史薇只是笑，不说话。
　　“都是你给惯的！”
　　史薇立马纠正：“这话可不能乱说。龙仪比我都大，我能怎么惯她？说起来她今天做的确实不对，但就是因为不对，我才过来看她。”
　　康宇星说：“你也不管管？”
　　“你不是管了吗？”史薇说。
　　康宇星明白过来：“合着好人你做，坏人我当？”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怕她真有事不说，说个假的来骗我。”
　　史薇到底不忍心苛责龙仪，将心比心，她要是经历了龙仪经历过的一切，她未必能比龙仪做得更好。她还记得她在天枢塔校第一次见到龙仪，有人叫了龙仪的名字，龙仪微微侧过脸，嵌入眼眶的仿生义眼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康宇星默默的，她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是我疏忽了，”康宇星说，“我反应太大了。”
　　其实她们同级的三个人，加上杨乃宁四个人，相处有一套方式，多年来彼此也算相安无事。康宇星看得出来，今天她就是倒霉的三明治夹心，受的都是封之蓝和龙仪的夹板气。明明只要和史薇一样作壁上观就没事了，她自己昏头昏脑非要插一脚。
　　也不是昏头昏脑，谁开口了都要被卷入龙仪和封之蓝的战场。
　　康宇星自认倒霉。
　　夏日的夜晚，靠近树林就会听到无休止的蝉鸣，聒噪得听不到人语。史薇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路边的一棵树，她说：“你说这上头，会不会有知了？”
　　康宇星跟着抬起头，树叶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知了也许附着在其中的树枝上。
　　“太黑了，看不到。”
　　史薇却把袖子和裤子都往上卷了起来，大有爬树的架势。康宇星连忙拉住：“你以为这是在荒郊野岭？”她指着一旁的牌子，上头写着大大的“禁止攀爬”四个大字。
　　“……可惜了，我以前爬树，就喜欢把知了摘下来油炸了。”
　　康宇星听了简直想吐。她接受过极限训练，比知了还恶心的东西，她也吃过。但能吃和好吃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康宇星自认为，非作战时期，她是个比普通人还像普通人的人，绝不会以为极限训练里保持热量的食物任何时候都值得吃下去。
　　“别和我说这些，虽然真到那种时候我也吃得下去，但平常我不想听这些。”说着，康宇星下意识一摸裤包。裤包居然瘪瘪的。她惊觉她把一整套通行卡全落在龙仪家里了。
　　“坏了。”康宇星看着史薇，很是丧气，她说：“我把通行卡落在龙仪家里了。”
　　通行卡是在联盟总部畅通无阻的命脉。尽管史薇提供了很多“耍滑头”的过关方法，康宇星还是坚持一定要回去取。耍滑头有失败的可能，到时候还得去龙仪家拿通行卡，花的时间更多。
　　“我可以帮你担保啊。”史薇哭笑不得。
　　康宇星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不行，”她说，“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呢？”
　　世界上不会有太多突发情况，但只要有，就得做好完全准备。康宇星始终如此坚信。于是她匆匆往龙仪家赶。到了门口，她按了三四下门铃，听到里头叮呤哐啷一阵乱响，跟进了贼似的。
　　不会出事了吧？
　　“龙仪，龙仪，是我，你没出事吧？”
　　情急之下，康宇星积蓄起精神力量预备撞门，忽然感受到另一股更为强力的精神防御力量。她卸下武装，龙仪开了门，手上拿着那套通行卡。
　　“我就猜到你会回来。”龙仪说。
　　康宇星收下通行卡：“谢了，今天对不起，我也有冲动的地方。”
　　龙仪笑了：“我还不了解你？这是小事。赶紧回去。”康宇星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她问：“你怎么不留我在这儿住？这么晚了，还有别人吗？”
　　“没有，”龙仪说，“你回去好好休息。”
　　康宇星半信半疑，却不好多问。她歪头想朝龙仪身后看，但龙仪把门缝关得更小了一些。“我屋里乱得很，”龙仪解释，“我把东西打翻了。”
　　康宇星不打算逼问太紧。朋友间就该保持适当得距离。她叮嘱了龙仪几句，内容无非是防止伤口感染。叮嘱完便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康宇星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股阻止她的精神防御力。
　　好熟悉，一定是某个认识的人。
　　判断不了是谁，但康宇星可以笃定，早已离开的三个人里，一定有一个，瞄准她和史薇离开的时机，又悄悄折返了回来。

不要留我一个人孤单
　　龙仪合上门，她说：“以后别冲动了，行吗？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再打开电灯，封之蓝就坐在地毯上，她涨红了脸：“随便你，反正差点儿被康宇星暴打一顿的人是你。”
　　“哪里会被暴打？最多挨一拳头，说不定康宇星还打不到。”龙仪语气轻松。
　　封之蓝回来是主动议和的。她对龙仪说，她不想再和龙仪这么幼稚的闹下去了。“你想怎么样？“龙仪问。
　　“我不想吵架了，”封之蓝说，“我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盛毓潼和常星一左一右架她回去的路上，封之蓝差不多要被这两人的眼神逼到跳河了。“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封之蓝说。
　　常星似乎琢磨了很久才决定开口，她的眼神早已询问了封之蓝无数遍……她说：“封之蓝，你和龙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我就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封之蓝并不打算“出卖”龙仪的情史。尽管说出来可以把封之蓝摘干净，但这样未免太不地道。常星嘀咕：“这心情得多不好啊……”
　　“她没了一只手，没了一只眼，心情不好本来就可以理解吧。”
　　常星沉默。长期以来，龙仪表现得和她们别无二致，常星也会下意识忽略龙仪的遭遇。而过分强调受创者的遭遇，或许对那些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可好像也不能完全当作没发生。
　　在校时，大家都在一间宿舍。龙仪可能会压抑自己，所以哪怕有人触碰到了龙仪的禁忌，龙仪也不会发作。这回封之蓝算是去龙仪自己的地盘住，龙仪变得更敏感更易怒，确实说得通。
　　“刚刚我没搞清楚状况，我要马后炮了，”常星说，“封之蓝现在走掉，会不会不太好？”
　　封之蓝内心闪过一道火花。常星继续说：“走有走的道理。但是龙仪受了伤，虽然是轻伤，理论上多少要照顾一下吧……”
　　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史薇和康宇星都没走，她们两个会留一个照顾吧？”盛毓潼说。她想到史薇十有八九会留下来照顾龙仪，才说要封之蓝和龙仪暂时分开。
　　“史班长有明确说吗？”常星问。
　　不等盛毓潼回答，封之蓝跳起来：“我闹出的事情，我不想让史班长帮我兜底。你们回去，我把史班长换出来。”
　　“别了吧，”常星说，“我怕等到凌晨三四点，又被你们俩闹出的动静叫去医院。盛毓潼，史薇有说她一定会留下来照顾吗？”
　　“没有。”
　　“所以我肯定得回去啊，”封之蓝说，“万一史薇没留下来呢？”
　　封之蓝急得不正常。常星都疑惑了，她说：“我说句不太正确的话，封之蓝，龙仪她只是鼻子擦伤了，你回去晚点儿，龙仪说不定都痊愈了……”
　　“不行，又不是你把人搞进医院，你怎么会懂我的愧疚感？”封之蓝说，“我要回去，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常星只能目送着封之蓝往回跑，她暗自祈祷今天晚上别再出什么事。再看盛毓潼，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常星正想问，忽然自己就明白了。
　　她讷讷的：“算了，我们都回去吧，以后这种事儿，我再也不参合了。”
　　听了封之蓝的提议，龙仪答应得爽快：“行啊，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
　　封之蓝完全是兴冲冲回来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龙仪一问，她只能呆坐当哑巴。龙仪说：“所以，其实我很成熟，对不对？”
　　“龙仪你大爷的——”
　　龙仪拆了一包新毛巾，随手飞了一块到封之蓝脸上。“赶紧打扫卫生。”她说。
　　封之蓝没有反驳的机会，是她先提议要和龙仪成熟的相处，自然不能再跟个小孩子一样的，追着龙仪吵。
　　收拾了一个小时，龙仪不要的东西整理出了一堆小山。有几样东西和龙仪画风明显不符。封之蓝挺想问问龙仪，那个向日葵形状的小风扇啊，八爪鱼形状的镇笔啊，是不是那个绿了龙仪的前女友送的？
　　小风扇充好电还能吹吹风，圆圆的小花瓣转来转去。
　　光看东西，封之蓝就知道，龙仪前女友挺甜的。她莫名有点心动。
　　小风扇还在吹呀吹。
　　但封之蓝不敢问龙仪。问了说不定今晚觉都睡不好。封之蓝只好忍了，她把东西装了一口袋，拖到厨房对龙仪说：“这些都是好的，都能用，你要不捐了，要不卖给我？”
　　龙仪在除吸油烟机上的油垢，忙得抬不起头：“好啊。”
　　“你最好看看，”封之蓝说，“我怕你给了我又后悔。”
　　“你去休息，待会儿我来看。”
　　封之蓝过意不去，毕竟说好是她全权负责扫除，结果龙仪还亲自下场了。她说：“你现在去看嘛，我来擦这个。”
　　龙仪把钢丝球往灶上一扔，开始脱手套：“你过来，我教你。”她帮封之蓝戴上橡胶手套，又往灶上喷了洗洁精，指导起来。
　　其实封之蓝会做家务，但龙仪好像总觉得她这儿不会那儿不会。换做平时，封之蓝已经把龙仪赶走了，今天却不好说话，只能捧场地听。
　　“你今天怎么了？”龙仪冷不丁地问。
　　“没，没怎么啊，”封之蓝说，“你不觉得我们俩这么相处，比成天吵来吵去好多了吗？”说出来，封之蓝莫名尬得慌。她心七上八下的。
　　龙仪笑了笑：“你喜欢这样？”
　　封之蓝硬着头皮：“我更不喜欢吵架，现在这样也行。”
　　她再也不想和龙仪吵架吵得人尽皆知了，大爷的，哨兵和哨兵唧唧歪歪地吵架，说出去脸都要丢尽了！
　　龙仪说：“随你。”她直接走开了。封之蓝拿起钢丝球，再三告诫自己：封之蓝啊封之蓝，你要做个成熟的人，不要再大爷的想东想西了。
　　你们是两个哨兵！哨兵！哨兵之间就是铁血友谊！真铁血就不要一小点事吵起来！
　　你能做到的！封之蓝，加油！
　　收拾完厨房，封之蓝找龙仪验收。龙仪看都不带看的。封之蓝又不安起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龙仪说，“你是朋友，我难道还要让你返工吗？”
　　对，没错。封之蓝挺直腰板。龙仪说：“我看你那口袋的东西，都挺好的。我送你了，放我这儿。”
　　封之蓝满头问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送你了，放我这儿。”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送礼法？封之蓝要吐血了。
　　“你舍不得你直说啊，我又不会逼你送给我，”封之蓝说，“我又不是找不到一样的。”
　　龙仪说：“你喜欢啊？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类型呢。”
　　何止喜欢？差点儿对你前女友心动了。封之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龙仪笑着把小电扇凑到封之蓝面前，说：“吹吹风，消消气。”
　　“你不给我啦？”封之蓝说。
　　“我买全新的送你好不好？”
　　“全新的就算了，我不是非要这个，”封之蓝说，“还挺新的，又可爱，丢了可惜。你如果还要的话，我就不要了。”
　　龙仪关掉风扇，说：“这都是我买的，很便宜的小东西。你喜欢的话，我买新的。不然你显得我太寒酸了。”她认真地看着封之蓝：“你要吗？”
　　封之蓝现在的情形，就像网恋奔现发现对方是熟人。明明已经幻想出一个可爱的甜美向导，碰面才发现人就是朝夕相处的铁血室友。
　　搁谁受得了啊！
　　封之蓝精神恍惚：“你买的？”
　　“对啊，”龙仪说，“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是你前女友……这向日葵，和那小梨子睡衣，怎么都是同一个人买的吧？”封之蓝觉得太阳穴痛死了。其实换个角度想，龙仪前女友正是投龙仪所好才送的小梨子睡衣，也算顺利成章。
　　但封之蓝就是接受不了！
　　龙仪看看手上的风扇，忽然暧昧地笑了：“你不会看上我前女友了吧？”
　　“你大爷的！”封之蓝恼羞成怒。
　　龙仪笑得更开心了：“她今天结婚了哈哈哈哈。”一时间，封之蓝不知道该心疼龙仪，还是该心疼自己。封之蓝憋在身体里的一股气就这么散了。
　　“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会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
　　“对啊，是我买的，你肯定不喜欢她，”龙仪调侃，“你不会差点儿喜欢上我了吧？”
　　“滚！”封之蓝暴起。她大叫：“龙仪，我今天就不该回来！我！”话音未落，龙仪已经拿毯子裹住封之蓝。封之蓝挣脱不得，只听得见龙仪在她耳边说话：
　　“行了行了，我不刺激你了，别走行吗？刚才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承诺
　　第三军团开拔的日子快到了，封之蓝作为优秀青年哨兵指挥官，临时抽调到第三军团组成空中掩护小队。团长高明和副团长尉迟麟先后做了发言。
　　“下面有请青年哨兵，封之蓝，起来和我们说说她的感想。”
　　尉迟麟发觉久久没有回音，于是又喊了一遍：“封之蓝。”
　　常星发觉封之蓝魂不守舍，赶紧给了封之蓝一胳膊。封之蓝猛然惊醒。常星冲她比了个口型：“说感想。”
　　幸好这种场合说的话大同小异，封之蓝胡说也应付得过去。散会后，她像是预知到会被常星和盛毓潼围堵，头一个夺门而出。
　　常星不好说什么，她另有心事要和盛毓潼说。“我们去个安静地方吧。”常星说。
　　高明的发言往常星的大脑刺了一针，接下来尉迟麟的发言又往常星的心上捅刀。会还没开完，常星已经非常后悔同意第三军团的调用邀请。
　　她想上战场，但不愿意被蠢货逼着上战场。高明和尉迟麟愚蠢到令她发指。她的编制本来就不在第三军团，大可以临时反悔。
　　她只担心盛毓潼。
　　一进宿舍，盛毓潼关上门，常星就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命吧。”盛毓潼说。
　　“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常星说，“我一点都不怀疑，高明和尉迟麟会把整个第三军团都断送了……你真要待在这里吗？”
　　“我档案在这里，动不了。况且我带的兵都在这里，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盛毓潼说，“要是能动，我得带她们一起走。”
　　“行吧，这是你的选择，”常星说，“我只是可惜，在那两个人的指挥下，你带的兵战损率这么低，换个军团，你不会比史薇混得差。”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对于其他军团来说，流水的兵，只是去了别的军团或者退役。对于第三军团来说，流水的兵，就是被他们往死人堆里送。”
　　盛毓潼说：“荣誉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活下去才有利于大多数人。我见过……”她哽咽了一下，她说：“我见过太多人战死了。就是因为见过那些人，所以有时我会情愿留在这里。”
　　“那你和史薇呢？你打算怎么办？一分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人的志向各异，但在切身问题上总会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常星不看好第三军团，她真心希望盛毓潼能想办法离开。史薇或许能打动她。
　　盛毓潼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亮。她说：“我和史薇不在这一时，我们在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美好的心愿。为这样的心愿，放弃本可以实现的朝夕相对，值得吗？
　　常星没忍心反问。
　　当天下午，盛毓潼出了驻地。史薇早早等在驻地门口。盛毓潼一来，她就朝门口小跑，向盛毓潼不住招手。她的脸都被太阳晒红了。
　　盛毓潼心生歉意：“对不起，我出来晚了。”
　　“没有很晚，是我来得太早了，”史薇笑着，“我等不及，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你。”
　　和盛毓潼恋爱后，史薇总会说出她以为很酸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因为那是她的心声。她时时刻刻都想和盛毓潼黏在一起。
　　盛毓潼问：“怎么不去树底下躲躲？”
　　“我怕错过了，”史薇说，“这里太晒了，我们到凉快的地方去。”
　　只是一晚上没见，盛毓潼和史薇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去龙仪家前就商量好了，分开走。盛毓潼真走了，史薇又懊悔得要命。
　　“我真想跟上来，”史薇说，“我都不想龙仪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每逢和史薇说这些话，盛毓潼又会变回以前那个有些害羞的小呆子。她不喜欢自己这样，却总是忍不住。她稍微平缓了一下，才告诉史薇，封之蓝昨晚又返了回去。
　　“你们遇到她了吗？”盛毓潼问。
　　“没遇到。”
　　史薇怀疑康宇星折回去的时候应该看到了，但影响不大。她今天不想和盛毓潼聊别人。趁着没人，她一把抱住盛毓潼，抱怨起来：“你和我在一块儿，怎么老是说别人？”
　　“我不说了。”盛毓潼说。
　　“只分开一晚上，我就好想你，”史薇黏起人来没完没了，“现在我还能天天看到你，等你跟着第三军团走了，我该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调到骷髅军团来？”
　　盛毓潼心里堵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她知道史薇从骷髅军团调到第三军团，远不如盛毓潼调骷髅军团，来得方便，还有利于前途。但她还是想问——
　　“你为什么不调到第三军团呢？”
　　“我疯了我去第三军团，”史薇说，“第三军团有些人恨不得把我的皮给拔下来。你不知道这事儿。我和他们打配合战的时候，打报告说过她们纪律散乱。高明恨着我，他不拆了我的骨头就不错了。”
　　而且史薇的真实身份处于保密状态，不能轻易挪动档案。
　　盛毓潼想，好吧，好吧。她不能强人所难。她抱着史薇，闭上眼睛，温暖的怀抱好像填补了心里某块空落落的地方。
　　史薇对盛毓潼耳朵吹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我给你一个承诺。”
　　不完全是。但盛毓潼还是因为这句话紧张起来，她说：“什么承诺？”
　　“我们结婚好不好？”史薇说，“我不想再错过你，在你离开联盟之前，我要把你定下来。”
　　说不上排斥，盛毓潼茫然了一会儿。她想起她得给史薇回答。
　　“太快了。”盛毓潼说。
　　“不快了，到今年，我们都认识将近八年了，”史薇有点心急，“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也不是这样的，盛毓潼迫使自己对上史薇的眼神，哪怕她其实很想逃避。
　　如果不答应——
　　“我想和你在一起，”盛毓潼说，“我……”
　　“你不想和我结婚吗？手续可能麻烦了点儿，但我有信心搞定，”史薇说，“如果你是担心这个，你可以放心。”
　　生怕盛毓潼不答应，史薇又说：“如果你觉得我太草率了，我有准备正式向你求婚。但我不想让你觉得太突然了，和你提前说一声比较好。我没有随随便便的意思。”
　　盛毓潼脑子乱成了一团，她想和史薇在一起，可是结婚……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不大想。太快了，这也太快了，两个人认识八年了，但中间有七年没见面。谈恋爱还好，结婚的话，就像和陌生人一样……
　　可这七年，盛毓潼思念的不一直都是史薇吗？史薇也在用行动向盛毓潼证明，她和过去没有丝毫差别。她对盛毓潼的爱情，一点都不比盛毓潼对她的少。难道这样还不能下定决心结婚吗？
　　莫非我不爱她？
　　这个念头闪过，盛毓潼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她想，也许从恋爱到婚姻这一步，向来都走得艰难。因为短短几秒钟就要决定把一段人生投给一个人，只同她长相厮守。
　　她爱史薇吗？爱的，当然是爱的。如果是爱，为什么不走到那一步？反正迟早都会走到，以后还未必能像现在这样方便。
　　只要相信史薇就好了，相信就好了。
　　“我答应你。”盛毓潼说。
　　史薇激动地把盛毓潼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盛毓潼惊叫，她的心忽然叫一种纯粹的喜悦填满了。这令她觉得，她方才做的决定是对的。
　　只是一刹那，她又感到怅然：这样就结婚了吗？
　　史薇抱着盛毓潼，亲了一遍又一遍，从额头到嘴唇。她激动得无法克制自己。“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史薇激动地说，“我都想到以后，我要给你买什么样的拐杖了。”
　　盛毓潼埋在史薇的肩膀上，期盼史薇异乎寻常的喜悦深深浸没她。只要史薇开心就好。盛毓潼拼命让这个想法，填满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祝福
　　周二一大早，史薇出发去联盟总部报道。路上她有意向商贩买了几份过期的花边小报，内容都是有关她和“不知名哨兵C某”的桃色新闻。她买报纸时，小贩一直偷偷看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位被结合热烧伤的主人公。
　　如果不是当事人，专门买这一期，癖好也太古怪了。
　　上午八点，史薇进入了联盟总部金碧辉煌的大厅。她一出现，众人的眼光都看了过来，那是看好戏的眼神。一个卫兵拦住了史薇，他敬礼：
　　“报告史薇上校，上将曾明有事找您。”
　　史薇表情一滞，又恢复过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史薇点了点头，抬腿往二楼走。穿过挂了历代将军画像的长廊和拱形彩色玻璃窗户，她来到了上将曾明的门前。
　　史薇现在不太像和曾明碰面。和曾明碰面，意味着变数。史薇只想尽快把和盛毓潼结婚的事情搞定。可转念一想，两个哨兵结婚多需要特批，曾明不找史薇，史薇也得找曾明。
　　择日不如撞日，史薇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上：
　　“笃笃笃。”
　　“请进。”
　　史薇推开门，利落地敬了个礼。她开门见山：“上将，我有事找您。”
　　曾明的办公室十分朴素，但也透露出他戎马一生的不寻常经历。他身后地图上有四个巨大的圆圈，那是他领导胜利的四场战役。他的桌上摆了一匹小马，这是他侦察兵出身的象征，也是他最忠实的伙伴。
　　办公室里有一股浓浓的烟味，曾明面前的烟灰缸摆满了烟蒂，看起来他昨晚就一直在这儿抽烟，否则烟灰缸里不会有这么多新鲜烟蒂。
　　史薇深谙反客为主的道理，她不能等曾明开口。曾明被她打了个猝不及防，只好说：“什么事？”
　　“我要求休婚假，”史薇说，“我找到结婚对象了。”
　　曾明是史薇父亲史德威的多年好友，素来不苟言笑。史薇头回从他脸上见到如此精彩的表情，忍不住欣赏了一番。她等着曾明问她，那个人到底是谁。结果曾明没按照史薇想象的来。
　　“我看到他们送过来的报纸，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曾明说。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介绍了，”史薇顺手把花边报纸甩地上，她走到曾明办公桌前，“您给我筛选的对象，一水儿都是可以知道我的身世且战斗力强悍的人，她完全符合。我想您不需要再花时间搞背调。”
　　“胡扯，我给你找的是向导，你自个儿找的是哨兵。”
　　“这问题不大。”
　　“……是问题不大，”曾明悠悠的，“联盟有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就是史蔷，联盟想办法给她配了个向导，但史蔷的战斗力没有增强，还在牺牲后连带联盟失去了一个优秀向导。
　　提起史蔷，史薇沉默了。这也是曾明想要的效果。他不大赞同史薇和那个哨兵的史蔷，却深知这种事情硬堵只会出事。堵不如疏，大禹治水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智慧。曾明自诩博古通今，绝不会允许自己犯低级错误。
　　“史薇，我从你父亲那里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小时候，你犯错，史蔷被你爸爸误会是犯错的那个人，代你受了过，被罚面壁一小时。你知道后，自觉面对墙壁站了一天。”
　　曾明拍拍史薇的肩膀。
　　“你是个很有同理心的孩子，一直以来也很自觉。所以你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但你要知道，有些错误是不能用来惩罚自己的。我问你一遍，你是因为喜欢哨兵，还是怕像史蔷一样，拖累了向导，才选择喜欢哨兵？”
　　“上将，您可能误会了，”史薇笑起来，她郑重地说，“我爱她，从来不是个错误。我一直相信，人不是非要爱一个人的。”
　　她说：“我和史蔷不一样。”
　　“你清楚就好，我怕你陷入错误而不自知。”
　　曾明主动同史薇掏起心窝子，他说：“你以为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两个都是哨兵吗？你们两个已经七年没见了，你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吗？”
　　“她答应我了，”史薇说，“您说的只是大多数情况。我相信，我和她与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多少人会像我们这样，互相牵挂这么久……”
　　这就是她对爱情自负的底气。
　　曾明叹了口气，话说到这里，他也听得出史薇在爱情上多少有些无药可救。他对史薇的照顾是双重的，一方面出于对老友子女的责任，一方面出于对青年人的欣赏。那个女孩儿的档案，曾明早看过了，和史薇因“仇恨”迅速“长大”不同，是个见过许多事的、有自己想法的人。曾明不相信她现在会和史薇结婚。
　　七年不见，一见面迅速奔向婚姻，那是浪漫主义者的奢侈品。而现实会粉碎一个人的激情，令她以现实的眼光看待所有。曾明对她还是多少有点爱才的怜惜之情。加上他知道史薇的性情，无论公私，他都决心给这件事加点变数。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一定会做到。从前是你，现在想必也是，”曾明说，“我同意你们结婚。你高兴吗？”
　　史薇没反应过来。她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却被曾明忽然闪击，又意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曾明说：“考虑到你的身份信息，我会找人引导你们。”
　　“谢谢上将！”
　　“你找我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我找你的了，”曾明取出一个文件夹，“这里有史德威当时遇刺的最新调查情况，你好好看看。”
　　史德威遇刺逝世后，史薇作为他尚在服役的女儿，自然担起了调查者兼当事人的双重身份。每过两三个月，她都会收到相关信息，被迫再度回到那个令她生活天翻地覆的时刻。
　　她习惯了，可每次拿到文件还是会手抖。
　　这次文件夹多了一个人的信息，是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男青年。
　　“他就是给汽车埋伏液体炸.弹的服务生欧阳，最新调查显示，他把液体炸.弹注入葡萄酒，提前一晚放在了车载冰箱。这就是我们安保没能查出爆.炸.物的重要原因。事发后他就连夜逃回到协约众国。”
　　史薇敏锐地抬起头：“逃回？”
　　“他是协约众国培养的间谍，”曾明说，“虽然是联盟的人，但早早被协约众国策反，两个国家组织和平时期，他曾频繁往来于联盟和协约众国之间。那一次，他们的刺杀目标本来是当时的元帅蒋深，但蒋深因为战事临时改变行程，被刺杀的人才变成了，你的父亲。”曾明说到最后，语气沉重，他叹道：“你父亲，死得很可惜啊……”
　　史薇心情沉重地去档案处拿婚姻登记表。档案处的工作人员见她表情沉重，担忧地说：“上校，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没睡好，心情有些不好，”史薇揉揉眼睛，又伸出手，“把我的婚姻登记表给我吧。”
　　工作人员惊喜：“您要结婚了吗？”她不认识史薇，史薇也不认识她。史薇忽然觉得有意思：她是不是对每一个来拿婚姻登记表的人，都充满了热情？
　　“其实我认识您，虽然您不认识我，”她说，“您有时候会出现在报纸上，我会记着。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好看的年轻的哨兵。”
　　“像我这样的人很多。”
　　“可我一个都没见过。好啦，姑且算有。可他们又有几个像您一样，会打胜仗？”
　　“像我这样的人不少。”
　　“我发现您还很谦虚，像您这样的，总该很少很少了吧？”
　　史薇只好客气地说，“谢谢”。工作人员又说起来，史薇听着听着觉得不大对劲，她发现这个人把她和史蔷的战绩搞混了。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事，不是我做的，”史薇说，“也许你听过前联盟首席哨兵，史蔷的事情？”
　　“啊，我又发现您一个优点，您见多识广！”
　　这人热情到史薇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催促着拿到婚姻登记表，那个人给史薇填编号的空隙，嘴巴又开始动了：
　　“你们会去度蜜月吗？最近到南方海滩度蜜月很流行哦！”
　　“来不及了，我们很快就要上前线了。”史薇说。
　　“什么？这也太压榨人了吧，”工作人员看起来居然很失望，“我真想看看您和那一位有多般配……祝你们新婚快乐。”
　　史薇嘴角抽搐，但不管怎么说，能得到真心实意的祝福是一件好事。她微微颔首，说：“请问你下一次值班是在什么时间？”
　　“我，我吗？这周都是我值班，我实习，不能轮休的。”
　　“好，我会给你喜糖的，”史薇补充，“和那一位一起。”
　　她还不会熟练地称呼盛毓潼为，“我的妻子”。但说不定下一次再来这里，她就可以熟练地向这位比红娘还热情的人介绍盛毓潼了。
　　史薇拿起婚姻登记表，走出档案处。她想除了她和盛毓潼，居然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她们结婚这么高兴，真是奇怪，奇怪啊……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扬了起来，眼前的天空是那样蔚蓝，万里无云。一如她的好心情那般没有杂质。
　　喜糖该挑什么牌子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选择
　　和史薇沉浸在喜悦中不同，盛毓潼这几天心情莫名低落。她难以形容她的心情。很多人给她打了祝福电话，常星更是当面祝福。那天她拖着行李——她和封之蓝都决心不跟着第三军团走了。
　　“祝贺你啊，”常星说，“但我们肯定很快会再见面的。”
　　沙丽是为数不多没有祝福盛毓潼的人。她说：“你们也结得太快了。”盛毓潼问她，相爱的人结婚也会有太快这一说法吗？
　　“怎么不会？生小孩儿都要十个月，还不算前期备孕，”沙丽说，“你如果觉得太快了，你就直接和她说。让她推迟。她要是特别喜欢你，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逼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怕自己没那么喜欢她，所以不敢开口，”沙丽说，“本质上来说，你不爱她，但你也不爱别人。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爱你。”
　　盛毓潼打了个寒战。她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就哭了。沙丽没有安慰她，她知道盛毓潼为什么而哭。
　　盛毓潼怕自己实际上没那么喜欢史薇。这其实就是喜欢。沙丽都懂，但和盛毓潼说这些，只会把盛毓潼往死胡同里逼。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又不是非要结婚。盛毓潼是个呆子，她现在还理解不了，给一个厮守一生的承诺很困难，不是强迫自己就能解决的，一步一步，都要慢慢走下去……
　　盛毓潼收到了曾明的秘密军令，曾明与她约定于一个七点的清晨会面。这天早上，盛毓潼踩点到了联盟总部指挥大楼，也许因为赶来喝了一肚子的凉风，她胃痛得难受。曾明来的时候，她已经痛到站不起来。
　　出乎盛毓潼的意料，曾明没什么架子，和盛毓潼想象的严肃老哨兵形象相差甚远。他给盛毓潼倒了一杯温水。盛毓潼喝下去，觉得自己好多了。
　　“我知道你不想和史薇结婚，”他温和地说，“我也不希望你现在就和她在一起。你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接触的时间却很短，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是什么好事，曾明一句话戳破了盛毓潼的伪装。
　　盛毓潼强作镇定：“我没有玩弄史薇感情的意思。”
　　曾明只是笑，不知可否。盛毓潼顿时觉得一块大石头从天上压了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和史薇结婚，对你的好处也很明显。说实话，我欣赏你，第三军团的事情我插手不了，所以我知道，你在那里带兵能取得的成绩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不逊于联盟已经成名的任何一个上校。”
　　曾明告诉盛毓潼，如果她和史薇结婚，他就能以家属随团的名义，把盛毓潼从第三军团抽调出来。
　　“这也是我出于战斗组整合的目的想要做出的决定，”曾明说，“你和史薇的战斗力都很高，契合度也强，双哨兵和哨向组合不同，两个人必须维持在一定距离内，才可以互用精神力配合作战。”
　　盛毓潼不了解这些，曾明看出来，便说：“说简单点，你和史薇结婚，对你和史薇都有好处。你只是需要从第三军团移军籍。同时，为了保证史薇的身份不暴露，你只能以家属的身份从军，当然，特殊作战，比如说侦察和突击的时候，你可以和她一起上。”
　　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凉了，最凉的是手指，因为十指连心。盛毓潼问：“上将，请问，您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向我征求意见？”
　　“征求意见，自然是征求意见。史薇的父亲和我从前就认识，但我也不会因此偏袒史薇分毫。你知道的，联盟有自己的规定。我也很欣赏你，”曾明说，“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把史薇当自己的子女看待，你对我来说也一样，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盛毓潼艰难地开口：“请问史薇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没和她说过。”
　　盛毓潼稍稍好了些，可曾明紧接着又说：“但我想她也会了解。毕竟没有多少人冲着结婚后立马分居两地的结局结婚。分开就是有风险。何必为难自己？”
　　确实如此。盛毓潼想哭也想笑，她想她还是不够了解史薇。曾明这样说，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反驳……
　　“我还有一句话，”曾明说，“如果你觉得我推测的史薇，比你认识的更可信。以我见过这么多人的眼光来看，你们不适合结婚。”
　　盛毓潼还没说话，进来一个人，她说：“报告上将，有一份跨军团调度协议，需要您批准。”
　　“给我吧。”曾明说。盛毓潼两眼盯着那份文件，心砰砰直跳，她莫名觉得，这份文件，决定了她的命运。而曾明看了眼抬头，愣了一下，同盛毓潼目光相对。
　　一瞬间，盛毓潼什么都明白了。她闭上眼睛，试图平静，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接到史薇和盛毓潼即将结婚的消息。常星多少有点按耐不住了，她清楚第三军团有多糟糕，想要找到一切可用力量强行捞盛毓潼上岸的心情就有多迫切。
　　如果说之前史薇和盛毓潼还只是恋爱关系，干涉不了盛毓潼。现在两人就要结婚了，史薇多少在这件事上也有了话语权。
　　她主动联系了史薇。史薇很诧异。在天枢塔校期间，关于常星多少有“小史薇”的说法，但两人接触很少，每一次中间都带着盛毓潼。这次常星绕过盛毓潼单独约见史薇，史薇不可能不觉得奇怪。
　　但常星一说，我要和你说说盛毓潼在第三军团的情况。史薇听了，也就答应了。盛毓潼在第三军团，也是史薇的一块儿心病。说难听点，以第三军团乌七八糟的现状，盛毓潼待在那里，迟早要牺牲。史薇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见常星，无非使史薇对第三军团的感官更加糟糕。她忧心忡忡，但也没打算立即插手这件事：“我要和盛毓潼好好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常星反问，“她要去送死，你也要让她和你商量吗？”
　　和常星说话，就像是和史薇深藏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说话。史薇怔住了。这是她内心的声音，她无力反驳，否则这个声音早就消失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史薇问。
　　“直接打报告，”常星说，“以你在骷髅军团的能力，要盛毓潼过来，有谁能拒绝得了吗？而服从是哨兵的天性，盛毓潼绝对听命令。她不会拒绝你。”
　　“我要再考虑考虑。”史薇含糊地说。
　　然而她心中的天秤已经有了偏向。她尊重盛毓潼，完全尊重。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盛毓潼去送死，无论盛毓潼的理由多么高尚，她的回答永远是：不，绝不！
　　“盛毓潼想不清楚，你就帮她想清楚，”常星说，“我不希望我们都要等到付出血的代价，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她的想法。

我愿意
　　这种决定，史薇本来要找人商量才行。她试图和龙仪商量，但龙仪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她没让史薇帮忙分担消化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帮史薇做决定？
　　康宇星，又不爱听这些事儿。
　　考虑到第三军团属联盟第一个结束休假的军团，史薇拥有的时间不多了。盛毓潼肯定不会同意，史薇只能先斩后奏。只要盛毓潼在她的身边，她就能安心。也只有盛毓潼在她的身边，史薇才能保证处理好后续工作，比如说安抚好盛毓潼的情绪，比如说想办法把那些兵调过来。
　　她只担心盛毓潼提前知道这个消息——那些兵如果不能得到百分百一起调动的保证，盛毓潼说不定会和史薇翻脸。这是这段时间，史薇慢慢摸索出来的盛毓潼的脾气。盛毓潼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可史薇还是喜欢她，甚至更喜欢了。
　　听说曾明联络了盛毓潼，史薇有点心虚。她害怕曾明和盛毓潼说了些现在不该说的。好在她联系盛毓潼，盛毓潼还是和往常一样。她才慢慢又放下心来。
　　这天晚上，史薇在家里编写材料，将近十二点时，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如同飞鸟盘旋。
　　史薇思绪忽然飘远，想到和盛毓潼结婚，她的心脏猛地紧缩。盛毓潼为什么不进来？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不可能，史薇仔细回忆两人这段时间的对话，毫无破绽。她企图平复心绪，可那无名的惶恐出没在她的脑海。她只能安慰自己：现在就是夜长梦多的时候，要尽快结婚才行。
　　结婚就好了，结婚就好了。
　　为了斩断不断骚动的惶恐，史薇决定起身给盛毓潼开个门。只是打开门，盛毓潼惊慌又错愕的眼神，让史薇怔了一下。
　　"不打算进来吗？"史薇问。
　　盛毓潼提着的葡萄酒做了无声的回答。她轻轻把葡萄酒推进史薇怀里，似乎替代了一个拥抱。史薇笑着：“你不抱抱我吗？”
　　“我有点累。”盛毓潼疲惫地说。
　　史薇失落了一下，但很快，见到盛毓潼的喜悦就把一切都冲淡了。
　　"我一直在写材料，听到你不进来，我都觉得奇怪了，"史薇说，"你以为我睡了，所以没进来吗？"
　　盛毓潼说她在楼下，看见了灯。史薇想，她能从脚步声判断盛毓潼的到来，盛毓潼自然也能感知到她要做什么。
　　毕竟是个哨兵啊。
　　盛毓潼进了屋，拘谨地站了好一会儿。史薇看着，竟不知是可爱还是悲哀。她忽然想提议：如果结婚太仓促了，可以推迟，乃至取消。但她怕盛毓潼会错意。
　　也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爱情总是自私，除却不愿分享，或许还有超人的控制欲。史薇第一次面临，只觉得自己自私透了，可她不愿撒手。
　　"你写好结婚报告了吗？"
　　史薇想要让盛毓潼有一点喜悦的神情。果然盛毓潼扭过头，好像在害羞。史薇稍微有了点自信心。
　　"还没有，"盛毓潼翻出崭新的表格，她说，"我有好多想写，却不知道怎么写。这个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涂改。"
　　史薇立马把餐桌椅搬开，又找来桌椅。联盟无纸化办公的折戟，同战争是分不开的。好在结婚报告大多人都愿意写。
　　这也是个回忆两人过往的好时候，史薇真希望那些事情能把后来的分离冲淡一点。她也想看看盛毓潼会写什么。
　　"相识经历，可以从天枢塔校写起吗？"盛毓潼问。
　　"我们本来就是在天枢塔校认识的啊，"史薇笑着，“难道你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了吗？”
　　盛毓潼垂下眼，史薇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她心虚，于是和盛毓潼说话都不自信起来。
　　"但是总部不是要求我最好以家属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吗？所以，我是不是要改一下，"盛毓潼说，"改成，什么普通大学一类的。"
　　“要改成这样吗？”史薇问，她没想到联盟总部会给出这样的要求。
　　“是啊，”盛毓潼说，“你的身份，不是很特殊吗？”
　　这个事情此时提起就像个讽刺，史薇深吸一口气，她说：”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不说这个，怎么写得下去？”盛毓潼轻轻的，眼睛里却带了泪，“你知道，我要为这个决定付出多少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史薇说。
　　“你撒谎。”盛毓潼语气平静。
　　“我没有，如果我知道你要付出这么多，我不会和你提结婚这样的要求的，”史薇说，“相信我，我只是想要和你稳定下来。”
　　“我知道。”盛毓潼低声。
　　“可能在你听起来很卑微，或者理所当然，我其实不在乎以什么样的身份陪着你。家属也好，哨兵指挥官也好。这些年我见了太多人死去，我不在乎什么荣誉，我只在乎你。”
　　盛毓潼指着自己的心脏，她说：“我不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我是因为看过了好多人什么都没实现就死了，我才知道我不要什么荣誉。我只想要平静的幸福，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等战争结束了就过普通人的生活，再也不要摸枪。史薇，你能懂吗？”
　　史薇还没回答，盛毓潼已经否决，她流着眼泪，自嘲似的：“你怎么会懂呢？你可是要复仇的史薇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瞒着我做了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你什么都知道了。”
　　史薇只觉得浑身无力，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她还想挣扎：“可你和我一起，对你不好吗？”
　　“在你离开我，对我不闻不问的七年里，是第三军团的那些士兵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有两回，他们把我从死人堆里抢了出来，”盛毓潼说，“那时候你又在哪儿？阎王，你有听到过我哪怕一次对你的祈祷吗？”
　　“我不在乎你伤害过我，就算你会因此看轻我，从我意识到我爱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希求任何回报了。史薇，就算我们之间毫无芥蒂，我也不会因为你，就扔下那些救过我命的人。”
　　盛毓潼颤声：“如果你有心的话……”
　　史薇捧起盛毓潼的脸，这张脸她吻了无数次，却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这时候什么话都是苍白的，史薇没有同盛毓潼一起熬过最困难的那些年，她就是错的。两人语气都很平静，史薇却生出了一种“完蛋了”的预感。
　　“你爱我吗？”明知道这时候问很可笑，史薇也想问这句话。盛毓潼只是默默流泪。史薇想，这下子是真的结束了。她颓然地松开手，找到最近的椅子坐下。
　　沉默半晌。
　　"对，我爱你，所以我来找你，"盛毓潼痛苦地说，“可我们除了爱，什么都没有。”
　　史薇望着天花板。盛毓潼就坐在一边等着她的回答。重逢的这几日，两个人都筋疲力竭。吊顶上的灯影都在随风摆动，一阵风都会令它如临大敌。
　　"盛毓潼，谢谢你。"史薇轻声说。
　　盛毓潼原本绷直的身体，因为这一句散了那孤傲疏离的姿态，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她终于抱住史薇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盛毓潼，"史薇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平静，"是我的错。我接受你不嫁给我，我接受所有。不想结婚就不结了吧。"
　　盛毓潼哭得抽抽噎噎。史薇想，这个小姑娘当年离开家，也没有哭成这样啊。
　　"你明天一早就回第三军团，后续我会帮你安排好。你不用担心闲言碎语。但我很担心你，常星和封之蓝也是，我没什么为你可做的……"史薇顿了顿，“只要你在我附近，我一定会保护你到最后，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史薇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自己的心上割了一刀，割到最后居然不痛了。盛毓潼止住哭：“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以后？史薇真想有以后。但她也清楚，局势急转直下，说不定就没有以后了。
　　“我不想欺骗你，”史薇说，“现在不结婚的话，就暂时不结了。我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怕我拖累你……”
　　史薇叹了口气：“如果你想，我可以永远不再见你。但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你会活下去的，”盛毓潼说，“我也会活下去。”
　　史薇说：“那就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再说这件事，好不好？”盛毓潼不会说话，只会点头。史薇勉强笑了笑，说："把你带的酒喝了吧。"
　　“我不喝酒。”
　　"我喝。"
　　史薇很坚持，她开了葡萄酒，没拿被子，闭起眼睛，直接对酒瓶吹了下去。暴殄天物啊，但她还是这么喝。半瓶下肚，意料中的头晕目眩。
　　“你以后会不会怀念我？”史薇轻轻说，“就像我一直怀念你在酒店里抱着我的感觉，那么温暖，好像永远不会和我分开似的。”
　　"其实，其实只要那些兵能调过来……"
　　"我不准你这么想。"
　　史薇意识渐渐模糊，她拼劲全力捧起盛毓潼的脸庞。她想这可能是她能以班长名义，给盛毓潼下的最后一个指令。
　　"你就是你，你不要为我受这种委屈。我想要你以你的名字，永远生活在我的心里。"
　　第二天，史薇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她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阳光飘进来，还带了洗衣粉的味道。
　　旁边没有睡过的痕迹。
　　史薇想，走了，真的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她躺在床上，丧失了起床的勇气，只要想到从此不会再见，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可也不是什么联系都没有了，盛毓潼还需要她再做一些事。而想到还有事要为盛毓潼做，史薇还是披上外套爬了起来。
　　客厅收拾一新，葡萄酒瓶也被仔细带走了。史薇走到桌边，桌边的废纸篓装满了，这是唯一没有收拾的地方。
　　应该隐藏了什么。
　　她弯下腰，捡起一个纸团，上面写着“结婚报告”四个大字。
　　史薇苦笑了一下。她和盛毓潼大概是真的要断了，盛毓潼连这个纪念都不愿意留。她原本还是期待盛毓潼再来找她。但史薇转念一想，这种要隐姓埋名的婚姻，不需要留念。
　　盛毓潼不在乎，可她在乎。她不想让盛毓潼吃这样的委屈。
　　她慢慢展开纸团，报告大部分是空白的，盛毓潼什么都没写。但盛毓潼还记得在当事人意见那里写上一句话：
　　她写的是，我愿意，盛毓潼永远都愿意。

曾经
　　联盟档案处。
　　“上校，您来交结婚申请表吗？哦，谢谢您的喜糖，祝您新婚快乐。”
　　“不是喜糖，就是普通的奶糖，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买更多。”
　　“这……”
　　“嗯。”
　　史薇匆匆戴上帽子，憔悴地离开档案处。联盟总部的其他人看到她，都投以同情的目光，“史薇上校！”他们的目光再没有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同情。但史薇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也不曾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打招呼。
　　她迅速来到二楼曾明的办公室，脱掉帽子：“上将……”
　　曾明看了她一眼，短短一个星期，她瘦得脱了相。曾明早早预感了这个结局，亲眼目睹却还是不忍心。
　　“史薇，无论为了谁，变成这样，不值得。”曾明说。
　　史薇回答得很干脆：“我知道。”
　　“我有她的部队去向，你想知道吗？”
　　“既然是联盟的机密，您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史薇说，“保密高于一切。”
　　“好，我就欣赏你作为一个军人的精神，”曾明满意地点点头，“你也该上前线了，这次有你感兴趣的猎物。协约众国的普茨洛夫少将，他参与策划了针对你父亲的袭击事件。这是你展现你本事的好机会。”
　　“是，我会让协约众国的人听到我的名字就战栗不已，”史薇目光沉着，“光荣册上将浓墨重彩地写上我的名字。”
　　“不错，还有，这次我安排了颜如珏作为你的辅助向导随同出发，她是你战斗生活中的帮手。”
　　曾明话锋一转——
　　“联盟也希望她能成为你生活上的助手。”
　　“对不起，上将，我暂时没这个心情，”史薇一点不留情面，"我刚刚结束一段令我决心步入婚姻的感情。我不想太早投入下一段。您的要求，我做不到。"
　　"如果是别人，我会宽容。可是你，我不能原谅，"曾明语气强烈，"我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变成一个垃圾。联盟派人把你拽出来强制就医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我不是超人，"史薇说，"且在休假期间。”她目光如炬：“况且，您敢说这件事情，没有您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我从不担心你知道这件事，”曾明坦然，“你了解过去的盛毓潼，我了解现在的，她不会同意和你结婚。”
　　“而您，正好只了解过去的我，不了解现在的我？你怎么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史薇，你以为你了解人性，也了解爱情。可是你不知道爱情里也是有人性的，”曾明说，“就凭我知道，她没办法这么快和你结婚，所以你做再多，她都会跑掉。”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插手。”
　　史薇目光平静如水，其中藏着如大海般没有边界的坚定决心。
　　她说：“我不是史蔷，我不会轻易在这件事上低头。”
　　史薇走出曾明的办公室，颜如珏就站在门外。史薇一出来，她立马迎上去：“史薇，你还好吧？曾叔叔只是一时心急，他也是为了你好。”
　　史薇叹了口气，朝颜如珏一鞠躬：“这次也麻烦你了。”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颜如珏怯怯地说，“是我加入这次远征才会让联盟觉得……我只是想给你出份力，毕竟我们也认识挺久了，各方面配合要比新向导来好一点。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的。”
　　史薇弯下腰，朝颜如珏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龙仪来了，就在对面的咖啡店里，你要不要见见她？”
　　“对不起，咖啡店现在好像不太适合我，”史薇咧咧嘴角，她勉强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需要的是啤酒，白酒，伏特加。”
　　话音未落，史薇突然站定了，一道力量破开她的精神领域，继而控制住了她的全身。颜如珏悲悯地看着她：“史薇，别再喝了，我都可以轻易突破你的精神屏障了。”
　　咖啡店里，史薇和龙仪相对而坐。颜如珏坐到了另一桌上，戴上了蓝牙耳机，专心地听着音乐。
　　两人相对无言，史薇苦笑：“你能怎么劝我？”
　　就凭你这个憔悴的鬼样儿？
　　龙仪也苦笑了一下：“你可能觉得我这样很好笑，但我还是要劝一劝你。首先，按照我对你的理解，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报应。”
　　说得不错。
　　史薇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咖啡杯：“还有呢？”
　　“你还应该开心，你不会因为灵魂破裂而死，”龙仪说，“我听说，那个人死了。”
　　那个人死了，在史薇和龙仪的语境里，那个人只能指代史蔷的遗孀。
　　史薇没有见过她。虽然有几次机会，但都被史薇躲掉了。史薇想史蔷对那个人应该是很愧疚的，所以她也会愧疚。
　　一个念头，轻易毁了别人一生。
　　“我记得，因为她，所以你不想恋爱，更不想结婚。“史薇说。
　　“是的，”龙仪说，“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
　　“你知道后悔的时候，其实就是后悔了，”史薇出了神，“就像我现在。”她灵魂飘飘悠悠的，恍惚间看到了另一重宇宙，在那里，盛毓潼还陪在她的身边。
　　“但我更不想让盛毓潼后悔。她心里有我，有救过她的士兵，唯独没有她自己。我不能让她没有自己。”
　　龙仪举起桌上的咖啡杯，和史薇碰杯。两杯咖啡，两人喝出了喝酒的劲儿。龙仪说：“我懂你，这个世界上，我们就像同一种植物。虽然不是同样的种子发芽，但要是被人拿去解剖，我们就是同类。我现在很累，我想你也是。可我觉得你做的对，就我们这样，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是给不出任何承诺。所以把活人变成花瓶里的一束装饰花，不对。”
　　史薇忽然觉得这些花不止是对自己说的，也有可能是龙仪在自言自语。一旦这么想，史薇就开始犯困。她趴在桌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龙仪，别说了，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了。”
　　“那我就说最后一句话吧，史薇，你在重新遇到盛毓潼之前的七年是怎么过的，你就怎么过，好吗？没了她的消息，你不也一样过得挺好？”
　　“不一样，龙仪。以前虽然没有联系，可我觉得还有希望。现在我看不到希望了，”史薇虚弱地说，“我的心里，好像没有颜色了。换做你也是一样的，世界上，要是有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和你说过我愿意，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能敲开你的心房了。”
　　龙仪半晌才说：“是啊……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眼泪
　　连续失眠一星期后，史薇被联盟强行指派了心理咨询师。她没有拒绝的权利。颜如珏直接卸掉了史薇的感官，把她带到联盟中央心理卫生中心。
　　“史薇，你听好了，你必须振作起来。”
　　颜如珏隔着薄薄的衣衫抓住史薇的胳膊，她说：“看在我对你这么好，但你从来不领情的份上，稍微振作一次，好吗？”
　　“其实我很好。”史薇说。
　　“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
　　史薇眼神凝在远处。这段时间颜如珏常常见到史薇露出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好像在期待什么人从天而降。于是她知道，史薇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在联盟中央心理卫生中心，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向导接待了史薇。向导有将近二十年的从业经历，经验可谓丰富。而她来给史薇做治疗的另一个显著优势是，她曾经也做过史蔷的治疗师。
　　“我见过前联盟首席哨兵，”向导说，“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她。又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你。我给你一个权利，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治疗，随时叫停。”
　　她说：“相应的，我希望我们今天，能像朋友一样说说话。”
　　史薇同意了。向导领着她进入一个封闭的小房间。而颜如珏忧虑地等在门口，她不知道今天的治疗会把史薇导向一个怎样的状态？
　　她希望改变，又希望什么都不要变。
　　在心理中心工作的向导都有独立的治疗室，保证病人隐私的同时，也能让向导尽快投入治疗状态。史薇一步入房间，眼前就因明黄色的墙壁亮了起来。明黄色是这座房间的主色调，墙壁上画了两只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靠墙摆放的沙发也是介于草绿和湖蓝之间的色调，是印象派画家偏爱的模棱两可的颜色。唯一突兀的就是单把金属椅子，但上头也放了一只柔软的橘黄布偶兔。
　　静谧至极，恍若隐藏的童话世界。
　　史薇还在犹豫坐那儿，向导已经为她找好了位置。她说：“请坐。”指着沙发对史薇比了个“请”的手势。
　　史薇落座的同时，她转身关上门，坐在了另一把金属椅子上。她以得体的微笑开场：“史薇，我是联盟指派给你的心理咨询师，我的号码是56号，在你上前线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会主要负责你的心理健康。首先，我想问你，你之前接受过安抚治疗吗？”
　　“接受过向导给予的精神安定，主要为了防止精神狂乱，不知道这是不是……”
　　史薇不太确定。哨兵精神相对脆弱，向导的安抚能镇定哨兵身体里动荡不安的一部分，史薇也接受过几次，对此习以为常，却没办法肯定地回应。
　　“你说的精神安定，是我们哨向心理疗法中的物理疗法，我今天要给你治疗的是另外一种，”向导说，“我接着想问你，你为什么选择接受心理治疗呢？”
　　史薇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她说：“因为我失眠很严重。一个星期了，我都没成功入睡过。安眠药对我也失灵了。”
　　每一个夜晚，她一闭眼就是盛毓潼的模样。她不愿醒来，身体却疼痛难耐。
　　向导神情专注。她倾听完史薇的叙述，顿了顿才说：“你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事情吗？”
　　史薇低下头，声音低沉：“会。”
　　“你主要想什么呢？”
　　“我想我对不起她。”“
　　“你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情绪？”向导问，“这个她是谁？“
　　史薇抬起眼眸。她看到天枢塔校暴雨倾盆的当天，隔着雨望到的两扇紧缩的窗户。她好像见到盛毓潼打开窗户向她招手的模样。
　　如果她们两个人七年前就在一起了，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至少史薇不会同意盛毓潼去第三军团。
　　“史薇？”向导轻轻喊了一声。史薇回过神，但不肯说话。向导没有强求，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来聊聊你自己吧，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用一个词来形容你自己吧。”
　　史薇慢慢抬起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你对自己没有评价吗？”
　　“没有，我没想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薇好像很讨厌这个问题。
　　“你能给我一个评价吗？”
　　“什么？”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薇抬起头，她打量了向导一番。向导笑了：“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还得靠眼睛才能看出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也许，”史薇说，“也许我不相信我自己。”
　　“你不相信自己，可你用你的眼睛看，你是个很谨慎的人吗？”
　　说不上谨慎，史薇以前很马虎，常常丢三落四。现在她一个人住，心思确实细了很多。可这和谨慎不一样，她被迫，不是自愿……
　　“我不知道。”史薇的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场治疗对于两人来说都很艰难。史薇觉得自己像跑了个马拉松，浑身都要散架了。向导还在打起精神给史薇布置作业。
　　“……每天写几行字，内容从你记事开始，一直写到你不想写为止。”
　　她拿出了许多漂亮的小本子，笑着问：“你喜欢哪一本，就拿哪一本回去吧。”
　　史薇的手在粉红色火烈鸟外壳的日记本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拿它，转而去拿了一本橄榄绿的日记本。向导温柔地问：“你为什么不选粉红色的这本呢？”
　　史薇笑笑：“好像橄榄绿这本更符合我的气质。”
　　“粉红色也适合你，”向导说，“你是个温柔的人。选自己最喜欢的吧。”
　　史薇犹疑地伸出手，手才摸到书壳上的火烈鸟，就猛地缩了回来。她抱歉地笑笑：“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搭调。”
　　向导索性将粉红色的日记本插到史薇怀里。“两本都送给你吧，感觉你的故事会很长很长。”她语气轻快。史薇低头看了看，今日头一次没有负担地笑了。她说，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向导温柔地说，“我希望下一次，你不再对我有所保留。”
　　史薇顿了顿，她小声：“其实我对您毫无保留，您信吗？”
　　向导摇摇头。
　　“我不信，”她说，“打开你心底那扇积灰的门，我想听听你藏在最深处的声音。”
　　心底最深处的声音，像一个哑谜。史薇想，难道此刻我所想的，还不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吗？她试图用力去想，心忽然绞痛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史薇搭乘地铁回到家中，家里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打扫了，到处都是粉尘污垢。史薇越过堆积在地上的垃圾，伸手拉开封闭了一星期的窗帘，窗外的阳光再度照入客厅。一瞬间，灰尘在空中如精灵舞蹈，美得近乎梦幻。
　　她在家中打扫卫生到了下午，整理出了小山那样高的垃圾。她到楼下扔了好几趟才扔完。接着，她饿了，想去阁楼拿压缩饼干，路过冰箱时，却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打开冰箱门仔细看了看。
　　冰箱里还有一个鸡蛋和一袋方便面。朴素了点，但是够吃了。史薇把方便面放到碗里，再打上一个鸡蛋，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几秒，再拿出来下水。
　　……其实只是忘了先煮面了，史薇皱着眉头吃自己煮的面，难以下咽。但她懒得再煮一份，一个人吃饭是划不来的事情，三十分钟煮饭五分钟吃完，没有人陪她，她不想再把这种经历走一遍。
　　人实在是很神奇的动物，群居时想要独居，独居时又盼望群居。史薇曾经也像封之蓝一样渴望有个自己的小屋子，真有了，又害怕下班就面对空荡荡的家里。如果一直都是一个人，她不会害怕孤单。偏偏是得到了再失去，叫人怎么心甘？
　　史薇大口大口独自吞咽，猝不及防，一颗滚烫的泪珠落下来，模糊了整个视线。

浮沉
　　史薇出生于瘟疫九十九年的最后一个月，史德威后来告诉她，那时他正在领导那场被称为“末日之战”的战役。史薇出生的消息只是他众多电报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那场战役的影响持续了很多年，以至于史薇的生日总是和末日之战纠缠在一起，成为史德威的又一个附属品。史德威看到史薇，就像是看到一块行走的勋章，他总是情不自禁地问：“史薇，你今年多大了？”
　　“五岁了。”
　　“五岁了？那么距离那场末日之战已经过去五年了。”
　　只有史蔷，会在距离零点差两三分钟时叫醒史薇，让她抓住生日的尾声许愿。而史薇每年许的愿望都一样，她总是用力吹灭蜡烛，合上双手，虔诚地许愿：下一个生日，她不想再听到战争的消息了。
　　可惜事与愿违，电视机和收音机都只有愈来愈焦灼的战事，联盟最能言善辩的人也无法用口舌开解僵持的战局。等到史薇十二岁那年的某一天，电视台忽然全天播放起一个节目：一片火光中，穿联盟工作服的四个人被拎到天台上，三枚子弹结束了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其中一个女孩儿是为了替一个幼童挡子弹才歪斜了身体，可她的挣扎是徒劳的。
　　“史薇，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史蔷已经觉醒为一个哨兵了，她很少回家，这一天却回来了。史薇从史蔷的脸上读到了悲痛，此后每看到和“痛”有关的词，史薇都会想到史蔷的脸。
　　史蔷告诉史薇，电视上播放的是协约众国轰炸联盟电台的画面。她还给史薇听了录音，录音里，一个悲怆的女声说：“……再给我们五分钟，就五分钟。”
　　子.弹的冲击声不绝于耳，谈判似乎失败了。有人在怒吼，史薇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之后是几声闷响。
　　“我的同胞们。联盟电台即将沦陷，请记住我们，我们将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生命的终点，但绝对不是联盟的终点！这是联盟电台发出的最后一则广播。”
　　这是联盟电台发出的最后一则广播，伴随着一段沙哑的人声的联盟盟歌。史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出来，打在她的膝盖上，哪怕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你不明白，可我知道，真正的悲痛是不需要明说的。”史蔷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既有泪光，也有屈辱。她哽咽了一下，睫毛上挂满泪珠，眼皮一颤，便是泪水涟涟。
　　史薇记住了，真正的悲痛是不需要明说的。史薇出门，街上没有卖冰糕的，也没有卖橘子汽水的，连拍皮球的孩子都没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眼泪，好像都有亲人死别。又是某一天，街道上贴满了白纸黑字，苍劲有力地写着：“我们的孩子唱着盟歌死去了，最大的二十九岁，最小的才十六……”
　　詹女士牵着史薇的手，在公示栏前叹气。
　　史薇抬头，她问：“妈妈，那些人都是我们这里的吗？”
　　“是的，薇薇，”詹女士说，“现在你比她们小，她们是你的姐姐。可是以后，你会做她们的姐姐……”
　　那一年，史薇比其中最小的一个还小，而如今，她只比其中最大的那一个小一岁了。
　　史德威不再提末日之战，他消沉了两年。这两年，史薇没有过生日，因为时局不好，没谁有心思准备蛋糕、蜡烛或者长寿面。又过了两年，史蔷牺牲了，史薇长大了，她再也不过生日了。
　　史蔷的陵墓就设置在联盟总部东侧的哨兵陵园内，是个纯粹的衣冠冢。因为史蔷牺牲得太过惨烈，飞机残骸和遗体混合在一起燃烧了将近四个小时，最终烧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灰，无法分辨。在征得家属同意后，联盟派人就地掩埋，并在机头的位置种上一株常青树。这是个好结果，史蔷在那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就和山山水水融为一体，算是又活了一次。
　　史薇忽然想去看看。
　　辗转了将近两个小时，史薇终于把一束百合放到了哨兵碑下。石碑上史蔷的名字，似乎比史薇上次来还要明亮了些。常常有志愿者来这里维护，于是哨兵碑下花常开常新，名字也不会褪色。
　　史薇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情形：史德威拒绝接受事实，詹女士哭得不成人形。是史薇独自一人转了两趟公交车找到的这个地方。太阳很大，烧得地面发烫，史薇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接待她的人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嘴上温柔，心里却不肯通融。“让你的父母过来，你确认不了这个，”她说，“除非你是个孤儿。”
　　“我就是孤儿！”史薇忽然歇斯底里起来，“我已经自己照顾自己很久了！“
　　她的暴戾吓了接待员一大跳，接待员连忙确认核实身份。再放下电话，接待员也按耐不住不悦了：“你明明就不是孤儿！回去，让你的父母过来！”
　　“我就是！“史薇扯着喉咙，“他们不会来的，他们已经死了！”
　　这一吼的结果，就是史薇直接被赶了出去，她蹲在走廊上，从烈日当空等到乌云密布，再等到大雨倾盆，整个人变成了一只落汤鸡。恍惚中她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把她抱了起来。
　　是谁？
　　她努力睁眼，隐隐约约是史蔷的面孔。她大哭起来，只是发不出声，所有声音都憋在身体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隐约看到了史蔷，看到她眉头忧虑得打了一个结。
　　她说，别哭，我最亲爱的小妹妹。
　　当天夜里，史薇发烧了，她缩在被子里，耳边是哭声。她想，为什么是哭声呢？难道我也死了？她迷迷糊糊中，好像真看到史蔷了，就坐在她的床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头发垂到了史薇的手心。
　　史薇问，你为什么不穿军装。史蔷说，我留给联盟了。史薇问，你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史蔷说，我一直想留长头发。史薇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史蔷轻轻吻了一下史薇的额头。她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伴在你的身边……
　　“你也来了？”
　　史薇回神，正看到龙仪捧着一束向日葵走过来。她走得很慢很慢，三十三级台阶好像要走三千三百步。史薇想要扶一把，却被龙仪阻止了。
　　龙仪说：“说过的，我不要求，你不能主动帮我。”
　　史薇等着，龙仪上来花了将近十分钟。她弯腰把花送到石碑附近，又深深一鞠躬，然后说：“这不是给你的。”她重新敬了个标准的手礼，郑重地说：“这才是给你的。”
　　“她不喜欢被人供着。”
　　“所以我不向她鞠躬，”龙仪轻声，“我只向她敬礼，因为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希望我能像她一样。”
　　“我也希望我能和她一样。”
　　“那我一定会向你鞠躬，这样你就不敢轻易死去了，”龙仪笑笑，“想想吧，到时候你只能看着我鞠躬，却什么都做不了，你吼我没用踢我没用咬我没用，你该多气啊。”
　　“现在我已经开始生气了，真到那时候，你可得小心点儿！”
　　龙仪说：“那么我一定浑身撒盐，让你没办法靠近我。所以你要是生气，就活着生我的气。“
　　龙仪还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地方，你看到了吗？那边有一座小山，山上每个牌子上都写了编号，编号边都有一朵花。是红色的花，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土壤就该长出红色的花。”
　　“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土壤就该长出红色的花！”史蔷就喜欢这么说。她带同学回家，在地下室支起投影仪看电影，有一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所以她们都会唱那支电影的插曲：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请你把我来埋葬。”
　　埋在她们所期望的高高山岗上，还要插上一支花。该是什么样的花？她们争论不休。有人说百合，因为百合象征了纯洁；有人说向日葵，因为向日葵象征了希望；有人说梅花，因为梅花凌霜傲雪，象征着高洁的风骨。
　　“要我说，什么花都行，”史蔷说，“可最好是红色的。红色是一年四季都有的颜色。春天有映山红，夏天有玫瑰，秋天有太阳菊，冬天有红梅花。”
　　“一年四季都有花开，这样谁都会往你的山头上看啦。”有人调侃。
　　“我才不在乎这个，”史蔷笑着，“流尽了血的土壤就该开红色的花，好让人知道，这里已经躺了人，不能再让第二个人流血啦……”
　　史薇轻轻抚摸金色的“史蔷”两个字，恍惚中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只是从前，是史蔷抚摸她的脸，现在完全换过来了。她说：“史蔷，我已经到了可以做你姐姐的年龄了。”
　　微风轻拂，繁花寂寂。史蔷似乎又站到了她的身边，还是相仿的面容。史蔷温柔地说：“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最亲最亲地，我的小妹妹。”

一生之敌
　　“史班长，我记得你毕业后就没再回过天枢塔校了吧？”
　　蜿蜒的道路上，常星开着物资车向天枢塔校行进。史薇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座座黄土丘从眼前掠过，恍若隔世。
　　常星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史薇的表情。史薇和盛毓潼的事情忽然告吹了，常星能猜到原因。她想过盛毓潼可能会接受不了那样的提议，但她赌一个盛毓潼趋利避害的本能。
　　没想到盛毓潼是个真傻子，史薇也不要了，直接跟着第三军团跑得远远的。
　　“你现在去哪里了？”史薇问。
　　“我，我留后勤做运输，如果时局不好，我就会被补充到任意一个军团里去。”
　　常星和封之蓝两个人都退出第三军团后，飞鲨军团不久就把封之蓝要了过去，常星相对就没那么好运气。但她也认了。她给史薇出的主意太缺德，现在捞不到什么好处，她反而心安了些。
　　路过一个山丘，史薇突然探身出去看了看，然后转过来，若无其事地说：“从那座山丘走的话，只要十多分钟就能到盛家堡垒。”
　　这种话题，常星哪里敢接话。她只好哈哈一笑敷衍过去。可又不好显得太冷漠。她问：“史班长，你最近在做什么？”
　　“回忆过去，”史薇语气轻松，“回忆，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前段时间还去看了看我姐姐。”
　　“嗯？”常星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好细说，忘了吧。”
　　常星就像看到彩票密码又忽然被告知过期，一颗心才提起来根本放不下去。可她又不好做什么，只能把注意力都投到前方路况上。
　　物资车有惊无险地开进了天枢塔校校门。史薇跳下车，心情竟舒畅起来。迎接的新校长看起来有些面熟，他说：“史薇，你还记得我吗？”
　　史薇认了一会儿，忽然惊喜地说：“您是陆军□□？”
　　陆军□□哈哈大笑：“史薇，我还认得你，你就是我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之一。”
　　“怎么不是唯一的啊？”
　　“另一个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盛毓潼，很强的，现在应该在第三军团任职。”
　　史薇怔住了。她心里泛起奇怪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盛毓潼离开后，她可以和别人主动提盛毓潼，但却听不得别人说。别人一说，史薇就心慌烦躁。
　　但陆军□□不太可能知道史薇和盛毓潼的事。两个人都不是喜欢分享感情的人，知道的人很少。史薇只有硬着头皮，把话题继续讲下去。她说：“我认识她，她……一直很好，您提起她，我一点也不奇怪。”
　　“你对她的评价，比我对她的还高，”□□笑了笑，“其实盛毓潼身体素质很一般，但就是你毕业那年吧，不晓得她受了什么刺激，练习特别发狠，真是把自己往死里练。所以我经常和学员说，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天赋，那至少要有盛毓潼的那股狠劲儿。”
　　陆军□□笑呵呵的，他说：“呆子发起狠劲儿，就像犟驴撅蹄子，看着不厉害，踹人可疼了。”
　　“她不呆，她只是，只是没什么心眼儿。”史薇说，她的心成了一个活物，神情古怪地从她的身体里看她。
　　“你就像比我还了解她似的。你们作战指挥系的感情不一般啊。说起来你要到你们当年的寝室看看吗？虽然都住上新学员了，但大致陈设都没变。”
　　“这样方便吗？”
　　“方便，她们都知道你，都很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说，“要是她们遇到你，你就和她们分享一些实战经验。”
　　“行，”史薇扭头，大喊，“常星，我跟着校长在学校里四处转转。”
　　常星在核对物资的繁忙中抽空朝史薇一挥手：“去吧，我就在门口等你。”
　　宿舍门口那张“非作战指挥系学员禁止入内”的纸张换了张新的。史薇走进去，卫兵立马站了起来：“您好，请您出示证件。”
　　“原作战指挥系学员。”史薇把证件递给卫兵，卫兵检查后，敬了个礼：“欢迎校友回家！”
　　回家，史薇眼眶一热，她也举手，郑重地说：“谢谢你。”
　　五零一宿舍里没有人，史薇悄悄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盛毓潼那张和自己并排的床铺。
　　史薇感觉自己的心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你走之后，她一直睡你的床铺”，龙仪信上的这句话又回荡在她的脑海。
　　“呆子，睡在我的床上又能怎样？”她喃喃。
　　说起来，她还没问过龙仪，盛毓潼到底是怎样睡在自己的床上的？盖几床被子？用不用枕头？是不是老爱踢腿？
　　……她隐隐记得盛毓潼睡觉时，脚总是越界踢到史薇的腿。龙仪还开玩笑，说要在两人的床铺中央画一条楚河汉界。盛毓潼那时懵懵的又很生气、却不愿说出来的样子，她一直放在心里。
　　居然都没问过龙仪，七年过去，龙仪恐怕都不记得了。
　　“史薇，”新校长匆匆走了进来，他满脸歉意，“我真是老糊涂了，不该在你面前提那个谁……”
　　“没事的，”史薇笑笑，“我会慢慢放下的。”她又问：“是联盟给你打的电话吧？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没什么事，就是嘱咐我不要提某个学生。”
　　“让你不要提盛毓潼，是吧？”史薇平静了呼吸，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您可以提，我已经在接受心理治疗了。如果接受了治疗还是得让周围人照顾着，治疗岂不是白治疗了？”
　　“但还是尽量不提吧。”陆军□□紧张得搓起手。
　　“校长，讲吧，我想听。”
　　这天下午，陆军□□给史薇讲了很多很多有关盛毓潼的事情，讲她最喜欢在操场待到熄灯，没课的时候会上教学楼的天台，门门成绩都拿第一，最终以优秀毕业生毕业。“我还记得，她的毕业致辞上，说自己要特意感谢一个逃兵，说这个逃兵是她的一生之敌。那时候我没明白她为什么要感谢一个逃兵，我还猜了好久。”
　　“那时候您觉得，她说是谁呢？”史薇问。
　　“封之蓝，”□□说，“除了她当过逃兵，还有谁当过逃兵。”
　　“我啊。”史薇说。
　　“你？你那不算逃兵，”史薇还没急，□□倒有很多话要为史薇分辨了，“你情况特殊，就算你不走，联盟也会催着你赶紧走，你怎么算逃兵呢？”
　　“我是生活上的逃兵。”史薇笑了笑。
　　“但是生活上的投降主义并不可耻，”□□说，“生活不是打仗，不会你死我忘。而且战争的敌人一定希望你死，生活上的敌人却有可能希望你活下去……我相信，她毕业后再见到你，她也没有成为你真正的敌人。“
　　“她毕业那年，我们组织了一个心愿瓶的活动，喏，看见那棵大树了吗？孩子们就把心愿埋在树底下。大家约定五周年回校，再把心愿瓶挖出来看看，”陆军□□说，“可是盛毓潼回来了没把心愿瓶带走，我就一直保管在校长办公室里，如果你想看，可以看。”
　　史薇跟着校长到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瓶，密封了一张小纸条。
　　“就是这个，你打开吧。”
　　史薇拿起瓶子。她以为她的手会发抖，其实她没有。她以为她的心会发抖，其实她没有。她打开瓶盖，把纸条倒出来，拆开，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模糊，像是刻意不让人看到，小心翼翼写下去的。
　　“我再也不要想她了”。
　　史薇独自走出校长办公室。办公室外没有灯，只有幽暗的阳光照进来。恍惚中，史薇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哨兵，正站着笔直的军姿，在黑暗中等她，笑得很傻很傻。

黑色的长发也曾随风飘起
　　物资车驶经原路，史薇说：“常星，我就在这里下了。”常星“啊”了一声：“史班长，你要做什么？”
　　“走去盛家堡垒。”
　　常星懵了：“那我明早来接你？”
　　“不用了，”史薇打开车门，“我找盛家堡垒的人借辆车就行。”
　　常星目送史薇徒手攀上山丘，才发动车子离开。回去的路上，她不自觉地想起了盛毓潼，想起她得知史薇离开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模样。
　　她和封之蓝拉都拉不起来，盛毓潼长成了床板的蘑菇，却比蘑菇还难对付。
　　“……两个呆子。”
　　常星喃喃。
　　盛家堡垒的外观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战事紧急多增加了几个小窗架设武器。史薇给了守门人证件，守门人看了眼，诧异地问：“我们这里没什么哨兵的，你来我们这里，是要找谁啊？”
　　“找一位姓廖的老师。她的母亲廖璟和我有点关系，她，去世有一段时间了，”史薇想了想，说，“我算是一位朋友的朋友吧。”
　　“廖老师在家，需要我领你去吗？”
　　“不需要，我认得路。谢谢。”史薇谢过守门的老者，就匆匆走进盛家堡垒，这座圆形建筑的栏杆上挂满了衣物，看上去宛若彩旗招展。
　　史薇虽然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却清晰地记得，盛毓潼是怎样领着她走到廖老师家的。她在昏暗的楼道里走，楼道的拐角处不怕人的猫瞪着明亮的眼睛看她，她走近，那猫就仰起脸，她走远，那猫就目送。
　　终于来到了那扇挂了铃铛的小门前，史薇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人探出头，她疑惑：“你是谁？”
　　“您是廖老师吗？”
　　“是。”
　　“我是和盛毓潼一起来过这里的同学，请问……”廖老师突然用力把门一关，史薇眼疾手快闪进门缝。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
　　“廖老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这些事情很重要，你得让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史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她说：“你想眼睁睁看着盛毓潼去送死吗？”
　　廖老师猛地推开房门，“进来吧。”她转身是睡袍扬起的幅度带着一丝恼怒，她开门是不情不愿的。
　　屋子是间典型的独居女人的屋子，看得出因工作事务的繁忙，在非扫除日，屋子的卫生状况变得异常将就，但扫除日一到还是会变得亮堂起来。一切是乱的，又不太乱。
　　“你说说，我怎么眼睁睁看着盛毓潼去送死了？”廖老师带上了逼问的语气。
　　史薇低头，她说：“廖老师，我没有任何要怪罪你的意思。”
　　“你觉得我是个笨蛋，普通人，什么都不懂，所以只会眼睁睁看着盛毓潼去死是不是？”廖老师情绪激动，“哪怕所有人都这么做，包括你，我也不会那样对她。我是个老师，我自认为不算优秀老师，但我有良知，你有吗？你有吗？”
　　“廖老师……”
　　“她好几次差点儿就死在战场上了，那时候你在哪里？我不要求你救她，可你都没有找过她，你就不怕她在你改变主意前就静悄悄死了？你知不知道，哨兵也是人，人死了就是死了，永远活不过来，”廖老师双眼通红，“你就狠心到，忍心看她去送死吗？”
　　史薇无力反驳，她不忍心看盛毓潼死去，她也试图做了些事。可或许事情就该像廖老师说的那样，一开始史薇就该插手。
　　“对不起，我晚了。”
　　“晚了？”廖老师被气得发笑，“我要求你做什么了吗？”
　　“我是喜欢她的，我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史薇终于控制不住，“我想把她调走，只是我没办法直接调走她手底下的兵，她，她……”史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调了，她瘫靠在墙壁上，嘴里喃喃：“我留不住她，我放她走了。”
　　廖老师反而不说话了，她给史薇倒了一杯水，放到史薇的手边。史薇说：“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曾经以为自己也算有情有义，可她总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就是，你放她走的事情。”
　　“真的。“
　　沉默半晌，廖老师长舒一口气，她好像不打算再和史薇争执下去了。她说：“原谅我情绪激动过头，你做过的有些事情，我实在没法理解。但你毕竟年轻——“
　　“客厅我借给你一晚上，有一些影像资料，我觉得你会想看看。”
　　廖老师打开电视机，调出一个文件夹，史薇一眼就看出，夹子里露出的图像很像盛毓潼。她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盛毓潼，她是我最心爱的学生，我不想看到她被你彻底摧毁。”
　　电视机里，五岁的盛毓潼扎着两个小羊角辫在盛家堡垒的一楼操场上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盛毓潼突然颠颠地跑到镜头前，可爱的小圆脸怼着镜头。镜头拍下了她天真无邪的眼睛和因为仰头而分外明显的鼻孔。
　　哈哈，史薇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我叫盛毓潼，小名潼潼，我今年五岁啦。我家住在盛家堡垒，我有一个爱我的爸爸和一个爱我的妈妈，我爱我的家。”
　　影片自动跳转到下一段，是盛毓潼十七岁生日会时拍的，一双手递给她一副天文望远镜。盛毓潼激动地把天文望远镜捏在手里。
　　陪着盛毓潼的不再是她的父母，廖老师穿着衬衣出现了，她笑着搂过女儿：“咱们盛毓潼以后要读大学，上天文系！”
　　盛毓潼嘟着嘴，迟迟不愿说下一句。画外音鼓励了好久，她才不情不愿地说：“要是没考上该怎么办啊？”
　　“没事儿，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总有一年考得上的。”
　　史薇忍不住笑出声。
　　随着拍摄时间渐渐靠近现在，慢慢的，影像资料清晰起来，史薇认出，这是在天枢塔校通讯室。想来是这位廖老师和盛毓潼通电话时特意录下来日后自己翻看的。
　　“潼潼，最近过得好不好？”
　　屏幕上，盛毓潼穿着天枢塔校制服，笑得有点傻。
　　真是这个呆子。史薇微微前倾了身体，这是她所熟悉的盛毓潼了。
　　“好，史薇班长可照顾我了。廖老师，还有廖婆婆，你们一定也要照顾好我自己。我在天枢塔校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为我加油哦！”
　　盛毓潼傻乎乎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接下来屏幕黑了，史薇以为电视机坏了，正想走过去敲一敲电视机，画面忽然显现出来：那是一段从高空俯瞰地面的镜头，隐隐可见地平线上模糊到极致的天枢塔校飞行器训练场。
　　这是盛毓潼自己拍的？
　　史薇眯起眼睛，她听到了熟悉的准备口令，接着，几团飞机云从地上起飞，直达天上。她忽然发现其中有自己，因为按照时间推算，在这个时候喜欢玩眼镜蛇技巧的天枢塔校学生，只有史薇一个人。
　　镜头也恰好聚焦她，她是天空里唯一的主角。她半空中一个翻转，恰似停滞在半空中预备攻击的眼镜蛇头，之后又翻身向天上冲去。那时史薇和龙仪等人都还是二年级生，夏季两人约在飞行场碰面。飞行器引入天枢塔校的第一年，飞行器就是最时髦的运动。龙仪告诉她，史薇，我知道你飞行器玩得好，但你要是能用飞行器写个字出来，三个月内，你的外套我都帮你洗。
　　行啊，就这么定了。
　　远处，空军□□发出了指令。史薇背着飞行器冲上天空，就像鱼儿回到海底。她就像鱼儿在海里畅游一般，在天空自在翱翔。
　　那天的晚霞是粉红色的，四周空旷无人。当她面朝天空假装坠落时，她看到天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Swan。
　　为什么名字就一定得是规规矩矩的？十八岁的史薇最讨厌规矩。她落下地面，听到龙仪耍赖——怎么可以写别的名字呢？
　　龙仪，人认赌就要服输。她一边笑，一边把头埋进芳草地里，嗅到夏季青草独有的芬芳。那时她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爱的人只有自己，牵挂的人只有自己，其余人，她随时可以放心让她们远去。浪漫的玫瑰色傍晚，她摘下飞行头盔，任凭黑色的长发随风吹起。
　　那是黑色长发随风吹起的时候啊，笑容是肆意的，理想是充实的，生活是美好的。史薇偷偷把长头发盘起来，让督察猜不出到底有多长，却又想要在晚风中解开，留住任意一个人的眼光。她不要什么爱情，她只要那些惊艳的目光。
　　看着我，只看着我吧，在我长发随风飞舞的年代啊。而如今她把头发剪了又剪，只留到肩膀了。这是长度的极限了。再没有玫瑰色的傍晚，再没有随风飘舞的长发。
　　“但你首先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成为一名哨兵吗？”
　　彼时稚嫩的盛毓潼还有一双水一般清亮的眼睛。她说，想，之后又说，不想。
　　史薇又哭又笑，泪水流进嘴里，古怪的笑声从嘴里出来。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失态了。曾经她不值得被爱，可曾经，她也值得被爱。

让我与你握别
　　瘟疫一百二十七年的夏天，联盟西部地区一座名叫“瓦哨”的小城沦陷。接着如野火肆虐过原野，图安告急！瑞城告急！邵县告急！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来，都是极为不幸的消息。
　　一个黄昏，盛毓潼登上山头，俯瞰山下那条曲折蜿蜒的黄土小路。第三军团的士兵们缩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浩浩荡荡向目的地飞坪，一座孤立于悬崖之上的村寨进发。那是扼住联盟咽喉的关隘，千百年来，奔流的江水从来不曾将它淹没。
　　而如今，这个村寨的命运，交到了第三军团的每个人脚下。
　　风裹挟着江上呼啸的湿气，重重击打盛毓潼的心房。她数了数，足足有二十五下。
　　“风，你尽管来吧！”盛毓潼高喊，“你击打了我整整二十五次，每一次都试图击溃我的意志，但是，不可能，你不可能打败我——
　　“你永远无法击溃一个朝前看的人。她不敢说她有钢铁般的意志，可是，她的筋骨比钢铁还硬，你没有办法在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身上找到伤疤和老茧，因为钢铁的筋骨就是日复一日在汗水和血水中淬炼而出的。
　　“回去吧——这是你唯一一次全身而退的机会，否则你会知道，你招惹到了多大的麻烦。”
　　在风发起的第二十六冲锋中，它触及盛毓潼胸口时忽然变得羸弱，只是轻轻一拍，就匆匆退了回去。可它又不甘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呼啸，足以卷起那些虽生长在夏天却注定衰败的残枝败叶，再度袭来。
　　“记住了，和你宣战的人，是第三军团的盛毓潼！她可以牺牲，但是绝不会认输！”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风立刻带着盛毓潼的声音，飞向了队伍的尽头。她要把这个敢于宣战的女孩儿的名字，传到大地的另一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联盟，龙仪顺着滨河公园的绿道慢慢走着，她看到一群手持标语的人涌上街头，他们发出抗议——
　　“打败协约众国！”“反对侵略！”“为了和平！”
　　他们中什么样的人都有，龙仪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队伍之中，跟着头发花白的老人，跟着手牵手的孩子。他们之中领头的那一位带领队伍走到了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上，她高呼：“反对侵略！”
　　身后的人也跟着高呼：“反对侵略！”
　　她又高喊：“为了和平！”
　　龙仪也不自觉地举起手臂，她跟着队伍一起：“为了和平！”
　　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挥舞手臂也变得困难。最后他们走到联盟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门前，高呼他们的心愿。而在他们的呼声中，天空中的群鸟久久盘旋，迟迟不愿落下。
　　“我们不要战争！但我们不拒绝战争！”
　　“要获得和平，就要靠双手去争取！”
　　龙仪浑身有火焰灼烧的炽热感，使她不得安宁，必须喊上一两句。而在这种时候，有什么比她的心声更应景呢？
　　要获得和平，就要靠双手去争取。他们喊到了傍晚，终于得到联盟总部的一个确切消息：联盟绝不会忍气吞声，靠近瓦哨地区的部队已日夜兼程向瓦哨进发，其余军团也收到了紧急集合令，必在二十四小时内集结完毕。
　　这是个阶段性的胜利。龙仪同周围人欢呼拥抱，她听到那些人的心愿：
　　“我要做一名卡车司机，把物资送到前方去。”
　　“我要好好收割我的麦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少了粮食。”
　　“而我要去前线。”那个黑色短发的姑娘骄傲地说出这句话。她长得可真是熟悉极了。龙仪试探地问：“颜如珏，是你吗？”
　　“是我，”颜如珏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跟着他们来的。”龙仪说。
　　“我也是，”颜如珏说，“我在中央大街上就走进来了。”
　　“我比你还要早，”龙仪露出笑容，“早在滨河公园，我就看到他们了！”她的话让人打断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摸样的孩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说得不对。什么他们？是我们自己人。”
　　颜如珏和龙仪相视一笑。颜如珏眼中是坚定的柔波。“没错，是我们自己人。”她说着，像是把这句话在自己心上刻了一遍。
　　而龙仪也是如此。她听着，就好像用笔在纸上写了一千遍一万遍。
　　也在这个傍晚，史薇听到了宣战的消息。她激动得无法静坐，来来回回在屋里走。绕了许多圈，她终于意识到，她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她要到自己人里去，听听她们带泪的呐喊和带血的期待。
　　而当她来到楼下，已经有人在等她。槐花树下，康宇星微黑却发亮的皮肤，使得她活像一直埋伏在阴影里的猎豹。
　　“我要走了，今晚。”康宇星言简意赅。
　　“这么快？”
　　“够慢的了，”康宇星说，“步行十五天，装甲车七天，坐空中运输机也要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足以抵达联盟的最西部。在那里，第三军团争分夺秒，誓要赶在协约众国前将联盟的咽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在那里，史薇牵挂的人已知晓将面临的艰难，却不知道命运是否会额外偏宠自己。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康玉星问。
　　不是对康宇星说，而是对那个人说。史薇望着天空，月牙已挂在如洗的天空上。她想其实也不是对那个人说，对康宇星说也够了。
　　史薇说：“如果你见到她，不要欺负她。”
　　康宇星一扯嘴角。“我欺负她？”她反问。
　　“还有，一路保重。”
　　史薇用力捏住康宇星的肩膀，像是恨不得将康宇星的灵魂扯出一点带在自己的身上。她的祝福都在这用力一握中了。
　　今夜的联盟军事机场灯火通明，封之蓝坐在驾驶座上，心跳得厉害。只需一个命令，她将奔赴前线。联盟要求封之蓝辅助第三军团取得阻止协约众国的阶段性胜利。计划有两个：一个假设第三军团成功镇守飞坪，一个假设第三军团失守。前者需要封之蓝补充空中火力帮助第三军团坚守阵地；后者则要求她轰炸飞坪通往联盟东部的唯一桥梁，阻止协约众国东进。
　　她不知道她能否把握住机会，凝视着灯光暗淡的跑道，她在心里暗暗埋下一个赌约：要是十分钟内来了一阵逆风，这次飞行必将顺利而归。
　　天边只有零星几个星子，它们的同伴似乎被风吹得归了家。头盔下的封之蓝出了许多汗，头发都糊在了脸上。她没有任何参考物，唯一可依据的就是塔台通知。
　　两条明黄的灯带亮起，广播里传来坚定有力的声音：
　　“轰.炸机T360准备，四号跑道。”
　　“滑行准备，风向逆风，祝你好运。”

飞坪
　　是日夜晚，盛毓潼所带领的第三军团侦察连，作为先头部队抵达飞坪寨对岸。隔江眺望，灯火通明的飞坪寨就像陷入火海一般。
　　不怪盛毓潼这么想，侦察营已滞留岸边仅两个小时了，源源不断的逃难人群堵塞了过江的唯一道路。一个被抱起的小孩在盛毓潼面前掉了鞋子，当盛毓潼弯腰捡起来，那个孩子连带她的家人，都消失于人群之中了。
　　联盟迟迟未发来难民统计，盛毓潼无法判断这支人心惶惶的逃难队伍到底有多长。而她的部下已到岸边集结飞坪一带所有船只，一是加快难民撤离速度，二是为军团调度做准备。
　　第三点，也是盛毓潼最不愿成真的一点，即消灭敌方潜在的渡江工具，拖延敌方登录时间。
　　盛毓潼目光投向铁索桥下方的江水，湍急迅猛，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搜集到的船只，除了销毁，什么都做不到。
　　“连长！”
　　一个哨兵跑来，她向盛毓潼敬礼：“报告连长，飞坪地区小船十九条已全部搜集完毕。请指示！”
　　“能过江吗？”盛毓潼还抱有一丝期望。
　　“船家说不太可能，”哨兵说，“这条江上游下了暴雨，现在就是水流最急的时候，小船吃水浅，很容易翻船。”
　　“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盛毓潼低头做好了决定，她说，“集中销毁吧，先把那些船只都登记好，方便以后补偿。”
　　“是！”
　　桥上传来一阵喧闹，在这个当口，居然有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卡车开了上来。盛毓潼皱起眉头：这种时候了，还舍不得全身的家当吗？
　　要不是人太多，根本过不去，盛毓潼非要给那人一点颜色不可。而当下，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过桥。卡车后头的难民怨言颇多，却无可奈何。卡车上绑了铁丝，正是防人攀爬用的，这些难民连借个卡车的东风都做不到。
　　盛毓潼吩咐站岗的哨兵，说：“待会儿把卡车的车牌号和司机的样貌都记上。”
　　这种时候还用得起卡车“逃难”的，大多是以战争财为生的黑心商人。平日里盛毓潼对他们仅仅是避而远之，今天却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卡车停在铁索桥正中央，一动不动了。
　　“狗养的。”
　　盛毓潼憋不住了，她抄起枪往桥上走，几个哨兵要跟上，她回头怒吼：“原地待着！”
　　这辆卡车就跟协约众国专门派来的间谍似的，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抛锚了。盛毓潼跳到铁索上，凭着哨兵惊人的平衡力猫也似的摸到卡车附近，一枪托打掉了玻璃。
　　“啊！”
　　司机只哀嚎了一声，就被盛毓潼从驾驶室拖出来，扔到桥面上。盛毓潼跳下来，问他：“拉的什么东西？”
　　“都是药，都是给联盟采购的药品！”司机急切地说。
　　“打开看看。”
　　“这……”
　　“我叫你打开！听到没有！”
　　凭着司机这一瞬的犹疑，盛毓潼已能断定司机拉的绝非联盟药品。只是她要取证。她从司机腰上拽下钥匙，径直从卡车车头爬到了货箱，再从货箱上倒挂下来开了车门。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啤酒。
　　又是个骗子。盛毓潼直接用肩上的随行仪拍照取证。拍完照，她招呼起身边的人。
　　“有力气的，搭把手，我们一起把这辆车推下去。”
　　她这么一喊，本就对这辆车不满的人一下子都来了精神，不一会儿就推得这辆车摇摇晃晃。司机急得大喊：“不能推，不能推啊！”
　　他的呼唤太无力了，激动的人群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铁索桥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卡车车顶翻过护栏，坠入底下奔腾的江水，车尾浮了一下，又陷了进去，一点儿影子都看不到了。
　　“我的钱，我的车，我的本金啊！”司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上前拽住盛毓潼的胳膊，喊着：“我认识第三军团的人，你推了我的车，我要你完蛋！”
　　司机所说的认识的人，是第三军团的总指挥高明。居然是高明，不愧是高明。于是无论高明说什么，盛毓潼都懒得抬眼。
　　“盛毓潼，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高明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样东西就朝盛毓潼砸过来。盛毓潼直接躲开，甚至都没看那件东西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第三军团侦察连，盛毓潼。”她回答，顺带抓住高明试图袭击的右手。高明没能袭击成功，脸涨得通红，盛毓潼一松开，他试图再来一次，却被盛毓潼的眼神逼退了。
　　“你出息了，别以为尉迟麟还能护着你。就他那战绩，他以为他还能爬回总指挥的位置吗？”高明看着盛毓潼：“我马上可以安排你去送死，不会有人怀疑。”
　　“您，请，便，”盛毓潼说，“只要您的决策能得到联盟的首肯，我绝不会拖延。”
　　这次调度高明只是执行人，盛毓潼一说正是戳中了高明的软肋。他暴怒，却也拿盛毓潼无可奈何。盛毓潼说：“如果您没事，我就先走了。”
　　“盛毓潼，你给我等着。”高明试图放狠话，可盛毓潼毫不在意的表情，无疑是把他又一次推向无尽的愤怒。
　　“盛毓潼！”
　　盛毓潼走出指挥部很远了，还是听到高明狂怒的喊声。她想要笑，可惜大战在即笑不出来。柔柔的晚风有硝.烟的气味，头顶上厚重的云层也变成黑色。有那么一瞬间，盛毓潼想到了死亡，她怀疑自己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你在想什么？”
　　“团副？”
　　尉迟麟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但盛毓潼总觉得，尉迟麟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说不定把她和高明的冲突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今天做得很好，”尉迟麟说，“高明有私心，想用自己的关系赚外快。你让他失去了一笔钱，虽然数额不大，但他恐怕记恨上你了。”
　　“我不在乎这个记恨。”盛毓潼说。她沐浴着晚风，清楚听到了自己澄澈坚定的声音。
　　“这就太好了，我得到了一点私人的消息，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尉迟麟话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让盛毓潼看不大懂的表情，似乎是笑，又不全是。

背叛
　　盛毓潼知道高明胆大包天不是第一天了，却还是被高明的贪婪吓了一跳。就在夜晚的飞坪寨，第二辆卡车出现了。由于是夜间，它在对岸如蜗牛爬行般缓慢移动，两盏硕大的车灯昭告它的存在。
　　有了早些时候的前车之鉴，盛毓潼在对岸也布置了哨卡，都是侦察连自己的人。卡车必然会按照她的要求被截停。盛毓潼也快步往对岸走。夜间人少了许多，她没费多大力气就到了对岸。司机果然又在和哨兵们争执。
　　“我认识你们第三军团的人！”
　　又是这样，盛毓潼都头痛起来。她实在不想多费口舌，直接下达命令：“别和他说这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绕路，要么就地销毁！”
　　“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司机嗓子都破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让我怎么绕路？”
　　盛毓潼说：“那就销毁吧。你下来，免得误伤了你。”
　　“不可能，我辛辛苦苦一年，怎么就可能让你白费掉？”司机话音未落，一踩油门就从盛毓潼身侧冲了过去。盛毓潼眼捷手快卡在车头，却还是被摔了下来。她顾不得疼痛，连忙鸣枪示警——
　　“啪！”
　　这不是一声枪响，还有从铁索桥上传来的，让盛毓潼心提到嗓子眼的另一声。她看到卡车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车头一斜，跌入深渊。
　　这仅仅是惨剧的开头，卡车坠落前，猛烈的大火引燃了难民的衣服，此时铁索桥上，撕心裂肺的嚎哭和皮肉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火光中被照亮的黑影扭曲得不成人形，并在愈演愈烈的大火中痉挛起来。难民们尖叫着四散，茫茫夜色中，不少人误打误撞坠入江流，少数人回头逃到了盛毓潼身边。他们一同惊慌地看着那些坠江之人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被烈火焚烧，身体蜷缩，再一脚踏空掉入江中。
　　呜咽声连接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雾气。盛毓潼想起自己的使命，她试图维持秩序，但没有听见她说话。就在此刻，她看到对岸第三军团的驻扎地，发出了一个黄色的烟.雾.弹。
　　“不，不——”
　　这是第三军团决定断桥的信号，盛毓潼曾亲自在铁索桥两头分别绑上了二十斤烈性火.药，以防空中支援出现变故。
　　盛毓潼大吼：“往回跑，跑，快跑啊！”
　　来不及了，那摧毁天地的火光从桥的那头腾地升起，再把桥的这头摧毁得一干二净。盛毓潼恍惚中看到飞坪的天空依旧是白天的模样，再睁眼却分明是可怖的炼狱：无数人在半空成了碎片。哪里是白天能有的现象。
　　耳边有人喃喃：“这分明是地狱……”
　　盛毓潼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她第一次在战场上干呕，是因为目睹了同伴伤口因高温感染，取下纱布竟见到了活动的苍蝇幼虫。这是第二次。
　　封之蓝接到了返航的消息，消息提示封之蓝，她的目标已被提前炸毁。她没能多想，回到飞鲨军团的专用机场，又得知了第二个几乎让她惊掉下巴的消息：第三军团高明因通敌罪已被当场处决，现第三军团指挥权已移交团副尉迟麟。
　　“那盛毓潼呢？”
　　看到对方露出“那是谁”的疑惑表情，封之蓝就明白，继续问下去不会有结果。她得想办法打听盛毓潼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喂？”
　　她听到对方声音，才发现自己打的是龙仪的电话。封之蓝慌了一下，她和龙仪上回见面可不算愉快。
　　见封之蓝久久没有动静，龙仪又问：“你在哪里？要不要我来找你？”
　　她只动摇了一下，心已抢先做了回答：“要。”
　　军团已全部进入战时戒备装备，龙仪来这一趟花了不少力气。封之蓝几乎是一碰面，就钻到了龙仪的怀里。龙仪一怔，她倒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和封之蓝说的，要做一辈子的好友，赶忙收好情绪。她安慰封之蓝：“别怕，盛毓潼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我还是，还是好怕，”封之蓝说，“你有什么办法能打听到盛毓潼的消息吗？”
　　还真有，只是第三军团的人，龙仪长久地不联系了，如今联系要费一些时间。封之蓝一急，龙仪心里就跟有老鼠爪子挠似的，怎么都不行。
　　她答应了，转而去了电报室，试图联系她所认识的各路人马。然而她们的回答都出奇一致，好像第三军团从世界上蒸发了似的，甚至还有人反过来向龙仪打听情况，打听的无非使她们的爱人、子女、朋友或者别的细若游丝的关系。
　　联系了一番无果，龙仪看清了一个状况，第三军团涉及的战役，前所未有的艰难。她从电报室出来，封之蓝正期待地看着她。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龙仪又和封之蓝说了一次。
　　封之蓝抱着龙仪哭了，她这才发现她根本接受不了战争。她讨厌未知，讨厌判断，讨厌不作数。龙仪想得更多，她担心史薇知道这个消息会受不了。
　　“封之蓝，我猜联盟不会立刻透露第三军团的消息，不利于军心。这件事现在就我们俩知道，行吗？不要告诉史薇。”
　　封之蓝哭得只能点头。龙仪稍稍放心了些，可她心底那片沉重的乌云带给她的压迫更深了。
　　第二日，联盟内部以有限的篇幅描述了高明之死。内部资料中说，高明以运输啤酒做掩护，趁机在铁索桥上制造恐怖事件，导致了异常的后果。本次事故导致了数百人死亡，上千人受伤。死者落在江中的尸体，致使江水为之变色，部分地区甚至因此断流。
　　内部资料罕见地没有附上任何照片。龙仪心惊肉跳，这是不常见的，想来这次伤亡算得上异常惨烈了。
　　但龙仪无论如何推测，都只是想象。她永远不会体会到盛毓潼此刻的心情。此刻盛毓潼深深远眺已被染成粉红色的江面，回忆还在，只是不敢回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鞠躬，长达三分钟。她想她一辈子都忘不掉昨晚的情形，以炼狱来形容都是对它的仁慈。
　　之后她带上幸存的哨兵和部分愿意跟随她的人，步入山林。

救命恩人
　　飞坪寨下滔滔的江水和第三军团没能拖住敌军的步伐。一个星期后，这支野心勃勃的队伍来到了飞坪地区最后一道屏障前。
　　正午时分，高耸入云的央金雪山披上金色鱼鳞般的光彩，山林和草原匍匐在它的脚下。当地流行雪山神女的传说：不可攀登的央金雪山是央金神女的神殿，高高在上的神女法力无边。她招手唤来雷云，拂袖挥去雨雪，当地的丰收都有赖于她的青睐。只要有谁触怒了她，这位敢爱敢恨的神女必将降下凡人无法承受的灾殃……
　　史薇带领骷髅军团，先一步来到央金雪山下的梅朵寺。寺庙里的喇嘛还有凡俗的牧民都聚集到梅朵寺里，向央金雪山遥遥跪拜。
　　“央金神女啊，请降下你的愤怒，驱逐那些无知而暴虐的人吧！”
　　史薇早从向导的口中得知了央金女神的神迹：她曾降下罕见的特大雪崩，击溃试图登顶的外族登山队。而这支登山队的后来者不信神力，再度来到央金雪山下时，卫星云图照到一团迅速聚集的乌云把他们吓得统统屁滚尿流——
　　“他们刚下山，那团云彩就消失了，央金雪山从来没出现过那样适合登山的天气。他们一辈子都要懊悔去了！”
　　“哈哈哈。”
　　史薇大笑起来，她想，这真是位调皮可爱的神女。而向导还有话要对史薇说。他说：“我们已经替您向央金神女说了许多好话，她肯定不会责怪你的——她还要帮你，给那些讨厌的人制造麻烦！”
　　“假如我要央金神女帮我把山脉分开呢？”史薇问。
　　向导郑重地弯下腰，令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语。他的话语充满了神谕的气质。
　　“那么群山都会为您分离。”他是这样告诉史薇的。
　　史薇望向东边。
　　东边的山外，有她的心上人。
　　依照联盟的指示，第三军团和骷髅军团要分别守住央金雪山的两个出山口。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史薇联系不到第三军团，她向联盟提过三次，联盟只回了一次，让她不要再问。史薇很纳闷，难道连敌军位置这样重要的消息都不能共享吗？
　　但她只能照做。
　　一个月后，也是骷髅军团和敌方正面对抗的第二十六天，正午时分的央金雪山总被硝烟笼罩，再看不到它反射的粼粼霞光。巨大的机甲在壕沟四处奔走，前线的战士不时向扑上来的敌人掷出燃.烧.瓶。战场上四处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和机甲损坏的轰鸣声，一切恍如末日。
　　敌人的堡垒只剩下了最顽固的一座。史薇远远看到，生化孢子不时透过小窗向战场这一边飘来。尽管战士们都全副武装，还是有不少人中招，出现了高热等症状。
　　“医疗小队什么时候能到？”
　　一片混乱中，史薇依旧保持镇定，她扭头问她的参谋，参谋说：“报告少将，医疗小队在湿地峡谷遭敌人包围，骷髅军团第四大队已经前去驰援！”
　　“我要和第四大队通话，通讯员，接无线电！”
　　“是！”
　　史薇拿起通讯器：“第四大队，第四大队，我是指挥官阎王，听到请回答。”
　　对面静得可怕，史薇有了不好的预感。好在这时，第四大队的大队长终于讲话了：“报告阎王，医疗小队已经顺利救出，只是我们遇到了一支自称来自联盟军团但看不出归属的队伍，请指示！”
　　史薇命令:“告诉他们，缴枪不杀，否则一概以敌军论处。”
　　通讯挂断了，史薇重新走到地图前察看起战况，没想到还没看清，通讯器又响了。这回是通讯员去接的。
　　“哎……哎……好，我立马转达，”通讯员一个转身，大声道，“报告阎王，对方称，知道您的真实姓名，要求和您直接对话。”
　　史薇脱掉战术手套，她把手套甩在桌上：“真是棘手，参谋，前方就先交给你，我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是！”
　　装甲车开到湿地峡谷外，史薇从装甲车里钻出来，第四大队队长已经在装甲车外迎接她了。史薇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她一眼。
　　“废物，连个溃军都搞不定。”
　　第四大队队长叫苦：“可她认识您，我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呀。”
　　“得了，谁不知道骷髅军团的现任指挥官叫史薇，这也能唬住你？”史薇拧起两条眉毛，“够了，给我滚一边儿去。”
　　第四大队的队员们都手持步.枪同对方对峙。史薇一眼看出，对方虽然是溃军，但装备精良，且确实是联盟最新出厂的军事装备。她的目光在这群脸上涂了黑炭、蓬头垢面的山林野人手上一扫，最终定格在一把改装七六杠上。
　　她心头一动，正想问，但对方已抢先了一步：
　　“听说你们的头儿对七六杠情有独钟，所以我们指挥官专门拿了一把七六杠出来，这样，你们总该认出我们了吧？”
　　史薇不动声色，随意拍了两下袖子，装作拍掉来时沾到的花粉。这一套搞完了，她才悠悠地来了一句：“我要和你们的指挥官直接对话。”
　　旁边的传令员放开嗓子：“我们指挥官要求，直接和你们的指挥官对话！”
　　山林野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史薇注意到一个较为清瘦的人物。这群野人大概过了一段苦日子，瘦得根电线杆似的，而这一个虽然瘦，却看起来精神得多。史薇想，如果不是年轻，必然是哨兵中的翘楚。
　　一个人站了出来，不是史薇看中的那一个。他说：“我就是，有什么问题，您就问我。”
　　“骗谁呢！谁要跟你客气！”
　　史薇这次绕开传令员，直接喊：“我知道你不是指挥官，你，不想死就一边去，让比你矮的那个来和我说话！”
　　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那个人说：“那是我的老婆，您有话就直接问我。”
　　“你老婆？什么老婆要商量一下才是老婆，”史薇说，“我不商量我就敢说，你老婆是假的，她是我的！”
　　第四大队的人都哄堂大笑。被史薇点中的那个人不吭声。史薇想，多数人这种时候都要反驳一下的，这个人怎么不反驳呢？
　　“喂，你怎么不反驳啊？我不会真的认识你吧？”
　　“史薇你这个王八蛋！”那个人喊起来，“你知不知道，医疗小队是我们救的。你带的这群饭桶，这么多人救不出一支小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缴我的枪！你疯了！”
　　封之蓝，还是……
　　史薇按耐住一颗激动的心。她故意不动声色：“您骂得不够痛快，再来一句！“
　　“王八蛋！”
　　不可能是封之蓝，封之蓝这种时候已经要和史薇拼命了。史薇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她说：“您骂我骂得真是痛快，但我真不知道您是谁。缴枪是我军团的规矩。这里是我的地盘，强龙莫打地头蛇的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哪里有让救命恩人缴枪的道理？你把我们当做败军了吗？”
　　“您别急，我这个阎王也是讲道理的。这样吧，我让我的部下把枪都扔在地上，您也是，我们来个赤诚相见，怎么样？”
　　第四大队队长怕了，她说：“指挥官，万一他们趁机开枪怎么办？”
　　“怎么办？”史薇笑了笑，“躲我后面。”
　　那个人痛快地答应了。她率先扔下身上的改装七六杠，说：“看在史薇指挥官有诚意的份上，我数三声，我们一同把枪给扔了。”
　　“好，”史薇对身边人说，“听她口令。”
　　“三，二，一。”
　　双方几乎同时丢下手中的枪，谈判算是有效。那个人说：“好，史薇指挥官果然有诚意，接下来请您通报后方，让我们去后方休息吧。”
　　"等一等。"
　　史薇绕过部下，径直来到这个人面前。这个人的脸涂成了一块炭，头发也脏脏的。见到史薇，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为什么要后方休息？我的帐篷还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吗？”
　　史薇猛地拉过她的手，这个人慌张起来：“你要干什么？”而史薇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洞。
　　史薇一字一句，她说：“请救命恩人喝茶。”

喝茶
　　军营帐篷内，那个人拘束地坐在椅子上，倒让史薇想起盛毓潼刚到天枢塔校的模样了。食堂里，盛毓潼就是如此束手束脚，像谁用绳子捆了她似的。
　　……竟然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史薇回忆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那个人问。
　　"辛苦你了，我请你喝顿功夫茶。"
　　史薇原本不会这些，但是两军战损之际，就到了两军指挥官聚在一起争奇斗艳的时候。茶艺就是如此被迫学的。她拎着一小罐热水，浇到了茶壶上，热水顺着茶盘哗啦啦流向底部。这时山林野人突然恨恨地说：“我们在山林里，喝水都成问题，你居然能在这里泡茶，真是浪费。”
　　“那是我有本事，我能打胜仗，所以我能坐在这里喝茶。您总是打败仗，所以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那些穷苦的地方走，这日子过得自然没有我舒坦。”
　　“你！”山林野人经不起史薇的挑衅，“要不是我们救下了医疗小队，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喝茶吗？”
　　“所以请您在这里和我一起喝茶呀。”史薇不慌不忙举起茶壶，女人慌张地抬起茶杯想去接，结果茶水又流进了茶盘。
　　“这第一杯啊，茶渣多，是不喝的。换个虔诚点的说法，第一杯是敬鬼神的，咱们这些凡人不配喝。”史薇举起了茶壶。眼看她举茶杯的手不知所措，她赶紧补了一句：
　　“这第二杯啊，就是给您的。”
　　"……谢谢。"
　　她接过来，渴疯了一样，一口全吞了，史薇看着很心疼。木讷的样子，史薇百分百确定是盛毓潼了，就算世界上有人和盛毓潼长得一样，也不会有第二个如此性格的人。
　　盛毓潼一口接一口，就没有停的时候。史薇都让手下的勤务兵烧了四五趟水了，连勤务兵都抱怨，一头牛都该喝饱了，盛毓潼还是说渴。
　　史薇也不再云淡风轻了，她开始担心盛毓潼在山里憋出病。
　　"你别喝了，"史薇夺过盛毓潼的茶杯，"盛毓潼，我陪你去卫生队看一下，好不好？"
　　盛毓潼呆了一下，她还想犟嘴，但肚子确实到了极限。
　　“你怎么不早说？”盛毓潼捂着肚子，痛苦地说。
　　史薇在帐篷外等着。这件事她越想越好笑，这个人怎么呆性还是那样大，给的茶居然一直喝。幸好卫生队检查了没什么问题。
　　她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班长……你笑什么？”
　　“治好出来了？”史薇抬眼，盛毓潼别扭地穿着骷髅军团的军服——这是史薇借给她的。史薇抱着手臂，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说：“挺合适的，比第三军团那个老鹰服好看多了，考虑考虑，加入我们骷髅军团吧。”
　　“不了，班长，我还是喜欢第三军团，”盛毓潼说，"第三军团的人对我都挺好的。"
　　“友善有什么用？”史薇笑道，“友善能打胜仗吗？打仗要如狼似虎，友善要是有用，咱们就不会打仗了，是吧？”
　　紧接着，史薇又说：“我估摸着，你们第三军团老是打败仗，原因莫非就是你们怀着一颗圣母的心抛洒子弹？打机关枪，就跟护士给病人打点滴似的，哒，哒，哒，哒，特有节奏感，是不是？”
　　"史薇！"盛毓潼一急，就说不出话。见盛毓潼的五官逐渐扭曲，史薇逐渐收住了笑：“还是别待在第三军团了，来我们骷髅军团，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盛毓潼说：“你别以为我不会生气，你只是，你只是——”
　　“知道了，第三军团很好，特别好，”史薇半开玩笑，“就算骷髅军团有我，也比不上第三军团在你心中的未知。”
　　她们二人在风中互相看着。盛毓潼眼圈一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医疗小队给前线部队额外带来了补给用的牛肉罐头，于是史薇决定今晚加餐。消息从炊事班一出，前线战士的兴致都高涨了许多。到了吃饭时间，战士们排着队领取晚餐。史薇到场时，见盛毓潼在队伍末尾徘徊，就叫住了她：“盛毓潼！”
　　盛毓潼一激灵，手里拿着的饭盆都掉到了地上。她匆忙地捡起来，却被史薇抢了过去：“用我这个吧，你这个我拿去我去洗洗。”
　　“我洗吧。”
　　“你洗？你知道在哪儿吗？”史薇反问。盛毓潼顿时噎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史薇，半天说不出话来。史薇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想摸盛毓潼的脸，转念又想到这样似乎不太好，转而拍了她的肩膀：“走，一起去。”
　　央金雪山融化的雪水就在此处融汇成一条寒凉刺骨的小河。史薇踩在河边的石头上，盛毓潼面露担忧，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她看着史薇弯腰，把碗边伸进水里。流动的河水冲洗沾上泥土的碗沿，一会儿就干净了。
　　史薇重新回到岸上，把碗交给盛毓潼。但盛毓潼傻愣着没动。
　　“你想和我交换碗筷吗？”
　　“没有！”盛毓潼扔炸.药.包似的，把史薇的碗筷扔回去，然后抱着自己的碗筷落荒而逃。她的脚步很快，史薇怎么跟也跟不上，最后只得无奈地笑了。
　　开饭了，盛毓潼特意挑了个位于第三军团内部的位置，这样四面八方的人都可以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她不想让史薇看见她。她还没做好准备。
　　今天她看到史薇，心脏忽然皱成一团又舒展开来，每一条褶皱都有它的意味。而那一日，她站在高岗上，用力呼唤自己的名字：
　　"盛——毓——潼——"
　　"盛——毓——潼——"
　　她高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已经长成老鹰的如如会在空中呼应她，仿佛也在互换主人的姓名。可她等待良久，都没有听到一个回音。她期待着有一个人呼唤她，如山谷呼唤她。亦或者，山谷用那个人的名字，回应她的呐喊。
　　“史——薇——”
　　这两个字出没在她的心底，如同一枚刺扎在心上，渗出了一点点血。
　　便是从那时候起，关于爱她忽然懂得了一点不是古人话语所能总结出的道理。她还不能完全说清楚，只能说出心里所想的一点点，那就是，爱情的感应，必然会因一种奇怪的钝痛留在身体里。

钻石
　　骷髅军团营地有限，盛毓潼带的人想要睡得舒坦，就得自己搭帐篷。盛毓潼搭到一半，史薇来了。她来了也不帮忙，只在一边抱着手看。盛毓潼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更重了，一用力，居然把一根铁丝弄断了。
　　“这种小零件，我们可没有备用的呀。”史薇抱着手说。
　　盛毓潼冷哼一声，她拿起放在一边的铁锹，在地上挖起了坑。史薇叫起来：“哎哎哎哎，干嘛呢？明明有睡的地方，把自己搞得那么惨干嘛？非要向第三军团证明我亏待了你吗？”
　　盛毓潼还是一声不吭地挖着坑，史薇上前抓住她手中的铁锹，盛毓潼恼怒起来：“你要干什么？”
　　“这句话我问你还差不多，”史薇淡淡地说，“和我睡同一顶帐篷你就这么别扭？帐篷里放得下两张行军床——”
　　“更何况咱们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史薇！”
　　“盛毓潼，不准顶撞上级！”
　　盛毓潼扔掉铁锹，像个小火龙：“那你罚我啊，我还怕你不成？”
　　史薇手插在裤兜里，意味深长地笑了：“要是我罚你给我端茶送水，当个勤务兵呢？”盛毓潼一下子不说话了，她愤愤地看着史薇，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史薇大概已经死了。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今晚你就是我的老同学，”史薇说，“我很想和你改善关系，所以今晚你就睡我那儿吧，我们好好聊聊。”
　　见盛毓潼不回应，史薇笑起来：“怎么，你不相信我？”她站在盛毓潼面前，因为地形的原因，她可以俯视盛毓潼。盛毓潼在她那双笑眼的逼视下，不得不扭过头去。史薇听见了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我……我相信你。”
　　帐篷里，勤务兵已经安置好了两张床，按照史薇的吩咐，两张床相隔甚远。两人做好基本的清洁工作后，盛毓潼直接上了靠出口的一张床。这时史薇拆开头发从出口走了进来，她看见盛毓潼已经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挑挑眉毛：“你睡这儿，不是打算半夜逃跑吧？”
　　盛毓潼恼怒地起身：“史薇少将，请您适可而止，我不是那种会丢下自己兵逃跑的人。”
　　“知道知道，你只会丢下我逃跑。”
　　史薇解下外套，露出贴身的迷彩小背心，两条胳膊又细又长，上面的肌肉不明显，但线条匀称，极为赏心悦目。她绕过盛毓潼的床，盛毓潼手指紧紧抓着被子，眼睛更是紧张地盯着被子上的折痕。她坐在了靠里的行军床上，弯下腰开始解鞋带，盛毓潼这才用余光看她。
　　“我也不想丢下你……”盛毓潼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我带的兵离不开我，而你离开我，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也许你不懂，我就是这么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的。”
　　史薇也叹了口气：“我和你相反，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她说：“我好冷，我能不能钻你被子里？”
　　央金雪山夜间气温可降到九度，尽管是夏季，只穿单衣还是招架不住。盛毓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敞开了被子，史薇带着冰冷的触感涌进了盛毓潼怀里。
　　她们两个人没少在一个房间独处过，可今天的体验前所未有。史薇抱起来软软的，但有的地方还是把盛毓潼硌得慌。史薇说：“我回了趟天枢塔校，新校长就是以前的那名陆军□□，他说，我和你，是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
　　“他当年把我骂得可狠了，我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
　　“这样啊，可是你做得很不错。”
　　“……可能吧，”盛毓潼侧过脸，她说，“史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其实我挺自卑的。”
　　“你们一学就会的东西，我要往死里学才能会。在学校的时候是这样，打仗了之后还是这样。我……我在想，可能我一开始就走了错误的路。其实我真的不喜欢战争啊，军事啊之类的东西，我还是喜欢，普通人类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和我说，你想要成为一个和我一样的哨兵？”
　　史薇支起身子，朝陷进被子里的盛毓潼看去。盛毓潼的鼻尖微微发红，她镇定了好几次，才镇定下来，她说：“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经常听别人讲的童话故事吧。”
　　史薇“嗯”了一声，不知不觉她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盛毓潼还没有开口，她就预感到，盛毓潼要说的故事，一定会关乎她们自己。
　　“反正是在瘟疫发生之前的很多很多年，世界上有一个小女孩儿，她拥有很多钻石，可是有一天，她用望远镜见到天上最亮的星星后，她的钻石全都黯然失色，从此她只抬头看星星，而忘了自己曾经拥有令星星都羡慕的漂亮东西。”
　　“她看啊看啊看，突然有一天，星星说话了。星星告诉她，其实她是一位生活在天上的公主。她很想和她做朋友。”
　　“小女孩儿非常高兴，她跟着星星一起到了天上，见到了更多的星星，每一颗都是那样耀眼，只是普通人类的小女孩儿自卑了。可是她更喜欢星星了，因为星星把自己的光都分给了小女孩儿。星星和小女孩儿说，我们要永远永远不分开，这样我的光芒就永远能照到你的身上。”
　　“可是很快秋天来了，星星消失了。小女孩儿想着星星的约定，等啊等，终于，她等到了下一个夏天。”
　　盛毓潼嘴角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
　　“然而最亮的星星已经换了一颗，曾经最亮的那颗星星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消失在茫茫星河中了。小女孩儿再也找不到那颗会照亮她的星星了。”
　　“这时小女孩儿重新去寻找自己的钻石。当她打开储藏室，拿出她尘封已久的钻石。她发现，钻石已经蒙上了灰尘，没有任何光芒了，就和最普通的石头，一摸一样。”
　　史薇翻身看着帐篷顶，帐篷外的星光好像真的穿透了帐篷，照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没有去过盛家堡垒，她不会想到这一点——
　　“盛毓潼，”史薇屏住呼吸，声音发颤，“你来天枢塔校，是不是因为我？”

选择的意义
　　央金雪山下的夏夜，蝉鸣到底是为了寂寞还是为了快乐才鸣叫不休？千百年来都没有答案。央金神女可能知道，然而她不会回答。
　　盛毓潼低下头，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史薇伸出手，将垂下的发丝撩到她的耳朵上。“你是不是挺高兴的？”盛毓潼小声说，“人人都说是我伤害了你，结果到头来我还是臣服于你。”
　　“盛毓潼……”
　　“不要叫我！你知不知道，你一叫我我就好恨我自己，恨我拖泥带水还目光短浅，恨自己说过的傻话，更恨自己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盛毓潼忽然用力推搡起史薇：“你滚，你给我滚！”
　　史薇莫名其妙：“这我的帐篷，你让我滚去哪儿？”
　　“我滚，行了吧！”
　　眼看盛毓潼下床就要走，史薇赶忙站起来：“你别走，我出去，我出去。”她捡起挂在门口的外套，就往外走。帐篷外，明晃晃一片银白的开阔天地。
　　史薇觉得自己真像条狗，抽烟可以证明自己像人。奈何她没有抽烟的习惯，就只能在帐篷外晃悠，晃悠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傻的时候，勤务兵来了。
　　“报告史薇少将！第四军□□人来接应我们今天接收的部队了。”
　　“来这么早，干嘛？我又不会把他们给吃了。”史薇翻了个白眼，就跟着勤务兵走。走到营地外，她看到了康宇星。
　　“真是，一见你，我都不知道是今夜的夜色黑，还是你的脸黑。”
　　康宇星不以为意，她没有心思和史薇斗嘴：“史薇，我是来接盛毓潼走的，给你添麻烦了。她在哪里？”
　　“床上，”史薇瞥了眼康宇星的脸色，“她自己的床上，不是我的床上。”
　　“别开玩笑了，联盟总部知道是你们接收了盛毓潼的部队，差点就要毙了我了，”康宇星说，“你没有重蹈覆辙吧？”
　　“这是我的私生活，你无权过问。”
　　“史薇，我警告你，不要动盛毓潼，”康宇星压低声音，“你们俩的私人恩怨已经了结了，大敌当前你能不能给我不掉链子？”
　　“等等，掉链子的一直是第三军团吧？你可别污蔑我啊。”
　　“史薇！我不和你废话。”康宇星一把推开史薇，就要往军营里走，史薇霎时怒了：“勤务兵，给我送客！”
　　“不许往前！”勤务兵当即挡在了康宇星面前。
　　“她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正需要休养。你们让她连夜行军是在要她的命，你们这群人人军法课都白学了吗？白学也就算了，有没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史薇走到康宇星身边，皱起眉头，“你有把她当做你的战友吗？你这是想让她送命1”
　　康宇星面露愠色，她说：“史薇。”史薇又放缓了口气：“我知道，战友也有亲疏之分，你别担心我，我很好。”康宇星这才放松下来：
　　“可是联盟恨不得她现在就从你的身边消失，怎么办？”
　　“呵，再恨不得她消失，那也总有个行军时间吧？你们被要求到哪个驻地？什么时间到？接收人是谁？说吧。”
　　康宇星迟疑了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101部队，接收人颜如珏。”
　　"哈哈哈，”史薇笑了，像是生气的笑，“联盟的人真有本事。这样吧，明天我派后勤装甲车护送你们走，正好颜如珏给我发过要求食物补给的电报，你们就做一次军需官吧。走，跟我到指挥所去。”
　　一行人徒步走到指挥所。史薇给他们开了通行证和单据。康宇星还是坚持让盛毓潼出来：“让盛毓潼出来和我一起吧，明早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康宇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呢，”史薇皱起眉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里我军衔最高，听我的。”
　　康宇星再不忿也只有忍了。
　　史薇回到帐篷里，盛毓潼背对着出口，一动不动的。在装睡，史薇一眼就看了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别装了。”
　　盛毓潼不动。
　　“装给我看有意思吗？我又不是瞎的。”
　　盛毓潼还是不动。
　　史薇说：“盛毓潼，其实你穿制式内衣挺好看的。。”
　　盛毓潼猛地坐起来，满脸通红，她怒目而视：“史薇，你适可而止！”
　　“没有，我在夸你，”史薇淡淡的，“很多人穿都不好看。”这语气活像坐在T台下看秀的观众。盛毓潼已然怒了，即便理智告诉她，史薇说的很多人，肯定指简陋的军团澡堂。
　　但史薇的挑衅还在继续，她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会想到突然脱衣服？那天很热吗？”
　　“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我绝对不管，你下次脱成什么样，我都不把衣服甩给你，我给你鼓掌。”史薇还拍了几下手。盛毓潼的脸红得快要发紫，可这事儿又是自己干出来的，反驳不得。她眼睛湿漉漉的，比平常灵动了许多，就是快哭了。
　　“你快分享一下心路历程。”
　　“史！薇！”
　　盛毓潼拎起枕头就朝史薇的脸砸来。史薇稳稳接住了。接着是被子，史薇还是稳稳接住了。
　　“脾气别那么大嘛，我也想研究一下，”史薇叹息道，“这明明是姐妹间多么正常的话题，你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大呢？”
　　史薇把枕头还给盛毓潼，又拿被子盖在盛毓潼身上。盛毓潼别过脸去，不看她。史薇又正经起来：“你身体还好吗？”
　　“还…...还好，谢谢关心！”
　　“喝这么多水，你身体消化得了吗？”史薇说问。
　　“怎么消化不了？”
　　史薇只是抿嘴笑了笑，说，不说了。她给盛毓潼盖上被子，“快睡。”盛毓潼瞪大眼睛往上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盛毓潼……”
　　“干什么！”
　　史薇单膝跪在床边，轻柔地说：“我从来没有以任何人的女儿自居过，我，史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哨兵，任何背景都不会成为我的助力，我和你完全是一样的……听到了就点点头。”
　　盛毓潼点头，还是从前乖巧的模样。
　　“我们活着拿同一杆枪，死了盖同一面联盟旗，”史薇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盛毓潼对上了史薇的眼睛。
　　“我想说的最后一点是，能不能让我做那个把钻石灰尘擦掉的人？”
　　史薇弯下腰，她的呼吸搔动盛毓潼的耳朵。
　　“我想给你擦眼泪。”

苜蓿
　　在史薇的注视下，盛毓潼一点点缩进了被子，只有额头和头发还露在外面。史薇心里咯噔一声。她无疑是失望的，但她再三告诫自己，不能表现出来给盛毓潼压力，于是她还是轻松地笑着。
　　“能不能……等我和你一样成为少将的时候，再说这句话？”
　　被子里的人闷声闷气地说。
　　“可，可以，当然可以，”史薇一激动居然结巴了起来，“我等得起，多长时间我都能等。”
　　盛毓潼这才勉强露出一双眼睛，只是这眼睛也没看着史薇，而是飘到了完全相反的另一边：“我想至少有一天，能和你平起平坐……”
　　史薇缓缓伸出手，眼前的人没有拒绝，她便揉了她的头发。头发还是从前熟悉的手感，软软的，可是两个人的关系和从前已经大为不同了。
　　“今晚我陪你睡，好不好？”
　　盛毓潼闭上眼睛，就在史薇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两张行军床紧紧靠在一起，床上的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背靠背。史薇几次想翻身把盛毓潼搂入怀中，念及自己的承诺又忍住了。她听到盛毓潼的呼吸亦是急促的，想必没有睡，便哑哑地开口了：
　　“盛毓潼，可以把你的手给我吗？”
　　盛毓潼叹口气：“睡吧，早上还有那么多事情呢。”
　　史薇暗自失望，一只手却摸上了史薇的手臂。史薇轻轻笑了，她说：“口是心非。”对方没有回应。史薇张开五指，挨个扣在盛毓潼的手上，这样便是十指相扣了。盛毓潼别扭地挣扎了一下：“别这样，不舒服。”
　　史薇却闭上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盛毓潼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她这才放心地睡了。
　　旭日东升之时，史薇的后勤装甲车准备出发了。盛毓潼已换上第三军团的军服，康宇星紧紧贴在她的右手边，像是在提防谁。
　　“那是不是史少将的勤务兵？”有人指着从远处跑来的身影。
　　康宇星叹口气：“可算是来了，他不来，我们可走不了。”勤务兵一路小跑来到康宇星面前，一个敬礼：“报告。”
　　“请讲。”
　　“少将让你们稍等五分钟。”
　　“等，等，等，太阳都快晒死人了还等，”康宇星不耐烦起来，“到底是谁还没到？”
　　“少将说，你们等就是了，后勤装甲车会抄近道送你们过去。”
　　康宇星反身走到盛毓潼身边：“你知不知道史薇在搞什么鬼？”
　　“不知道。”
　　“不知道？我怎么就不相信呢？”康宇星正要逼问盛毓潼，远远又跑来一个人，这次康宇星看清了，这个人就是史薇。
　　史薇跑得气喘吁吁，她手里捏着一朵花。她气喘吁吁：“盛毓潼，不好意思啊，我找了好多地方，才找到这样一朵花，我来替你别上吧。”
　　她按住盛毓潼胳膊上的纽扣，将花用丝线缠上纽扣。盛毓潼低头一看，那是一朵明黄色的高原苜蓿。
　　花的明黄色扎进了盛毓潼的眼里，盛毓潼的眼睛微微湿润。她赶紧眨眼，让眼泪流了回去。
　　“高原苜蓿不是送别的花，也不是祝人珍重的花，但是它能盛开在高原之上，野地之中。它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就像野草一样。我送你苜蓿花，是祝你我都能拥有苜蓿般顽强且怒放的生命！”
　　史薇给盛毓潼别好花后，倒退一步，轻轻将右手抬至太阳穴，目光灼灼：
　　“祝你们一路平安。”
　　康宇星和盛毓潼坐上装甲车。康宇星始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盛毓潼。她看看盛毓潼，再看看那朵扎眼的苜蓿花，终于开口了：“你们俩都发生了什么？”
　　盛毓潼垂下眼睛，手按着苜蓿花：“我们和解了。”
　　“哦，和解了就好，”康宇星顿了顿，忽然严厉地说，“请你不要再对史薇起非分之想，否则——”
　　“否则？”盛毓潼抬起眼，她眼中的镇定一时震慑了康宇星。康宇星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在下什么决心，当她再度开口时，她已眼神坚定：
　　“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装甲车内有片刻的静默，盛毓潼和康宇星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
　　盛毓潼先笑了：“康上校，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句话。”
　　“这是你自找的，”康宇星冷冷地说，“如果我能预料到今天的局面，我当年就不会帮你训练。”
　　盛毓潼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笑了。她想她居然一点都不难过，真是奇妙。
　　“康上校，我们聊点别的吧，”盛毓潼摸摸衣服上的苜蓿花，“你知道苜蓿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什么？”
　　“是幸福和希望。”
　　她摸着苜蓿花，心中涌起一股热热的暖意。好像史薇温暖的手，仍然通过手心将温度传到她的心里。
　　瘟疫一百二十九年初，骷髅军团在三套河流域大捷，少量第三军团部队也参加了这次战役。至此，联盟部队成功将协约众国部队拦在了首都三百公里之外。
　　“报告少将，我方侦察发现了一名舌头。”勤务兵朝史薇敬了个礼。
　　史薇看了眼勤务兵，说：“你好像有话还没说完。”
　　“就是第三军团的人也发现了，你说，我们是抓还是不抓？”勤务兵吞吞吐吐地说。
　　“当然是抓，这种事情不需要讲礼貌，抓到就是大功一件，怎么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这日史薇穿着长过膝盖的冬日大衣，脚上一双做工精良的马靴。这套衣服配上她那张表情甚少的脸，显得额外冷淡。勤务兵不敢怠慢：“我这就让他们去抓！”
　　“废物！”史薇皱起眉头，“现在还抓得到吗？我是第三军团，除非我是瞎子我才会放过他。”
　　“史薇少将说得不错啊，我们确实把舌头抓来了。”
　　史薇抬头，一看到来人是第三军团的尉迟麟，就笑起来：“尉迟少将，您今日怎么来了？”尉迟麟从包里掏出根烟，笑道：“史少将，有火吗？”
　　“我不抽烟，自然是没火的，您要是不介意，我用我那把配枪给您点烟？”
　　“哈哈哈，史薇少将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幽默感。”尉迟麟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了烟，舒舒服服地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听您说，您把舌头抓到了？”
　　“倒不是我抓到的，是我手下的人能干，”尉迟麟冲门外叫起来，“盛营长，过来，给史薇少将露个脸！”

棋高一着
　　“盛营长，过来，给史薇少将露个脸！”
　　史薇惊喜地朝门外看去，盛毓潼恰好踏入史薇的指挥所大门。她穿着冬日里用于隐蔽的雪地装，眼睫毛上挂了厚厚一层霜雪，看起来像是刚刚任务归来。她精神奕奕，向史薇敬了个礼：“少将！”
　　史薇有无数话想对盛毓潼说，挤压在喉咙又说不出来了。尉迟麟还在边上，她最掏心窝子的话儿也是说不出口的。
　　“你比上回见，更有精神了。”她说。
　　“怎么？你们最近见过吗？”尉迟麟好事地问。
　　“没见过，上一回都是一年前了，”史薇说，“可我总觉得，好像就在昨天……”
　　尉迟麟追问：“我听说盛毓潼和史薇少将你曾短暂的同学过，这个是真的吗？”史薇不置可否，尉迟麟赶忙又说：“盛毓潼在我们这儿，可是位神枪手。我还听说，史少将也是一位弹无虚发的神枪手。我就很好奇，你们二位到底谁棋高一着？”他笑着：“不知道你们两位以前有没有比过？”
　　“这个，我们之间还真没比过。”盛毓潼回答。
　　“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史少将就在今天让我开开眼界吧，”尉迟麟笑着，“正好今天是休战日，我把战士们都喊来，大家一起开开眼。”
　　昨日新下了雪，地上白茫茫的积雪还未来得及化掉。这样的条件不利于狙击，因为雪地的反光会干涉视野。只是今日比拼的两位都是高手，大约不会因外界干扰而表现失常。
　　战士们都来了，他们在史薇和盛毓潼身后围成了一个半圆。提议的人是尉迟麟，可他并没有说要史薇和盛毓潼怎么比。史薇转身问尉迟麟：“尉迟少将，说说吧，你打算让我们俩怎么比？”
　　尉迟麟就站在人群中间，他使了个眼色，勤务兵立马递上来一个破旧的头盔。
　　“战场上没有死靶，都是移动的活靶。咱们要比，自然要比打活靶。这样吧，我朝远处扔这个头盔，你们俩谁打中了头盔，且离顶头的那个凸起最近，谁就是第一。你们有意见吗？”
　　史薇向盛毓潼看，盛毓潼说：“没有。”
　　“我也没有。”史薇跟着说。
　　尉迟麟拿着头盔走到二人斜前方。人群沸腾起来，有喊“史少将”的，也有喊“盛营长”的，雪地上一时间热闹极了。尉迟麟把头盔放在胸前，接着舒展手臂，向高处用力一扔，只听见“啪”地一声，史薇和盛毓潼几乎同时开枪，头盔上顿时火星四溅。
　　头盔远远落在了远处的枯树上，勤务兵小跑着过去，三两下爬上树，将头盔摘了下来。尉迟麟喊：“勤务兵，上面有几个弹孔？”
　　“报告尉迟少将！上面有两个弹孔！”
　　尉迟麟向史薇笑道：“接下来就得看二位的弹孔，哪一位的离头盔的颅顶更近了。”
　　史薇点点头，盛毓潼则将枪收了起来。勤务兵又小跑着将头盔送到尉迟麟眼前。尉迟麟双手捧着头盔，细细地看，说：“我记得史少将的子弹直径更小些。”
　　“不错。”
　　“哈哈哈，那是我们赢了，”尉迟麟大笑着将头盔呈现在史薇的眼前，大一点的弹孔正中颅顶，小一点的则远了些，“史少将，服气了吧？”
　　史薇心平气和：“对于她，我向来是服气的。”
　　这话听得盛毓潼心中一动，不由得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鞋尖微笑。史薇偷偷看盛毓潼，见她在笑，也维护不了风轻云淡的面孔。尉迟麟让勤务兵拿着头盔，命令道：“把这个传给后面的将士们看看，大家伙儿都长长见识！”
　　“是！”
　　“你的枪法比从前更好了，怎么练的？”史薇向盛毓潼说。
　　盛毓潼红着脸正要开口，尉迟麟起哄：“史少将，你不会是想偷师吧？”史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依旧温和地说：“凡事都要精益求精，这叫请教，不叫偷师。”
　　尉迟麟笑嘻嘻的：“史少将别生气，我尉迟麟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这样吧，你们二位同学慢慢叙旧，我尉迟麟就不打扰了。晚上的庆功宴，还望您一定要来。”
　　尉迟麟说完便走了，众将士都散了，雪地上只剩下盛毓潼和史薇二人。盛毓潼的脸愈发红了，好在冬日看起来倒像是被风吹红的。
　　“史少将，我……”
　　“叫我史薇，”史薇慢慢说，“或者，叫班长？”
　　盛毓潼低下头，半天不说话。史薇说：“这里太冷了，和我一起走走吧，再呆在这里，我要被冻僵了。”
　　两人在白茫茫的天地里信步走着，史薇扭过头去看盛毓潼，只看见侧脸一个优美的弧度。史薇想她变得较以往害羞了，也成熟了些。盛毓潼却不敢看史薇，只是一味走着自己的路。可史薇的目光怎样都躲避不了。
　　“我是真的想问你，你的枪法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史薇说，“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不能骗我，我会信的。”
　　“就是盯着小的东西看，越看越清晰就好。”
　　盛毓潼话锋忽然一转：“但这样的枪法，不实用，只是表演用的。像你这样时刻要冲锋的，怎么会有慢慢看的机会？”
　　“尉迟麟有为难你吗？”史薇问。
　　“他没有为难我，相比起高明，尉迟麟算得上好的了。”
　　盛毓潼叹气，侦察连从连拓展成营，她的工作更苦了。苦不是那些战士带给她的，而是发生于冬日的战场常有的苦恼。雪地隐蔽装一穿，就得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一整天。出行前都得多喝几口烈酒，否则一不小心睡着了，说不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已经有两位战友死于失温……都在很年轻的年龄，在联盟的冬天里无声无息地凋谢。
　　“你想到什么了？”
　　史薇低声问。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盛毓潼的变化。而盛毓潼所不知道的是，在史薇的眼里，盛毓潼肩膀上不经意间显示出的那只老鹰，神态异常落寞。
　　盛毓潼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她说，“史薇，和我说点让人高兴的事情吧，不管谁听了都会高兴的。比如，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和以前一样，”史薇说，“我从不打败仗。”她又热切地看着她：“你呢？”
　　“我……我很好，升任了哨兵营的营长，现在已经是中校了。”
　　史薇边听，边看盛毓潼，她发觉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就拉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替她捂着。两人这就面对面站着了。盛毓潼看着史薇低头，哈出白白的热气替自己暖手，一颗心跳得厉害。冬日的暖阳照出了史薇脸上金色的绒毛，犹如给她镶上了一圈神圣的光环，教盛毓潼挪不开眼。
　　盛毓潼的手渐渐暖和了起来，史薇的手却没再放开她。两人变成手拉手再雪地里走了。雪地时深时浅，两人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如果战争早点结束该多好啊。”盛毓潼感叹道。
　　“不会太久了，只要第三军团不掉链子，我们就能成功合围协约众国的侵略部队，一举歼灭他们。到那时，”史薇黑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她看着盛毓潼，眼中的火焰跳到盛毓潼的瞳孔里，她问，“到那时，你会做什么？”
　　两人绕过低低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白雪皑皑的悬崖前，银装素裹的村庄正在沉睡，时不时有孩子嬉闹着从雪地里跑过，留下一串串黑色的脚印。
　　“我……我想做一名老师，教很多很多学生，”盛毓潼说，“让他们懂做人的道理，畏惧战争，热爱和平。你呢？”
　　“……我不知道，可能继续做一个指挥官，可能学点儿什么新鲜的，做个卡车司机，做个牧民，什么都行，”史薇忽然亲昵地说，“还要学会，和你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盛毓潼慢慢靠在史薇的肩膀上。她说：“好，都好，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在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分离。

雪中舞
　　庆功宴一开始，史薇就出现在宴会厅里。联盟冬季制服素来是白色的，人人都是如此，可史薇穿上总是额外出挑。她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史少将！史少将！”尉迟麟端着酒杯急匆匆地跑过来，“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尉迟麟？为什么要加派你的人手去看管舌头。”
　　史薇说：“不是信不过，只是多些人手更能防备舌头逃跑罢了。”
　　“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你的同学？”尉迟麟直接搬出了盛毓潼。史薇听了，一皱眉：“反应别那么大，尉迟少将，我的做法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贵军团在这方面常常出岔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我老同学的努力付诸东流。”
　　尉迟麟还有话说，史薇笑着：“尉迟少将，庆功宴上就别说这些，既然咱们都是好心，不如干一杯吧？我以茶代酒，谢谢尉迟少将这些年为联盟做出的贡献。”
　　勤务兵给史薇送来茶水，史薇捏在手里，杯口对上了尉迟麟的杯身，尉迟麟愁眉苦脸的，只有喝下了。
　　这时，勤务兵在史薇耳边悄悄说：“史少将，咱们骷髅军团的几个营长也想和你喝一杯。”
　　“我喝的是茶，又不是酒，那几个兔崽子就是想把我忽悠走好自己找乐子，”史薇说，“告诉他们，只要别出了人命，随便闹，我不管，别来烦我。”
　　“是！”勤务兵钻进人群里。史薇无心管他钻到哪里去，她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始终没找到盛毓潼的身影。“勤务兵！”她高喊，喊完才想到勤务兵去找人了，暗自有些懊悔。她想，应该先问问尉迟麟，盛毓潼来了没有。
　　可是现在懊悔又有什么用？
　　史薇无奈地摇摇头，她把茶水随手放到长桌上，往窗外一看：窗外有一轮圆圆的月亮，照得地上亮堂堂的。仔细一闻，空气中还有漂浮的幽香，史薇想，准是外头的梅花开了。
　　不如去外头透透气。
　　这么想着，史薇从宴会厅走了出来，她坐在长廊上，抬头隐约可见银白色的光线，如丝绸一般，当真是月色如水。
　　再一低头，树枝的影子在地上轻曳曼舞，树枝上半透明的黄色腊梅已可爱地绽开，拙稚地在地上刻下自己的模样。史薇不禁想到从前读过的两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她一惊，是谁和她同样念出了这句诗？可她又怕惊扰了那人，于是悄悄走到树前，轻轻拨起树枝，正见得一双同样试探她的眼睛。
　　她想说什么？找了你好久，以为你不在，到了开口，却抵不过一句“好巧”。盛毓潼也是微微一怔，之后笑道：“确实好巧。”
　　“怎么不去宴会厅里玩？”史薇隔着梅花树问。
　　“没什么好玩的，”盛毓潼说，她慢慢低下头，“我来得太早了，没有看到你，以为你不来了……”
　　“我不来，尉迟麟饶得了我吗？”史薇笑道，“我派了一个排的人给他添堵，我不来，他今晚就要来砸我的门了。”
　　她笑完，又正色：“我刚才也以为你没来，所以才出来透气的。”
　　“你不是来透气的，你是来躲人的。你不出来，那些灌酒的人可不会放过你。”盛毓潼话音未落，就从宴会厅里传来一声响亮地叫喊：“史少将！史少将！你在哪里！给咱们这些人一个面子！”
　　“坏了，那几个兔崽子在找我，”史薇一弯腰钻到盛毓潼身边，把食指放在唇上，“你可不能出卖我。”
　　“史少将！”“史少将！”
　　叫声此起彼伏，两人躲在梅花树后，一声不吭。史薇看见走廊上有人影晃动，过了一会儿，就有声音：“见鬼了，人去哪里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史薇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来。盛毓潼笑了：“史少将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自己的营长们。”
　　“等你到我这个位置上就知道了，一个军团二十个营长，个个都要你喝酒论交情，我人只有一个，哪里扛得住他们灌我？”
　　盛毓潼笑眯眯地听史薇讲，史薇问，你笑什么。盛毓潼就说：“我乐意笑，我就爱笑。”她故意抬起下巴，史薇伸手捏住：“你笑，你去灌尉迟麟的酒啊，这样你就能笑得更开心了。”
　　盛毓潼撇嘴：“我才不灌他，他喝完酒乱骂人。”
　　“来我们的军团，灌我吧，”史薇笑着说，“我酒后从不骂人。”
　　“你不喝酒，你喝茶。”
　　“我只喝你灌我的酒。”史薇拉住盛毓潼的一只手，十指紧紧扣住，两人就暧昧地依偎着。史薇的脸渐渐就滚到了盛毓潼的脸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可两人就跟较劲似的，谁也不主动吻谁，寂静的梅林起响起了暗涌的情潮。
　　“我们应该跳支舞，”史薇哑哑地说，“哪里有参加宴会不跳舞的说法？”
　　“好啊，那跳啊。”盛毓潼随意地说。
　　“你会跳什么？”
　　“华尔兹。”
　　“我也会跳华尔兹。”
　　史薇搂上盛毓潼的腰，两人在梅林跟着无声的旋律跳起了华尔兹。明明没有节奏，两人却跳得极为默契。盛毓潼靠在史薇的耳边说：“你跳得真好，跟谁学的跳舞？”
　　史薇说：“庆功宴上，一场场跳下来的。”
　　盛毓潼叹了口气：“真不公平。”
　　“嗯？”
　　“我是跟着爱情电影学的跳舞，”盛毓潼微微抬起下巴，“我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转呀转，我和我的所有玩具跳舞，还和我的枪跳过舞，独独没有和人跳过舞。而你已经和很多很多人跳过了。”
　　“后来呢？”史薇问，“我是你的第一个舞伴吗？”
　　“不是。”
　　“谁？”
　　“不知道，记不住了。”
　　史薇忽然用力，抱着盛毓潼在雪地上转了一圈，又轻轻放到地上。盛毓潼这才开口：“天枢塔校毕业不都会这样吗？只要舞步合得上，都能一起跳。”她靠在史薇的肩膀上：“我不记得她们，不是因为她们不值得去记，而是因为，我和她们，是和你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她抬头又问：“你记得毕业典礼和你跳舞的女孩儿吗？”
　　“我没有毕业典礼，”史薇摇摇头，“我的毕业典礼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这不公平。”
　　“什么？”
　　史薇把盛毓潼轻轻搂进怀里，曼妙的舞步停止了，她听见盛毓潼在她耳边不住叹息：“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争夺
　　史薇偏过头，不让盛毓潼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不公平，她想，哪里不公平……
　　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史薇凭什么能例外？只要想到这里，她就没有怨言，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但盛毓潼已轻轻搂住史薇，像一只蝴蝶扑进史薇的怀里。
　　"你怎么会这样活着……"她呢喃：“有时候想到你，我会心痛到流泪。爱着一个人就会是这样吗？你有没有为我流过眼泪？”
　　流过，自然是流过的。天各一方的相爱之人怎么可能不流泪？她们不止在夜里流泪，白天一个偶然放空的时刻，天边的飞鸟都会令她们一阵恍惚。只是她们绝不会让这样的情绪肆意横流，引起别人关切的眼神。
　　盛毓潼该走了，可史薇不大乐意。她说：“你今晚就要走？”
　　“我抓的舌头我不放心让别人看着，”盛毓潼说，“第三军团风气很差，里头很多人都玩忽职守。我抓了舌头，还不知道多少人想着要把舌头放掉给我好看。”
　　史薇说：“你为什么不来骷髅军团？”
　　盛毓潼捻起史薇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缠成了一个个圈，她轻声：“你明知道为什么……不要再问了好吗？”
　　史薇坐起来：“我和他们比，谁重要？”
　　“这是没办法比的，史薇。你和她们不一样。”
　　史薇撅起嘴，还未说话，两人就同时感到从远方跑来脚步匆匆的一个人。史薇匆忙钻进长廊，她还在整理仪容，那人就跑来了：“报告史薇少将！第三军团有消息！”是勤务兵。
　　“你过来。”史薇说。
　　勤务兵走过来，见到长廊下的盛毓潼，愣了愣：“盛营长原来在这里，尉迟少将找您很久了。”
　　盛毓潼脸色霎时就变了：“他找我？”
　　难道是舌头出了问题？
　　勤务兵没回她，只向史薇一敬礼。“报告史少将，舌头，”他瞥了一眼盛毓潼，才说，“死了。”
　　天还未亮，史薇和盛毓潼就开车从骷髅军团驻地朝第三军团驻地进发。一路上盛毓潼铁青着脸，史薇看了眼盛毓潼的脸色，说：“你也不必生气，舌头死了，就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第三军团的人虐待而死，正好借此机会整治军风，把那些贪生怕死、结党营私的人都给拔掉，也算是一件好事。”
　　“哼。”盛毓潼轻哼一声。她说：“这是我来第三军团后发生的第三件蹊跷事了，头一回，我在山地和敌人打游击战，缺乏补给，军团总部给补给队伍发了个错误的接应范围，愣是把物资全送给了协约众国。”
　　“第二回，康宇星抓了个俘虏，本来看管得好好的，康宇星一走，俘虏居然自己打死卫兵跑了，事后我们检查卫兵的遗体，打进去的那枚子弹竟然是卫兵自个儿枪里的。”
　　“第三回，也就是这一回，你们骷髅军团的人也在场，我以为是出不了什么差错的。果然，俘虏是跑不了了，他直接死啦！”
　　盛毓潼恨恨用手砸了一下玻璃，史薇扭头说；“何必用这种事情来惩罚自己？”她又看着前方的路况：“勤务兵，开慢点，路滑，要小心。”
　　“是！”
　　史薇回过头，慢慢地说：“你说的事情确实蹊跷，我看你们第三军团中不是军纪差，而是有内奸。”
　　盛毓潼看着史薇：“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是从前一位第三军团的哨兵留给我的，”史薇眯起了眼睛，“她告诉我有内奸，只是还没查出来，她就遇到了意外……”
　　盛毓潼屏住呼吸。史薇慢慢转过头，同她对视——
　　“我的姐姐，史蔷，生前服役于第三军团六营。”
　　车开到第三军团的驻地外，高高的堡垒上卫兵大喊：“口令！雷电！”
　　盛毓潼头探出车窗，大喊：“疾风！”
　　路障被卫兵们移开，汽车畅通无阻地开进第三军团腹地。史薇感叹：“你们第三军团设防怎么跟没设防似的，真遇到突发情况，拦得住敌人吗……诶，那不是尉迟麟吗？”
　　雪地上，尉迟麟搓着手，神情恼怒，看起来正在训人。他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一辆天字牌号吉普停在了空地上，吉普车身上还有个呲牙咧嘴的骷髅头。他喃喃：“谁把这尊大佛请出来了……”
　　车门一开，史薇轻盈地从车上跳下来：“尉迟少将，听说你抓的舌头死了。”
　　“哎呀哎呀，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史薇少将，我尉迟麟这回真错了，真对不起。”尉迟麟正要鞠躬，史薇伸手拦住了。
　　“不必，尉迟少将。我是来帮你的。事情还有转机。”
　　听到史薇的话，尉迟麟没有喜出望外，他迷惑地问：“这人都死了，难道史薇少将你还能把他复活不成？”
　　“带我去看看现场，”史薇回头，“盛毓潼，你也去。”
　　盛毓潼？尉迟麟狐疑地同盛毓潼对视，盛毓潼略停了停脚步，就快步跟上，留下尉迟麟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史薇和盛毓潼来到关押俘虏的监狱。俘虏已经被装进了裹尸袋。穿着白大褂的卫生院一看到史薇的肩章，就连忙敬了个礼：“少将，尉迟少将已经吩咐我们把俘虏装好，准备和协约众国交换了。”
　　史薇看了眼裹尸袋，裹尸袋下，俘虏的额头是青色的。“他的死因是什么？”史薇问。
　　“报告少将，他死于氰.化.物中毒，我们在他的后槽牙发现了咬碎的氰.化.物胶囊。”
　　“真是，”史薇皱起眉头，“怎么这时候才咬碎？”
　　“少将，”盛毓潼在史薇耳后小声说，“我抓到他的时候，就给他的嘴巴塞上了白布，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这样死的。”
　　史薇看着卫生员：“你确认毒源只来自于他嘴里的氰.化.物胶囊，和昨晚的食物一点关系都没有？”
　　卫生员身边的哨兵喊起来：“少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么说，不就相当于，是我们第三军团有意阻碍战争胜利了吗？”
　　“一个小小的俘虏，和战争胜利有什么关系？”史薇嘲讽道，“倒是你们这个作风，让我对联盟军人的素养很是担忧。”
　　“你！”
　　“哎哎哎，你还要打人是不是？”史薇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越级犯上，军法处置！”
　　哨兵硬是把拳头缩了回去。
　　“史少将，何必这么大火呢？”尉迟麟姗姗来迟，他陪笑道，“不要为了一具俘虏的尸体，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
　　“尉迟麟，你来了，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尉迟麟一听到史薇直呼自己的大名，面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了。他的年龄比史薇大上了整整两轮，说是史薇的父亲辈也不为过。史薇这么喊他，明摆着是不尊重他。
　　“俘虏的尸体，我要定了，协约众国别想拿走。”
　　“这，这不符合优待俘虏协定吧？”尉迟麟为难地说。
　　“那你是不给喽？”
　　“不给！”尉迟麟忽然硬气起来，他说，“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长辈，你应该尊重我，尊重第三军团！”
　　“呵，”史薇轻笑一声，“幸亏我昨晚就派了人手过来。”她瞬间拔出配枪，怒目圆睁，放声疾呼：
　　“骷髅军团的全体军人，给我听好了，今天就是抢，也要把这具尸体给我抢回去！”

迷影重重
　　这场争夺战最终由史薇大获全胜，她不仅带走了尸体，还带走了尸体用过的全套物品。尉迟麟黑着脸看史薇的部下们把俘虏的尸体抬进汽车后备箱。史薇站在他身侧，冲他伸手一笑：“尉迟少将，谢谢你的配合。”
　　“哼……”尉迟麟带着劲儿用力握了握史薇的手，史薇面不改色，只是也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两人看似友好，手上却在暗暗较劲。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尉迟麟老了，只有把机会让给你们这帮年轻人喽。”
　　“尉迟少将谦虚了，”史薇又回头看着盛毓潼，“你也跟我走。”
　　“我？”
　　尉迟麟急了：“史少将，您这可就过分了。抢了俘虏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想带走我的营长？”
　　“尉迟少将别误会，您说过了，人是盛营长抓的。我要问俘虏的情况，当然问盛营长比较好。你放心，只要我问完了，保证连人带尸体给您一块儿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盛毓潼向尉迟麟敬礼：“少将，我去还是不去？”
　　尉迟麟还没回答，史薇就插话道：“看样子，你也要我抢一次？”
　　“去吧，去吧，都去吧，”尉迟麟恼怒地一挥手，“我看我这第三军团指挥部也迟早要让你给端了。”
　　史薇打开车门，她听了尉迟麟的话，回头笑道：“没准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尉迟少将可不要怨我啊！”
　　尉迟麟挥手：“走，不送！快点走！”
　　“哈哈哈哈哈，一看尉迟麟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我的肚子都要笑痛了。”在车上，史薇笑着拍起身边的靠垫。盛毓潼却忧愁：“你是开心了，回去他指不定怎么给我穿小鞋呢。”
　　“他敢！”史薇高声，她顺势握住盛毓潼的手，说，“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把你要过来。反正好营长我也缺。比起别人，我更信得过你。”
　　见盛毓潼不说话，史薇低声说：“其实喊你过来，我也是有私心的。否则我怎么不把那个卫生员和刺头哨兵要过来问话？”
　　“何况现在，尉迟麟正找人出气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变成他的出气筒？”史薇说完，盛毓潼皱着眉头反驳：“怎么尉迟少将在你眼里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模样？我看他虽然顽固了些，待士兵还算是不错。”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父亲还在世时，身为飞鲨军团团长，尉迟麟当时还是他手下的一个校官。父亲曾和我说，尉迟麟这个人虽有才能，但小肚鸡肠，不堪大用。他施的恩惠也不过是些小恩小惠，用来堵住众人说他无能的嘴。”
　　史薇感到盛毓潼的手用力反握了一下。两人的手牵得更紧了，一路都没放开过。
　　回到骷髅军团营地，史薇第一时间把尸体送进了卫生队。经过一上午的解剖，中午卫生队传来消息，俘虏确实死于氰.化.物中毒，他用过的物品表面均未检测出氰.化.物。
　　得到这个消息时，史薇和盛毓潼正面对面吃午餐。听完卫生员的汇报，史薇放下筷子：“你先走吧，记得把门关上。”
　　“是！”
　　等卫生员走出去，史薇便问盛毓潼：“你捉住他时，有把他嘴里的氰.化.物胶囊找出来吗？”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白毛巾是我亲自塞的，当时我并未在他的嘴里发现氰.化.物胶囊。”盛毓潼说完，史薇思考了一会儿：“那么这胶囊到底是什么时候到他嘴里的？”
　　她抬头大喊：“勤务兵！”
　　门口的勤务兵一个立正：“是！”
　　“把昨晚守夜的哨兵喊一个过来！”
　　“是！”
　　史薇对盛毓潼说：“只能问问昨晚到底有什么人出入了？”盛毓潼附和地点点头。就在这时，一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大喊：“哨兵543号向您报告！”
　　“哨兵543号，你昨晚几点到几点在岗？”
　　“报告，从昨晚六点抵达第三军团至凌晨四点俘虏死亡，我全时段在岗。”
　　史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昨晚第三军团有哪些人进入过监狱？”
　　“六点半，炊事班给俘虏们送过一次饭，之后就再也没人进入监狱。凌晨四点，卫生队来给俘虏量体温，这时候俘虏就已经死亡了。”
　　“很好，回去吧，有事我会再喊你的，”史薇看着盛毓潼，“还好这次抓俘虏我在场。如果这事情查不出个真相，责任恐怕就要追到你头上了。”
　　“为什么？”盛毓潼疑惑。
　　“按照哨兵们和你自己的证词，只有你和炊事班近距离接触过俘虏，炊事班送来的餐具没有检测出氰.化.物，毛巾的束缚结又是你打上的，”史薇端起茶饮了一口，“我看这个俘虏不是来送情报，是来扰乱军心的。”
　　盛毓潼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她是因为担心手下不力，才亲自上阵抓俘虏，万万没想到后边儿还跟着一个连环套。史薇看了盛毓潼一眼，笑道：“别担心，有我在，这件事一定能水落石出。”
　　“你怎么才能查出真相？”盛毓潼问，“俘虏已经死了，所有证言和证据都指向我失职，我……”
　　“别担心，”史薇笑着说，“我们再去卫生队看一看，就当消消食吧。”
　　卫生队位于骷髅军团的西北角，房顶上盖了一张巨大的白布，上头绣有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的标志。史薇带着盛毓潼踏进卫生队，一名卫生员接待了她们：“少将好！”
　　“那具尸体还在吗？”
　　“在！少将是想看看尸体吗？”
　　“不，不必了，我相信你们的检测结果，给我看看他的随身物品。”卫生员领着她们二人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房间，在那里，俘虏的物品摆出了一个小小的陈列室。史薇一眼就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骑在男人的肩膀上，笑容灿烂。
　　翻过照面，背面写着四个字，“我的宝贝”。
　　“……还是一位女孩儿的父亲，”史薇轻轻说，“我看看他的随身物品，冬季行军服、战地口粮、液体手.雷……嗯？飞机防冻液？”
　　史薇的眉头皱起来，她取下挂着的冬季行军服，翻了翻衣服的口袋，惊讶地发现口袋都被剪掉了。她试图去检查内.裤，却被哨兵告知，内.裤一开始就没被送过来。
　　战地上的哨兵向导为明确自己的身份，都会在贴身物件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家庭联系方式，以确保有一日能将遗体送回故乡。
　　“这就有意思了，”史薇慢慢拿起飞机防冻液，交到盛毓潼的手里。史薇看着她，说，“他说不定还是一名空降兵呢。”

商议
　　骷髅军团驻地地下室，史薇的部下们依次通过暗门进入这个隐蔽的会议室。当他们看到会议室等待他们的除了史薇，还有个陌生人时，都愣了愣。
　　“这位是来自第三军团的同僚，盛毓潼。”
　　史薇站起来迎接他们。
　　“都别愣住了，快坐下吧。”
　　二十位营长依次落座，靠近史薇右手的位置很自然地被他们留给了盛毓潼。盛毓潼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看着史薇轻松挂上一幅地形图。地形图上，骷髅军团和第三军团的中线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关于今早我从第三军团拉回的尸体，”史薇拿着笔在圆圈内重重敲了敲，“他是个空降兵。”
　　“空降兵？”营长们面面相觑。有人举手：“报告！”
　　“请讲。”
　　“我们侦察营这几日未从雷达上发现有飞机接近的信号。”
　　史薇换了只黑笔，她在靠近第三军团的地方画了三个黑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们的雷达侦测盲区，又符合空降兵降落的范围。”
　　又有人举手：“报告！”
　　“讲！”
　　“史团长的意思是，第三军团可能瞒报了军情？”
　　“这个我不好说，或许第三军团只是一贯作风懒散才错漏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总而言之，结合这几日天晴无雪少风的情况，有一支空降部队很可能已经抵达第三军团附近，”史薇又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从这里，只要瞒着第三军团悄悄渡过马马里夫河，就能直奔联盟总部。而往另一边走，是马马里夫平原，这里驻守着第三军团正在休养也是战损最严重的两个营，敌方完全可以轻松吞掉这两个营，继而威胁第三军团司令部。”
　　有人说：“团长，我们是否要把这个重要消息报告给第三军团？”
　　“这也是我正在考虑的问题，”史薇合上笔盖，面色凝重，“可我并不信任第三军团……五营长！”
　　五营长举起手：“在！”
　　“昨晚是你挑的人去第三军团，对吧？”史薇两手撑着桌子，“第三军团那边到底是怎么布控的？”
　　“报告团长，由于第三军团坚决拒绝我们插手俘虏有关事务，故只允许我们在外围布控！但我们可以保证，昨晚的人，除了炊事班，既不能进，也不能出。当晚八点，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和第三军团的二营长一起进去看过俘虏，俘虏那时还活着，还问我们，他什么时候可以被换回去？”
　　“这样啊……”史薇喃喃，她出了会儿神，发现五营长还站着，忙说，请坐。五营长这才坐下了。
　　又有人开口了：“史团长，这么一听，人像是被第三军团弄没的。”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史薇出声制止道：“都别瞎说，这件事没有证据，一旦弄错了，我们都要受罚。”
　　五营长此刻又说话了。他站起来：“史团长，我觉得，防着点儿第三军团没错。我去第三军团的时候，那边人一点儿都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对我们可横了，水和饭都一点儿不给。对那些个俘虏，呵呵，反倒挺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史薇听了，看了眼盛毓潼，说：“盛营长，你一直在第三军团，有没有觉得第三军团有蹊跷的地方？”
　　盛毓潼想了很久，才慢慢说：“我几乎不参与第三军团的内部事务，只负责带兵打仗，其中的详细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们每次一打胜仗，决策层就会出些乱子让我们自顾不暇。”
　　史薇细细咀嚼了盛毓潼的话，她蹙起眉，缓缓坐下了。左手边的一营长打量着史薇的脸色，说：“史团长，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派些队伍去马马里夫河驻守，以防万一。”
　　史薇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派谁去？”
　　一营长起身敬礼：“我们是重火力加强营，对待强渡河流的队伍最有杀伤力。我愿主动请命！”
　　史薇却摇摇头，她说：“不行……”这时四营长站起来：“史团长，不如我去，我们有两个机动连，可以最快时间抵达马马里夫河。”
　　“可以，就你去。”
　　四营长笑着敬礼：“是，史团长，我一定要会吃下敌人送来的大礼包。”
　　史薇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背，嘱咐道：“也别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必要的时候，向联盟总部求助。”
　　“是！”四营长笑呵呵的，五营长酸溜溜地说：“功劳又让老四给抢了。团长，我们重火力加强营花着团里最多的经费，干着团里最少的事，兄弟姐妹们心里都不服气啊！”
　　史薇笑了：“别着急，有你显神通的时候。”
　　傍晚时分，第三军团来人问俘虏和盛毓潼的情况。勤务兵把他们堵在了门口。第三军团的人叫起来：“你们扣俘虏就算了，凭什么连我们盛营长都扣住了！”
　　“我们少将要留的人，你们就是插翅膀也别想把她接走，”勤务兵说，“卫兵，送客！”
　　“你们怎么能这样！”第三军团的人就这么被卫兵暴力推搡了出去。勤务兵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天色，还早，史少将特意叮嘱他天黑了再来找她。
　　卫兵回来了：“小勤务兵，你怎么还没回去向史少将报告？”
　　勤务兵笑道：“哦，史少将让我天黑了再去。”
　　“那你在哪儿待着？不如进我们的值班室烤烤火吧。”
　　“是吗？谢谢谢谢。”勤务兵欢欢喜喜地进了值班室。他其实年龄还很小，才十六岁，只是他在征兵时故意多报了两岁，才以三等兵身份入伍的。今年冬天一过，就是他十七岁的生日了。
　　史薇的房间内，盛毓潼坚持要走。
　　“俘虏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该布控的也布控好了，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道理，”盛毓潼说，“我心里头还是牵挂着我那帮兵。”
　　“急什么？你们军团都还没派人来接你。他们不急，你急什么？更何况，第三军团没有你，也一直运转得挺好的。”
　　史薇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茶汤色若琥珀，放在透明的杯子里很是好看。她把茶杯放到了盛毓潼面前。
　　“要心静。”
　　盛毓潼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好苦。”
　　“我喝习惯了，不觉得苦，”史薇面不改色地喝下了另一杯，“我听说康宇星就在那两个战损营其中之一里。”
　　盛毓潼连连点头：“没错，要不要提醒她？”
　　“提醒是要提醒，但不能太直白，以免打草惊蛇，”史薇思量了一会儿，“你帮我想个办法，要既能提醒她注意危险，又能提防可能存在的内奸。”
　　“办法我有，”盛毓潼撑着下巴，“只是她可能会直接跑过来。”
　　“跑过来？跑过来更好，”史薇笑眯眯地捏住盛毓潼的下巴，“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马马里夫平原上，康宇星正在给自己的制服打补丁。忽然，她的勤务兵跑了过来：“报告，营长，有您的电报。”
　　“谁发过来的？”
　　“骷髅军团总部。”
　　康宇星暗想，骷髅军团总部给她发消息干嘛？难道是史薇来找她叙旧了？
　　感觉不像。康宇星摇摇头，她展开电报，浑身顿时僵住了，一股热血冲上她的脑袋，令她怒不可遏。
　　“我和史薇在一起。
　　盛毓潼。”

失落的城池
　　天色晚了，勤务兵抱着暖烘烘的胳膊从值班室里出来。他随意抬头往天上一看，却停住了脚步。天上鸟群不住盘旋飞舞，遮天蔽日。
　　“小勤务兵，你怎么还不去找史薇？”老卫兵从值班室探出头。
　　“你看天上。”勤务兵朝天上一指，老卫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苍老的眼中渐渐凝聚了一点精光。
　　“我真的得走了，”盛毓潼穿起了外套，她把武装带环过腰际，“康宇星能带她的兵走，我的兵还留在第三军团那个地方，我也得想办法带他们走。”
　　“咚咚咚！”
　　史薇抬头：“谁？”
　　勤务兵走进来，一敬礼：“报告史少将，军营外有情况！”
　　盛毓潼比史薇急得多：“什么情况？”
　　“第三军团的尉迟麟少将带着一辆烧坏的破车来了。”
　　史薇按住盛毓潼的肩膀：“看来你今晚是走不成了。”她扭头向勤务兵说：“传我口令，全体都有，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是！”
　　小勤务兵奔跑着将消息传到了军营各处，库房缓缓打开，各色重火力火器开出库房来到平旷的空地上严阵以待。哨兵和向导们纷纷埋伏在堡垒各处，暗中将枪.口对准了来访的人员。此刻尉迟麟还对史薇布置好的一切浑然不觉，他愤怒地在门外吼道：“史薇，你是要造反吗？”
　　“尉迟少将给我扣了顶好大的帽子，”史薇站在堡垒上低头看尉迟麟，“你说说看，我要造什么反？”
　　“你竟敢炸毁我方车辆，杀害我方人员，你好大的胆子！”
　　史薇不屑地说：“今天下午起，我的人就没从军营出去过，你怎么敢断定这就是我做的？”
　　“除了你，谁还藏有烈性T.N.T？你倒是说出个人来啊。”
　　“尉迟少将，您不也有大量火.药吗？”史薇挑眉。
　　“你！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兵！”尉迟麟气恼极了，“史薇，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倒说说，你的卫兵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到底是怎样把不存在的氰.化.物胶囊塞进俘虏嘴里？”史薇大声说，“我的营长昨晚可进去看过了，被关押的俘虏根本没有死志！他是被迫吞下氰.化.物惨遭毒杀！”
　　尉迟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说得千真万确？”
　　“尉迟少将好糊涂，难道整整一天都没想过审问自己的卫兵吗？”史薇又好气又好笑。
　　尉迟麟看向身边的勤务兵，依旧是不敢相信的口吻：“怎么会这样？”
　　看到尉迟麟的反应，史薇渐渐变了脸色，她暗想，尉迟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难道是自己的判断有误？
　　“少将，你看第三军团方向！”身边的一个哨兵叫了起来。
　　史薇立刻向第三军团方向看去，只见白雪皑皑的群山中一簇通红的火焰照亮了天边，滚滚黑烟涌起掩盖了今晚的月亮。
　　尉迟麟也朝自己的大本营看去，“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跪了下去。他的勤务兵连忙拖住尉迟麟的胳膊，大喊：“少将！少将！”
　　史薇鸣枪三声，她高喊：“一营到三营，听我口令，驰援第三军团，现在出发！”
　　第三军团大本营已经沦为一片火海，处处都是皮肉烧焦的噼啪声。但仔细看还有移动的活人。一个戴了面具的哨兵正用粗粗的麻绳将其他五个人绑在柱子上。那五个人都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不要怪我。”
　　哨兵说完，抬起机.关.枪，对着他们的脸就是一通扫射。他们的面目顿时绽开，变得模糊不清。之后,哨兵弯腰捡起一根燃烧的木头，朝他们扔了过去。
　　五个人就在燃烧的噼啪声中彻底失去了辨别他们的可能。不过哨兵还是在火光中看见了他们五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即便死亡也依然不停给予彼此力量。
　　她看出了神，这时，另一个哨兵靠了过来：“头儿，骷髅军团的人就快到了，咱们该撤了。”
　　戴面具的哨兵回神，她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哨兵迅速列队。她压低声音：“目标地点，马马里夫河，任务，和普茨洛夫将军汇合。”
　　“是！”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领队哨兵抬枪迅速回头一看，是那火光中的五个哨兵，他们中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胸口发生了小小的爆炸。
　　大火烧到第二天清晨，曾经的第三军团大本营只剩了一个空架子。尉迟少将看到满地的灰烬，腿一软跪在地上。“没了，都没了。”他哭着。
　　“并没有全部都消失，尉迟少将，我们救下了一个孩子。”史薇淡淡地说完，看向前方，一个棕发男孩儿蹲在一具蒙上白布的尸体前，瞪大了眼睛却不哭，静静守候着已经死去的这个人。
　　“他是你的谁？”盛毓潼蹲在了男孩儿旁边，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哥哥。”男孩说，他的手摸上白布，轻轻抚摸着，之后他隔着白布抓起了什么东西。盛毓潼忙说：“我来帮你吧。”
　　这具烧焦的士兵遗体只有一只手臂，另一只则永远留在了他的同伴身上。盛毓潼看着他，想到他或许就是自己手下的兵，不由得一阵恸痛。
　　“安息吧。”她低声道。
　　盛毓潼拿起他胸口上那个扭曲的胸针似的玩意儿，交到男孩儿手中。男孩儿用指甲扣了扣，又把这个玩意儿交到盛毓潼手中：“打不开。”
　　“我来。”史薇走过来，她拔出匕首，娴熟地找到一个口子，将它撬开。里头只有一张因受热而模糊不清的照片，以及永远停在晚上八点十五的分针与时针。
　　原来是一枚因为高温而变形的怀表。
　　“给我！给我！”男孩急切地说。
　　史薇把变形的怀表交到男孩儿手中，男孩儿急切地将有照片的那一面放到自己的眼前。他擦了擦相片，一会儿，又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把他的眼睛拼命对准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可他的眼睛始终无法将一张和善微笑的脸传回他的大脑。
　　“小朋友？小朋友？”盛毓潼关切地喊了两声。
　　男孩儿的肩膀急剧抖动起来，他抓着怀表，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终于占据了他的思想。他放声大哭起来。盛毓潼搂住他，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如母亲哄孩子入睡般哄着他。可是他们都无比悲哀且深刻地意识到同一点，那就是，无论怎样，那个被称为哥哥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镇魂
　　“这里是骷髅军团总部，请讲！”
　　“报告少将，这里是四营，我们是四营营长郑义，三等兵邱豪，现在，我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但是我们将血战到底，不辱使命！请记住我们的名字，四营营长郑义，三等兵邱豪！”
　　通讯器那头换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尚显稚嫩的孩子的声音：
　　“少将，请答应我一件事。”
　　“好。”
　　“请不要把我阵亡的事情告诉我的妈妈。”孩子顿了顿，史薇似乎见到他那双斑斓而天真的眼睛。他压低声音：
　　“请不要让她悲伤……”
　　瘟疫第一百二十九年冬，协约众国的普茨洛夫率领空降兵某旅悍然渡过马马里夫河，直逼联盟总部。第三军团兵变，原第三军团五营营长康宇星被俘。骷髅军团日夜兼程，终于赶在普茨洛夫之前回到了联盟总部。
　　进城的那天，街道两边商店的橱窗空空荡荡，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迎接骷髅军团的只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们。青壮年劳动力和小孩儿都随着联盟总部撤到了内陆，在那里，他们将度过一段艰苦而难忘的岁月。
　　“万岁！”“万岁！”“万岁！”
　　见到装甲车上的史薇，老人们都举起手臂欢呼起来，这让史薇想到大阅兵时，联盟的人们也是这样欢送他们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袭上她的心头，使她避过老人们写满信任的眼神，望向冬日灰蒙蒙的天空。
　　装甲车忽然停下了，勤务兵从队伍最前方跑过来：“报告少将，一位老兵想要见您！”
　　史薇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她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在这里，一名老人身着骷髅军团的旧制服，胸前挂满了沉甸甸的勋章，每一枚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少将，我是骷髅军团第一百期义务兵，我参加过以‘绞肉机’闻名的末日战争，在这场战役里，我失去了我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但我们取得胜利并最终活了下来，”老兵傲然地说，“请您允许我再次入伍，和您一起战斗！”
　　史薇握紧了老兵的手，她感觉到老兵手上的皱纹是那般的有分量。“欢迎回家！”她含着热泪说。
　　老兵听了这句话，他浑浊的眼珠里掉下一滴眼泪。眼泪顺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落在胸前的勋章上。
　　上将曾明留在空了的办公室里，那面挂过地图的墙壁上还留着地图的印记。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他说：“请进。”
　　史薇一身戎装走了进来，她敬礼：“上将，请允许我以这种装束和您见面。”
　　“哎，”曾明不曾回头，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空白的墙壁上，“就算这面墙上没有地图，我也能清楚记得我怎样带领部队在联盟各地行军，不管是路线还是人数，都清晰地记在我的脑海里，永远无法忘记。”
　　“史薇啊，做好吃苦的准备，”曾明转过身，他脸上有感慨万千，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句话，“战争结束后，请到我的家里做客，我会和你讲讲你父亲的故事。”
　　史薇敬礼：“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曾明缓缓抬起右手，朝史薇敬了个军礼，他的目光中满是慈爱，也充满对这位后辈的深深祝福。
　　“上将，最后一批撤离人员已经到位了，您也快走吧。”勤务兵站在门口说。
　　史薇也开口了，她说：“曾叔叔，您还是走吧，明天早上，普茨洛夫率领的部队就要抵达联盟总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曾明点点头，他说，好。史薇送他下了楼，往昔人来人往的联盟总部大街只有红旗迎风招展。曾明回头看了眼联盟总部大厦，史薇从他握住自己的手感觉到了无限的留恋。
　　“别了，史薇，别了，”曾明红了眼眶，“但愿来年春天，我能在联盟总部听到你传来的一封又一封捷报！”
　　史薇敬礼，她目送曾明远去，当汽车上的那面小红旗彻底消失在史薇的视野里。史薇的心掠过一丝阴影。她环顾四周，明天，这里将充满硝烟与战火，熟悉的街景将不复从前……
　　史薇忽然跪了下来，她向地面，无比虔诚地献上深深一吻。
　　盛毓潼挨家挨户统计拒绝撤离的人员，她来到一处小院子里，一位大娘围着围裙正在朝外泼水。
　　“孩子，水没溅到你吧？”大娘关切地问。
　　“大娘，我在统计拒绝撤离的人员名单，”盛毓潼微笑着说，“请您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
　　“沈菊芳，家住联盟总部二杠街三百三十六号，今年正好七十二岁啦，”大娘上下打量了盛毓潼一眼，“姑娘，你今年多大啊？我有个孙子，和你配得很，就是胆子小，跟着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逃跑啦……”
　　大娘又回头看了眼院子，跟老母鸡爱护自己刚下的蛋似的，那样珍惜地看着。
　　“大娘，你家里别的人都走了吗？你为什么不跟着走？”盛毓潼好奇地问。
　　“我怕那些狗东西乱翻我的院子，我一辈子才攒下这么一个院子。哦，姑娘，不要误会，我说得不是你，我说得是那些侵略军，”大娘拧起眉毛，“他们真可恨呐，要是你们抓到了他们，别忘了叫上我，我准会好好给他们每人两巴掌。”
　　“大娘，明天侵略军可能会进城，请您记得您的撤离地点。”盛毓潼给了大娘一张小纸条，“到时候我会来这里接您。”
　　“我用不着，姑娘，但你明天可以来找我，”大娘接过纸条，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比这个撤离地点安全多了……”
　　傍晚时分，联盟总部变了模样，路上到处是铁丝网和路障，百货大厦的玻璃窗上开了小口，里面架上了机.枪。史薇检查完城内所有据点，站在一处居民楼的楼梯上喘气，这时她看见盛毓潼从楼下踩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了上来。两人目光相对。
　　“检查完了？”
　　史薇点点头，又问：“你呢？”
　　“还差最后一户。”
　　“我陪你吧。”
　　“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得去动员那些士兵。”盛毓潼站到史薇的下一级台阶上，仰着头看她。夕阳在盛毓潼的脸上染了层淡淡的胭脂。史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盛毓潼则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偏着头，她的手盖在了史薇的手上，手是冷的。
　　“抱抱我，之后就要继续工作了。”盛毓潼说。
　　“好。”
　　史薇张开手臂，把盛毓潼搂入怀中。两人的心一贴上心，就立马分开了。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一个往楼上走，一个往楼下走，来不及回味拥抱的热度，就匆匆投入到下一项任务中。

撤离
　　凌晨时分，一架运输机轰鸣着从联盟总部上空飞过。盛毓潼拿着望远镜去看，飞机的尾翼上有一条张大嘴巴的鲨鱼。
　　“那是我们的飞机，”史薇喃喃，“飞鲨军团也撤回来了。”
　　盛毓潼钻到史薇的怀里，她问：“你害怕吗？”
　　“不害怕是假的，”史薇搂住盛毓潼，把下巴放在盛毓潼毛茸茸的脑袋上，她闭上眼睛，“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又感到非常幸福。”
　　她吻了吻盛毓潼的头发。
　　“如果明天敌军进城了，我只要把平□□到山上，就回来找你。”盛毓潼说。
　　"你还差我一样东西，今天先给我吧。"史薇说。
　　"什么。"
　　“一份结婚报告。"史薇说："临时的，如果我能平安回来，这个就作废。”
　　"我不要临时的，"盛毓潼说，"万一我没回来，你岂不是……"
　　别说这个。史薇赶紧阻止盛毓潼。
　　“那么我们俩做一个真正的誓言，”盛毓潼郑重地说，"我相信，这唯一一个愿望定会实现。"
　　“标题，结婚报告，另起一行，尊敬的联盟，亲爱的组织，我，盛毓潼，现申请与联盟成员史薇结婚。盛毓潼，女，哨兵，二十七岁，盛家堡垒人士，服役于原第三军团侦察营。”
　　“史薇，女，三十岁，史家堡垒人士，服役于骷髅军团。"
　　“我与史薇相识于瘟疫二十一年，后经种种共同经历，发展为恋人关系，感情甚笃，愿进一步发展为配偶关系。为此，我向着联盟神圣的旗帜立下我的誓言。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将做史薇最忠诚的伴侣，最忠实的朋友以及最纯洁的爱人。我将与她永远相伴，至死不渝。”
　　“申请人，盛毓潼。”
　　“瘟疫第一百二十九年，冬。”
　　“你跑不了了，”史薇从怀里取出一枚录音笔，早有预谋似的在手里晃了晃，“我都录下来了。联盟规定，特殊情况下，录音可替代纸质材料作为婚姻证明。”
　　盛毓潼将头埋在史薇的脖颈上。“你骗我，”盛毓潼嗔怪道，“你骗我和你结婚。”
　　“我没有，亲爱的战友，这可是你自愿的，不信你再听一遍。”
　　史薇一按录音笔，盛毓潼的声音就飘了出来。盛毓潼羞恼得用拳头去打史薇，史薇笑着承受了。直到一声激烈的爆.炸声将二人从温馨的幻景里拖出来。史薇匆匆奔赴自己的岗位，临行前，她拉住盛毓潼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吻了吻。
　　“这就是我送你的新婚戒指，”史薇深沉地说，“请祝我凯旋。”
　　今夜，联盟遗留下的市民们都在默默祈祷，他们祈祷骷髅军团凯旋而归。和盛毓潼分别后的史薇走入掩体，白日见到的老人已经在他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向您致敬！”史薇将右手抬到太阳穴。
　　“也向您致敬，亲爱的少将，”老人也抬起右手，“我刚才和我家娘们儿说，等我回去还要吃炖鱼呢。”
　　“是吗？”
　　史薇慢慢俯下身子，她趴在战壕里，耳边只有轻轻的风声。她忽然很想说什么，比如说也分享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刚才去结婚了，”史薇轻轻说，“虽然只有两个人，没有见证人，也没有档案处。”
　　老人一愣，接着笑起来。“这才是我们士兵应该结的婚，”老人热情地在史薇身上拍了几下，“为纯洁的爱情干杯！对了，我真应该把家里藏着的酒带出来。咱们应该喝一杯。”
　　“打完这一场吧！”
　　“好，”老人眉飞色舞，“炖鱼可是最好的下酒菜！到时候您带上您的伴侣，我带上我家的娘们儿……”
　　嘹亮的号角声打破了老人的话语。史薇立刻警惕起来。紧接着，她看到东面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无线电急促地响起来，史薇赶紧接通：“十九营，东面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妙，普茨洛夫军□□出的进攻部队，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都远超过我们，”十九营营长的声音夹杂在炮火声中，“少将，情报有误！”
　　史薇听到了火.箭炮发射的声音，再抬头，东边炸起的灰土竟高过了联盟总部最高的303大厦。天边漂浮着黑色的灰尘，淅淅沥沥，如小雨般下到地面上，此情此景恍如世界末日。
　　“少将，你在想什么？”老人问。
　　史薇咬了咬嘴唇，没过多久，她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勤务兵，通知后勤，让平民撤退！”
　　勤务兵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临时后勤部跑，史薇又把他叫了回来：“等等。”
　　“少将，还有什么事？”
　　“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多少岁？”史薇逼视他，“我从很久以前就怀疑你谎报年龄。”
　　“……十七。”
　　“给你个任务，开车护送平民上山。等我派人给你通知了，你再护送人下山。”
　　“我……我不要做逃兵！”勤务兵叫起来，“少将这是让我临阵脱逃！”
　　“我这是给你任务！让你开车送平民上山就上山，哪里来这么多废话？”史薇见勤务兵还不走，就做出要踢他的样子：“我说你是不是皮痒了！”
　　勤务兵这才一溜烟跑走了。
　　盛毓潼坐在卡车里，与她在一起的，还有因种种原因，本不愿离开联盟总部的普通平民。从第三军团救出的男孩嘟嘟紧紧依靠着她。另一边，那位名叫沈菊芳的大娘特意坐了过来，她念叨着：“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孙子呀？他长得可英俊了，小姑娘们见到他都要红脸的。”
　　盛毓潼担忧着史薇的安危，根本无心听沈菊芳的话，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沈菊芳以为她应了这件事，喜上眉梢：“那你就是我孙媳妇了，以后啊，你叫我奶奶就好。”
　　嘟嘟轻轻推了推盛毓潼，盛毓潼没有反应，只是说：“嘟嘟乖，姐姐在想事情，别闹。”
　　“盛营长！盛营长！”
　　盛毓潼顿时回魂，她看向车外，史薇的小勤务兵从远处跑过来，他叫道：“盛营长，史少将让我带你们离开。”
　　“她什么时候走？”盛毓潼问。
　　小勤务兵摇摇头：“不知道。她说可以接你们下山的时候，会再给我消息。”
　　“知道了，开车去吧。”盛毓潼点点头。嘟嘟担忧地挽住了盛毓潼的手：“姐姐，你要干什么？”盛毓潼默默推开嘟嘟的手：“嘟嘟，到了山上，要听大家的话，不能乱跑，不能老是想着给哥哥报仇。”
　　“嗯。姐姐，我都听你的。”
　　“嘟嘟真乖。”
　　盛毓潼没什么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从刚刚发动的车上跳了下去。一瞬间她好像分成了两个人，另一个人站在车上，看到了跳到地上的她。记忆里，她进天枢塔校，也曾史薇这样从车上跳下来。
　　她跳下来，对着盛毓潼微笑。
　　史薇，等我。
　　盛毓潼把左手无名指放在唇上，轻轻按了按。她跑得很快，一眨眼，就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哎呀，她可是我孙媳妇，孙媳妇跑了怎么办？”沈菊芳着急地喊起来，“你们都别拦我！我要去找她！”
　　她顾不得摔断腿的危险，撩起裤腿，也从卡车上跳了下去。

空响
　　什么都碎了，玻璃、金属、树木、人体……联盟总部满目疮痍。天快亮时，史薇和骷髅军团被迫退守至最后一个堡垒。
　　联盟指挥部的电话就在这时来了。
　　“史薇，指挥部要求你，放弃联盟总部，撤入大荒山。”
　　“我不能接受，”史薇双眼血红，“这可是联盟总部，我们的首都，我们的……”
　　“孩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是我们已经失去了第三军团，不能再失去骷髅军团了……”电话那头曾明竭尽所能地安慰她，“等到战争结束后，我们还可以重建一个新的首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十个营长只剩下了九个，他们都有着焦黑的脸和急切的神情。
　　“少将，联盟会派援军过来，对么？”有人问。
　　史薇缓缓挂掉电话，她勉强笑了笑，说：“联盟没有放弃我们——”
　　焦黑的脸上一双双眼睛燃起希望。
　　“但是，联盟放弃了首都。”
　　“为什么！我不能接受！”有人激动地说，“难道我们骷髅军团要做联盟史上第一个弃城而逃的军团吗？我不接受！”
　　“我也不接受！”
　　“安静！”史薇怒喝，“难道要拿骷髅军团所有普通士兵的命去冒险吗？也许后人会为我们殉城洒几滴热泪，但这对于每个士兵的家人来说，对于联盟来说，我们的拒绝撤离将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没有人再说话。
　　“统计人数，准备撤离，一营和我负责掩护。”
　　九个营长纷纷散去，白发苍苍的老人又出现在史薇的身边，他感叹：“少将，这会是联盟军事史上无法忘却的一笔呀。”
　　“是啊，常胜将军教出了一个弃城而逃的女儿。”史薇看着他，笑道，“我忽然很庆幸，有一天我会死去，这样我就能听不到这些骂名。”
　　“历史会给你公正的评判，”老人慢慢说，“请耐心，把一切交给时间。”
　　二十分钟后，普茨洛夫军团进入了已沦为空城的联盟总部。指挥官施青将腰间的配刀轻轻插在雪地里。她满意地欣赏它，恍若欣赏一件艺术品。
　　雪地里，配刀闪烁着威慑力十足的银光。施青把它拔起来，重新插回刀鞘里。“天枢之刃，”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字，“蔡荇。”
　　有意思，她想。
　　“指挥官，骷髅军团已经撤到附近的大山里了，请问我们的下一步是？”
　　“不要急嘛，”施青悠悠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我俘虏的平民和那个哨兵都拉进城吧。”
　　“是！”
　　盛毓潼躲在街角，她目睹了普茨洛夫军团进城的全过程。史薇想必已经撤离了。盛毓潼正暗自思量该怎样从联盟总部撤离时，一个人忽然抱住了她。
　　“孙媳妇，别怕，是我！”
　　“沈，沈大娘？”盛毓潼惊讶道。
　　“跟我去一个地方，保证这些兵来年春天都找不到你。来，走。”
　　沈菊芳拉过盛毓潼的手，一路避开大道只走崎岖的小路，七拐八拐居然又到了沈大娘的小院。走进屋子，再七拐八拐，盛毓潼看沈大娘触动了一个机关，一间储粮充沛的密室居然显露在盛毓潼的眼前。
　　“快进去，免得待会儿被发现了。”沈大娘把盛毓潼往密室里一推。
　　“您怎么办？”盛毓潼着急地问。
　　“我得待在外面，”沈大娘撅起嘴，“我发誓要和这栋房子共存亡。”
　　“报告指挥官，人已经带到了。”
　　衣衫褴褛的平民们都低着头来到施青面前。
　　“这就是你们联盟的心脏，联盟总部，”施青悠悠地说，“骷髅军团再厉害又能如何？你们的心脏还不是都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不过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来和你们谈天说地的，我啊，要请你们来看一场好戏。”
　　施青拍拍手，朝一旁的士兵喝道：
　　“快把那个身子骨最硬的哨兵给我带上来。”
　　“出去！”
　　一个大铁盒子里倒出来一个人。是康宇星，她被剃光了头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体能服，在寒风中被迫打着颤。她一看见施青，就移开了目光。
　　施青笑着走到她面前：“听说你来经血了？”
　　“……和你没关系。”康宇星咬着牙说。
　　“只要你能赤着脚走完一公里的路，我就给你一张卫生棉，”施青眨着眼睛，“如果你不走，我就毙掉他们当中的一个。”
　　康宇星一发狠，从地上爬起来。施青笑起来：“哟哟哟，这起来的样子，还有几分像小马驹呢，我应该让你做我的马。”
　　康宇星不理她，看着别处：“从哪里走到哪里？”
　　“我的要求不高，就从这里开始走吧，最好走正步，踢得越响越好，”施青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个点子，“最好喊喊你们天枢塔校的信条之类的，搞得像阅兵一样。”
　　康宇星抬起腿，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摔倒了可要重来哦，”施青拍拍康宇星的脸，“如果是曾明看你阅兵，你还会动不动就摔倒吗？”
　　“……我重来就是了。”
　　施青朝一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一个平民当即被按在了地上，枪口指着他的后脑勺。康宇星咬住牙，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在坚硬的地面上踏出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声。
　　“好，好，好，这才像样！”施青鼓起掌，“你们也别光看啊，鼓掌啊！”
　　“哦——”士兵们跟着起了哄。有眼尖的人看着从康宇星裤脚里流出的蜿蜒血迹，大叫起来：“你快看，她流血了，是经——血——”
　　男人们都恶俗得笑起来，施青则放纵他们笑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不禁低下头，念叨：“天啊。”这没逃过施青的眼睛，施青指着她：“你出来。”
　　女人抬起下巴高傲地走过来。
　　“你刚才在念叨什么？”
　　“我在可怜你们，”女人悲悯地看着施青，“尤其是你，你简直不配做一个女人。”
　　“呵，”施青不屑地笑了笑，“你不配指责我，因为你害怕被枪毙。”
　　“……我不害怕被枪毙，”女人高傲地说，“我将证明这一点。”
　　在施青的注视下，女人脱下披风，这是她身上唯一用于保暖的物品。“你要干什么？”士兵上前，却被施青拦住了，施青铁青着脸：“让她去。”
　　女人大踏步追上康宇星，从背后把披风搭在了康宇星的身上。康宇星没有停下步伐，她不能停下步伐，否则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于是她没能看这个女人哪怕一眼。
　　也没能说上一声谢谢。
　　……施青看着她回来了。女人只穿着单衣，却没有发抖。她抬起下巴，看上去宛若一位高贵的女王。
　　“请您动手吧。”她说。
　　“啪！”
　　女人应声倒下，她的鲜血染红了雪地，遮掩了康宇星留下的斑驳经血。施青看着她流出的血，忽然感到了些许寂寥。
　　“糟了，我应该留着她多玩几日的。”施青自言自语。
　　天地间，回荡着康宇星踏步的空洞回响。

苍白
　　此后三天，普茨洛夫军团陆续将俘获的联盟平民送到联盟总部。联盟总部重新热闹起来。只是这热闹掺杂了末日将临的恐慌，恰如雪地上无法抹去的血迹，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施青每日都带康宇星出来踢正步。她没再枪毙人了。只是康宇星结束每日的酷刑被重新塞入阴暗的大铁盒子时，胆小的人总会留下惊惧的眼泪。起初还有人反抗，但反抗的人被抓起来后往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夜晚的天空总是被凄凉的叫声惊破，脆弱的孩子们总在深夜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不久，普茨洛夫军团大部分离开联盟总部，驰援西部与猛虎军团苦斗的自家军团。驻守联盟总部的士兵下降到了原先的一半。反抗活动却几乎没有了。等沈菊芳从院子出来时，已经是联盟总部失守的第十五天了。
　　院子外站了一个衣着不凡的女人，看起来像军人。她手攀在门边四处打量沈菊芳的院子。她身后站着一排士兵。士兵一看见沈菊芳，嚷起来：“你出来。”
　　沈菊芳拧起眉毛：“真好笑，这是我的院子，我凭什么出来？”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女人傲慢地说，“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我的指挥部。”
　　“好，那我出来。”沈菊芳提着裙子走到女人附近，之后，她仰起头，朝女人脸上重重吐了一口口水。
　　“呸！你也配！”
　　“好大的胆子！”士兵当即一枪托砸上沈菊芳的脑袋，沈菊芳颤颤巍巍坐在地上，哭起来：“你们欺负一个老婆娘！你们像样吗！”
　　士兵随手往她的手里塞了一袋吃的。“喏，这是给你的报酬，老婆子，”士兵恶劣地笑着，“联盟总部那么大，你随便打开一扇门住进去不就得了？”
　　“这也是我要和你们说的！”沈菊芳愤怒地说，“你们这群坏东西！”
　　士兵又要动手打人，施青瞪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何必和一个老东西置气，反正她早晚都会死。让她自生自灭就好。”
　　她朝沈菊芳的院子一挥手，向士兵们吩咐道：“进去，把不该有的东西都给我扔喽！”
　　“啊——”沈菊芳尖叫一声。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的衣服，将她扔到了大街上。沈菊芳坐在泥泞的雪地里，哭得伤心欲绝，然而没有人停下脚步安慰她。这实在是联盟总部再常见不过的一幕了。
　　当天下午，沈菊芳的小院门口挂上了“普茨洛夫军团指挥部”九个大字，字是毛笔写的，个个入木三分，飘逸无比。看得出来，施青在书法上颇有造诣。
　　此时施青在指挥部的决策室内。这原本是沈菊芳的书房，因方位朝阳，还有一扇大窗户，施青将她开辟为自己的决策室。她在窗前看士兵把小院子里的天竺葵连根拔起，天竺葵植株整整齐齐地排在了小院的外边。
　　施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滴滴滴”，电报机响了起来。施青绕过书桌，她拿起电报机上新鲜出炉的电报，电报上写着：
　　今日下午六点，同盟国枪.械顾问章女士将携带妻子拜访你处，请务必友好接待。注意：章女士右眼为义眼，请勿大惊小怪。
　　“呵，我是那种人么？”施青冷笑一声，她把电报揉成一团，再用打火机点燃了电报的一角。白纸在火中萎缩成黑色的小块儿，上面的字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勤务兵！”
　　勤务兵“咚咚”走了进来：“报告！”
　　“组织一下市民，我们要欢迎两位贵客，”施青顿了顿，补充道，“欢迎贵宾的市民不要那些一看就面黄肌瘦的，最好长得漂亮，或者找些活泼的小孩儿。一定要听话，要乖，听我们指挥。贵客长期生活在后方，不知道前线多么残酷，千万不能把她吓到了。”
　　“是！”勤务兵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施青看着勤务兵跑出了决策室，她回头重新欣赏起书柜里的装饰品。“那个婆娘的丈夫准是位军人，”施青喃喃，“说不定还是位老侦察兵呢，这么多铜马雕像……”
　　书柜正中央是一匹棕褐色的马，马的眼睛上镶了罕见的紫色宝石。施青靠近了这匹马，以难得的温柔轻轻抚摸小马的马鬃。
　　“乖，真乖啊，别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她弯下腰，眼睛对准了小马的眼睛，慢慢朝里看去。
　　盛毓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墙上的两个小孔反射出一双眼睛。她认出这不是沈大娘的眼睛。方才的打砸声已经让她生疑，这双眼睛则无疑让她笃定了一件事情：这栋房子已经易主。
　　沈大娘还好吗？盛毓潼担心起来。今早，沈大娘不顾盛毓潼的劝阻，一定要出去看看。“我在这栋房子里待着都快闷死了，”沈大娘围上披巾，“我必须出去走走，否则我会死在这里。”
　　“外面都是士兵，你出去，碰上了，该怎么办？”
　　“你别担心，我一个老婆子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沈菊芳嘟囔，“我就出去走走，孙媳妇，你别担心。”
　　盛毓潼头疼起来：“我不是您孙媳妇，沈大娘，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可以再离啊，”沈菊芳嚷嚷道，“一定是这些天你厌烦我这个糟老婆子了。我必须出去走走，我一走，你一担心，准会答应嫁给我孙子。就这么说定了啊。”
　　盛毓潼眼看着沈大娘潇洒地走了出去。
　　“笃笃笃。”
　　盛毓潼毛骨悚然。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简直像头狡猾的狐狸。她颤抖着，隔着衣服抓起胸前的子弹，那是史薇送给她的子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暗门，屏住呼吸，祈祷这个不速之客永远找不到进来的开关。
　　“什么都看不见。”
　　施青喃喃，她又伸手敲了敲墙壁，回音厚重，不像是中空的。“不对啊。”她说着，她动手掰了掰马头，马头不会动，上面的宝石差点让施青拔了下来。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施青自言自语，但她狐疑的目光还是没从小马的身上离开。
　　从联盟总部撤离三天后，史薇终于从勤务兵那里得到消息，一个差点令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的消息。她狼狈地回到营地，自愿担当勤务兵一职的老爷子肖望在火堆上架起了一只搪瓷杯，搪瓷杯里的水咕嘟咕嘟直响。
　　肖望一看史薇死人般的脸色：“少将，怎么了？”
　　史薇坐在雪地里，她脱掉靴子，靴子里倒出了满满的雪。
　　“一个坏消息，”史薇深吸一口气，“有两个人走丢了……其中一个是，我的妻子。”
　　肖望用树枝取下搪瓷杯，史薇将就着在肖望的手里把热水喝了下去。喝完，她感觉身体暖和多了，理智也回来了些。
　　“可是战争还在继续，”肖望又抓起一捧雪放在杯子里，再架到火上，他眉飞色舞起来，“不过我可以替您为她祈祷。我的嘴跟开过光似的，说什么什么灵呐。”
　　史薇笑起来：“谢谢您，老人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可不是好意啊，我的母亲是个巫师，我从她那里学到了不少咒语。”
　　“这第一捧雪，是我祝您的妻子平安，这第二捧雪，是我祝你们幸福。第三捧雪——”
　　肖望抓起雪地上的雪，直接塞进自己的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看着史薇，郑重地、虔诚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这第三捧雪，是告诉命运，所有你们年轻人将要历经的不幸，都由我这个老头子来承担吧。”

章顾问
　　下午五点，施青带着士兵和青年们在总部城门口列队欢迎顾问。只见远远的，一辆福特车开到了关卡处。
　　“勤务兵！”
　　“是！”
　　勤务兵小跑着给福特车开了车门。
　　车门开了，下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女士，她头上戴了顶小巧的软边礼帽，面上覆了层面具。
　　想来这位就是章顾问。
　　“章顾问，你好，我是指挥官施青，”施青快步上前，朝章顾问伸出手，她笑道，“欢迎您来参观我们的联盟新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身着鲜艳衣裳的青年和孩子们欢呼起来，章顾问摘下头顶上的礼帽，宽慰地笑道：“我以为前线很残酷，没想到你们治理得和后方一样好。”
　　施青却定定地看着章顾问，当她确认章顾问的右眼确实是只义眼后，才释然地笑起来。她向章顾问再次提醒自己悬空的手：“章顾问，让我们用握手来开启我们的友谊吧。”
　　章顾问立即沉了脸：“难道电报上没有说吗？”
　　施青飞快眨眼，电报的内容在她的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章顾问抬起手，那是一只机械手臂。
　　“啪！”
　　施青出手迅疾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红印还没有消除，她就笑起来：“抱歉，章顾问，瞧我这记性，我给您道歉了。”
　　这时，章顾问的妻子也从车上下来了，她穿着曳地的长裙，走路很是不便。勤务兵不得不帮她拉起裙摆，她才勉强在雪地上走了几步。
　　“这就是联盟新城吗？”章夫人仰着头，手上的丝绸手套闪着珍珠般的光泽。金丝雀，施青在心里给章夫人下了这个定义。她想，原来大名鼎鼎的枪.械顾问也喜欢女明星之流的货色，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章夫人摇摇摆摆地来到章顾问面前，和章顾问在一起，她显得愈发小鸟依人。她撅起嘴，给了章顾问一个吻，再娇滴滴地依偎进章顾问的怀里：“咱们今晚一定得住这儿吗？这里看起来好破。”
　　“夫人，您放心，我给你们提供的是城里最好的住所，”施青微笑道，“而且联盟新市民的热情一定会让您感到宾至如归。”
　　一个穿着苹果绿裙子的小女孩儿怯怯地走上前，她捧着一束梅花：“夫人，这是献给您的花。”
　　“谢谢你！”章夫人惊喜地将花接过来捧在手里。她感动地看着施青：“谢谢您的礼物，指挥官。”
　　“这不是我的礼物，”施青牵过章夫人的手亲了一下，“这是联盟新城送给您的，夫人，愿您的美貌和这座城市的和平一样长久。”
　　欢迎晚宴在联盟总部最好的餐厅举行。这一晚，联盟城里的灯都亮了，整个城市宛若橱窗里精致的水晶球城堡，美轮美奂。施青一边小块切着牛排，一边打量着章顾问和章夫人。她觉得她们看起来很好，可又有什么不对。趁着章夫人去化妆间补妆的间隙，施青提出了她一个深藏在她心里的问题：
　　“章顾问，请问您为什么不和您的夫人进行精神结合呢？”
　　“我真正的配偶是枪，”章顾问不假思索，“女人不过是我随时可以换洗的衣服。我可以有很多妻子，但只有枪能触发我真正的狂热。”
　　“我欣赏您，”施青拿起酒杯，笑道，“为您真正的妻子干杯。”
　　但施青返回指挥部后，第一时间给同盟国发了电报。她的手指在书桌上来回敲，虽然单调，在她的脑海里却变成了《致爱丽丝》。这是她童年最常在学校表演的曲目，成年之后就再也没对任何人弹过。
　　夜愈来愈深，施青反而愈来愈兴奋，脑海里的《致爱丽丝》也变成了《野蜂飞舞》。终于，同盟国的电报到了。施青从里面读到了更多东西，比如说，章顾问在枪.械实验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比如说，章顾问情人无数而最新受宠的一个据说是十八线小明星。
　　完全符合。
　　施青决心睡个让自己安心的好觉。
　　勤务兵把章顾问和章夫人送到一栋别墅前，他将钥匙交给章夫人：“明早八点，我会来别墅门口接您和章顾问。”
　　“就我去，她不用去了，”章顾问说，“她的小脑袋装不了太多东西。”
　　章夫人嘴顿时撅成一朵娇俏的花：“我哪里有那么笨了！”
　　勤务兵为他们打开车门。两人在勤务兵的注视下，手挽着手亲密地走上台阶。章夫人拿钥匙开了门。两人一走进去，顿时如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地上。
　　“章顾问，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章夫人问。
　　“不可以，”章顾问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现在还不可以。”
　　两天前，联盟新首都指挥部，刚下运输机的龙仪脚步匆匆。她来到曾明的办公室，发现颜如珏也在里面。她有几分诧异，但还是很好的处理了情绪，她抬起右手：
　　“报告，飞鲨军团龙仪到了！请上将指示！”
　　“你们都来了，很好，我有个任务派给你们，”曾明坐在椅子上，“根据我方谍报人员提示，近日协约众国会派出一位枪.械顾问前往联盟旧总部，根据发回来的照片，那位枪.械顾问和龙仪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曾明把照片拍在龙仪面前，龙仪定定一看，确实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总部要求，龙仪，扮成枪.械顾问，颜如珏，扮成枪.械顾问的情人，你们二人以情人关系进入联盟旧总部。等你们在那里建立好电台，我会给你们下一步的指示。”
　　“这次行动的代号为，夜莺，”曾明动情地说，“愿你们在茫茫黑夜中唱出一支嘹亮的歌。”
　　天亮了，龙仪和颜如珏终于排查完所有的房间。她们确认别墅里没有窃听器后，两个人都瘫坐在华美的地毯上。
　　“章顾问。”颜如珏喊了声。
　　“叫我龙仪吧，如果没有别人的话。”龙仪往嘴里塞了根烟草，这是她在储物室里发现的，是战时难得一见的珍品。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会叫你颜如珏。”
　　颜如珏怔了一下：“好……好……”
　　“你需要烟草吗？”龙仪递给颜如珏一根，“可以提神。”
　　颜如珏接过来，笨拙地塞进嘴里，她用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能打出火。龙仪说：“我来。”她一下按住打火机，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烟头。颜如珏用力吸了一口气，顿时咳嗽起来。
　　“咳……咳咳……”她捂着胸口，她暂时还不习惯这种味道，眼泪都流了出来。
　　“能用这种方式哭一场，是不是也挺不错的？”龙仪笑着说，“慢慢抽吧，我先走了，晚上见。”
　　她用力拍了拍颜如珏的肩膀，戴上帽子，独自走出了别墅。

折磨
　　今天是个晴天，街道上的积雪逐渐化了。勤务兵还没到，龙仪索性独自在街道上走了一段。她发现别墅附近有联盟曾经最受欢迎的巧克力店，如今大门紧锁，橱窗里用于装潢的字母彩灯都掉到了地上。
　　龙仪走到橱窗前，橱窗里头陈列的蛋糕样品上，有一架天蓝色的小飞机，很像是动画片里战斗机飞行员会驾驶的那一种。龙仪定定看了一会儿，她在心里盘算起日期，忽然想到今天是情人节。
　　留给她的信应该收到了吧……
　　龙仪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小飞机一动不动。
　　它不可能回应她。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龙仪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忧伤。这时，她的背后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施青的勤务兵从车上跳下来，他敬礼：“章顾问！您出来得好早！”
　　龙仪直起身子。她转过来，两手插在上衣兜里，抬高下巴，不耐烦地说：“不早了，我来到这里是为协约众国效力，快带我去见你们指挥官。”
　　“是！”
　　车里有股柠檬的香气，在这个季节难免使人从心里发寒。勤务兵一打方向盘，车拐过一个街区，联盟广场在眼前出现。广场上，约六米高的联盟将军像被蒙上了一块黑压压的布。雕像下，一群孩子在联盟广场上无忧地堆雪人，他们穿得五颜六色，阳光把他们照成了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
　　仿佛没有冬日，更没有战争。
　　“这个方向是……”龙仪不动声色地问。
　　勤务兵热情地解释：“我们施少将邀请您共进早餐，还望您不要嫌弃。”
　　汽车开到了一处光秃秃的院子里，龙仪从车窗望去，施青正拿着锄头锄地。她挥舞四五下锄头，就用脖子上的毛巾给自己擦一下汗。几乎就在龙仪看向她的同时，她敏感地转过身，同龙仪视线相交。
　　“章顾问。”
　　施青扔下锄头，翻过篱笆走到车窗前。她给龙仪拉开车门：“请问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不错，我很喜欢那个地方，指挥官有心了。”龙仪一下车，两人就立刻亲密地靠在一起，宛若一对亲姐妹。龙仪问：“指挥官，您是打算在院子里种些什么吗？”
　　“我打算种些家乡的蔬菜，以解思乡之苦。”
　　“看来指挥官是打算长期驻守此地了。”
　　“不，”施青诡异地笑了笑，“种菜其实只是顺便的事……章顾问，我总觉得这栋房子里有鬼，吵得我晚上睡不着觉，我正在想办法把它捉出来。”
　　“鬼？这世界上哪里会有鬼？”
　　“章顾问，你是个技术专家，而我是军人。技术专家对技术有天生的敏锐，就像您把枪.械作为您的一生挚爱，至于我，”施青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说，“我是军人，负责为国家消灭敌人，所以我天生能感觉到那些将死之人的气息，因为他们最终都会成为我手下的亡魂。”
　　“我把他们称作‘鬼’，就如章顾问你把枪.械视为你真正的‘妻’，”施青的手搭上龙仪的肩膀，“章顾问，我们是同道中人。”
　　“我很高兴能认识指挥官，”龙仪握住施青的手，她笑道，“既然我们是同道中人，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
　　“叫我施青就行了，章顾问，我尊重有知识的人，”施青热情地回握，“我代表协约众国的士兵，欢迎您的加入。我们非常非常需要你。”
　　龙仪跟着施青走入指挥部。指挥部的墙壁上贴着绿底白花的墙纸，看得出来以前是一栋颇为温馨的民房。她们首先来到了一间书房样式的房间，龙仪一眼就看到了书柜中央那匹棕褐色的小马。
　　“章顾问，我们果然兴趣相投，”施青笑道，“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注意到的就是这匹小马。请顾问告诉我，当你第一次看见这匹小马，你想到了什么？”
　　龙仪不说话，她走到小马前，用力掰了一下马头，马头纹丝不动。她内心顿时轻松了很多：“也许就是一件精美的装饰品。”
　　施青神秘地说：“吃早餐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早餐在院子里进行，施青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套白色的户外用餐桌椅，两人相对而坐。冬日的小院没什么景色，四处光秃秃的。施青却看出了兴致，让龙仪怀疑两人待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饭吃到中途，一直欣赏风景的施青忽然扭过头：“章顾问，首先，请你清空你的思想，再告诉我一次，书房里的小马到底是什么？”
　　龙仪动作流畅地捡起一根西芹，放在碗里。她凝神静思了很久，推出了一个施青可能想要的答案：“我觉得，就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不，不，你的动作告诉我，你的直觉和我是一样的，”施青靠过来，胳膊贴着龙仪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这是一个机关。”
　　龙仪这才点点头：“不错，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施青大笑起来；“技术专家总是强迫自己在实践中确保万无一失，因此一旦在实践中得到负反馈，便会否决自己的预设。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会前进，前进，前进！”
　　“在把整栋房子捣毁之前，我不会停下证明它是机关的脚步，”施青两手交叠在一起，她别有深意地说，“章顾问，这就是军人。”
　　龙仪把西芹塞进嘴里，她想，狗屁。
　　早餐过后，施青提出带章顾问去联盟监狱看看。龙仪微微皱起眉头：“我希望尽快投入工作，施青，请不要给我安排额外的参观活动。”
　　施青尴尬了一会儿，讷讷地说：“您要是不去，可就错过了一次接触联盟最新科技的机会呀。老实说，我拜读过您的机械人类论，那都过时了，您该去接受一些新的东西。”
　　她俯在龙仪耳边，幽幽地说：“希望您配合我的工作。相对应的，我，也会支持您。请让我们合作愉快。”
　　康宇星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她的身边是用指甲在地上划出的一个个正字。她数了数，她被俘已经超过三十天了。
　　身边是非人的嚎叫。康宇星抓紧了身下的草席。她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每天上午十点，卫生员会给那些被捕入狱的反抗积极分子注射某种神秘药品，只要连续注射七天，人就会异化成一具行尸走肉。
　　面前多了一道黑影，康宇星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看她。“今天是来给我注射和他们一样的药品吗？”她问。
　　“不，是让你能活蹦乱跳的东西。”护士回答。
　　两名士兵按住康宇星的身体，护士在她的胳膊上扎了针。康宇星感觉到她的心脏就要如烟花一般爆开了。
　　“只要你投降，我就会停止注射，给你解药。”
　　“做梦。”
　　针管残留的最后一点点药剂被推入康宇星的身体，康宇星认命般闭上眼睛。她模模糊糊听到护士说：“十分钟后，把她扔进僵尸笼里，指挥官和一名新来的顾问要来观赏她的表演。”
　　施青……康宇星捏起拳头，她的骨头咯吱咯吱作响。
　　她被人拎了起来，关进了一个笼子，如果康宇星没记错，那是一个带滑轮的铁笼子。
　　笼子缓缓上升，她的灵魂却再次坠入无边的深渊。

万物的灵长
　　龙仪很惊讶，她没想到这里会有如此之多的人，都是协约众国的军人，个个衣着体面，因兴奋或激动涨红了脸庞。
　　此时她和施青身处装潢一新的监狱礼堂——这处平日用于举办感化演讲的地方，如今富丽得犹如希腊罗马时代的圆形剧场。施青邀请龙仪在最前排坐下，自己则坐在了龙仪右手边。
　　“我敢担保，这是您此生最难忘的表演。”施青热情地说。
　　一名士兵走过来：“报告指挥官，表演可以开始了吗？”
　　施青点点头，士兵走到扶手前，高喊：“可以开始了！”
　　铁索门缓缓打开，一个玫瑰花似的女孩儿从铁索门里跑了出来。她拎起裙摆，向施青行了个颇为古典的屈膝礼。
　　喧闹的礼堂安静下来。女孩儿甜美的嗓音在礼堂里清晰地回响。
　　“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龙仪侧过身：“《哈姆雷特》？”
　　施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直到女孩儿鞠了一躬，退到铁索门后，她才把右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心上。
　　“是《哈姆雷特》，章顾问。但又和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截然不同，”施青顿了顿，诡异地笑起来，“它是我的杰作。”
　　“啊——”
　　一声凄凉的嚎叫划破大礼堂的寂静。龙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紧抿嘴唇，在脑海里细细分辨这个声音，似乎是人声。紧接着，更多的哀嚎从幽深的铁门后响起，犹如恶鬼将冲破地狱般排山倒海而来。
　　龙仪瞥了眼身旁的施青。施青闭着眼睛，用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起了节拍，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章顾问，你不专心。”
　　……龙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向所谓的舞台。这时，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推着一个铁笼子出来了。铁笼里有个金色短发、王子装束的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剑。想必这就是施青设计的“主角”。
　　龙仪前倾身子，做出好奇的样子：“这是协约众国的士兵吗？”
　　“不，一个伟大的俘虏，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没有她，我可排不出这出《哈姆雷特》，”施青揉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忽然心疼地叹了口气，“她瘦了，一定是因为演出太辛苦了。”
　　龙仪仔细查看俘虏的面容，被俘人员名单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一一在她的脑海里和这张脸对比。
　　她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她呼吸一滞的答案。但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位俘虏的遭遇扼腕叹息，早已准备好的笑容就抢先一步浮上龙仪的面颊。
　　龙仪说：“施青，你一定是个遵守优待俘虏协定的人。”
　　“我么……”施青拖了长长的尾音，她朝龙仪勾勾手指，龙仪靠了过去。“我的眼里没有俘虏，只有战利品和猎物。”施青轻轻说。
　　说完，她大笑起来。她热情地搂住龙仪的脖子：“这一点你应该能理解吧？章顾问，我们可是同道中人。”
　　康宇星缓缓从铁笼子里站起来。铁门上的电子锁已经被打开了，她推开门，迷茫地环视着四周。
　　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观众，新的表演。
　　唯一不变的，是她复仇者的身份。
　　在被人换上夸张的表演礼服时，康宇星努力睁开眼睛，那个玫瑰花似的女孩儿正往她的胸上缠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令康宇星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王子，而不是公主。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挣扎着坐起来：“我有一个问题……”
　　“啊”，女孩儿尖叫着退到墙角，两手抱着头。
　　“别怕，”康宇星费力地保持好坐姿，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背过气去了，“我只想问，你们的指挥官会来经血吗？”
　　“我……我是联盟市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儿看起来快哭了，“我前天才来这里工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康宇星记得自己还想说什么，但是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她昏了过去。
　　现在她想起来了，她想说，不要怕我……
　　龙仪看着施青走到观众席边缘，她两手搭在栏杆上，冲康宇星大声喊：“康宇星，我再问你一次，你投不投降？”
　　龙仪两手紧紧扣在一起。
　　“不投降，我绝不投降！”康宇星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真是个伟大的演员，康宇星！”施青放肆地笑起来，“你就在你演的戏里彻底摧毁你自己吧！我要用你的毁灭，成就我最完美的作品！”
　　铁索门在同一时刻全部打开，犹如重重的鼓点。龙仪看清楚了，那是二三十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大多缺胳膊少腿。他们一从铁索门后冲出，就趴在地上，如狗一般嗅着什么气息。
　　忽然，他们同时站定了，结成一个紧密的群体，眼睛都森森地望向康宇星所在的方向。
　　“这是我的狼群，”施青看着龙仪，眼中也闪着野狼眼中那幽幽的光，“由联盟里最有血性的平民组成。说服他们为我所用可花了我不少力气。”
　　龙仪依然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她微微一笑：“我很好奇，施青你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暴力。”
　　龙仪有意皱了皱眉头，施青没放过这个细微的表情：“章顾问，恕我直言，您的机械人类研究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你太相信面向弱者的沟通调节机制。既然我们生存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作为强者，为何不将自己的长处发扬到极致，让那些弱者也从我们的思想中受益？”
　　“听起来，您是个达尔文主义者？”
　　“您可以这样说我，但我要纠正一点，只是达尔文主义不足以概括我的全部思想内涵，如果可以，我希望和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施青神往地看着龙仪的机械手臂，“人的肉.体是多么脆弱啊，我参与那么多次战役，比谁都理解，肉.体不过是一眨眼就能灰飞烟灭的东西啊……抛弃了肉.体，我们的灵魂才能达成永恒。”
　　“生化派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肉.体的桎梏，像过去的蔡荇以及现在的康宇星这样强大的肉.体，正是因为罕见反而证明我们的研究可能走上了一条歪路，啊——多么可惜啊。”
　　施青喃喃。
　　“否则我们早已征服联盟，将我们先进的思想传播到全世界。”
　　舞台上，群狼试图包围康宇星，但康宇星的身后始终有个缺口。一旦有狼试图从那个缺口进攻，就会被康宇星一剑斩杀。
　　“好！”观众们欢呼起来。舞台上的狼，数量在飞速下降着，地上聚集的尸体越来越多。只剩下最后一只狼时，康宇星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顿时喷涌如注。
　　康宇星浑身都是血，她扔下剑，跪在地上，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吼叫：
　　“啊——”
　　“狼王！”“狼王！”“狼王！”
　　观众们欢呼着，他们纷纷把帽子或手帕扔上舞台。帽子和手帕盖住了地上群狼的尸体和血迹，却盖不住康宇星癫狂而绝望的眼神。
　　“伟大的演员！BRAVO！”施青也起立鼓掌，她眼中充满了狂热。她扭头对龙仪说：“章顾问，快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我相信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精美的一块机械手表，它冷静，精准，无懈可击，”龙仪缓缓说，“是天生的，好材料。”
　　晚上七点，龙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别墅。颜如珏也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正对着镜子取下身上的披巾。龙仪走过来，靠在墙壁上默默看着她。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颜如珏关切地问。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龙仪换了个姿势靠墙站着。她面色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是个请求，”龙仪淡淡地说，“如果我不幸被俘虏了，请想方设法送我上路。”
　　颜如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
　　龙仪低下头，她罕见地哽咽起来，颜如珏有些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龙仪，你不要吓我。”
　　在颜如珏的呼唤下，龙仪抬起头，颜如珏怔住了，她看到了一张完全被恐惧摧毁的、脆弱的脸。
　　“龙仪，你别怕，你，你要抽烟吗？”颜如珏不知所措，她从包里取出烟草放到龙仪的嘴里。龙仪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她按了一下，不行，两下，三下......无论如何，那微弱的火苗都不愿给她们带来一点点希望。

不速之客
　　待在密室的第二十天，通过勤务兵的报告声，盛毓潼终于确定，自己不小心成了普茨洛夫军团指挥部的不速之客了。原本她能从密室里逃脱，但如此堂而皇之窃听敌方机密的机会恐怕不会有第二次。
　　于是她留了下来。
　　指挥官施青的作息异常规律，盛毓潼很轻松就把她的作息摸排清楚了：
　　上午六点，起床，接收电报；七点，开第一次决策会；八点，在决策室吃早餐，如果有人来访就会去院子里吃；九点，外出巡逻；晚上六点，在决策室接收电报，发电报，有时会把部下一个个叫进来骂；晚上七点半，会客，要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会结束。
　　晚上九点以后，则是盛毓潼每天最毛骨悚然的时刻。这时的施青会面对墙壁念念有词，她抚摸书柜上每一个可能的开关，试图找到通往假想密室的法门。盛毓潼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以免轻微的响动会让施青直接下了破墙而入的决心。
　　十一点以后，施青会在决策室拉起一张行军床。她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日上午九点，施青没有像往常会做的那样，带上自己的勤务兵外出，而是在决策室里不断踱步徘徊。盛毓潼躺在地板上，感受木板的轻微响动，以判断施青走到了哪个位置。
　　电报机“滴滴滴”响起来，施青开口了：“勤务兵，念！”
　　“报告指挥官，间谍‘吸血鬼’已经成功进入骷髅军团！”
　　盛毓潼呼吸一滞，她屏住呼吸，耳边只有施青的声音：“骷髅军团？说起来，骷髅军团现在身在何处？”
　　“‘吸血鬼’说，史薇把军团分成了许多小组分散在联盟总部外大荒山的不同区域，只是他暂时无法取得史薇的信任，因此无从得知每个小组的具体位置。不过史薇的手下对他没有戒心，他会尽力逐一攻破他们，一个月之内，必有回音。”
　　“必有回音……”
　　施青靠在窗边，她看到街上有一位试图闯入指挥部的老大娘，皱了皱眉头。勤务兵问：“指挥官，怎么了？”
　　施青不动声色地看着老大娘被卫兵重新扔到大街上。她问：“你知道‘吸血鬼’是谁吗？”勤务兵傻笑起来：“这是协约众国的机密，我只是个三等兵，不可能知道的。”
　　“这等传奇人物，你们士兵之中肯定有关于他真真假假的传闻，”施青向勤务兵怀里扔了一根烟，抬起下巴，“说来听听。”
　　“我听说，他是位埋伏在联盟指挥部多年的老指挥官。他不仅亲手杀死史德威的大女儿，策划了塔际联赛爆炸案，还设计了联盟第三军团兵变。”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你知道的传闻，都是真的，”施青笑笑，“他成功毁灭骷髅军团之时，就是我们与他的相见之日。”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窗外老大娘高亢的喊声打断了施青的思路，施青忍无可忍地转身看向窗外，她终于认出这位老大娘就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
　　“麻烦死了。走，跟我下去。”
　　听到施青踩着马靴“笃笃笃”下了楼，盛毓潼从地板上爬起来。她飞快打开另一侧的暗门，穿过长长的甬道，再踩上梯子，抵达阁楼。
　　从房子的外表看，这座房子并没有阁楼，只有一扇假窗户。只有身处密室的人才知道，这扇假窗户其实是密室的通风口，连接着仅能匍匐通过的狭小房间。
　　盛毓潼借着昏暗的光线，在阁楼地板上写下：
　　内奸，联盟军团内部高级指挥官，年龄五十岁以上，关系主要涉及第三军团。
　　她又在这一行下依次写了二十名联盟现役高级指挥官的名字。首先，根据第三军团的关系将无嫌疑的人一一排除，再结合史蔷死亡时间排掉案发时不在联盟总部的人员。
　　二十个名字只剩下了五个。
　　最后，是无法取得史薇信任的人——
　　到底会是谁呢？
　　盛毓潼的目光望向渺远的天空，一个名字浮上她的心头。
　　施青走出指挥部后，回头深深地看了决策室的窗户一眼。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莫名的微笑，让勤务兵看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发问。
　　沈菊芳正坐在地上蹬腿。原本她哭累了，看到施青走近，她哭得声音更大了。她嚷道：“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攒出的房子，就让人用一袋面包打发了！这说不过去啊！好歹让我把里头的东西给拿了呀！”
　　“大娘，你一天天来这里，我看你是闲得慌，这样吧，我给你找份稳定的工作，卫兵，”施青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把她带去孤儿院做个保姆，省得她一天天往这里跑。”
　　“是！”
　　卫兵把沈菊芳从地上拖起来，沈菊芳哭得更大声了。这回她是真的害怕了。“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她哭嚎着，鞋子都让她蹬飞了，落到别人的身上。
　　龙仪看着怀里的这只鞋子，她懵了一会儿，随手朝沈大娘轻轻抛去。她想让卫兵把鞋子带走。但卫兵把沈大娘塞进汽车后，径直关上了车门。这只鞋子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如同一只落单的大雁。
　　“章顾问，让您看笑话了。”
　　“并没有，倒是希望这样的小事别影响施青指挥官的心情。”
　　施青带着龙仪上了楼，快到决策室时，施青忽然示意龙仪停下。龙仪停下脚步，她看着施青跪在地上，用放大镜细细看地板上的印记。
　　“施……施青？”
　　“嘘。”
　　施青推开门，匍匐着进入决策室。她决心不放过地面上一丝一毫的异样，但事实与她想象的相去甚远。她爬到窗户前，才慢慢起身，身上的制服已经皱成一团。
　　“您又在捉鬼？”
　　“可惜鬼太过狡猾，我一时半会儿捉不到，”施青脱下外套，露出里头的白衬衣，“章顾问，请坐。”
　　龙仪注意到桌上有几份电报，还没看清就让施青收了回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待会儿我要把这些废纸都给烧了，”施青摊开手臂，“章顾问不会怪我吧？”
　　“不，我钦佩施青你是一位优秀的军人，”龙仪说，“我们都有必须保守的秘密。”
　　“章顾问的话，每一次都深得我心。”施青满意地笑起来。
　　龙仪趁机拿出手提箱，她打开按扣，露出里头的图纸，像一位真正的枪.械专家那样向施青介绍起来：“这是我为协约众国设计的新式火。器，请您过目。”她忽然觉得有第三个人在看她，于是向那匹小马看去。小马一动不动，仿佛在告诉龙仪，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轻轻摇摇头，又把早已准备好的话，滴水不漏地继续说了下去。
　　只有盛毓潼知道这不是错觉。透过小马的眼睛，就算龙仪的外貌被修饰得有了几分变化，盛毓潼还是能认出这位“章顾问”原原本本的身份。最初的错愕过去以后，盛毓潼心中是无边的狂喜。
　　她下定决心，从今天起，寻找机会，逃出去！

舞鞋
　　史薇收到来自联盟新首都的电报：
　　“间谍‘夜莺’与‘玫瑰’已进入施青指挥部，请协助工作。”
　　史薇咬了一口野战什锦米饭，随手将电报扔进了炭盆。外头一阵喧哗，她不用想都知道是尉迟麟又带着他的部下们来骚扰她了。
　　“史薇，我好歹也是个指挥官，你只给我校官待遇，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已经能代表联盟开除我指挥官的身份了吗？我开始打仗的时候，你连路都不会走！我告诉你，我要去联盟举报你！”
　　史薇从指挥所钻了出来。她不耐烦地说：“吵什么？吵什么？躲进山里了还不消停，是要我拿你们去喂野猪吗？”她又看着尉迟麟，冷笑着说：“打了败仗还要成天开屏，孔雀都比你有羞耻心。”
　　尉迟麟涨红了脸，但他是决心闹上一场的：“让我不吵也可以。我要求你开放指挥所，允许我和我的人自由出入。”
　　“我有说不让你们自由出入吗？”史薇慢悠悠地说，“门就在这里，凭本事进。”
　　“那你别派那么多卫兵围着啊！他们一见我就打。”尉迟麟指着脸上的伤痕，“看见没有，都是让他们打的。”
　　“哦，您老放宽心，我替你教训教训他们。”
　　史薇朝着卫兵吼道：“你们谁动手了？”
　　尉迟麟指着其中一个说：“他！”又接连指了好几个：“还有，她，他，她。”
　　史薇抱着手臂走到第一被指认的卫兵面前，大声说：“就是你动手打的尉迟少将！”卫兵响亮地回答：“是！”
　　“废物！怎么打过了还来找麻烦！是不是，没吃饱饭下手太轻了！”史薇又咬了一口袋装的什锦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多吃点儿。”
　　“是！”
　　“史薇!”尉迟麟喊完之后，就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史薇故作关切地问：“尉迟少将，你怎么了？要不要我请卫生员来给你看看？”
　　“都是你给我气的，诶哟，痛死了。”尉迟麟当真头痛得厉害，他只得让他的部下搀着他往第三军团残部的营地走。史薇在后头高声喊：
　　“尉迟少将，我就不送了啊！您走快点儿，要是错过了晚餐，头痛就更治不好啦！”
　　“少将，你说这尉迟少将，明天还会来么？”卫兵问。
　　“来啊，肯定会来，就算你们把他的腿给打折了，他明天也会叫人抬过来。”史薇又咬了一口米饭，这一口是夹生的，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卫兵为难地说：“这……难道他天天来，我们天天打他？”
　　史薇把一整袋什锦米饭倒进嘴里，快速嚼了嚼，咽下去才说：“要不你们替我想个办法？”
　　“我有个办法。”
　　老爷子肖望挎着一篮野菜回来了。方才他出去摘野菜，回来正巧目睹史薇和尉迟麟争执的一幕。史薇上前解下肖望身上的篮子，笑着说：“您有什么办法？”
　　“每天编一些无关痛痒的假消息，给他送过去，这样既维护他的自尊心，又不至于泄密，”肖望说，“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做这件事。”
　　第二天，肖望将一份写好的假战报送到了第三军团指挥部。稍晚的时候，他给史薇带来了好消息。
　　“尉迟少将决定不再追究您派人揍他的事情，只要您天天派我送战报作为赔礼就行。”
　　“这我还得谢谢您了。”
　　“您不用这么客气，”肖望自豪地说，“我已经老了，能做的事情不算多了。能为您做这样的事情，是我的荣幸。”
　　“老爷子，这件事我可以交给别人去做。我有一件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情，要委托给您，”史薇语气郑重，“我希望您明早能扮作一个卖粮食的农夫去联盟总部。在红旗街，你会遇到一位胸口别了玫瑰花的夫人，如果她的玫瑰花掉在你的车轮下，还麻烦您帮她捡起来。”
　　肖望眼睛一亮：“好，好，我明天就去。”他得意地伸出手：“我这双手是真正摸过锄头，开过播种机的手，一定不会露出破绽的。”
　　天还未亮，高高的山峦背后是玫瑰色的天空。肖望扮成一个真正的农夫下山了。史薇在山顶上遥望他。
　　她多想跟着肖望一块儿去啊……
　　下定决心逃跑后，盛毓潼开始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首先，只能选择在施青外出或者睡着的时候出逃，免得直接撞枪口上。其次，逃离路线要尽可能避开卫兵。最后，出逃成功后，要保证能埋伏在附近的隐蔽地点，以确保能跟踪到龙仪的住处。
　　每当施青外出时，盛毓潼都会爬上阁楼，她尝试取下几枚不显眼的瓦片，悄悄探出头往外看。她看到房屋的背后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通向联盟公园，如果夜深了，路上应该没什么人。
　　还有一个问题，盛毓潼摸摸自己身上的制服。她想，必须把这一套换掉才行。
　　密室里本身就有沈大娘留下来的衣服，虽说对于盛毓潼而言略显宽大了些，但非常时刻只有将就了。而换下的制服，盛毓潼把它剪成细细的布条，分三天扔进下水道。当最后一根布条消失在便池里，盛毓潼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天晚上，施青罕见地没有做任何事情。她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是一曲《致爱丽丝》。伴着音乐，施青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
　　哼着哼着，她不再满足于哼唱了，她起身，一个人跳起了双人舞。她时而跳男步，时而跳女步。盛毓潼躺在地板上，施青的舞步震动着她的身体。她一动不动，静静看着黑暗的密室，周遭的音乐声是那样的遥远。
　　忽然，一个清晰的女声传了过来：“你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呢？”
　　盛毓潼呼吸一滞。
　　一墙之隔，施青脸贴在碎花墙壁上，她嘴唇翕动：“你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呢？”她喃喃的，宛若和情人说话一般，又低又沉。
　　但是墙壁内假想的人没有回应她。
　　“不管你是男是女，你该跳的舞步我都给你准备好啦。更何况听了这么多天我的秘密，我想，我们已经算得上是好朋友了。”
　　施青顿了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一双红色的舞鞋，希望我们见面时，你会喜欢。”
　　墙壁内还是没有回应，施青嘻嘻笑起来：“真是个害羞的朋友呢。看来我要大点声和你打招呼了。”
　　她回身举起电报机，朝墙壁重重砸了过去。

逃出生天
　　施青终于重重锁上决策室的门。盛毓潼可以挣扎起身了，她跪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满脑子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决定不再耽搁了。今天晚上，她非要从这间密室逃出去不可。
　　城里的报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盛毓潼从阁楼探出脑袋。她爬上屋脊，又轻巧地翻到屋檐的另一面，在那里，有一根立在房屋外侧的排水管道。
　　盛毓潼踩上固定排水管道的连接点，一层一层向下移动。冬天排水管道外挂了一层厚厚的冰棱，摸起来又滑又扎手，盛毓潼不仅要站稳，还要提防脚下打滑。即便如此，她还是失手了好几次，惊出一身冷汗。
　　史薇，给我一点好运吧。
　　盛毓潼默默想着，又向下挪了一步。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窗户突然开了，盛毓潼毫不犹豫地松手坠向地面，再一个打滚躲到了墙角的阴影处。
　　施青今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预感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于是她披上衣服，起身开窗。
　　冷风刮着她的面孔。她不停思索自己到底错漏了什么细节，可迟迟没有头绪。
　　戴了半指战术手套的两只手放在了冰冷的窗台上。随着手指轻盈跳动，施青的脑子也变得活络，决策室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在她的想象中一一过滤。
　　小马，小马，小马……
　　对了，会不会是——
　　施青赤着脚，上了扶梯，重新向三楼的决策室走去。她一手端着枪，一手拿着钥匙，渐渐逼近了那扇雪白的门。
　　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擦。
　　锁开了。
　　“我回来了，朋友，”施青自言自语，“我想你今晚也睡不着吧，睡不着，我们就来面对面的聊聊。”
　　她把钥匙放在书柜上，跪在小马雕塑面前，微笑着吻了吻马头，慢悠悠地说：“我很想和你做好朋友，可你总是和我玩捉迷藏，现在游戏结束了，我要来找你了。”
　　她往马肚子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原来你在这里啊。”施青抬起枪口抵上马肚子。
　　“啪。”
　　马肚子顿时炸开，一条细细的管道从小马身体里落了下来。施青拉起管道，用力一扯，墙壁上的灰扑簌簌都落了下来，一枚圆形孔洞出现在施青的眼前。
　　施青趴在墙壁上，把眼睛对准孔洞，往里一看。哨兵异于常人的五感很快让她看清，这是一间密室，摆放了四五个睡袋和一张床，墙角还有高高一摞免冲洗澡桶。她的眼睛再往上看，昏暗的月光照亮了一把梯子。
　　施青面无表情:
　　“找到，你了。”
　　听到前院卫兵换岗的声音，盛毓潼忍着脚上的剧痛站了起来。这可能是今晚她唯一一次能把握住的机会了。
　　只是这左脚居然在关键时刻拖了后腿。
　　盛毓潼看了眼周围，有了主意。她抓起一捧雪塞进左脚的马靴里，突如其来的冰冷暂缓了脚上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后墙。
　　冲过去，盛毓潼在心里说，快点冲过去。
　　她也正是这么做的，雪地里留下了她深深浅浅的脚印。就在她即将抵达后墙的一刹那，她听到身后的一声枪响，肩膀紧接着被重重贯穿。
　　“抓住她！”
　　盛毓潼滚落到小树林里。她扯下头巾捂住肩膀上血流不止的伤口，跌跌撞撞往联盟广场的方向跑。如果她没记错，在抵达联盟广场前会途径一个已经废弃的垃圾场，那会是她极佳的庇护场所。
　　施青坐在密室里那张余温尚存的床铺上，她抽了一根烟，烟圈在她的眼里幻化成许多熟悉的脸，她的父母，她的老师，她的朋友……
　　“真可惜，没有你啊。”施青感叹道。
　　勤务兵打了个报告：“报告指挥官，我们已经开始全城搜捕逃跑犯人，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没有指示，”施青掐灭了烟头，“一切照旧。”
　　“为……”
　　“这是你该问的吗？”施青冷冷地说。
　　“是！”
　　勤务兵走后，施青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好朋友，就让我们今晚做同一个梦吧。”施青喃喃，尔后她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龙仪从梦中惊醒，她听到了房屋外士兵成队跑过的声音。她掀开窗帘，从缝隙中小心地往外看，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交叉着从街上跑过。第二天早上，龙仪坐在客厅里等颜如珏。颜如珏洗漱完毕后，发现龙仪还坐在沙发上，便问：“今天不需要去施青指挥部吗？”
　　“昨晚好像出事了。我看到很多士兵在街上跑，像是在找人。所以，”龙仪顿了顿，“今天最好取消和史薇接头的任务。”
　　“好。”
　　“另外，我想拜托你出门打听一下，施青到底在找谁？”
　　“好。”
　　得到颜如珏肯定的回复，龙仪像是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是搭档，不是吗？”颜如珏微笑着。
　　龙仪也放松地笑起来：“晚上见。”
　　“晚上见。”
　　龙仪来到施青指挥部，她发现决策室里的那匹小马已经全碎了。施青就定定站在小马的碎片前，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龙仪等了一会儿，施青没有反应，她这才开口喊了一声，“施青？”
　　“哦，章顾问，”施青回过神，“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不太好，半夜我听到街上有很大的动静，”龙仪做出关切的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发现了一个联盟的间谍，”施青似笑非笑，“她与我就一墙之隔。章顾问，我们最初的感觉是对的。”
　　龙仪故作惊讶：“她岂不是窃听到了很多机密？”
　　“倒也不是，有些秘密是必须让人听去的，”施青意味深长，“这都是为了协约众国的利益。”
　　“好了，不说她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毕竟您是一位技术顾问，该对我们的一些技术性工作更感兴趣。我带您去我们的临时兵工厂怎么样？我敢保证，您会在那里看到让您满意的东西。”

猫和老鼠
　　摆脱追兵后，盛毓潼去附近的小诊所偷了一瓶消毒酒精和一包棉签。她暗暗在心里给这家小诊所打了份欠条，决定以后再把信用点还回去。
　　回到废弃垃圾场，盛毓潼决定自己给伤口进行消毒。她扯掉肩头的衣物，肩膀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灼痕，这是昨晚被子弹擦伤留下的痕迹，如果再偏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起棉签，沾了沾酒精。看着肩膀上的伤痕，她一咬牙，将棉签头压了上去。
　　第一下，疼，钻心刻骨的疼。她拿棉签的左手都抖起来。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盛毓潼立刻咬住了嘴唇。她强忍着疼痛，让棉签头在伤口上滚了一圈，接着换棉签，又是一圈。
　　伤口处理完后，盛毓潼已是大汗淋漓，灵魂都像是出窍了。她费力地把衣服重新拽上肩头，用宽大的披巾围住自己的头发和肩膀，独自坐在垃圾山上发起呆来。
　　这些天她一直在担惊受怕。从施青身边逃脱后，她终于可以喘口气，放松下来。放松下来后，她最担忧的是沈大娘的去向，毕竟沈大娘是因为她才被迫留在联盟总部的。盛毓潼想，如果能在龙仪的家中短暂中转，接着找到沈大娘，和她一起去大荒山大本营，那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个人，她也很想很想。
　　盛毓潼握紧胸前的子弹，又轻轻放开。她默念她的名字，史薇。
　　似乎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龙仪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她扯开系得过紧的领结，喃喃：“怎么出去的时候就没发现系得那么紧呢？”
　　颜如珏就在客厅看书，听到龙仪的声音，她探出头，正看到龙仪把鞋子整齐地放在墙边，她伸了个懒腰，又把手提箱压在鞋子上。之后她才踩着柔软的室内鞋走到客厅，用一贯轻松随意的口吻：“今天打听得怎么样？”
　　“今天街上很奇怪，没有搜查可疑人员，更没有增加巡逻人员，”颜如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你是不是看错了？”龙仪却变得更加不安。
　　“施青到底在搞什么鬼？”
　　龙仪取下领带，扔在沙发上。她皱起眉头：“难道她在怀疑我？故意试探我？”颜如珏早在桌上备好一壶热水，她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推给龙仪。龙仪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喝的意思。颜如珏就说：“施青和你说什么了？”
　　“她告诉我，有一个联盟的潜伏人员今天凌晨从指挥部跑出去了，”龙仪面色凝重，“你说，她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颜如珏也细细思索起来，气氛愈来愈沉重，竟像是二人的潜伏刚开始就遭遇了失败似的。“这可是个不容忽视的信息啊，”颜如珏试探地说，“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总部？”
　　“不，再等等，如果真有个潜伏人员，那他肯定知道我也在这里，他会来联络我的，”龙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镇定下来，“我们不能这么轻易的自乱阵脚。”
　　颜如珏连连点头，这时两人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猫叫，便都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可看到的当然只有绚烂的水晶灯。看了好一会儿，颜如珏才如梦初醒：“应该在阳台上，我去阳台看看。”
　　“好，辛苦了。”龙仪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不，我还是陪你上去看看吧。”她说。
　　两人踩着楼梯上了二层。颜如珏推开卧室门，月色下，阳台门映出一个清晰可见的人影。
　　“我……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的。”盛毓潼结结巴巴地说。
　　臭烘烘的披巾，臭烘烘的裙子，臭烘烘的袜子和鞋子……虽然颜如珏只是名义上的女主人之一，但包揽平日卫生的她，在看到盛毓潼的装扮后，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由不得龙仪想和盛毓潼说几句话，颜如珏就把盛毓潼推进了浴室，又给她重新准备好了洁净的衣物。她严厉地待在浴室门口，数着盛毓潼的洗澡时间，非要盛毓潼洗够一个小时才能出来。
　　龙仪就在客厅里等，她的心情比才回家时轻松了许多。施青可能对她的真实身份仍有疑心，但，现在还没到施青决心验证的时候。
　　好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盛毓潼终于出来了，龙仪笑嘻嘻地迎接了她：“原来在城里搞出这么大阵仗的人是你啊？昨晚我可都被你吵醒了。”不等盛毓潼回答，她就热情地搂住盛毓潼：“快说说你是怎么藏到施青的指挥部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了。”
　　盛毓潼把她这二十余天的遭遇徐徐道来，龙仪和颜如珏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在听到联盟高级指挥官中存在内奸的时候，颜如珏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这是她和史薇两个人早就有所怀疑的事情，如今终于坐实了。
　　“关键是，那个内奸到底是谁？”龙仪严肃地问，“盛毓潼，你有听到这一点吗？”
　　“没有，所以我担心，这会不会是施青的一个计谋？目的是让我们自乱阵脚，”盛毓潼认真地说，“否则我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从指挥部逃出来？”
　　颜如珏面色一沉：“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她看向龙仪。这些天论和施青的直接接触，谁也没有龙仪接触得多，颜如珏期盼龙仪出来说句话，好给这个消息定个调子。但龙仪只是用手撑着下巴，苦思冥想，迟迟不愿开口。
　　“龙仪姐，你觉得，施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盛毓潼问。
　　龙仪反问：“你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变态。”盛毓潼毫不犹豫地回答。
　　“从联盟军官的角度来看，她绝对是一个变态，但我们得站在协约众国的立场上去看她，”龙仪摸着下巴，“莎士比亚爱好者，钢琴爱好者，解密游戏爱好者。喜欢戏剧化的，诗性的，悲剧性的东西胜过平淡的，无趣的，直来直往的东西。”
　　“我想她肯定喜欢一波三折的故事，”龙仪缓缓眨眼，“这就是我们拿到她的‘机密’后要警惕的事情。”

白兔
　　史薇把袖子挽上手臂，她示意周围的人噤声后，独自向那移动的一小团逼近。那是一只白兔，在史薇的营地上活跃了好几天。史薇本无意打扰它，但小勤务兵发现，今天的兔子看起来有点奇怪，后腿总是蜷缩着。他把这件事告诉史薇后，史薇蹲在雪地里凝神看了很久。
　　“少将，怎么了？”小勤务兵好奇地问。
　　“它的后腿受伤了，嘘，”史薇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身体已倾了出去，“我来捉住它……”她的右手按进了雪地，眼睛紧盯兔子的动向。白兔在雪地里又蹦了几下。
　　它停了下来，头埋进雪地里，拱了三四下，两片绿莹莹的叶子窜出了雪地。它立刻咬断叶子的茎，三瓣嘴生动地嚼起来。两只肥硕的大耳朵垂在小脑袋后头，随着它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勤务兵紧张极了，他咽了咽唾沫，好像白兔嚼的是他最心爱的玩具。就在这时，史薇忽然朝兔子扑了过去，小勤务兵就觉得脸上刮了阵风，再定睛一看，史薇已经抱着兔子滚下山坡。
　　“少将！”小勤务兵惊慌不已，他赶紧顺着山坡往下追，可没走几步，他也一脚滑倒在雪地里。山坡成了天然的滑梯，他惊叫着滑向那片茂密的松林。
　　“妈妈！”
　　眼看就要撞上那棵三个人才抱得住的大松树，小勤务兵闭上了眼睛。他想，我还不想死啊……还是这么窝囊的死法……
　　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从雪地里拔了出来，替他打掉屁股上厚厚的一层雪。小勤务兵睁开眼，老爷子肖望永远向下撇着的嘴角看起来也是那样的亲切。
　　得救了！
　　他长舒一口气，朝肖望敬了个礼：“谢谢爷爷！”
　　“老爷子，幸亏有你，不然我们的小勤务兵脑袋上就要多长一个大包了。”
　　小勤务兵回头，史薇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从山坡下缓缓走上来。兔子原来不是纯白的，它的两只耳朵尖都有一点点黑色，嘴巴上也有一小块胡子似的黑色。
　　“小勤务兵，送给你。”
　　史薇一手抱着兔子的前腿，另一只手抱着兔子的屁股，就要往小勤务兵的怀里放。
　　“在兔子伤好之前，就由你和嘟嘟来照顾它。”
　　小勤务兵伸手。可是一碰到兔子，他又不知道怎么抱了。于是他和兔子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史薇忍不住笑起来：“咱们的小勤务兵抱兔子真是一绝！”
　　小勤务兵涨红了脸：“我会抱兔子的！”他学着史薇的动作把兔子抱在怀里，兔子不停耸动的嘴巴，看起来是那样可爱。他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了兔子身上。
　　很柔软，很暖和。
　　营地里的孩子们都去看兔子了，营地里顿时安静了很多。指挥所里，史薇给肖望拿了一个板凳，摆在炭盆边。她说：“老爷子，请坐吧。”
　　肖望张开腿坐下了，史薇就在他的对面坐下。她关切地问：“我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接头因突发情况，被我们的潜伏人员取消了。您今日去城里，有打听到这突发消息到底是什么吗？”
　　“昨晚协约众国的士兵紧急出动了，但是今天城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听一起进城的农户说，进出城甚至还比前几日宽松。您说，”肖望忧心忡忡，“会不会是我们的接头被什么人泄露了出去？”
　　史薇两手握在一起，肖望看着她。他对她是完全信任和充满信心的。此刻史薇紧抿嘴唇，眉头紧皱，她的忧虑也传染给了他。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不如我明天再去一次？”肖望主动提议，“就算什么也打听不到，和那些农户多说说也好。”
　　史薇完全被感动了。她握着肖望的手，真诚地说：“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们的处境或许会比现在艰难很多。”
　　肖望笑起来，他嘴里镶着的银牙，史薇看得一清二楚。
　　“少将，麻烦您以后见到我家老婆子的时候，把这句话再说一遍，”肖望骄傲地说，“这样她就不会再唠叨我是在给你们添麻烦啦！”
　　“说多少遍都行，”史薇笑起来，“专门写封信夸您都行！”
　　“那……那就写封信吧，”肖望腼腆地说，眼中却闪烁着火光，“我不仅要让我家老婆子知道，还要让我的孙子孙女，还有那些邻居都知道呢！”
　　这天晚上，史薇就开始着手写给肖望的表彰信了。营地缺乏墨水，因此这封信暂时是用铅笔写成的。史薇用匕首削好铅笔，就在纸上流畅地写了起来：
　　“尊敬的季大娘，我写这封信是为了告诉您一个会让您吓一大跳的好消息，您的丈夫，骷髅军团第一百期义务兵肖望，现在是骷髅军团的大功臣了。请您在想念他的时候不要再唠叨他不听您的话了，也请您将这封信念给您的家人、邻居和朋友们听，以便让他们知道，老爷子在骷髅军团无人可以替代，他是我们最忠实的战友……”
　　史薇写着写着，笑起来。她又将这封信读了一遍，乐得合不拢嘴，笑倒在桌子上。直到小勤务兵迷惑地伸头进来，她才眼角含着泪花，连连摆手：“没事，我没事，出去吧。”
　　电报机响了起来，史薇走到电报机前。电报上的密文是陌生的，史薇蹙起眉头。她从档案袋里翻出密码表，一张张核对起来。她的右手不停在纸上写着，语言最初是艰涩不通的，但慢慢，萦绕在史薇眼前的迷雾散去，电报的指向愈来愈明晰。
　　两个小时后，史薇得到了一行流畅的行文。
　　龙仪离开电报机，她看着盛毓潼：“明天，史薇就会派人来把你接走。至于沈大娘的下落，我和颜如珏会多多留心的。”
　　“谢谢你们。”
　　“下回别再做这种脱离大部队的事情了，”颜如珏冷冷地说，“如果是我发现你这么做，我会直接毙了你。”
　　“颜如珏。”龙仪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困了，不想继续说话。”颜如珏踩着高跟鞋进了一楼的卧室，之后重重把门关上。龙仪冲盛毓潼笑笑：“你别介意，颜如珏人其实不坏。”
　　“我知道。”盛毓潼点点头。
　　“这段时间你都没好好休息吧？”龙仪领着盛毓潼往楼上走，“今天就好好休息。”她看着盛毓潼，郑重地说：“我和颜如珏都在，你不必担心。”
　　“谢谢。”
　　“进去吧，晚安。”
　　龙仪替盛毓潼关上门。手一离开门把手，她整个人如脱力一般跪在地上——她竟没有力气走回去了，这回房间的最后一段路，她是爬回去的。
　　颜如珏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摸了摸枕边，是湿透的。此时此刻，她才懂得她内心潜藏的强烈的不甘心。
　　她发出一声悲鸣，终于无法遏制的哭出了声。可是这又能如何？她爱的人，始终不爱她罢了。

红城堡
　　龙仪一早就出门了，她和施青今日有去孤儿院的日程。颜如珏听见龙仪出门的声音，才从床上坐起来。她发了很久的呆，脑子空空的，心也跟着空空的。她急切地需要什么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缺。
　　她瞥了眼床头的烟灰缸，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了。
　　她需要尼古丁。
　　烟草被龙仪统一放在了厨房的壁柜中，小铁盒子上装饰着金发碧眼的美人，把烟草伪装成了曲奇饼干。颜如珏穿着淡粉色的衬衣，赤脚走到厨房。她取下小铁盒子，再撕下一张白纸，把烟草放在白纸中央，熟练地裹成小细条，含在嘴里。
　　淡淡的苦味。
　　“早上好。”
　　颜如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家里除了她还能有谁。“我不想和你打招呼，”颜如珏生硬地说，“厨房里有吃的，你自己弄吧。”她刻意避开盛毓潼目光，只专注于把小铁盒子放进壁柜。离开厨房时，她听到煤气灶响了一声，才想起自己也没有吃早餐。
　　算了，不吃这一顿也不会死。颜如珏想。倒是和盛毓潼面对面会让她少活几年。
　　盛毓潼自觉做了两人份的早餐。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颜如珏的房门口，再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上面。她轻轻敲了敲颜如珏的房门。房间里安静得跟没人一样。
　　“颜如珏，记得吃早餐。”盛毓潼对着门缝里喊。
　　颜如珏坐在床边吞云吐雾，她听到了盛毓潼的喊声，却懒得回应。她只是将烫卷了头发的小脑袋微微朝向门，好更清楚地听清盛毓潼的声音。晨衣垮到了肩膀以下，她就仍它这样垮塌着。毕竟屋子里有暖气，她是不会觉得冷的。
　　“笃笃笃。”盛毓潼执着地敲门。
　　颜如珏起身。门拉开了一条小缝，颜如珏就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知道了。”
　　“早餐给你放门口了，记得吃。”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吗？”
　　盛毓潼低下头，不安地说：“对不起，我收拾完东西就走。”
　　其实颜如珏的本意不过是让盛毓潼离开她的房门，但盛毓潼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看着盛毓潼留下的那份早餐，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想，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
　　盛毓潼收拾好厨房，给龙仪留了字条，就披上披巾，准备走了。她扭伤的脚隐隐作痛，但好在还能强撑着行走。
　　她打开一楼的窗户，费力地攀上窗台，又翻身，背朝下跌落在松软的雪地里。四下确定没人看到后，盛毓潼又翻过一道矮墙，用同样的方法再度跌落在雪地里。她躺在雪地里，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枯枝，像极了春天的鸟群。
　　她摸了摸身上的子弹，还在。她握着它，终于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就快见到她了。
　　想到这里，盛毓潼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小路上。小路上有两个青年男女，他们都惊愕地看着盛毓潼。这不怪他们，盛毓潼现在的模样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小老太婆。当盛毓潼跌跌撞撞从他们身边经过，女孩儿紧张地钻进男孩儿的怀里，男孩儿则搂紧了她，柔声安慰。
　　抱紧些，最好再抱紧些。盛毓潼扬起嘴角。她想，我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啊。她频频回头看，那两位青年男女果然没再分开。
　　祝你们长长久久。
　　盛毓潼在心里冲他们叫起来。
　　施青和龙仪驱车前往原联盟福利院。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两边的高楼都矮了下来。
　　“我们管这里叫红城堡，是沿袭了联盟市民的叫法，”施青耐心地解释，她朝远处的尖顶建筑一指“您看，这栋建筑的外观像不像一栋红色的城堡？”
　　龙仪向福利院看去，果然在灰色的大厦间，有着红色尖顶的福利院宛若一座童话中的城堡。
　　“这里主要收留什么样的孩子？”龙仪关切地问。
　　“只收留联盟孤儿。咱们协约国的烈士子女，另有地方专门照料。”
　　龙仪“哦”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红城堡，她听到施青在她的身后说：“这里的孩子，最大的已满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个月。”
　　“这么小啊……”龙仪感叹。
　　“不小了，章顾问，我十三岁时，就已经知道要为协约国效忠了。”施青淡淡地说。
　　施青和龙仪进入红城堡时，红城堡的孩子们正在做加减法游戏。一位大娘围着花里胡哨的围裙，大声嚷嚷：“一加七等于几？”
　　回答什么答案的都有，龙仪注意到，只有两个孩子喊出了正确的答案。
　　“这明明是我五分钟前才提过的问题呀，”大娘着急地说，“你们怎么连答案都背不下来呢？”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龙仪发现孩子们大多面色苍白，看上去好像受了苛待。就在龙仪准备细看时，施青忽然挡住了龙仪的视线。她笑着说：“章顾问，里面还有更精彩的东西，我带您去看看吧。”
　　龙仪微微颔首，跟着施青走到红城堡内部。城堡里头暖气很足，孩子们大多穿着短袖，见到来人，孩子们好像都很兴奋，顿时都围了过来。
　　“新来的大姐姐！你给我们带棒棒糖了吗？”有孩子问。
　　“真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带棒棒糖，下次给你们，好吗？”
　　一听到没有棒棒糖，孩子们一哄而散。龙仪懵了。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慌忙从楼梯上下来，她朝施青说：“指挥官，真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给孩子们抽血，一时忘了时间了。”
　　“不要紧，抽血更重要，”施青说，“血还没抽完吧？”
　　“没有，还剩两个孩子，二位要不去楼上参观一下？”
　　白大褂朝楼梯比了个“请”的动作，施青撩起斗篷，走在第一个。龙仪紧随其后，她的心拧成了一团。
　　二楼尽头的小房间，墙是玻璃墙。透过玻璃，龙仪看到里面整齐的摆满了小床，小床上的孩子们看上去大多睡着了，只有两个孩子还被护士围着。
　　“章顾问，你觉得，红城堡里的待遇怎么样？”施青淡淡地问。
　　“比一般福利院强很多，这些孩子和我们协约众国的孩子，应该是一个待遇吧。”
　　“不是。”
　　施青笑了笑。
　　“他们，不是孩子。他们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
　　龙仪的血液忽然凝住了，她说不出话了。
　　“昨天，他们是协约众国的血库，今天，他们就是您的材料了，”施青拍了拍龙仪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章顾问，这份大礼，您不会不满意吧？”

喜相逢
　　“畜生，这群畜生！”
　　龙仪一回家，就狠狠踢倒了鞋架，鞋架顿时四分五裂。她将无法对施青发泄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对鞋架的这一脚上。当她扭头看到颜如珏站在客厅里发抖时，龙仪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对不起，”龙仪尴尬地放下手提箱，她松了松领带，“明天我会买个新鞋架补偿你。”
　　紧接着，她脱下外套，睁大眼睛问：“盛毓潼呢？”她试图找另一个话题把这个她不想说话的话题盖过去，偏偏颜如珏正好不想谈她新提出的这一个。
　　“走了，翻窗户走的。”
　　颜如珏坐在龙仪身边，她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龙仪看着颜如珏：“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希望你知道。”
　　“我们是搭档，龙仪，我们之间最好没有秘密。”
　　“你……”
　　龙仪抿了抿嘴唇。她不想说的，这件事突破了她的底线，而告诉颜如珏，在她看来，也是毫无用处，只会让颜如珏白白担惊受怕。
　　“请你告诉我，龙仪，”颜如珏靠近她，“看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份上，请你完完整整告诉我这件事。”
　　“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和你说实话了，这件事告诉你毫无用处。”龙仪直言不讳。颜如珏一怔，之后低下头，自嘲似的笑了：“所以我不仅在表面是个金丝雀，在你的心里实际上也是吗？”
　　“颜如珏……”
　　龙仪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终于，她还是招架不住，说出来了。
　　“你知道红城堡吗？”她小心翼翼地说。
　　肖望骑在粮食车上，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来光顾他的生意，那些卖粮食的同伴们为了生意都跑到了别的地方，只剩下肖望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联盟广场。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打扮奇特的年轻女孩儿走到了他的身边——明明是个年轻姑娘，却披着三四十年前流行的披巾，还打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请问您卖玉米吗？”
　　肖望眼睛一亮：“卖，但都在城外的粮仓里堆着，只是今天去那里恐怕太晚了。”
　　“不晚，我娘家就在城外，今晚正好回娘家住着。”女孩儿跨上了粮食车，稳稳坐在了车上。肖望立刻发动了粮食车，向城外开去。
　　卫兵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后，就放了行。肖望骑着粮食车冲上了乡村小道。盛毓潼扯下披巾，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她兴奋地看向天空，田野和小路，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肖望就在这时候开口了：“姑娘，你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嗯？”
　　“不然我们史少将怎么一直嘱咐我？嘱咐得没完没了？”肖望说，“哎呀，我头一次发现，史少将比我家老婆子还唠叨。”
　　“她怎么唠叨你的？”
　　“我真学不来，我这辈子都不是个唠叨的人…..”肖望别扭地说，“不过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我还真想让她说给我听听呢。”
　　“姑娘，这我就有经验了，唠叨的人之所以唠叨，就是因为她们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呀——”
　　盛毓潼倒在粮食车里，她想，史薇啊，史薇，你也有这一天。她摸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笑，想要换个表情，又被风给冻僵硬了。
　　哎呀，真是烦死了！
　　盛毓潼把脸埋在了粮食里。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粮食的味道，那是收获的味道。
　　嘟嘟和小勤务兵坐在篝火边。他们俩的脸上都是伤痕。史薇拉着他们俩，将他们俩的脸都细细看了，叹一口气：“两个人都不让我省心。为了一只兔子，居然还打起架来了。”
　　她坐到两人的对面，一根削平了的圆木上，拎起兔子的后颈：“这回说好了，每个人抱五分钟，到时间就换人，谁都不许耍赖。”
　　“谁做第一个？”嘟嘟睁大眼睛。
　　“你们俩玩石头剪子布，一局定胜负。”
　　勤务兵面露难色：“我不太会玩这个。”嘟嘟却嚷起来：“来，来，来。”史薇看着两个人高高举起拳头，再同时向下一变，居然是勤务兵赢了。
　　史薇笑着把兔子递给勤务兵：“可以啊，还会欲扬先抑。”勤务兵连忙抱住兔子，话都顾不上和史薇说了，将脸贴在兔子身上。嘟嘟嘴里念了起来：“一，二，三，四，五……”
　　解决了勤务兵和嘟嘟两人的矛盾，史薇得以走出营地。她踩在裸露的灰岩上，凝视着大荒山下的村庄和绿玉般的松林带。冬风猛烈地冲击她的胸膛，她数了数，足足撞击了十六下。
　　“风！你给予了我十六次重击！但你依然无法将我击溃！”
　　她不曾听过战争伊始那段来自盛毓潼的宣言，却分明感知到了，那风中裹挟的另一种声音，飘渺而空灵。作为回应，史薇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起来，“我是不会屈服的！你尽管来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冬风仿佛听懂了史薇的话，它刮得更加猛烈，每一下都恨不得刮尽人的骨肉。史薇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风的呼声震荡着她的耳膜，撕扯着她的衣服。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史薇后退哪怕一步。
　　山林在呼啸，如同在嘲笑冬风的懦弱无能。冬风终于羞惭地退却。大荒山又恢复了寂静的模样。
　　史薇捡起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向山下走去，就在将要抵达松林带时，史薇看见一个小老太婆从松林带里钻了出来，她披着滑稽的大披巾，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走。走着走着，她头上的披巾散了，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史薇不由得站住了，眼前的人十分熟悉，可她有点不敢相认。
　　“这是谁家的小老太婆呀？”她半开玩笑地问。
　　盛毓潼抬起头，她看到一位身着骷髅军团制服的女哨兵站在山坡上，手上还拿着一根树枝。
　　“这是谁家的小老太婆啊？”女哨兵问。
　　盛毓潼朝前走几步，女哨兵的面孔愈来愈近，也愈来愈亲切。这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一个吗？
　　她走到她的面前，裹紧披巾：“当然是你家的。我，盛毓潼，跋山涉水地回来找你了。"
　　她傲然得就像从什么舞台上刚下来的女王。史薇笑了。
　　"要是我现在跑了，故意让你找不到呢？"她问。
　　盛毓潼面色不改，只是稍稍抬起下巴。她决不信史薇会逃跑。但要是出现了这种可能，盛毓潼也不是吃素的。
　　"要是敢逃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斑斓
　　“打断我的腿？”史薇笑了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抱住盛毓潼的腰，原地转了一圈，两人一起大笑着跌落在雪地里。“还要不要打断我的腿？”史薇将盛毓潼死死按在身下。盛毓潼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得，嘴上却不肯轻易认输。
　　“就打，就打，要是你真想逃跑，我就把你绑在我的身上，这样你就得带着我一起跑了。”
　　史薇立刻低头在盛毓潼脸上咬了一下，盛毓潼吃痛地叫起来：“你怎么还咬人啊？”但史薇已经起身往山坡上跑。
　　“你别跑啊！有本事留下来一对一！”
　　盛毓潼往前跑了几步，一直往下掉的头巾和披巾限制了她的速度。她索性把头巾和披巾都摘了，扔在地上，如同一只脱了壳的蝉轻盈地往山坡上跑去。史薇一动不动，看她要跑近了，就伸出双手，让盛毓潼跳进了她的怀里。
　　“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史薇搂住盛毓潼低语。
　　“我不该把头巾和披巾都丢掉的，”盛毓潼捧住史薇的脸，眼神迷离，“这样就会被别人看见了。”
　　“我不在乎，”史薇蛮横地说，“就让他们看去吧。”
　　她先一步偏过头，在盛毓潼的唇上印了炽热一吻，只是舌头被盛毓潼紧闭的牙齿阻碍了。“张开”，史薇含糊不清地说。可盛毓潼僵住了，她死死咬紧牙关，就是不让史薇侵略进去。史薇转而温柔地抚摸起她的头发和后背，期盼自己的温柔能融化盛毓潼。但——
　　“盛毓潼！”史薇抓狂地叫起来。
　　盛毓潼羞红了脸，她蹲在了雪地里，两手捂着脸。这时肖望捡着盛毓潼扔下的披巾和头巾上山了，他遥遥看到了两人，大声喊起来：“少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去营地了。”看见盛毓潼蹲在地上，肖望走上前，把披巾和头巾重新披在盛毓潼身上。
　　“您先走吧，”史薇笑着对肖望说，“我们还有事要商量。”
　　“好，好。”
　　肖望答应了。他继续往山上走。走出了百米左右，他又觉得两人实在奇怪，回头一看，史薇蹲下来，也钻进了盛毓潼的披巾里。
　　“啊呀，”肖望赶紧转过头，他喃喃，“说起来我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也没少这么……”他在雪地里缓缓走了三四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纯白之中，那条色彩斑斓的披巾恍若有了生命。
　　龙仪靠在窗户边。窗户外，士兵们粗暴地驱赶戴了白袖章的男人们，他们像指挥羊群一样指挥男人们列队。龙仪知道，队伍列好后，他们就要往城东的工厂去了。
　　“对于今天临时下发的劳动令，章顾问怎么看？”
　　施青隔着一副西洋棋盘，在龙仪对面坐下了。
　　“我们接管联盟市民后，当然要维持城市的正常运转。施青你的这个令，下得很是时候。”
　　施青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她怀抱着一只长毛猫，猫睁着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龙仪。“把联盟市民，按照年龄和性别分成四类，每类戴一种颜色的袖章，每日领取不同磅数的食物……”
　　龙仪垂下眼睛，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棋盘上。
　　“对了，章顾问，你对红城堡的改造方案有什么想法吗？”施青抚摸着怀中的猫。
　　“现在战事吃紧，把红城堡建设成为协约众国的血库，远比建设成我个人的材料库要实用得多，”龙仪不紧不慢，“我的机械人类论还处在初期研究阶段，等战事逐渐平稳了，再进行实验也不迟。”
　　“不不不，章顾问，这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你需要的材料又不是活人……”施青缓缓走到龙仪身边，单膝跪下，“红城堡里的人，活着是血库，死了就是材料，难道不好吗？更何况，您的研究会给所有战争中不幸死亡的人带来第二次生命。”
　　施青意味深长地敲敲桌子：“还请您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龙仪披上大衣，走出施青指挥部，她知道施青就在三楼决策室紧盯她的背影。她加快了脚步，在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后，那栋给她带来无数噩梦的小房子消失了。她这才放松了些。
　　街上的男男女女大多戴上了袖章。没有袖章的龙仪是他们当中的异类。士兵站在人行道上，他们负责把走上人行道的联盟市民推下去。
　　“我只是记错了，我会自己走下去的。”一位戴了黑袖章的老妇人蠕动着没牙的嘴，但士兵还是毫不留情地将武装带打上了她的脑袋。
　　“啪”地一声过后，老妇人的额角流出了鲜血，她缓缓倒了下去。龙仪走过，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她。
　　“您好，顾问。”士兵举起沾了血的武装带。
　　“您好，士兵。”
　　龙仪向他点点头，脚上的步伐更快了。她几乎是跑起来了。耳边不断传来士兵对她脱帽致敬的一句“您好，顾问”，看到的则是联盟市民恐惧又仇恨的眼神。
　　她匆匆跑回家中，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
　　颜如珏还没回来，别墅里静悄悄的，龙仪脱掉手套，脱掉大衣，再甩开鞋子，她赤着脚走进厨房，小铁盒子放在她熟悉的地方。
　　她取下小铁盒子，打开，里头多了一张纸条。只看一眼字迹，她就知道是盛毓潼留下的。
　　“少抽烟，少喝酒，好好活着。盛。”
　　龙仪看着这盒烟草和这张字条，想了想，她笑了。她拿着铁盒子进了卫生间，把烟草全部冲进了马桶里，伴随着水流声，烟草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龙仪来到衣帽间——这里被她和颜如珏临时改造成了电报机的藏身之地。她钻进了衣柜。衣柜里赫然藏了一台电报机。龙仪盘腿坐着，面对电报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靠烟草保持镇定了。
　　“尊敬的联盟总部，我接下来将要汇报的，是我作为章顾问所不得不进行的一系列反人类活动，请联盟总部为我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实非我本人意愿，而是出自联盟总部的利益考量……”

国庆日
　　杨乃宁整理好今日的电报，准备送到楼上的曾明办公室。忽然，她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抬头看，愣住了。
　　封之蓝伸进一颗脑袋。她左看看，右瞧瞧，手一直放在腰间的配刀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杨乃宁身上。
　　杨乃宁放下电报，对旁边的文员说：“我出去一会儿，十分钟后就回来。”
　　联盟总部新大楼外，大理石打造的喷泉喷出股股水流，但没有多少人停下脚步围观。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杨乃宁拉着封之蓝到了喷泉前，她责备道：“你怎么又来了？”
　　“来问任务，不行吗？”
　　“有任务，上将会直接通知你，我这个坐办公室的人不会比你先知道，”杨乃宁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和封之蓝，才说，“说实话，你是来找人的吧？”
　　封之蓝不说话了，杨乃宁就说：“你瞒不过我，谁不知道我的办公室是全联盟最好找人的地方？说吧，你想找谁？”
　　“……龙仪。”
　　“这个真找不到，”杨乃宁低声说，“在我的权限之内，所有我能看的电报，我都看过了，没有龙仪哪怕一丁点消息。”
　　见封之蓝沉默，杨乃宁又说：“这件事，你不会信不过我吧？”
　　“不会，谢谢你。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封之蓝冲杨乃宁敬了个军礼，就小跑着走了。杨乃宁看着封之蓝的背影，想着这真是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
　　回到办公室，文员还在核对信息，杨乃宁抽走装了电报的档案袋，对文员说：“小吴，你今天也替我去哨向复健院看沙丽，好吗？”
　　“好的。”文员爽快地答应了。
　　杨乃宁都要出门了，又掉头回来，看着文员。文员见她这副欲言又止地样子，便笑着开口了：“中校，您是不是还想委托我买保健品？”
　　“啊，对，没错。买保健品的信用点，我下午给你，买的时候不要嫌贵，我承担得起。”杨乃宁这才拿着档案袋走了。她听到办公室里出来一阵嬉笑，一定是那些大学生实习文员又在八卦她和沙丽的关系了。
　　杨乃宁拿起档案袋，轻轻挡住脸。
　　太糟糕了，脸有点烫。
　　杨乃宁想，但愿曾明不要问起这件事才好。
　　曾明办公室较联盟旧总部的那一间，只余下了二分之一，因此搬来的物件把新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的。杨乃宁敲了门才进来，曾明正看着她，他亲切地说：“乃宁，是来交今日的电报吧？”
　　“是，上将，”杨乃宁把电报交到曾明手中，“都在这里了。”
　　“我知道了。乃宁，今天是什么日子？”
　　“哦，国庆日，按照惯例，咱们下午是要放假的。”
　　曾明微微蹙起眉头，杨乃宁顿时提起了一颗心。今天下午她计划去看沙丽，虽然她知道现在特殊时期，加班加点也是应当的。但是——
　　但为什么耽误的偏偏是这件事？
　　“我真是老糊涂了，连这件事都忘了，这样吧，我准备交给你的事情，我自己做就行。你按照你的原计划，该做什么做什么。”
　　杨乃宁慌忙说：“不用，上将，我可以……”
　　“走吧，走吧。”上将用手势驱赶她，杨乃宁便走了。她合上门时，留意了上将的神情。他看着电报，却没什么表情。
　　杨乃宁坐上公交车，前往位于城郊的哨向复健院。上车前，她去了趟花店，店里新鲜的红玫瑰沾着刚用喷壶喷洒的水，娇艳欲滴。
　　“长官，要买玫瑰吗？”店主热情地捧起那一大束玫瑰，“收到花的人一定会很开心。”
　　“不了，”杨乃宁指着角落的康乃馨，“我看病人，送康乃馨就行了。”
　　可她的眼睛还是盯着玫瑰花，店主笑了：“要是您喜欢呢，我就送您一朵吧。”
　　“哦，不，真不用。”
　　杨乃宁惊慌失措，她居然扭头逃出了花店，直直跑到花店对面的街上才停下来喘气。停下来，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买束花而已，怎么怕成这样！
　　可是再进店，却没有勇气了。杨乃宁两手空空地上了公交车。坐这趟公交车的人大多是去复健院看望亲友的，什么都没拿的杨乃宁与他们格格不入，只好尴尬地一直望向窗外。
　　到了复健院，杨乃宁正巧看见小吴和她的同伴们笑嘻嘻地从复健院里出来。她赶紧躲到一边的树林里，直到小吴开车走了，才敢从树林里走出来。她在复健院门口登记了证件，负责登记的门卫笑着：“中校，您怎么每周都来啊？这里也没您家里什么人呀！”
　　“我，我代表联盟总部过来慰问一下。”杨乃宁紧张地搓着手。
　　“您别紧张，我就是和您开个玩笑，这是您的证件，拿好了。”
　　杨乃宁把证件揣进上衣兜里。她瞥了眼门卫，暗想他的话实在太多。
　　复健院出于活动方便考虑，所建都是平房。杨乃宁熟门熟路穿过两个院子，就到了一栋明黄色的小平房前。
　　杨乃宁悄悄站在了窗边。
　　“沙丽，到底是谁又给你送来这么多东西？”
　　沙丽半坐着，闭目养神，床头柜上堆满了杨乃宁托人送的保健品。她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不知道。”
　　“你也不吃，都放在那儿，过期了，多可惜。”
　　沙丽蓦地睁开眼睛，粗声粗气：“这些东西送你，你要不要？”
　　“这，真给我啊？”
　　沙丽下床，挨个拎起保健品的袋子，将它们全堆在了隔壁床上，隔壁床上的人瞬时叫保健品袋子给淹没了。
　　杨乃宁呆呆看着，直到沙丽从屋子里走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你让人送的吧？”沙丽抱着手臂，口气颇为不耐烦。
　　杨乃宁咽了咽口水。
　　“谢谢你救我，还托人送我到复健院，但是——”沙丽硬邦邦地说，“我的心上人必须杀过人。”
　　看完电报后，曾明拨通了电话，电话是给飞鲨军团的。他和飞鲨军团指挥官只交流了五分钟，便敲定了一件事。
　　“国庆日，就过得别出心裁一点吧。”曾明在电话里说。
　　下午两点，封之蓝开着一架载满宣传单的战斗机，飞往沦陷的旧都。

材料
　　封之蓝驾驶着战斗机，行驶在蓝天之上。协约众国还未在联盟旧总部部署相应的防空系统，因此这趟出行对她来说等同于兜风。
　　她是需要兜兜风，只要想到龙仪，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情人节留封信也就算了，她封之蓝收到每年都是原封不动退回去的。
　　没想到龙仪今年长本事了，扔下信就玩失踪，封之蓝的信退不回去了！
　　这真是让封之蓝浑身都不舒服，她发誓，要是再碰见龙仪，她非得把这封情书塞龙仪嘴里才好！
　　“071，请下降高度，高度调整为——”
　　“知道了。”封之蓝嘟囔，她操作仪表盘，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雾后，灰色的联盟总部出现在地平线上。
　　此时龙仪正和施青在红城堡做客。施青拿起一朵红色的头花，笑着说：“小朋友们，我们来玩击鼓传花，花落到谁的手上，谁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指挥部做客。”
　　“好！”
　　孩子们自从进入红城堡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听到这个消息，他们都很兴奋，纷纷朝施青伸出手，想要拿到那朵红色的头花。施青顺手将花塞给了一旁坐着的大娘，大娘不住地用手揉眼睛，似乎很疲倦。
　　“这鼓就交给你吧，章顾问。”
　　施青递给龙仪小鼓和鼓槌。龙仪接过来，说：“我就先谢谢施指挥了。”她握住鼓槌，狠狠敲了第一下，头花传给一个脸上长了痘的小男孩儿，再一下，头花传给了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儿。
　　只要想到他们即将面对的命运，龙仪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她低下头，只专心看着鼓面。头花飞速地从孩子们手中传过，嬉笑声越来越大。
　　“啪！”
　　龙仪一下子敲破了鼓面，头花停在了一个孱弱的男孩手中。他走过来，捧着头花，像是捧着一只小鸡，睁着好奇的眼睛：“是我吗？”
　　“是你，”施青鼓起掌来，“恭喜你。”
　　“我可以出去玩儿了！”男孩儿激动地抛起头花，他试图接住它，但头花落在了施青的脚边。施青随手捡起来，交到男孩儿手中。
　　“谢谢您，指挥官。”
　　施青笑起来：“不客气。”她甚至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说：“这头发太长了，该剪了。这样吧，我们先去剪头发，然后再去指挥部，怎么样？”
　　“好，都听您的。”男孩儿天真地说。
　　孩子们都用艳羡的眼神看着他，还有孩子因为嫉妒哭了起来。保姆赶忙把哭了的孩子揽进怀里：“有什么好哭的！你们这群坏孩子！”
　　她又揉了揉眼睛，施青皱起眉头：“大娘，你有这么累吗？”
　　“哦，哦，我不累，我只是眼睫毛掉进眼睛里了。”保姆慌忙说。
　　男孩儿要先背送去理发。“章顾问，您和我们一起吧，”施青小声说，“以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出了差错，换人也还来得及。”
　　龙仪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不愿看见这一幕——一个孩子因她而死。
　　男孩儿由保姆抱着到了二楼。男孩儿发觉保姆抱他进的是抽血室，脸上的高兴顿时少了一半。他的眼中满是惊惧，他已经七岁了，隐隐能猜出抽血室里做的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我真的要去指挥部做客吗？”男孩儿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问施青。
　　“当然，我保证。”
　　得到了施青的保证，男孩儿看起来安心了很多。他由着保姆把他放到小床上。“我会很乖的，请让我一定要去指挥部玩，”他眨着眼睛，捋起了袖子，“请一定，一定——”
　　护士在他细细的胳膊上扎了一针，暗红色的血顺着管道流了出来，源源不断地进入扁平的小袋子。男孩儿安静地躺在床上，他拼命瞪着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施青和龙仪的模样。
　　“大姐姐，我真的——”
　　“你会去的，”施青蹲在他的床边，柔声说，“你一定会去的。”
　　“可是我好冷。”男孩儿哆嗦着说。施青平静地看向护士：“再给他加床被子。”
　　“是！”护士立刻照做了。一床又一床的被子加到男孩儿的身上，被子在他的身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但男孩儿好像越来越冷，最后，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当护士抱起抽血室的最后一床被子时，施青开口了：“不用了。”
　　施青拿起只剩下血丝的管道，用力一扯，男孩儿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她随手扯下被子盖住男孩儿的面孔和手，接着起身，看起了血浆袋上的字。
　　“AB型血，章顾问，”施青看到这里，抬起眼盯着龙仪，“你的手气不错，这可是前线目前最需要的血型。”
　　“指挥官客气了，这是，他的运气。”龙仪强打起精神。
　　“哦，算是吧。”施青把血袋重新放回推车，转头朝护士吩咐道：“把他送去地下室处理好了，就直接拉到指挥部，我和章顾问会在那里等他。”
　　“章顾问，劳烦你和我走这趟，我们回去，边喝咖啡边等吧。”施青热情地挽住了龙仪的胳膊。两人亲密无间地下了楼。孩子们在操场上做运动，见到施青和龙仪，他们都尖叫起来：“大姐姐！大姐姐！”
　　“你们好！”
　　施青挂着灿烂的笑容，她同他们打了招呼，并说，“下次再见”。孩子们欢呼起来，他们为自己也有去指挥部做客的幸运而开心着，或许还会暗自感念施青的好意。
　　“章顾问，你身体不舒服吗？”回去的路上，施青敏锐地看出了龙仪的不适，“你是不是不太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的，虽然我做机械人类的研究，但我从来不会接触材料活着的模样。我得承认，今天的这个活动让我非常不舒服。”
　　“章顾问，何必对联盟的人抱有同情？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行走的实验材料罢了。是您把他们当成了人，才会如此不适。你只要觉得我们今天是去商场挑衣服，就不会平白无故地感到悲伤了。”施青轻描淡写。
　　“我会努力跟上您的思想的。”
　　“章顾问真是太客气，”施青笑了笑，“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多来几次。”
　　龙仪默不作声地看向窗外，过了很久，她才鼓足勇气说了句，“好”。

生命
　　龙仪在施青指挥部一直待到了傍晚。今天施青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她主动坐上钢琴凳，演奏了一首流行的曲子。这首曲子来源于协约众国最新上映的电影，主演是施青最喜欢的电影明星。
　　“报告，指挥官，您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音乐戛然而止，施青合上钢琴盖。龙仪也起身，她取下衣帽架上的帽子，戴在头上。两人一同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红城堡派来的是一辆冷冻车。车身上是联盟冰淇淋厂的广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伸出舌头舔食粉红色的冰淇淋，她无辜的大眼睛唤起了龙仪心底名为“爱怜”的情绪。龙仪呆呆地看着，竟一不小心踏空差点滚下台阶。幸好施青眼捷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章顾问，别激动。”
　　“谢谢你，指挥官。”龙仪重新理了理衣服，她镇定了心神，紧跟着施青上了那辆冷冻车。冷冻车里只有一个柜子，施青戴了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握住柜门上的把手，一用力，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施青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我看处理得很不错，章顾问，你来瞧瞧吧。”她给龙仪让开了一条通道。
　　龙仪摸上柜门，她强迫自己去仔细看。柜子里的男孩儿泡在溶液里，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只是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不少小孔，这都是抽血留下的痕迹。
　　“报告章顾问，21号材料的内脏需要用福.尔.马.林固定处理，还需耗时四天。”
　　“不需要，我会用仿生材料给他重新制造器官。”
　　勤务兵看向施青，施青吩咐：“该做的处理还是继续做，我可以送到别的研究所里去。材料很珍贵，可不能随便浪费。”
　　“是！”
　　施青轻轻走到龙仪身后：“章顾问，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下去吧。明天您有的是时间处理这些东西。”
　　龙仪和施青依次从冷冻车上下来。冷冻车外，一群孩子指着广告上的冰淇淋大笑，还有个孩子牵来一个女人，甜蜜地说：“妈妈，你看，冰淇淋！”
　　女人一眼瞥到从车上下来的施青和龙仪，脸色霎时变了。她慌张地牵过小孩儿的手，朝施青说：“您好，指挥官，打扰了，打扰了……”
　　“没有打扰，”施青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她拆掉糖纸，把棒棒糖交到小孩儿的手上，“这是给你的，小朋友。现在太冷了，暂时没有冰淇淋。”
　　小孩儿快乐地接过棒棒糖。她睁着亮亮的眼睛，甜甜地说：“谢谢指挥官！”
　　“我们就先走了。”女人慌忙牵过女孩儿的手，另一只手则驱赶着其他孩子。其他孩子不舍地看着施青，他们心中惦念着棒棒糖，因此绝不愿轻易离开。
　　施青叉起腰，看起来像个孩子王。她爽快地说：“明天下午六点，你们再过来，我还有糖给你们。”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他们这才跟着女人走了，只是一步三回头，还是很不舍。
　　“再见，再见。”施青冲孩子们挥手，孩子们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施青才把手臂放下来。
　　“很少见到指挥官这样有人情味儿。”龙仪在一旁淡淡地说。
　　施青笑了笑：“章顾问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回家吧。”
　　“要我派车送您吗？”
　　“不用了，我走回去，锻炼锻炼也好。”
　　“好，那我就不送了，”施青冲龙仪敬了个礼，“祝您的研究一切顺利。”
　　龙仪告别施青。她独自走到街角，发现雪地里有一个红彤彤的圆球，很是扎眼。龙仪俯下身子，把圆球捡起来，这才发现所谓的圆球是一枚棒棒糖。
　　龙仪把棒棒糖放在鼻下闻了闻，有淡淡的、草莓的香气。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龙仪把棒棒糖扔了进去。几乎同时，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飘到了垃圾桶盖子上。
　　这是什么？
　　龙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念道：“坚持下去，胜利就在眼前……”
　　是联盟的宣传单！龙仪立刻抬起头，宣传单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下。站岗的卫兵拿起落在地上的宣传单，读了几个字，便吹起口哨：“不许捡！不许捡！”
　　仍然有好奇的人们俯身去捡宣传单，卫兵眼看无法制止，拔出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啪！”
　　人们顿时如鸟兽散去。龙仪截住了半空中飘舞的四五张宣传单，放进怀里。卫兵们此刻都弯腰捡起飘在各处的彩色纸张。联盟一番投放后，街道上，树上，房顶上，到处都是宣传单。不少宣传单，卫兵们还没来得及捡，就随着风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章顾问，您好。”卫兵一边捡宣传单，一边和龙仪打招呼。
　　“你们先忙着，不用管我。”
　　龙仪盯着他们将要捡到的宣传单，心中默念：飞更远一点吧。就是有这样巧合的事，卫兵的手指才碰到宣传单，宣传单立刻被一阵风带上了树梢。卫兵蹦着跳着，拼命摇树，都无法将它晃下来。
　　哈哈哈哈……
　　龙仪暗自大笑起来。她的这幅面孔让颜如珏见了都惊讶：“龙仪，有什么好事？”“没有，没有，”龙仪从怀里掏出宣传单，她喜气洋洋地说，“今天是国庆日。”
　　“我知道，联盟总部也发来了电报，祝我们国庆日快乐。”颜如珏拿起龙仪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龙仪捏着宣传单，她坐在沙发上，将宣传单读了一遍又一遍。
　　“我看到飞机上有鲨鱼头，”颜如珏坐在龙仪身边，她柔声说，“那是你的军团。”
　　“那是我的军团……”龙仪不禁骄傲起来，她透过窗户看着一碧如洗的蓝天，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蓝天上。
　　封之蓝回到宿舍时，已经天黑了。宿舍里没有人，大概是因为国庆日放假，都出去玩了。她甩掉鞋子，倒在床上，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
　　那是龙仪给她的，她已经读得滚瓜烂熟，快能背了。
　　封之蓝抽出天蓝色的信纸，信纸上，黑色的字迹流畅又飘逸。她读开头，“封之蓝”，真是，一点儿情趣都没有，仿佛写的是一封普通的信。
　　“我本想称呼得更亲密一点，又怕你不高兴……”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高兴了？”封之蓝撅起嘴，自言自语。几乎龙仪每写一句话，她都能从中挑出无数错来。龙仪写了三页，她挑出的错就能有六页。可是有六页错又能怎样？她既找不到人当面指出，亦不能写信来展现自己看信看得多仔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生闷气！
　　“哎呀，烦死啦！”
　　封之蓝气得钻到了枕头底下，她恼恨地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床板。她暗骂，龙仪这个，这个！她又骂不出口了，头乖乖挨在了床板上。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梦里是龙仪站在她面前，让她痛痛快快把积蓄在心里的话都骂了出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了。”“没有我就走了。”“不准走！”封之蓝气得大叫，但是龙仪没听她的，转身跑进了浓浓的雾中。
　　第二天，封之蓝向总部打了报告，带着两个营支援骷髅军团去了。

庆幸
　　夜深了，史薇和盛毓潼却都没睡。指挥所里，史薇拉开一张地图：“联盟总部失守，我方空军也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我们得在一个星期之内，抢修出一个简易机场来。”
　　两人趴在地图上，史薇指着大荒山背后的一片平原：“这个地方是最合适的。你看，余下不靠山的三面，恰好由猛虎军团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我已经派前头部队去过，那块地方土质较硬，只要平整了就可以用作飞机跑道。咱们这次运气真是不错。”
　　“我明白，”盛毓潼看着她，“但是这事却不能让尉迟麟知道。虽然我没有十全十的证据……”
　　“你想说的，我都懂，”史薇按住盛毓潼的手，“我也一直提防着他，所以才日日送了假军情给他。”
　　“可是抢修机场不比送假军情。修机场，你得跑到山那头儿去，要是尉迟麟趁着你不在，把消息泄露给施青，让城里施青的部队和他一起，再对我们来一次里应外合，该怎么办？”
　　“你放心，飞鲨军团的两个空降营支援明天就到，把这里交给他们就好。至于尉迟麟，我们把他五花大绑了带走。”
　　“尉迟麟的勤务班也不是吃素的，你怎么才能把他绑着走？”
　　史薇敲了敲桌子：“不是吃素的，也得吃饭对吧？他们借了我的炊事班，总得还我点儿什么东西吧？”
　　“就你账算得清。”盛毓潼伸手就要捏史薇的鼻子，手却被史薇截住了。史薇看着她，认真地说：“谁说我账算得清了？我和你算过账吗？”史薇再一用力，盛毓潼就到了史薇的怀里。史薇抱住盛毓潼的腰，头靠在了盛毓潼的肩膀上。
　　“放开我，让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盛毓潼推着史薇，史薇却抱得更紧了。“看见怎么了？少将也是人，少将也是要结婚过日子的。”史薇振振有词。盛毓潼手贴在史薇的嘴唇上：“可别忘了你对着联盟发的誓。”
　　哨兵和向导成为职业军官后，都是要对着联盟发誓，誓将一生献给联盟。史薇听到盛毓潼在这时候提这一茬，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行行行，我白天是联盟的人，晚上是你的人，这样可以了吧？”
　　“晚上还要站岗呢，”盛毓潼故意刁难，她笑道，“站岗的时候也不是我的人。”
　　“现在！现在是你的！总可以了吧！”史薇头埋在盛毓潼颈窝里，喃喃：“我就抱抱，抱抱又怎么了。”
　　“报告少将！您的站岗时间到了！”
　　勤务兵突如其来的一声搞得史薇和盛毓潼两人同时一哆嗦，盛毓潼下意识跳开，又被史薇一把捞了回去。“你怎么这么老实呢？”史薇在盛毓潼耳边小声嗔怪了一句。盛毓潼哼了一声，就被史薇揉了头发。她正要发作，史薇已抬腿往外走：“就来，辛苦了！”
　　盛毓潼用力抓了几下头发。
　　史薇的站岗时间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到时间，她钻回帐篷，发现她的帐篷里已经躺了一个人，睁着亮亮的眼睛看她。
　　史薇单膝跪在地上，替盛毓潼理了理睡袋，说：“盛毓潼，这不太好吧，你抢我的帐篷也就算了，还抢我的睡袋。”
　　“报告。”
　　“说。”
　　“你的睡袋和我的睡袋，你的帐篷和我的帐篷，长得都一样。我迷路了。”
　　“小东西，你还学会强词夺理了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史薇跳到盛毓潼身上，隔着睡袋挠起了盛毓潼的痒痒。虽然睡袋很厚，史薇总摸不着地方，盛毓潼还是憋笑憋得脸红。“你就是故意的，”史薇低声，“哨兵，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报告，有目的，不说。”
　　“还不说，嘴挺硬的。”
　　史薇摸到一侧的睡袋拉链，迅速拉开。“求不求饶？求饶还来得及。”史薇语带威胁。盛毓潼却看着帐篷顶：“不求饶。”
　　“我倒是要看你有多铁骨铮铮……”
　　史薇手一伸进去，人就愣住了。“不，你这不按常理出牌啊。”史薇差点儿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报告，目的达成。”
　　“什么乱七八糟的目的？”史薇摸到盛毓潼脱在一边的衣服，扬手扔到了盛毓潼身上。她背过身，不去看盛毓潼：“胡闹，赶快去睡觉。”
　　“史薇？”
　　“喊史薇没用，穿衣服！”
　　“我穿好了。”
　　史薇转过身，盛毓潼就在身后。她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史薇，一双幽黑的眸子如同在酝酿一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将史薇沉在了眼底。“哎。”史薇叹了口气，她揽过盛毓潼的脑袋，在她的额头印上轻轻一吻。
　　“睡吧，我也该睡觉了。”史薇拍了拍睡袋。
　　“你不赶我走啦？”
　　“我现在也可以改变主意。”
　　两人面对面侧身躺在单人帐篷里。兴许是因为疲劳，盛毓潼很快就入睡了。史薇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盛毓潼睡颜，暗想，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想着想着，却笑了起来。她朝盛毓潼更近了一步，一只手揽住了盛毓潼。温暖的人就在她的怀里，这些天她不敢想的种种遭遇，却在此刻于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搂住盛毓潼的手渐渐失去了应有的力道。
　　“班长？”
　　盛毓潼从梦中惊醒后下意识喊道，她抬起头，朦朦胧胧的夜色里，史薇正擦着眼泪。“幸好，幸好，”史薇后怕地说，“幸好你没有出什么事。要是你因为找我而被俘虏，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史薇，你不要害怕，我已经不是刚出校园的愣头青了，”盛毓潼安慰道，“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会轻易被俘虏的。”
　　“康宇星就在俘虏营里面，我从联盟总部听到了她的消息，生怕你也和她一样，”史薇的下巴贴着盛毓潼的脸，“更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丢下整个军团去找你……”
　　盛毓潼一个翻身，史薇就和她面对面。两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盛毓潼借着月光，把史薇面上的泪痕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流眼泪，”盛毓潼俯下身喃喃，“再也不会……”

野花
　　天色刚亮，史薇和盛毓潼接连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史薇回头，看盛毓潼一边的衣领钻进了衣服里头，就伸手：“我帮你理一理衣领。”
　　“好。”盛毓潼乖巧地说。
　　史薇把衣领翻出来，又正了正盛毓潼头上的帽子：“行，转一圈。”盛毓潼听话地转了一圈，史薇更满意了：“好好好，幸好你身上的伤不大碍事，不然我就要心疼了。”
　　勤务兵从远处跑来：“报告少将！飞鲨军团的两个加强营已经到了！”
　　“这么快？不愧是空降兵。”
　　史薇高兴极了。她跟着勤务兵往营地外走，一扭头见盛毓潼还待在原地，招手：“跟上！”盛毓潼便一路小跑到了史薇身后。
　　营地外，飞鲨军团一大队和二大队已经集结完毕。封之蓝清点完人数，就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她敏锐地回头，来人令她眼前一亮。
　　“史少将！盛毓潼！”
　　“封之蓝，”史薇笑着说，“谢谢你来支援我们。”
　　“不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封之蓝俏皮地敬了个军礼。敬完礼，她拉住盛毓潼的手，兴奋地说：“上回见你，你对我爱理不理的，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当成史少将的帮手记恨了，难过了好长时间。”
　　“以前的事还是不要提了。”史薇不自在地说。
　　“史少将，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数。”封之蓝才说完，盛毓潼立马咳嗽了几声。封之蓝立刻心领神会：“我知道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既然我们这群援军到了，贵军团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们的下一步部署？”
　　指挥所里，史薇将骷髅军团的基本部署都展示给了封之蓝：“我只带走三个营，剩下的营全交给你部署。这里是联盟总部通往内陆的捷径，我想西线的战局要是持续僵持下去，协约众国必然要通过这一条路发起进攻。”
　　“是，少将！”
　　“你们既然到了，我也该带着人走了，”史薇脱下手套，看着盛毓潼说，“盛毓潼，走，我们去会会你的老上司。”
　　尉迟麟的营地部署在大荒山腹地。史薇带着盛毓潼到了尉迟麟营地时，尉迟麟正由一个兵搀扶着在外面慢慢踱步。
　　“尉迟少将！”
　　“史少将，你来得正好，”尉迟麟愁眉苦脸，“我还得向你借一借卫生兵。”
　　“不巧，我的卫生兵都走了，尉迟少将要是不介意，就跟着我一起去找他们吧。”
　　“走了？走去哪里？”
　　“咱们要去和猛虎军团汇合了，”史薇主动扶起尉迟麟，“尉迟少将，你还走得动吗？要是走不动，我找人来抬你？”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尉迟麟连忙点头。史薇一侧身，拉过盛毓潼：“尉迟少将，你看，这是谁？”
　　“盛营长！”尉迟麟一下抓住盛毓潼的两条胳膊，“能见到故人，我尉迟麟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呀。这些天，你都跑哪里去了？”
　　“我看她是我的老同学，就留着用了几天，”史薇看着尉迟麟，“尉迟少将，你不会介意吧？”
　　“您都借过去了？我也不好说不行，是不是？”
　　史薇笑了笑：“您说得有道理，所以呢，抬担架的人我出，就当是给尉迟少将赔礼了。尉迟少将，请吧？”
　　“现在，这么快？我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放心吧，我的人会给您收拾干净的，”史薇一抬下巴，“哨兵，抬人！”
　　不由得尉迟麟，四个身强力壮的哨兵一拥而上，将尉迟麟捉了按在担架上，再抬了起来。第三军团残部的众人见自家团长被抬走了，个个都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都在愣在那里做什么？认不得我吗？”盛毓潼命令道，“赶紧的，集合！”
　　大转移开始了，骷髅军团先行，第三军团残部紧随其后。行至下午，盛毓潼赶上了史薇。她气喘吁吁跑到史薇身边，说：“史薇。”
　　“怎么了？”
　　“没有从营地里搜出任何能证明尉迟麟是间谍的证据。”
　　“尉迟麟好歹是埋伏了二十余年的老狐狸，”史薇眯起眼睛，“咱们的这次突击，还真不一定能找出什么。第三军团不可能里外都是他的人，他防人应该防得比我们想得到位。”
　　盛毓潼默默垂下头。史薇见盛毓潼低头不语，便说：“你担心，这是施青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盛毓潼点点头。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就算没有你带来的消息，尉迟麟我也是一样要防的。”
　　史薇踏过一处浅坑，她提醒盛毓潼小心，但盛毓潼还是不小心踩进去，险些摔倒。史薇立马拽过盛毓潼的肩膀，两人就并肩而行了。
　　“在大本营那次，尉迟麟与我二人已是撕破脸面，如今维持着和睦，不过是因他有求于我罢了。等他的军团休养生息好了，他自然还是要与我算账的，”史薇叹气，“有时我只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指挥官，联盟总部的种种乱象却总是让我身不由己。”
　　盛毓潼定定看着史薇，史薇笑了：“看着我做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做指挥官要这么辛苦。”
　　“做什么不辛苦？譬如你做营长，既要察言观色，又要留心底下的兵□□，还要担心同僚的排挤，哪一项比我轻松？”
　　史薇牵住盛毓潼的手。
　　“假如尉迟麟为难你，你尽管和我说，我朝联盟总部要人还是很容易的。”
　　“谢谢少将。”
　　“我倒是很想听你说，谢谢班长，”史薇慢慢说，“这让我想到我们从前都在天枢塔校的日子……”
　　“那时候你总是叫我呆子。”盛毓潼轻轻说。
　　“现在也叫呆子。”史薇提醒。
　　“但那时候我是真呆。现在嘛，”盛毓潼哼了一声，“我可一点都不呆了。”
　　史薇忽然弯下腰，她看见路边长了几朵粉红色的野花，就把它们都摘了下来，拿在手上转着玩儿。
　　“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敷衍！”盛毓潼一仰头，露出光洁的耳后。
　　“我是真心的。”史薇认真地看着盛毓潼。盛毓潼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她感到有人动了动自己的头发，便回头，却听到一声，“别动”。
　　史薇轻轻的，轻轻的，把野花簪在了盛毓潼的耳边。
　　这是这个季节最美的一朵花。

变动
　　骷髅军团在大荒山内行军，日夜兼程。史薇和盛毓潼也跟着队伍一起走。这天行军至半夜，勤务兵忽然过来找史薇了。他敬礼：“报告少将，尉迟少将有事找您。”
　　史薇皱起眉头：“什么事？”
　　“尉迟少将不肯说。他非要您过去才说。”
　　盛毓潼立刻拉住史薇的胳膊，她轻轻摇了摇头。史薇领会了她的意思，便说：“别担心，我过去看看，不会有什么事的。”
　　史薇又看向勤务兵，低声吩咐：“让卫兵们集合，枪务必都填满弹.药。”
　　勤务兵去召集卫兵了，盛毓潼这才说出她的担心：“这么晚了，我怀疑尉迟麟要捣鬼。你能不能别去？”
　　“我不能不去，队尾都是妇孺老人，还有后勤。我要是不去，只怕尉迟麟会在他们的身上动歪心思。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史薇停在盛毓潼耳边，“要是尉迟麟真打算做些什么，于我还是件好事。我正好能借这个机会把他一举拿下，省得夜长梦多。”
　　她握了握盛毓潼的手，说了句“等我”，就转身匆匆往队尾走了。
　　队伍很长，越往后越稀稀拉拉。史薇走着，右手默默按在了配枪上，她见步兵营都快过去了，回头叫：“勤务兵。”
　　勤务兵连忙答应了：“少将，有什么事？”
　　“你去队伍的最后方看着点参谋，如果听到枪声，就让参谋带人从后方包抄过来，”史薇瞥了眼勤务兵，勤务兵还呆愣着，“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
　　史薇等着勤务兵走远了，才带着卫兵继续往后走。又走了十分钟，就看到尉迟麟让人搀扶着，一步一步挪过来了。史薇看那派去抬尉迟麟的四个卫兵都好好在后头跟着，放心了些。
　　“尉迟少将，您怎么不在担架上躺着了？”
　　史薇笑脸相迎，右手却已做好了拔枪的准备。
　　尉迟麟抬头，见是史薇，笑起来：“史少将，山路颠簸，我看那四个卫兵实在辛苦，就不好让他们再抬着我了。毕竟，他们是史少将您借给我的兵。”后一句话说得尤其重，是刻意说给史薇听的。
　　史薇听了，和颜悦色道：“尉迟少将太客气了，您还是不要太过操劳，否则就违背了我原本的心意。对了，勤务兵和我说，您找我有事，请问是什么事非要当面告诉我？”
　　“史少将，你看看这行军的队伍，骷髅军团整齐有序，而我的第三军团就跟一帮子散兵游勇似的，我想，我想朝史少将要一个人回来。”
　　“谁？”
　　“盛毓潼。”
　　“不行。”史薇断然拒绝。
　　“史少将，您扣留盛营长也有一段时日了，她毕竟是我第三军团的人，您总留着她不是个事儿。现在赶路，我第三军团也需要人指挥，您干脆把她还给我吧。”
　　“这件事，您不如等行军结束后再和我商量，现在第一要务是赶路。您第三军团剩下的人都不够组成一个营的，只能暂且和我骷髅军团混编。人都不够，要营长做什么？”
　　“就算人不够，我第三军团还是我第三军团，这个编制要撤，也得上将亲自下命令才能撤，”尉迟麟眯起眼睛，“史少将，你当我第三军团无人了吗？”
　　史薇抬头看天，笑了笑：“今夜的月色正好，可惜你我二人都苦于行军，竟不能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
　　她低下头，看着尉迟麟，不紧不慢地说：“尉迟少将，您是我的老前辈，我绝没有半分不尊重您的意思。我方才的一席话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陈述事实？呵，说得好轻巧，其实我第三军□□去接盛毓潼的车辆为何会爆炸至今都是个秘密。史少将会忘，我这个老头子却忘不掉。史少将，我看你可疑得很呐。”
　　“彼此彼此，尉迟麟，你说派到骷髅军团的车自个儿爆炸了是个秘密，那我胞姐之死，又何尝不是个第三军团内部的大秘密呢？”
　　史薇握住了枪柄。
　　尉迟麟大笑三声：“哈哈哈，原来史少将早对我心存芥蒂，难怪此番我落难，你不相助也就罢了，还趁机架空了我。依我看，你早因史蔷和史德威的死对联盟心存不满，妄想拥兵自立，那辆爆炸的车说不定就是你安排的。你这个联盟的叛徒！”
　　眼看尉迟麟手往怀里要掏出什么东西，史薇手一劈，腿一踹，三两下就把尉迟麟打倒在地，一样东西从尉迟麟的手中飞了出来，落在史薇的脚边。史薇将它一脚踩住，低头一看，是一把精致小巧的□□。
　　“尉迟麟，你果然早有阴谋！”
　　史薇不再犹豫，她高喝：“卫兵，给我拿下！”两边的人顿时朝尉迟麟扑了过去，尉迟麟大呼“救命”，第三军团的残兵试图反击，但骷髅军团这边已是啪啪啪一阵上膛的声音。
　　史薇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两枪：
　　“第三军团全体士兵，缴枪不杀！否则一概以叛徒论处！”
　　“史薇，你果然是要造反，”尉迟麟咬牙切齿，“你等着，我一定要……”
　　史薇似笑非笑：“造反？两大军团指挥官之间的内讧算什么造反？您呢，想袭击我。我呢，要保护自己。说起来错都是您的，关我什么事？卫兵！找个结实的麻袋给我把他套住了，上面再扎几个孔好透气。抵达目的地之前，不许他再出来胡说八道！”
　　“至于第三军团的其他人，相信我的，编入骷髅军团。不信我的，自然就依照俘虏待遇，”史薇举起配枪，挨个从他们跟前过，“自己想好了。”
　　盛毓潼惴惴不安地向前赶着路，她不时回头张望一下。这回张望，她看到史薇回来了。“怎么样？”她小声问。
　　“比我想象得顺利，我还以为要伤几个人。”史薇握住盛毓潼的手，盛毓潼发觉史薇的手冰凉。
　　“他让你回去，我怀疑他是要你做人质，因此没敢耽误，直接把他拿下了，只是——”史薇低声，“只是我得尽快抓到他是内奸的证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军团的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缴枪了，剩下几个硬骨头看紧点儿也就没事了。我希望你能去做个说客，让他们尽早回到大部队里。另外，我担心这些普通士兵里也有协约众国的眼线，因此把他们单独编了一个加强连，委屈你去带他们。”
　　“好，我自然会去做这件事。”
　　“委屈你了。”史薇牵住盛毓潼的手，低头吻了吻。
　　急行军的第四天清晨，骷髅军团抵达了荒河平原。此时荒河的冰面刚刚开裂，平原上的积雪也刚刚融化。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求援
　　骷髅军团的军旗重新升上了旗杆，哨兵们都聚在旗杆下欢呼起来。史薇却没有参与，她钻进了临时搭好的审讯室。审讯室里单独关押着尉迟麟。
　　“尉迟少将，休息得怎么样？”
　　尉迟麟被五花大绑扔在了一张行军床上，他的帽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露出光秃秃的额头。史薇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我看您气色不太好，这些天应该是被闷着了吧？”
　　尉迟麟翻了个白眼，侧过身面对墙壁，不理史薇。史薇说：“我知道，咱们是早就结下梁子了，您怀疑我，我也怀疑您。只因那天晚上您先动了手，我才不得不把您绑起来。您说是不是？”
　　“史少将是要把责任全撇在我身上了？难道你忘了？你一听我打算要回盛毓潼，就立刻把我第三军团贬得一无是处。这事详细说起来，错是在你身上的。你现在还绑了我，更是错上加错！到时候见了上将，还指不定算谁的账！”
　　史薇一听，笑了。尉迟麟看不见史薇的表情，继续说：“史少将，凡事只要牵涉到盛毓潼，你就头脑不像话的很，我第三军团还没被普茨洛夫军团攻破之时，也是你扣住了盛毓潼，死活不让她回去。史少将，盛毓潼明明是我第三军团的人，你不让她回去，莫非是顾惜昔日同学之情，不愿对她下狠手？”
　　“不是同学之情，我更正一下。我和她已经偷偷结婚了。虽然联盟暂时还不认可我们，但我相信这是迟早的事——您继续。”
　　尉迟麟的肩头一颤，之后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史薇：“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是啊，都是真的，”史薇拍拍尉迟麟的胳膊，“看您老像是被吓到了，这样吧，我今天和您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您重新理理思路，明日再编一个更周全的故事说与我听。告辞了，卫兵！”
　　“是！”两名卫兵从门外进来了。
　　“尉迟少将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除了松绑和逃跑，一切都应允。至少现在，他还是我骷髅军团名义上的客人。”
　　尉迟麟狠狠踢了一脚墙壁。
　　史薇回到指挥所，盛毓潼也从第三军团残部新组建的骷髅军团编外加强连回来了。“怎么样？”史薇揽过盛毓潼的腰。
　　“我发现有几个兵有些古怪，总会找借口溜去僻静的地方。他们聚在一起也不说话，不知在做什么。要靠近去看，就立马散开，狡猾得很。”
　　“狡猾是狡猾，但这一举动也太过明显，”史薇想了想，说，“要么是障眼法，真正的眼线还猫着，要么就是很快要有大动作了。对了，你知道那几个兵的名字和编号吗？”
　　“知道，我这就写给你。”
　　盛毓潼趴在桌上，飞快写好了五个名字与编号，递给史薇。史薇将纸条藏在了怀里。两人面对面站着，盛毓潼说：“你去问尉迟麟，有什么成果吗？”
　　“一天一个新鲜故事，昨天你还是被我无情扣押的盛营长，今天是我不忍下手的老同学，明天，”史薇歪着脑袋看盛毓潼，“明天我估计，你就要变成红颜祸水啦。”
　　“红颜祸水？恐怕我不够格。”
　　“我说你够你就够，”史薇右手指了指太阳穴，“连尉迟麟都看出来了，我一碰见你，脑子就不灵光。”
　　“就你还不灵光？”盛毓潼佯装要打史薇，史薇大笑着拉过盛毓痛的手，说：“要打就轻点打，不然我叫出来了，让外面的卫兵听着像什么样？”
　　“我不打你，我省着这点力气，做什么不好？”眼见盛毓潼就要往外走，史薇连忙说：“你去做什么？”
　　“盯梢。”
　　“回来，盯梢我会安排别人去做的，你跟我一块儿去拜访一下猛虎军团的团长。”
　　盛毓潼倚着门笑了：“我去？我以什么身份去？”
　　“正经的，代表第三军团，行了吧？”史薇从指挥桌底下掏出一套崭新的第三军团军服，扔给盛毓潼，“穿上。”
　　盛毓潼翻了翻肩章，肩章连针脚都是无误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这种军服啊？莫非你们骷髅军团还给其他军团当后勤的？”
　　“是康宇星接你走的那会儿，我从她那儿薅出来的。”提到康宇星，空气凝滞了一会儿，后来还是史薇先提醒盛毓潼：“快穿上，我可不想泡在向导素里过夜。”
　　说完，史薇自个儿先出去了。盛毓潼这才拉开拉链，把外套都脱了下来。
　　草原上，敞篷吉普车纵横驰骋。盛毓潼的头发飘成了一面旗帜。她费力地扭过头，对开车的史薇说：
　　“史少将，为什么是我们去猛虎军团的营地？不是猛虎军团的团长过来？”
　　“猛虎军团一群未结合向导，咱们这儿一群未结合哨兵，方卓恐怕是担心我的这帮哨兵把他的向导都生吞活剥了，才单独邀请我和尉迟麟去他那里。”
　　吉普车越过一条小河沟，史薇的守宫突然趴在了她的肩膀上。盛毓潼正想提醒史薇，史薇却指指天上，盛毓潼抬头一看，她的苍鹰正翱翔于天际。
　　一股温柔的力量如涓涓细流安抚了盛毓潼的精神，盛毓潼后知后觉：“好强大的精神力量，我们是不是到了猛虎军团的地界了？”
　　“快了，猛虎军团四周的屏障厚达十公里，能记录下每个哨兵或者向导的出入记录。虽然他们的战斗力弱于哨兵，但在防御这一块却是哨兵远远比不上的。”
　　“咱们说话，那些向导听得到吗？”盛毓潼忽然问。
　　“大概听得到吧，”史薇随意地说，“不过没关系，我打得过他们，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打得过他们？
　　盛毓潼嘴角抽搐。
　　联盟向来宣传哨兵要保护向导，不可与向导争执，结果史薇上来就一句“我打得过他们”，让盛毓潼有点晕头转向。
　　“你打过向导？”盛毓潼好奇地问。
　　“不算打过，算，算较量过吧。就像咱们从前和世新塔校较量一样，没你想得那么野蛮。就他们打我一下，再打我一下，然后我一拳打回去，然后——”
　　“然后？”
　　“然后，我就被联盟关了十天禁闭吧。”史薇淡淡地说。

惊醒
　　盛毓潼低下头，她想憋笑，但终究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
　　“觉得好笑？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笑的，”史薇握紧方向盘，“不过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他们大打出手的，什么‘哨兵中最强的向导，向导中最强的哨兵’，我不出手他们一个个都飘上天了。”
　　天边染上渐变的深色，漆上迷彩油漆的猛虎军团营地近在眼前。路边每隔五百米站了一名向导。眼见史薇的车近了，一名向导拦在车前：
　　“请史薇少将和尉迟少将步行！”
　　史薇没开车门，她直接踩着车门跳了下来。“给你，”史薇把钥匙抛给向导，“尉迟少将生病了，不能来，是第三军团的盛营长盛毓潼代替他来的。”
　　“是！”
　　“车子交给他们，我们两个一起走过去。”史薇回头和盛毓潼说。两人一起往大本营门口走，一路上，盛毓潼都在看站岗的向导。史薇忍不住问：“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盛毓潼眼珠子一动不动：“和猛虎军团一比，我才知道第三军团的防卫已经称不上随便，完全就是简陋。”
　　“你这话留着和方卓讲，他听了一定很高兴。”
　　盛毓潼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后知后觉：“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既然是为了公事看向导，那就看。我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吃醋的人，”史薇紧接着下了命令，“别看我，看向导。”
　　“史少将，你又在做什么？”
　　史薇一扭头，一名披着军绿披风的向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们身边。她笑道：“方中将，您怎么亲自出来迎接了？”
　　“这不是怕你又和我的向导们打起来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还记挂着这件事？”
　　“可不是，我猛虎军团响当当的名声差点让你摘牌了。别说过去五年，就是过去五十年，我都记得。对了，怎么不见尉迟少将？”
　　“他呀，气病了，不愿出来见人，所以就由这位盛营长代为出面，”史薇揽过盛毓潼，“还望方中将不要见怪。”
　　方卓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他打量了盛毓潼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盛毓潼刚要握上去，史薇就站在了两人之间，她不动声色地挡住盛毓潼的手，仰起脸对方卓说：“天不早了，赶路要紧，请方中将带路吧。”
　　“那么，二位，请。”
　　三个人，方卓和史薇并肩在前，盛毓潼在后。“史少将，骷髅军团的战损如何？”方卓主动问起了骷髅军团的情况。
　　“不太乐观，光二十个营长，就牺牲了一半还多。好在飞鲨军团又支援了我们两个营。考虑到伤员的恢复，最迟也要到四月份才能恢复战斗力。猛虎军团又如何？”
　　“来袭击我们的敌方军队都不是最强的，因此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再加上后方补给充足，过得要比你们这些哨兵军团好些。如果局势乐观，我预计今年夏天，我们就能发起反攻。”
　　“这样好，联盟夏季晴朗少雨，想必飞鲨军团的空中部队也能投入战斗。那时骷髅军团也休养好了，是个反攻的好时候。”
　　听完史薇的话，方卓忽然回头对盛毓潼说：“盛营长，第三军团的情况如何？”
　　“报告中将，联盟如果不给第三军团补充新的兵员，第三军团恐怕名存实亡。”
　　“这么糟糕？难怪联盟总部给我发消息，一点儿第三军团的信儿都没有，勿怪尉迟麟会羞得不肯来了。说来，第三军团被偷袭之时，史少将你离第三军团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了？”
　　三人拐入大门外，只见卫兵森严。有卫兵高喊：“口令！”
　　方卓回道：“雷暴！”
　　大门这才开了。史薇这才缓缓说：“我和这位盛营长，原是天枢塔校的同学，我请她去骷髅军团坐了坐。晚些时候，尉迟麟派人来接，我没让盛营长回去，谁知接人的车好巧不巧就在山路上爆炸了，尉迟麟一口咬定是我设计做下的事，亲自带人来我军营门口问罪。结果——”
　　方卓仔细听着。
　　“结果第三军团，就在那时让人袭击了。”
　　“果然尉迟麟还是一如既往的糊涂，八个军团的指挥官里，就属他是头一个的软蛋，带兵也不像样子。这回他不能再带兵了，也是联盟的一桩好事。不过，这件事仔细想，你也算是被他拖下了水，要是他的报告报上了联盟，你少不得被停职审查。”
　　“我也正是这样担心的，所以，我抢先一步，把他给软禁了。”
　　方卓猛地停住脚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史薇：“你把他软禁了？”
　　“我是信任方中将，才和方中将说这件事的，”史薇笑了笑，“还请您在联盟总部面前，帮我多多遮掩。”
　　方卓把史薇拉到一边：“你没骗我？”
　　“方中将，我像是会拿这件事开玩笑的人吗？”史薇说。
　　“你凭什么软禁他？就，就凭他怀疑你？”
　　“转移到荒河平原之前，他曾试图袭击我，只是我比他动作更快，因此成功把他给扣下了，”史薇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寻找能让他彻底完蛋的证据。您和他曾经都是我父亲的手下，我希望您能给我提供一点线索。这就是我今天来到猛虎军团的目的。”
　　“史薇！”
　　“方伯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您和尉迟麟共事的二十多年里，尉迟麟就不曾引起您的一丝丝怀疑吗？”
　　会议室里，史薇和盛毓潼坐在一侧，方卓坐在另一侧。方卓感叹：“荒唐，真是荒唐啊。史薇，你这回不可能不吃处分了。”
　　“如果我冤枉了尉迟麟，不需要联盟动手，我自己会处罚自己，但我有十成十的把握，尉迟麟就是协约众国安插在联盟内部的内奸。他的无能，只是他身为奸细的保护色。事实上，他比谁都精明，否则也不会在连吃败仗的情况下，还能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史薇，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
　　“指挥官，都是由联盟总部任命的。尉迟麟能当这么久的指挥官，本身就有蹊跷。你现在逮了一只苍蝇都还没有证据，老虎可已经把你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方卓敲了敲桌子，他的两眼发红：
　　“史薇，这下子，你可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吃醋
　　史薇思忖一会儿，开口了：
　　“方伯伯，这件事，我进是一个圈套，不进也是一个圈套。我进了，有被联盟发落的风险，我不进，就是等着尉迟麟像谋害史蔷一样对我下手。两害相较取其轻，能走到这一步，是我为联盟能做的不多的事情，余下的，还要请您多多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方卓叹气，“能瞒一天是一天。只是仅仅有我们这些指挥官帮你瞒，还算不上周全。要是你在总部能有帮手，时时盯着总部那些人的行踪，就更好了。”
　　“总部的人，我知道有一个，”盛毓潼眨眨眼睛，“我想她一定帮得上忙。”
　　入夜，方卓把史薇和盛毓潼二人送入招待所。眼见方卓走远了，史薇才看着盛毓潼说：“你说的帮手，是指杨乃宁？”
　　“是，乃宁姐人其实挺好的。”盛毓潼认真地说。
　　“我不信任她，”史薇斩钉截铁，“她对你好，是因为她看在你是她老乡的情分上，我和她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帮我？”
　　“咱们都是天枢塔校的同学啊，看在这一点上，她一定会帮你。”
　　史薇避开盛毓潼热切的眼神，冷淡地说：“别这样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听你和我叨叨她的。换做别人，我早让卫兵给叉出去了。”
　　盛毓潼窜到史薇眼前，固执地说：“这里没有你的卫兵，都是方中将的。”
　　“这倔脾气又上来了不是？就为了个杨乃宁，你至于和我这样吗？”
　　“至于，”盛毓潼倔强地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史薇“哈”地笑了一声，她咬着嘴唇看看天，又看看盛毓潼。
　　“盛毓潼，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心里头是有算盘的。该和谁好，该和谁坏，他们算得门儿清。我史薇，现在不过是一堵随时可以被推倒的墙，她杨乃宁为什么要帮我瞒着？她嫌自己晋升得太快吗？”
　　“班长，你听我说。”
　　“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我班长，我不会心软的。杨乃宁是个什么德性，我最清楚，”史薇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那枚子弹打在我身上。”
　　盛毓潼屏住呼吸。史薇甩下盛毓潼往前走。她走出了三四米。盛毓潼在她的背后叫起来：
　　“这件事不一样！乃宁姐就算再怎么为自己打算，也不会不顾着联盟的安危。”
　　史薇偏过头：“一个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人，你怎么就敢保证她不会出卖联盟？我承认她是个优秀的战士，但她永远不会是个优秀的盟友。”
　　“班……”
　　“都说了，你要是为了别人说话，就不要叫我班长，”史薇转过身，她看着盛毓潼，“我会伤心的。”
　　夜深了，史薇洗漱完毕，躺在招待所柔软的床上。她睡惯了行军床，睡普通的床一时还不习惯。再加上和盛毓潼那番不愉快的对话，她愈发难以入眠。天枢塔校的种种在她的脑海里过，越过越让她气恼。到最后，她竟气得直接下了床，去找盛毓潼算账。
　　盛毓潼就住在她的隔壁，史薇踏着拖鞋直接到了盛毓潼的房门口。她用力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盛毓潼的声音：“谁啊？”
　　“我，你班长。”
　　“哦……”
　　盛毓潼慢吞吞地开了条门缝，露出一只眼睛：“班长，有什么事吗？”
　　“让我进去再说。”
　　“都这么晚了，我都要睡了。”
　　史薇一听，更气了：她为盛毓潼气得睡不着觉，盛毓潼居然还有睡意。她堵住了门：“不行，今天的事儿咱们必须捋清楚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盛毓潼吞吞吐吐。
　　“再霸道，你不都娶了吗？盛毓潼，再不让我进去，你可就算家庭冷暴力了。”
　　“咱俩谁暴力谁啊……”盛毓潼嘟囔着，但她还是乖乖给史薇开了门。史薇一进门，就把门再身后合上了。这倒让盛毓潼不安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咱们今晚好好聊聊杨乃宁。”
　　“那你出去重新敲个门。”盛毓潼说。
　　“为什么呀？”
　　“你说了，谈杨乃宁的时候不能叫班长，我不和班长聊杨乃宁，你出去。”
　　“跟我玩儿游戏呢，坐下，”史薇指着盛毓潼身后的椅子，“规矩是我定的，我现在改了，你坐下。”
　　盛毓潼只好坐下了。
　　“盛毓潼，在天枢塔校的时候，我没少帮你吧？头一件儿，你进天枢塔校就是我摆平的，第二件儿，你的车技，我教的，第三件儿，你的望远镜我送的，第四件儿，回盛家堡垒是我捎的你。杨乃宁到底比我强在哪一点，让你天天念着她的好？”
　　史薇扳着指头越说越起劲儿，说到最后几乎是恨不得生啖杨乃宁的肉了。盛毓潼看着史薇这副样子，总算看出了些门道：“你吃醋了？”
　　“吃什么醋？没心思吃醋！你这个小白眼狼气死我了。”
　　“班长，我不是念着乃宁姐的好，我是想着她也许帮得上你的忙，才提她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乃宁姐，我可以想办法找其他人，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评价改变对乃宁姐的看法。乃宁姐就是乃宁姐。”
　　盛毓潼认真地看着史薇。
　　“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别人说班长的不好就改变对班长的评价，在我的心里，班长永远是班长，一直都很关心我，爱护我。”
　　史薇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忽然说这个干嘛……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走到盛毓潼面前，低着头，只看着盛毓潼的鞋尖：“杨乃宁，还是让我多考虑一下，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联系她。”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班长你能放下对乃宁姐的偏见。”
　　“不是偏见……不是。盛毓潼，你是不是真傻？有几次你差点儿被她卖了你知道吗？就红蓝对抗那回，她让你在面前当垫背的，你还真乐呵呵当垫背的去了？也就是你不会和她翻脸了。”
　　史薇见盛毓潼还想为杨乃宁辩护几句，立马不耐烦地挥挥手：“走了。”盛毓潼目送她走到门口。这时史薇又停下了。她的手放在背后勾了勾：“不挽留我一下？”
　　“是班长你自己要走的。”
　　“不提杨乃宁我不就不走了吗？”史薇快步走回来，她捂住盛毓潼的嘴，“今晚咱们谁都别提杨乃宁了，睡觉，睡觉！”

主意
　　第二日早晨，史薇对着镜子扣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时，盛毓潼走到她的身后。盛毓潼张开嘴，正要说话，史薇抢先说了一句：“不许提杨乃宁。”
　　镜子里史薇面无表情的，盛毓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班长，你就这么讨厌乃宁姐？”
　　“我为什么讨厌她，昨晚已经和你说得一清二楚了，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就算是你，也不能例外。”
　　盛毓潼从背后抱住史薇，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史薇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盛毓潼的手：“我会尽量放下对杨乃宁的偏见，但不是现在。你我现在都身处险境，我不能冒着被出卖的风险去信任杨乃宁。更何况，这件事关系到联盟的战局，马虎不得。”
　　“我懂，我都懂。我只是想，要是我早能看出你对乃宁姐有芥蒂，及时解开，就不至于成现在这样，明明可以拜托乃宁姐，却要费尽心思去想别的办法。”盛毓潼边说，边将头轻轻靠在史薇的后背上，史薇也握住盛毓潼的手，只是这一握，令史薇忽然醒了过来。
　　“盛毓潼，我警告你啊，别来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
　　史薇扒掉盛毓潼的手，单手取下挂在镜子顶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回头看着盛毓潼说：“什么事都可以依你，唯有这件事，不可能。”
　　盛毓潼还想说话，史薇却忽然凑近，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盛毓潼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看史薇脸上绽出一个笑，更不解其意：“班，班长，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你。”
　　史薇眼睛亮亮的，盛毓潼忽然被史薇告白，脸紧跟着红了。看见盛毓潼这副模样，史薇笑起来，快步往外走。盛毓潼还愣愣地没跟上，史薇就笑得愈发得意了。但她强压笑意，看着屋外蓝湛湛的天，觉得因杨乃宁而阴云密布的心前所未有的畅快。
　　盛毓潼还愣在屋里，她木木地看着脚尖，忽然听到史薇一声“哨兵，跟上”，才忙不迭地追出了门。
　　“史少将！盛营长！”
　　史薇和盛毓潼一前一后走到平地上，方卓早带着卫兵等在招待所楼下了。“方中将，怎么一早就来这里等候？”史薇问。
　　“联盟总部来电话了，要求和你，”方卓看了看盛毓潼，又把目光移到史薇身上，“以及尉迟麟直接对话。”
　　史薇脸色一变。
　　会议室内，方卓、史薇和盛毓潼按次序坐好了位置。方卓朝一边的士兵吩咐：“通讯兵，接通总部电话。”
　　“是！”
　　通讯兵捣鼓起机器。史薇一直盯着通讯兵的动作。不久，通讯器弹出一个屏幕，史薇自然将目光转到了屏幕上。屏幕那头起初没人，只有一把椅子，过了一会儿，曾明出现了。
　　“上将！”
　　三人起立敬礼，曾明也抬起右手，他迅速扫了一眼，看到盛毓潼，眯起眼睛，说：“第三军团来的怎么不是指挥官？”
　　史薇抢先一步，她说：“回上将，尉迟少将身体不适，现如今在骷髅军团养病，不方便和您通话。”
　　“哦，史薇，你看起来精神挺好的，这些天急行军辛苦你了，坐。还有方中将和这位，这位怎么称呼？”
　　盛毓潼挺直了背：
　　“盛毓潼，第三军团侦察营营长，上校。”
　　曾明迟疑了一下，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核对这位盛毓潼是不是就是他记忆中的盛毓潼。盛毓潼屏住呼吸仍他打量。
　　“盛毓潼，是天枢塔校毕业的那位盛毓潼吗？”
　　史薇抢先代盛毓潼回答：“是，按我正常毕业的年份来说，比我小了两级的盛毓潼。”
　　“是这样啊，那我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盛营长，”曾明不动声色，“但我们今天不谈过去的事，只谈眼下的事。说说，你们团长是怎么一回事？在我的印象里，他可是个轻伤不下火线的人。”
　　“尉迟上将为第三军团覆灭一事羞愧，因此暂时不愿和上将见面。”史薇又抢先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能理解，别是你们俩又在合谋搞出什么大事情，”曾明看着史薇，语重心长，“史薇，凡事，你心里要有个数。”
　　史薇微微颔首：“晚辈谨遵教诲。”
　　“回头，你让尉迟麟也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缩在壳子里了，这世上，有胜仗就会有败仗，况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吃败仗了。要是真羞愧，也不至于熬到现在才羞愧。联盟对他有联盟的处置，他既然吃了败仗，就要做好受罚的准备。等夏季到了，战局有所缓和，总部的惩罚自然就下了，到时总部会派人带他回去。”
　　“带回去？老上将，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尉迟麟打了那么多次败仗，回回喊着要处罚要撸他的帽子，但只要带回总部，让议会的人一拉扯，便又无事发生，”方卓忽然跳出来说，“军部要真想惩罚尉迟麟，不如就地执行，带回去这种馊主意，呵呵，还是别提了吧。”
　　方卓和曾明资历相近，只是方卓无心于仕途，才一直坐在八大军团指挥官之一的位子上。曾明听了方卓的话也没有气恼，只是苦笑：“我又有什么办法？议会为了制衡军部，所有指挥官的任命与处罚都规定必须经过议会讨论，反对派党魁每次都铁了心要保尉迟麟作为他在军部的一张好牌。如今他们在下议院的席位越来越多，我也没有办法。”
　　“他们这是胡闹！”方卓大喊，“让这种不中用的人待在指挥官的位子上，无异于谋杀！”
　　“我倒是可以让尉迟麟暂时消失一段时间，”史薇不动声色，“要是上将能帮我向联盟总部的各位参谋和议员瞒住尉迟麟的行踪就好了。尉迟麟的指挥实在是糟糕，如果夏季大反攻时，他作为指挥官坐镇第三军团，我真怕他拖了我们的后腿。”
　　方卓连声附和：“是啊，联盟总部这次失守，尉迟麟要负一大半的责任。而且他这次能掉链子，难道大反攻的时候就不会掉链子了吗？既然他反对派党魁只想要军部有人，那人我们就给他放在骷髅军团里，好好保护着，只不准他带兵打仗。否则战场上，枪子又不长眼睛，不小心把尉迟麟打着了，反对派再派来一个人，反而不如尉迟麟知根知底。”
　　曾明皱眉：“你们说得也有道理……”
　　方卓举手做起誓状：“若有人问起尉迟麟的下落，上将大可说尉迟麟如今在骷髅军团观摩学习。尉迟麟在骷髅军团，史薇少将想必会多加关照。要是上将还不放心，我方卓愿意给史薇少将担保。”
　　结束通话，方卓、史薇和盛毓潼走出会议室。史薇喜气洋洋，她朝方卓说：“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了，我还真得谢谢方中将。”
　　“不客气，史薇，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摸排一下尉迟麟的底细，再查查他在军中还有没有其他眼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走廊上只剩下史薇和盛毓潼两人。盛毓潼看着史薇：“班长，尉迟麟的事虽然解决了，但知道尉迟麟是反对派党魁在暗中力保，也不能不防啊。”
　　史薇喃喃：“真不知道反对派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力保尉迟麟，得找人查一查才行。”
　　“班长，我有个人，想……”
　　“我知道了，你的乃宁姐，是吧？”史薇抬了抬下巴，“去吧，找她去。”
　　盛毓潼一笑，她立正敬礼：“是！”
　　史薇看着盛毓潼轻快离去的背影，撅起了嘴，她强压着内心的不满，但这不满已呼之欲出了——
　　怎么说到杨乃宁，盛毓潼就这么开心啊？！

送别
　　回到骷髅军团，盛毓潼连蹦带跳地钻进了通讯室。史薇留在吉普车上，小勤务兵为她拉开车门：“少将。”
　　“你看她心情怎么样？”史薇从车上下来，她摘下手套塞进上衣兜。天气还很冷，她一说话，嘴里就冒出白气。小勤务兵迷惑地看了看盛毓潼离开的方向，盛毓潼已经消失了。
　　小勤务兵寻思了一会儿，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史薇会问她这个问题。他试探着说：“少将，您和盛营长吵架了？”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你。你觉得盛营长看上去，心情怎么样？”
　　小勤务兵低下头嘟囔：“您又不是看不出来……问我做什么？”
　　“长进了是不是？”史薇单手扶着车头，“这么简单一个问题，我就问问你，你都不愿意回答我了吗？要是我明天让你拿电报，是不是也叫不动你了？”
　　“少将……这，这又不是一码事。拿电报是公事，揣测盛营长心情，再怎么说，也最多算参谋那边的事，关我这个勤务兵什么事啊，”小勤务兵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后，抬起眼，认真地说，“要不，我把参谋给您请过来？”
　　“又不是真打仗了，要什么参谋，”史薇道，“你先去参谋那儿看看，有什么事要你做的，你就帮点儿忙，我需要你搭把手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
　　小勤务兵走后，史薇走到通讯室门口，她用眼色示意两个卫兵走远了，自个儿趴在门上往里看。虽然史薇什么都听不见，但看里头盛毓潼手舞足蹈的这个劲儿，也不难猜出盛毓潼的心情。
　　啧啧啧，史薇眯起眼睛。
　　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盛毓潼欢天喜地地出来了。盛毓潼惊讶：“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想知道你和杨乃宁联系得怎么样？所以就在外头等你。你和她怎么说的？”
　　“这件事不当面，是不好说的。所以我和乃宁姐约了时间见面，我马上就出发，定会在机场抢修完毕前回来。”
　　“你还要去见她？”
　　“没错，隔着通讯器，有些话还是不好说，要见上一面才好。而且我去联盟总部，如果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打探消息，就不用再麻烦乃宁姐了。”
　　“知道了，我会让勤务兵送你过去。这里你从前大概没有来过，也不认识路，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过去，”史薇深深看了盛毓潼一眼，“你现在是第三军团明面上的话筒了，去联盟总部，少不得被上将问话，要是他刁难你——”
　　“刁难我？”
　　“你就忍一忍，毕竟他对你成见颇深。若我能和你一起去，我就能替你挡掉一些，可惜修建机场刻不容缓，尉迟麟和他的眼线都在军中，我实在不能轻易离开，”史薇握住盛毓潼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低声道，“否则我怎舍得让你去受气？”
　　“班长，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第三军团覆灭，我身为营长之一，本就难辞其咎，要是上将发难，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承受。”
　　史薇食指覆上盛毓潼的嘴，莞尔一笑：“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忍心，你该怎么办？”
　　盛毓潼愣愣的：“我……我总不能和上将当面争执起来吧？”
　　“要是受了气，回来说给我听就行。另外，我还要说句你不喜欢听的，对杨乃宁，还是不必太赤诚相待，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些。”
　　盛毓潼听了史薇的话，原本是开心的，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问：“班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乃宁姐？”
　　史薇收回手，她前倾着身子，同盛毓潼眼对眼：“小东西，摸着你的良心想一想。我在别人面前针对过她吗？”
　　盛毓潼一想，就想到红蓝对抗史薇负伤一事，史薇躺在担架上都是维护着杨乃宁的面子的。她确实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杨乃宁哪怕一句坏话。
　　“我只在你面前针对她。”
　　史薇盯着盛毓潼的眼睛，一字一句。她揉揉盛毓潼的脑袋，顺手将盛毓潼的头盔揣在了怀里。“好好想想！”她说着便走了。
　　盛毓潼摸着脑袋，呆了一会儿，才叫起来：“我的帽子还给我！”
　　下午，史薇送盛毓潼出了大本营。史薇绕到驾驶位一侧，对小勤务兵说：“我一向是信任你的，所以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一路上盛营长有什么要求，多担待着点儿，回来我有私人的谢礼。”
　　“是，少将！”
　　她又走到副驾驶的一侧，盛毓潼就坐在这里。史薇看着盛毓潼：“对你，我也没什么话好交代。早去早回。如果事情办不了，也没必要在那里久留，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总会有办法对付尉迟麟的。”
　　“是。”
　　史薇手搭在车门上：“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盛毓潼认真地想了想，看着她：“虽然尉迟麟被软禁了，但第三军团其他的眼线还没抓出来。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万事也务必小心，别让尉迟麟或者眼线钻了空子。”
　　“还有吗？”
　　“嗯……知道你事情多，但也别一天天熬得太晚，现在也算是难得的整修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
　　“还有呢？”
　　“还有……我和乃宁姐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总是想着我们是老乡，所以会怎样。我很无辜，乃宁姐也很无辜。”
　　“没有别的了？”
　　盛毓潼回头看了眼勤务兵，史薇心领神会。她吩咐：“勤务兵，你转过去！”
　　小勤务兵乖乖转过了头。史薇看着盛毓潼的眼睛问：“你要说什么？还不让小勤务兵听见的？”
　　盛毓潼一下子抱住了史薇，她两手紧紧勾住史薇的脖子，脸贴上史薇的脸。史薇将两只手环住盛毓潼的后背。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我会想你。”盛毓潼在史薇的耳边说。
　　“快了，很快就能再见了，”史薇抚弄着盛毓潼的头发，“这次，我们分别的时间不会很长，你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比起以前分别，要么不知道再见的时间，要么你身处险境，要让我安心得多。你就当去新首都散散心，见见以前的朋友，这样日子会过得很快。”
　　“班长，你会想我吗？”
　　史薇笑起来：“我很忙的，抽空，抽空。”她这么说，手上却把盛毓潼抱得更紧了。
　　汽车消失在荒河平原上。盛毓潼回头，她看到风中的小山丘上，站着一个人，站得笔直，好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新首都
　　联盟新首都位于荒漠中条带状的绿洲之上，原本是联盟中部的重要重工业城市。城外拉起隔离网修建了好几个难民营。盛毓潼看到隔离网内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便不忍心再看朝车的一侧，转而看向前方。
　　入了城，就是新首都的中轴线，中心及两侧的绿化带都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尽管才是初春，这里却始终如夏季一般炎热，因此生长了许多热带植物。再往前，是一尊雪白的汉白玉女神像，女神持壶倒水，女神裙下有三只小小的白狼，都雕刻得惟妙惟肖。
　　“盛营长，据说天枢市离新首都不远，您要是有空，还可以去天枢市转一转。”
　　“我想，应该没有时间去。忙完了该做的事儿，我还得赶紧回你们的营地去。我先谢谢你。”
　　“盛营长，您太客气了。骷髅军团横竖有我们少将撑着呢，您回去搭不搭把手都行。既然咱们一时半会儿不会上前线，您啊，不如去天枢玩几天。我听说您和咱们少将都是天枢塔校毕业的，要是能带回什么天枢的特产，咱们少将肯定高兴。”
　　盛毓潼透过后视镜看小勤务兵，小勤务兵还是一团孩子气。
　　“你跟着史薇有挺长时间了吧？”
　　“不长，我从去年八月起才跟着史少将的。本来史少将不用勤务兵，但她看我样子太小了，才让我做她的勤务兵。”
　　“那你今年几岁了？”
　　小勤务兵忽然闭了嘴。盛毓潼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想到大概是这勤务兵还没到征兵起征年龄，就换了个话题：“我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勤务兵眨眨眼睛：“盛营长，没事，我今年十七，但是到下个月就满十八岁了，不会给史少将添乱子。”
　　“我不是怕你给她添乱子，我是想着你太小了。要是能在后方多读几年书，要比上前线打仗好。毕竟，战争都是有结束的那一天的。”
　　“盛营长，你真觉得战争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小勤务兵天真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一天没有战争呢。”
　　联盟新总部搬到了一处优雅的花园洋楼里。曾明的办公室照例在顶层，陈设都尽量仿照了原办公室。曾明走到窗前，正见一辆车开进了院落，副驾驶座上的人恰好戴着第三军团的肩章。
　　是她。
　　曾明推开窗户，正好这第三军团的人也抬头往楼上看。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曾明仔细一瞧，果然没错，就是盛毓潼。曾明还记得那次和盛毓潼会面，一双干净的眼睛实在令人难忘。他欣赏她，却不能不有更多的考虑……
　　“我要见她。”曾明指了指窗外的盛毓潼。
　　他的意思很快传到盛毓潼的耳朵里。盛毓潼呆愣了一会儿。她原本是不打算拜会曾明的，但现在曾明主动说了，就不好不去。她硬着头皮进了小楼，在会见人一栏里填了曾明的名字，立马有卫兵领着她上了三楼。
　　“报告上将，第三军团，盛毓潼来访！”
　　盛毓潼透过门缝，看见曾明坐在椅子上，背后是一张世界地图。只是只有条缝，看不到全景。
　　“让她进来。”
　　曾明这回是能好好看看盛毓潼了。只见盛毓潼穿着一身第三军团制服，头发盘在脑后，同两年前见到的模样有了细微的差别。
　　“在前线，没有时间剪头发吗？你以前一直都是短发。”
　　盛毓潼拘谨地说：“报告上将，联盟战事吃紧，确实……”
　　“这次回来，可以把头发理一理。”曾明说。
　　“谢谢上将。”盛毓潼有点摸不清曾明的意思。而曾明低头翻了文件好一会儿，把盛毓潼晾在一边。
　　其实曾明也在等盛毓潼说话。然而盛毓潼不开口，可见她这次回来，办的事是绝不能让他知道的。能是什么事呢？
　　“你还在第三军团，对吧？”
　　“是。”
　　“联盟八大军团里，我会另给你挑个去处。你不会在第三军团闲太久。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天枢塔校力荐给联盟的人才，让你长期不做事，是联盟的损失。”
　　“我不走，”盛毓潼张口就说，“我不能走。”
　　曾明盯着盛毓潼，他倒希望他的目光能洞穿盛毓潼的心思，让他验证他的猜测。但是盛毓潼慌乱过后，脸上只余了尴尬。她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盛毓潼说，“请您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曾明也缓和了语气：“这件事也不急，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
　　曾明对盛毓潼的考验还是没有结束。他放盛毓潼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又说：“之前的问题，都是我作为联盟的上将问你的，接下来的问题，我是作为史薇的伯父来问你的。”
　　盛毓潼垂眼看着桌上的地球仪。曾明忽然不忍心了：“如果你不愿意回答……“
　　“请上将尽管问，我一定尽全力回答。”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你放松，”曾明凝视盛毓潼的脸，“去年，你和史薇闹了不小的矛盾，是因为什么？”
　　盛毓潼说：“因为我爱我自己，胜过一切。”
　　“……是我问错了，这件事算得上是一波三折。我要一样一样的问你。头一个，你为什么要对史薇用向导素？抬起头，回答我。”
　　曾明逼视盛毓潼，盛毓潼猛地抬起头，倒把曾明吓了一跳。
　　“我没有故意使用向导素，”盛毓潼说，“我只是在用向导素治疗弱感症。我不能感知向导素，这对我接受辅助治疗产生了阻碍。”
　　盛毓潼眼神明亮：“我没有针对史薇。”
　　“好，第二个，她来和我打报告，申请和你结婚，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盛毓潼不语，关于这个问题，她从前一直有自己的回答：史薇的主意。那时盛毓潼爱她，可始终没有考虑过婚姻。两人分开太长，又认识太短了。她有自己的谨慎。
　　她也不敢拒绝史薇，因为她不敢承受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次拒绝后，史薇不会再属于她了。被拒绝的一方迅速转入下一段恋爱避免伤情过度，算得上是常见的事。
　　“上将，我原来以为是史薇的主意，其实仔细想想，是我们一起的主意。”
　　“我不愿意失去她，又没有勇气和她说明。看起来是史薇一时冲动遇挫了，其实问题在我。”
　　盛毓潼抬起眼，她浑身都在发抖。曾明看见她这副样子，一时竟也不好开口了。他说：“也罢，这毕竟是你们两个的私事，既然你们在骷髅军团也没再生什么事端，这一回，我就先放过你。”
　　“上将——”

私心
　　“这件事上，不止我和史薇分别有私心，你敢说，你没有吗？”
　　盛毓潼竭力恢复平静，她注视着曾明，怀着莫大的勇气。她隐约能猜出曾明当初找她谈话的用意：让盛毓潼离开史薇。他不动声色，三两下就捏住了盛毓潼命门。
　　不是不能和史薇谈谈，如果先知道了……
　　先知道了，也许和现在就不一样。
　　“我确实有私心。但我的私心不是对着史薇，是你。”
　　曾明仰起头，面无表情。
　　“恐怕你没有办法相信，我曾明，一个和你无亲无故的人，会对你怀有的欣赏远胜过故友的女儿？可你要是知道，我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就不会对我产生怀疑。”
　　曾明起身，走到盛毓潼身侧。盛毓潼转过身，和曾明面对面站着。曾明再度惊讶于盛毓潼眼神的澄澈。他说：“看着你的眼睛，我会想到我年轻的时候，看过很多次和你相似的眼睛。只是很遗憾，他们的生命都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
　　“我不忍心啊。”
　　“我们是哨兵，坚强的肉.体，坚强的精神，即便是毁灭，也能有精神力进行最后一击。但是，毁灭这个词，真的很可怕。”
　　“我相信你会懂，”曾明看着盛毓潼，“因为我们是一样的，靠着自己爬上来，无从选择的人。”
　　静默了片刻，曾明估摸着差不多该让盛毓潼走人了。未曾想盛毓潼却开口了——
　　"我不是没有选择，"她眼神清明，"我可以选择脱制度走人。"
　　"你……"
　　"您不相信，可是您不能否认，我存在这个选项。它对我来说并不可耻，我作为一名哨兵，已经奉献了足够多。"
　　盛毓潼敬了个漂亮的礼。便从她此时此刻的模样，曾明忽然意识到，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儿，他懂得并不多。
　　"这又是为了什么？为了……"
　　史薇？要是说出这个名字，曾明都会以为自己太过轻薄，一个人的人生绝不是谁能影响的，然而在这种关头，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为了我自己，上将，"盛毓潼说，"你有你的私心，我有我的决定。我累了，我想某一天，史薇也会累。您也一样。"
　　这次是深深的鞠躬。曾明对盛毓潼再无话可以追问了。等盛毓潼离开后，他瘫倒在办公椅上，这些年来，他时时对史薇提及史德威和史蔷，自己都疲倦了。史蔷的死，本就不是一个人能背得起的。那是本可以不悬在史薇头顶的剑。
　　"但我需要……"曾明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盛毓潼从曾明办公室出来，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泪终于慢慢憋了回去。收拾好情绪，她又往前走三四步，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盛毓潼！”
　　盛毓潼惊喜：“乃宁姐，我正要去找你。”
　　杨乃宁穿着联盟的蓝色工作制服朝盛毓潼走来，她搂过盛毓潼的脖子，一下子让盛毓潼想起了从前。
　　“我收到史薇发来的电报，知道你今天就要来了，高兴得睡不着觉。”
　　“班长怎么会给你发电报？”盛毓潼懵懵的。就凭史薇讨厌杨乃宁那个劲儿，说杨乃宁给史薇发电报还差不多。
　　“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叫班长，”杨乃宁打了一下盛毓潼的头，“怎么就不见你叫我班副？”盛毓潼还没说，杨乃宁又开口：“再说了，史薇怎么就不能给我发电报，虽然平时是少了点，但你来，她还是发了五六封的。”
　　盛毓潼拿过杨乃宁手中的电报，一张张，确实都是史薇的口吻，错不了。
　　“你还怀疑我骗你吗？”杨乃宁把盛毓潼拉朝一边，“说真的，联盟总部都在传你和史薇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盛毓潼装傻：“你说的是哪件？”
　　“就是你和史薇搞出桃色新闻，又把史薇甩了的事情。近来针对军部的弹劾案，有一两个针对指挥官生活作风的，就提了这件事，”杨乃宁见盛毓潼变了脸色，赶紧说，“不过你放心，史薇少将战功赫赫，就算是反对派里也有不少人帮她说话，不碍事的。”
　　盛毓潼一怔：“怎么会传成这样？”
　　“也就是说里头还有真的？”杨乃宁的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了。盛毓潼问："这又不真，怎么还能弹劾？"
　　"议会都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事找事。"
　　杨乃宁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不过你放心，这种东西，只要掺了假，摆平是分分钟的事情，就是名誉多少受点影响。”
　　杨乃宁在哪儿都如鱼得水，这是好事，也是麻烦。盛毓潼警觉起来：“那可是议会，你有什么办法摆平？”
　　“呆子，你就是在外头呆傻了，议会又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地方。前月我们还在里头打架了。"
　　杨乃宁越是轻描淡写，盛毓潼越觉得不可思议。尽管她也知道，杨乃宁就是有无中生有，小事化大的本事，盛毓潼还是听得一愣一愣。
　　"总之。军部有军部的利益，你们这些指挥官和我们自然是一体的。史薇又和军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像反对派推上来的尉迟麟，我们当然要想尽办法保她。”
　　“这么说来，你和我们是站在一边儿的喽？”
　　杨乃宁瞪了盛毓潼一眼，她看不惯盛毓潼这副模样，从前是，现在也是。但她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在盛毓潼面前暴露脾气急外加没耐心。
　　她说：“成天说些傻话，论出身，论派系，论利益，哪一条咱们不是站在一条船上的？难不成我还站到反对派那一边去，给自己讨苦头吃？”她又揉揉盛毓潼的脑袋：“这么些年，怎么就不见你脑袋瓜开窍呢？”
　　盛毓潼捂住自己的头，靠在墙壁上。她笑着：“乃宁姐，哪里是我脑袋瓜不开窍？是你的脑子越转越快了。”

固执
　　盛毓潼随杨乃宁一道去了离联盟总部大楼不远的杨乃宁家。那是一座水泥色的小院，院墙上躺着数枝冒出新绿枝芽的枝条。杨乃宁问了盛毓潼不少问题，但都无关痛痒，盛毓潼一一回答了。
　　“这就是我的屋子，请进。”
　　盛毓潼先抬头看了看，房屋有了年头，天花板的四个角都有渗水的痕迹。再看看面前，茶几上的果盘摆着新鲜的水果，隐隐透着水果的清香。
　　“房子不算新，但是住起来挺舒心的。你就住在我这里，咱们说说话，”杨乃宁捡起桌上的苹果，塞到盛毓潼怀里，“吃。”
　　盛毓潼接过苹果，赶忙说：“乃宁姐，我不麻烦你，我住联盟招待所就好。”
　　“呆子，真是，”杨乃宁敲了一下盛毓潼的后脑勺，瞪着眼睛，“咱俩老乡，你跟我见什么外？难道联盟招待所比我这里自在？而且你是第三军团回来的，去联盟招待所一登记，指不定谁要给你打电话问情况！让你住我这儿，也是史薇的意思。”
　　“班长的意思？”
　　“不信，不信你自己给史薇打电话，”杨乃宁把话筒塞到盛毓潼怀里，“打，我告诉你电话号码。”
　　盛毓潼慢腾腾放下话筒，她看着杨乃宁：“乃宁姐，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同是盛家堡垒老乡，我不照应你，谁还照应你？”杨乃宁看盛毓潼捧着个苹果，又指着苹果，“吃啊，这玩意儿给你就是让你吃的，你捧着干什么？”
　　盛毓潼咬了一口苹果，杨乃宁这才满意地笑了：“我给你收拾屋子去，你坐啊。”
　　“乃宁姐，真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盛毓潼，你给我坐下！坐下！”杨乃宁怒喝，她看着盛毓潼懵懂的模样，更来气了。“我警告你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我的地盘上多走哪怕一步路。”
　　杨乃宁说完，穿过客厅。她猛地回头，见盛毓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才放了心，到了靠右的一扇门边，推门而入。盛毓潼看杨乃宁进屋去了，赶紧拿着苹果，蹑手蹑脚到了入门的玄关处。
　　大门后摆了五双拖鞋，右手边则是封闭式鞋柜。盛毓潼拉开一旁的鞋柜门，往里一看，里头还有不小的空位，可见杨乃宁家是常有人，且有不少人来的。
　　盛毓潼又蹑手蹑脚回到沙发上，拿起苹果咔擦咔擦啃起来。她专注地盯地砖上的裂缝，耳边是杨乃宁在卧室里打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没一会儿，苹果啃到只剩了个核，她站起来找垃圾桶，看了一圈客厅，没有，就捏在了手里。
　　“盛毓潼啊，收拾好了。我昨晚接到消息收拾了一大半，现在收拾完了，你进去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姐姐我再给你收拾一下，”杨乃宁擦着额头上的汗，从卧室出来，一见盛毓潼的手，就从隔断上取下一个垃圾袋，打开，“扔这里就行。”
　　“乃宁姐，能住就行，我要求不高。”
　　“你要求不高，我也不能亏待了你啊，”杨乃宁收拢起塑料袋，随手扔在了墙角，“咱们又是同学，又是老乡，我亏待别人都可以，就是不能亏待了你。”她坐在茶几边，眼瞧着盛毓潼，敲了敲桌面：“我和你是可以交心的。”
　　盛毓潼傻笑起来。
　　“说起来，当时看你在天枢塔校里那么木楞，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成长成今天这副模样，”杨乃宁垂眼，“我也没想到，我会做今天这份工作。”
　　“乃宁姐你会去后勤部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记得填意向部队的时候，乃宁姐你和我说过，你是一定要拿着枪杆上战场的。”
　　“是啊，我确实是这么说的。”杨乃宁低头，两只手揉成一团，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盛毓潼瞧着杨乃宁的手，不难猜出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乃宁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乃宁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苹果好吃吗？”“好吃。”盛毓潼点点头。“那就再常常这个吧，橘子，很甜的。”杨乃宁塞了一个橘子到盛毓潼的手里。盛毓潼赶忙挥手：“乃宁姐，真吃不下了。”
　　“一个苹果能吃多饱？你别和我客气，不然我把橘子连皮带核一起塞你嘴里。”杨乃宁刚做出这个架势，盛毓潼立马条件发射的做出了防御动作。杨乃宁灵光一现。
　　“呆子，你说，我们俩打架，谁能赢，谁能输啊？”
　　盛毓潼慢慢放开手，认真想了一会儿：“在天枢塔校的格斗课上，我还真没和你较量过。”
　　“要不咱们来试一试？”
　　“乃宁姐……这不好吧，你都做文职工作这么多年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虽然是文职，但私下也有练习。况且我也想知道，咱们的训练和实战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乃……”
　　“就当是活动筋骨，好不好？”杨乃宁手搭上盛毓潼的肩膀，“就和我试一试，这么多年都没人陪我打一场，我憋得慌。”
　　盛毓潼瞧着杨乃宁的眼睛，她何曾见过杨乃宁眼中这等哀哀的神色？她记得杨乃宁从前在天枢塔校时，对格斗课远没现在热衷。
　　两人搬出一块空地。杨乃宁率先摆出架势，而盛毓潼只是松松的防御着。“盛毓潼，我可是来真的。”杨乃宁提醒道。
　　“直接来吧。”
　　杨乃宁挥拳而上，盛毓潼看似松懈的防守霎时牢牢将她架住了。杨乃宁转而用肘击打，盛毓潼借力打力，反而带着杨乃宁翻了个身。杨乃宁顺势拉着盛毓潼向下，意图将盛毓潼过肩摔到地上，不想反被盛毓潼死死固定住。
　　“第一局你赢了。”
　　盛毓潼开口：“还来？”
　　“当然，地方都挪开了，总不至于打一局就结束了吧？”杨乃宁从地上爬起来，方才翻身拉扯到了她胳膊上的肌肉，现在胳膊有些酸疼。她却觉得浑身畅快过了。
　　“这衣服太阻碍发挥了。”杨乃宁喘着气笑道。她脱下外套，再扯掉领带，把袖口的扣子都解开了。
　　“再来！”

徒增烦恼
　　杨乃宁重重倒在地上，她一咧嘴，嘴角是释然的笑。
　　“好久都没这么尽兴过了。”
　　盛毓潼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却被杨乃宁一把拍掉。“盛毓潼，你也来躺着，”杨乃宁看着天花板，“地上也不凉。”
　　盛毓潼默默跟着躺下了。她偷偷看看杨乃宁，杨乃宁脸颊发红，跟醉了一样。
　　“盛毓潼，你能不能告诉我，意愿表到底长什么样？”
　　“就是一张小白纸，上面有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在每个志愿下面，填心仪的去向就好了。”
　　“哦，原来长这样。”
　　盛毓潼一手撑起上半身，杨乃宁盯着天花板，眼里像是有恨：“盛毓潼，如果我和你说，我的志愿一早就被填好了，你信么？”
　　“我听说过有部分人的志愿会被提前锁定的事，一般来说都是某方面有突出才能的学生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呵，是吗？我有什么突出才能？”杨乃宁自嘲地笑了笑，“我唯一突出的地方，就是和谁都能说几句。”
　　这句话混在笑意里，让盛毓潼听得含糊不清。盛毓潼在地上爬了爬，离杨乃宁更近了一点。杨乃宁还是恨恨地盯着天花板，下颌那儿有一点亮亮的星，有些像眼泪，近看了才发现不是。
　　“乃宁姐，你现在也有去前线的机会呀，”盛毓潼试探地说，“只要你愿意，所有接受哨兵的军团都会欢迎你。”
　　“他们不会接受我的。”杨乃宁抹了把脸，坐起来，仿佛被抽掉脊梁骨似的，无力地坐着。盛毓潼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而问杨乃宁更深的内情，也是开不了口。
　　还是杨乃宁先开口：“不说我自己了，你还记得沙丽吗？”
　　“啊，记得，第三军团遇袭时，我正好放了她的假，她来新首都了，后来奔波劳碌，没有机会问她的情况。她怎么了？”
　　“我……我把她安排在哨向复健院里。”
　　杨乃宁很想把她遇到沙丽的前因后果都说个清楚，到口边却又觉得不必说这么多。只是，只是还有事，最好提一下。
　　“说来也巧，咱们第一次参加塔际联赛的时候，我就碰见她，还，还打断了她的锁骨，”杨乃宁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想，当时没下那么重的手就好了。”
　　“我只知道沙丽因为负伤才转为辅助向导。具体什么时候负伤，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这样啊，这样。”杨乃宁低下头，心中隐隐有些高兴，为什么高兴却说不上来。现在她暂时代理沙丽的监护人一职，自然看过沙丽的履历。沙丽入伍十年间，只和盛毓潼一个哨兵长时间相处过，其次就是她。思索到这里，她倒有些明白自己在高兴什么了。
　　盛毓潼看杨乃宁由悲转喜，很是不解，但也觉得，杨乃宁开心起来就好。她犹记得史薇提前毕业后，作战指挥系的学生待杨乃宁愈发冷淡，偌大的天枢塔校，只有盛毓潼偶尔能和杨乃宁说上几句话。但那时盛毓潼也有自己的心事，杨乃宁难免寥落。
　　“盛毓潼，咱们一块儿去看看沙丽吧，”杨乃宁提议，“她很想念第三军团的战友，如果她能见到你，她一定很开心。”
　　“见到我高兴？”盛毓潼险些笑出声，“她背地里管我叫魔鬼，还以为我不知道。”
　　杨乃宁问盛毓潼“魔鬼”这一称呼的由来，盛毓潼说，她初期训练部下时管理很严，部下背地里没有对她不怨声载道的，后来经人指教知道了些训练的方法，管理松了些，但这个称呼却被沿用了下来。
　　“是谁这么好心指教了你？”杨乃宁笑着问。
　　“康宇星，”盛毓潼提起这个名字便有万般的无可奈何，“她一直指教我，从天枢塔校开始，到下连队以后，只是后来因为我重伤了史薇，她就和我一刀两断了。我后来失利被迫逃进山里，再出来就遇到史薇，康宇星听说消息连夜来接我，直接和我说——”
　　“说什么？”
　　“说，要是我对史薇有非分之想，她会杀了我。”
　　“哈哈，这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杨乃宁笑起来，“我伤了史薇，她也是一样的来警告我，只是没警告你这么狠。”
　　“我和康宇星，从入读天枢塔校的第一天起，就互相不对付，她嫌我圆滑，我嫌她太直，最后约着在天台打了一架，还是不分胜负。毕业之后，我和她都没要对方的联系方式，以为从此就能天高地阔，永不相见。”
　　“但她被俘虏的电报，还是我第一个收到的，真没想到——”
　　杨乃宁停下脚步，看着盛毓潼的眼睛，眼中满是不忍：“她那样耿直的人，绝不会投降，也不会轻易寻死，在俘虏营里，该受多少苦。”
　　盛毓潼也不忍地说：“我和史薇给她发了电报，想要提醒她转移，但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复健院门口。门卫看到杨乃宁，很热情：“长官，你又来了？这可是你本周来的第二回了。”
　　“我的被监护人有个朋友来了，我带她来看看。”杨乃宁取出证件推进小窗口，又朝盛毓潼要证件。
　　“我找找。”
　　盛毓潼从衣服夹层摸出证件，放到窗口，门卫打开一看：“还是位前线长官啊，您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盛毓潼客气地说。
　　门卫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就把证件都退出来：“都登记好了，你们进去吧。”杨乃宁拿起证件，把其中一本还给盛毓潼，趁着盛毓潼往口袋里塞证件的时间，她对盛毓潼说：“我带你进去，待会儿你去看沙丽，我就不看了。”
　　“为什么？”盛毓潼瞪着眼睛。
　　“毕竟我打断了她的锁骨，见面还是挺尴尬的。找你来陪她聊聊天，是我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杨乃宁忽然惊醒似的，“先不废话了，咱们进去，进去。”
　　杨乃宁熟门熟路地走到沙丽的病房门前，盛毓潼手停在门上：“你确定不进去？”
　　“不进去，我只是联盟暂时指定的监护人，只要尽到照顾的义务就好。她也不想和我建立临时监护以外的关系。”
　　“那我进去了。”盛毓潼推门而入。杨乃宁紧接着就像跟上去，但脚迈出这一步，又退了回来。
　　她爱的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只是这个姑娘只要杀过人的心上人。杨乃宁自认没有机会。
　　还是不要徒增烦劳。

保险
　　盛毓潼推门而入，她看见沙丽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营长，你怎么来了？”沙丽兴奋地蹦到盛毓潼面前。盛毓潼回答她：“我来办事，正好听乃宁姐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沙丽顿时没了笑意，她撇开盛毓潼爬回病床上。盛毓潼紧跟着走到床边，脚下踩到了一堆保健品袋子，她翻了一下，里头都装着保健品，便说：“好好的东西，怎么都放地上？我帮你收拾了吧。”
　　“我的地盘我定规矩，这些玩意儿谁碰谁拿走，”沙丽看盛毓潼面色不善，又赶紧笑着，“营长你刚从前线回来，多吃点儿补品补补，我这里的补品都归你了。”
　　盛毓潼蹲下来，挨个看起，补品里有壮骨的，有补脑的，还有补微量元素的。盛毓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沙丽姐，你到底怎么了？。”
　　“有点儿营养不良，现在已经好了。营长，你看有没有需要的，有需要的直接拿走，不然我也是送给隔壁床吃。”
　　“不好吧，好歹是别人送你的，算是一点儿心意。”
　　“我不要。”
　　盛毓潼理好袋子，一起提到了床头柜上：“谁送你的？”
　　“你老乡，杨乃宁。”
　　“乃宁姐啊，那就收下吧，乃宁姐她对谁都挺热情的，”盛毓潼想了想，又说，“哦，我想起来了，她打伤过你。”
　　“别，盛毓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沙丽，在此郑重声明，我不是因为杨乃宁打伤过我，才拒绝接收杨乃宁送的礼物。”
　　盛毓潼盯着沙丽的脸，暗自琢磨起来。沙丽赶忙又说：“你别琢磨，盛毓潼，你一琢磨我心里就发慌。”
　　“沙丽姐，你怎么对乃宁姐也有这么大的意见？”
　　“也？敢问是哪位英雄和我所见略同啊？”沙丽咯咯笑起来。
　　“就是，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就那一位嘛，”沙丽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她抱着枕头，将下巴放在枕头上，眼睛眨巴眨巴，“史薇也不喜欢杨乃宁？”
　　“说不上不喜欢，只是很疏离。”
　　“我也是，谈不上有什么意见，”沙丽抱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盛毓潼听了沙丽的话，莫名想起杨乃宁在家里说的那一通话，说是道不同，也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道不同罢了。
　　“但我还是很感激她，从大荒漠里把我救出来，我欠她一个人情。”
　　“乃宁姐未必觉得你欠她这个人情，她告诉我，你们在塔际联赛的事情了。她，她对你很愧疚。”
　　沙丽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要真是愧疚，我就不说什么了。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算了，不说我了，营长，总部有给你什么安排吗？第三军团好像都组不出一个营来了，总部打算把你安排到哪里去？”
　　“只说会把我从第三军团调走，但调到哪里没说。至于时间，上将只和我说会往后安排，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那看来上将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你从史薇身边调走。”
　　沙丽语气平静，盛毓潼听了她的话，倒也不觉得刺耳。她傻笑了一下，低头说：“我没想这么多，联盟指派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能留在骷髅军团，也行。”
　　“怎么是也行呢？”沙丽认真地看着她，“这些年，你的心思，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进过你的精神世界，知道里面有一棵树长得异常牢固和繁茂，谁都砍不掉。有时风来了穿过树叶，每一片叶子都会小声呼唤史薇的名字。”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第三军团驻守在联盟北部。盛毓潼遭受敌方向导攻击后，体内的激素水准急速下降，沙丽作为她的辅助向导，自然承担了安抚盛毓潼的工作。为防止盛毓潼狂化暴走，其他哨兵提前用铁链捆住了盛毓潼。当沙丽准备好打开盛毓潼的精神世界时，她看到的就是一个像野兽一般咆哮却无力还击的盛毓潼。
　　和平时那个疏离自持又有一点木讷的盛毓潼，判若两人。
　　一次向导攻击并不足以造成现在的局面，盛毓潼变成这样，恰恰说明她从前就有过强烈的精神创伤。
　　盛毓潼笑了一声。
　　“这件事，我不好争取，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这可不像你，”沙丽笑了笑，“我认识的盛毓潼，从来是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怎么这会儿听天由命起来了？我猜猜，怕给史薇添麻烦？”
　　“我也没这么儿女情长。”
　　“那就是这次来新首都是有重要任务了，顾不上这件事。”
　　“什么都瞒不过你，”盛毓潼压低声音，“我来，就是专门找你的监护人办事的。但史薇担心她不够妥当，所以我想再找一个人盯着她。”
　　沙丽怔了一下：“你们找杨乃宁办什么事？”
　　“沙丽姐，我和你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来，我们俩一起出生入死，所以我不瞒你，”盛毓潼俯到沙丽耳边，“尉迟麟是奸细。”
　　“嘘！”
　　沙丽捂住盛毓潼的嘴，她四下警惕地张望了一圈，慢慢开启了一个精神屏障。她这才松开盛毓潼，说：“尉迟麟是个庸才，这我知道，但你怎么断定尉迟麟是奸细的？”
　　“首都沦陷后，我曾在首都逗留，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又得知尉迟麟是反对派安插在军部的棋子，不好动，所以想回来打听尉迟麟和反对派到底是个怎样的交情？”
　　沙丽拉住盛毓潼说：“据我所知，杨乃宁的办公室是个打探各部消息的好地方。杨乃宁派来给我提保健品来的小女孩儿，身上的小物件，都是联盟各部送的。杨乃宁作为他们的头头，和各部的交情想来不会浅，至于议会那边，应该也很好搭上关系。找她没错。”
　　“但是史薇不相信杨乃宁，所以我想在你这里上一道保险，”盛毓潼蹲在沙丽的床边，“沙丽姐，你能为我做这件事吗？”

疑问
　　“你和沙丽都聊了什么？”
　　“就说了第三军团里的一些事情。”
　　“那不错，我听复健院的人说，她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但是一说话就要起冲突。”
　　“沙丽姐应该只是因为在复健院待得不够自在，”盛毓潼瞧着杨乃宁，“她在第三军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在第三军团的时候，和你关系很好吧。”
　　“是，辅助向导，相处的时间比别人多一些。”
　　杨乃宁和盛毓潼一同回到杨乃宁的家中，一路上杨乃宁问了盛毓潼很多有关沙丽的问题，饶是盛毓潼木讷，也看出杨乃宁对沙丽有不一般的心思了。
　　“我之前在战场上精神领域受创，就是沙丽姐安抚的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她从我的精神领域读出了我和史薇的事情。”
　　杨乃宁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那些年和我们谁都不联系，我一直担心你把事情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来。”
　　“沙丽姐和我聊了很多有关史薇的事情。”
　　“所以你们一起做了提纯向导素的实验？”
　　盛毓潼警惕地看着杨乃宁，杨乃宁笑了：“就这么告诉你吧，你和史薇搞出结合热的事情，联盟是专门调查过的。因为在你使用提纯向导素前，第三军团就有内部人员举报，说第三军团生化实验室有人在做反伦理实验。”
　　“这我可不知道。第三军团原本是准备改造成防疫军团的，建设生化实验室由议会批准，各大研究所协助。但我有听说这项决议没报给军部，所以军部一度误会我们开了私人项目。”
　　“这是不假，你当时是连长，生化实验室就是由你的连牵头建设的，所以上将曾误以为这是你和沙丽私自搞的项目，”杨乃宁拍了一下手，“好在现在，误会都解除了。”
　　盛毓潼意识到这是个插入正题的机会。
　　“乃宁姐，军部目前在联盟总部，到底是什么地位？从前我就很迷惑，为什么议会的议案，军部会不知情？”
　　“战事紧张，军部自然位高权重，但近来议会有联合其他部门架空军部，还权力于议会的趋势，军部的地位不比从前了。现在只是新议案绕过军部下发给军队，以后，呵，”杨乃宁冷笑一声，“以后还指不定怎么越权指挥呢。”
　　“乃宁姐，我听说，尉迟麟就是议会反对派安插在军部的一张牌，是吗？”
　　“没错。”
　　“那你知道，是哪些人主张安插尉迟麟，又有哪些人给军部牵线搭桥了吗？”
　　杨乃宁一愣，继而回味过来：“这问题，是史薇让你问我的吧？”盛毓潼还没回答，杨乃宁就将思路全部理好了：“难怪你会从前线跑回来找上将碰一鼻子的灰，也难怪史薇让你亲自到新首都来。原来都是为了尉迟麟。怎么，你们发现尉迟麟有异常吗？”
　　杨乃宁本就是个极聪明极圆滑的人，又在官场浸淫多年，她把自己想通的只说出了三分，就够让盛毓潼害怕的了。但盛毓潼是打定主意不说自己在施青指挥部窃听一事的，便说：“尉迟麟在我们转移到荒河平原的途中，企图兵变夺权。”
　　“这么多日，只有史薇发给总部的电报，没有尉迟麟发给总部的电报，可见史薇是把尉迟麟控制起来了。尉迟麟的电报在过去是没有断过的，”杨乃宁思索了一番，“不过这事儿，也是尉迟麟活该，第三军团都快没人了还摆团长架子，史薇收拾他也算收拾得好。”
　　眼见杨乃宁自己把事情编圆了，盛毓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尉迟麟打败仗的次数也不算少，但回回押到总部请议会处置，总有人保他，就没了下文。现在联盟议会是决心夏季让他回去，但夏季就到了各军团预估的大反攻，放尉迟麟回去，如果他不能受到处置，一来不能服众，二来再指挥只怕拖了联盟的后腿。”
　　“所以史薇的意思是？”
　　“史薇想着，能不能挑拨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杨乃宁的眉头豁然开朗：“这个不难，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办公室也算军部的机要，平时那些议员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就喜欢来打招呼，节假日也会互相往来。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姑娘都同其他部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做这件事，不算难。”
　　“那，我就先谢谢乃宁姐了。”
　　“不客气，”杨乃宁笑着，“终归是同学一场，老乡一场。”
　　两人说完话，杨乃宁准备做饭，盛毓潼也进厨房帮忙。杨乃宁做的都是家乡菜，盛毓潼笑起来：“乃宁姐，我都好些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你跟着军团南征北战的，吃一口家乡菜难于上青天。军团的口味都是随着炊事班的口味做的。你放心，我今天让你吃个够。”
　　盛毓潼看着杨乃宁这样热情，自己又对她不够坦诚，有些汗颜。只是她情绪一低落，立刻让杨乃宁察觉了：“怎么还不高兴起来了？”
　　“不是，我突然，突然有点想家，”盛毓潼低下头，“虽然我爸妈都去世了，但还有廖老师，不知道廖老师过得怎么样……”
　　“你还真是听廖老师的话，”杨乃宁使劲揉着面，“我和你一起读的初级学校，我就没觉得廖老师对我有多大影响。不过我听说，史薇被你甩那阵儿，还自个儿跑去盛家堡垒了，她是不是去看廖老师啊？”
　　盛毓潼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又问：“从哪儿听说的？”
　　“常星啊，还是她送史薇去的，她那天正好去天枢塔校送物资。”
　　盛毓潼抬起头，她好长时间都没听到常星的消息了。在天枢塔校时，她、封之蓝和常星三个人同级，关系也比较亲近。
　　“常星现在在做什么？我只知道她被抽调到后方协防了。”
　　“就像你说的，协防，”杨乃宁把面扯成一个个小面团儿，扔在案板上，“我觉得她是可惜了，当时咱们不都开玩笑，说常星在指挥上很有天赋，说她是‘小史薇’吗？”
　　“没事儿，协防都是轮换的，她估计很快就能到前线去。”
　　盛毓潼说完，就专心切起手上的菜。杨乃宁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本以为常星和自己是一样的，却忘了常星总有一天能上前线。
　　说到底，还是自己说错了话，才被限定了要走的路子。
　　杨乃宁轻轻叹了口气，她从面团上扯下一条小鱼样的面块，扔进滚烫的开水里。她看着翻滚的面块儿，氤氲的热气却让她回到了步入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天。

匆匆
　　天枢塔校毕业季，校园内挂上了装饰用的彩旗。杨乃宁穿过人群，学员们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但杨乃宁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她四处看了看，看到站在楼梯边和封之蓝说话的盛毓潼，大叫起来：“呆子！”
　　盛毓潼朝杨乃宁看了过来。杨乃宁又叫了一声“呆子”，顺势拔腿往盛毓潼那边走。封之蓝瞧了杨乃宁一眼，识趣地走了。
　　“乃宁姐，有事吗？”盛毓潼仰头看着杨乃宁。
　　“我想着快毕业了，要和你好好道个别。今天填志愿，明天就出发，我只有现在有空。”杨乃宁说。盛毓潼听了消息，先低下头，尔后又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恭喜。”
　　“先别急着说恭喜，我还不知道能去哪儿呢，”杨乃宁美滋滋地说，“我最想去第八军团，新建的，更容易建功立业。天枢塔校的也不怎么愿意去那儿，我去正合适。”
　　“哦。”
　　“到时候你也填第八军团，你来，我罩你。”
　　盛毓潼沉默了一会儿，杨乃宁看不惯，顺手敲了她的帽子：“你发什么呆？”盛毓潼迟疑地开口：“乃宁姐，天枢塔校的人，还不愿意去哪些团啊？”
　　“第三军团，这个军团老打败仗，新兵牺牲率最高，也没人愿意去。”
　　“哦。”盛毓潼又干干地应了一声。杨乃宁瞧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俯下身子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但盛毓潼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杨乃宁不难猜出她的心思。她靠近盛毓潼，低声说：“你还在介意史薇那件事？”
　　盛毓潼顿时不自在起来，她低头看着地砖，默不作声。杨乃宁正想安慰她几句，忽然龙仪走了过来：“杨乃宁，校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杨乃宁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有一搂盛毓潼的脖子：“呆子，等我回来。”
　　校长办公室外没有人，杨乃宁有些诧异。她以为这是人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没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
　　“报告！”
　　“请进。”
　　杨乃宁发现校长就坐在位子上等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我这次，是专门让龙仪请你过来的，”校长朝桌子另一面的椅子一指，“请坐。”
　　杨乃宁顺从地坐下。校长温和地说：“上一次和你谈话，都是塔际联赛前夕了，你还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吗？”
　　问题？杨乃宁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还真让她找出一个问题。“您是说，在俘虏营里，红方指挥官和红方士兵牺牲哪一个的问题？”杨乃宁说。
　　校长这下子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校长微微一笑。
　　“这都是校长对我的教诲，我不敢忘记。”杨乃宁殷勤地说。
　　“既然你记得，就说明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也不是完全把我的要求忘记了。那么我再问一遍，你会牺牲哪一个？”
　　杨乃宁眨了眨眼睛，但校长的表情没有给她任何提示。校长只是平和的，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从校长这里找不到线索，那到底该从哪方面入手？杨乃宁瞥了一眼墙壁上的书法，那是天枢塔校的校训，上面写着“生存下去，永不言弃”八个大字。
　　“我认为，应该牺牲士兵。”
　　不等校长询问理由，杨乃宁就急切地开口：
　　“天枢塔校的校训是‘生存下去，永不言弃’，既然要生存，就要考虑谁的生存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士兵的可替代性最强，生存价值也最低。指挥官却难以替代，一个好的指挥官不仅好在自身，也好在和军团的磨合，如果牺牲了指挥官，短时间就算能再找一位，磨合也需要时间。战机不可失。”
　　校长边听边点头，她说：“你说得有道理，有一部分，我也很赞同。我叫你来，一方面是想知道你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另一方面则是要告诉你，有部门想要你，等会儿拿到志愿表的时候，你看到去处也不必惊讶。”
　　杨乃宁思忖起来：该是什么部门，她看到了会惊讶？她暗自盘算了一会儿，要是惊讶，当然是被分到了天枢塔校作战指挥系都不想去的地方，也就是分配到第三或者第八军团。第三军团从来不主动要天枢塔校的学生，之所以不要，原因据说涉及到了派系斗争。
　　那就只可能是第八军团。
　　第八军团正好是她的心仪之处。
　　想到这里，杨乃宁不由得欢欣鼓舞，她笑着说：“谢谢校长。”每回军团要人，没有校长的推荐，志愿是不会被锁定的。
　　“别谢我，是你身上有这方面突出的才能，”校长看着杨乃宁，“今天听了你的回答，我愈发确信，你能做好这份工作。好好干，我期待看到你的嘉奖。”
　　“是！”
　　杨乃宁高兴得都有些忘形了，她兴奋地一抬手，差点儿把帽子打掉。校长见她这样，低头一挥手：“好了，快去礼堂，再迟一点，所有人都得等你。”
　　“是！”
　　杨乃宁一路狂奔，终于在最后一刻抵达了礼堂。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拿着笔写志愿。但也有人没动笔，龙仪单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站在讲台上，他瞅见杨乃宁：“杨乃宁，你来了，来来来，看一眼你的志愿就可以走了。”
　　杨乃宁喜滋滋地接过档案袋，她拆开绕着的白线，取出里头薄薄一张对折的纸条。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除了塔际联赛那次，就属这次跳得最快。
　　她慢慢打开纸条，待看到第一志愿，她的笑容凝固了，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第一志愿：联盟总部近卫军文职留用。
　　第二志愿：无。
　　第三志愿：无。”
　　一瞬间，杨乃宁把纸条当场撕碎的心都有了。联盟文职，这通常是普通人类才会做的工作，她一个哨兵，何必沦落到和普通人类抢饭碗？
　　但她终究没有把志愿表撕碎的勇气，她只是默默把志愿表塞回了档案袋，再双手奉给□□，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她从未想过的未来，说一声，谢谢，承蒙抬爱。

传言
　　盛毓潼来到联盟新首都的第二天恰好是个周末。盛毓潼习惯了早起，自然也醒得很早，她从房间出来时，杨乃宁的房间还房门紧闭。
　　盛毓潼靠近门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杨乃宁可能还在睡觉。
　　洗漱完毕后，盛毓潼主动做起了打扫工作。她发现杨乃宁家看似整洁，边边角角却有积年的灰尘。看起来杨乃宁也没有多用心打扫过，至少没用天枢塔校那套标准打扫。
　　盛毓潼还在沙发底下找出一瓶小白片。她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掉表面上的灰。她看了眼保质期，都过期了，于是放进塑料袋，准备扔掉。突然门铃响了，盛毓潼从地上爬起来。她先透过猫眼往外看，外头是个穿着联盟工作制服的人，但不是军服。
　　“乃宁，你在吗？乃宁？”
　　盛毓潼瞥了眼自己制服上的肩章，明晃晃的老鹰。她赶紧冲到杨乃宁房间，把杨乃宁从床上拖起来：“乃宁姐，来人了！正敲门呢！”
　　杨乃宁顿时惊醒，麻利的穿上衣服，出门前又看了眼盛毓潼：“你就躲在这里。我敲门了，你再出去。”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杨乃宁喊着“来啦来啦”，小跑着到了门前。她拉开门，一看：“这不是刘议员吗？您这一大早来找我做什么？”
　　盛毓潼猫在门后，杨乃宁同门外人说的话，盛毓潼都用五感听得一清二楚。
　　“没办法，不知道情况，我寝室难安，就只好又来问尉迟少将的情况了。”
　　刘议员笑眯眯的，他只是个普通人，察觉不到盛毓潼的存在。杨乃宁请他进了屋。他眼见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塑料袋：“上校在打扫卫生？”
　　“不，这是昨晚打扫的，我才睡醒。”
　　刘议员坐下了，杨乃宁就坐在他对面。她既不给水果，也不主动说话，只是瞧着茶几，像是还没清醒。刘议员踟蹰了一会儿，开口了：
　　“上校，这几天有收到第三军团的军情吗？”
　　杨乃宁沉吟了一会儿，死死吊住刘议员胃口，看刘议员有些急不可耐了，才不紧不慢地说：“有，上将会在下周一的例会上宣布。”
　　“上校能提前通融一下吗？”
　　刘议员的暗示，杨乃宁自然很容易领会。她看着刘议员：“这个不是什么难事，上将准备宣布，第三军团的残余兵力编制成加强连补充骷髅军团兵力。”
　　“这，第三军团只剩这么点人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了大本营，换做哪个军团都剩不了多少人的，”杨乃宁观察着刘议员的神色，“但尉迟麟少将还活着，你们反对派一时半会儿不需要再拟定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尉迟麟这回很惹众怒，就算你们想保他，只怕民意也不容他。”
　　刘议员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谁说不是？我也没想到尉迟麟是这样不中用。说来也怪，他早年在史德威手下，还是个史德威的得力干将，怎么自己当了指挥官，就糊涂到这个地步？”
　　杨乃宁轻笑：“刘议员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军部的文职人员，就更不知道了。”她说完，眼珠子一转：“不过我有听过一种说法。”
　　“哦？”
　　“我听说，尉迟麟是个安插在协约众国的间谍。因为他是间谍，所以他才会这么消极应战。”
　　“哈哈哈哈，这绝对不可能，”刘议员笑完，严肃地拍了拍桌子，“谣言，绝对的谣言。我们党魁专门查过尉迟麟的底细，他家往祖上数三辈都是联盟的人，前两辈都是经商，到他这一辈才入伍，是万万不可能成间谍的。”
　　“当时的党魁，就是现在的党魁么？”杨乃宁好奇地问。
　　“倒不是，当时的党魁是周元立老先生，现在已经去世了。但当时负责查尉迟麟底细的人，就是现在的党魁，伍奈迪。”刘议员似乎想打消杨乃宁的疑虑，又赶紧说；“虽然我们是反对派，却也是从联盟的利益出发，绝不会放任一个间谍被安插到八大指挥官的位置。”
　　“我懂了，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刘议员你说前半部分便可，后半部分，”杨乃宁指指刘议员，又指指自己，“你知，我知。”
　　“这是当然，我一向是把乃宁你，当做我的朋友。才会和你多说了这么多。换做别人，我是多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我也是把刘议员当成我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提前告诉你们第三军团的消息。”杨乃宁坦然地看着刘议员，看上去倒有几分真诚。事实上，杨乃宁坚信，他们二人谁都不相信自己说出来的鬼话，只是在保守秘密和多留一条后路上，有绝对的默契。
　　送走刘议员，杨乃宁回来敲房门：“呆子，出来了。”推开门，盛毓潼一下子跳到另一边。杨乃宁看着她：“刚才我和议员说的话，你应该都听清了吧？”
　　“你怎么想到，说尉迟麟是个奸细的？”盛毓潼瞪大眼睛问。
　　“联盟内部有这个传言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借这个机会问问他，好向上将回话，”杨乃宁推了推盛毓潼，“呆子，瞧把你吓的，要是尉迟麟真是奸细，这不正好便宜了史薇，让她得一个捉拿奸细的好名声吗？”
　　她转身叠起了被子，嘴上没停：“你放心，刘议员就是反对派和军部沟通的线人，他不会轻易把我不让他说的话说出去。他说了，我这边能给他的信可就断了。”
　　盛毓潼倒没想到联盟也有传言，她忙拉住杨乃宁，想要问得更清楚一些：“联盟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什么人在传？”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杨乃宁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一早上没睡醒就被人拉起来，还要和刘议员周旋，现在还有个喋喋不休的盛毓潼。她假装翻了脸：“出去！”盛毓潼呆在门口，杨乃宁又喊了一声，“出去”。盛毓潼这才退出门外。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杨乃宁不得不甩下被子出去去接，盛毓潼立马给她让开了一条道。杨乃宁扑到电话前，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杨乃宁一愣。她拿起听筒，恭敬地说：“上将，我是杨乃宁。”
　　“让盛毓潼接电话。”

伍奈迪
　　盛毓潼被杨乃宁送到了新首都的军事区。一进去，盛毓潼果断撕掉了臂章，她的想法很简单：多一个发现第三军团回来的人，就多一份麻烦。
　　虽然是周末，但军事区的驻军是没有周末的，远远的，盛毓潼就听到道路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她快步走到那些高大绿植的下头，就在她的斜对面，一个连队排列整齐，跑步前进。领头的是个尚显青涩的女孩儿，她看到盛毓潼，立刻敬礼：“长官好。”
　　盛毓潼也敬礼，她目送队伍渐渐远了，才继续前行。她步伐很快，饶是如此，也费了番功夫才找到曾明的住址。
　　曾明早起后，就忙着护理阳台上的绿植，他不让保姆和勤务兵护理这些，定要亲力亲为才好。他用喷壶朝叶片上洒水，水化成轻柔的水雾落在碧绿的叶片上。洒到一半，曾明听到门外有人，就说：
　　“门没锁，进来吧。”
　　他把水壶放在花盆边，一转身，看到盛毓潼笔直地站在门边。他头一次认真地看起了盛毓潼的模样。她的头发很黑，如同乌鸦的羽毛，嘴唇紧抿，显示出她板正的气质，上挑的眼角则给这古板的气质搭上了个问号，使一切都似笑非笑，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去把门关上。”
　　盛毓潼立马照做了，她的一切动作都是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倒有点像机器人了。待盛毓潼锁好门，曾明也不让她坐下，直接开口了：
　　“我这次喊你过来，是因为两小时后的高级官员聚会上，我需要一个第三军团的人出面，去回答反对派党魁伍奈德的一些问题。”
　　盛毓潼顺从地回答：“是。”
　　“在你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桌上有一张纸，上面有一些伍奈德可能会提到的问题。抽屉里有新的白纸和铅笔，你把你的回答都写在纸上，写完以后，再拿给我看。”
　　盛毓潼迈步朝曾明所说的房间走去，房间里确实放了曾明所说的东西。她拿起白纸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并非一人所写，想来曾明之前应该召集了幕僚。这些问题个个刁钻古怪，有的还精确到了特定的日期，甚至包括了去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例如骷髅军团如何接收盛毓潼的队伍，第三军团抓获的俘虏最终去向如何，第三军团和骷髅军团共同申报的庆功会进展如何。
　　桩桩件件，看似绕着第三军团，事实却直指史薇，且一环套一环，稍不留神就难以自圆其说。
　　盛毓潼倍感头疼。光是回答这些问题就费脑筋，更别提要回答得能让史薇从一系列事件中全身而退有何种难度。她捏着纸的两角，把问题看了又看，还是毫无思绪，于是决定先写再说。
　　当她拉开抽屉，她却看到了令她意外的东西。
　　抽屉里确实有纸张，但不是曾明所说的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的是盛毓潼去年三月至今的经历。但再细看，却发现这些经历中的诸多细节都与事实有出入，且恰好将史薇原本可能负担的一切责任都回避了。
　　盛毓潼顿时明白了曾明的意思。她立刻根据这份经历，编写了一份答案，默默在脑海中记诵。记诵五六遍后，盛毓潼当真觉得这份经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脑海里，这才去找曾明。
　　“上将。”盛毓潼捏着整理好的回答站到了过道上，曾明见她出来，示意她把整理好的回答放在茶几上，却不看，径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盛营长，你是什么时候分配到第三军团的？”
　　“瘟疫第一百二十五年，从天枢塔校毕业后，我志愿加入原第三军团效力，后第三军团改组，我作为优秀战斗力被保留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这个问题没什么难度，盛毓潼只要如实作答就好。紧接着，曾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听说是你抓住了协约众国的俘虏，但俘虏最后又到了骷髅军团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年年初，骷髅军团和第三军团同时和协约众国交战，协约众国军团溃逃后，我抓住了一名俘虏。因为我和史薇少将的私交很好，所以我说服尉迟少将，把俘虏交给了史薇少将。”
　　曾明看了盛毓潼一眼，盛毓潼此时还神色镇定，他就问出了第三个问题：“第三军团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和尉迟麟为什么都不在场？”
　　“因为我押着俘虏去了第三军团，史薇少将多留了我一阵，所以我不在。傍晚的时候，尉迟少将亲自来押俘虏回去，所以也不在场。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中午，曾明亲自带着盛毓潼进了新首都的一家高档酒楼。酒楼今日被清场了，一楼散客大厅空空的，二楼宴会大厅却人满为患。曾明让盛毓潼重新贴好臂章，才领着她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盛毓潼就注意到一个靠在墙边的男人。他头发花白，手握酒杯，一见到曾明，他就迎了上来，只是眼睛里没有笑意。
　　“曾明上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盛毓潼瞄见他胸口的胸针，上头有伍奈迪三个字。伍奈迪同样看见了盛毓潼的臂章。他主动提出带他们两人去一个好说话的地方。曾明欣然允诺。三人穿过宴会厅。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更有优雅的弦乐渲染着慵懒的气氛，是战地上所不常见到的。
　　伍奈迪领着曾明和盛毓潼到了一处墙角，这里位置偏僻，很少有人主动过来，再加上音乐掩盖，更难听清他们的谈话。
　　“这位是第三军团的？”
　　盛毓潼敬礼：“第三军团，侦察营，盛毓潼。”
　　盛毓潼以为，伍奈迪听见自己的名字，多少会因为一年前的桃色事件有些神色变化，但伍奈迪好像对那件事毫不知情。“请问你是哨兵，还是向导？”伍奈迪问。
　　除却军部外，联盟大部分职位由普通人类担当。盛毓潼坦率地回答：“哨兵。”
　　“哦，哨兵啊，我一直都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哨兵，我很想拥有一只精神动物，”伍奈迪饶有兴致地问，“你有精神动物吗？”

揭破
　　盛毓潼头一次面对普通人类对哨兵力量的好奇，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曾明，又意识到曾明不会像史薇一样帮自己的解决，便说：“有，一只老鹰。”
　　“我知道有把哨兵变回普通人的手术，但还没有能把普通人变成哨兵的技术，如果有，我一定第一个去尝试。”
　　伍奈迪说的话没有触动什么，几乎对每一个哨兵，他都会说出类似的话，曾明已经看惯了，甚至有点厌烦。他盼着伍奈迪早点切入主题，这样他好早点带着盛毓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伍议员，盛营长这次回来很急促，您要是有什么问题，还是尽快问比较好。”曾明催促起来。由于战争，军部的地位扶摇直上，曾明对伍奈迪不算客气。伍奈迪听了，表面看也没生气。他看着盛毓潼，不紧不慢地说：“尉迟少将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模拟过，答案也符合实情。
　　“尉迟少将现在骷髅军团做客，骷髅军团严禁外军团接触通讯设备，尉迟少将的通讯设备早在年初普茨洛夫军团闪击战中被敌方捣毁了。”
　　“史薇少将就这么不通人情，也不给尉迟少将一个给总部发电报的机会？”
　　盛毓潼飞快眨了眨眼：“不是史薇少将不通人情，而是军令最忌讳法外开恩。”
　　“其实这条军令，让我觉得很奇怪，”伍奈迪不紧不慢，“骷髅军团为什么要严禁外军团接触通讯设备？难道他们除了防敌军，还防自家兄弟军团吗？”
　　“不，这是因为军部的指令有时会单独下发给某个特定的军团，用于实行某些特别行动，”盛毓潼坦然地回答，“不用说某个团了，就是同一个军团里的不同连队，有时也会出现给特定的连队下达单独的秘密指令而其他连队一无所知的情况。史薇少将只是为了保护机密，才下发这个命令。”
　　“是我这个外人不了解内情了，还请盛营长不要见怪，”伍奈迪顿了顿，他把一枚抽剩的烟头按进了高脚酒杯里，“盛营长的字里话外间，好像很推崇史薇少将，啊？”
　　“我和史薇少将是天枢塔校的校友，在校时，我就很崇拜她。”
　　盛毓潼的话让曾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本想着，如果伍奈迪主动不提她和史薇的私交，那么盛毓潼最好别说。方才的问题不算刁钻，盛毓潼大可说因为史薇的战绩崇拜她，忽然一下真情流露，曾明不大赞同。
　　“盛营长倒也真诚。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哨兵说崇拜史薇少将的，但都说是因为史薇少将的战绩。我向来觉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此崇拜史薇少将，只怕对史薇少将有害无利。”
　　伍奈迪放下高脚酒杯，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盛毓潼短暂的抽过烟，认出这是一个高档品。
　　“盛营长。”
　　“不，我不抽烟。”盛毓潼下意识拒绝道，但伍奈迪的眼神让她不得不伸出手。
　　“我不给你香烟。”
　　伍奈迪松开手，盛毓潼的手上多了一颗糖。盛毓潼愣了一下，把糖放在眼前看，居然是一枚戒烟糖。
　　“我听说军营里虽然禁烟禁酒，但是不少人私下里都抽烟酗酒，今天我就给盛营长一颗戒烟糖。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虽然不抽但也要引以为戒。”
　　曾明在一旁说：“既然是伍议员给你的，那你就收下吧。”
　　盛毓潼把这颗戒烟糖塞到了口袋里。她始终觉得伍奈迪的举动怪怪的，却又不好当场打开糖纸验证。伍奈迪又说：“盛营长和史薇少将中间应该隔了两个年级吧？”
　　“不，史薇少将本来只比我高两级，后来她提前毕业，才比我高了三级。”
　　盛毓潼如实回答，伍奈迪动起了脑子，他看着曾明：“说起来，我也想问，史薇为什么提前毕业呀？就算她不提前毕业，八大军团指挥官之一的位置，也迟早是她的。”
　　曾明不动声色。他知道史薇为何提前毕业，只是史德威之死至今有诸多疑点，他要考虑直接告诉伍奈迪，会不会带来别的麻烦？
　　“难道伍议员没有自己的看法？”曾明问。
　　“我有自己的看法，但更想知道别人的看法，”伍奈迪说，“我想恐怕是和她父亲遇袭身亡有关系，她想尽快走到高处，要调查她父亲的死。”
　　盛毓潼一下子警觉起来。
　　这些年来，联盟总部从未停止对史德威遇袭的调查，最新的调查也指出，幕后主使是协约众国的普茨洛夫。原本是外敌，为什么伍奈迪说得跟嫌犯就藏在联盟内部一样？还需要走到高处？
　　果然，曾明板起脸：“伍议员，你是不是又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你是在质疑军部的调查结果吗？”
　　在曾明看来，伍奈迪的意思，就是他这个军部统领包庇了嫌犯。这番话由掌握下议院不少席位的反对派党魁之口说出，非同小可。曾明敏锐的政治嗅觉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下一轮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曾部长，你都说了是小道消息，又何必紧张？”
　　伍奈迪安抚完曾明，又看向盛毓潼：“盛营长，你是史薇少将的好友，又是追随她多年的崇拜者，你觉得，她当年提前毕业，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模拟过。
　　“天枢塔校的校规规定，优秀学员可以提前毕业。史薇少将当年在天枢塔校是没什么对手的，譬如说她的匍匐前进成绩，至今没有人打破。我想，”盛毓潼抬起眼睛，“我想她可能是厌倦了校园生活，想要去挑战更强大的对手。”
　　盛毓潼回到杨乃宁住处，杨乃宁一直在家里等她。盛毓潼一回来，她就迎了上去：“怎么样？还好吧？”
　　盛毓潼一手捂住胃，一手捂住嘴，此刻她的胃部在急剧痉挛。她冲到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杨乃宁赶过来拍着她的背，她大抵能体会盛毓潼的心情。她第一次见到联盟总部其他人时，虽然没到胃痉挛的地步，却也紧张得手脚冰凉。
　　杨乃宁给盛毓潼接了一杯温水，让她漱了口，又扶着她去床上躺下。接着她来到卫生间打扫残局。
　　卧室里只剩下盛毓潼一个人了。她感觉躺着的姿势很不舒服，一摸，身下是伍奈迪给她的戒烟糖。她盯着糖果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
　　她拆开糖纸，糖果没有异样，之后她看向糖纸。糖纸上，蚂蚁般细细的字迹组成一句话：
　　你在撒谎。

前路
　　盛毓潼在新首都办事顺利得异乎寻常。她听杨乃宁说周一恰好有物资车到荒河平原一带，就托杨乃宁帮自己向军需官打了招呼。待到周一一大早，盛毓潼就登上了物资车。
　　物资车日夜兼程，到第三天上午，终于到了荒河平原。此时春天已经来了，草原上都是黄色的高原苜蓿花，蜿蜒的河流破冰，奔腾而来。盛毓潼探出车窗，她看到远处的小丘上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史薇收到联盟总部的电报，电报是曾明发来的，发来的情报却不是军情，而是盛毓潼将回到骷髅军团的消息。她读了又读，忽然捕捉到一个令她雀跃的信号：曾明大概不再介意盛毓潼做过的事情了，往日种种皆可一笔勾销。
　　她兴奋地弹了弹电报，就撩开帘子：“勤务兵！勤务兵！”史薇大踏步走出通讯室，她四处寻了一会儿，小勤务兵就自己跑过来了：“报告史少将！”
　　“我出去一趟，你守着通讯室，要是还有别的消息，等我回来报我。”
　　小勤务兵答应了，史薇才放心地往军营外走去。春草繁盛，已没过脚背，史薇每走一步，脚下都有沙沙的声响。她走到草丘上，正看到浩荡的车队远远从天边而来。
　　她不禁激动起来，高喊起来：“盛——毓——潼——”
　　“盛——毓——潼——”
　　草原如此回答她，草原上亮晶晶的黄色眼睛也如此摇曳着回应她。物资车渐渐近了，领头的一辆过去，史薇失望了一下，又看向第二辆，上头只有一个汽车兵，再看到第三辆……
　　一直到最后一辆，史薇才看到副驾驶座上，盛毓潼探出了头。她毫不犹豫地冲到车前，大叫“停下，停下”，将这辆车硬生生拦下了来。她再绕到副驾驶座一侧，盛毓潼趴在门上，史薇仰起头，笑着说：“你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我自己下来。”
　　盛毓潼推开车门，自个儿跳了下来。她正好落进了史薇的怀抱。两人相拥，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史薇的脸，盛毓潼有千言万语想对史薇说，说她在新首都这两日的经历，说杨乃宁的遭遇，只是这千言万语到了后龙，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史薇温柔地说，“等我们回到军营，你再慢慢说。”
　　盛毓潼和杨乃宁回到军营，骷髅军团的参谋就在军营门边清点物资。史薇同参谋打了招呼，才拉着盛毓潼往军营里走。两人一路通畅无阻，到了史薇的住处。
　　史薇的住处外有两个卫兵，且有六人一组的警卫班不定时巡逻。史薇对门口的两个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心领神会走到了远处。
　　盛毓潼跟着史薇进了帐篷。帐篷内很是素净，一应都是行军的装备。史薇这才对盛毓潼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审讯尉迟麟虽然没有太多突破，但在抓第三军团剩余眼线上，却大有突破。你猜第三军团内部的部分人员是如何被尉迟麟策反的？”
　　盛毓潼摇摇头，她坦言：“我要是猜得出来，第三军团的事情就不会直到普茨洛夫军团突袭才暴露。”
　　史薇凑近盛毓潼，低声：“是毒.品。”
　　盛毓潼先是震惊，尔后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尉迟麟既然被□□，就无法给眼线提供毒.品，这几日也该有戒断反应了。”
　　“参谋告诉我，今晚就该是他们出现戒断反应的高峰期，你和我，有场好戏看了。”
　　史薇注意到盛毓潼的肩膀上落了只小虫子，伸手拂去，再凝视盛毓潼的眼睛，说：“你在新首都应该很顺利，今早上将特意发了电报给我，说你要回来了。我本以为，你会被他调走，不会回来了。”
　　原来盛毓潼离开之时，史薇就有如此预感。盛毓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想，骷髅军团是个是非之地，你在这里，既不能得到重用，亦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危。你去了，要是不能再回来，也是好的。”
　　盛毓潼呆呆地看着史薇，半晌才说：“你总是有道理。”
　　史薇敲了一下盛毓潼的额头，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有道理，可我有更多的无可奈何。我希望你能信我，就像当初在天枢塔校，你始终相信我是个好人。”
　　这番话倒让盛毓潼感触良多。当年她仅凭望远镜里一次偶然发现，第一次见到史薇，便怀了无限赤诚与憧憬，盛家堡垒见面，更是将她的信任都托付给史薇。她对史薇的信任起初就是是无理由的，不需要怀疑的，最后还因慢慢被史薇征服变得不容置喙。
　　“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天真了，但我还是愿意相信，班长是个好人。”
　　史薇揉了揉盛毓潼的头发，又问起了盛毓潼在新首都的种种遭遇。听盛毓潼主动让沙丽作为眼线留在杨乃宁身边，顿觉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盛毓潼对杨乃宁多么信任。沙丽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史薇安心罢了。
　　“难为你，为我做这么多。”
　　史薇咳了一声，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盛毓潼想了想，又和史薇说：“乃宁姐在联盟总部过得好像很不如意，她不太喜欢她现在的这份工作，她一直有上前线的愿望。”
　　“杨乃宁和我同岁，都已经三十岁了。她在联盟总部做了这么多年文职，只怕她对指挥官应有的基本知识已经生疏，就算还记得，也跟不上现在的变化了。”
　　史薇说的这些话都是她的肺腑之言。从来都是指挥官转文职容易，文职转指挥官难，联盟军事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但这些文职指挥官取得的终身成就很低，只能说圆了个人的指挥梦。以史薇对杨乃宁的了解，她不觉得杨乃宁能接受甘居人下的结果。
　　“我家族里的人有不少都在联盟担任文职，依我看，以杨乃宁的才干，留在联盟总部做文职，对军部只会有更多的益处。”史薇真心说。
　　“可要是这条路，不是乃宁姐自愿选的呢？”

戒断反应
　　史薇听盛毓潼的话里有些蹊跷，但她提前毕业了，确实不清楚杨乃宁填志愿的情况。她想盛毓潼这趟过去，杨乃宁大概对她吐了不少怨言，就说：
　　“我听说她在机要的位子上，应该有很多话不能轻易对别人说。你去了，她就对你说，这是件好事。但是她的话里，苦三分也可能说成苦十分。我知道你比一般人更看重她，但我以为，人的话并不是句句都要当真。”
　　见盛毓潼面色郁郁，史薇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我和杨乃宁关系疏远，这件事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无论如何，杨乃宁是个成年人，又在军部，想要转到前线，随时都能转。她要真的那么想上前线，就不会老老实实在文职岗位上熬九年，还做到上校的级别。她的话，大概是见了你后，内心不平才故意说给你听的。”
　　“报告！”
　　史薇蹙眉，她预感盛毓潼要说出让她不快的话了：“讲！”
　　“乃宁姐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史薇在内心无奈地苦笑一下。但表面上，她还是和颜悦色。她背着手，点点头：“我懂，我懂，我都懂。杨乃宁和你是老乡，你当然比谁——都懂她，行了吧？”
　　“报告！”
　　“又怎么了？”
　　盛毓潼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她吞吞吐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希望，因为我单方面的转述，让你误会乃宁姐。”
　　“误会？”史薇挑了挑眉毛，她笑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被盛毓潼气的。她走到盛毓潼身边，用肩膀撞了撞盛毓潼，逼她靠到了桌子上。看着盛毓潼退无可退，史薇笑得嚣张极了：“盛毓潼，你会在杨乃宁面前，这么维护我吗？”
　　盛毓潼红透了耳朵。史薇伸手捏了捏，语气轻松：“还挺烫的。”盛毓潼却是一脸视死如归，她闭着眼睛：“我不会维护任何人，我只维护事实！”
　　耳边静默了半晌，史薇迟迟没有动静，盛毓潼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史薇居然正盯着她。
　　“盛毓潼，我和你商量件事儿行不行？”
　　“嗯……”
　　“偶尔别人在你面前攻击我的时候，你也像今天维护杨乃宁一样维护我，行不行？”
　　“这是当然的，班长只要没做错事，我当然会维护班长。”
　　盛毓潼叫起了班长，史薇就知道盛毓潼有几分服软了。她把盛毓潼从桌边拉起来，两人又说了些话，但盛毓潼识趣地没再提杨乃宁，转而将话题引到反对派党魁伍奈迪的身上。她想起伍奈迪给的戒烟糖，这几日她都好好揣在兜里，就掏出来给史薇看。
　　“这是伍奈迪给我的戒烟糖，我怀疑有蹊跷，就带回来，想着给你看看。”
　　史薇定睛一看，这枚戒烟糖的外包装银绿相间，材质有些像玻璃纸。剥下外包装，里头是一枚棕褐色的糖果，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史薇最在意包装纸的内层，只见内层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去桌上取来水，朝包装纸一泼，过了一会儿，又用手电筒照玻璃纸。可玻璃纸上并没有如史薇预期的那样，显示出某些字迹。
　　史薇当真是纳闷了，伍奈迪突然给盛毓潼一颗戒烟糖做什么？
　　“可惜现在营地里没有相应的器材设备，否则就能化验这颗糖到底有没有问题了，”史薇自言自语，尔后又看着盛毓潼，“只是我想，伍奈迪总不至于蠢到给你颗有毒的戒烟糖吧？”
　　“我告诉他我不抽烟，但他还是给了我戒烟糖。”
　　史薇若有所思。她把戒烟糖放到桌案上，用手电筒的底部用力一砸。戒烟糖四分五裂，里头也没藏着什么东西。
　　史薇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手电筒，回头和盛毓潼说：“看来伍奈迪只是单纯想笼络你，这样一来，我也放心了。”
　　晚上十点，熄灯哨一吹，史薇带着盛毓潼、参谋以及警卫连埋伏在了第三军团的帐篷不远处。
　　“虽然我们知道控制这些眼线的东西是毒.品，但我们始终没有查到毒.品的真面目。参谋和我商量，决定把这些第三军团的兵全部转移到新帐篷里，他们自身的物件通通以消毒为名拿走，再在新帐篷里隔离他们一星期，不准他们到外边儿来。第三军团内部有人和我们报告，今天晚上那些眼线会行动，我们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来个人证物证俱全。”
　　盛毓潼点点头，就专心看着帐篷的出口方向。史薇却不看出口，看着帐篷的侧面。今早卫兵报告，有人索要了刀片，理由是刮胡子，但卫兵索回刀片时，却被告知刀片遗失了。史薇揣测这些人准会趁着众人熟睡之际，从某一侧划开帐篷跑出来。
　　“有动静！”
　　埋伏的骷髅军团成员全都躲到了掩体后。史薇听到了小刀割帐篷布的声音，这种声音持续大概两分钟，又忽然停止了。
　　史薇屏住呼吸，她看见一个人的上半身从帐篷侧面突兀地探了出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跨出帐篷，落到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史薇摸摸数着人数，竟有十六人之多。他们都身着单衣。虽然已是春天，但荒河平原的晚上气温最低可达零度，史薇判断他们不会走太远，更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便示意众人保持镇静，且看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最后一个出来的人，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头者。他打了个手势，一群人都往帐篷后面走。史薇脑子飞快转起来，她记得第三军团帐篷背后就是露天旱厕。当初是为了监控第三军团人员，防止他们借口便溺逃跑，史薇才选择把他们安置在这个帐篷内。
　　“少将，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十六个人出来，肯定有古怪。还好参谋埋伏在那边，”史薇拔出配枪，“跟上！”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绕到帐篷背后，果见那十六个人聚集在露天旱厕前。他们十六个人都跪在地上，用手挖掘起来。或许是戒断反应作祟，他们的表情都极为痛苦，手脚也不时抽搐。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戒断反应，他们也不会选择在这时铤而走险。
　　史薇看准了时机，她朝天开了一枪，埋伏的哨兵们顿时一拥而上。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这十六人制服了。他们当中，不少人在被制服时，手上还紧紧握着一种形似萝卜的植物。
　　“把他们的嘴巴都堵住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史薇吩咐完，提起其中一个人，他整个人抽搐得像条扭曲的虫。他就是钻出帐篷的第十六个人。
　　她蹲下来，抬起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说：
　　“今天晚上，从你开始，第一个审问。”

审讯
　　史薇和她的参谋突击审了一夜，到第二日中午才从审讯室出来。她和参谋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无奈。
　　昨晚抓到的这群眼线，口中的话大多相同。他们都只承认违反军规、毒.品成瘾一款，对和协约众国勾连一事是坚决不认。无论史薇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松口。想来是看准了勾连国外枪毙，毒.品成瘾只需坐牢，决心赖到底了。
　　“史薇少将，接下来该怎么办？”
　　参谋缓缓道出心中的不安：“我们已经抓到了人，却没有证据来定他们反叛的罪。眼下到哪里去找新的证据？”
　　“不急，至少害群之马都清出来了，日后打仗能放心用人，才是头等大事。”
　　参谋听了史薇的话，面上的凝重还是没被驱散，他说：“史薇少将是个筹谋长远的人，但是也要提防眼前的小火花，免得它把房子烧了。”
　　参谋的话自然是善意的，史薇笑道：“谢谢提醒。”她看参谋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就说：“审人，有军事法庭，你我不必操劳这件事。我打算把昨夜挖获的植物根茎，送一些到研究所，让那些研究学者看看这种植物到底出自何处。只要他们确认这种植株原出自协约众国，这件事不就顺利破解了？”
　　“可，并不能十成十保证，这种植株一定出自协约众国啊！”
　　“参谋，你比我还年长几岁，不可能没听说过联盟史上因饥荒大规模误食迷幻草药的事情。自那时起，联盟组织人力对此类草药开展了多次大规模扑杀。如今联盟境内是不该有这种植物出现的。如果有，一定是从外头来的。”
　　参谋皱眉：“但为了研究，各研究所内部还保存着少量样本。第三军团曾被改建为防疫军团，里头有生化实验室。说不定就有这种迷幻植株的样本。”
　　参谋的话让史薇眼睛一亮。参谋见史薇神情有变，就问：“莫非少将想到了什么？”
　　史薇来到盛毓潼的帐篷，帐篷里没人。史薇一摸凳子，还是热的，应该刚走不久。她正想出去找盛毓潼，才转身，盛毓潼却先回来了。
　　“审完了吗？”
　　“审完了，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史薇说，“你的连牵头建设了生化实验室，那生化实验室具体有哪些人负责？”
　　盛毓潼说：“人很多，我这么说，你可能记不住。”
　　“不用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他们还活着吗？”
　　“都……在第三军团遭突击那会儿死了，”盛毓潼被史薇这番话一提醒，像是想到了什么，“除了我和放假的沙丽，一个都没剩下，想来真是蹊跷。”
　　史薇拉着盛毓潼坐下，说：“我看过第三军团的阵亡人员统计名单，虽然战事惨烈，但当时驻守在第三军团大本营内部及附近且无人幸存的营，也就是正好负责警戒的七营、八营还有正在休整的侦察营。七营和八营首当其冲，这样的遭遇情有可原，但为什么侦察营会一个人都剩不下来？”
　　盛毓潼垂眼，她的眼皮动来动去：“我怀疑过，但我又想，可能是他们决心和普茨洛夫军团对抗到底，才全部牺牲，因此就没有细究。”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可以去问嘟嘟。你只要告诉我，这个生化实验室项目，怎么开始，怎么进行，又是如何废止就好。”史薇说。
　　“这项目虽然颁布得晚，筹谋却很早。我刚从天枢塔校毕业，下到连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个。那时尉迟麟和我说，因我是天枢塔校学生，额外器重我，才要我领头做这件事。”
　　“你就是天枢塔校的毕业生吧？”尉迟麟热情地说，“请坐。”
　　盛毓潼拉过身后的椅子，在桌前坐下了。尉迟麟和蔼地笑着：“对于今年有天枢塔校学生自愿加入第三军团的事情，我感到很欣慰。你来，我肯定是要重用你的。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盛毓潼凝神谛听。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协约众国虽然没对我们正式宣战，但总是用一些生化武器来袭击我们，让我们很头痛。联盟总部希望，从第三军团开始试点，建设一个能抵抗对方生化武器的防疫兵团。而我呢，决定从你的连开始试点，加上你，一共选拔十个人，哨兵也好，普通人类也好，去研究所培训三个月。你的连，暂时由同营的七连连长接管。”
　　盛毓潼点点头，她才毕业，尉迟麟说的话让她充满感激。她加入第三军团是赌一口气，也是避一群人。要失去什么，她已经想好了。如今真是意外之喜。
　　她举起右手，郑重地说：“必不辱使命！”
　　尉迟麟很意外地看着她。盛毓潼不禁暗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这时尉迟麟开口了，他笑起来：“这是不是你们天枢塔校的说话方式？我在别的军团见过。你这么说，我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真诚地说：“我相信你。”
　　盛毓潼回到宿舍，她很快选好了参加培训的人选，不日就启程前往胡杨林研究所学习。精神创伤总是令她昏昏沉沉。第三军团没有向导，尉迟麟的意思是让她去研究所旁的疗养院治疗一下。
　　抵达研究所的人员被分成了五个小组，分别进行不同类别的学习。盛毓潼和另外一个哨兵，被分到针对精神力量的生化实验研究项目中，课程很枯燥，学起来也乏味，但盛毓潼倒觉得学习这个，比学习作战指挥系的课程得心应手多了。
　　期间盛毓潼也跑去疗养院，找向导治疗过一次，但向导告诉她，她的精神屏障太过坚固，以这位向导目前的能力无法进入，这件事也就只能作罢了。
　　三个月后，盛毓潼带着她的九个兵回到第三军团。他们各自速成了不同方面的、粗浅的生化知识，闲暇时交流起来，竟有隔行如隔山之感。盛毓潼无法听懂其他小组的知识，其他小组亦不能听懂盛毓潼的。
　　之后打仗了，生化实验室的建设暂时搁浅，盛毓潼第一次上了前线。

放手
　　蜿蜒的小路上，三辆军用卡车大摇大摆地前行，卡车上，哨兵们制服和联盟总部的制服截然不同。盛毓潼听过一种说法，说协约众国为了吸引年轻人参军，特意把制服做得时髦花哨。
　　眼下这份时髦花哨，正适合盛毓潼要了他们的命。
　　狙.击目标出现在盛毓潼的瞄准镜里，他侧对着盛毓潼，脑袋特别扁，不太好打中。
　　但盛毓潼没有犹豫，她眯着一只眼睛，扣动扳机。
　　不出她所料，目标脑袋登时开了花。
　　盛毓潼没有留恋于观赏自己的胜利成果，她迅速后退，落回了土沟里，再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她径直走到尉迟麟面前，敬了个礼：“报告少将，任务已完成。”
　　新来的参谋看尉迟麟没有动的意思，主动道：“我去验收一下。”
　　“回来，”尉迟麟指了指盛毓潼，“这位你知道是谁吗？天枢塔校的神枪手，不用质疑，她说狙掉了，就是狙掉了。”
　　参谋看看盛毓潼，像是不相信盛毓潼是天枢塔校的学生。他惊讶：“天枢塔校作战指挥系的学生，会来第三军团？”
　　众所周知，因为败仗，尉迟麟一直招不到好兵，更别说好的狙.击手了，就连这个参谋也是第五军团不要扔过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参谋问。
　　“盛毓潼。”
　　“那我知道，我在第五军团听那些天枢塔校的学生说过了，你和现在骷髅军团的史薇，是天枢塔校的两大神枪手。”
　　盛毓潼脸上始终笼罩的那层淡淡的笑意骤然消失了。参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提史薇的。”他以为两人都是天之骄子。互相看不顺眼。
　　尉迟麟见参谋的话说完了，才说：“盛毓潼，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第一，联盟总部要求重建第三军团生化实验室。第二，我给你找了个向导。第三，你升任营长了。”
　　这三件事一齐说给盛毓潼听，盛毓潼反倒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了，但这些事都是尉迟麟看重盛毓潼才会有的。于是盛毓潼谦和地说：“谢谢少将。”
　　“只是向导的脾气有点傲，不太好对付，你去和她说说话吧。”
　　尉迟麟的话很委婉。盛毓潼见到沙丽才知道，她的脾气不是傲，而是暴。她已将护在她周围的哨兵全部揍倒，又看着盛毓潼：
　　“你也是来挑战我的吗？”
　　盛毓潼不懂沙丽为什么要出手打人，就说：“联盟只规定哨兵不能打向导，没规定向导不能打哨兵。但你仗着别人不能打你而出手，这样不好。”
　　沙丽看了盛毓潼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来做什么？”
　　“……听到这里动静太大，过来看看，”盛毓潼拉起一个倒在地上的哨兵，又对沙丽说，“别再打了，敌人就在附近，闹内讧不好。”
　　盛毓潼把倒下来的哨兵一个个拉起来，就走了。需要向导抚慰的事情，她一个字都没说。她觉得，深藏在心里的事，说给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向导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沙丽还是成了盛毓潼的辅助向导，这意味着，生化实验室的事情，沙丽也必须参与进去。今日盛毓潼能调动的就不是一个连，而是一整个营了。生化实验室很快就建起来，虽然外观简陋，里头的设备却是最先进的。
　　尉迟麟给不同小组下发了不同的实验任务。实验进行了两天后，盛毓潼就发现，自己手中的实验可以和另外一组构成头尾相连的一环，她推测第三军团的生化实验室只是承担最基础的实验工作，实验样本最终要交给研究所。
　　但为什么要动用军团力量，来做这种招募临时研究者就可以进行的工作？况且这种简单实验并不足以提升第三军团的防疫能力。
　　盛毓潼留了心眼，然而一无所获。
　　沙丽成了盛毓潼小组的第三个研究者。盛毓潼手把手教她，沙丽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她就能帮盛毓潼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这日盛毓潼把试管放入离心机振荡后，另一名组员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守，盛毓潼和沙丽就走出生化实验室。
　　正值秋天，驻地的满山树叶都黄了。盛毓潼想下山巡逻，就对沙丽说：“你回营地吧，我打算下山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刚好我也好几天没走动了。”
　　两人下山溜达了一圈，也许是前几日盛毓潼一枪爆头的威力，已经很久没有敌军从这条路过了。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人来了才慌忙飞走。
　　“盛营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知识的？”
　　尉迟麟没说过生化实验室是保密事项，再加上当初去培训的十个人，如今都大摇大摆地出入生化实验室，第三军团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一些细节，盛毓潼觉得没有对沙丽保密的必要，就说：“我刚下连队那阵子，总部下发了建设第三军团为防疫军团的命令，我就在那时选了九个人，一块儿去研究所接受了培训。”
　　沙丽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盛毓潼本是随口一问，沙丽却把盛毓潼当成了知己：“要是你也觉得不对劲，我就放心了。恕我直言，把第三军团培养成一个防疫军团，远不如直接从塔校和大学选拔相应人员组成军团来得省时省力，联盟为什么要这样做？”
　　盛毓潼从未想到这一层，如今让沙丽提醒了，恍然大悟，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她无奈地说：“或许是联盟在给第三军团，找一处用武之地吧。”
　　这个答案更像是真相，却预示着盛毓潼等人的忙碌终将成为一场空。这些年，联盟为了给尉迟麟遮羞，没少折腾尉迟麟手下的人。盛毓潼从一个无限信任尉迟麟的连长，变成了一个和尉迟麟若即若离的营长。不变的却还是联盟的手段。
　　两人一同往山上走去，走着走着，盛毓潼忽然手一伸，抓住了什么东西。再张开手，手心躺着一片黄色的树叶。
　　盛毓潼盯着它，树叶细细的脉络搔着她的心。它让她回到过去的一个晚上，回到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说自己家里有厚厚一本树叶标本集的时候。
　　“生化实验室里有做树叶标本的材料，你要把它带回去吗？”
　　“不必了。”
　　盛毓潼果断放开手。树叶飘飘悠悠飞上蓝天，再拐了个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一头栽了下去。
　　可她没有看，从她放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敢再看了。

生化实验室
　　实验持续了半个月才有了收尾的迹象。最后一天，盛毓潼特意留得晚了些。待最后两名组员从小房间里出来，见到她，都诧异。其中一人说：“盛营长，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检查一下，你们先走吧。”
　　两人听话地先走了。盛毓潼立时关上实验室的门，她挨个位置看了一圈儿，没有头绪。等走到唯一密闭的小房间前，她看到里头的培养皿冒出了绿莹莹的小叶子，看上去颇像三叶草。
　　“盛毓潼！”
　　盛毓潼立马止住就要踏进去的右脚。尉迟麟大步前来，一下子把门合上了。他波澜无惊的眼睛盯着盛毓潼，胡渣紧紧贴着起了皱纹的下巴。
　　“你在做什么？”
　　“我在检查。”
　　盛毓潼不善撒谎，此刻却急中生智，毫不犹豫地把回答塞给尉迟麟。而尉迟麟又朝密闭的小房间望了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轻薄的板子，看到房间里那丛绿莹莹的植物。
　　“你看得懂？”他问。
　　盛毓潼垂下眼皮：“看不懂，只是在确认电源的处置，以防火灾。”
　　“你不用检查，电源我会统一从外部切断。你出去。”
　　“是。”
　　盛毓潼没有耽搁，立刻从实验室出来了。她跑出实验室后，又向前跑了十几米才停下。她回头看着临时拼成的实验室，却觉得后怕。她不信任尉迟麟的命令，但很少违抗。因此基本没见过尉迟麟发火。
　　今天，尉迟麟的那句“你出去”，让盛毓潼听出了隐隐的威胁。
　　第二天，实验室成品被打包送到研究所派来的白色设备车上，往后方开走了。实验器材却没撤走。补充兵员后，第三军团被派往北境作战。
　　协约众国的两个武装部队成翼状向原北部驻守常规军队扑来。第三军团一抵达前线，就面对将要形成合围之势的敌方部队和深陷其中的常驻友军。
　　第三军团的十五个营长聚集起来，和第三军团指挥部一同开会。
　　盛毓潼是十五个营长当中最小的一个，却战功卓著，其他十四个营长或多或少都想拿她开涮。当天通知开会时间，盛毓潼就被故意通知晚了十分钟。当她来时，除她以外的营长都到齐了。
　　“盛毓潼，你来得怎么这么晚？”
　　一营长是资历最老的，他一开腔，所有人都得听着。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说：“现在是十一点十分，我们通知是十一点开会，你迟到了十分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谈论好了再把意见说给你听吗？”
　　盛毓潼深知自己又被耍了，却只能忍：“对不起，一营长，营里临时出了些状况。”她同这些人合不来，索性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令他们泄气。一营长见她如此，也不好说什么，一撇嘴：
　　“一天天的，就你营里出状况。”
　　“老一，人是防疫军团的试点营，试点连，状况当然比我们这种普通营多得多了，”三营长尖嘴猴腮，也最擅长挑拨离间，“您可要多担待咱们这位小妹妹。”
　　这番话让一营长说不出话了。可盛毓潼清楚，即便令他说不出话的人是三营长，一营长也只会把罪过记在盛毓潼头上。
　　她只能继续垂眼，做出不想说话的样子。营长们很识趣，知道此刻招惹。毕竟要是盛毓潼不回话，没面子的只会是他们自己。当面没再说了，但他们私下还在议论着盛毓潼，一个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飞来飞去，盛毓潼装作没看见。
　　“我来晚了。”
　　尉迟麟怀抱着和参谋讨论好的作战方案进了指挥所。十五个营长同时起立，向尉迟麟敬了个礼，以示尊敬。
　　尉迟麟放下作战方案，举起右手，又说一声：“礼毕。”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盛毓潼一见尉迟麟抱着作战方案来，就知道未来一段日子少不得要吃苦。第三军团的参谋很无能，总会提出些异想天开的要求，尉迟麟却总以为是奇招，屡屡采用。如此一来，就苦了前线作战的诸位将士。
　　“这次的作战方案很完善，就先往后放一放。我先宣布联盟的一个通知。”
　　盛毓潼眼皮一跳，尉迟麟要是说作战方案很“完善”，就说明里头全是馊招。
　　“联盟宣布，正式将防疫军团试点扩大至第三军团全团。即日起，由九营牵头的防疫实验将分批交给剩余十四营进行。”
　　尉迟麟看了眼盛毓潼：“盛营长，有问题吗？”
　　“说实话，有。”
　　盛毓潼迟疑地说，她本坐在椅子上，此刻忍不住站起来。
　　“我们接受培训的五个小组，就学到的东西，互相之间并不能通畅交流。且十四个营，十个人要是手把手的教，恐怕到明年都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到底该……”
　　“这不是问题，”尉迟麟豪迈地大手一挥，“联盟说了，这事儿，全军团自愿参与。联盟也不急着从我们军团要成果，只是试点，试点。”
　　“少将，恕我直言，如果不强制执行，这次试点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第三军团的士兵作风懒散，让他们自愿去学东西，怎么可能？但尉迟麟很自信，他说：“盛毓潼，你可不能这么说。九营让你治理得井井有条，其他营自然会被你们带动起来。你不要低估了第三军团的其他人嘛。”
　　盛毓潼无法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就是破坏军团内部和谐，要被扣上“自视甚高”的帽子。她飞快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各怀心事，只有身边的八营长一副心有所动的样子。
　　散会后，盛毓潼听到身后的人叫了声“小九”。盛毓潼是九营长，年龄又小，按照第三军团里的叫法，她确实可以被叫作“小九”。
　　叫她的人，正是会议上心有所动的八营长。
　　“八营长，你是想问生化实验室的事情吗？”
　　“没错，你果然看出来了，尉迟少将说的事情，让我很心动，”八营长和盛毓潼并肩前行，“第三军团的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能建设出防疫营，想来年末联盟组建新军团的时候，我和你就能脱离苦海。”
　　原来八营长是这么想的。盛毓潼深思了一会儿，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她从前一味认为这个项目是尉迟麟的遮羞布，今日发现尉迟麟还不把这块遮羞布当回事儿后，更添绝望。八营长的这番话，令她豁然开朗，倒有柳暗花明之感了。

柳暗花明
　　盛毓潼不由得把八营长引为知音。这时她才发觉，虽然九营和八营的驻地相邻，但盛毓潼还是对这位八营长知之甚少。
　　“今早，一营长他们欺负你，我没吭声。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因为老一的性子，本身就是越有人拦着越起劲。帮你，只会帮倒忙。”
　　盛毓潼却想，一营长这样欺生，恐怕少不了其他营长纵容的原因。如果一营长头一次欺生，就有人制止，这股不正之风也不会在军营里蔓延。
　　八营长恐怕也是个要敬而远之的对象了。但盛毓潼还是礼貌地说：“谢谢八营长。”
　　“不用谢我，”八营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也不用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盛毓潼说：“我明白，第三军团里，大家既是合作者，又是竞争对手，彼此称呼一声‘同僚’就够了。即便是一同出生入死，再深的交情也是犯不上的。”
　　八营长歪歪头，她在回味盛毓潼说的话。回味完了，她说：“我见过不少天枢塔校的学生，他们的想法和你都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
　　盛毓潼心中早有答案：天枢塔校的毕业生们扎堆往特定的军团跑，内部还保持着读书时干净的关系，纵然有利益牵绊，环境也要比盛毓潼所处的第三军团纯净多了。
　　她向八营长微微倾斜，说：
　　“要是可以，我也不想有这番领悟。”
　　八营长转过来看着盛毓潼。盛毓潼脸上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让八营长无从揣测。
　　部署很快开始了，盛毓潼所在的九营被要求率先突破协约众国防线，和原驻军部队一起，响应第三军团大部，形成合围之势。待消灭西南方向轻火力部队后，再沿东北一线绕行至剩余部队后方突击。
　　指挥部的思路很清楚，是要将敌方部队切割成小块蚕食。只是指挥部将希望全寄托在了九营身上，根本没有备选方案，大有让盛毓潼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北境冬季漫长，九月份，雪就漫到了膝盖。只是在这大雪天，后方的雪地伪装偏偏掉了链子。九营是个装甲营，没有雪地伪装掩护，装甲车都将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
　　“盛营长，我想到一个办法，”就在盛毓潼苦思冥想时，沙丽给了一个建议，“我们可以效仿二战时期，将废弃文件贴在坦克上做雪地掩护的做法。”
　　盛毓潼沉吟一番。
　　“不行，”她说，“所有的文件都要按其机密规格归入不同的档案，怎么可能让我们贴在装甲车上？”
　　“没有装甲车，还有卫生纸啊。第三军团这么多人，总能搜集不少的卫生纸出来吧？”
　　沙丽的意见很靠谱，盛毓潼立即向尉迟麟打了报告。尉迟麟也没有耽误，转头就向第三军团下发了通知，要向全军团收集白色纸品和布品。只是这样一来，就惊动了其他十四个营长。尤其是一营长，他对盛毓潼的意见本来就很大，尉迟麟一下通知，他就公然冲盛毓潼骂骂咧咧的了。
　　但盛毓潼也顾不了那么多，给装甲车贴完纸外壳后，她就带着九营出发了。
　　这场战役很惨烈，由于第三军团的后续部队并没有有效阻止敌方部队的驰援，导致九营被困。九营损伤过半。获救后，盛毓潼清点人数，她发现参与生化实验的十一个人，只剩下她和沙丽还活着。
　　雪地里躺着一个士兵的遗体，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盛毓潼认出，她就是和自己同一小组的那个士兵。
　　唉……
　　盛毓潼伸手，将她的眼睛闭上了。之后，她从士兵的口袋里翻出信息卡，以便登记阵亡士兵名单。这样的信息卡摞起来，比两副扑克牌都厚。盛毓潼带着它们匆匆赶往指挥所，半路上，却让八营长截住了。
　　“小九，”八营长面色凝重，“九营的战损情况怎么样？”
　　“阵亡人数过半，大部分都是被合围的时候阵亡的。”
　　八营长长吁短叹了一阵。盛毓潼看她没带勤务兵，便觉得她此行应该不止是嘘寒问暖这么简单，就说：“八营长，还有话就直说吧。”
　　“这，小九，你别怪我不通情理，”八营长靠近盛毓潼，“参与生化实验室的人，还活着吗？”
　　盛毓潼也不隐瞒，她坦言：“十一个人，只有我和沙丽活了下来，五组实验，也只剩下一组还能继续了。”
　　没想到八营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只要还能做实验就行。”八营长左右看看，又说：“我打听到的消息，联盟确实有意组建新的防疫军团。”
　　这个消息没给盛毓潼带来太大触动。八营长看盛毓潼无动于衷，忍不住说：“你才打了败仗，又折损了那么多人，有些伤心，我能理解。但凡事要朝前看，只要再熬些日子，就能离开尉迟麟，去更英明的指挥官麾下。你前途光明，万万不可太拘泥于眼前啊。”
　　八营长都不屑于称呼尉迟麟为尉迟少将了，可见是交心的话。但盛毓潼也清楚，八营长无非是担心自己过于伤心，继而不肯在生化实验室上出力，才说出这番话来。
　　“谢谢八营长，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盛毓潼又要往指挥所走，就在这时，盛毓潼感到后脑勺似乎被人劈了一刀，几乎要将身体撕为两半的痛感席卷了她。她的眼前，天和地急速旋转。这是物理攻击达不到的效果，盛毓潼最后一线意识告诉她，她被人用精神力量攻击了。
　　再度醒来，盛毓潼看见了沙丽。
　　“这些事我以为都是平常的，可如今桩桩件件想起来，又都不同寻常。为什么就这样巧，我当时的九营恰好就牺牲了那九个人？又为什么这样巧，这次突袭，八营和我后来的侦察营也全军覆没？”
　　听盛毓潼说完心中的疑惑，史薇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说：“这生化实验室，后来又怎样了？”
　　“我因为战败，又被降为连长，归入八营。防疫军团试点，就改从八营开始做，后来七营也加入了。因为我涉及的都是信息素相关，这两个营也都是做这方面的。我们的成品，尉迟麟照单全收，全部送到研究所里。再到第三军团重组后，我又被提拔为侦察营营长，营里除了原九营的人马，还抽调了七营和八营的人。”
　　盛毓潼沉默起来，她愈发觉得这一切都像尉迟麟早有预谋的杀人灭口，不禁懊恼起来。
　　要是她能早点察觉其中的异常就好了。
　　史薇沉吟，忽然，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了思路。
　　“别的不好查，这研究所我倒是能托人查一查。两个营的人通力合作做出的实验样本，累计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当即打定主意，稍晚些时候，给前不久得到消息的、远在胡杨林研究所的詹女士发一封电报。

突破
　　盛毓潼来到第三军团的帐篷。今日起，第三军团的禁止外出令解除了，第三军团的士兵都在草地上晒太阳。
　　盛毓潼拿起哨子，吹了一声，再高喊：
　　“全体都有，集合！”
　　盛毓潼在第三军团士兵间，素来恶名远扬。这些活下来的兵虽然没有一个是她带的，但都不敢怠慢，很快集成了八路纵队。
　　“从今天起，你们将暂时成为骷髅军团的编外加强连，联盟决定，由我担任指挥一职。接下来，你们可以问我你们想问任何的问题。”
　　果然有人举起手，盛毓潼说：“讲。”
　　“我们会被彻底编入骷髅军团，还是补充兵员重组第三军团？”
　　“我只收到了暂时编入骷髅军团的命令，至于后续，一切要看联盟的安排。”
　　又有人举起手，盛毓潼指了指，说：“你说！”
　　“骷髅军团是纯哨兵军团，我们是普通人和哨兵混编，骷髅军团的日常训练，我们要参与吗？”
　　“哨兵必须参与，普通人按照第三军团原有训练方式训练。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人再举手。盛毓潼在队伍前来回走了一圈，又停下来。她是不相信这些兵心中疑惑全无的。他们一早起来，就应该发现身边少了人，此刻却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
　　“我知道，你们的心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从第三军团遭遇突袭的那一天起，发生了太多蹊跷的事情。你们对于你们的前途，对于第三军团全体指挥官，就有了，很多问题。只是你们现在，不好说，也不敢说。因为在你们的心里，我也是个值得怀疑的人。”
　　“但我想说，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会带着你们走到最后。不提别的，就说我在第三军团的战绩，你们都是有目共睹，自然知道，我不是个把你们的性命当做草芥的人……”
　　史薇给詹女士发完电报，便从指挥所出来。骷髅军团正以连为单位从军营大门依次出去，前往将用作机场道路的荒地。史薇站在路边看了看，今日该出去的六个连队，还差第三军团改编的加强连没出去。
　　“勤务兵！”
　　小勤务兵背着步.枪小跑而来：“报告！”
　　“编外加强连怎么还没到？”
　　小勤务兵回答不出来，但他也不愿什么都不说：“少将，我去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之后我跟着编外加强连直接去机场，你让参谋多顾着营里的情况。”史薇吩咐完，就朝第三军团帐篷的方向走，走了三四步，她又退回来。小勤务兵问：“少将，还有别的事吗？”
　　“今天开始，就不存在第三军团了。第三军团原来的帐篷撤掉，在骷髅军团四营之后重新扎帐篷。这件事就交给四营去做，你去把这件事通知给四营长。”
　　小勤务兵说了声“是”，就跑着往四营的方向去了。史薇这才大步来第三军团的营地附近寻人。一路上，她不断疑心第三军团是不是起了内讧。毕竟于安逸惯了的第三军团众人来说，编入骷髅军团全然是种折磨。
　　一到第三军团的驻地，史薇就见到盛毓潼喊着口令指挥连队出发。她如释重负。盛毓潼看到史薇，吹了下哨子，队伍自己喊起了口令。盛毓潼朝史薇跑来。
　　“什么事，班长？”
　　“没什么，就是看你的队伍半天没来，有些担心。”
　　盛毓潼笑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剩下的人，也算是各营的尖子了，只怕战斗力不输骷髅军团。”
　　“是吗？改日我们搞个军事联赛，切磋一下。”
　　“可以，但是我要定一条规矩。”
　　史薇好奇：“什么？”
　　“你不许上场。”
　　“不上，就不上，反正骷髅军团里多得是能人，”史薇见编外加强连都走了，脸色一变，俯在盛毓潼的耳边说，“胡杨林研究所那边的人说，生化实验室的项目初期，是由议会和卫生部带头下发的，但培训你们三个月后，这个项目就夭折了。后面的事情，胡杨林研究所没有人知情。”
　　“可我们确实得到了相应设备，并且做了大量的实验样品，这种东西，总得有个地方接收了吧？”盛毓潼偏头说，“你问了其他研究所吗？”
　　“联盟研究所的所有数据都是联网通用的。胡杨林研究所能查到的，就是全部数据。”
　　史薇向詹女士询问得很仔细，且因詹女士的这层关系，史薇完全能判断这个消息属百分百确凿。
　　“联盟的每个培养皿，每个试管，都内置了芯片。一旦进入保存库，保存库就会自动读取条码。我已查过，在你说过的时间点，并没有向第三军团移交培养皿和试管，亦没有这些东西回流到任何联盟研究所里的数据。”
　　“我想，如此大批量的试管和培养皿，算作遗失，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个研究所坐视不理，除非——”
　　“除非它根本不是联盟的东西。”史薇斩钉截铁。
　　盛毓潼听了，却有疑惑：“第三军团在前线开生化实验室时，这批实验器材要送往协约众国，也还算好办。可是北境之战后，我们在后方休整将近半年。这半年便是实验次数最多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又怎么瞒过前线的军团，送到协约众国去？”
　　两人并肩走出了营地。身边的人少了，两人交谈的声音也就愈发大了起来。
　　“数年前，你第一次出外勤的时候，是在西洲大厦。我们在那里端了一个协约众国的埋伏点，现在想来，其实就是个生化试验点，”史薇随手拔起地上一根狗尾巴草，说，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实验点，后来我翻看联盟档案，发觉联盟部队最后一共清剿了十五个。其中第三军团负责剿灭了五个，当时第三军团已经由尉迟麟领导了。”
　　“你说，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第三军团瞒报了实际发现的生化试验点数量？”
　　盛毓潼思考了一会儿，尔后轻轻摇摇头：“尉迟麟商量战事，从来都是参谋出谋划策，他拍板。如果尉迟麟真的瞒报了实际发现的生化实验点数量，那么当时的参谋也有嫌疑。”
　　“参谋……”
　　这句话一下给史薇找了条路，她拉住盛毓潼的手，激动地说：“既然这样，去找一找当时的参谋，说不定有大突破。”

僵持
　　这些天，史薇始终无法从尉迟麟嘴里撬出哪怕一个有用的字。不论史薇问什么，尉迟麟都装傻充愣。饶是她脾气好，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下终于有了突破，她巴不得立马把尉迟麟送上军事法庭。
　　盛毓潼见史薇这样，也瞧出了端倪。她说：“你这些天审问尉迟麟，大概也被他气到了，所以盼望着找到这个参谋，早日把尉迟麟送上军事法庭。可眼下，还有修跑道的事情等着你去监督。而参谋也不是一定找得到，找到了，也未必听我们的，不如放宽心，从长计议。”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这些天，我确实被尉迟麟逼得够呛。他一口咬定，我因为史蔷之死怀恨于他，才故意设计他，其余一概不说。”史薇又觉得这些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话，转而提起别的，“我想你一直在他手下，应该吃了不少苦。”
　　“倒也没有吃苦，尉迟麟能在联盟埋伏这么多年，且不被人察觉，表面功夫做得很是到位。”
　　史薇冷笑：“确实是表面功夫，当初你像个野人似的从山里出来，背后恐怕就有他自己的一番筹谋。如今再加上史蔷惨死，康宇星被俘，两件事，更加深了我对他的怀疑。”
　　“说起来，你没和我说过……”盛毓潼仰起头，关切地看着史薇，话到唇边，又缩了回去。史薇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我听你说过一两次史蔷，但只知道她是在第三军团死的，那时的情形，你从未和我提起过，”盛毓潼看着史薇的脸色，认真地说，“我想，如果你，你愿意和我说说，也许我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史薇低下头，咳了一下。盛毓潼立刻涌起失望的情绪，她已经知道史薇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谢谢你，盛毓潼，但这毕竟是我家里的事情，我不想麻烦你。”
　　“我不怕被你麻烦，我只是想帮你。”
　　盛毓潼急得直接凑到史薇面前，史薇顿时瞪大眼睛，盛毓潼这才发觉自己太急躁了，就红了脸，小声念了句：“我只是想帮你。”
　　“盛毓潼，这件事，我不想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了。”
　　盛毓潼忽然垂下头。史薇弯腰，再抬头看盛毓潼低垂的脸。那脸上的神情是怯怯的。史薇有点惊讶，她将自己的话细细寻思了一番，顿时发觉自己犯了错：“盛毓潼，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误会。”
　　盛毓潼眼圈都红了，跟小兔子似的，史薇更结巴了：“我……我真的没有不拿你当自己人的意思！”话音未落，盛毓潼就冲上来抱住了史薇。史薇更慌了：“盛毓潼？盛毓潼！你哭了吗？”
　　“史薇你这个王八蛋！”
　　“好，好，好，我王八蛋。你今天怎么骂我，我都认了，”史薇伸手把盛毓潼按在自己的怀里，“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我才不骂你！”
　　盛毓潼一下子从史薇的怀里挣脱出来，她质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史薇一头雾水，她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为盛毓潼好，怎么反而让她更生气了？看盛毓潼一副动了肝火的模样，史薇也觉得委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跟吃了火药似的？还问起这个来了？”
　　盛毓潼又在史薇怀里扭动起来，史薇只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行不行？”
　　“我，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见史薇服软，盛毓潼也弱了下来，“我…..我只是想，想着，帮帮你。班长，要是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但，但只有一条，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就必须来找我，不能给自己找各种理由。”
　　“你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打算闹到修跑道的地方去，让那些修跑道的兵看我的笑话，”史薇半开玩笑地说，“我想着，他们今天就要知道，他们的少将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这以后再想训他们，可就难了。”
　　“我，我才不是这种没轻没重的人，班长，你，你是知道的。”
　　盛毓潼眼圈的红还未褪去，就逞强说这番话，史薇看了就觉得有趣。她抬起盛毓潼的下巴，说：“没流眼泪就好。不然让那些兵看到了，都说我欺负第三军团的人，我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我现在哭还来得及，横竖刚才，我是，真的，真的伤心了。”
　　史薇拦在盛毓潼跟前：“我这给你赔个不是。盛营长，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如果觉得我没有诚意，骷髅军团里的步.枪，随便你挑一件，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班长，我要的不是这个。我不是在借机撒泼，而是真的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联盟陷落之日，我们发了誓，成了配偶，之后风波不断。说是配偶，但是关于班长，我所知道的，仅仅是从前同窗的情谊和如今以战友身份的朝夕相处。班长不说家里的事，我便从来不问。可现在，班长在史蔷这件事上可能需要我，又为什么让我不要插手？”
　　史薇沉吟了一会儿，到现在，她只能把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才对得起盛毓潼的一番交心话。她此刻想用真心回应盛毓潼的真心，都有些恼恨自己的舌头不够灵巧，不足以说出自己心中的话了。
　　“盛毓潼，如果我是个向导，你就会完全明白我心中所想。我绝不是有意疏远你，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渴望离你更近一些。之所以不让你插手这件事，是因为我有私心。我想，我家的恩怨归我家的恩怨，你我的事归你我的事，互不干涉。史家关系错综复杂，此事一了，你我二人便能永远置身事外，再不理会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
　　史薇试着握住盛毓潼的手，盛毓潼没有挣脱。史薇便知盛毓潼确实没有生气，这才心平气和地继续往下讲：
　　“你作为第三军团的指挥官，查这件事当然有便利。但涉事的人，或是战死，或是病退，都在你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你还是第三军团的人，必然是尉迟麟同谋的重点关注对象，此前尉迟麟几次设计都没让你死，你怎么能保证，他们此刻没等着你亲手将自己送上门？”

监工
　　史薇一通话自以为感人至深，没想到盛毓潼板起脸：“你这话说得不对。”史薇简直懵了：“哪里不对？你说说，哪里不对？你能说出哪个字，哪个词，哪句话不对，我叫你一声祖宗！”
　　盛毓潼叫史薇这架势唬了一跳，但她没有退，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是第三军团的人。我回过联盟总部，并被上将带着去见议员，早该惊动那帮人了。”
　　“这不一样！你回联盟，见上将，是为了报第三军团军情。去见议员，那也是为了安抚支持尉迟麟的政治力量。怎么，怎么可能让那些意图杀害史蔷的人盯上你呢？”
　　盛毓潼说：“我和你的事，联盟那边都是知道的。你清楚我做了些什么，所以觉得那些人不会盯上我。但别人不知道，揣测我替你去第三军部遮掩尉迟麟的事，继而揣测我和你一同设计抓了尉迟麟，也不是没有可能。”
　　史薇反而笑起来，她柔声问：“这件事，你是管定了？”
　　“我不能让第三军团的无辜者枉死，”盛毓潼语气坚定，“我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第三军团那些无辜者的荣誉，他们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死去。死在尉迟麟阴谋下的不止是你的姐姐，还有我的战友们。”
　　史薇咬着嘴唇，她听完盛毓潼的话，放松下来。她沉吟：“是我没考虑到第三军团其他人，只想着史蔷的事，我有不对。很惭愧，我没有好好善待第三军团的无辜之人。”
　　“你也别这么说，”盛毓潼又不忍起来，“我听第三军团的人说了，你除了限制他们的自由，别的一应提供都是最好的，每日三餐送到帐篷里都是热乎的，还有肉。”盛毓潼傻笑起来。
　　“这会儿又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史薇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刚刚还说我是个王八蛋，把我说得跟大恶人似的。”
　　“班长，你一直都是个好人，做好事，讲道理。偶尔，偶尔也有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但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史薇假装严肃起来：“除了今天，我还有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吗？”
　　“我知道，可我不敢说。”
　　“不敢说就是没有，”史薇抓住盛毓潼的手，同她手指相扣，笑着说，“着了你的道时，就算头脑不清醒，那也不是我的错。”
　　盛毓潼离开骷髅军团的这几天，史薇带着军团已经在荒地上开垦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泥地，上面洒满了砸碎的石子。这些石子都是从山上采下来的，处理它们费了不少功夫。今天来的六个连队，要负责在石子上铺沥青，再用从猛虎军团借来的装甲车压平。
　　史薇有意向盛毓潼炫耀自己的功劳，便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抛给盛毓潼。她说：“盛毓潼，你猜猜，这些小石头，原来都有多大？”
　　盛毓潼四处望了望，指着停在一边的装甲车说：“总不能比它大吧？”
　　史薇哭笑不得。这呆子真是不会说话。
　　“这石头，都是我的人，没日没夜从山上凿下来的。人嘛，当然背不了装甲车那样大的石头，但是，也有一个家庭保险柜那样大，”史薇问，“盛毓潼，如果是你，在不动用炸.药的情况下，该怎样把石头碎成这样小的块？”
　　盛毓潼想了想，说：“用锤子砸？”
　　史薇摇摇头。
　　“从高处扔下来？”
　　“哈哈，你这样，怕是把荒河平原砸成荒河河谷，这石头都没砸好。”
　　“那……是用了什么办法？”
　　史薇坐在了草地上，她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盛毓潼也坐下。待盛毓潼坐定后，史薇才不紧不慢地说：
　　“我小时候读书，看到秦国太守李冰修都江堰，遇到高山阻碍。那时还没有炸药，便在巨石下堆起柴火，烈火灼烧，之后又用凉水浇灌，一冷一热中，石头自然开裂，就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石头。这次我啊，也是用了这个办法。”
　　“可是，为什么不用炸.药？”盛毓潼问。
　　“战时吃紧，我这个地主家也没余粮，”史薇两手撑在地上，“炸.药还是用在它更该用的地方去吧。”
　　盛毓潼忽然站起来，史薇叫起来：“坐得好好的，你干什么去？”
　　“快到我们连铺沥青了。我是指挥官，理应起带头作用，而不是在一边什么都不干。”盛毓潼说。
　　看着盛毓潼黑白分明的眼睛，史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赶紧挥挥手；“去就得了，还讽刺我干嘛？知道你爱护你的兵了，走走走。”
　　盛毓潼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我，我没有讽刺你。你要是不开心，那……”
　　“嗯？”史薇饶有兴趣。
　　“你就一起下来干活，别在一旁坐着，这样士兵看了，容易心理不平衡，以后就不好管了。”盛毓潼语重心长。
　　“行吧，行吧，听你的。”
　　史薇从草地上起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她绝不是个甩手掌柜，之前几天为了碎石头的事情，她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工地上想办法。她跟盛毓潼往连队的方向走，边走边琢磨，越琢磨越不对劲。
　　她明明是向盛毓潼炫耀功劳的，怎么反而被盛毓潼带着干起活来了？
　　工程的总监工是肖望，他本就在编外加强连那里嘱咐注意事项，看见盛毓潼和史薇一前一后的走过来，也没停下话，说完了才朝史薇敬礼：“少将。”
　　“说了很多次了，老人家您不用敬礼，”史薇单手抓着武装带，指了指盛毓潼，“我和这位盛营长来晚了，有些要求没听见，劳烦您再和我们说一次。”
　　“怎么？少将你已经忙了这么久，该休息了。铺沥青的事情有我这个老手在，你还不放心？”
　　史薇生怕让肖望寒了心，连忙解释：“不不不，老前辈，您别误会，我和盛营长不是来挑您的错的。我们来参加劳动，想知道能做什么，不做什么。您可千万千万别误会了。”
　　史薇说到最后，言语中带了笑意。肖望也笑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把规矩，从头到尾，给你们完完整整的讲一遍。”

密文
　　铺沥青的活动持续到了傍晚。天黑之前，哨兵发动了装甲车，把地面压得更加平实。盛毓潼整理完队伍，看见史薇正挨个和连队长说话。盛毓潼就在原地等着。
　　史薇和前一个连长说完话，就朝盛毓潼走过来，走了几步，改成小跑。她跑到盛毓潼身边，却不看盛毓潼，先面对连队讲起了话：
　　“大家今天辛苦了，今晚回去，炊事班有加菜，还有物资车运来的酒，祝大家吃好喝好。”
　　第三军团的人都鼓起了掌，只是都有些拘谨。史薇从前是兄弟军团的指挥官，一下子变成自己的指挥官，多少有点不适应。
　　史薇响亮地说：“你们以前是骷髅军团的客人，现在，在联盟重新分配你们的去向前，你们就是骷髅军团的一份子。我，史薇，在这里保证，骷髅军团有什么，你们就有什么，我会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因为你们是编外加强连，而派你们去做最苦最累最不要命的活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会以诚相待，也希望你们，在暂时成为骷髅军团军人的这段日子里，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听从盛毓潼上校的指挥，别让我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跟着前面的连队，齐步走！”
　　史薇拉过盛毓潼，到了队伍的一边。“你和我到最后面去。”她小声说。两人一同绕到连队的最后一排。队伍才往前走，史薇就主动和盛毓潼说：“怎么样？今天的强度，你们连队还能适应吗？”
　　“能，当然能。”
　　“我不担心你，担心你手底下的兵。第三军团和骷髅军团的训练风格不一样，我怕他们适应不了，渐渐不服从你的管束，给你添麻烦。”
　　盛毓潼抬起头：“那我回去问问他们？”
　　史薇点点头。盛毓潼说了声“谢谢”。她们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也是肩并肩的。
　　“如果天气理想，半个月后，我们就能抢修出一个能容纳十架战斗机的飞机停机坪。到时候飞鲨军团就会部署一部分人员来我们这儿。”
　　“我们会对联盟总部进行空袭吗？”盛毓潼问，“城里现在有很多被俘虏的平民，如果轰炸总部，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个要看我们夏季的反攻情况。城市战从来都是最难打的，装甲车这类的重武器只能开进城市的主干道，城市里的偏僻小路，全靠人肉来一条街一条街的抢。联盟失守，和骷髅军团兵力不足有很大关系。虽然我们一直在打胜仗，但是将近一年的持续作战，我们也折损了五分之一的兵力，之后连夜奔袭，又面对人数两倍于我们的普茨洛夫军团，失守也算是意料中的事情。”
　　“但是，就算我们现在能集结起数倍于施青军队的兵力，联盟也要事先评估战争预期的战损情况。如果人员和装备损耗过大，巷战是不会被采纳的。所以联盟最终会不会下发命令动用轰炸机，我也不好说。”
　　盛毓潼看着史薇：“班长，你还在为联盟失守的事情自责吗？”
　　史薇笑了笑：“自责谈不上，当时的局面，能够拖延住普茨洛夫军团就已经是胜利了。但我常常想，如果当日我没有采纳原定的部署方案，而是选择了另一种，牺牲的人会不会更少一点？”
　　“班长……”
　　“但那都是没有用的想法了。记住他们的牺牲，避免下一次无谓的牺牲，才是我身为一个指挥官，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盛毓潼和史薇回到大本营，天已经全黑了，小勤务兵背着枪跑过来：“报告少将，联盟总部有新的电报。”
　　盛毓潼自觉站远了些，史薇问小勤务兵：
　　“电报上说了什么？”
　　“看不懂，都是密文。”
　　史薇想了想，心里有了数。她对小勤务兵说：“帮我去炊事班打两份饭，一会儿送到指挥所。之后去看看那些跟着我们一起转移的平民，问问他们还需要些什么，记下来向我报告。”
　　“是！”
　　史薇拉过盛毓潼：“走，跟我一块儿去指挥所。”盛毓潼问：“不叫上参谋吗？”史薇说；“我的参谋只负责讨论军情，别的一概不知。”
　　“情报未必是我能看的，叫上我，是不是……”
　　史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盛毓潼：“你是第三军团的代表，这种密文，按照联盟规定，就只有我和你能知道。”
　　盛毓潼只有跟着史薇走到指挥所里，密文已经在桌上放好了。史薇用指纹刷开保险柜，从柜子里取出一沓白纸。
　　“这是什么？”
　　“密码表，没有这个东西，可什么都读不出来，”史薇见盛毓潼欲言又止，想了想，就猜出了大半，“密文不允许被上传到加密数据库里。”
　　“你就带着这个保险柜，走来走去？”
　　“是不是很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史薇重重拍了一下保险柜，冲盛毓潼笑了一下。她说：“我叫你来，也是想让你帮我重新译一下密文。天枢塔校里有教过，你应该还没忘吧？”
　　“没忘。”
　　盛毓潼看着史薇在桌前摊开密码表，自觉凑了上去，每张密码表都有相应的编号，估计只有史薇自己才知道，这些编号分别对应了哪些人。
　　史薇把密码表分给了盛毓潼一半，两人没敢怠慢，立刻着手译了起来。盛毓潼起先以为是很轻松的活儿，亲自操手才发现，从密文里得到一句通顺的词句有多难。小勤务兵来送饭时，史薇头也不回地让小勤务兵把饭盒直接放在地上。
　　直到号角声响起来，晚八点的操练准时开始，史薇才叫了一声：“有了！”
　　“密文到底是什么？”
　　盛毓潼连忙丢了笔凑过去看，纸上果真显示出了消息：联盟指示骷髅军团和第三军团在十二天后联合组织一场针对施青后勤补充物资的小型伏击战，地点就在联盟总部东北部的乡村公路上。
　　这处地方离骷髅军团目前的驻地很近，去只需要一个昼夜。
　　但盛毓潼心中有一个疑问。

思索
　　通往联盟总部的国道和乡村公路，远不止这一条。怎么联盟会如此笃定，物资车一定会从离骷髅军团最近的这条乡村公路过？
　　“班长……”
　　“嗯？”
　　“协约众国的物资车特意挑离我们最近的乡村公路，”盛毓潼迟疑地问，“这里头会不会有诈？”
　　史薇不作声，她想了一会儿，才说：“这密文写得仓促，没说物资车从哪里来，也没说装了些什么，和以往上将发来的伏击战密文不大一样。”
　　她调试起机器，屏幕上浮现出一串代码。史薇皱起了眉头：“这不是通常发给我的地址。”她又打开保险柜，从中找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确认了这个地址不属于军部名下的任何一台电报机。
　　它到底属于哪里？
　　史薇翻起了前页。一时间，指挥所里只有哗啦啦的翻页声。盛毓潼在一旁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史薇。史薇面色愈来愈凝重，电报机的归属逐渐排除了军属，而归于其他部门。
　　一行相似的数据映入她的眼帘。史薇赶紧核对起来。最终，她确定，发给她这条电报的电报机隶属于新首都的参议院。
　　“班长，找到了吗？”盛毓潼小心地问。
　　“找到了，”史薇把笔记本递给盛毓潼，“给我发消息的电报机，属于联盟参议院。”
　　盛毓潼一怔：“联盟参议院……”她一个激灵，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伍奈迪的消息？”
　　史薇拿起译好的电报，读了又读。这份密文的密码表属于联盟总部通用，因此把发电报的人推测为伍奈迪也合情，但不合理的地方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发这样的消息？
　　难道密文里暗藏了和尉迟麟的某种秘密约定？
　　但猜测发电报的人是伍奈迪，也仅仅是一种猜测。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禀明曾明。
　　史薇没有耽误，她立刻动手，将这封电报重新录入了一遍。盛毓潼就在一旁看电报原文，她读了很多遍，依然没有头绪。
　　“哨兵，你觉得议会的某位议员给我们发这封电报，是什么意思？”
　　盛毓潼想了想，说：“凡是军情，必须报给军部，再由军部统一下令。这个议员特意绕过了军部发电报，应该也知道我们不会执行非军部的命令，所以这封电报发过来就不是为了指挥军团，而是想让某个人看到特定的消息。”
　　“继续。”
　　“联盟总部，只有军部知道尉迟麟已经没有实权。那么看到这封密文的人，本来该是尉迟麟和班长。这封电报，肯定是发给尉迟麟看的，是让他和他们通气的暗号。至于通气的内容，可能是让尉迟麟汇报近况。”
　　“如果没有回应，就说明尉迟麟有可能被我控制起来了？或者实际上已经被我架空？”
　　盛毓潼点点头，议会的人突然给骷髅军团发了个电报，总不能往好处去想。史薇眉头紧锁，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忧虑。盛毓潼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安静地站在一边。
　　“只要军部下令褫夺尉迟麟的实权，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可议会不少人咬紧军部不放，下这道命令又不容易起来。”
　　史薇看着盛毓潼的眼睛。
　　“真可惜，我们已经知道尉迟麟是奸细了，却没有证据。眼下就算治他的罪，也最多罚一个治军不严，纵容下属迷幻剂成瘾。在军事监狱里坐三年，又能出来，那些反对派议员还会继续保他。”
　　“班，班长。”
　　“怎么了？”
　　“我想，再去审问一下那些眼线，说不定就能得到新的线索，”盛毓潼建议道，“他们现在瘾上来了，口风说不定就没以前那么紧了。”
　　史薇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她说。
　　临时监狱，日日夜夜充斥着嚎叫，好似人间地狱。自从那帮瘾君子做了监狱里的常客后，这种嚎叫声就没有断过。每个犯人都呆在自己的单间里，又有哨兵看守，因此无法互相交流。
　　盛毓潼是头一次来这里。她发觉骷髅军团的临时监狱比当时第三军团的俘虏营干净了许多，想来也少了鼠虫的滋扰。
　　打头的单间里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东西，头发很长，大约是个女人。她不时抽搐着，脸藏在胳膊背后，盛毓潼认不出她是谁。
　　史薇板着脸，指着打头的单间，对看守的哨兵说：“把她给我提到审讯室里。”
　　“是！”
　　哨兵打开门，像提小猫崽似的提起女犯人，把她带到史薇口中的“审讯室”里。审讯室面积不大，一层铁丝网隔开了犯人和审讯者。盛毓潼起初还疑心铁丝网不够安全，直到看到一处“有电请远离”的提醒，才知道这玩意儿是过了电的。
　　女犯人被放在审讯室另一边的椅子上。哨兵一松手，她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哨兵只好让她上半身全趴在桌子上。盛毓潼隐隐有些懂，为什么史薇说审问“犯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犯人001号，听得见我说话吗？”
　　史薇冰冷的声音没能触动女犯人分毫。她就跟尸体似的趴在桌子上，时不时抽搐一下。看着这样的情形，史薇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她吩咐卫兵换其他犯人上来。
　　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处于戒断反应中的眼线们根本无力回答问题。史薇只好让哨兵把他们都带下去。
　　“那种萝卜一样的植物，居然这么厉害？”盛毓潼惊讶地说。
　　“胡杨林研究所的人告诉我，这种植物是协约众国的本土植物，能让大脑兴奋，但同时影响人体激素的正常分泌，损伤人体，且损伤不可逆，”史薇说，“我本来寄希望于他们戒断反应结束后，但目前看来，他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个问题。”
　　盛毓潼小心翼翼地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他们吃一点，先把话套出来，再……”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果然，史薇开口了。她斩钉截铁：
　　“这绝对不行。在军事法庭上，我喂他们吃迷幻剂会导致他们的口供通通失效，还会让你我惹祸上身。如此一来，我们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史薇少将还再为构陷我而苦思冥想吗？”

证据
　　“不是构陷，只是想找出事实真相，“史薇笑着，”尉迟少将，请坐。”
　　盛毓潼抬头就和尉迟麟眼对眼。
　　尉迟麟下巴的胡茬都长出来了，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大概是史薇防尉迟麟自尽，特意不给他刀片，才这样不修边幅。他看着盛毓潼，看了许久，说：“跟着史薇少将，遂了你的心愿？”
　　盛毓潼不敢轻易作声，扭头去看另一边的地上。尉迟麟呵呵一笑：“盛毓潼，这些年在第三军团，我自觉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可不要偏帮着你的老同学，而忘了我过去对你的照顾。”
　　“少将的照顾，我没齿难忘。但是人情之前，还有军法。我不敢违背军法。”
　　“呵呵。”
　　尉迟麟笑了笑，他坦然步入审问室的另一侧，脚镣叮叮当当作响。史薇就和尉迟麟面对面了。
　　这些天，史薇听卫兵说，尉迟麟一改刚入狱的暴躁，变得不声不响了。史薇疑心尉迟麟有了新的对策，因此一直没有提审，有心再吊尉迟麟一段时间，看他如何应对。
　　尉迟麟坐下，率先开口了：
　　“史薇少将，这几日在我的军营里，你又有了什么发现？”
　　“抓了十六个眼线，个个都有瘾，你昨夜应该被他们吵得睡不着觉吧？”史薇看着尉迟麟。尉迟麟嘴上的两撇胡子扬了扬。说：“昨晚的确睡得不够好，但好歹睡了一会儿，要比史少将强一些。”
　　这话分明暗指史薇昨夜的提审一无所获，他竟然能猜到这个。
　　“看来尉迟少将很了解他们吸食的东西，所以才能推断出，我一点儿线索都查不出来。”
　　“史薇少将说笑了，我只是昨夜又听到他们鬼哭狼嚎的动静，就心里头自己琢磨，就算你和参谋是神仙，也不可能从一群行尸走肉嘴里撬出有用的话吧？”
　　“又听到鬼哭狼嚎的动静？”
　　史薇如发现猎物的狼，瞬间朝尉迟麟露出的话头扑了过去。但尉迟麟只是笑：
　　“瞧我这张嘴，又说了不该说的了。史薇少将，我就和你直说了。我手下的人这样发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我也查过一次，可惜没查出联盟规定禁止吸食的东西，就只能轻轻放过。”
　　尉迟麟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想来昨夜他就为这番话起了主意。史薇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语带讥诮：“这还真是您的风格。”
　　尉迟麟顿了一秒，才笑着：“谁说不是？我尉迟麟向来贪生怕死，懒惰怠慢。所以会犯些史薇少将看不惯的小错，但大错，是从来不会犯的。”
　　“您的忠心，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摆。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你的部下，盛毓潼，她作为第三军团代表去了趟联盟新首都，和军部面对面通了气。”
　　史薇有意将话断在了这里，尉迟麟闻言，并不慌乱。“通了什么气？史薇少将不妨一次说清。”他说。
　　“之后，上将带着她，又和你的老朋友，反对派党魁伍奈迪见了面，”史薇观察着尉迟麟的神色，“你是议会那边推举过来的人，军部无法直接处置你。但是军部决心要处置你的话，就算你是议会的人，也不会阻碍军部的决定，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尉迟麟点点头，“那我先恭喜史薇少将，暂时蒙混过关了。”
　　结束审问，史薇脸上阴云密布。又一次和尉迟麟的交锋，她依然一无所获。正如尉迟麟所说，“蒙混过关”只是暂时的，只要夏季大反攻一结束，尉迟麟必得回到联盟总部去，到时史薇免不了和尉迟麟一起受罚。
　　“班，班长？”
　　“嗯？”
　　“你也不必着急，尉迟麟被囚禁，多少该发给协约众国的情报都发不出去。夏季大反攻又快来了，他恐怕比我们还急。一急，准会露出马脚。”
　　盛毓潼是在安慰史薇，史薇自然清楚这一点。她勉强笑了笑：“可我看他的意思，是打定主意和我耗下去了。如果一直耗下去，结局必定是我输他赢。”
　　“我倒有个点子。”
　　“什么？”
　　“关着他肯定找不出证据，不如把他放出来，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
　　史薇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冒险了，如果把他放出来，就必须要恢复他的军团长之权。第三军团虽然只剩下一个连的人数，但闹腾起来，还是够我们忙活一阵了。你这虽然是个办法，却是个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的办法……”
　　她想了想，很快拿定了主意：“这样吧，我们再等等杨乃宁的消息。如果杨乃宁那边有好消息，我们就不用这个办法，如果没有，我们再用这一计。”
　　刚回到指挥所，电报机就响了，史薇赶紧跑到电报机边，接收了新的电报。她读完，回头对盛毓潼说：“上将说，这信息核实了，本来应该是议会发给军部的电报，输错了代码，才传到了我这儿。他已经训斥了那个发电报的议会实习生了。”
　　“看样子，你不信。”
　　史薇捏着电报，笑了一声：“这个谎撒得也太拙劣。连去的军团都安排好了，绝不是议会发给军部的电报。军部不会容忍议会骑到军部的头上指挥。”
　　盛毓潼捡起勤务兵放在地上的饭碗，饭上爬满了蚂蚁，是吃不成了。盛毓潼便抬头看着史薇的背影说：“打来的饭是吃不成了，我出去倒了。”
　　史薇“嗯”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全在电报上。盛毓潼就拿着饭碗出去了。
　　此时银色的月光照亮了营地，地上好似落了霜，盛毓潼把两碗饭都倒进挖好的大坑里。她抖搂干净，又去找水管洗碗。
　　忙活了好一阵，盛毓潼才拎着两只干净的碗回到了指挥所。指挥所里的桌子早已收拾干净，史薇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连盛毓潼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班长，我回来了。”
　　史薇一手搭在椅背上，见盛毓潼呆愣在原地，笑了：“站在门口做什么？门口空气好吗？”
　　“不是，看你在忙，不好进来打扰。”盛毓潼老老实实地说。

毒
　　史薇冲盛毓潼招招手：“你过来。”盛毓潼乖巧地走过去。一靠近史薇，史薇就揽住盛毓潼的腰，给她看了自己新写的东西。
　　“写的什么呀？”
　　史薇看着盛毓潼的脸：“写的你。”
　　盛毓潼又看了几行，文段里都是她的名字，勾勒出的形象却让她倍感陌生。这就是史薇眼中的她吗？她倒觉得有些惶恐了。
　　“这不是我，”她小声说，“我……我没这么好。”
　　“可我却觉得，你比我所写出来的，还要更好，”史薇看着盛毓潼的侧脸，“虽然有时拧巴，但总的来说，是个很不错的人。”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很拧巴。以前和乃宁姐一起上初级学校的时候，乃宁姐就经常说我太执拗，有几次还惹得她生气了。”
　　“那是杨乃宁她不懂你，她哪像我，我就很理解你。”
　　史薇眼见有个可以比下杨乃宁的机会，赶紧凑了上去。看盛毓潼眨眨眼睛，若有所思，史薇趁热打铁：“要是我和你一起读初级中学，你肯定比现在更开心。”
　　“可我觉得，和乃宁姐一起读书，就，就挺开心的。乃宁姐这个人，可好玩儿了。虽然一开始她总是不理我，但上塔校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好了很多。”
　　史薇开始恨起盛毓潼一根筋的脑袋了。她让盛毓潼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两手扶着盛毓潼的腰，眼睛死死盯着盛毓潼，面上却不动声色：“再好，也好不过我。我都把你追到手了。”
　　盛毓潼红了脸：“这，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都是关系变好了，凭什么成日说她不说我？”史薇陡然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吓得盛毓潼浑身一哆嗦。
　　“哪里有成日说乃宁姐？”
　　“我一和你说过去的事，你就要给我扯你的乃宁姐，”史薇捏起盛毓潼的手，将盛毓潼的食指指向了自己的心脏，“你摸摸我的良心，它让你伤得直叫唤！”
　　“我不说乃宁姐了。”
　　史薇眯起眼睛笑了：“这么好说话？别是和我说的气话。”
　　“我是认真的。要是你不信，你就让我做件事，我做完了，你就相信我了。”
　　史薇躺在椅背上，说：“亲我一下。”
　　盛毓潼一下子从史薇腿上起来。史薇见盛毓潼急了，赶忙把她拉回来，柔声哄道：“哨兵，我在和你开玩笑。反应别这么大。”
　　“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
　　史薇一愣：“就算是真的，我的要求也名正言顺。我和你是配偶，是伴侣，虽然在精神结合这件事上有难度，但在别的事情上总不算是为难你了吧？况且，况且……”
　　“况且我们也亲了不少次了，再亲一次也不算稀奇的事。”
　　盛毓潼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史薇，仿佛史薇说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史薇叫了声“呆子”，又伸手在盛毓潼眼前晃了晃。
　　忽然，盛毓潼整个人压了下来，抵住了史薇的唇舌。史薇起先还勉力支撑着自己，到后来，身体越来越软，竟情不自禁地向后倒去。两个人压一把椅子，自然连人带椅重重摔倒在地。
　　伴随着倒地的巨大声响，一队卫兵瞬间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盛毓潼的手垫在了史薇的脑后，而史薇的手则搂过盛毓潼的身体。
　　他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盛毓潼当即难堪地将头埋在了史薇的身上，史薇则仰面朝天，轻松地挥手：“没事，椅子倒了而已，你们出去吧。”
　　卫兵们领命出去了。盛毓潼挣扎着从史薇身上起来：“你们军团的卫兵，反应也太快了。”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卫兵，”史薇躺在地上依然不忘自吹自擂，“他们可都是我手下的精英。”
　　盛毓潼说：“别躺地上了，有话起来说。”
　　“我就不，”史薇得意洋洋，“我看你怎么让我起来。”
　　盛毓潼拿她没办法，只有盘腿在她身边坐下。史薇拉过盛毓潼的手，又偷偷看了眼盛毓潼的神色。盛毓潼没有不开心，她这才默默笑起来。
　　“盛毓潼，我觉得现在好像在做梦，”史薇说，“从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像做梦。要是梦醒了，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班，班长，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盛毓潼老实地说。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需求，所以也不太懂得失望的滋味，”史薇侧过脸笃定地看着盛毓潼，“你是我想要的人。”
　　“班长，其实我不太明白。你这么好，怎么还会喜欢我？”盛毓潼说，“我的家庭很普通，才能比不上你，长相也没你好，还和你一样是哨兵。在你面前，我一无是处……”
　　“我认识的盛毓潼，是个认真的、真诚的人。她不焦虑，不嫉妒，知道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在努力变得更好，”史薇轻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我喜欢，而是你本身就该被人喜欢。”
　　早晨，小勤务兵慌慌张张来找史薇。看见史薇站在空地上漱口，他跑过去：“少将！”
　　史薇吐掉满嘴的泡沫，又用帕子洗了脸：“一大早的，慌慌张张什么事啊？”
　　小勤务兵一脸为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昨天晚上，您捉的那只兔子跑到垃圾坑里啃了不知谁倒掉的菜叶子，死了。”
　　垃圾坑被卫兵围了起来。盛毓潼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跑到垃圾坑边，昨夜倒饭的位置果然有被扒拉开的痕迹。
　　卫生队对清扫出来的残羹样本做了检验，得出了结论。卫生队队长走到史薇面前，敬礼道：“报告少将，在西南角处的剩饭里检测出了三.氧.化.二.砷。”
　　“只有这一处有吗？”史薇关切地问。
　　“是，只有这一处有。”
　　盛毓潼扒开人群走到史薇身边，史薇和她一对眼，就明白了。她吩咐卫生队队长：“我待会儿会给你两个碗，你检测一下，如果上面有残留的三.氧.化.二.砷，立马通知我。”

排查
　　盛毓潼的心底是无限的后怕，如果昨晚她和史薇真的吃了饭，只怕现在已经毙命了。
　　只是按理说，第三军团内潜藏的叛徒都应该被抓完了，怎么还会碰到这种事？盛毓潼想不通，更觉得毛骨悚然。难道骷髅军团内部也有响应尉迟麟的人？
　　骷髅军团的参谋，脚步匆匆地赶来了。他对盛毓潼说了声“让让”，再靠近史薇，才叫了一声：“少将！”
　　“参谋，这个热闹，你赶得好。”
　　参谋苦笑：“少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说笑。谁希望军营出这样的热闹？我巴不得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太平。”
　　“看来参谋已经把前前后后都探听清楚了，也无需我再多说什么废话了。我就想请教参谋，对这件事中的涉事人等，该如何处置？”
　　“少将，我认为，不管涉及此事的嫌疑人无论与你有多亲近，都应该先派人暂时将他们扣住，以免军心不稳啊。”
　　参谋说得通透，他口中的嫌疑人，无非就是指小勤务兵和盛毓潼。炊事班做的饭，军营中的人吃了，都没有中毒的迹象。那问题只可能出在小勤务兵或者盛毓潼身上，他们一个负责打饭，一个主动倒了饭，三.氧.化.二.砷完全有可能是在这两人其一的手上投入昨夜的剩饭中。
　　史薇不置可否：“参谋还有别的什么建议？”
　　“昨晚八点至十点在指挥所附近巡逻的卫兵，也有嫌疑，该和盛营长、勤务兵一同扣住。另外，还要盘查平民营里同兔子有接触的人，看看这三.氧.化.二.砷到底是什么时候下到兔子嘴里。”他低声：“绝不错放一人。”
　　史薇了然，便说：“参谋说的是，就按照参谋的说法办。只是盛营长终究是第三军团的人，还得好好说话，才不伤了情面。”
　　两人说着，一同往盛毓潼看去。盛毓潼被两人看着，顿时屏住了呼吸。史薇绕过众人到了盛毓潼面前，看着她，久久不发一言。盛毓潼心领神会，主动说：“我知道你为难。你不必为难，我清者自清。我跟你的卫兵走。”
　　“多谢。”
　　盛毓潼朝一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卫兵上前来请盛毓潼。盛毓潼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了。参谋瞧着盛毓潼的背影，说：“她倒是和第三军团的其他人不一样，好说话。”
　　史薇不接话茬，问：“勤务兵呢？”
　　参谋便说：“我来时遇到他，就让他自己主动往审讯室去了。昨夜站岗的卫兵，我也查清了人，现在也该到审讯室了。”
　　“岂不是只剩下我和你没去了？”史薇伸出一只手，笑道，“参谋，请吧。”
　　史薇再度到了审讯室，她在写有“尉迟麟”名字的牢房前停了停。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扇可以拉开的小窗。史薇向门前的卫兵问：“昨晚到今早，尉迟麟可有什么动静？”
　　“报告，今早又新进了很多人后，尉迟少将问我，这些人都是为什么进来的？我没有说。”
　　史薇示意卫兵退到一边。她走上前，将小窗拉开一道缝：“我告诉你，昨晚你的手下动手了，在我的晚饭里下了毒，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透过小窗户，史薇看到牢房另一头的尉迟麟盘腿而坐，他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史薇说的话。史薇讥讽地笑了笑，顺手将小窗板重重拉上。
　　“尉迟麟一事，尘埃落定就在今朝了。”参谋意味深长地说。
　　史薇盯着小窗，好一会儿才挪开眼睛，她不紧不慢地说：“不着急，我有的是耐心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第一个审问的人是嘟嘟，他不安地坐在铁丝网另一侧，两脚悬空，在半空中一蹬一蹬的。参谋和善地说：“小朋友，不要害怕，你只要把这只兔子怎么吃了菜叶子，又怎么死了，详详细细和我们说一遍就行了。”
　　嘟嘟胆怯地看了眼参谋，又看了眼史薇。史薇想，恐怕是嘟嘟害怕了，就打算把一直照顾他的肖望叫来陪他。
　　“兔子一直是我和勤务兵哥哥轮流照顾的，昨晚轮到我，我就抱着它睡了。今早起来，肖望爷爷说，兔子饿了，要放它出去吃草，结果吃了有毒的菜叶子，死了。死的时候，后脚不停在蹬，它一定很疼。”
　　参谋问：“今早，你是几点醒的？”
　　“起床号一响，我就起了。”
　　史薇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下：“那就是六点四十，骷髅军团的起床号，一向都是这个点吹的。”
　　第二个审问的人是肖望。他完整讲述了兔子跑出帐篷和发现兔子尸体的经过。他讲完经过后，参谋问他：“老爷子，你知道你发现兔子尸体的时间点吗？”
　　“这个好记，我洗漱穿衣，通常只花十分钟，从平民营到垃圾坑，我也只需要十分钟就可走到。所以我发现兔子尸体的那阵子，应该是七点出头吧。”
　　审完这两个人，史薇把笔放在笔记本上，问参谋：“参谋，下一个审问的是谁？”
　　参谋说：“少将，是你的勤务兵。”
　　“换一下吧，把第三军团的盛营长先提上来。只有盛营长说，当时的饭没有问题，小勤务兵才能洗脱嫌疑。”
　　参谋朝卫兵示意，盛毓潼立刻被卫兵带了上来。史薇的眼神回避了一下，当着参谋的面，总还是要做做样子。
　　“盛营长，此番你来骷髅军团，我照顾不周，多有得罪。但眼下也是为了你的清白着想，希望你能理解。”
　　“我懂，史少将都是为了军团好，为了联盟好，”盛毓潼诚恳地说，“您要问什么，就问吧。”
　　“昨天夜里，小勤务兵打了两碗饭给你和我，你是发现了什么才告诉我饭不能吃？”
　　“饭上面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连碗边上都是。原本用火烧一烧也能吃的。但是天色太晚，去找炊事班要火加热饭也难。所以我就做主把两碗饭都倒掉了。”
　　史薇抬头，看的却不是盛毓潼，是参谋。
　　“你听听，活的蚂蚁。”她说。参谋想了想，说：“想来，那两碗饭到盛营长接手为止，都是没有毒性的。”

申诉
　　“也就是说，勤务兵和卫兵都是没有嫌疑的，把他们都放了吧。”
　　参谋应了，又瞥了盛毓潼一眼。这一瞥让盛毓潼浑身不自在。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正在往一个极度不利于自己的方向进行。
　　“班，班长。”
　　盛毓潼叫了一声。她是不指望这一声能让史薇明白自己是无辜的。史薇相不相信，原在于史薇自己。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朝史薇敬礼道：“报告少将，从第三军团盛营长的帐篷里找出了剩余的三.氧.化.二.砷。”
　　盛毓潼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还是我塞给你的不成？”
　　“班长，我不可能害你，这东西不是我的！”盛毓潼浑身血液都变凉了，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一步。
　　“盛营长，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虽然你是第三军团的人，但我始终把你视作自己人。你也不要忘了，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变相也是救了你的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为了救尉迟麟，做出糊涂事。”史薇有意把“尉迟麟”三字说得很重。盛毓潼不禁站起来：“班，班长……”
　　“坐，坐下，”史薇敲敲桌子，“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帮你吗？”
　　盛毓潼犟起来，她偏不坐下：“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这时史薇忽然转动了笔记本，盛毓潼愣了愣，朝笔记本一看，笔记本上面居然写满了指示。
　　她这才明白史薇的用意。
　　“嘴可真严，你们第三军团虽然不会打仗，但保密还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就连我的枕边人，都效忠尉迟麟胜过我，”史薇看着盛毓潼，“盛毓潼，你可真让我心寒啊。”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承认。”
　　史薇笑了，她坐到桌子上，和盛毓潼更近了一些。她眼睛亮亮的：“盛毓潼，我自认入伍后，没有做过哪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我。你是觉得让我臭名远扬还不够，这回又想要起我的命了吗？”
　　“你要是这么想，我无可奈何。但我是第三军团的人，只要联盟说第三军团没有解散，我的档案没有调入骷髅军团，你就永远无法审判我。”
　　“你以为你等得到军事法庭开庭的那一天吗？战争里的死法，花样可多了，被机.枪扫射哒哒哒哒哒拦腰切断，或者踩地.雷轰的一下炸死，乃至活生生被火烧死，都是有可能的。”
　　盛毓潼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史薇就把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她的表情像在偷笑。盛毓潼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班长，我原以为你只是对第三军团有很深的成见，没想到你对第三军团有这么大的仇恨。你的姐姐，本来就有可能是死于意外……”
　　“别说什么意外，她不可能死于意外。一定是你们第三军团在背后搞的鬼，”史薇问，“盛毓潼，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我无话可说。班长你坚持这么做，我实在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我就当做你承认了，”史薇叹息道，“盛毓潼，我对你很失望。”
　　“班长对我的失望，不及我对班长失望的十分之一。我是真心的尊敬你，爱戴你，却没想到，居然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对不起尉迟少将，更对不起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兵。”
　　史薇扭头朝门外看了看，走廊静悄悄的。
　　“这些话，你大可留在这里，和尉迟少将慢慢说。”史薇一挥手，卫兵立刻上前打开铁丝门，把盛毓潼从审讯室拽了出来。史薇跟在他们背后，看着盛毓潼被扔进了离尉迟麟最远的小隔间。
　　“少将。”
　　“盛毓潼的待遇，和其他犯人一样，好吃好喝供着，不允许轻易死了。下午，参谋还会把那十六个一等兵提出来审问，让他们别睡过了。”
　　“是！”
　　史薇走到盛毓潼的房门前，她拉开小窗板，再朝里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简易折叠凳，一张简易书桌和一个简易坐便器，唯一可称道的就是干净整洁。眼下，盛毓潼正费力把简易折叠凳撑开。她的整个身体都因打不开的凳子变得扭曲。
　　史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午，史薇照常在指挥所里处理军务，参谋急匆匆地来了。
　　“少将，少将。”
　　他大汗淋漓的进来，史薇看了一眼，便说：“有什么事，需要你老远就喊‘少将’？”
　　“那十六个兵全部翻供，一口咬定是你栽赃的。”
　　“真有意思，之前你我审问，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今天倒是有力气翻供了。可见都是装模作样。”
　　“少将，你怎么还有闲心看军报？”
　　“怎么没有闲心看军报？再大的事，大得过军情吗？”
　　见史薇泰然自得，参谋更急了：“眼下第三军团的兵都闹翻天了，说您差别待遇，只维护骷髅军团，随意糟践第三军团，还要抢了车去新首都的军部告状！”
　　史薇拉下地图：“这感情好，参谋，不如咱们一同去看他们抢的车把把关。”
　　“少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话？”参谋急得抓耳挠腮，史薇却抓起放在桌上的配枪，带着小勤务兵先出去了，参谋赶紧跟了上去。
　　骷髅军团的机械库房早闹翻天了，史薇远远就看见第三军团的人和骷髅军团的卫兵扭打成一团。
　　“少将来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动手的骷髅军团士兵立马停了手。但第三军团的士兵依旧不依不饶。他们当中看着像领头人的一个嚷起来：
　　“只有上将来了我才会停！她史薇算个什么东西！凭着尉迟少将的一个动作，就定了他造反的罪，凭着十六个兵挖出长在地里的萝卜，就定了他们吸食迷幻剂的罪。”
　　参谋恨不得冲上去堵住这个人嘴，但史薇拉住了。“耐心点儿，他话里有些意思。”她说。参谋只好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士兵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振臂一呼：
　　“现在，又凭着不知谁塞到盛营长帐篷里的砒.霜，这个史薇就定了盛营长的罪啦！我要是不去告状，她史薇是不是还要凭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定我的罪啊！”

设计
　　参谋赶忙掏出兜里的手帕擦汗：“我按照少将的吩咐，事事都通知第三军团的人知晓。没想到这些事今天反而成了他们污蔑少将的材料了。”
　　“不碍事，参谋，我要的就是他们出头。”
　　史薇说完，扯着嗓子朝那领头人喊道：“说得好！是条汉子！”
　　见史薇真的来了，第三军团的人气势上都弱了一截。但领头人毫不畏惧，看见同伴都怯懦下去，他恼火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就算骷髅军团人数几倍于我们，我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怕他们干什么？”
　　史薇慢慢走到领头人面前，这人也不退缩，反而挺起了胸膛。
　　“我听着，你在为我关押的第三军团将士鸣不平啊。”史薇说。
　　“是，我替他们不平，所以要替他们出头。”
　　“早不出头，晚不出头，怎么偏偏在盛营长出事的时候出头啊？”史薇扯起嘴角，“尉迟少将和那十六个兵被我关起来的时候，你连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倒想起来替他们出头了，真是可笑。”
　　“今天我豁出一条命，也就不怕你笑话了。其实第三军团中，一直有尉迟少将与他国勾连的说法，军中也有人被他诱骗吸食迷幻剂。因此头两件事，兄弟姐妹们都相信少将。”
　　“但盛营长为人一向正派，在第三军团深受爱戴，和您的关系，我们这些人也有目共睹，可她居然也被你关起来。我们这些人没了指挥官，就成了一盘散沙，仍你拿捏。我如果不去告状，只怕是死得冤枉！”
　　参谋顿时醒悟过来，他惊讶地看着史薇。史薇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大喊：“说得好！能将你们这群人各自的谋算，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在下，佩服！”
　　“少将当然看不起我们的谋算。但我们上战场，不是随意将这条命送给你们这些指挥官玩弄的，我绝不愿意死得不清不白！”
　　“那我就告诉你，你们的盛营长为什么会被关进去！她不是因为那包三.氧.二.化.砷进去的，而是因为你们，你们装聋作哑，视联盟利益为无物！”
　　史薇吼得嗓子生疼，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吼道：
　　“你们明知尉迟麟外通敌国，却不检举。明知战友吸食迷幻剂，却不通报联盟。纵容他们一错再错，造成第三军团如今名存实亡的局面。第三军团牺牲的每一个战士都是冤魂，可每一个都不无辜！”
　　“要不是今天，你们觉得我危及到了你们的生命。你们当中可会有人出来指认尉迟麟和那十六个兵？”
　　史薇指着领头的士兵：“我问你，你会吗？”
　　“我们和你不一样！”
　　领头人咆哮。
　　“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士兵，完成五年兵役就要回家。如果得罪了指挥官，你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吗？就算是指挥官和指挥官之间，一方万一得罪了另一方，一旦落魄就有性命之忧，尉迟麟捏死我们不就跟捏死蚂蚁一样？”
　　“少将，你不是士兵，为什么要为难士兵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不是不想管，只是有心无力？”史薇挑眉，“你可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
　　“没有证据，只有口供，”领头人说，“要是尉迟麟倒台，我愿意出庭作证！”
　　“报出你的编号。”
　　领头人怔了怔，他的内心是无限的挣扎。他知道，一旦报出自己的编号，他就只能跟着史薇一路走到底了。
　　但是不跟着史薇，又能如何呢？
　　他挣扎了一会儿，嘴唇颤抖着，报出了自己的编号。
　　“4300986271。”
　　“好，你相信我，我就会给你承诺，”史薇举手立誓，“我，史薇，向联盟起誓，我定会不遗余力扳倒尉迟麟，并安置好所有出庭的人证及其家属，保护他们免遭迫害。”
　　她环视四周：“还有别的人愿意加入么？”
　　按照联盟法律，指挥官如被指控叛国，其麾下的所有指挥官和士兵都脱不了干系。如今第三军团有人主动做了领头羊，剩下的人自然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形势渐渐对史薇有利起来。
　　“少将，我能提供一点物证，”一个女兵忸怩地说，“我曾经和七营的一个男兵恋爱，他偷偷送了我实验室培植出来的一株植物，长在试管里。上次第三军团重组，我把它带回家了安置了……”
　　史薇喜出望外：“好，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写给我，我会派联盟总部的人去取。”
　　参谋和史薇一同往审讯室走。这回她们俩的心情和往日大不一样了。参谋欣喜地说：“今天可真是峰回路转，少将，你安排这么大一出戏，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啊？”
　　“要是提前通知你，你又没有逼真的演技，可不是要漏破绽？参谋，你是个直肠子，你别为难自己做些九曲回肠的事情。”
　　参谋笑起来：“还是少将理解我。”他又说：“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懂，那些砒.霜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到剩饭里的？”
　　“夜深人静，只有我和卫兵的时候，我亲手把砒.霜加了进去。左右都是心腹，是不会说的。”
　　“这下就真的好了，不然尉迟麟关在咱们手里，却久久不能定罪，我睡觉都不安稳。”
　　史薇侧过身，笑着说：“你这一次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两人一同笑起来。
　　审讯室里，盛毓潼已被卫兵放了出来。史薇快步走过去：“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干净的，但是只待了半天，不大习惯，”盛毓潼好奇地问，“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史薇替盛毓潼理了理衣领，“经历过惨烈的战争，能活下来的大多数都是老兵，他们见识的比你多多了，这下不仅有了人证，还有了物证。”
　　“这样就好，能让尉迟麟伏法，就是最好的。”
　　史薇见盛毓潼喜滋滋的，不由得问：“你不怨我？”
　　“不怨，你本就告诉我了该做什么，更何况，这是个好计策，你应该早些使出来的。这样我也就不必去联盟招摇地走一趟。”
　　“你去联盟，有去联盟的好处，等反对派再安插人来，你就知道了，”史薇看着盛毓潼，“我还同尉迟麟有些话说，你先出去吧。”
　　“好”，盛毓潼乖巧地答应了。她雀跃着走出审讯室。迎接她的，是一片开阔的晴朗天空。

跳墙
　　盛毓潼走了，史薇又看向卫兵：“你们都出去，我和尉迟少将有些话要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进来。”
　　“可是少将，尉迟麟现在没有被麻绳束缚住。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们离得远，恐怕有危险。”
　　“我不会刺激他，你们大可放心，”史薇说，“难道我还比不过你们吗？”
　　卫兵眼看说服不了史薇，只有列队走了。
　　史薇这才站进隔间。
　　尉迟麟还是同早上见到的那样坐着。
　　自尉迟麟移到临时监狱后，他就无需再每日被麻绳捆绑着了。但他的行动却没有因此增多。看守尉迟麟的卫兵都是哨兵，耳朵异常好用，史薇几次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尉迟麟不动，更不与隔壁牢房通话。
　　“尉迟少将，我来看你。你不看我，是嫌弃我没有带礼物来吗？”
　　尉迟麟回头瞥了一眼，又慢慢转过来。他看到史薇站在一盏白炽灯下，脸上挂着他最憎恶的笑，就像在笑尉迟麟今日的下场似的。尉迟麟心头一恶。今日之事，他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自知无法再和史薇演下去了。
　　“史薇少将，你是个明白人，又喜欢直来直去的。和我尉迟麟说话，也就别这么皮里阳秋的。我已经知道，今天，只要我尉迟麟跨出这个隔间，未来，就是凶多吉少了。”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只要你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如实招来，我可以算你自首。”
　　“你算我自首？你算什么东西？”尉迟麟两手搭在膝盖上，宛若入定的老僧，“这种涉及到联盟利益的大事，哪里是你一个指挥官就能算数的？”
　　“你不信我，就不必和我说。只是，倘若我是你，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就一定会抓住，稻草虽然细，但也能漂在水上。你说呢，尉迟少将？”
　　尉迟麟久久没有回话。史薇单膝跪在了尉迟麟的正前方。她看见尉迟麟的眼皮在快速跳动，应该在衡量自己话里的意图。
　　“尉迟少将，我方一向优待俘虏。你要是认了，乖乖在俘虏营待个三五年，就回去了。如果不认，北境以北，苦寒之地，风霜刺骨，上了年纪的人去那儿做苦力，大冷天坐在油井边上防止有人偷东西，这个苦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尉迟麟脸色一变，他思索一番，又猛地抬起头。他想要说话，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史薇扑上去抓住尉迟麟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做的事瞒得过所有人吗？你身边的老兵油子个个都盯着你！”
　　“你胡说！这是污蔑！污蔑！”
　　尉迟麟震惊之后，一把抓住史薇的手，双目欲裂，脸也涨得通红。他大嚷：“你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竟让他们昧着良心帮你！”
　　“好一个昧着良心！尉迟麟，你也配说这句话！你的戏演得再像，也是假的！我的姐姐史蔷听从父亲的建议，好心加入第三军团，却被你设计害死，你这么狠毒的一个人，也配说良心二字吗？”
　　听了这番话，尉迟麟宛若回神。他咧开嘴，慢慢地笑了，见史薇如此失态，他当真是快慰不已。
　　他决心再火上浇油一把。
　　“史薇少将，此言差矣。你的姐姐，不是任何人害死的，她是主动吸食了过量迷幻剂，快乐至死的！”
　　尉迟麟额头上起了密密的抬头纹，他长大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联盟不允许指挥官死的不明不白，可她偏偏就死得莫名其妙，这些年联盟也没调查出一个结果。这是为什么？嘿嘿嘿……”
　　“还不是因为！这是你们史家的大丑闻！”尉迟麟扯开嗓子喊道，“我不止在你面前这么说，来日上了军事法庭，我也要这么说！你姐姐史蔷，死得一点儿都不冤枉！是她，咎由自取！你要是想替她分辨，不如就和她一起毁灭！”
　　史薇左手抓住尉迟麟的喉咙，右手掏出配枪。根据联盟的规定，叛徒可以先斩后奏，但事后必须提交完整的证据链。尉迟麟顿时明白，史薇这是收集好了证据，起了杀心了。
　　尉迟麟挣扎起来，他毕竟是个男性哨兵，虽然年长了些，但对上史薇还是有力量上的优势。他一肘打上史薇的太阳穴，史薇的手因拔枪回护不及，只有一滚地滚到远处。尉迟麟松快起来，他不等史薇起身，就扑上去按住史薇的手腕，硬生生把枪抢了下来，抵住了史薇的太阳穴。
　　“嗬，史薇，原来你这么弱，”尉迟麟换了副嘴脸，他大叫，“起来！给我起来！”
　　史薇慢慢站直，尉迟麟见她正对着自己，大吼道：“转过去！”枪口也转而指向了史薇的后脑勺。此举是防范史薇突然抢枪，他紧张地瞪着史薇，谁知史薇居然乖乖转过去了。
　　“祸福轮流转啊，史薇，没想到你还有被我指着头的这一天吧？”
　　史薇轻松地笑了笑：“我想这个做什么？尉迟少将，倒不如和我说说你的条件。只要你杀了我，就不可能从这里出去，我的卫兵会把你打成筛子。你只有不杀我才有活路。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咔哒”一声，尉迟麟给配枪上了膛。他压低声音：“给我准备一辆车，上面不能有联盟的旗帜，要加满汽油。另外再准备七天份的干粮和水放到后备箱。”
　　“这个要求简单，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尉迟少将，您为防万一，肯定是要带着我走的。不知您是打算把我抛在半路上，还是直接带到协约众国的俘虏营去？”
　　“我保证不会杀你，更不会把你直接带进我自己家的俘虏营。所以在走出骷髅军团前，你最好不要想那些玉石俱焚的花招，”尉迟麟说，“我可不值得你用这种办法。”
　　“我还不想白白把命交待在这里，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开枪的。”
　　尉迟麟咧嘴笑起来：“好，好，好。”他朝史薇的小腿踢了一下，史薇站得很直，纹丝不动。
　　“出去！”他嘶哑地吼。
　　史薇轻笑一声，踏出了隔间。

戒备
　　聚集在审讯所外的卫兵都惊呆了。他们看见自己的团长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一个用枪抵着她后脑勺的尉迟麟。
　　啪啪啪，不过三秒，审讯室附近的卫兵乃至普通士兵，都给枪上了膛。
　　史薇清了清嗓子，开腔了：
　　“大家不用惊慌，咱们这位尉迟少将，原本是协约众国的人。他在联盟实在呆腻了，想回家了，你们只要给他准备一辆没有联盟标志的车，加满汽油，再备上足够七天用量的干粮和水，乖乖待在军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就能平安回来。”
　　那些卫兵面面相觑，他们管不了车辆和干粮。史薇催促道：“你们干瞪眼做什么？去请参谋啊！”
　　立即有个卫兵一溜烟跑去了。尉迟麟和史薇就站在审讯所外的草地上等着。等了很久都没人来，抵着史薇后脑勺的枪.口，抵得更紧了。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尉迟麟威胁道。
　　“哎呀！”参谋从两顶帐篷之间的狭窄过道冲过来，他跑掉了一只鞋，因此跑起来一蹦一跳的，帽子也掉在地上。他慌乱地捡起帽子，瘸着走到卫兵背后，一看情形，便知不好：“尉迟麟，你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吗？！”
　　小勤务兵跟在参谋身后，着急地说：“参谋，这不是和尉迟少将讲道理的时候，他的要求，您赶紧都满足了吧。”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参谋仓促地一挥手，“我去准备，你在这里看牢了！”
　　史薇看了眼周围：“把枪都放下。”
　　“这……”骷髅军团的士兵们都一脸为难，但还是听话地收起了枪。尉迟麟在史薇耳边道：“史薇少将，多谢了。”
　　史薇不回应他，继续吩咐：“你们去赶人，从审问所到大门，一个兵都不准有。赶完了，就去别的地方。”
　　卫兵们不挪动，史薇深吸一口气：“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卫兵逐渐散去，审问所外一时只剩下了史薇和尉迟麟。两人都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说，便都不开口。又等了十分钟，参谋回来了：“史薇，车都已经备好了，就停在军营门口。”
　　尉迟麟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勒住史薇的脖子，抵住后脑勺的枪转而指向了史薇的太阳穴。参谋叫起来：“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还不是怕你们有狙.击.手，只好委屈史薇少将一下了，”尉迟麟看向史薇，“史薇少将，能理解吧？”
　　史薇说：“我没意见。”尉迟麟就拖着史薇从审讯所走出来，他一个转身，果然见到审讯所的屋顶上趴了好几个狙.击.手，其中一个的枪，在尉迟麟看来很熟悉。
　　“我昔日的部下，今天也来对付我了。好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去，”尉迟麟放开嗓子喊道，“盛毓潼，你放下武器，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史薇了。”
　　果然有一个狙.击.手慢慢放下了枪。盛毓潼眼睛死死地盯着尉迟麟，仿佛要把尉迟麟生吞活剥了。
　　“把枪，扔下来！”
　　盛毓潼毫不犹豫地向地上一扔，枪重重摔在了地上，瞄准镜活生生摔离了枪体，上面的镜片估计也用不成了。这把跟随盛毓潼多年的枪，本就需要修理，这下一摔，更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用了。
　　“盛毓潼，等我回来，我送你一把新枪，”史薇喊起来，“结实的，耐摔的，比这把旧.枪好用得多。”
　　盛毓潼一下子从屋顶上站起来：“班长！班长！”
　　尉迟麟拖着史薇往军营门外走去，盛毓潼那一声声“班长”的叫声更显哀切了。到最后，她竟声嘶力竭地喊道：“尉迟麟，你别绑班长，换我，我跟你一起去！”
　　被尉迟麟拖到门口的史薇，笑了一声，居然岔了气：“这个呆子，又不是什么好事，居然要换了我……”
　　参谋给尉迟麟准备的是一辆物资车，只有前头驾驶座上才能坐两个人。参谋主动打开后头的车厢，车厢里除了尉迟麟要求的物品，别无一物。
　　“关上，上锁，钥匙放到驾驶座，再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另外，不准派车、直升飞机和无人机跟踪。”
　　参谋按照尉迟麟的说法一一做了，尉迟麟便说：“后退十米，否则我就开枪。”参谋无奈，只有后退了。尉迟麟用枪指着史薇，让她从副驾驶座爬到驾驶座上，再上车关门。
　　参谋见尉迟麟就要开车跑路了，不由得慌张起来：“这，这，尉迟麟，尉迟麟！你打算把我们少将扔到哪里去？尉迟麟！”
　　史薇发动了车辆，车迅速朝营地大门外开去，参谋向前跟了几步，终究是追不上，让物资车远远甩下了，只有眼睁睁看着物资车消失在平原的尽头。
　　“参谋，这下怎么办？”埋伏在一边的小勤务兵问，“尉迟麟是不打算把少将还给我们了吗？”
　　“没事，我在车底下装了一个微型定位仪。这么大的车，只贴了纽扣大小的附件，他尉迟麟再厉害也不可能发现我给他准备了这道菜。”
　　参谋瞥了小勤务兵一眼：“现在，你去通知通讯班的人跟踪定位这辆车，再联系猛虎军团的人，让他们派一辆侦察营的车，装作同路悄悄跟着。”
　　“是！”小勤务兵挺直了身子，朝参谋敬了个标准的礼。
　　盛毓潼又一次坐进了审讯室，只是这次审问的内容变了，审问她的人也变了。她一坐下，参谋便说：“盛营长，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种场合问你问题。”
　　“是，我一定回答所有我能回答的问题。”盛毓潼说。
　　参谋在审讯书上流畅地写了几笔，又对盛毓潼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骷髅军团里我和史薇的分工。骷髅军团中，史薇是指挥官，负责军务，我是参谋，负责思想和生活，所以史薇之前的审讯，都只是给尉迟麟做样子，是无效的。有效的审问，必须要由我亲自写文书，并加盖公章和指纹，你能明白吗？”
　　参谋提起文书，给盛毓潼看了一眼：“请确认这是联盟的加密花纹。”
　　白纸上隐隐可见“绝密”字样，盛毓潼在天枢塔校见过这个东西，当然是认得的。
　　“点头就算确认了，”参谋又拿起笔，看着盛毓潼，“我想问你，你知道尉迟麟是协约众国的人吗？”

逃亡
　　物资车开了有一个小时，四周都不见人影了。尉迟麟的枪还死死抵着史薇的太阳穴。尉迟麟的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砸到深绿的裤子上，染出一个个更深的小圆点。
　　另一边，史薇则神色轻松，她一打方向盘，物资车开上浅浅的河滩。紧接着，她脚上再一用力，物资车飞速冲入浅浅的荒河水流中，激起雪白的水花。车厢颠簸起来，尉迟麟一手拉住把手，勉强稳住，另一手举着枪，一刻都不愿意放松。
　　待物资车重新开上岸，尉迟麟瞧见前方的草原上，一群绵羊正因受惊而抬起头。头羊见到这个横冲直撞的庞然大物，率先迈开蹄子跑开，剩下的绵羊也跟着头羊逃窜。
　　漂浮在草原上的雪白云朵散开了。
　　“尉迟少将，你确定不需要改变方向吗？”史薇虽然被枪指着，却泰然自若，“草原上千篇一律的，也没什么标记物，你的人恐怕不好来接你啊。”
　　史薇越轻松，尉迟麟越怀疑史薇留了后手，越是不敢放松。他换了一只手拿枪，枪口依旧抵着史薇的太阳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我还真得关心这个问题。物资车加满油，不眠不休地跑，最多跑三天。口粮和水，您叫我的人，准备了单人七天份。倘若我跑一半死了，您要是中途没有接应，也回不去啊。”
　　尉迟麟冷笑：“你不用和我绕弯子说话，你不就是想问我，你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吗？”
　　史薇笑起来：“哈哈哈，尉迟少将是个爽快人，我这点小心思，在您的眼里，根本不够看。”
　　尉迟麟整个扑到史薇的身侧，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杀了你，我就能晋升，”尉迟麟咧嘴，露出了红肿的牙龈，他的眼睛也宛若死鱼眼般翻了起来，“可是你运气好。我回去，光以我这三十年的贡献，必定有上将军衔。杀不杀你，于我已没有太大区别。”
　　史薇静静听着。
　　“但不杀你，对我还有另一层的好处。”史薇正等着下文，尉迟麟忽然又不说了，他退回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史薇只好自己开口：
　　“尉迟少将介意告诉我，是什么好处吗？”
　　“啧，”尉迟麟讥诮地笑了笑，“你能从我手里活下来，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别的事情，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
　　“既然不杀我对你有好处，我就没什么顾虑了。作为交换，我也会安安全全地把您送到您的目的地。”
　　史薇压低了声音：“我保证，绝对不让您出任何岔子。”
　　参谋听盛毓潼讲完来龙去脉，亦是震惊不已。“荒唐，我看史薇，确实该去禁闭室里待几天了。”参谋气愤到了极点，还用手拍了拍桌子。
　　“你和史薇，到底把我这个参谋当什么！骷髅军团的摆设吗！这么大一件事不和我商量，擅作主张。”
　　参谋喘了一口气，将气和声音都提到了最大。
　　“一个个，都无组织！无纪律！”
　　“您……您和少将商量的事儿，也没和我说啊。”盛毓潼哆嗦了一下，目光中还有些委屈，参谋嚷起来：“你还敢顶嘴！”
　　盛毓潼再多的委屈也憋回了肚子里。
　　参谋还在喋喋不休：“盛营长，我不知道你们第三军团是怎么运转的，但是到了骷髅军团，我就算是你的参谋了。我今天就给你上一堂课，让你知道，遇到事儿，不仅要和团长说，还要和我这个参谋说，知道吗？”
　　“知，知道了，”盛毓潼咬咬嘴唇，低下头，“可，可是……”
　　“可是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条铁规定，天塌了也不能变！”参谋正气势汹汹，小勤务兵脚步匆匆地来了：“参谋！”看见小勤务兵，盛毓潼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多么渴望听到史薇的消息啊！
　　参谋一个激灵：“是不是少将那边有消息了？”
　　小勤务兵气都没喘匀，他说：“派给尉迟麟的那辆车掉转了九十度，绕过荒山，往901国道的方向去了！”
　　绕过荒山，也就意味着彻底出了猛虎军团的巡逻地界，猛虎军团的侦察车不能再跟着。但绕过荒山，同时意味着进入被占区，史薇的性命很快就要捏在协约众国的手里了。
　　物资车停了下来，史薇被尉迟麟用枪指着后背下了车。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心里默默估算起现在的时间，最后得出了答案：自离开军营起算，她已经被尉迟麟挟持了五个小时。
　　脚踩在草丛中，有轻微的嘶啦声。尉迟麟逼着史薇一步步往货厢走。清冷的月光照不到史薇走的这一条路，但哨兵的极佳视力帮助她看清了眼前的路。
　　她笃定地走着，什么也不想。
　　车厢侧面有一个密码锁，尉迟麟低吼，“输！”史薇就扶着一旁的栏杆踩上了踏板，输入了骷髅军团物资车的通用密码。车门啪嗒一声开了，尉迟麟仍然举着枪。“你去拿吃的和水。”他说。
　　“拿几份？”史薇问。
　　“两份。”
　　史薇又默默跳下来，爬进货厢。发动机锁了，货厢里的灯也就不会亮，史薇只能凭着手感，摸出两瓶矿泉水。至于食物，只有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自热米饭和罐头根本不见踪影。想来是参谋也害怕自热米饭里的石灰、罐头的金属外包装壳都成了尉迟麟手中的武器。
　　她抱着两人份的食物跳下车厢，尉迟麟瞥了一眼，就说：“吃压缩饼干还喝水，也不怕把胃撑破了，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参谋不给别的东西，您应该也是能猜出一二的吧？”史薇笑呵呵的，好像尉迟麟根本没拿枪对着她。
　　“我手里有枪，比什么东西都利索，”尉迟麟毫无顾忌地说，“早知道，我就该让参谋把你们营的牛肉罐头都装上。这年头，肉可稀罕得很呐。”
　　史薇把压缩饼干的外壳撕了，就要整袋递给尉迟麟。尉迟麟说：“你先吃一块，我再接着吃。”
　　这是因为尉迟麟害怕饼干里下毒了，史薇将尉迟麟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她把一枚压缩饼干放在嘴里，有意大声嚼了嚼才咽下。尉迟麟盯了她一会儿，确认无恙，便拿出一块。只是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干放在鼻下闻了闻，之后才放进嘴里。
　　两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两袋压缩饼干分食干净。

反击
　　吃完压缩饼干，史薇拍掉手中的饼干渣。她估摸着尉迟麟不会再让她跟着了。这块是个三不管地界：猛虎军团、骷髅军团和协约众国的势力都不触及这一区域。把她扔在这里，对尉迟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尉迟麟的枪口动了动。
　　“转过去！”他果然发话了，“往前走，我说停才能停下。”
　　他的枪口指着他们开车来的方向。
　　史薇转身，一步步往前走。尉迟麟暗暗估算起距离。
　　三米，两米，一米……
　　史薇即将走到枪的射程之外时，尉迟麟毫不犹豫地将枪口瞄准史薇的右小腿。
　　之后，按下扳机。
　　出乎意料的是，史薇并没有跪倒在地，而是回过头，朝尉迟麟扑来。尉迟麟又开了一枪，才意识到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他赶紧把枪一扔，返身就往物资车上钻。
　　就在他要合上车门的一刹那，史薇已经抓住了车门，身体紧紧抵在门框上。
　　史薇用脚顶车门，两只手转而去抓尉迟麟。尉迟麟单只手抵挡了一阵，终究抵不过史薇，于是转而松开了拉车门的手，好让史薇失衡摔下去。然而史薇抓紧了尉迟麟，她也用力，尉迟麟就跟着史薇一起落在地上。
　　史薇一落地，就拽着尉迟麟的衣领把他翻到一边。她挥起拳头，招招都朝尉迟麟的脸上招呼，尉迟麟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挨了揍，尉迟麟的脑子也清醒了很多。他趁着史薇挥拳的间隙，朝着史薇的下巴就是一个重击，接着他全身发力，将史薇按倒在地，抓起丢在地上的配枪，用枪柄往史薇的额头狠狠砸了几下。
　　顿时有血顺着史薇的额头流了下来，迷了她的右眼。
　　史薇用还能看见的左眼朝上一看，尉迟麟面目狰狞，手上还高高握着她的枪。看得出来，只要枪托落下，她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不是我不想放过你……是你……不愿意给你自己一条活路。”
　　尉迟麟脸上挂着极度扭曲的笑容，他把枪柄握成了一把利剑。就在他准备砸下的时候，史薇牢牢抓住了枪柄，和他角力起来。
　　草原的夜幕下，抗衡的两人成了一具黑色的怪物，静静站在无边的原野上。虽然两人都负了伤，但史薇的伤情远比尉迟麟的严重。她苦苦坚持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嗓子里也无意发出吃力的音节。
　　尉迟麟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史薇手中的枪柄上。他的身形本就肥胖，再加上男性哨兵的力量优势，他在这场角力里占据毋庸置疑的优势。
　　史薇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守宫。她的确被尉迟麟逼到了绝境，连精神动物都被迫现身了。尉迟麟愈发得意了，他微微仰起上半身，预备给史薇致命一击，好送她上路。
　　忽然，史薇抽回手，给了尉迟麟重重一拳。趁尉迟麟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的一刹那，她弯曲膝盖对着尉迟麟下半身的要害踢了上去，再把无力反抗的尉迟麟朝另一边推去。
　　尉迟麟立马扑倒在地。
　　史薇趁机跪在尉迟麟的背上，反剪他的双手，再单手抽下武装带，紧紧捆住了他。
　　她夺过尉迟麟手里的配枪，尉迟麟说：“这枪又没有子弹，你抢过去又有什么作用？”
　　史薇默不作声，她把枪口瞄准尉迟麟耳朵旁边的空地，“啪”的就是一枪。子.弹溅起泥土，尉迟麟也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尉迟麟急促地说，“枪里明明没有子.弹！”
　　史薇瞥了眼自己的配枪，又看了看尉迟麟，说：“尉迟少将，你听说过俄罗斯□□赌吗？子.弹夹里，有的位置有子.弹，有的位置没有子.弹，打不打的出去，都看命。”
　　“你算计我！”
　　“就当是我算计了你吧，尉迟少将，别难过，这也不是你第一次中了我的计，”史薇拉起尉迟麟的头，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好戏还在后头。”
　　史薇把尉迟麟扔到了物资车的货厢里，绑在了车厢内部的固定钩上。之后她搜查了尉迟麟的全身，找出了尉迟麟在联盟使用的一些证件。
　　找出了这些东西，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尉迟麟。尉迟麟顿感不妙：“你还要做什么？”
　　“尉迟少将，得罪了。”
　　史薇脱掉了尉迟麟的鞋子。她抽出鞋垫，朝鞋子里一看，果然大有收获。
　　“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五百元，”她把鞋底的协约众国货币一张张抽出来，“五百元面额的货币是协约众国去年三月份发行的，而联盟早在五年前就禁止了和协约众国的货币兑换。”
　　另一只鞋子里也藏了东西，是去年发行的协约众国最新版地图。除了当时还未占领的联盟总部一带，协约众国已占领区域已经全部归入了协约众国的版图。
　　“尉迟少将，你带给我的惊喜，可真多呀。”史薇折起地图，把货币一张张夹在地图里，再跌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塞进了胸口。
　　接着，她又蹲下来，抬起了尉迟麟的脚。
　　“史薇！”
　　“尉迟少将，别紧张，我只是在想，能证明你是协约众国人的文件到底在哪儿？”
　　尉迟麟不说话了。他看着史薇对他的袜子发呆，内心稍稍放松了些。他想史薇毕竟是个姑娘，虽然性格豪迈，但总不至于往那一方面去想，想了也不一定动手。
　　“尉迟少将。”史薇站起来，她一步跨到尉迟麟的身侧，弯腰解起尉迟麟的裤腰带。尉迟麟大惊失色：“史薇，你要干什么！”
　　史薇忽然抬手，尉迟麟闭上眼睛。他以为史薇会给他一巴掌，没想到身后的墙壁轰隆隆响起来。尉迟麟睁开眼，史薇手握枪托，枪托砸在墙壁上。
　　“这是警告。”
　　史薇面无表情，她的右脸还残留着一道道的血迹，看上去异常凶狠。“下一回，我会直接把这东西，”她又用枪托砸了一下墙，“直接砸在你的脑袋上。”
　　“听见了吗？！”

诱骗
　　史薇又恶狠狠地瞪了尉迟麟一眼。尉迟麟不动了。史薇倒觉得蹊跷，她不信尉迟麟真的怕她。如果史薇没有枪在手里，而尉迟麟又挣脱了束缚，两人打斗起来，史薇未必是尉迟麟的对手。
　　由此来看，尉迟麟恐怕在担忧史薇发现什么。
　　史薇的目光在尉迟麟身上来回转悠了一圈儿，定格在尉迟麟的裤腰带上。她立马伸手捉住皮扣，用力扯开。尉迟麟顿时挣扎起来：“史薇！你要做什么！”
　　“我可不会对您做什么。要是在军营，我肯定让男哨兵过来帮忙，现在荒郊野外的，您就委屈一下，由我来给您搜身。”
　　尉迟麟的挣扎恰好帮助了史薇，史薇顺利脱下尉迟麟的外裤。她看到了迷彩四角裤一侧缝的内袋，就伸手抽出里头的东西。
　　尉迟麟倍感耻辱，他咬紧牙关，看向自己被脱掉的裤子。
　　史薇找到的东西，是由牛皮纸包着的，拆开了，显露出一个蓝色的小册子。
　　“协约众国特殊人员身份证明。”
　　史薇念出上面的字，再看向尉迟麟：“尉迟麟，这下你可逃不了了。”
　　她翻开小册子，一页页看起来。
　　小册子上面按年月日，分别写着尉迟麟为协约众国做过的重大贡献，和此事的协约众国见证人。史薇飞快扫了一眼见证人，没什么熟悉的名字。看完了，她把小册子也塞回胸口。
　　“你看完了，现在准备杀我了吗？”尉迟麟有气无力地问。
　　“要是我只想搜你的身，在骷髅军营，我就可以做到。”
　　尉迟麟惊恐地抬起头，他的脸因伤口肿胀变了形，几乎看不出他往日的模样了。史薇按住尉迟麟的双腿，用皮带打了个结。之后，她蹲下身来，拿起了尉迟麟的一只靴子。
　　尉迟麟这回懂得反抗了，然而他的膝盖被皮带死死捆住，无法施力。史薇火上浇油地说：“尉迟少将，晚上太冷了。不穿鞋，感冒了怎么办？”
　　她迈力地给尉迟麟穿上鞋，嘴上念念叨叨：“我可都是为了您好。您这样一把年纪，最怕风吹日晒，一个不小心就送了命，我可无法向联盟交差。”
　　“你，你……”
　　史薇一手窜着一边的鞋带，熟练地将两鞋绑在一起，又打了个死结。尉迟麟两条腿都扭曲起来，更加动弹不得了。
　　但做完这一切，史薇还没有离开。尉迟麟眼见史薇又靠过来，濒临崩溃：“你还要干什么！还要干什么！”
　　“唰”地一声，史薇撕下尉迟麟的肩章，她特意拿着肩章在尉迟麟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吗？第三军团，你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可是你不配。”
　　这枚第三军团的肩章被史薇贴在了自己的肩章上。尉迟麟终于明白史薇要做什么了，他挣扎着：“你要去国道捉协约众国的人？”
　　“不是捉，”史薇冷冰冰地说，“是杀了他们。”
　　说完，她随手取下纸皮箱子上的压缩饼干，塞在了尉迟麟的嘴里。
　　物资车重新发动起来。尉迟麟顿时如解脱般大口大口喘气，此刻他的内心是万般的庆幸：还好，还好，只要史薇坚持去国道找协约众国的接应人，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躺在货厢里，思索着脱出的方法。他想，当务之急是挣脱手上的武装带，手一轻松，解开腿上的束缚就容易了。
　　但是武装带于士兵，既是装饰，也是武器，因此质量异常牢靠。尉迟麟的武装带又是专门针对哨兵的力量做了额外加固的，想要单凭蛮力挣脱，没有那么容易。
　　货厢里还没有留下任何尖锐物品。尉迟麟能看到的材料，就是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外包装。
　　哪一样都不可能割开武装带。更何况史薇绑得非常紧，手腕一点儿活动的余地都没有。
　　尉迟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接应人身上了。
　　物资车在路上奔波了两天后，史薇开上了国道，并把车停在了紧急避险车道上。国道上的摄像头是开着的，此处又距离联盟总部不远，再加上两边都是路障，史薇推断，很快就会有协约众国的人来察看情况。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持枪的四人小队出现在了史薇的视野里。史薇想到了尉迟麟藏着的协约众国货币和身份证明，就将货币夹在身份证明的透明夹层里，大喊：“我是协约众国的内应，我是来送消息的！”
　　四人小队半信半疑，其中三人进入警戒状态，枪口瞄准史薇，一人弯腰捡起身份证明。证明上是协约众国的国徽，翻开内页，有钢印，又有协约众国最新发行的货币。
　　“我们没有权限查看特殊人员身份证明，请你下来和我们一起把情况汇报给我们指挥官！”
　　史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她压低了帽子，走路时也全程低着头。到了这四个士兵面前，她故意压低嗓子：“需要我做什么？”
　　“和我们一起向指挥官汇报，指挥官会向上级申请核实。”
　　“这需要多长时间啊？”史薇问。
　　“24个小时，这期间，你可以在我们的国道管制所休息。”
　　“那我找错人了，”史薇拿过身份证明，揣回怀里，“我要找接应我的人，他告诉我，我只要见到他，就立马能回协约众国。”
　　“这……”
　　这些士兵为难起来，其中一人说：“可是，我们指挥官下了命令，国道实行交通管制，今天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我为协约众国付出这么多年，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史薇的眉毛拧起来。
　　四个士兵慌了，他们谁都不想得罪眼前这个军衔可能压死他们的人。如果这个人能在联盟混成少将，那她在协约众国的军衔只会更高。
　　“别别别，长官，我们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赶紧走，”史薇瞥了眼摄像头，“但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这就把车开下去。你们也别挡在这里，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知道。”
　　史薇甩下不知所措的四个人，回到了驾驶室，熟练地把车倒出了国道以外。国道上，那四个士兵犹豫了一会儿，也离开了现场。

好奇心
　　史薇被尉迟麟挟持的第三天，身处骷髅军团大本营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尽管军营还是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但三天前目睹的那一幕，还是给大多数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好，好，等少将回来，我一定会转达她。”
　　参谋拿着通讯器不停回话。说来也奇怪，史薇一被带走，联盟总部发给骷髅军团的军令就突然多了起来，短短三天，整个联盟上下都好像对史薇关心了个遍。参谋微笑着应付完这一通，下一通又打了进来。
　　看着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参谋伸出的手，又不禁缩了回去。
　　“报告参谋！”
　　参谋立马扭头，小勤务兵出现在了指挥所门口。为了说服猛虎军□□出更多人手搜寻史薇，参谋让小勤务兵带上军印专门去了猛虎军团一趟。
　　“怎么样？猛虎军团那边有少将的消息吗？”
　　“还没有，方卓中将让我转达一句话：尉迟麟反叛的事证据确凿，他已经亲自把相应证据一一提交到军部，目前军部已经同意由飞鲨军□□出救援机来救援少将。”
　　“那就好，”参谋总算可以松了口气，“你再去办一件事，去看看第三军团的盛毓潼，把她盯紧了，不准她做扰乱军心的事！”
　　小勤务兵挠挠脑袋：“参，参谋，什么算扰乱军心的事……”他声音愈来愈小，大概是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本该是心领神会的。
　　参谋只有无奈地低声说：“别让她出军营，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放她出去。”
　　“是！”小勤务兵敬了个礼。
　　小勤务兵从指挥所出来，正看见指挥所前两人成列来回走的士兵们。他琢磨起来：骷髅军团这么大，想找盛毓潼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找不到。
　　这样想着，他赶紧随手拦下两个人，问：“你们有看到第三军团的盛营长吗？”
　　“看到了，还在原来第三军团背后的空地上修枪呢。”其中一人回答。
　　“谢谢，谢谢！”小勤务兵飞快道了谢，就朝第三军团的帐篷跑。他绕过七八顶帐篷，终于看到了一大片空地。
　　这里，原第三军团的帐篷被撤掉了，种出迷地萝的那块土地也被挖成了一个大坑。
　　小勤务兵缓下步子，跳了两下，终于停了下来。他一手插着腰，四处看了一圈儿，没有盛毓潼的影子。他疑惑了一会儿，想着盛毓潼还会去哪儿，转了身。身才转了一半，就听见坑里的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枪声，余光又瞥见坑的一侧飘出一阵风似的黄沙。
　　他赶忙扑倒，以匍匐前进的姿势飞快挪到了坑边。坑底下，盛毓潼正抱着修好的枪，枪口冒出了袅袅白烟。
　　“盛营长，你终于把枪修好啦？”
　　小勤务兵有些意外地说。
　　三天前，盛毓潼把枪从房顶上扔下来，原本就快散架的七六杠直接报废了，枪的零部件摔得一地都是。盛毓潼久久站在七六杠前，不愿离去。小勤务兵不忍心，凑了过去：“盛营长，枪坏了，就坏了吧。我们军械库里还有更好更先进的枪，你随便去挑一把。”
　　盛毓潼不说话，她呆呆看着七六杠，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盛营长，你，你要是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拿，就用我的吧。正好，我也想换新枪了，军.械库的老兵总说我只是个跑腿的，不配拿太好的枪……盛营长？”
　　小勤务兵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盛毓潼。盛毓潼终于被盯醒了。她原本就没认真听小勤务兵的话，此刻只有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枪跟了我八年，我有点舍不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是好事。”小勤务兵欢快地说。但盛毓潼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零件，一样一样放进自己的怀里。小勤务兵见状，也跟着捡起来。
　　“盛营长，你要做什么呀？”
　　“这枪是别人送我的，现在她出了事，枪又坏了，我不放心。”
　　小勤务兵飞快地思考起来，他立马得出了一个答案。“难道你还要把这些东西拼回去？”小勤务兵惊讶地说，“就算能拼回去，这枪也不比从前牢固了，射击时，很可能要出事的。”
　　“我以后不会再用它了，我现在就是想把它留在身边，做个念想，”盛毓潼接过小勤务兵递给她的零件，“谢谢你今天帮我捡这些零部件。今后你要是有忙找我，我一定帮。”
　　小勤务兵无言以对，他愈发觉得盛毓潼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可他又不愿朝盛毓潼泼凉水，毕竟盛毓潼看起来太过认真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叫住了盛毓潼：“盛营长。”
　　“嗯？”
　　“实在不行，也别逞强。我看里头的弹簧都锈了，说不定已经拼不回去了。”
　　盛毓潼看看怀里的零件，笑了笑：“谢谢，我会去库房要新的弹簧。”
　　看着盛毓潼远去的背影，小勤务兵一下站直了，他真是迷惑极了——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眼下盛毓潼居然真的把枪修好了。虽然枪身上多缠了好多道胶带，看上去就像个负伤严重的士兵，但能开火就说明盛毓潼对七六杠的修复行动是成功的！
　　这是一项伟大的胜利！
　　盛毓潼缓缓抬起头，脸上绽出一个笑：“小勤务兵？你听到动静来的吗？”
　　此刻小勤务兵的心完全被好奇充满了，他不停地追问：“你怎么把它拼回去的？什么时候成功的？我是第一个发现你成功的人吗？”
　　盛毓潼抬起头：“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该怎么回答你呀？”
　　小勤务兵趴在坑边，手摸了摸快要掉下去的头盔：“我可以下来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小勤务兵立刻跳进了坑里。他坐到了盛毓潼旁边，张着嘴看盛毓潼手里的七六杠：“我可以摸一摸吗？”
　　“可以。”
　　小勤务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七六杠上摸了又摸，胶布滑滑的，枪身则是磕磕巴巴的。他笑起来：“原来这就是七六杠啊。”

坠落
　　盛毓潼却牵挂着小勤务兵的来意：“你是听见动静来的？还是？”
　　小勤务兵这才想起自己找盛毓潼的目的。他说：“参谋让我来告诉你，别想着往军营外面跑。”
　　盛毓潼一听就明白参谋暗含的意思：他这是让她别乱了史薇的计划。这却牵起藏在她心底令她更不舒服的事情。她索性躺在了坑壁上，关了七六杠的保险栓，呆呆地看起天空来。
　　“盛营长……你别突然不说话啊，”小勤务兵慌乱起来，“参谋不是怕你到处跑给大家添麻烦，而是……”
　　“我都知道的，你不用和我解释。我没生气，我很好。”
　　小勤务兵这下真的慌了：“你这还叫没生气？没生气的人怎么会说自己没生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盛毓潼扭头，说：“真的没生气。”
　　小勤务兵也学着盛毓潼的样子躺了下来，他说：“其实吧，盛营长，我也能理解你。军营里每个人都可以为了找少将而出动，就你不行。因为你是第三军团的人，要尽可能摘除嫌疑，所以在少将平安回来之前，你不能主动去找她。”
　　盛毓潼不说话，她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天空。在她的视野里，她的精神动物正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上，代替她寻找史薇的下落。
　　“少将要是有个和她结合的向导就好了，”小勤务兵忽然开口，“这样我们就能通过那个向导知道少将的实际情况。”
　　苍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小勤务兵面前显出了身形。小勤务兵眯了眯眼睛，当他看清楚这是一只老鹰时，他惊讶地叫起来：“老鹰！我们上头居然有老鹰诶！”
　　“这不是真的老鹰，这是我的精神动物。”
　　盛毓潼坐起来，苍鹰立刻向下坠落，落在了盛毓潼的肩膀上。它梳理了自己的羽毛，又晃了晃头，才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小勤务兵。
　　“你觉得，史薇最好和一个向导结合吗？”盛毓潼问。
　　“当然了，盛营长，你也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要当单身哨兵？单身哨兵精神状态不稳定，时刻有狂化暴走的危险。我虽然没见过少将狂化暴走，但是盛营长你应该经历过吧？”
　　盛毓潼点点头，她莫名觉得有些难堪。尽管那次暴走并非完全是她的过错。
　　小勤务兵屁股朝盛毓潼的方向一挪，压低声音：“盛营长，你和史少将，为什么都不结婚啊？”
　　“我……我这么多年都在外征战，都没见过几个向导，”盛毓潼胡乱扯起来，“见到的都是哨兵，没有和向导结婚的机会。”
　　“这样啊，”小勤务兵两手撑着脸，喃喃道，“那少将不应该啊……”
　　“她，她怎么了？”
　　“联盟总部给少将专门安排过一次相亲的，就在猛虎军团，”小勤务兵说，“结果少将把那些向导都打了一顿，说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呛到她了……”
　　盛毓潼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勤务兵便说：“你也觉得好笑吧？说实话，我们骷髅军团的单身哨兵，闻到人工向导素的味道都会激动得不得了。要是一个真的向导散发着向导素站在他们面前，恐怕向导要他们做什么都会同意。我实在不能理解少将。”
　　“如果是协约众国的向导，你们也会……什么都照做吗？”
　　小勤务兵一下子就泄了气，盛毓潼这话实在太扫兴了。他马上就十八岁了，谈谈向导有何不可呢？虽然到那时候离联盟法定的哨向结婚也还差两岁，还不一定能立马找到向导结婚……
　　但即使如此，谈谈向导又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敌方呢？
　　“盛营长，我发誓，如果我遇到敌方向导，我也会像少将一样毫不犹豫地向他们动用武力。但是现在，能不能就让我们谈谈联盟的向导？求求你了，好吗？”
　　盛毓潼木然地点点头：“好……好……”
　　小勤务兵试图重新捡起话头，但是向导这个话题突然失去了自然插入两人对话的能力。他只有懊恼地说：“不说了，说别的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他只是想像成年人一样自然地聊聊向导，就像百年前异性互相评头论足一般。
　　怎么就做不到呢？
　　史薇在国道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等来一辆吉普车。她紧握方向盘的手顿时松开了，左手握住了车把手，右手握住了□□。□□里的子弹已经全部被重新装填。
　　她眯起眼睛，发现吉普车上只有一个驾车的司机，但她暂时无法确认后备箱里是否有人，因此也不排除还有其他人的可能性。
　　吉普车司机下了车。史薇也将枪别在后腰上，跳出了驾驶室。两人慢慢靠近。吉普车司机甚至低垂着脸，一副害怕被认出来的样子，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站住，”女人忽然“开口”了，“把证件扔过来！”
　　史薇发觉这女人的声音不对，沙沙的，更像是通过对讲机之类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传过来的。她立刻警觉起来，装作拿证件，反手去掏配枪。趁着这个女人摇摇晃晃下了国道，史薇掏出配枪朝女人的小腿打了一枪。
　　女人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摔倒，一步一步朝史薇走了过来。
　　史薇目光移到女人的脚，她发现是一对金属的足部支撑这个女人不断向前。她疑惑起来，联系方才听到的声音，难道这个女人实际上是个机器人？
　　或者说，她是个被胁迫的普通女人，身上绑了定时炸弹，只要她停下就会爆炸？
　　史薇冒出了种种猜想，但每一种都无法得到验证。她只有退回到物资车边，做好两手准备：要么交火，要么撤退。
　　这一趟，至少尉迟麟的间谍身份是确认了，不算白走一回。
　　女人停了下来，她低垂着头，帽子摇摇欲坠。史薇耐心地等着。春季，草原多大风，只要这个女人坚持不动，她就有看到她真面目的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史薇打量起女人的装束：帽子、白手套、围巾……该有的装饰一件儿没漏，就是没穿鞋子，露出机械义肢，像是故意引导史薇往某个特定方面去想。
　　史薇狐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女人的帽子上。
　　她等着帽子坠落的一刻。

目击
　　春天的荒河平原是喧闹的，四处都是勃勃生长的声音，只是因为太轻微，而常常被误认为是寂静的。
　　史薇小时候最喜欢观察春天树木抽新芽的过程。
　　枝头的一侧先生出新绿色的小嫩芽，过了几日，小嫩芽便成长为绛紫色的枝条，慢慢的，叶子也长了出来。枝条会愈来愈坚硬，叶子也会愈来愈挺拔。
　　这一切都是有声音的。
　　声音。
　　史薇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到底哪里有蹊跷了。她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吞咽口水的声音，更没有血液流出心脏时，心脏蹦蹦跳动的声音。
　　她是个没有动静的死人。
　　史薇当机立断，扭头上车。她坐在驾驶室里，关上玻璃窗，给货厢也加了一道电子锁。就在她做完这一切，猛然抬头的刹那，她看到了一张恐怖异常的脸。
　　这张脸上，每一个五官都被缝合线重新缝合，仿佛曾被丢掉绞肉机里搅成一团碎肉，又落到整容医生的手里勉强拼凑出一张脸，但还是有碎肉不时从脸上落下。
　　而且，即便有钢化玻璃的阻隔，史薇还是闻到了一股股遏制不住的尸臭味。
　　“啊！啊！啊！啊！”
　　女人用全身撞击着钢化玻璃窗，发出狂暴的怒吼。史薇立刻驱动车辆，让车头大幅度摇摆起来，这才成功把女人从车上摔下来。她不敢过多停留，调转车头就往骷髅军团大本营的方向奔去。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更多的“人”越过国道，他们都赤.裸着身体——
　　不，已经不足以成为身体。金属合金锻造的身体内攀附着五脏六腑和血管，就像是晾在金属杆子上的香肠。
　　史薇把物资车的马力开到了最大，这些“人”很快就被甩到了史薇的视野以外。但那个女人的长相却深深刻在了史薇的脑海里，好像还在用她的身体撞击着史薇的车窗。
　　晚上十一点，史薇发现头顶上有武装直升机盘旋，飞机的尾翼上有飞鲨军团的鲨鱼头标志。
　　史薇立即打起车灯，发出了“SOS”求救信号。
　　直升机果然看到了她的求救信号，很快降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螺旋桨带起的强大锋利几乎要把下车的史薇吹倒。看到直升飞机上的救援人员朝自己过来，史薇喊起来：“别过来！”
　　救援人员们都站住了。眼前的人难道不是史薇？说起来他们几个都没见过。于是有人说：“驾驶员常星不是说认识史薇少将吗？让她出来。”
　　这次螺旋桨也停了。常星果然出来了。她结束了后方的防守轮值，这次的任务完成后，她就要归入骷髅军团，再度成为一名前线指挥官。
　　她一踏出机舱，就赶紧站到了最前面。尽管史薇始终和众人保持着距离，但常星能确认，这个人就是史薇。
　　“少将，我是常星，你快点儿带着尉迟麟上飞机吧。”常星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没有螺旋桨的阻挠，听声音容易了很多，再加上来了老熟人，沟通也变得轻松起来。史薇不再顾忌：“这辆车，可能受到了病毒或者细菌的污染，请你们做好防护再过来。”
　　常星问身边的救援人员：“请问飞机上有防护装备吗？”
　　“当然有，我们是专业的搜救医疗团队，装备都是齐全的。”
　　“好，为了保证飞行安全，我就回到驾驶舱，不参与你们的救援了，”常星敬了个礼，“辛苦你们了。”
　　穿好防护服的救援人员从货厢里抬出尉迟麟。为防他逃跑，他们提前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再把他装在防护袋里，扛上了机舱。
　　史薇穿好防护服一上飞机，就有人向她道喜：“恭喜史少将，这次你又该加军衔了。活捉间谍，这可是二等功啊。”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就先别说这个了，”史薇站着，迟迟不坐下，“这次行动，我还得谢谢你们，不然光靠我那辆物资车开回去，说不定要误事。”
　　有人见史薇迟迟不坐，也催促起来：“史少将，您快坐。”
　　“哦不，我还有事，”史薇说，“请问这架飞机的通讯室在哪里？”
　　“就在机尾，您顺着这条路走就到了，要不我带您去？”
　　史薇笑了笑：“不了，我自己去就行，谢谢。”
　　在机尾通讯室，史薇现在通讯本上写下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再拨通了联盟总部曾明办公室的号码。直到现在，联盟总部仍有飞机出动，这说明曾明一定还在办公室坐镇。
　　电话通了，史薇立刻挺直后背：“报告上将，我是史薇，我已平安归来。”
　　屏幕那头，曾明难掩疲惫：“我已经从常星那里收到消息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受伤，只是，”史薇顿了顿，“只是协约众国又再次投放大量生化武器，希望您能尽快让飞鲨军□□侦察机去国道至荒河平原一带探明情况。地面部队此时绝不能贸然出动。”
　　“好，听你的。只要情况一查明，我就会立马签署向你们配发防疫用品的文件的，”曾明说，“这段时间对付尉迟麟，你也算是辛苦了。按理来说你应该放个假，但是战事紧急，这个假就记在以后吧。”
　　“好！”史薇扬了扬嘴角，“上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曾明欲言又止，嘴角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史薇这样急着挂电话，十有八九是急着给盛毓潼消息。他就算不太赞成史薇和盛毓潼的关系，却也不好在此刻不识趣。
　　史薇又在通讯本上写下新的联系人和联系电话，欢欢喜喜地捧着通讯器，听起了忙音。电话接得很快。
　　“这里是骷髅军团指挥部，我是骷髅军团参谋。”
　　“参谋，我是史薇，一切顺利，”史薇想了想，又说，“只是协约众国向我们投放了生化武器，未来一个月可能还要花精力对付他们。我提前告诉你，你好准备一下。”
　　“好！”参谋一口答应。
　　“还有。”
　　史薇切入主题。
　　“你能把盛毓潼喊过来吗？”史薇的手指在玻璃外墙上写出了一个“盛”字，“她是第三军团的人，我得象征性的给第三军团传递些命令。”

故知
　　通讯器那头，参谋没有立即答应。
　　尉迟麟是间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联盟，第三军团的建制算是彻底完蛋了。史薇根本没必要再把这件事专门通传给第三军团的人。想到这里，参谋说：
　　“少将，我知道你一向很尊重盛营长，但是这件事，我看，没有通知她的意义，”参谋说，“她只是个营长，现在又被编入骷髅军团的旗下。按道理，我们待她应该和我们自己的营长一样，不轻视，但也不必过度重视。”
　　史薇的笑容淡了。参谋的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盛毓潼总比别人先一步接到消息，终归是不好的。但史薇更清楚，下命令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她的私心就是和盛毓潼说几句话，好让盛毓潼放心些。
　　“少将，你别太过偏袒你的老同学啊。”眼见史薇出声，参谋又特意提醒道。
　　史薇无奈地喊了声“参谋”，参谋顿时板起脸：“少将，你请我来骷髅军团前，可是和我说好了的，军情你管，生活上的事，我管。我不插手你的事，你也别插手我的！”
　　“参谋！你，你也别太过分！我警告你啊，不要妄想把生活这个定义给扩大了，”史薇一拽通讯器的线，低下头念叨起来，“我看你这人，口碑一向很好，长得也斯斯文文的，怎么净干些，干些，文化流氓才做的事！”
　　“那您还有别的事吗？”参谋问。
　　“没了！等我回来，你别出来接我，老老实实在军营里找个地方待着。省得我看你冒火。”史薇毫不客气地摁掉了通讯器，嘀咕道：“我当初就不该请你来骷髅军团……”
　　她回头看见窗户上的“盛”字，伸手迟疑了一下，才用力把字抹掉。
　　一切准备妥当后，史薇又进了机舱。机舱里的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他们目光出奇一致地看着史薇。史薇不自在起来，她只有清了清嗓子，飞快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坐下了。
　　其他人也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一时无话。
　　三个小时后，直升飞机落在了联盟新首都军区哨向医院的停机坪上。史薇被送进了传染病科，里里外外一样不落地做了个全身检查。待做完最后一项血常规后，负责抽血的护士让史薇去了一间白噪音室等待化验结果。
　　所谓白噪音室，就是一间可以安抚哨兵精神的白色房间。史薇一走进去，就听到舒缓的低频噪音，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她抬头看起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分别安装了四面射灯，使得白色也有了层次。房间中央摆放着五把白蘑菇造型的凳子，史薇把它们拼成一条直线，再躺在上头。
　　灯如同猜出了史薇的心思，光线也适时的暗了下来。史薇回想起白天见到的一幕幕，还是心有余悸，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张被缝合的脸——她张大嘴巴，发出粗野的咆哮，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史薇心里还有更多的疑问：这么多被改造过的人，他们原本的身份都是什么？协约众国在哪里制造了他们？他们身上携带了哪些潜在的威胁因素？
　　她很想继续思索下去，眼皮子却不听使唤。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而在这三天之前，为了尉迟麟的事，她也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精力早已被严重透支。她也不知道头脑推理到了哪一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史薇再次醒来，她的身上多了件制服，相应的，身上的防护服也被除去了。史薇看看手，又看看这件多出来的制服。
　　她发现制服上的肩章是明晃晃的上校军衔。
　　难道是……
　　史薇飞快跑到门边，一手领着制服。一打开门，她的笑容就凝固了，杨乃宁坐在外头的长椅上，只穿了件青绿色的礼服衬衣。
　　“杨乃宁？”史薇勉强拿出自己的好态度，但嘴角还是顺从内心地垮了下来，“怎么来的是你？”
　　杨乃宁摸了摸帽檐，她的穿着和史薇截然不同。联盟总部的文职人员，都是穿修身的军礼服，头上的帽子则是隆重一些的宽檐帽。而像史薇这样常年奋战在第一线的军官，通常穿更为宽松、方便运动的作训服，配的帽子也是实用性更强的鸭舌帽。
　　“史薇少将，休息好了，就跟着我去一趟联盟总部吧。”杨乃宁像是没听见史薇说的话，她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而温和。
　　史薇把衣服还给杨乃宁，眼睛却不看她：“给你，先穿上，空调冷飕飕的，别感冒。”
　　杨乃宁接过衣服，先披在肩膀上，再分别套上两只袖子，一颗一颗挤上纽扣。这个空档，史薇就对着地板发呆，似乎还没睡醒。
　　看到那个上校肩章，她还以为盛毓潼来了……
　　真是空欢喜一场。
　　史薇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正在给自己扣扣子的杨乃宁被惊得一抖：“史少将，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睡醒，没精神，帮自己清醒清醒，”史薇瞥了眼椅子上的洗漱袋，随意地问，“这是谁的？”
　　“是我给少将准备的。”
　　杨乃宁拿起洗漱袋的一头，说：
　　“少将洗漱完，再跟着我一起去联盟总部汇报情况吧。”
　　联盟新首都的街头，热气已经蒸腾了起来。史薇才走出哨向医院，就感到迎面来了一股快要把人蒸化的热气，额头上立时就下了一排汗。
　　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杨乃宁的车。车上的冷气呼呼吹，她汗透的衣裳没一会儿又干了。
　　“阿嚏！”史薇重重打了个喷嚏，她抓了抓脖子，感觉脖子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杨乃宁操作了一下控制屏，冷风的风力顿时小了很多。
　　“少将第一次来新首都，应该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吧？”杨乃宁客气地问。
　　史薇瞥了杨乃宁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到最后都得习惯，这儿气候再差，不还是建出了一个新首都么？”

适应
　　“没错，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杨乃宁目不斜视，专心于前方的路况，“联盟总部新首都选址，几经变更，才把新首都定在这里，但还是有不少人觉得这里太过炎热，提出了反对意见。”
　　史薇问：“你提反对意见了吗？”
　　“没有。”杨乃宁说。
　　“我也猜你没有。我还敢肯定，赞成票，也没有你的份。”
　　副驾驶座上，史薇抱着手，窗外的棕榈树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一时被吸引住了，肩膀抵在窗户上，不住地向高处看。杨乃宁听了史薇的话，倒也不觉得被冒犯了：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和稀泥，少将你也是知道的。”
　　史薇诧异地扭过头。看着杨乃宁，她无声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杨乃宁则目不斜视，她手握方向盘，接着说：“少将让我做的事，我办好了一件。第三军团的前任参谋之前在冈山疗养院长住。因为尉迟麟的间谍身份已确凿无疑，作为涉事人员，这名参谋已被移送到哨向医院监视居住，就是您昨晚做检查的那家医院。”
　　“哦，你怎么不带我去看一下他？”
　　“军部规定，探视这位参谋的人，手上必须持有上将亲自批准的探视令。少将一向遵守军部的规定，我也就顺着少将的意思来了。”
　　“呵，呵呵。”
　　史薇一边儿的嘴角向上一勾，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她那双眼睛看着前方的车，却没有一辆车跑进她的眼睛里。她说:“你做的没错。知道了这条规定，不该做的事，我就不会做。”
　　杨乃宁想到了从前。从前在天枢塔校，她没少做看碟子下菜的事儿。杨乃宁想，史薇旧事重提，是摆明了瞧不起她的为人，有意给她难堪。她唯有将自己品来的苦涩独自都咽进了肚子，继续开口道：
　　“至于调查议会反对派的事，近来为了夏季大反攻，军部提议国会政治一切为反抗做准备，所以以伍奈迪议员为首的反对派都没有太大动静。我只能提防着他们不知道军部的动态，别的事，我暂时没法做。”
　　“新首都是你的地盘，一切都看你的安排，我听你的。”史薇说。
　　杨乃宁扭过头，史薇头到背挺成了一道笔直的线。她是习惯这么坐的，就算有靠背也是如此。
　　“还有，乃宁，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你们文职要经历的险恶，一点都不比我们前线的少。我是个指挥官，却不是孤立的一个人。看家族，我属于史家。看学校，我属于天枢塔校。看派系，我属于军部的曾明上将一系。你既然是文职，虽然名义上属于军部，但位置最好摆在联盟之中。你如果和我太过亲近，只会让一切安排都失了分寸。”
　　杨乃宁看着史薇，眼中充满了惊讶。惊讶过后，却是一阵感动。她说了一声“是”，史薇就指着前头说：“别看我了，看前头的路。”
　　“哦，好。”杨乃宁揉揉眼睛，再看着前面的路。
　　“你今天是军部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史薇问。
　　“当然是军部派我来的，”杨乃宁说，“少将，我有这个分寸。我好歹也做了八年文职，不是么？”
　　史薇忽然笑了笑，杨乃宁问：“少将，笑什么？”
　　“我本来想问你，做文职习不习惯？但想着你做文职八年了，怎么都该习惯了，”史薇说，“盛毓潼看过你以后，回去红着眼和我说，你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那个呆子真的这么说了？”
　　杨乃宁脸上终于有了笑。史薇留心观察了杨乃宁的表情，她发觉杨乃宁这个笑倒不是她惯用的礼节性的笑，想来杨乃宁对盛毓潼的老乡之谊还是有几分真诚的。
　　“原话我记不太清了，大意是这样的，”史薇转过身，“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我也可以打报告，申请把你调到前线做参谋，历练个几年，再当指挥官。”
　　“少将，你拿别的事消遣我都行。这件事，你就别随意开玩笑了吧。”杨乃宁抓着方向盘的手都颤了一下。
　　史薇原本只是试探。她想看看杨乃宁对盛毓潼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却试出了杨乃宁的情真意切。史薇顿时沉默了。而杨乃宁也因这沉默，从而得知史薇不是真心要她去当参谋，一颗心好似绑了重重的石头沉进了水塘，再翻不出什么浪花。
　　“少将，你是联盟的大功臣，春风得意的人，多少人排着队想对你说好话。你就别往我这穷酸落魄、成天赔笑的人伤口上撒盐了吧。”杨乃宁硬邦邦地说。
　　杨乃宁鲜少说这样硬气的话。作为交际花，她总是一团和气，给人软钉子都是使借刀杀人的法子。史薇让她整得有些懵，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低下头，好声好气地说：
　　“乃宁，对不起，我也是从盛毓潼那儿听说你不情愿呆在联盟总部的。一听你说的话，我确实是不相信的。我，我总觉得，你能在总部干八年，就说明，你也不是很讨厌这份工作……”
　　杨乃宁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史薇勉强支住了身体。她重新戴了戴帽子，说：“杨乃宁……”
　　“你以为我一直朝盛毓潼卖惨骗同情？你以为我觉得文职好升军衔才留在联盟总部？你以为这八年我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成天只会白日做梦是不是？”
　　杨乃宁嘶吼道。她积蓄在心中多年的话，此时如洪水一般奔涌出来。
　　“史薇，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告诉别人你是史迪威上将的女儿，就能打着和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幌子，故作轻松地得到一切看似是你得到，其实是别人送过来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毫无疑问地在入学第一天就成为班长？为什么只有你可以拿走世新塔校的枪当战利品？为什么天枢塔校不允许一年级新生参加塔际联赛的规定会为了你破例两次？”
　　“是，我一个文职，想当指挥官，我确实可以开转职申请。但是申请可以被驳回，被驳回就会变成端茶送水的小工每天被冷嘲热讽。这样的日子我熬了整整三年，直到顶头上司退休我才重新坐回办公室。”
　　“我失败一次，还可以第二次。那你知不知道，转职申请被拒绝过一次的人，要再等三年才能重新申请？三年之后，我都超过联盟征兵年龄的上限了，文职转指挥是死卡这条线一点儿都不能通融的。”
　　“我绝不情愿成为现在的我，从来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质疑
　　史薇呆住了，一时半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杨乃宁发了疯似的吼出这些话后，忽然陷入了沉寂，就像喷涌而出的火山灰最终还是要在地面冷却。
　　她重新操纵汽车行驶上了路面。
　　路面上有腾腾的热气，扭曲了视野里的街景。史薇看了杨乃宁几次，想要开口，又把话都咽了回去。这时，杨乃宁突然把手伸到了后头。她打开车载冰柜，取出一瓶水，重重拍在史薇面前的台子上。
　　史薇迟疑地把矿泉水瓶拿在手里：“杨乃宁……”
　　杨乃宁又拿了第二瓶。趁着红灯，她扭开瓶盖，喝了一口，似乎根本没听到史薇的声音。史薇尴尬了一下：“杨乃宁，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杨乃宁转过身，史薇以为她会说几句话，但她只是把矿泉水瓶放在了车载冰箱顶上的小篮子里，不给史薇哪怕一个眼神。
　　杨乃宁把史薇送到联盟总部的新楼后，就把史薇赶下了车。快到中午了，气温变得更高，史薇站在车前脱掉外套，再回头，杨乃宁已开车走了。
　　史薇将外套放在左手的臂弯里，她扫视空荡荡的小楼前院，这个天热得喇叭花叶子都打了卷儿，站岗的哨兵脸上淌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盛家堡垒的事……”
　　史薇站在太阳底下自言自语，强烈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正当她预备进楼时，赫然发现曾明就站在小楼前，背着手注视着她。史薇连忙小跑着到了曾明面前。
　　她抬起右手：
　　“上将，骷髅军团史薇，向您报告！”
　　曾明带着史薇走到办公室前，他打开虹膜识别器，将瞳孔对准探测仪，一检测，门就自动开了。
　　“这间办公室，和原来总部的那间，布置的一模一样，就是小了一点。”
　　史薇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她看到地图上的标记变了，便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地图前，把这一幅地图仔仔细细地和记忆里的那幅对比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您加上了今年的战局。”
　　曾明手持一枚飞镖，从房间的另一头掷来。飞镖稳稳扎在了联盟旧首都的红五角星上。史薇跳起来，拿着飞镖，走到曾明身边。
　　“地图上有破洞了，就算用记号笔盖上去，也会很明显。”
　　史薇说着，把飞镖交到了曾明手上，但曾明又反将飞镖塞到史薇的手里。史薇诧异地看着，曾明说：“你的飞镖玩得一向不错，给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吧。”
　　“好，上将，投哪儿？”
　　“就投我刚才扔的位置吧，”曾明笑眯眯地说，“别把地图弄坏了。”
　　史薇握住飞镖，这枚飞镖的触感让她回想起童年第一次由父亲史迪威教导投飞镖时的情形：父亲蹲在她的身后，帮助她的手握住飞镖，力量奇妙地聚集在一起，飞镖霎时如灵巧的鸽子一般“嗖”地飞向靶心。
　　“嘭。”
　　是飞镖撞击墙壁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动作，史薇的外套也掉到了地上。她低头拾起外套，甩了几下，就搭在肩膀上。此时曾明已经凑到了飞镖前。他清楚地看到，飞镖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之前的裂痕上。
　　“上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玩飞镖的。”史薇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我知道，飞镖在军营里也能玩儿。我想找人陪我玩儿，去楼下办公室找几个文职就行了，”曾明没有管扎在墙壁上的飞镖，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你也坐。”
　　这就是曾明准备和史薇谈正事的架势了。
　　史薇连忙坐下，尽快把尉迟麟送进军事法庭，就是她当下最想做的事。
　　“史薇，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史薇一愣，回过神后立刻站了起来：“上将，您这是什么意思？尉迟麟他真的是间谍啊，人证物证俱在。就算这样，那个，那个什么议会也能包庇得了他？！”
　　“你坐下！我哪句话说他不是间谍了！”曾明捏起了眼角两边的穴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史薇自知理亏，只有坐下。
　　“尉迟麟是有罪没错，但你先把尉迟麟扣押了，再兜那么大个圈子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一遍，你是不是觉得，你聪明得不得了，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只要出一点点差错，我们联盟，都将遭受无法估量的损失？”
　　史薇一听，就知道是方卓把她卖了。她一敲桌子，装模作样地叹气：“唉！”
　　“你唉什么？”
　　“我就知道，方卓这个老狐狸早对我有意见了，想用信息素呛死我就算了，这次还把我给卖了，我……我，”史薇一把扔下肩膀上的衣服，“我要找他算账！”
　　“停停停停停，你吼什么吼嘛？有什么好吼的？你方伯伯还不是为你好？小时候这么懂事，越长大越让人操心。”
　　曾明嘀咕完，拿起抽屉里的一份文件，推到史薇面前，说：“这是检讨书，保证你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把这份检讨书签了，我好去向议会交差。”
　　史薇飞快扫了一遍检讨书的内容，又看了曾明一眼。
　　“签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你签了，我立马放你回骷髅军团。你要是不签，就得跟着我去军事法庭解释，”曾明板着个脸催促，“签不签？不签我就带你出门了。”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史薇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检讨书推到曾明的面前。曾明专门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材料重新放回抽屉。
　　“还有，你昨天报告的新发现的生化武器，飞鲨军团的人带回了两个样本。研究所的人说，五天后能出完整的检测报告，到时候我会给你和方卓各发一份。”
　　“另外，第三军团的人员，总部决定，还是派专机把他们全部带回新首都，一个一个做测试，之后再打散，分到各个军团去。”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曾明看着史薇，“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就让常星送你直接回骷髅军团大本营了。”

灿烂
　　“有话说，”史薇一下子站起来，她神情激动，“不是一两件事，是很多件事。”
　　曾明早已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淡淡地说：“盛毓潼没有告诉你，我告诉她的一切处置都只是暂时的吗？”
　　“她当然和我说了。但是，您不是承诺，维持骷髅军团编外加强连的设置直到夏季大反攻之前吗？”
　　看着曾明紧皱的眉头，史薇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上将，我的情绪稍微有一点失控。”
　　曾明收拾好桌面的物品，他把要紧的文件都锁进了保险柜。
　　“和我去一个地方。”
　　他拍了拍史薇的肩膀。
　　杨乃宁拎了一个透明的袋子回到联盟总部。透明的袋子上印了一个本地知名咖啡连锁品牌的logo，里头装了三瓶冰美式。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孩儿正巧从办公室出来，一看见走在走廊上的杨乃宁，她就窜了过去，挡在了杨乃宁面前。
　　“杨上校，给谁买的咖啡呀？我吗？”
　　杨乃宁笑呵呵的：“这次不是。下次吧，下次我给你买。”
　　“真的吗？”
　　“和你做同事很愉快，一点儿小礼物，还希望你能收下。”
　　女孩儿还想和杨乃宁说几句话，却听到背后一声“杨乃宁”。她慌忙转身，瞧见上将曾明和一个陌生军官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曾明一见女孩儿，就皱起了眉头：“上班时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闲聊？总部的文职工作很闲吗？”
　　女孩儿撅起嘴，不满地说：“我出来接水，碰到杨上校，就随意聊了几句，没有涉及机密。”
　　曾明有意看了眼女孩儿的打扮，史薇也跟着留意起来。
　　女孩儿没有穿军部文职的制服，而是穿了一条轻薄的天蓝色长裙，脚上的高跟鞋也贴满了闪亮的水钻。史薇瞥了眼办公室里的职员，都穿着简洁的军绿色短袖衬衣，靠门的女士脚上是全黑的高跟鞋，没有半点装饰。
　　大概是联盟其他部门的职员吧。
　　“她是联盟总部的人吗？”曾明问杨乃宁。
　　不等杨乃宁回答，女孩儿先冷笑起来：“军部的权力还真是大，管人都管到别的部门头上了。上将你是不知道联盟宪法，还是不知道联盟议会法？”
　　曾明不动声色，任女孩儿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没有军衔，但是按照职称换算，在军部也算是个上校。怎么，军部的上校连喝个水，和熟人打个招呼，都要向您报告一下吗？”女孩儿皮笑肉不笑，“我总算明白，你们军部整天忙忙慌慌都在做什么了。”
　　女孩儿说的话句句刺激耳膜，军部文职也不乏哨兵和向导，想必都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若是在军队，指挥官被当面挑衅，后果只有两个：要么，挑衅的人会“社会性死亡”，要么，指挥官彻底丧失威信。
　　这可不是件小事。
　　史薇有心劝和。但她和这个职员素不相识，又怕说话被嫌弃拉偏架，伤了两个部门的情面。当真是有心无力。
　　她的目光渐渐偏移。
　　眼下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杨乃宁。
　　但杨乃宁无视了史薇的眼神。她向曾明举起右手：“上将，我保证她是联盟总部的人，我们的谈话也没有涉及任何军部机密。”
　　“好，”曾明淡淡地点点头，“工牌要时刻佩戴在左胸前方，方便查验身份。”
　　史薇看了看杨乃宁，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人，都是没有工牌的。
　　史薇和曾明坐在后座上，杨乃宁负责开车。上车后，杨乃宁先把咖啡分了。史薇这才知道，杨乃宁送她到达目的地后又离开的原因。
　　从天枢塔校毕业后，不仅没能成为指挥官，工作八年后还做这些端茶倒水的活。
　　如果换做是我……
　　史薇闭上眼睛。
　　也是不会甘心的。
　　“方糖放在车载冰箱里，上将和少将如果有需要，可以自行取用，”杨乃宁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微笑，“车程在三个小时。”
　　“我们去复健院看一看。”
　　史薇却对曾明的话充耳不闻，她莫名想到，康宇星曾经说过，杨乃宁笑起来永远假模假样的，让她很恶心……
　　“我将忠诚于人类！恪尽职守！不死不休！”
　　天枢塔校宣誓仪结束后，学员们列队散去。杨乃宁和史薇分别领了一支队伍，抵达宿舍楼下后，两人分别宣布各自的队伍解散。史薇准备离开时，听到了一声“史薇”！
　　是杨乃宁在叫她。
　　史薇停下了脚步。
　　杨乃宁飞快跑上楼梯，史薇感觉到杨乃宁明显顿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到了比史薇更高一级的台阶上。
　　“校长说，你就是我们这一届最厉害的学生啊！”
　　“不会的，只是我的名字比较好念而已，”史薇皱起眉头，“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说，我是这一届最厉害的学生之类的话。”
　　“难道不是事实吗？校长说的话都是有依据的。”杨乃宁虽然笑着，语气却意外的固执。史薇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她了：“校长怎么说，是校长的事。你到处传话，应该也有你的目的吧？”
　　“我想知道，我离成为将军到底有多远？”杨乃宁兴奋地说，“校长说，你是天生的帅才，如果我和你相距不远，我也能成为将军了吧？”
　　“可能吧，”史薇这才认真地打量了这个总是传她小话的女孩儿，“只要进入天枢塔校指挥系的人，都能成为将军，从来没有例外。”
　　“真的？”
　　“应该是的？”史薇想了想，“等我问问我姐姐。”
　　“不用问了，你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史薇疑惑地看着杨乃宁，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如此信任她？但她也没有兴趣去多想，毕竟接受一个人无条件的善意还去揣测她的动机，总是不太好。
　　“一起加油。”
　　史薇主动伸出拳头。杨乃宁盯着拳头好一会儿，直到史薇示意，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应该伸出一个拳头。
　　“一起加油啊！”
　　两人的拳头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夕阳温暖而绚烂的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史薇看着杨乃宁笑得灿烂的脸庞，本以为这会是一段友谊的开始。
　　可惜她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

重构
　　史薇原本是没把杨乃宁的挑战放在心上的。当面向史薇挑战或者挑衅的人一直不少。就在进入天枢塔校前的书架，史薇就读的初级学校曾举行过一次同学聚会。聚会上，哨兵向导和普通人类分别坐成了两桌，泾渭分明。
　　刚刚成年的孩子们尝试起了酒精。一两瓶下去，有的人脸上浮起了红晕，一股劲儿冲上了头。
　　史薇盯着高脚酒杯，用新发现的精神力量摇晃它，酒杯里的透明液体激荡起来。这时，坐在她身边的颜如珏捏了捏她的胳膊，史薇抬起头，一个女孩子举着酒杯，步履蹒跚地从另一桌走了过来。
　　“史薇，”她口齿不清地说，“你成哨兵了？”
　　史薇迟疑了一下，还是举着酒杯站起来，等着女孩儿来和她碰杯。偏偏女孩儿一饮而尽，不给她任何机会。
　　“啊……”女孩儿擦了擦嘴，这才看着史薇，她说：“史薇，我记得初级学校的哨向潜力测试，有一次，我是比你高的，对吧？”
　　史薇没说话，她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哨兵和向导最迟也会在十八岁时觉醒，不能觉醒，做再多潜力测试也是无用的。
　　但是女孩儿的话里，似乎想要拼命抓住一线希望，一线能证明自己只是失了运气的希望。
　　“我记得的。”
　　史薇抬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然后她朝女孩儿亮了亮杯底，等女孩儿离去，又坐下了。一坐下，颜如珏就朝史薇发了脾气，说的无非是白酒喝太急不好。具体内容史薇记不太清了。
　　史薇打心底觉得这个女孩儿可怜，实在很可怜。她确实也记得自己有过那么一次失利，所以绝不是为了可怜女孩儿而故意说谎。她习惯了获胜，所以承认失利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一盒宝石里只混了一只鱼眼睛时，鱼眼睛也可以被视作猎奇的收藏。
　　只是和颜如珏一起骑自行车离开时，她暗暗下定决心，那就是——永远不要向别人说出类似的话。
　　天枢塔校考核结束，史薇以第一名的考核总分加入作战指挥系，同时刷新了天枢塔校的多项纪录。和史薇一同入选作战指挥系的其他两人分别是龙仪和康宇星。
　　回宿舍的路上，三人自然地结成了同伴。一路上，龙仪和康宇星热切地聊，史薇安静地听。忘了聊到什么，龙仪忽然看着康宇星：“我发现，你好像和杨乃宁的关系很不好。我一直很好奇，咱们才训练三个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对她爱理不理的？”
　　“爱理不理，就不是深仇大恨，我只是看不惯她那个圆滑的劲儿，”康宇星皱着眉头，“咱们进了塔校，就算预备军了。她成天拉帮结派的，我看不惯她。”
　　“康宇星，那咱们三个在路上一起走，算不算拉帮结派？”龙仪戏谑地说，“要是从整个塔校一年级来看，我们三个算作战指挥系的一派。要是从作战指挥系来看，我们一年级的又算作一派。等升了二年级，自然又有了土著和后来加入的外来民之分，你怎么确保你一定不会拉帮结派？”
　　康宇星意外地坦然：“我绝不拉帮结派，就是不拉帮结派。你要是不信，今后看我到底怎么做了就是了。我要是做得不对，你尽管指正。”
　　龙仪哈哈笑了几声，又转过头来撩拨史薇：“史薇，你和杨乃宁关系怎么样？”
　　“和她说过几句话，”史薇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我想她之后应该会转来作战指挥系，她是第四名，转专业成功的几率很大。”
　　“史薇！”
　　三人一同向身后看去，杨乃宁冲她们三人小跑过来。康宇星眉头一皱，拉着龙仪就要走了。龙仪忙忙朝史薇笑了一下：“先走了，新宿舍等你。”
　　杨乃宁跑到史薇身边，冲史薇敬了个礼。史薇尴尬地四周看了看，都是新生，杨乃宁这样做无疑是让两人的交谈在众人间更突出了一些。
　　“我们是同级，你不用这样，”史薇舔了舔嘴唇，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史薇，我打听过了，想要转到作战指挥系，2月末要参加作战指挥系一年级上学期的理论和实践知识的考核，我想请你帮帮我，”杨乃宁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在手心揉成一团，“我，我是我们那个小地方出的第一个哨兵，在这里也没什么人脉，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她生怕史薇不答应似的，又开口：“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样吧，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忙要我帮，我一定帮。”
　　史薇看到杨乃宁的眼睛里有光——她是真的很想很想加入作战指挥系。她的这份热切倒让史薇有几分羡慕了。加入作战指挥系，对于史薇来说只是件顺其自然的事。
　　没有觉醒时，做最好的普通人类，觉醒了，就做最好的哨兵。这个最好，是要达到一定标准被他人认可的最好。就读天枢塔校，选择作战指挥系，是父亲和姐姐眼中的标准。史薇全盘接纳，就如水倒入标有刻度的量杯般分毫不差，因而也没了溢出的喜悦。
　　一切都只有，恰到好处四个字。
　　史薇拂起一缕坠下的发丝，撩到耳后。她随口一问：“你是哪里的人啊？”
　　杨乃宁偏过头，嘴唇翕动，却不说话。她的自尊心被伤害了，一方面为了那个偏僻落魄的故乡，另一方面为了史薇的不信任。在她的眼里，话术是友谊的必要组成部分，身边的人鲜少像史薇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史薇，你如果不想帮忙，我可以找找其他的办法。我现在就读的系，今年也有上一届的人成功转入作战指挥系，去找他们，可能，比问你们这样一开始就在作战指挥系的人更靠谱吧。打搅了。”
　　史薇还未开口，杨乃宁就一溜烟跑走了。这是她入学第一年最后一次和杨乃宁说话。之后史薇再度见到杨乃宁，已是二年级的上半学期。

预料
　　新的学生名单到了史薇的手里，史薇随手翻开。名册上原有的三个人之后，□□用中性笔潦草地加上八个人的名字。
　　第一个加上的名字，就是杨乃宁。
　　“史薇，你去帮我核实一下他们的个人信息，”□□面对着电脑头也不抬，“辛苦你了。”
　　史薇默默退了出去，一出门，就感到有人把手摁在了文件夹上。史薇毫不犹豫地反手就是一个肘击，身后的人惊呼了一声，史薇立即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龙仪。”
　　史薇有几分无奈，龙仪却笑嘻嘻地：“转学生名单是不是在你手上？给我看看！”
　　“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你看干什么？不给！” 史薇踮着脚尖将文件夹举了起来，龙仪说：“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我早晚都会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龙仪却没放过任何可以抢走文件夹的机会。她又猛地向前一扑，却还是扑了个空。
　　“非要提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史薇问。
　　“我就要出去执行外勤了，提前看一眼名单，知道要来什么人，不行吗？”
　　“给。”
　　龙仪欢欢喜喜地接住文件夹，打开一看：“居然有杨乃宁？”
　　“之前考核，她本来就是第四，会转过来也不奇怪吧。”史薇说。
　　“这话你留着和康宇星说，我对杨乃宁是没有意见的，我只是喜欢看戏，”龙仪把文件夹塞到史薇手里，笑眯眯的，“我看完了，谢谢啦！”
　　转系学生都住在前专业的宿舍里，因此要登记他们的信息，需要一个宿舍楼一个宿舍楼地跑。杨乃宁的宿舍离作战指挥系宿舍楼最近，史薇登记完了其他人的信息，才去找杨乃宁。
　　杨乃宁不在宿舍，同宿舍的人说，杨乃宁出去跑步了。史薇就借了把板凳，坐在宿舍等了一会儿。
　　等了大约半小时后，杨乃宁脖子上搭着一块白毛巾，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史班长！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让人去操场上找我？”
　　一见史薇，杨乃宁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她从床下搬出一个小板凳，忙忙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遍，再放到史薇面前：“班长，你坐我这个，这个比较干净。”
　　“不用，你坐下，我就是来核实一下你的信息。”
　　史薇打开文件夹，抽出夹在夹子上的笔，说：
　　“你的个人信息都是无误的，但是你填写的家庭联系地址系统报了错。你填写的是海城，系统说海城因为瘟疫取消了城市建制，只保留了一个中心区，你填写的地址正好在中心区以外。请你给我你现在的家庭住址。”
　　“盛家堡垒，天枢市下的盛家堡垒，”杨乃宁说，“我八岁才搬到那里去，学校建档要填籍贯，我就写了海城，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添麻烦，这都是我应做的，”史薇收拾好材料，“下周一去教务处领教材，下午第一堂课时来找我报道……谢谢你的凳子。”
　　史薇扭头对借了凳子给她的学员道了谢。
　　“不干净，你不嫌弃就好。”学员硬邦邦地说。
　　似有所指。
　　“乃宁，你是新首都的人吗？”曾明忽然开口，“我看你和联盟总部里新来的本地小姑娘们玩得都很好，还在新首都买了房子，是父母也在这边吗？”
　　“不是，上将，”杨乃宁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我父母都在盛家堡垒。”
　　“盛家堡垒？”曾明的语调微微变了变。史薇顿时明白他想到谁了。“第三军团的盛毓潼，也是盛家堡垒的，”史薇主动说，“她和乃宁是同学，也是老乡。这次抓尉迟麟，盛……”
　　“是老乡，挺好的，”曾明打断史薇的话，若无其事地说，“要是她也能来新首都，和你作伴，你应该会高兴。”
　　史薇提盛毓潼的本意，是让曾明知道盛毓潼立下了大功，没想到反而引出了与史薇预期截然相反的话。
　　她真的急了。
　　“上将，你不能让盛毓潼做文职！”史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三个度，“你这样会让士兵寒心的！”
　　空气骤然凝滞了，每一秒钟都仿佛有结了霜的机械手表在暗中计时。史薇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这番有失考虑的话毕竟说出了口，服软只怕会更糟糕。史薇唯有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又说了两句：
　　“反正这件事不能太草率，第三军团剩下的那一个连都看着呢，我骷髅军团的一整个军团也都看着呢。他们要是知道，只要和间谍有牵扯，就算不知情也要赔上一身军装，这没法打仗了呀！”
　　“你又啥子都晓得了是不？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不？我们讲的都不是同一件事。我不是要让盛毓潼做文职，我是打算让她回联盟总部暂时休整。等第三军团改编成功了，再让她去第三军团做营长！”
　　史薇一听，就知道曾明生气了。她道：“上将，我错了……”
　　“认错也没用。刚才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还说仗都没法打了，搞得我是你的仇人一样。”
　　曾明别过头去，做出不理会史薇的样子。史薇想了想，只有继续认错：“上将，我真的错了。我确实一遇到盛毓潼，我的头脑就变得非常不清醒。”
　　“但是，我担心的也没错呀。让盛毓潼这样的基层指挥官去做文职，真的会让基层指挥官人人自危。您是真的要让她回联盟休整，但是军团里不一定是这么想的，他们可能就觉得你把盛毓潼软禁了，真的，说什么的都会有。”
　　“你不要给我强词夺理，”曾明板着脸，“你现在没有因为盛毓潼误过事，以后呢？你敢保证吗？你做过的荒唐事，还要我，再帮你想一遍吗？！”
　　史薇只有尴尬地笑笑。
　　曾明一行三人来到复健院。登记完毕后，他们三人没走大门，而是绕到复健院的后门。后门紧邻着一座三层小楼，小楼上有卫兵放哨。
　　史薇一看这架势，就对今日要拜访的人物有了底。她跟着曾明走上小楼的第二层，在最靠门的那一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女人。

教导
　　目送曾明和史薇进了复健院，杨乃宁挑了一个背阴的墙角，蹲下来打发时间。过去她会在腕表上存一本军事书，以便在这样类似的时刻阅读。
　　但腕表里的电子书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因为在某一个时间点，她忽然领悟到，在成年人的世界，大多数努力都要能被看到才有意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件事你们想都别想。”
　　争执声越来越近，后门被猛地推开，史薇走在前面，追上史薇的却是一个普通士兵。史薇气得眉毛都拧了起来：“你回去，告诉你们上将，我要是答应了这件事，我，史薇的名字，从此以后倒着写！听见没有！”
　　史薇用力拉了一下车把手，车门被杨乃宁锁住了，自然是拉不开的。史薇一回头，那个士兵还没走，愈发气恼：“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地朝上将复述一遍。少一个字你就等着吧！”
　　“史薇少将。”
　　史薇和那个士兵同时朝杨乃宁看过来。
　　“万一上将也要用车，你怎么办？”
　　史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当然是受着，难道少将您还会主动下车吗？”杨乃宁语气淡淡的。史薇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她低头闷闷地想了一会儿。杨乃宁索性将车子发动起来。
　　车子向前一拐弯，史薇就想到该说什么了：
　　“我确实不会下车，我急着回军团去。”
　　杨乃宁无声地笑了笑，史薇紧接着又说：“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上将为难你。等我回了营地，就给上将发电报，告诉他，是我硬逼着你送我走的。”
　　“少将没必要担心，这件事上将心里是清楚的。上将原定就是要我送您去机场，现在只是提早了一些，也不耽误。”
　　史薇得了杨乃宁的话，内心还是不安。她小心地瞥了眼杨乃宁的脸色：“今早上的事儿，是我没说对话，我在这里，和你说声对不起了。”
　　“少将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也知道过去做的许多事，算不上错，但也不是对的。所以您对我有看法，也是应该的。”
　　“你说得没错，我对你一直都有偏见。盛毓潼还为此和我发脾气，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史薇低头，想到盛毓潼和她争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乃宁偏头看了看史薇，说：“我真没想过你们俩会走到一起。”
　　“因为我们俩看上去都挺呆的？”
　　“不是，”杨乃宁说，“我只是觉得，以少将你的处事规则，你不会选择一个哨兵。哨兵和向导相辅相生，没有向导的哨兵迟早有一天会激素危向。我想少将你不会忍心，让她因激素危向陷入永夜。”
　　当天晚上，史薇乘着武装直升机，和着两个军团的防疫物资一同降落在了骷髅军团外。舱门一开，史薇就跳了下去，迎面就遇上了参谋：“少将，你可算回来了。去联盟总部，一切都顺利吧？”
　　“顺利得不得了。就是上将又重提了那个计划，搞得我不敢在联盟久留，托了人赶紧送我回来了，”史薇解开作训服手腕上的纽扣，“还是这里凉快，穿着冬春制服去新首都，热得我差点儿起一身痱子。”
　　参谋却牵挂着史薇说过的一件事：“军部还没放弃那个计划吗？如果军部真的推行了那个计划，我们和协约众国还有什么区别？”
　　“报告少将，报告参谋！”
　　黑暗中冷不防地一声报告唬得参谋浑身一抖：“嚇，吓我一跳。”史薇看清了来人是三营的营长，抬起右手敬礼道：“三营长。”
　　“请少将指示！”
　　“去直升飞机上卸货。有蓝色标记的是我们的，剩下的都是猛虎军团的，记住不要拿错了。所有物资一律搬到卫生队门口，由他们登记核实。”
　　“是！”
　　三营长小跑着远去。参谋偏过头，又看着史薇：“少将，我们能阻止这个计划吗？”
　　“我决定不了军部的计划，但我能决定军团的命运，”史薇说，“参谋。”
　　“请讲。”
　　“关于这个计划，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军团的指挥部。”
　　参谋答应后，又向史薇说了这些天军团内部发生的种种事情。史薇边听边点头，只是参谋迟迟未说第三军团众人的消息，让史薇心急起来。她打断参谋的话：
　　“参谋，你说的都是咱们自己军团的施青。第三军团留下的那些兵，你应该也关注了吧？”
　　“我又不是第一天入伍，至于做出这么业余的事情么？第三军团那些兵的口供，我都一一录好了交到总部，同时在我们军团和猛虎军团分别备份。这些天，他们都很害怕，不想被尉迟麟牵连，所以抖搂出了不少东西。”
　　“哦……”
　　“还有，盛毓潼的枪坏了，到咱们的机械库房支取了几个零件用。我想她可能是不好意思直接拿咱们的枪，就给联盟打了报告，走预支程序。要是盛毓潼真的留在了咱们军团，这把枪就算正常开支。要是去了别的军团，就从那个军团支走一支同规模的枪……”
　　“零件给她了吗？”史薇问。
　　“给了，两个弹簧而已，没有不给的道理。”
　　史薇想了想，说：“我去看看她。她是个神枪手，枪坏了，她肯定很难过。”
　　瞄准镜的星眼对准了跳动的火光，夜晚的风把烛焰拉得又细又长。盛毓潼扣动扳机，烛光顿时灭了，蜡烛却纹丝不动。
　　不远处的地面上，落下一个玻璃弹珠。
　　盛毓潼从地上爬起来，她把枪交给身后的小勤务兵：“给你。”
　　“我，我还没看清。”小勤务兵小声说。
　　“光看是成不了神枪手的，记住我的动作，试一试，我会纠正你的，”盛毓潼又补充道，“不用担心，这枪里都是玻璃珠，不会伤人的。”
　　她重新擦亮了蜡烛，火烛再次跳动起来。盛毓潼右手撑地，手上缠满了纱布。她站了起来，见小勤务兵坐好了伏击姿势，便开口：
　　“开枪。”

借口
　　“啪！”
　　小勤务兵出手了。盛毓潼皱了皱眉头，她预计玻璃珠只会把蜡烛拦腰截断。果不其然，蜡烛的上半截掉在了草地上。
　　盛毓潼赶忙上前。她一脚将火踩灭，再弯腰拾起两截蜡烛，装进了口袋。
　　“今天就练到这里，太晚了，伤眼睛，”盛毓潼伸出手，“枪给我。”
　　“哦……”小勤务兵杵着枪站起来，他准备走到盛毓潼面前时，突然多出一只手把枪抢了过去。小勤务兵正要发作，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就惊讶地叫出来；“少将！”
　　“去玩儿吧。”
　　史薇说完，就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军营的铁丝网。一声枪响后，铁丝网闪过一串蓝色的火光。
　　“改造得不错。”
　　史薇正想把枪塞回到盛毓潼的手上，盛毓潼突然敬了个礼，她两眼写满了执拗。史薇不由得笑起来：“拿着。”
　　盛毓潼这才伸手去接。手得了空闲的史薇匆忙抬手回礼，眼睛落在盛毓潼缠满纱布的两只手上，一时怔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
　　盛毓潼支支吾吾：“修枪，没修好，试射的时候，枪膛炸开了。”史薇心一紧，想要拆开盛毓潼手上的纱布，却又担心弄疼伤口，只要将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看。
　　“伤不要紧的，都快好了，我去卫生队看过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盛毓潼生怕史薇不信，说话的调子都高了三度。史薇“啧”了一声：“忙忙慌慌急什么？我有说不信你吗？”
　　盛毓潼傻笑起来。
　　“既然要养伤，就别再成天摸抢了，枪膛再炸一次，怎么办？虽说玻璃珠子没有火药伤人，但是枪炸开了，碎片子也是要割伤人的。”
　　史薇皱着眉头，把盛毓潼的手放在唇下，认真地吹了吹。
　　“我答应你的勤务兵，要教他射击，说到就要做到。说起来，我是替你教的他，射击是士兵的必修科目，你不能因为他还没到起征年龄，就只让他做最基础的活儿。”
　　史薇猛地抬起头：“话可不能只听别人说的。盛毓潼，我虽然没教他射击，但驾驶可是我亲自教的他。你想想，万一他有幸赶上了和平年代，会开车不就比会开枪实用多了？”
　　盛毓潼一下子抽回手。史薇愣住了，朝盛毓潼的胳膊一拉：“别躲，听话，把手给我看看。我又不会害你。”
　　盛毓潼反而后退一步，把手藏得更严实。看着盛毓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史薇摘下帽子。她挠了挠头发，额头皱出三道细细的抬头纹，一只手搭在盛毓潼的肩膀上：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不会就一直想着和我闹别扭吧？”
　　盛毓潼一咧嘴，露出了两颗大白牙。史薇也不由得笑起来。她一用力，就把盛毓潼揽进自己的怀里。怀中的人有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虽然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却平和了她一直紧绷的内心。
　　“我这几天真的累坏了，所以好意提醒你，不要惹我生气，否则，”史薇捏了捏盛毓潼的脸颊，“后果自负。”
　　春日草原璀璨的星空下，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盛毓潼按下开关，帐篷顶上的电灯亮了起来。她拘束地在帐篷里来回走动了一阵，就听见帐篷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少将，你在吗？”
　　盛毓潼惊慌失措地抬头，正对上参谋的目光。参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咳嗽了一声：“盛营长，你有见到我们少将吗？”
　　“她去洗澡了，”盛毓潼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她马上就来。”
　　参谋放下撩起的门帘，快步走到盛毓潼面前。他脸上的笑很亲切：“你也有事找她？不如我们一起去？”
　　正说着，史薇已经擦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她看着参谋一副要把盛毓潼拉住去的驾驶，将搭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随意扔到桌上，说：“入库结束了吗？”
　　“结束了，核点的清单我都带过来了，我已经确认过一遍，没有差错，你只要再确认一遍就行，参不参照实物随你的便，”参谋顿了顿，才继续，“快到熄灯时间了，人员都已经准备就寝，我想明天早上再清点比较好。这段时间，你也够累的了。”
　　他说完，看向盛毓潼：
　　“盛营长，你还有什么事要向少将汇报？如果不是特别要紧，就和我一起走吧。正好我也想去第三军团的营地看一看。”
　　“参谋，我……”
　　盛毓潼眨眨眼睛，她终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留在史薇的帐篷里。她拉紧外套，使劲拍了拍衣服，仿佛上面积累了很多灰尘。做完这些工作，她鼓起勇气，冲史薇敬了个礼：“少将，那我明天再来打扰您。”
　　史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天？就算是明年，盛毓潼也不见得能找到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和史薇说话。
　　“你……你笑什么？”盛毓潼结巴起来，“我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
　　“盛毓潼，你明天找我，能有什么事？”史薇忍俊不禁，语气里都带了浓浓的笑意。
　　“我……我，我给你汇报，汇报第三军团的军情。”盛毓潼耳朵都红透了，眼神也飘飘忽忽的。史薇笑着将外套扔到了盛毓潼的脸上：“得了吧，咱们是同学，住一个帐篷里说话，还需要什么理由？”
　　盛毓潼一把拉下史薇的外套，眼中有隐隐的愤怒。史薇笑得更开心了，忽然她捂住了肚子：“唉哟，喝凉水喝急了，你又故意逗我笑，我岔气了。”
　　“我，我没有故意逗你笑，我都是……”
　　盛毓潼越说越乱。这件事情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说不定，她一点儿错都没有。
　　史薇缓过气，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一头雾水的参谋说：“她今晚就留在我这儿。我这里有多余的折叠床，她不会打搅到我的。”
　　眼见参谋又要说话，史薇连忙安抚道：“你放心，不涉及军情，就是我去联盟碰到几个老同学了，和她说一下。”

夜色温柔
　　参谋面色平平，只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少将对待各位营长能一碗水端平。骷髅军团的军人，个个都是敢杀敢拼的。少将过去一直做得很好，希望未来也是这样。”
　　他有意看了盛毓潼一眼，举起右手敬了个礼。
　　“敬礼！”史薇喊道。
　　盛毓潼跟着史薇一起抬起右手，目送参谋离开了帐篷。听了参谋的解释，她心底平和了许多。但她的肩膀上忽然多了史薇的两只手——史薇强行把盛毓潼转了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别生气，参谋人很不错，他不是有意针对你。换做别人在这里，他也一样会带走的。”
　　“我不会生气的，他对我很好，还给了我很多零件，”盛毓潼沉吟了一会儿，“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傻……我想参谋是个好人。”
　　“他原来是第八军团的人，战绩很不错，但是第八军团和骷髅军团不一样，他们的参谋有一个六人小组，他站错了队，所以被架空了，”史薇回忆起往事，“军事演练的时候，我和他们对战过一次，对他有点印象。后来又听说他们内讧的事情，就顺手——”
　　“把他捞过来了。”
　　“哦。”盛毓潼说着，低下了头。史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弯下腰看着盛毓潼的脸，正要关切地问一句，却发现盛毓潼的脸上有压抑不住的窃喜。
　　“好啊，逗我是吧？”
　　史薇伸手就往盛毓潼的腋下挠，盛毓潼叫起来：“不要。”史薇丝毫没有放过盛毓潼的意思。盛毓潼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连连后退。她逐渐靠在了一人高的柜子上，动弹不得。
　　“怕了吗？”逼近的史薇笑着说，“你承认你怕了，我就放过你这一次。”
　　盛毓潼喘了一口气，拼命摇了摇头，特大声地喊了句：“不怕！”
　　史薇被吓得连忙捂她的嘴：“小声点儿，你想让卫兵进来，看，看我们两个人的笑话吗？”盛毓潼虽然被史薇捂住了嘴，却一直发出闷声闷气的笑，身体也抖了起来。而门外的卫兵确实也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
　　“少将，有情况吗？”
　　“没有，”史薇扭头冲帐篷外大叫，“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就算天塌了也不能进来！”
　　外面一时没有回应，就在这时，盛毓潼作势要咬史薇的手心。史薇察觉到盛毓潼的意图，飞快把手撤开了。盛毓潼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她喘匀了气，面色红润起来，又有了精神。
　　“亏我还担心你，听了参谋的来历不高兴，特意想照顾一下你的情绪，你这家伙倒好，居然还笑出来了。”史薇单手叉起了腰，她不满地嘀咕起来。卫兵也走了进来：
　　“报告少将！”
　　“怎么了？”史薇回过头，“不是告诉你们，天塌了都别进来吗？”
　　卫兵局促地往后退了退，但又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对不起，少将，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个命令确实是由您在安全的情况下发出的。”他义正辞严地说。
　　“现在确认了吗？”
　　“确，确认了。”卫兵紧张得舔了舔嘴唇。
　　“那我再下一遍命令，今天晚上，就是截止明天上午六点四十起床铃之前，除非有紧急军情，其他事情一律不用向我报告。”
　　史薇的这道命令听起来就像样了许多。卫兵立刻答应了。等他出去，史薇再看向盛毓潼，盛毓潼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你怎么了？”史薇问。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我要因为参谋的来历，有情绪？”
　　盛毓潼无辜地看着史薇，她的眼睛里有最干净的夜空，孤悬一轮明月。史薇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盛毓潼一定要在这件事上有心结？她从来是不让史薇为难的，却不是因为装作大度，而是天性如此。
　　史薇望着盛毓潼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夜色可以照见自己。上将在联盟总部和她讲的一席话又冲进她的脑海，令她头疼不已。
　　于是她明了，盛毓潼眼里照见的，分明是史薇自己的心结。
　　“班长？”盛毓潼喊了一声。
　　史薇疲惫地笑了笑，说了声“我累了”，她又怕盛毓潼担心，强行打起精神：“铺床吧，到了床上，再说会儿话，困了就自然睡着了。”
　　两人合伙从角落里搬起一张折叠好的行军床，史薇又从柜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多余的被褥。一切安排妥当后，两人肩并肩躺在一起。
　　行军床很轻，躺在床上的人翻个身都会咯吱咯吱作响。盛毓潼想着史薇累了，于是打算等史薇入睡后再闭眼，免得翻身吵到她。
　　但等了很久，史薇都没有要入睡的迹象。盛毓潼准备翻身看看史薇，却听到史薇哑哑地说了一句话：
　　“盛毓潼，你睡觉前，会做什么？”
　　盛毓潼抬眼往史薇的方向看，史薇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胸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摆动，犹如随波逐流的水草。
　　“我什么都不做，”盛毓潼回答，“爸爸妈妈刚去世的时候，睡觉之前会想，但想了就会睡不着，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因为害怕失眠，所以什么都不想吗？”史薇问。
　　“不是。”
　　盛毓潼坚定的语气让史薇忍不住侧身，她听到了盛毓潼的下一句话。
　　“是害怕第二天因为太困，什么都做不了，会更容易去想他们，”盛毓潼话里带了些颤音，“这样不好。”
　　史薇本想告诉盛毓潼，这没什么不好的。可是她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去反驳盛毓潼。
　　她和她一样。
　　“我睡前会习惯把一天做过的事情都想一遍，”史薇尽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可有时候就是会碰到一些让我气得不能再气的事情，结果我就会把白天本来就生过气的事情，再生上第二遍。”
　　“刚才的卫兵，会让你生气吗？”盛毓潼问。
　　“不会，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史薇一把握住盛毓潼的手，忽然又想到盛毓潼的伤口，于是小心地问，“有弄疼你吗？”
　　“没有，”盛毓潼主动抱住史薇，“班长对我，一直很温柔。”

卧谈
　　史薇轻轻摩挲起盛毓潼的脸颊，温润的、细腻的、柔软的……她搂过盛毓潼的头，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其实今天，我碰到杨乃宁了。”
　　每次提到杨乃宁，史薇和盛毓潼之间都会变得不大愉快。史薇也是斟酌了很久，才下了告知盛毓潼的决心。她亲自告诉盛毓潼，总比日后由杨乃宁说给盛毓潼听要好。
　　“那……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盛毓潼窝在史薇的怀里没有动，她只是平常地问了一句。史薇回想起今日的所见所闻，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只是话出口时依然是镇定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太看好杨乃宁。但我也是真心实意觉得，联盟总部的文职很适合她。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盛毓潼怯怯地望了史薇一眼，史薇也恰好向下看，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帐篷里的电灯熄灭了，史薇只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头眼睛亮晶晶的小熊。她天真地仰起头，却不发一言。
　　“怎么了？今天吞吞吐吐的？”
　　“我要说的话，你不爱听。”
　　“你是不是想说，杨乃宁不是这样的人？”
　　史薇感觉到，单薄的体能服外，异样的触感令她发痒，那是盛毓潼柔软的头发轻柔地拂过她的前胸。黑暗里，这份触感被无限放大了。盛毓潼似乎想说什么，但头脑让她踟蹰不止。史薇出了会儿神，也就想明白了。
　　“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你为杨乃宁说话而生气，”史薇用力按了按盛毓潼的头，故意粗声粗气地说，“小混蛋，你最信任的班长我，是这种人吗？也不过脑子好好想想。”
　　盛毓潼傻笑起来，史薇也被她的笑声感染。两人笑了一阵。盛毓潼又说：“班长，对不起。”
　　史薇坐了起来，她迷惑地看着盛毓潼：“好端端地，说对不起做什么？”
　　“我，我想说，我太笨了。就算，我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永脑子去想，也只想得出表面的东西。更深层的，我一点儿也想不到，”盛毓潼说，“可能给班长也添了不少麻烦吧，但我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么想着，就说了声，对不起……”
　　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史薇暗想，盛毓潼在第三军团，能平安无事这么长时间，还得多亏她遇事不会多想。不然，就算盛毓潼有九条命，也不够应付尉迟麟那只老狐狸。
　　但史薇什么都没说。她单手拎起自己的枕头，玩笑似的扔到盛毓潼身上，再笑着说：“对不起这句话，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啊。以后，少说对不起。我和你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些。”
　　“班长，做错了就要勇于承认，这是，这是……”盛毓潼的声音一下子变小了。史薇竖着耳朵也没听清，她只好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我想说，这是廖老师和我说的……”盛毓潼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太像小孩子说的话了？”
　　史薇用左手盖住右手，再神神秘秘地将手伸到盛毓潼眼前。盛毓潼不解，这时，史薇的左手撤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保持了微小的间距。
　　“一点点。”史薇说。
　　眼见盛毓潼又咧开嘴傻乐起来，史薇转过身，两手撑着趴在行军床上。她说：“被你这么一阵糊弄，我都差点儿忘了要和你说什么了。”
　　盛毓潼立马不笑了：“严肃吗？”
　　“严肃，特严肃，”史薇说，“杨乃宁的事儿我先放一边，咱们最后再说。”听到这里，盛毓潼一骨碌爬起来就要穿鞋。史薇赶紧一把将盛毓潼拉回床上：“我要和你说正事呢，你穿鞋做什么？”
　　“开灯，”盛毓潼认真地说，“如果是讲正事，开灯讲要好些。”
　　“你听人说话是靠眼睛听还是靠鼻孔听啊？回来！”史薇披着被子坐起来，“我倒数五个数，数完了你没躺下，原地二十个俯卧撑。”
　　“我……”
　　“听见没有？”史薇耍起了横，“五，四……”
　　史薇还没数完，盛毓潼就倒在了行军床上，她整个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小腹上。她的神情也是严肃的，嘴角向下撇，有几分像保持站姿时的表情。
　　史薇简直要笑死了。她披着被子，活像一个没戴斗笠的渔翁，两腿也盘了起来。
　　她问盛毓潼：
　　“这讲话要开灯的规矩，你是从哪儿学的？”
　　“天枢塔校校规，就寝时间必须保持必要的安静，如有重要事件通知，必须开灯。”
　　盛毓潼流利地背了出来。史薇隐隐约约想起，校规上好像是有这么一条，只是年代久远，她已记不清原样了。
　　“算你勉强过关。”
　　史薇哼了一声。接着她酝酿了一会儿，组织好措辞，说：“这次常星跟着救援物资一起过来了，上将的意思是，让她编入骷髅军团。”
　　盛毓潼猛地起身，行军床顿时向下一坠。史薇手忙脚乱地抓住折叠架，盛毓潼才没把行军床压得变了形。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常星来了？”
　　盛毓潼压抑不住兴奋，口气中又掺和了些许埋怨。
　　史薇慢悠悠地向后倒，最终倒在了支撑帐篷的树干上。如果给她的手指夹上一根烟，她准会表现得像个喜爱吞云吐雾的老烟鬼，为尼古丁的摄取为露出神秘的欢欣。而这份欢欣不需要更多的演绎，只要套上史薇此刻的表情就好。
　　不提早告诉盛毓潼这件事，背后有史薇自己的谋划：要是真的一早告诉盛毓潼，常星来了。今天晚上就不会是史薇和盛毓潼独处，而是加上常星的三人谈了。
　　两人还会如现在这般亲密吗？
　　想来就是打开电灯，正襟危坐到天明了。连一个肌肤相亲的拥抱都是奢侈的。
　　“我早告诉你，你就不会听我要告诉你的其他消息，而是把常星拉来和我们一起说话了。噢，不对，”史薇的表情就像是醉了一般，食指和中指并列，向盛毓潼轻轻晃了晃，“可能直接把我踢出去，你和常星一块儿在这里说悄悄话。”
　　看着盛毓潼若有所思的样子。史薇暗暗地笑了。她已打定主意，要抢占道德高地，不让盛毓潼抓住一点点把柄。
　　然而——
　　“我可以和常星一块儿去我的帐篷聊天，”盛毓潼微微侧过头，一脸真挚，“绝对不会打扰到你，更不会把你从帐篷赶出去。”

因为你
　　“你，你这就过分了！”史薇急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盛毓潼，做人不能这样。我，我。我这么猴急八脑地跑回来，为了谁，你心里不得有数个啊？”
　　见盛毓潼若有所思，史薇接着说：“我承认，我在处置尉迟麟这件事上，有我考虑不周到的地方，还害你摔坏了枪。我在这里，对你郑重地道歉。”
　　史薇还下了床，煞有其事地朝盛毓潼鞠了一躬。只是她鞠完躬，立马又缩回了床上，盘着腿，眉飞色舞道：“但是我一把尉迟麟的事情解决，就想着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人打电话给我啊。”盛毓潼茫然。
　　“好，我纠正，是想着打电话，只是被人给阻止了，”史薇说，“谁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是要我把骷髅军团的水给端平了，人家也是好意。”
　　“嗯。”盛毓潼点点头。
　　“上将本来留我有事的，我原本明天才能回来。但一半是那件事我实在无法接受，一半是因为你。”
　　“所以，我今天回来了。”
　　史薇瞥了眼盛毓潼：“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盛毓潼乖巧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史薇舔了舔嘴唇，“你今晚不能和常星一起。”见盛毓潼没有反应，史薇紧张地拍了拍盛毓潼的脸蛋：“呆子，懂了吗？”
　　盛毓潼皱了皱眉头：“班长。”
　　“哎，怎么了？”
　　史薇全神贯注地盯着盛毓潼的眼睛，眼神却过分热切。
　　“可我还是觉得，去和常星打个招呼比较好，”盛毓潼认真地说，“我和她，很久、很久没见面了。上次我去新首都，也没碰见过她。”
　　“明天去，可以吗？”史薇说，“今天太晚了。”
　　盛毓潼是开心了，史薇心里却起了一个小疙瘩：如果今天是史薇和常星同时出现在盛毓潼面前，盛毓潼会选择和谁一起说话呢？
　　其实史薇自己也清楚，凭着多年的同学情谊，她应该主动带着盛毓潼一起去见常星。但她的心中就是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要！不要这样！
　　她想做那个第一个见到盛毓潼的人，想要单独占有她。
　　哪怕……
　　“班长，其实你是故意的吧？”盛毓潼笑了笑。
　　史薇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跳起。她将被子直接堆到了床脚。她想恼羞成怒地嚷几声，看了看盛毓潼，却又舍不得。
　　她只好揉着眼睛叹气：
　　“盛毓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
　　“知道啊，”盛毓潼单纯地说，“上过初级学校的人都知道。”她还应景地傻笑起来。史薇见状，跟着干干地笑了两声，又忽然板起脸。盛毓潼顿时不敢继续笑下去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史薇，怯怯地问：“班长，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史薇歪着脑袋看了盛毓潼一会儿，又抬起了头：“盛毓潼，你过来。”但不等盛毓潼有所动作，史薇就自个儿爬了过来。她悬在两张床的空当间，惊险地摇晃了一下，即便这样，也没阻挡她爬到盛毓潼床上的决心。
　　小小的行军床承担了两人的重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史薇看见，对面的盛毓潼，肩膀如同单薄的秋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放松！”
　　史薇不客气地拍了一下盛毓潼的肩膀，之后又把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堆在床尾，正好堆出一个舒适的靠背。她随意地靠着被子，语气悠闲：“你又不是第一天见到我了，这么害怕，难道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盛毓潼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黑暗中她的皮肤有异样的光泽，像是出了汗。在她的对面，史薇安稳地斜坐着，一条手臂搭在了隆起的被子上，如同一头审视猎物的豹子，光线在她的身上投下斑斓的花纹。
　　一时间，盛毓潼好像嗅到了青草的气息，嗅觉替代了视觉，在脑海里凑出异样的图像。
　　“不知道……”她轻轻叹息，又像是在颤栗，“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指捏上了盛毓潼的下巴，指腹是冰冷的。两人之间升起一团白色的薄雾，薄雾背后，史薇的眼睛成了她看不见的东西了。
　　“我是只大老虎。”
　　史薇说话慢慢的，与此同时，她的眼睛如同丛林里的斑斓猛兽，时隐时现。可她心里却在想一个最低级的恶作剧。
　　“晚上是要吃人的。”史薇一本正经地说。
　　她说完，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盛毓潼的脸上。盛毓潼的脸被史薇捏得脸颊鼓起，但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她想，真是太好笑了，班长也会说这么幼稚的笑话吗？
　　史薇端详了盛毓潼很久，终于撒开手。盛毓潼立马大口大口呼气。她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前胸后，终于平静下来。
　　史薇这才开口：“刚刚是不是觉得我特蠢？还特别装神弄鬼？”
　　盛毓潼不回答，她低下头。史薇只看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难道是哭了？
　　史薇暗自琢磨了起来。
　　这种玩笑的恐怖程度，就算是去吓三四岁的小朋友，都不至于把他们吓哭啊？更何况盛毓潼已经二十好几了，还是个哨兵，再恐怖的局面都是见过的。
　　难道是因为对自己太没有戒备而出现心理创伤了？
　　“呆子？呆子？”
　　想到这里，史薇小心地揉揉盛毓潼的脑袋。盛毓潼还是不说话。史薇赶紧低下头去看盛毓潼的情况，没想到盛毓潼忽然狂笑着抬起头，吓得史薇后退了一步。
　　“你，你吓唬我？！”
　　史薇反应过来后，反手抓起枕头就朝盛毓潼的身上扔去。盛毓潼只顾着笑，也没接，枕头弹到了地上。
　　史薇只好光脚下地，把枕头捡回来。帐篷地下是草地，枕头上因此沾满了土和露水，但翻一面还是能用的。只是盛毓潼的笑还是没停下的意思——
　　“笑吧，笑吧，我就不信，你能笑到明天早上！”史薇愤愤地把枕头扔进里头的行军床上，再把被子搬进去，预备睡觉。但盛毓潼身体一歪，倒在床上，笑声似乎不是她想停就能停得下来了……
　　“班……班长，”盛毓潼想说的话，被无法控制的笑分割成一段一段，“我……我好像……停不下来了……”

谋爱
　　龙仪以为，对待施青，她就如古典时代谋爱为生的女人，希求施青给予她一份承诺和保证。这样很可怜，但龙仪无能为力。
　　只有挂靠在施青的名下，章顾问才能活着；只有挂靠在施青的名下，龙仪才能为联盟效力。
　　出入红城堡一段时间后，龙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变得坚硬。它不再为任何人跳动，是龙仪的生理指征在驱使它做应该做的事。
　　最近一次皱眉头，是红城堡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出了故障，排出去的异味又返了回来。打开实验室，施青派来的实验室助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脚蜷缩。龙仪皱了皱眉头，作为一个机械专家，她对于清洁有齿轮般精细的要求。
　　给施青打了报告，施青说，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人了，章顾问将就将就吧。
　　我不将就死人，龙仪说，不然让他也做点贡献吧。
　　“这不行，章顾问，“施青说，”他不是别人，算为我们牺牲的烈士。“
　　红城堡的人都说，即便在白天，地下也阴冷得可怕。章顾问说，那是因为在地下，人类对于阴冷地府的所有想象都来源于洞穴，如果人类的祖先有能力，他们会知道地下最深处，岩浆所到之处，烈火焚烧，寸草不生。
　　“觉得实验室太冷，说明你们对于我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不够虔诚。”
　　龙仪只说了这一句，红城堡就没有人再议论这件事了。
　　照看孩子们的大娘姓沈，她总是瞪着眼睛向章顾问问好。她不敢不问好，不问好会死；可要她心甘情愿向这个人低头，她也不愿意。
　　龙仪猜测她并不知道红城堡里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个倔脾气的大娘，是红城堡唯一一个可能和章顾问拼命的人。
　　红城堡里的孩子，是协约国的血库，却也接受着协约国的教育。被请来为孩子们上课的，几乎都是联盟国已沦陷数十年地区长大的“志愿者”。龙仪偶尔路过孩子们的窗前，听到那些陌生又刺耳的话语，竟像是在过下一世。她想到她童年时，在家乡的图书馆翻到一本署名都德的小册子，讲了法德战争后法国割地的故事，一行飘逸的铅字，却写了另一个立场——
　　这些法国孩子所在的地方，曾经就是德国的土地。
　　讲课的，是一个脸庞清丽、百合花般的普通人类女孩。龙仪忍不住转头问身边的秘书：“她知道红城堡的事情吗？”
　　“知道，凡是从协约众国来的，他们都知道。”
　　这样的回答在龙仪的意料之内。龙仪透过窗户，看到那位白色长裙的女孩同孩子们做游戏。女孩胸前别了一朵百合花，在孩子们灰蒙蒙的脸庞下，很有些出世独立的意味。
　　龙仪不愿评价，于是这百合花只是章顾问生活中的匆匆过客。然而有一天，百合花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龙仪例行最后一个出实验室。她检查了一遍实验室的监控设备，以便第二日上班时能及时发现异常。之后，她将实验当日存到了敏感数据做成两份，一份放进保险箱，一份放进红城堡新设的通风管。保险箱里的那一份会在明天上午八点由施青的助手取走，通风管里的那一份则由联盟派来的助手拿去。
　　龙仪只是伪装成机械专家，但她究竟没有系统学过，那位神秘的助手才是“真正“的章顾问。龙仪按照她的指示做实验。龙仪的伪装，施青始终半信半疑，是那位助手的技术打消了施青的顾虑。
　　只有龙仪一个人不是章顾问。两个人加起来，才是将施青骗得团团转的“章顾问”。
　　走出实验室，龙仪竟发觉走廊里有人等她。“谁！”警惕令她本能地喝斥了一声。她看见从幽暗中缓缓步出的白色裙边恰如含羞的百合花，一个恍惚。
　　胸前的百合花含情脉脉，倾诉了来者的身份。
　　“章顾问，我想认识您。”
　　龙仪听到她如此说，心里有莫名的怅然。她不想认识她。如果两人保持距离，龙仪就能用对待航空展上协约国飞机的态度对待她。认识了就另当别论了，龙仪可以欣赏轰炸机的性能，但不代表她会欣赏开着这架轰炸机袭击联盟的飞行员。
　　龙仪照百合花走过去，她铁青着脸。
　　“我会要求施指挥官履行对我的承诺，”她说，“我不喜欢非必要的小角色靠近我的实验室，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百合花的脸色惨淡得犹如胸前雪白的花瓣。她下唇颤抖，眼睛怯怯的。“我很珍惜这份工作，”百合花请求道，“请您忘了我吧。”
　　龙仪不肯再多看她一眼。多看一眼，她的怅然就会多一分。她很想把那朵百合花摘下来，这样它的美丽就不需要附加条件。
　　到了红城堡门口，施青派来专门接送她的车停在台阶上。龙仪走下去，司机给龙仪开了车门。龙仪注意到，司机全副武装，连眼睛也用护目镜遮掩得严严实实。
　　“发生了什么？”龙仪问。
　　“请上车，章顾问。”
　　龙仪一瞬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回头望了眼红城堡，将它高高的房顶和房顶上那面小旗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车窗换了，换成双层防弹玻璃。车内设施倒是没变，这意味着龙仪至少有机会劫车逃走。龙仪顿时放松下来。她看见窗外的街道上多了许多哨兵，统一配备协约国最新970来福枪，喊着口号再街道上来回巡逻。
　　龙仪想，难道联盟有什么新动作了？
　　“城里出什么事了？”龙仪问。
　　司机不说话，这是施青特意嘱咐的。龙仪却觉得司机今日的沉默别有深意。她注意力都集中在路况上，决心只要一出异常，立马劫车。
　　先用车载冰箱里的玻璃酒瓶猛砸司机后脑勺，再开车去别墅把颜如珏接走。若接不走，一定要在街上弄出大骚动，提醒联盟的人提前撤离。
　　车还是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龙仪抬头，门口的藤蔓上开了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星星似的花，这是春天到了繁盛之日的讯息，意味着夏天不再遥远了。
　　她利索地开门，并寻找起颜如珏。找遍了每个房间，最终在二楼的阳台上，龙仪看到颜如珏戴着厚重的绿手套，在小花园里做着园艺工作。颜如珏手持园丁剪，用力剪去多余的玫瑰树枝，以确保夏日来临时，盛开的红色玫瑰又大又艳丽。
　　其实没人知道这株玫瑰是什么颜色。但颜如珏脱口而出是红玫瑰后，龙仪就附和，是啊，确实是红玫瑰。
　　无须更多的语言，无论是植物学还是神秘学。

枭首行动
　　颜如珏告诉了龙仪一个消息：联盟决定发起一次枭首行动，但没有目标，也没有对龙仪和颜如珏的要求。
　　龙仪立刻明白为什么街上巡逻队增多了，施青一定也得到了类似的消息。同时浮现的另一个想法却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颜如珏没有销毁电报，龙仪找到原件仔细读了一遍。她有疑惑：为什么这封电报没有告诉龙仪和颜如珏应该做什么呢？
　　颜如珏也有同样的疑惑，所以她用专给两人的解码文解了几次，一无所获。除非联盟还专门给了龙仪一套解码符号，否则这封电报太过蹊跷。
　　两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颜如珏起身：“我出去，这个房间给你。如果你有结果，请立刻告诉我。”
　　龙仪想挽留她，奈何颜如珏很坚决。她出去时还替龙仪关上了门。龙仪拿起笔，笔盖掉在了地上，她去捡，捡起来时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龙仪解了三个小时，一无所获。斟酌了很久，她也没有给联盟回信。来时，联盟嘱咐过，太过蹊跷的电报，不要回复。
　　这意味着什么呢？
　　龙仪拿着电报进了卫生间。堵好洗手台，把电报泡进清水里，再倒入专用的分解剂，电报上的字顷刻间消失了。
　　但印在龙仪脑子里的没有消失。
　　分解剂又有处理液，就是酒精。只要倒进去，就算施青多疑到检测下水管道，也只会检测出普通的污水因子。龙仪拔掉瓶塞，倒了大半瓶葡萄酒。剩下一点她想喝了，又想到喝酒太多会拿不稳枪，于是放弃，全部喂给了洗面台。
　　干杯！
　　龙仪拿空酒瓶碰了一下洗面台，接着拎起空酒瓶出去。她惊讶地发现颜如珏没有走远。在一人高的装饰花瓶下，颜如珏抱着双腿，因为疲劳，头一点一点的。
　　如果不是从前就认识，龙仪是不会相信，颜如珏曾经在塔校上学。海藻般的波浪长发垂直腰际，脸异常白皙，这是不常出户养尊处优的表现。而龙仪自己呢？装饰花瓶里有她的影子，打扮考究，金丝边眼镜把她装饰得斯文了许多。
　　戴着这样的眼镜，没有办法肆无忌惮的讲话，也没有办法用气味刺鼻的装甲车保养油保养机械手。所以机械手上是克制的松柏清香，不浓不淡。
　　这会是战争结束后的生活吗？所有人都卸下武装，换上漂亮的衣裳。周五晚上举办一场舞会，转一圈就有一朵心花怒放。到那时，到那时——
　　封之蓝那挺拔如小白杨的身形，挂在嘴边迟迟未出的话语。明明是在沙漠里的临时中转站偶然碰面，风却湿润得好像裹挟了海上得洋流专程来此下一场雨。
　　请等着我。龙仪将这句话藏在心里。
　　夜深了，颜如珏反而醒了。她发觉自己躺在床上，一惊。情急之下，她连鞋都没有穿，光脚冲到门外。客厅灯没有开，龙仪独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空了的酒瓶。
　　“你喝酒了？”她带着嗔怪。龙仪急忙坐起来，她说：“没有，分解剂。”颜如珏相信她，但龙仪又解释了一句：“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用你向导的能力探测一下我的记忆。”
　　潜伏之初，龙仪和颜如珏都有滥用酒精的嫌疑。颜如珏是向导，调整得比龙仪快很多。龙仪则不同，当她回到家对颜如珏卸下所有防备，颜如珏竟然看到龙仪的精神世界里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禁酒！颜如珏对龙仪下了死命令。从这一天开始，颜如珏才意识到，联盟要挑她来陪伴“章顾问”的真实目的：女伴并不是必要的，必要的是一个可以依赖的精神支柱，一个真正的盟友。不然漫漫长夜，没有人熬得过去。
　　“你可以向我倾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颜如珏说。
　　龙仪拒绝了，她不愿意给颜如珏过多的压力。她甚至开玩笑：“我怕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挥了挥那只机械手，说：“镇定剂，四十五个小时，从指头折磨到手腕，再放进液氮，啪的一下，断了。”
　　颜如珏沉默了。龙仪笑了笑。但龙仪不知道的是，颜如珏从不害怕看见那只手曾经历的非人折磨。颜如珏只是不忍心看到那个人是龙仪，不忍心看到她而已。
　　龙仪不懂，颜如珏懂。
　　对史薇奇怪而幼稚的占有欲，始于两家大人亲密的情谊。年幼的颜如珏以为，既然两家大人玩得这么好，那么她和史薇肯定会长长久久玩得好。
　　长长久久，就是如同家里人一般，永远在一起。
　　第一次打击是史薇直截了当的拒绝。颜如珏懵了，她恼羞成怒：她哪里配不上史薇了？难道她不配拥有她见过最好的东西吗？
　　拒绝激起了颜如珏的好胜心，青春期的扭曲让她一次又一次站到史薇眼前，非逼着史薇承认她的出众不可。可史薇从来没有看过她，一次也没有。后来她学会了服软示弱，于是放下自尊来祈求史薇，史薇还是拒绝了。
　　龙仪对颜如珏的了解止步于此，这个昔日战友的仰慕者，如今也是出色的向导，可靠的盟友。她未曾察觉颜如珏眼中与日俱增的情愫，可能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她就会自动掐灭，嘲笑自己思虑过度。
　　明明是个玩笑话，颜如珏的眉间却掠过一丝忧伤。“我相信你。”颜如珏轻轻说。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就像凝滞了一样，颜如珏撇过头，海藻般的头发从肩膀垂至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剧烈的、无法平静的心跳！
　　龙仪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她平静地嘱咐颜如珏，最近出门不要再和任何人进行联络。这还在工作范围内。颜如珏照单全收，但后面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
　　“……这些天暖和了，但风吹得还挺冷，你不要穿得太单薄。我给你一些信用点，明天你上街给联络员发停止联络信号，顺便买几身好看的衣服。说不定战争就快结束了，漂亮衣服迟早都要买，公款报销的机会要紧紧把握。”
　　“你在说什么呀！”
　　“我怕你这个小妹妹，有便宜不知道占，”龙仪夸张地说，“我比史薇还大两岁，照顾不好你，史薇恐怕要把我枪毙！”
　　颜如珏扑哧一声笑了，她想，史薇才不会为她这么做。
　　“等你拿了功勋章，以后什么样的哨兵不好找？反正要是以后那个哨兵欺负你，告诉我和史薇，我们俩去把那个狗东西打死！”
　　龙仪说，我和史薇一样，都是很关心你的。
　　颜如珏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她依然静谧地笑，却多了几分疲劳。她对自己说，颜如珏，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可不能再任性了。
　　谢谢你，龙仪姐。她手放在膝盖上，想着自己一定要大方得体才行。龙仪打住了话头，只冲她笑了笑。这个笑，怎么看，怎么都是存在歉意的。
　　“我睡了。”
　　颜如珏站起来，明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她一定、一定……转身时的笑容里，却还是噙了一颗眼泪。

骚动
　　颜如珏有意拖延到龙仪出门后再行动，但从房间一出来，她就和在玄关穿戴机械手的龙仪碰了个正着。
　　“早上好。”颜如珏努力摆出一个最甜美的微笑，向龙仪证明她心无芥蒂。龙仪说，早上好。这一声“早上好”，让空气都轻快了许多。
　　这只机械手是龙仪新买的，联络人通过城内的联盟黑市购得，再悄悄送到龙仪的住处。不知联络人在想什么，机械手的穿戴说明都被销毁了。龙仪搞不懂，越戴越上火，几乎要骂人。
　　“我来帮你吧。”颜如珏说。
　　龙仪点头同意，颜如珏上手帮忙。原来是龙仪将一个暗扣扣错了。颜如珏细心调整好，还问了龙仪那绑在手腕的那一节痛不痛，龙仪说不痛。颜如珏却还是重新调整了一次绑带，这次龙仪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些。看来刚才的确系得太紧了。
　　颜如珏说：“如果太紧了一定要告诉我，这里要是血液不通，会更容易坏死。”她贴心地握住那副金丝边眼镜，小心递给龙仪。龙仪戴上眼镜，对着镜子看了许久。颜如珏感觉龙仪想和自己说什么，但最后都和镜子说了。
　　龙仪一离开，颜如珏就开始收拾自己。她从衣橱里拿出一块红色的披巾，这是她宣告联络危险的重要信号。作为章夫人，一位小明星，她用卷发棒把头发烫得更卷，更富有光泽，似乎舞台上的聚光灯为了她化成一道只笼罩她的光圈，照得她耀眼夺目。
　　打扮完全，她认真检视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装扮得比她想象得还要满意。
　　围上红披巾，章夫人就是城里最引人瞩目的所在。已经是春天了，街上还是灰蓝色一片，那些巡逻队员朝章夫人投来炽热的眼光，颜如珏紧了紧披巾，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转而向他们投去同样炽热灵动的眼神。
　　做小生意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们向章夫人毫不吝惜地夸赞自己商品的优点，好似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可章夫人今天显然没有那么大方，她客气地点头，说：“谢谢，我不要。”
　　“请您一定要看看这个，夫人，”一个蒙了一只眼睛的男人迎了上来，他沉声，“别人的东西，您可以不看，那是天天都有的；可是我卖的东西，您一辈子，也只能见一次。”
　　颜如珏有意维持她的体面。她说：“我不信，但我有兴趣看一看。如果你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你说的那样好，我就叫那群士兵把你捉走。”
　　“您一定会满意的。”
　　他神神秘秘，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如果是珠宝，就不用拿出来了，”颜如珏说，“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独眼郑重地说：“不是珠宝，既然我说了，您这辈子只会见过这一次，那么就不会是您能想到的任何东西。”
　　颜如珏凝视着他的脸，干裂的嘴唇，冒痘的嘴角，还有那晦暗的眼神，无一不向颜如珏展示他饱受风霜侵蚀的人生。颜如珏说：“好吧，给我看一眼。”
　　盒子打开的一刹那，只一眼，颜如珏就预感大事不妙。但是章夫人，只能留在这里，像个最愚蠢的傻瓜那样掉入陷阱。
　　“不许动，通通不许动！”
　　独眼男人得手后情绪激动。他用胳膊卡住颜如珏的喉咙，拖着她往街道最中央走，正常行驶的车辆纷纷刹车，但还是有一辆险些撞上他们。司机惊慌中猛打方向盘，汽车冲入人行道，直接顶着一个人撞进了商店的玻璃橱窗。
　　一时间尖叫四起。
　　这是这次袭击行动牺牲的第一个无辜平民。颜如珏不止于被这个场面吓到，但是章夫人绝不会这样。
　　颜如珏发疯似的尖叫了好几声。独眼卡她脖子卡得更紧，他吼道：“别叫了！别叫了！”说完他用枪柄猛击章夫人，试图令她昏厥过去。然而只有一股鲜血顺着章夫人的脸流了下来，章夫人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正是这蹩脚的手法，让颜如珏能够认定此人不隶属于军方组织。如果是个精心策划的政治事件，行动者至少会控制住颜如珏，并在发表完政治宣言后，自杀或者有差别攻击。
　　这个神秘的攻击者，他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颜如珏并不担心自己，凭独眼男人颤抖的身体，她知道这个人下不了手。因为想象消灭敌人，和真实打击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例如投掷导弹的飞行员，突然要和敌人面对面肉搏，往往都不能接受对方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事实，哪怕她扔下的导弹，曾经毁灭一座城市。
　　而他已经注定了死亡。
　　可能是意识到死亡将近，独眼男人竟失语了。他迷茫地看着四周，先前地下自救组织演练数十遍，数百遍，梦里也在背的、壮怀激烈的宣言，从他的舌头上凭空消失了。巡逻队员趁机有组织地撤离车辆、疏散人群，接着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开来，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一道铜墙铁壁。颜如珏注意到其中一辆装甲车上站着施青，她懒洋洋的，似乎在观赏一出无聊的舞台剧。
　　他快死了，颜如珏想着。此刻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这个陌生青年即将面临的际遇，她只要一想，就不禁泪水涟涟。
　　“你哭，哭什么呀？”独眼男人颤抖着问。他说：“你这个协约众国的婊子，垃圾，恶心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了。为这一刻，他和与他同样勇敢的人一起演练了多久啊。每天晚上十一点宵禁后，他们通过地道聚在城中的小酒馆里。他们高歌，而他希望成为珂赛特的爱人，既有珂赛特那样的伴侣，又拥有马洛斯的好运。
　　街道上紧闭的窗户后，那些准备记录他义举的同伴们都等着他。而他昨夜承诺过：将生命献给联盟，无论成功与否。
　　为兑现自己的承诺，他把伙伴们一起拼出的远距离□□，亲手交给了手法最准最稳的那一个。他说，如果我不能成功，请让我赴死。
　　“我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啊……”
　　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这一声微弱的呼喊，却突然再也不能出声了。
　　因为那支他亲手交出去的□□，已终结了他的生命。

玫瑰的颜色
　　血是红色的，幸好是红色。只是血迹干涸时，在章夫人那条火红的披巾上留下了顽固的黑色污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招来的是更加残酷的镇压。首先，宵禁时间从晚上十一点提前至九点，巡逻戒备人员比以往多了整整一倍。
　　其次，施青很快下令逮捕了独眼男子所在自由反抗组织的成员。
　　风波结束的第三天，司机特意绕了远路，带龙仪去看联盟自由反抗组织成员常常聚集的小酒馆。小酒馆门口拉起一条黄色的警戒线，一些哨兵站在屋顶上，他们拎着一罐罐油漆桶，将里头的助燃剂向脚下的瓦片浇去。
　　“……这是指挥官向您赔罪，因我们管教不严，害您夫人受了惊吓，”司机语气谄媚至极，“指挥官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对于这些可恶的叛乱分子，我们会重重地、重重地惩罚他们。”
　　龙仪不说话。司机以为他在用沉默表达他的愠怒，于是识趣地没再说话，径直拉着她去了红城堡。就在龙仪离开后，一把火点燃了小酒馆，凭借大风顺势烧掉了一整条街道。由于施青事先并未通知居民撤离，且事发在清晨，人们都在熟睡，因此不少人就在睡梦中被活活呛死。
　　于是风波无法结束。某个夜晚，一把小小的剃刀递进了关押反抗组织成员的监狱，次日抬出去的是十三具遗体。施青拷打追问余党的计划落空，她怒吼、咆哮、打砸。很快，新一轮粮食减负令出台，执行官宣布，原联盟居民的每周口粮，成年人减少至原来的三分之一，未成年减少至原来的四分之一。
　　没有了粮食，闹事暂时平息了。可龙仪能感觉到，在城市平静下的表象下，潜藏在人们心中能愤怒的暗流异常汹涌，迟早会冲毁虚伪的平和。
　　这种感觉在百合花和龙仪第二次说话时，得到了应验。
　　实行宵禁的第二个月，街上六点以后几乎空了。红城堡职工把三间杂物间清理出来，作为职工宿舍使用，以避免潜在的袭击。
　　卡车每周按时送来日用品，虽然少，但比联盟居民富裕得多。即便如此，对于红城堡的人来说，却还是不够。光是那些成年的男男女女，没有人是不爱美的，爱美就不在这些配给制用品的考虑范围之内。
　　军用洗漱品没有香味，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用久了，有的皮肤成日掉白花花的皮屑；有的长了痘，脸汪汪得好似开采的油田。不好用，真是不好用，发明这种洗漱品的人应该来自外星球，否则怎么谁用了都出问题？
　　这就需要另外买。
　　龙仪家的日用品，都是从协约众国后方运来的商品。护手霜就比黑市最好的面霜细腻得多。有个别大胆的打过龙仪家日用品的主意。当龙仪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总会翕动鼻子，大声赞美协约众国护手霜馥郁的芳香，希望能挤那么一点擦在脸上。
　　只要擦在脸上，什么皮肤病都能治好，一支护手霜好似灵丹妙药。龙仪不介意做这一档子买卖，奈何红城堡年轻人的圈子错综复杂。据龙仪观察，宣势不两立就有三个，更别说社交达人们穿针引线牵出的那一堆暧昧不清的小队伍。
　　没必要，没必要。
　　何必因顺水人情招人仇恨？
　　所以龙仪从来都是冷脸，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那些结伴去城里采购的年轻人向龙仪的专属汽车投来炽热的眼光，龙仪也视若无睹。
　　这一日，龙仪结束工作走出红城堡。将近夏日，五点的天空依旧蔚蓝，只飘着一点淡淡的云彩。这样的天气适合飞行活动，但是地对空拦截系统也会更加灵敏。
　　充满机遇，也充满危险。
　　在年轻人等待进城的卡车的站牌下，龙仪看到了百合花。她戴了顶乳白的圆形大檐帽，帽檐边缘垂下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白纱。
　　隐隐绰绰，别有风情。
　　施青送来让颜如珏挑选的“赔罪”饰品里，都没这么好看的帽子。颜如珏看了又看，最终选了一顶灰扑扑的小圆礼帽，款式简洁大方，就是太朴素了。龙仪想着，反正不是联盟出钱，尽管让施青送更好看的过来。
　　“送再一百顶过来，也是一样的。”
　　颜如珏对着镜子，这顶圆礼帽正好配她的浅灰色紧身长裙，只是中间一件轻薄的杏色绸衬衫，黯淡了些。
　　“我可不是没有做大明星的自觉。我看《棱镜》里说，协约国后方就流行这种‘援军风’的帽子，材质是更易获得的亚麻，制造成本低廉，又模仿了协约国的制式服装。”
　　龙仪手插着裤兜，笑了：“我看不出什么风格，只觉得这帽子，给我奶奶戴，她都嫌太过时了。不过，不过你戴着很像大明星。“
　　“你一个人吗？”
　　百合花扶着帽檐缓缓抬头，白纱恰到好处地垂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胸前依旧别了朵百合花。
　　百合花对于她来说，或许有特别的意义。
　　“我想问问你的帽子怎么来的？”龙仪开门见山，“施青向我夫人赔礼，送来的帽子，没有一顶比你头上的这顶好看。我想知道，是不是她怠慢了我的夫人？”
　　百合花伸手护住了头顶那一圈翠绿的飘带。龙仪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绿飘带，飘带上掺金线绣出了精美的图样。图样也不同寻常，连接绿飘带两端的接口绣了一颗机械心脏。
　　“这顶帽子，是我自己改的，”百合花说，“我相信施指挥官的眼光，她一定不会拿又破又烂的帽子敷衍您的夫人。”
　　确实没有，只是协约国最新流行的款式，龙仪实在理解不了。美要是能超越国界成为共通的语言，那些帽子就和猩猩叫没什么区别，因为美只能在人类届达成共识，而不能超越自然界的种种差异形成统一。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市区的方向骑过来，她看到百合花，诧异地问了一句：“你还没进城么？”
　　“还没呢。”百合花说。
　　“那你可去不了啦，”骑自行车的人说，“罐头厂的卡车坏了，今天没有卡车进城。”
　　“但我今天一定要进去，”百合花急切地说，“你的自行车借我好不好？只要一小时，我一定还给你。”
　　“谁叫你当时不买呢？非要做这顶帽子。”
　　自行车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她说：“况且，自行车这种东西，你骑走了，万一被抢了，你还得起么？你还是老老实实等下周吧。”
　　龙仪也说：“你别去了，城里不太平。”百合花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她来求龙仪，她说：“章顾问，请你带我去吧。”龙仪不置可否，她立马摘下头顶的帽子，她说：“我可以把这顶帽子送给您。”
　　“章夫人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可以帮她做，夫人想要什么样的，我就做什么样的。”百合花说，顾问，求求您了，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龙仪没说话，直接上车。奇怪的麻烦，能避则避。谁知司机刚发动引擎，百合花就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不要命了，龙仪暗想。司机摁了两下喇叭，示意百合花离开。可百合花无动于衷。司机试图绕过百合花重新上路，但是庞大的车身想要绕过身形灵巧的百合花，谈何容易？
　　司机索性熄火了。他这是把难题踢给了龙仪。
　　于是龙仪摇下车窗，她说：“你过来，我们谈谈。”
　　百合花只是固执地摇头。龙仪想，这个人真难骗。她只好下车了。她同百合花喊话：“你确定你要进城？”
　　“确定。”
　　“你们的采购本来就是违纪的，“龙仪说，”我不会下作到拿你们用福利院经费购买私人物品的事威胁你，我只想告诉你，你要是因为进城采购不小心被什么人刺死了，你的父母不会得到任何抚恤金。“
　　“我知道！”
　　“我送你进城，但我不会送你回来。我也不会允许你在我的住处过夜。”
　　“我知道！”
　　这个人怎么不怕死？
　　龙仪突然觉得真有意思，百合花说不定真是个人物。够固执，够韧，够有手段，这样的人如果不能被满足，说不定会记恨于她。
　　“上车。”
　　龙仪让百合花上车，百合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没有和龙仪挨着。她自觉和龙仪划清距离。
　　再一关车门，急于下班的司机立马驱车向市区驶去。

揣测
　　距离龙仪家还有两个街区时，百合花提出了下车。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百合花拧了下把手，门没开。
　　龙仪说：“让她走。”司机问：“待会儿我还要回来接她吗？”
　　百合花说她有个在化工厂做财务的朋友住在这里。言下之意就是司机不用回来接她。
　　百合花一离开，龙仪就对司机说：
　　“记得把这个人的行踪报给施指挥官。”
　　司机笑笑：“章顾问。“龙仪说：“别冲我笑，我又不认识她。你怕麻烦，我比你更怕麻烦。”“怎么会？”司机说。
　　龙仪说，我明天要去见施指挥官，这件事我会亲自在施指挥官面前再提一次。这时她向窗外望去，百合花的身影已从街头消失了，街头只有一轮太阳，还没到要沉下去的迹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颜如珏永远能赶在龙仪之前到家。除非她那一日的行程是去城东的生化工厂慰问。龙仪自然希望每日都能见到她，因为这代表战友平安无恙。可是看到那双美丽的却又羞怯的眼睛，龙仪就觉得身体有一面小鼓，敲出了令她心颤的音符。
　　她不敢看她。至于那双眼睛蕴含的可能感情，她更是不敢去想。倘若只是被爱，许多细枝末节无法体会也就心安理得。倘若只体会过被爱，龙仪也许就会嬉皮笑脸地问，你对我到底有怎样的感情？
　　只是被爱的人，永远充满勇气。只是被爱的人，永远无所顾忌。只是被爱的人，永远一往直前。被爱者可哈哈大笑而不害怕笑容暴露了虫牙，被爱者于爱挑挑拣拣可以尽情说“不”，被爱者是光是雾是雨是电。龙仪就是如此珍视封之蓝，为此她领悟了爱慕的另一面，那便是爱情唯有两情相悦才不至陷入头皮发麻的境地。
　　她是从不懂事的时候过来的！中学毕业舞会上，学生乐团演奏起了最后一支圆舞曲。学生们纷纷结对，跳起了华尔兹，舞厅里衣裙翩跹，而感性的人小声啜泣。龙仪不喜欢跳舞。无论男步还是女步，她统统不学，于是一整场，她都坐在场边喝橘子味汽水。兴奋的氛围，感伤的氛围，她哪一边都不靠。这时，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儿特意走到龙仪面前，她是特意来向龙仪告别的。
　　我是来向你说再见的，龙仪。女孩儿说。她还说，希望你，要一直一直记得这一天。
　　这可太好笑了，龙仪想，未来该有多无趣，才会想起这二氧化碳都要从汽水里逃走的一天？
　　女孩儿却哭了，哭得很伤心。龙仪不知所措，于是她在人群围过来之前就溜了，别说胸前别的手绢，连手里捏着的餐巾纸都没递给女孩儿擦眼泪。
　　后来去了前线，再后来去了天枢塔校。
　　风波之后，颜如珏常常出神，恍惚中她好像还被一支胳膊压迫着气管，几欲窒息。她背得了独眼男人的遗言。他说，“我受苦受难的同胞们”。颜如珏也说，“我受苦受难的同胞们。”
　　别墅里的大小物件都是她的听众。恰好她极乐意，也愿意让这番狂热充斥她的头脑。还在世新塔校时，颜如珏，你喜欢演讲、唱歌、大出风头。你最怕一个人，最怕被人丢下，所以你会叽叽喳喳，和各种各样的人说话，且要大声说话。这个老毛病——
　　唱歌吧，唱一支歌就好了。
　　颜如珏唱《夜莺》，一支安魂曲。没有春天的战场，也就没有夜莺打扰疲惫的战士。睡吧，睡吧，倘若梦中燃烧着汹汹的愤怒之火，歌声也能平复浸满仇恨的心。
　　多么曼妙的歌声！龙仪不禁朝歌声的方向抬头，书房的门虚掩，那歌声正是从书房里飘出来的。她情不自禁要去寻找，脚才迈出一步，心却又犯了难。
　　定要在这歌声里，同颜如珏相见么？
　　她默默站在玄关，还没想好，颜如珏就唱够了。于是龙仪重新拧了下门锁，假装才回来。已经脱了一半的鞋子，又重新穿好再脱。她想，这件事还是不揭破得好，潜伏不会持续太久了。
　　潜伏一结束，她就打报告去飞鲨军团。太长时间没见到封之蓝了，龙仪真担心飞鲨军团那几个居心不良的向导对封之蓝做什么。
　　他大爷的，龙仪想，凭什么哨兵不能打向导？
　　她恶向胆边生。
　　哨兵体能上吊打向导，向导不也能在精神操纵上吊打哨兵吗？反正龙仪要是个向导，她干架，一定先来个精神束缚把哨兵定在原地，接下来狂扇巴掌——向导的体能，总不可能鼓半个小时的掌都做不到吧？
　　这样来看，向导的战斗力——不说很高，至少侮辱性很强——
　　他二大爷的，凭什么哨兵不能揍向导？！
　　龙仪义愤填膺。要知道上一回见封之蓝，她只来得及在那群向导面前徒手掰掉地勤车的车门，不足以彻底震慑那群向导。有个向导居然说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放屁！纯属放屁！盘古开天辟地憋的屁都从那个死向导的嘴里出来了！
　　但封之蓝说别惹事，那就不惹事好了。龙仪想，不能惹封之蓝生气，要是封之蓝一气之下不管她了，世界上就没有人管得住龙仪了。
　　九点是联盟规定的二人例行沟通时间，龙仪简单讲了白天的行程，有意提到了百合花。颜如珏笑着：“她像是很崇拜你。”
　　“她不崇拜我，她崇拜的是章顾问。”龙仪说。
　　颜如珏说，章顾问不也是你扮演的？龙仪还没做出反应，她又轻轻带过，提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施青给我送了请帖，是邀请我们两人去看高尔夫表演。”
　　“她的花样也太多了。小提琴演奏会、军团合唱节、时装秀，我说不去，现在又来一个高尔夫表演，”龙仪说，“这也太奇怪了，她就这么想约我们出去？”
　　“她应该还在担心联盟的‘枭首行动’，”颜如珏说，“但这段时间，联盟没有再发电报过来。我想施青提高了警戒等级，联盟也觉得不好下手了吧。“
　　龙仪问：“那和邀请我们有什么关系？”颜如珏想了想，迟疑地说：“我的关系？”龙仪连忙道歉，她说：“我不应该这么问的。”说起来，颜如珏被挟持时，她没赶去现场已是很大的错误了。事后她作为战友的关心也少，确实不对。
　　颜如珏的迟疑也不是真迟疑，是在给龙仪留面子。龙仪惭愧，红着脸喝了好几口冷水，才说：“难怪，演奏会演唱会都还说得过去，时装秀这名堂……”她想到颜如珏的帽子，觉得施青送的真寒酸。她说，时装秀还是该去的，错过了，好可惜。
　　“所以这次是一定得去的。”颜如珏坚定地说。

怒火
　　龙仪等了一会儿，施青的卫兵就来告诉她：指挥官在会客，她邀请章顾问一块儿，只是希望章顾问不要提太多工作上的事。
　　门重新漆了颜色，上头还挂了两个装饰用铃铛。铃铛一金一银，都很新。
　　施青不喜欢临时改变安排，那这个让她改变计划的人会是谁？除却卫兵进出，带来一阵风似的施青的笑，龙仪没有一丁点判断这个神秘人的线索。她听不到房间里的会话，门外也没有留下能证明那位不速之客身份的东西。
　　“我走了，希望指挥官能保证和我的下一次会面。”龙仪向卫兵微微俯身。手边的红茶还很烫手。她渴，茶杯举到嘴边也只勉强抿了一口就放下。卫兵护送她下楼，还没出去就被另一个卫兵喊了回去。
　　卫兵说：“指挥官一定要你回来。”
　　龙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见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说起来和龙仪也有点关系。此人是新入伍的高尔夫选手，在协约众国小有名气。施青一介绍这个人的身份，龙仪便明白施青是在向自己示好。
　　龙仪同高尔夫选手握了手，施青就同龙仪说了高尔夫表演会的时间和地点，那是傍晚时分异常凉爽的湖水之滨。
　　“天亮时，打一场高尔夫，天黑了，有小提琴、合唱和时装秀，”施青说，“我想这次，不会再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了。章顾问，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想请您的夫人作为我们这次活动的压轴，为我们献上一个简单的表示友谊的节目。”
　　这施青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猜不透，龙仪决心拒绝。她说：“这么短的时间，她又刚受了惊吓……余党抓到了吗？”
　　施青面露尴尬，戳了戳放在书桌上的地球仪。而高尔夫球手坐了一会儿，就主动说要离开。龙仪始终不抬头，但卫兵热热闹闹进来又出去后，凝滞的气氛活跃了许多。施青说：“章顾问，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只要指挥官记得我这个客就好，”龙仪说，“还有，昨天有个人搭了我的车，不知道司机有没有和你说？”
　　施青没吭声，龙仪便继续说：“她非要拦我的车，还挡在了车头。我觉得她可疑，让司机来和指挥官你报告这件事。”
　　“他说了，但我昨晚就知道了，”施青说，“那个女孩子，在街上晃荡到了快宵禁的时候，巡逻队发现了她，直接把她抓进了拘留所里。”
　　“回去了吗？”
　　“没回去。因为红城堡的直接负责人是你，章顾问，按照规定，你要亲自去拘留所把她接回去。”施青说。
　　“我不想领，她太危险，”龙仪趁机说，“她还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指挥官，你知道我从不过问你派来的，那些志愿者的事情。但这一位太过不合群了，否则她也不至于拦我的车进城。这样不合群又爱惹事的人，我不想留她。”
　　“孩子们喜欢她，而且她的确算一个好老师。”
　　龙仪略一思索，突然有了个念头。她克制着，嗓音还是因愤怒颤抖起来。她质问：“难道你派她监视我？”
　　“没有。”施青矢口否认。她说：“章顾问，你没发现我很难交出我可贵的信任吗？如果我选择相信她，我就根本不会相信你，你也就不会成为红城堡的直接负责人了。”她哄龙仪，语气就像哄一个孩子：“她只是个老师，且和你我一样，都是忠心耿耿的人，你为什么要为难她？”
　　章顾问冷笑：“这还不足以证明你对她的信任远超过了你对我的？”
　　“错了，章顾问，我只是仍保留我善良的一面。你知道那些宵禁之后还在街上的人，我抓到了会怎么处理他们吗？”
　　“我会把他们扔进锅炉作燃料，这种死法不会太痛苦，通常人刚靠近锅炉口就气化了。为什么？因为温度太高了！”
　　“我正是担心您，才没有把她直接扔进锅炉，”施青说，“我想您总不至于对我们的同胞怀有这样的警惕。”
　　摆在龙仪面前的是一个陷阱，她回过神是一身冷汗淋漓。龙仪说：“指挥官，你在怀疑我？”她的恼怒半真半假。施青仍是云淡风轻，她说：“妻子如果出了事，丈夫总是第一个嫌疑人。章顾问，我想您总不是什么专情之人。”
　　龙仪蹭地站起来。章顾问对章夫人如同欣赏一件漂亮的衣服，龙仪看颜如珏却是战友。她难以违背自己的想法——假若施青已铺设好了针对章顾问或者章夫人的陷阱，她就不能轻易将颜如珏推出去。
　　“你在怀疑我，我也能怀疑你。指挥官，你凭什么怀疑我？莫非你在借助我夫人的事排除异己？”
　　“你当然可以怀疑我。只要余党没有抓，人人都有嫌疑，那位老师有，你也有。”
　　“但我希望，章顾问，你能相信我，”施青柔声说，“只要你相信我，别再捕风捉影，施青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她拉住龙仪的手，龙仪想要挣脱，她却强硬地拽了回来。她另一只手覆盖上龙仪的手背，说：“章顾问，我没有恶意。只是我还有个爱好，就是看侦探小说。”
　　龙仪亲自接百合花回的红城堡。她在拘留所出示了证件，再签下一份保证书，百合花才被警卫推出来。
　　她的白裙子脏了。帽子还是好的，小心地捏在手上。眼神怯怯的，不敢同龙仪对视，想来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龙仪不想和她说话，直接往拘留所外走。
　　天降横祸！从昨天遇到百合花开始，龙仪的遭遇只能用天遭横祸来形容。她越想越来气。要知道她可不是个本性温柔的人，只是对亲近的人有超乎常人的耐心。百合花不是她愿意亲近的人，此刻也就不留余地。
　　“说吧，你是不是？是不是施青派来监视我的？”龙仪质问。
　　百合花拼命摇头，简直要把龙仪晃晕过去。龙仪不耐烦：“我不相信你。”
　　“我可以解释。”百合花说。
　　“解释什么？解释指挥官为什么会突然怀疑我吗？我，一个成天泡在红城堡里做实验的人，老婆被人挟持了没有下文，我自己还被怀疑了，你让我怎么听你解释？”
　　龙仪将满腔怒火全发泄在百合花身上。
　　“施青不想让你走，所以逼着我来接你，否则她就要怀疑我是余党。如果你还想好好过几年，请你赶紧打离职报告回家。不然我会保证，以我的权力，你会在红城堡里生不如死！“

罗蕾莱之歌
　　百合花咬住嘴唇，她的眼里噙了一滴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龙仪再说一句重话，这滴泪就要流出来了。
　　这滴眼泪！
　　龙仪前所未有的愤怒，她真想问问这个姑娘：既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来红城堡做刽子手？难道在你的心里，建立在戕害陌生孩子身上的荣誉也算得了荣誉吗？
　　她愤怒到极致，心脏猛地痛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龙仪忽然就不生气了，她摸出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找打火机，百合花已经打好火递了过来。
　　淡紫色珐琅纹的打火机，精雕细刻。
　　“请您不要再生我的气了，”百合花楚楚可怜，“也不要赶我走。我可以接受施青指挥官调走我，可我接受不了您——”
　　“说来您可能不相信，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爱上了您。”
　　百合花长长的睫毛如欲飞的蝴蝶，只是挂满了泪珠，再也飞不起来了，停留在她娇艳的面孔上，分外惹人爱怜。
　　龙仪后退几步。她诧异，继而是愤怒。你爱我？你爱我什么？你爱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身份，一个傀儡，一个杀人狂——
　　“你怎么会爱我？”章顾问说，她投以冷漠的注视，几乎要把百合花逼死。可是，我们的莉莉安娜，你既然决定对她怀抱爱情，就不该被她的轻蔑逼退。
　　“一种激情，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百合花坚定地说。她的嘴唇微微上翘，唇珠把她修饰成一个娇憨的姑娘。莉莉安娜，你爱她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爱情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你只要等她拒绝，再大哭一场，莉莉安娜，这就是你想要的初恋。你不打算把它交付给任何一个平庸的人，要足够伟大，才值得一辈子怀念。
　　龙仪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女孩儿了，既然说过了，就该跑开。在这里，到底期待着什么呢？她妄想章顾问会同意她委曲求全吗？
　　章顾问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要说爱她，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让她产生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这日是康宇星难得的放风日，她得以离开幽深的地牢，在许多人的监视下短暂地晒晒太阳。其实太阳该是她的仇敌之一。康宇星在地牢呆了太久，第一次放风，强光刺伤了她的眼睛，她失去了视力。
　　被刺伤了，却是幸福的。她不必再看旁人受到的折磨，也不必再看自己扭曲的模样。对于一个见过光明的人来说，看见黑暗是残忍的，不如不见。
　　于是失明后，康宇星获得了难得的安宁。她只需忍受触觉和听觉上的痛苦，不必再忍受视觉上的。或许过段时间，触觉和听觉都不必了，她的精神动物好像早就破碎了——康宇星不确定，似乎是在某次受刑时，强大的电流撕裂了它。康宇星没再呼唤它出现，它也没有主动现身过。
　　精神动物破碎，是哨兵崩溃的前兆。康宇星却觉得解脱了，终于要解脱了。她终日混沌，直到有一日听到有人哭泣。
　　新来的？但她没有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混沌的大脑里忽然有了色彩，金色的，麦子似的，秋天常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是一个向导，海藻般的波浪长发垂至腰间，和麦子有着同样的颜色。她始终站在暗处，康宇星试图用回忆拼凑出她的脸，可还是不幸以失败告终。
　　为何她的心，充溢着失望的感觉？
　　头一次撞见她，是在龙仪家外的楼梯拐角处。康宇星隐约记得她的名字，却来不及去想。
　　她有更想问的问题。
　　“是你放的精神防御？”康宇星迟疑着。
　　“是我。”向导回答。
　　康宇星没有问她理由，她恰到好处地想起，这就是同史薇一起长大的那个向导。莫名的，她有点怜惜她，只是一点点，稍纵即逝。
　　她的心从来没装下过任何人。
　　这个向导常常来。康宇星忍不住去想，她到底是叛变了，还是做了卧底？想了几次，觉得如她一般固执而坚韧的人，绝不会轻易投降。一旦开始思考，混沌的头脑就有了知觉，再一次受刑时，她重新感知到钻心的疼痛，破天荒大叫起来。
　　“停下来！记录！记录！”
　　那些记录者都对康宇星的反应感到迷惑，这真是太寻常、太寻常的一次实验了，不是最强力的一次，也不是最微弱的一次。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一次，让她发出了叫喊？
　　他们再度试验，康宇星却昏死过去。
　　不算是昏死，康宇星堕入了她沉寂已久的识海。荒芜的海底冷冰冰的，有一种萧条的味道。她的精神动物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蓝鲸，常常在识海中潜游。
　　这一次，康宇星依旧没找到蓝鲸的去向。大海悄无声息，仿佛没有了生命。可为什么，她听到有人为她哭泣？难道神话传说中的塞壬女妖降临了？
　　她向上游，想要靠近海平面上那一束温暖的光。海水翻涌，簇拥着她朝上。她是这片意识的主人，只要她想，海水会为她褪去，群山会为她低头。
　　冲出海平面的一刹那，她周身轻盈得像是长出了翅膀，而在金光粼粼海平面中央，鱼尾的女妖坐在礁石上，不住用贝壳做的梳子梳理着比太阳还要灿烂的金发。
　　大海的群青吟唱着，她回忆起多年前听过的一首诗歌：
　　“不知为何，
　　我竟这般忧伤。
　　一个古代的童话萦绕心间，
　　使我不敢相忘。”
　　温暖的阳光，她几乎要流泪。唯有站在阳光下，康宇星混沌的世界才会撒下一片金光。她仰头，让阳光肆意亲吻她，拥抱她，为她拭去难以言说的痛苦。同批进来的俘虏，只剩下康宇星一个人了，她熬到了最后，却又觉得所有人都以幸福的姿态回到了她的身边。
　　那些战友都脱去血迹斑斑的囚服，干净的脸庞上洋溢着笑容。
　　“你们都不会再痛了……”康宇星对她们说。她顿了顿，又骄傲起来，她说：“而我也不会再痛了，我什么都熬过来了，我会活下去，带着你们的份一起。”

活着
　　那些人手牵手笑着，她们说：“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吧，康宇星。我希望我能活到七十岁，虽然我今年三十五……请把我没有活到的三十五年，加到你的岁数上吧。”
　　“还有我，我还想再活二十岁。”
　　她们说着，康宇星慢慢算着，算着算着，她笑了，她说：“那我可得活上整整五个世纪了。”
　　“这样多好，五个世纪以后，一定不会再有战争了，我们重新去马马里夫平原，你会指着遍地的鲜花，说，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流尽了鲜血，而你就是最重要的见证人。”
　　“哪里有人能活上五个世纪？”
　　“我们说有，就一定有。你不会死去，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钟声忽然响了，响了整整十五下，笑着的人们不再微笑。她们消失了。
　　康宇星没有被带回地牢。她去了一个新地方，一进门，闻到氤氲的水气。还在思索这又是什么新花样的刹那，她就遭受来自背后的重重一击。
　　她跌落入水，干净的、温度适宜的清水，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她漂浮在水上。
　　“泡干净了，待会儿有人要见你。”
　　康宇星问：“谁要见我？”
　　没有人回答她。
　　康宇星深吸一口气，重新扎入水池之中。长期处在杂乱的环境里，她渴望干净。再浮上水面，看守往她手里塞了一套衣服。康宇星用手反复确认，是贴身的棉质衬衣和长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看守说的没错，有人要见康宇星。而不是康宇星所怀疑的，死亡的另一种说法。她穿着整洁，精神也好了许多。
　　接着她吃了一顿难得的饱饭，再由专人带到了一个小房间。她闻到了施青的味道，古怪的消毒水味。
　　她扭头避开。
　　康宇星永远记得，在她被俘的那一天，施青让她们所有人光脚穿过马马里夫平原，□□燎烧过的草地化为灰烬，烫得脚底起泡出血，还有小虫子钻入脚底，三五日后，康宇星清楚看到，一条小虫从战友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国际上有优待俘虏的协议，但索要待遇在康宇星看来是可耻的。她们经历的战争无法轻易叫停，所以没有人道主义可讲。只是看到战友们溃烂的眼角，她不能帮助她们解脱，就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她主动要求见施青。
　　那是她们停留在马马里夫平原的最后一个夜晚，璀璨的星星填满了深蓝夜空的空白。康宇星依稀想起，她童年曾无数次仰望星空，并深深相信，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位逝者的眼睛。
　　施青坐在海路两栖作战车的外壳上。经过白昼的照射和一整天的行军，此刻海路两栖作战车外壳应该烫得能煎鸡蛋，可施青还是不管不顾地坐在上面。康宇星走近了才发现，施青仔细到每一根手指都包裹在战术手套里。她不是那种在联盟会被认定为“激素危象”的哨兵，自毁只是表面的假象。
　　施青抬眼，她不说话。
　　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康宇星，你不是在投降，你是争取合理待遇，为战友赢得生机。另一重声音也在心中响起，优待俘虏不是东方的战争传统，为了争夺一点点生存资料而引发的战争，也毫无柔情可言。
　　“我知道了。”
　　施青伸出右手手指，轻轻一指，连带胳膊如同蟒蛇出洞。她说：“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施青说的代价，就是她要康宇星的头发。康宇星没有挣扎。她想，没有头发正好避免了很多清洁上的麻烦。这时她还是很乐观。还算顺利的谈判，除了她自己，别人都有了鞋。
　　情况恰好在别人都有了鞋子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开始是康宇星不穿鞋子，后来有了四五个都不穿，再后来，所有的战俘都不穿鞋子。不少人因伤口感染死去。
　　施青坐在海路两栖战车上，她放飞了她的精神动物，一只灵敏的鹞子。它狠狠抓伤了康宇星的头，留下了只能用头发掩盖的三道伤疤。
　　夸张而狰狞，讽刺康宇星的无能与天真。
　　她真不想和这条毒蛇共处一室。
　　“恭喜你，你的好日子快来了。”施青说。
　　她朝康宇星伸出手，康宇星躲开。康宇星思索着施青这番话的意味。但很快，就有人给了她答案。
　　由于协约众国多个军团连续作战失利，协约众国主动提出交换战俘。两国分别列出一份名单，康宇星足够幸运，两份名单上都有她的名字。她成为第一批待交换俘虏。联盟要求确认康宇星的身体状况，只要康宇星还活着，不出意外，一个星期后，她就能回到联盟。
　　康宇星懵了，她日夜期盼回家。看似不可达成的愿望，就这样突然实现了吗？她忽然流不出眼泪，也笑不出来，一颗心悬浮在空中。意外之喜，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通讯仪那头来自故土的声音，“康宇星”，只一句，她便浑身战栗，狂喜到说不出话。她熬到这一天了。
　　“是！”
　　她开口，不禁泪水涟涟。
　　康宇星不用再回到地牢里去了。施青给她另外安排了一间封闭的房间，从此不必再做苦工，不必再受刑，更不必躺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与老鼠蟑螂同眠。她的脚上还有防止逃跑的脚链，但不会再有警戒棍抵着她的后背，更不会有一支又一支、挑战她身体承受极限的药剂注入她的身体，令她发狂。
　　休息前，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时针一分一秒流失的“滴答”声。当它们走过十点半，康宇星兴奋得差点叫出声。平常就是这个时候，透明的药液顺着针筒打入她的身体，让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如在火中。
　　今夜，她可以睡一个难得的好觉了。
　　这一日，施青亲自来到红城堡，事先没有任何提醒。龙仪琢磨不透，为防万一，她迅速把事先预备好的强力销毁剂倒入下水道，再跟着众人一起慢吞吞地走出来迎接施青。
　　“章顾问，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明知故问。龙仪也不能表达她的烦闷。她说：“指挥官每次来，都是有要紧的事，算不上打扰。”
　　“这就好，”施青亲切地说，“我还在担心，你为我上回做的事生气呢。别在意，我是向着你的。”
　　百合花远远站着，遗世独立，绿飘带随风飞起。
　　一幅不合时宜的油画。
　　施青邀请章顾问去生化工厂。一路上，她喋喋不休：“章顾问，你肯定想不到，我有了多么重大的发现。这次的庆祝会，因为我的发现，算是名副其实了。”
　　“庆祝会？”
　　“就是安抚您和章夫人的晚会，”施青说，“相信我，我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这个发现，也是我对维护你们二位人身安全最好的承诺。”
　　龙仪追问了三四次，施青都故作神秘，不肯轻易开口。龙仪只好作罢。施青说：“章顾问，我不是对你有所提防，而是——”
　　“而是这样好的发现，一定要您亲自来体会。”

雨季
　　这是怎样的情形——如果不是曾和这个人朝夕相处，龙仪万万不敢认出，眼前这个，蜷缩在白色床单里、四肢瘪成薄薄纸状的人，会是康宇星。
　　他大爷的，龙仪暗自大骂。她早该知道，施青的好发现，绝对不是什么常人能接受的东西。
　　施青就在一边得意，龙仪绝不能露出破绽。她强作镇定，低头靠近康宇星，正听到从康宇星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激烈而痛苦的呜咽。
　　康宇星这样，还能认出龙仪吗？龙仪情愿她已经失去意识，否则她无法辨清如今的情况，便会因龙仪的出现增添无谓的烦恼。
　　要是没有章顾问这层皮，她就能握住康宇星的手，也许还能替康宇星承受一部分。
　　康宇星的身体机能已经差到无力维持吞咽这个动作。她全靠插入身体的各色管子勉强维持生命。明明只要拔掉管子就能解脱，偏偏施青不让她轻易死去。
　　她真想把康宇星从施青手里抢出来啊！死了都比落在施青手里受这般折磨好！
　　目睹康宇星的惨状，血液冲到太阳穴，龙仪几乎站立不住。同时，龙仪还有另一重疑惑，折磨着她不肯放过她。
　　颜如珏不是常常来这里，偶尔还会看到康宇星吗？她不是说，康宇星视力出现了问题，别的一切正常吗？短时间内，康宇星的肌肉怎么会萎缩到这个程度？
　　转而龙仪又自责起来，这种时候，她怎么能怀疑与她并肩作战的另一位战友？
　　她强打起精神，寻找起别的可能。
　　“我记得，您让我看过她，”龙仪说，“她四肢长期受到锻炼，肌肉匀称发达，功能性很好。就算是绑在床上不让她运动，减少蛋白质摄入，人为的让她肌肉萎缩，也不至于萎缩成这副没有骨头的模样。”
　　“确实不错，章顾问，这就是我和你在这一领域的区别。”
　　施青捏起康宇星一只胳膊，她从消毒水中取出一把小刀，用力划了好几下，迟迟不见骨头，也没有出血，倒是有许多白而浑浊的水流了出来。
　　“我就提醒您到这里，别的，我要保密。”施青笑着。
　　龙仪以为自己见得够多了。今天见到的却还是让她恍惚。她回到红城堡，把自己关进独立办公室，强迫自己冷静。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康宇星成了这样，联盟也会有办法救回来。龙仪不就是接上仿生装置，照样过得生龙活虎吗？康宇星还存了一个外皮，把仿生器械移植进去，她可以过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手里的试管碎了，割破了龙仪的手。但龙仪无知无觉，她心里充满了恐惧。
　　下班时分，百合花带着她的香味轻轻落到龙仪的身边。她说：“章顾问，你怎么了？”
　　龙仪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和施青同一条战线的人。她和百合花冲突在先，她不用掩饰她的厌恶，万幸，万幸。
　　百合花却受了伤，她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她不会懂得她的眼泪会给龙仪带来什么。而龙仪手扶着头，她想，为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也能有伤心的时候？
　　颜如珏注意到龙仪手上的伤口，她没有叨扰她，在餐桌上摆好了药水和棉布。她等着龙仪准备好了再和她说话。
　　龙仪去浴室待了很久，再出来，她浑身都湿漉漉的。颜如珏被她吓到了。
　　“对不起，”龙仪疲惫地说，“再等我调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好吗？”
　　半个小时就像过了半年，颜如珏用手绢叠了许许多多的玩意儿，小兔子、小狗、小猫……它们聚在餐桌上。她莫名想到，那两个姓史的女孩儿第一次来家里时，她和她们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剪卡通画。
　　她的手太笨，剪出来的小人总是缺了好几块。史蔷手把手教她，最后还把剪好的都送给了她。在那个下了朦胧细雨的下午，史蔷举着一把小红伞和她告别。
　　也许她喜欢的第一个是史蔷，第二个是史薇……或者都谈不上，她们都曾对她太好太好了，而她太容易对善良的人心动。
　　龙仪终于出来了，颜如珏看不出她的心情。但大概率是坏事，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知道康宇星的情况吗？”
　　这个颜如珏是知道的，生化工厂一半改建成临时监狱，颜如珏每次受邀去那里参观，会有三四次看到康宇星在空地上晒太阳。
　　“她看起来很健康，”颜如珏说，“怎么了？”
　　“你认识她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史薇身边的人，每一个我都认识。”颜如珏高声，她红了脸，和史薇拉扯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却很难轻易放下。
　　“你怀疑我认错人了？”
　　“我是有这个怀疑。”
　　龙仪顿了顿，她思索着要不要把康宇星的真实情况告诉颜如珏——这可能是没必要的，除非联盟明确提出要她们带康宇星走。
　　“康宇星被俘虏的时间太长了，我怀疑她早就撑不住了。和她同批的俘虏，已经有很多确认牺牲了……”
　　“龙仪，”颜如珏看着她，“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我。”
　　迎着颜如珏的目光，龙仪失了语。她在日复一日中认清自己的优柔寡断，认清她始终不是她所期望的坚毅果断的人。
　　沉默是她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会话简短而沉重。龙仪都没注意到，颜如珏没有说她近日工作的内容。事实上，这段时间，颜如珏就没有收到什么好消息。
　　潜伏在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和联盟失联了。上一封电报还是有头无尾的“枭首行动”。颜如珏在梦中偶尔会见到这封电报并惊醒，湿漉漉的窗外涌现出幽灵般的面孔。她张开嘴，告诉颜如珏，枭的首，就是龙仪和颜如珏的首。
　　潜伏者的雨季，比普通人感觉到的更为漫长。持续半月的闷热潮湿以一场雷阵雨暂时缓解，继而便是连绵不绝的梅雨期。章顾问和章夫人居住的别墅出现了问题，首先是阁楼漏雨，其次是雨水倒灌。后一个问题更为严重，木制底座受到侵蚀，别墅有了倒塌的风险。
　　施青提出要章顾问和章夫人搬家，时间就定在庆祝会以后。

多莉
　　龙仪拒绝了百合花，百合花对她的爱慕却有增无减。只要龙仪走在红城堡里，她总能感觉到百合花热切的目光。
　　见鬼了，她撇撇嘴。
　　得体地拒绝爱慕，是有空有闲的人才能做到的。龙仪火烧眉毛了，她看到百合花就一肚子火。她很想揪住百合花，质问她的爱情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要降临在她的脑袋上。
　　都是变态，你要喜欢，就去喜欢施青好了！
　　没法说出来，处心积虑赶走又怕引起施青注意适得其反——他大爷的，活不下去了！
　　龙仪暴跳如雷。都怪章顾问这一层皮，她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又到了红城堡年轻人采购的日子，龙仪看到了百合花。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百合花进城，真的是为了买些小东西吗？
　　卡车来了，百合花站在台阶上，不同那些女孩儿一起。她抱着手臂，像是要和她们刻意拉开距离。
　　龙仪看不懂了。百合花站在那里，是专门等她吗？如果是，为何又不像上次那样，直接拦在车头？
　　离开时，风带起百合花的裙子，依旧是不合时宜的一幅画。
　　龙仪提了康宇星，颜如珏特意留了心眼。等施青再度邀请她去生化工厂做慰问演出时，她故意找了个机会溜到高处的长廊，向那些战俘所在的空地上张望。康宇星好好的，脚上还没了电子脚链。她站着不动。
　　隔得太远了，颜如珏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她匆匆回到后台，擦掉脸上的汗珠。夸张的鱼尾裙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要是在联盟，表演人员才不会穿成这样。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姑娘，她微笑：“您好。”她戴着一顶非常漂亮的帽子，帽子上的绿绸带吸引了颜如珏的目光。
　　不是被邀请的演职人员，颜如珏没有见过她。可要是生化工厂的职工，颜如珏第一次来就该看出她了——娇艳的、无法忽视的一枝香水百合。
　　颜如珏正思忖该和她说些什么，她却跑开了。
　　奇怪的女孩子，她该是一只小鸟儿、一头小鹿或者别的什么，古灵精怪的小动物化身。颜如珏登台，她又坐在第一排，还是微笑。颜如珏看不了别人，这个女孩儿面前，老旧的生化工厂黯淡无光。
　　握着话筒的手出了汗。
　　颜如珏回到家向龙仪提了这个女孩子。龙仪立马皱起眉头，她厌恶地说：“我知道是谁了，我会让她不要乱来。”
　　龙仪一说，颜如珏隐隐猜出了些端倪。她怅然，却不好表露在台面上。龙仪说：“可别觉得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
　　可你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啊，颜如珏想。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改，才能让她变得正常一点儿。”龙仪说。
　　颜如珏被刺了一下，她笑笑，不说话。爱情就是奇怪的东西，相爱的人才不会互相问缘由，不爱的总有一方想要刨根问底。不被爱的歇斯底里：我有哪里不值得你喜欢？或者，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我迷恋。
　　被单相思的一方也总有苦恼，大抵就是龙仪这样。从这个意义上讲，爱情算是一种负债。
　　“我今天还看到康宇星了，”颜如珏说，“她在好好地晒太阳，没有一点儿问题呀。”
　　“这不可能。”龙仪斩钉截铁，她亲眼见到康宇星骨头化水的模样，康宇星根本不可能站起来。可颜如珏说：“我确实看到康宇星了，龙仪，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颜如珏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她说：“龙仪，我们说过的，互相不能有隐瞒。”
　　“克隆？”龙仪轻声吐出这个词，继而摇了摇头。如果是克隆，克隆的意义何在？有了成功的克隆品，又为什么要维持孱弱本体的生命？如果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是克隆品，又为什么要供养它的生命……
　　“你怀疑，他们克隆了康宇星？”
　　“不可能，”龙仪否决了这个想法，“单纯的克隆，克隆体需要一定的成长周期。”又有个念头浮现上龙仪的心头：如果从康宇星被俘的时候开始算呢？
　　克隆技术早就出现了，但有个无法回避的缺陷：克隆体的寿命远远低于正常寿命，且多发疾病。之后这项技术趋于停滞，人类寻求其他技术延续寿命。
　　龙仪仅知道这些，她无法排除克隆技术长期生存于某些不合法科研机构的可能。也许克隆技术已经征服了时间，使得克隆体两年就能长成成人。
　　“为什么？”龙仪脱口而出。颜如珏似在等待她的下文，一双眼睛停留在她的身上。龙仪回过神来。“对不起，颜如珏，我只是在想……”
　　“只要你看到了，就相信你的猜测，”颜如珏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帮我混进生化工厂，我要确认你看到的是不是康宇星本人，”龙仪说，“克隆体不会传承本体的记忆。我和康宇星交过手，只要我看到她的精神世界，我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交过手就可以？”颜如珏问。
　　龙仪看着她，颜如珏脸上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不用这么麻烦，我和康宇星交过手，我知道她的精神力量是怎样的，”颜如珏说，“让我去。”
　　龙仪振奋了一下，又陷入隐忧。冒险的是她，她不会害怕，但要冒险的是颜如珏……
　　“要不，先和联盟联系了……”
　　龙仪轻轻弹了弹落在桌上的灰尘。
　　任务之外的风险，龙仪不愿让颜如珏承担。她们二人潜伏在联盟有相应的使命，绝不能因为私情暴露。
　　“其实……”
　　颜如珏斟酌着。要不要说出联盟可能已经与所有人失联的可能？这只是个猜测，颜如珏原本还打算多方联系，等消息确凿了再告之龙仪……
　　“颜如珏？”龙仪俯身，她正想问颜如珏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一阵不寻常的电流声。颜如珏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她高兴地说：“这是联盟给我们发消息了。”
　　值得高兴，又为什么会高兴得过了头？龙仪跟着颜如珏去地下室，颜如珏脚步轻盈，活像一头漫步林间的小鹿。龙仪猜到，联盟大约很久都没有联系她们了。失联的压力和恐慌都由颜如珏默默承担着。
　　“以后不许这样，”龙仪说，“我们是搭档，什么都得一起分担。”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颜如珏几乎是跳着转过来的，她眼睛亮晶晶的。龙仪说：“你得向我保证，对我不可再有隐瞒了。”
　　望着这个眉宇英气的哨兵，颜如珏内心闪过一丝忧伤。她说：“这可不行，我有自己的秘密。这是每个哨兵，每个向导都会有的。”
　　“什么？”
　　趁着龙仪还没反应过来，她先一步钻进地下室。就让她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永远都不说出来吧！

壁虎断尾
　　联盟下达了指令：撤退。
　　感谢玫瑰与夜莺，联盟已经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即将在国际法庭上控告协约众国。控诉是无力的，但它可以撕下协约众国伪善的面孔。
　　“越来越多的人将要站到我们这一边。请你们回来，作为证人站到法庭上，说出你们看到的一切……”
　　龙仪又遇到百合花了，这次她靠在扶手上吹风，那些小孩子们围着她。百合花笑着：“你们为什么喜欢我呀？”
　　“因为你是最好看的姐姐，最温柔的姐姐。”
　　“嘴真甜。”
　　百合花轻轻捏了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的脸庞，那个女孩儿憧憬地看着她。她说：“百合花姐姐，下周我过生日，你能把帽子借给我戴上吗？”
　　原来这么多人叫她百合花。龙仪不禁向她们再看了一眼，恰好和百合花视线相撞。那种羞怯的神情又浮现在百合花的脸颊。她双腮红红的，活像喝了酒后微醺的红晕。
　　她把帽子摘下来，手一扬，那顶帽子飞了出去，绿色的绸带就像金鱼的尾巴，在半空摆动。那些孩子们欢呼着追了出去。
　　龙仪紧张起来，现在只剩下她和百合花了。她是一定要和她说清楚的。“你，是不是去找过我的妻子？”龙仪问。
　　百合花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希望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我身边的人，就算不是她，也不可能是你。”
　　章顾问单手持高顶礼帽，五根仿生手指带着灿烂的银光，恰到好处地贴合在柔软的帽檐上。她那只感情淡漠、没有生命的蓝眼睛，却如子弹瞬间击穿百合花的心房。她高傲地抬起下巴，薄薄的嘴唇抿起——
　　“啊……”百合花叹息了一声，“您对我真是太残酷了。让我怀揣着对您的爱意，陪在您身边，就是这样卑微的要求，您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人的一生只能接受一份感情并做出承诺，永远忠诚。龙仪感觉有火焰在她的心里横直撞，几乎要从她的嘴里跳出来，把百合花烧成灰烬。
　　“可是你没有你说得那样卑微，你试图去骚扰她。”
　　章顾问克制住情绪，眼神游离在走廊外高大的香椿树上。待她寻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她才重新看着百合花。
　　“我不能接受一个容易失控的人，”章顾问的下巴微微颤抖，“你的失控让我觉得你很危险。你只是个陌生人，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
　　“因为您对我并不是没有感情吗？还是？”
　　“别再说了。”
　　章顾问这层外皮就要撑破了。龙仪强压怒火，她拼命摇头，恨不得把听到的话连同百合花这个人都甩出去。她胸腔剧烈地起伏，她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请你离我和我的妻子都远一点。”
　　龙仪把撤离的时间定在庆祝会后，联盟也会派人接应。但许多细节要靠龙仪和颜如珏两个人完成。
　　借着搬离别墅的由头，龙仪搞来了一辆军用越野。她嘴上说喜欢后备箱足够宽敞的车，心里看中的是结实的轮胎和底盘。颜如珏负责捣毁联盟通过黑市运来的东西。
　　捣毁的最后一件是电报机，捣毁了这个，把握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就全靠她们自己了。
　　两个人在地下室完成这件事。龙仪向颜如珏再三确认：“我们的确没有任何消息需要再向联盟汇报，联盟也没有任何消息需要我们接收了吗？”
　　“这是你问的第五遍了。”颜如珏说。
　　“好吧，”龙仪拿上螺丝刀，“我动手了。”她拆卸掉电报机的第一颗螺丝钉，再把螺丝刀递给颜如珏。颜如珏拆掉了第二颗。
　　电报机化为了碎片，再经过强酸腐蚀，中和后冲入下水道。龙仪总觉得心慌，从前她是一枚由联盟牵线的风筝，现在线断了，她得靠自己和运气飞回来了。
　　她莫名想到她和封之蓝某一次见面，她们似乎发生了争吵。到最后，她握着封之蓝的手，请求她不要离开。
　　她害怕孤单，害怕目睹风筝线断掉的时刻，哪怕同她说过的话相违背，也会依照本能牢牢握紧。而现在，她亲手剪断它了。
　　颜如珏轻轻抚摸她的背。“会好的，龙仪，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她说。
　　“我不害怕。”
　　“你不害怕。”颜如珏温柔地重复了一遍。
　　她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还有很多事放心不下，比如康宇星，但龙仪也做不了更多了。更多的事要回到联盟再做，比如恢复身份，成为飞鲨军团的指挥官龙仪，再打报告说明康宇星的情况，希望联盟和协约众国一旦存在交换俘虏的可能，康宇星能从那个魔窟里跑出来。
　　康宇星蜷缩在床单里比白纸还要苍白的脸庞……
　　龙仪忽然打了个寒战，如果跑不了，她会不会沦落成和康宇星一个模样？假设，仅仅是假设。假如，康宇星所遭受的一切在她身上再经历一遍。龙仪，你能撑下去吗？她扪心自问，得到了一个她不敢说出来的答案。
　　换做很久很久——还没去天枢塔校的以前，龙仪不会害怕。那时她四肢轻盈，有一双可以望见星星的眼睛。被俘虏时，她侥幸得到了一瓶前人留下来的液氮，舍弃了一只手掌，得以捡回一条命。
　　她不愿再回去了！那些洋溢着浪漫与乐观精神的书籍都落了灰，等到她再打开时，她无法承受结局，哪怕主人公们都活到了最后。她从他们受难时恸哭，一直哭到他们恢复平静的生活。
　　亲爱的华丽雅，亲爱的阿辽沙，亲爱的保尔，亲爱的舒拉，亲爱的卓娅，亲爱的、亲爱的牺牲在黎明前的柳德米拉……
　　你们的理想实现了，可你们的□□真的只会疼痛那么一瞬间吗？
　　她伏案痛哭，无法自拔。她没有办法承受那样的后果。相应的，她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龙仪给自己准备了裁纸刀、强力稀释剂和一支化身为钢笔的精巧□□。前路未知，她预测充满希望，却也不得不给最糟糕的后果，做好最痛快的解决办法。

莉莉玛莲
　　天气终于放晴了，颜如珏决定晒晒地毯。雨水倒灌加上高温，一楼的地毯都发了霉，长出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黑斑。
　　这些地毯都价值不菲，不少是手工作品。颜如珏很爱惜它们，不止出于金钱上的考量。做出这些地毯的人，大约不希望他们凝聚了心血的作品轻易毁坏。骏马图马鞍上刻了小熊，清清的河水里倒映着牧马女的身影，很仔细才能看见。
　　做地毯的人，是不是会一边纺织，一边和孩子们讲故事，一边儿顺手或者不小心，把故事绣了进去？
　　颜如珏不禁笑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摩挲马鞍上的小熊，小熊起了一身泡泡。
　　她以后一定要有孩子，不是非要血亲，领养的就挺好。她会在晴天带着他们一起洗地毯，一边洗一边吹泡泡。她要给他们取好听的名字，再给一个最贴合他们气质的最亲昵的称呼，小草、小花、小星星、小白熊……
　　颜如珏把地毯一条条抱出来，铺在事先铺好的灰色床单上。提前修好的玫瑰树枝不会阻挡阳光，大片大片金黄的光落下来，落得颜如珏满头满身都是。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里肥皂水的味道，洁净得好像躺在了最柔软的床垫上。
　　“您好。”
　　那个绿绸带女孩儿又出现了，这次她站在花园外，隔着黑色铁艺栏杆同颜如珏相望。她鼻笔尖有小汗珠滚落。她微笑着：“您好，能给我一杯冷水吗？”
　　“当然。”
　　颜如珏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匆匆走进客厅，接了一杯温度正好的凉水。她再出来，那个女孩儿踮着脚将脸庞埋进树枝里，闭着眼睛，贪婪地嗅着什么东西。
　　“这棵树还没有开花，”颜如珏说，“要再过一段时间。”
　　“这棵树会开花吗？”
　　被这么一问，颜如珏不自信起来，开花只是一个希望。她不作声向树上看，怎么就没有一个花苞肯定她的猜测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出于缓解气氛的目的，颜如珏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女孩儿躲闪了一下，又下定了决心。“见过啊。”她这一声和叹息似的，她说：“章顾问和你说过我吗？”
　　颜如珏同情她，她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可就算这样——
　　“她没有，我猜出来的。”颜如珏轻轻说。
　　颜如珏请百合花看电影。城里剧院每个月都上线一部电影，内容粗制滥造，一水儿的爱情战争片。颜如珏不喜欢看，电影里的联盟人总是等待救赎。然而这种片子大概很会讨协约众国人喜欢，不看这个，还能看什么呢？颜如珏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整场电影，颜如珏都心不在焉。持续接受和所受教育相悖的文化是一种折磨，所以颜如珏自嘲，她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她不明白那个联盟姑娘为什么总是怀着湿漉漉的眼神，等待那个敌国人的救援。
　　她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大脑吗？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她还是个人吗？
　　…………
　　“她长得真漂亮，眼神也好。”百合花说。
　　可能吧，颜如珏调整坐姿。电影院的空调不太好，吹得她想吐。她侧过脸，看到百合花脸上划过一滴清泪。颜如珏愣住了，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但她也知道她该做什么了。她拿出手绢，做出擦眼泪的样子。
　　“其实我以前还算是个联盟人。”
　　百合花偏过头，悄悄对颜如珏说。她还说，您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颜如珏大脑一片空白，她似乎应该说什么，可惜她说不出来。百合花变成这样，是她自己不能选择的，她接受协约众国的教育，默认自己需要拯救。哪怕联盟人和协约众国人的基因序列非常相似，她们还属于同一人种呢……
　　颜如珏说服不了自己，她缩回章夫人的壳子里。
　　“我不明白，”章夫人冷漠地说，“你应该选择别人。你还这么年轻，物资匮乏的年代总会过去……”说着说着，章夫人的壳子又要化掉了。
　　“您难道不也是一只金丝雀吗？您同我又有什么分别？”百合花语气尖锐起来。
　　章夫人冷淡地摸了摸扶手，她有意展示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恰到好处的闪光就是她最尖锐的刀子。
　　“她不欠你的。”
　　章夫人转过脸，专心看着银幕。而百合花忽然站起来，她浑身发抖，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她不欠我，我只恨我自己。”她一字一句。
　　电影还没结束，百合花就走了。只有颜如珏这个不喜欢电影的人坚持到了最后。联盟姑娘怀了孕，坐在鲜花盛开的山坡上，唱了支思念情人的歌谣。
　　颜如珏觉得，她思念的那个人，一定不会回来。
　　过了一天，颜如珏委婉地向施青提起了百合花。施青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怎么，她打扰到您了？”
　　“算是吧。”章夫人矜持地说，她不肯轻易露怯。
　　“她原本算是联盟人，联盟人就是她的原罪。不要为这样的人，烦心，美丽的夫人，”施青拉起颜如珏的手，“您的美丽与生俱来，而她只是沼泽地飞过的一只萤火虫。看着耀眼，但远远比不上您。”
　　章夫人抽出手，冷笑一声。她习惯了施青冠冕堂皇的套话，除非给出切实的保证，否则她一句话都不会信。
　　施青还在和章夫人喋喋不休，尽管更像自言自语：
　　“我是个真正的平权主义者，夫人。那个女孩儿虽然卑贱，但她也在这里发挥着她应有的作用，我们给了她这个机会。”
　　“如果她能发挥作用，那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不希望她缠着章顾问，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守住这个位置。如果您给我制造麻烦，指挥官，您也会是我的敌人。”
　　章夫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只是在施青看来，这样的警告就像小猫抓人一样，不痛不痒。但她也乐意满足章夫人的要求。
　　“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相应的，庆功会上，我期待您和我跳一支舞。要知道，您的美只有最高贵的人才配欣赏。我期待您的青睐。”
　　施青从抽屉里拿出一样小东西，摆在桌上。一枚精美的贝壳胸针，章夫人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说：“只要您信守承诺就好。”
　　“这是自然，即便您讨厌我，我也会为您献上这枚胸针来。而百合花，她要让我非常高兴，我才会给她一点在她看来算是恩典的东西。”
　　“夫人，我们和她是截然不同的。答应我，别因为她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好吗？”
　　没过多久，百合花就离开了红城堡。颜如珏没再见过她。但城里的流言蜚语还是传进了章夫人的家，他们说，城里有个戴绿绸带帽子的女孩儿，就跟抹大拉来的一样。
　　颜如珏关了窗户，却还是回想到那句话，那是风呼呼吹进来的。风也说，那个女孩儿，就跟抹大拉来的一样。

庆功会
　　转眼就到了预定离开的日子。从前离开总是要收拾东西，这次却不。不仅如此，颜如珏和龙仪还要把裹缠她们许久的外皮都脱下来，彻底甩掉！
　　在这之前，她们还要去庆功会应付施青。龙仪不想让颜如珏去，施青喜怒无常，待在她的身边就存在变数。
　　“我自己去，万一出了什么情况……”
　　颜如珏手指放在龙仪嘴唇上，她说：“我不许你这么说。”
　　这种时候没必要讨口彩，龙仪还想说话，颜如珏已说起她的想法：
　　“施青一直说庆功会是为我设的，我必须要到场。如果我不去，施青派人来找，不小心和联盟来的人撞上，恐怕要出事。”
　　龙仪“嗯”了一声，她看着机械手臂，里头早藏好了她预备的东西……她问颜如珏：“联盟还是原定八点半下空降兵吗？”
　　“城北方向，我们往南边跑。”颜如珏说。
　　“知道是谁吗？”
　　“应该是飞鲨军团吧，除了她们，没有别的军团可以在这时候调动空降兵了。”
　　龙仪想听的就是那四个字，此刻她心满意足。颜如珏叹了口气：“真危险，我希望你那位朋友不要来。”
　　“不是她来，也会是别人身处险境，”龙仪说，“我相信她。”
　　空降兵生来就是为了被包围。飞鲨军团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在新首都撕出一个小口子，并带动群情激愤的联盟人反击。龙仪慢慢穿上鞋子，突然希望她也是空降兵的一份子。
　　“我成了章顾问以后，就变得畏手畏脚了。听到飞鲨军团和空降兵，我好像又活了一次。”
　　颜如珏回头向她微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回去，活成从前的自己。龙仪深吸一口气，这里马上就会变回龙仪所熟悉的联盟总部，剧院、滨河公园还有她不幸化为灰烬的小房子，都要复生了。她踩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暖融融的空气里似乎已有了槐花的香气。
　　七点五十，章顾问和章夫人双双抵达湖滨的庆功会。施青下了大功夫，她在湖边临时加装了一片琉璃灯，都打成泡眼金鱼的模样。微风吹过，金鱼们首尾相碰，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施青就站在琉璃灯前，她偶尔会推一推金鱼，人为地控制金鱼们摆动的幅度。颜如珏常常觉得施青入错了行，她不该做指挥官，这完全展示了她性格扭曲的一面。
　　该做个装置艺术家，至少不招人恨。
　　勤务兵引她们二人来到施青面前。龙仪做好了同施青推拉的准备，但今日的施青一反常态地温和，她说：“你们随意吧。”
　　“指挥官……”
　　“你们随意吧。”
　　施青又说了一次，她看上去心事重重。龙仪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不和施青说话，就少一层危险。
　　颜如珏要忙着交际。她勉强算“庆功会”的主角，各种各样的人都来安慰她，并说起城里发生的各种恐怖故事，使颜如珏不得一次又一次摆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吗？看来我运气真好。”颜如珏笑着。
　　龙仪相对轻松些。她的身份特殊，施青的人对她既尊敬又防备，简单问候过几次，她就被扔在一边了。她远远看着颜如珏同那些人打交道，心里计算着时间。而颜如珏身后的小树林里，龙仪未曾谋面的战友悄悄将备好的车辆开过小树林，停在了预定的地方。
　　八点整，庆功会进行第一项议程。施青的副手代替施青上台宣读了最新治安章程。龙仪抚平眉头，向施青投去远远一瞥。
　　这不符合施青的惯常作风，她从不放过任何展示自己的机会。
　　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那些人还围着颜如珏。龙仪主动走过去，她清了清嗓子，那些人都识趣地散开了。颜如珏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龙仪平静下来。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她和颜如珏都要离开。
　　八点十五，颜如珏献唱完一支歌。她下了台，龙仪就和她形影不离了。面对旁人打趣她们伉俪情深的玩笑，龙仪和颜如珏都打起精神应付。最后一刻了，她们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离八点半越来越近，以分钟计，以秒计。凭借哨兵优越的视力，龙仪看清了自北边飞来的、闪着红灯的歼击机。那是来自联盟的第一轮轰炸。
　　“指挥官，你看，那是什么！”
　　龙仪故意喊了这么一句，天知道她有多想笑，不等施青反应过来，她拉着颜如珏，从庆功会上逃开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龙仪却遏制不住狂笑。轮到你们了，也该轮到你们了，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该尝尝恐惧的滋味了。
　　龙仪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些熟悉的街景一幕幕都甩在她们的身后。
　　别了，或者，不——
　　我们会再回来，以主人的身份，把被摧毁的城市重建，把属于我们的一切拿回来。而龙仪还要骄傲的宣布，从此世界不会再有章顾问了，只有龙仪。
　　也不会再有章夫人，只有颜如珏。生活会回到正轨，失去的一切都会被拿回来。
　　“颜如珏，坐好了。”
　　颜如珏轻轻应了一声，龙仪把油门一脚踩到底。越野车扬起车头，飞过路障，简直就像要飞上天一样，载着她们，背着逃难的人群，向她们所希望的方向冲去。
　　八点三十分，封之蓝奉命把第一枚燃.烧.弹投掷在旧联盟总部南部的树林里，强大的冲击波摧毁了树木，也冲毁了南边的路障。她低头从空中俯视联盟总部，漆黑一片中唯有她投下了一片火光。
　　联盟告诉她，要掩护一批人撤退。她不知道是谁，只能祈祷火光照亮她们的路，却不伤害她们分毫。
　　第二天中午，封之蓝被告知，任务失败了。这一批撤退的人，没有一个人回来。她震惊得近乎失语，半天才说出一句：“为什么？”
　　这个答案直到两个月后，骷髅军团组织大反攻时才获得解答：联盟总部四周早早掩埋了一堆地.雷。施青不打算活着离开联盟总部，她的残酷不只针对她自己，也针对别人。

下马威
　　微寒的风又一次掠过骷髅军团驻地，也再度轻拂史薇和盛毓潼的脸庞。在篝火映衬下，如熟透苹果般通红的脸颊，依稀还如往昔。
　　然而她们都不再年轻了。纵然哨兵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要强，岁月也从未因此将哨兵遗忘。长年的战争，除了身上几处枪伤，史薇的腰常在下雨天隐隐作痛，那种钻心的疼痛迫使她偶尔会回忆那个不知疲惫的自己。
　　可要是问史薇，她还年轻吗？她的回答会是，只是不再如还在天枢塔校就读时那样年轻了，可我的心没有任何一刻老过，在天枢塔校入学仪式上发下的誓言，永远刻在我的血脉之中。
　　年少的生活已天翻地覆，幸好年少时的相爱还在身边。那是她同那段平静安逸生活的唯一联系，也是她坚持战争到此时此刻的唯一理由。她无法描述她对盛毓潼的爱情，脑海里却常有一个镜头，那是法捷耶夫《青年近卫军》里，谢廖沙见到在草坪读书的华丽雅，无论他们后来经历了什么，史薇的谢廖沙和华丽雅都不曾改变一丝一毫。
　　骷髅军团最近热闹起来，因为常星来了。她来时，就是把荒河平原上最好的天气带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史薇笑着，“荒河从来没这么暖和过，风也和煦，人的脾气也好。”
　　“我才不信你。”常星却不买史薇的账。史薇明白了，她拿眼睛去看盛毓潼：“看来我们中间，出了个通风报信的人。”
　　盛毓潼装作没听见。
　　按照骷髅军团的传统，来新人，首先，要举行欢迎会。又因为常星是其他军团调来的，骷髅军团的人还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从此不能轻易看轻骷髅军团的威名。史薇素来民主，这些好玩的事大多放给手下，想怎么搞怎么搞，要求只一个：不能把人吓跑了！我对总部没法交待，就只能扒了你们的皮当投名状！
　　这次也不例外。
　　大篝火架起来，常星推了推史薇：“早就听说骷髅军团喜欢给你下马威，你是不是记着天枢塔校的旧仇，这次要一齐算起来，假公济私把我给烤了？”
　　“咱俩有什么旧仇？”史薇反问，“除了拉练的时候，差点拖了我和盛毓潼的后腿，你哪里有仇值得我记？”
　　常星莞尔一笑：“如果没有我天纵英明的指挥，盛毓潼怎么能在红蓝对抗里抓住你？”她说：“盛毓潼，你赶紧说句话给我撑撑场面。”
　　“呸，你都知道是让盛毓潼撑场面了。常星啊，我承认你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但是在我面前，你还嫩着呢。”
　　“不是吧？下马威这就开始了？”常星夸张地说，“不行不行，我现在就带着我的人马掉头回总部，再晚一些，我就要被你们搞成真骷髅了。”
　　史薇立马按住常星：“来人，快来人，新来的指挥官要到总部告我们去了，还不赶紧把她给绑上？”
　　骷髅军团的哨兵们在史薇的带领下，一个比一个皮。他们正愁没机会和新指挥官较量一下。一听史薇的话，他们一拥而上，瞬间把常星从史薇的身边挤开，闹哄哄把她举到头顶，用力抛起再稳稳接住。
　　史薇添油加醋：“对，就是这样，让她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但一转身，还是拉住一个军衔高一点的哨兵，嘱咐道：“让他们心里有点数，少了一条胳膊我要他们的狗头。”
　　“是！”
　　三月最后一天，是联盟军团大合并大调度的截止日。骷髅军团在此次改编中，人员数量相较一个月前扩充了整整一倍。而遗留在山那边的装备也在三月的最后一天，通过运输机运回了一半。
　　史薇带着常星还有几个重火力营营长钻进运输机的机身。那些装备都蒙着布，用锁链绑得严严实实。史薇随意跳上一个庞然大物，把覆在上头的防尘布用力一扯，露出脚下黑洞洞的炮口。
　　这是一台油漆锃亮的海路两栖作战车。
　　常星一眼就认出，这台两栖作战车绝非联盟所有。因为联盟绝不会在安装于车底的减震链上投大价钱。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
　　“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她问盛毓潼，盛毓潼摇摇头。其实她也纳闷，都是军团，怎么史薇的军团装备就这么好？
　　“我记不得了。”
　　史薇扭头看着一个跟来的营长，她问：“你有印象吗？”
　　营长要说，被另外一个踩了一脚。常星正看着，听到头顶上史薇故作漫不经心：“没印象也很正常，毕竟我们骷髅军团的胜仗，打得实在太多了。”
　　常星转头说：“盛毓潼，听见没。这人真可气。”
　　盛毓潼还没出声，史薇就一把拉过盛毓潼。她嚷嚷：“你再挑拨离间，我就把你塞在这架运输机里运回去！”
　　常星还能怎么样，她还想和盛毓潼说几句，史薇已捂住盛毓潼的耳朵。她是万万不会让盛毓潼再听哪怕一句话了。
　　一行人检验完运输机里所有火器，从前就在骷髅军团任职的几位营长一起做出名单交给史薇。常星和盛毓潼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可史薇扫了一眼，就嚷嚷起来：“怎么我的重型火力只有以前的一半？”
　　先前核对的时候，几位营长信誓旦旦，说武器就是这么多。常星没多想，解释了一句：“联盟这次没有给任何军团补充火力。”
　　“这个我肯定知道啊，我是说，我留在山那边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点？”史薇说。
　　常星身边的营长一个激灵，立马大声说：“对啊对啊，本来就不止这么一点点！”常星惊得看了这人一眼，她想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其他几人居然也在此时纷纷反水了，七嘴八舌，全都说少了什么。只是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
　　“盛毓潼，你留在这里，”史薇说，“其他人跟我去找人。”
　　常星怀疑史薇要搞她，一时竟不敢动。她向盛毓潼投去求助的眼神，盛毓潼点点头，她这才装起胆子跟了过去。
　　负责人就在驾驶室背后的休息舱里。见史薇来势汹汹，她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说：“史少将。”
　　史薇进门起沉着的脸，忽然绽出一个笑，她亲切地说：“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她手往负责人肩膀上一搭，负责人立马坐了下去。常星怀疑她是被史薇硬生生摁到座位上的。
　　果不其然，史薇手一离开，负责人就弹起来。史薇“啧”了一声，又把负责人按了回去，同时两个营长一左一右把负责人夹在其中，令她动弹不得。
　　史薇说：“你上头现在是谁？”
　　负责人说，“荣”。
　　听了个姓，史薇笑了：“那个人啊，我熟。是这样的，我这里的武器少了，希望你们老大发发慈悲，好处别一个人吞了，也分我一点。”
　　负责人好像早知道史薇会如此说，史薇这样说后，负责人反而如释重负。她说：“我们老大说了，这次真的不行。联盟说了，是调配武器，不是补充火力。”
　　“哈哈哈哈，”史薇跟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我早说过了，你老大脑子不行，跟松鼠似的，成天把武器藏这儿藏那儿。你要是藏个飞弹，我也就算了。藏那些地对空作战车，是打算从天上扔下去把人砸死吗？”
　　负责人想同史薇分辨几句。可史薇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说：“你啊，太年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连你老大几点钟放屁我都猜得出来。一营的！给负责人点烟。”
　　不容负责人拒绝，一营长就把烟塞到了她的嘴里，下一秒就是给火。二营长更贴心，拿烟的手都不需要负责人准备。史薇说：“你们几个老营长，好好和负责人说，咱们少了什么。千万好好招待，把人弄死了我要你们的命。”

机甲
　　营长们一拥而上，嘴里说的都是联盟的新式武器。常星听着听着，似乎回味了过来。史薇向常星挤了个眼，常星心领神会，赶忙同史薇走了出去。一走到运输舱，常星就问：“他们要这样闹多久？”
　　“不知道，就看他们老大懂不懂我的规矩。”
　　史薇拈起指尖，在常星眼前搓了搓。常星想，黑，真黑。正这样想着，走在前头的史薇折回来。常星看着她。她问：“你，不会反水吧？”
　　“怎么可能？只要你别告诉我，你才是协约众国的间谍，你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史薇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好说话。”
　　两人默契大笑起来，史薇说：“我以为我和你会谈不拢。毕竟我们俩的差别，在于道德底线，你的高，我的低。”
　　“我认为所有道德底线都来源于现实基础，”常星说，“在实战方面，你才是专家。”两人默契地击掌。史薇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你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我猜最晚两个小时后，他们老大的会议电话就回来，你跟着我，也学学怎么闹腾这些搞运输的。”
　　史薇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你来前线前是干嘛的？”
　　常星犹豫了一下。她说：“搞运输的。”常星以为史薇会尴尬，不料史薇更兴奋了。“这样好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常星摸了摸鼻尖。她想着她在运输线上认识的那些老战友，有些于心不忍。常星说：“班长，要不，我不去了？”
　　“诶？怎么突然变卦了？”史薇喊了一声，又回过神，她说，“我懂了，你这个人重感情，骷髅军团以前没有端水大师，今天你就要做第一个端水大师了。”
　　“班长，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不生气，我也没必要为难你，“史薇说，”但水永远不可能端平。“她深深看了眼常星，到嘴边却是轻飘飘一句：“下回记得端回来。”
　　“是！”
　　常星立定，向史薇敬了个礼。
　　傍晚时分，运输机开始卸货。常星得到通知，兴冲冲带着自己营的人去领装备。等待期间，她发觉装备数量并没有变多，但史薇等人都喜气洋洋的。她忍不住上前，向最前头的一营长问：“讨到好处了吗？”
　　“讨到了，天大的好处。”
　　“真的？”常星问，“谁得了？”一听真有好处，她有点后悔没有跟着史薇去耍流氓了。
　　一营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告诉你。”一营长巴不得常星更后悔一点，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嘴欠。一营长说：“你什么时候和我们一条心，什么时候我就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反正是天大的好处，那就永远藏不住。
　　常星沉住气，回到队伍里又整理了一下队伍。一营长反而急了，她追着常星：“你不感兴趣？”
　　“我干嘛要感兴趣？全体都有，稍息！”
　　“那可是机甲战斗机！就算是没受过飞行训练的人都能用！”
　　常星看了一营长一眼，故作淡定的“哦”了一声，其实心中早已掀起阵阵波澜——
　　机甲战斗机，一种多兵战都可操作的新式武器。常星还在后方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投入前线使用。联盟设计机甲战斗机的初衷，是加强普通人编队的战斗力，减少战损，后来又另外加了专供哨兵和向导所用的精神控制系统，据说结成对的哨兵和向导配合能将其精神攻击模式发挥到极致。
　　轰隆——
　　运输机第二层仓库门解锁，门缓缓开启。一枚子弹头式样的机头缓缓驶出仓库，机身折射出古铜色的反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它一飞冲天，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
　　机甲战斗机冲上高空，在蔚蓝的天空中留下一抹白色的飞机云，或者说，尾气。只是热爱天空的人们，更愿意用一种浪漫的词语替代人造品。要知道，飞上天的飞机，和地上跑的汽车排一样难闻的尾气，那可就一点都不美啦！
　　战斗机的尾气通常和天空融为一体，只有具备表演性质或示范性质的战斗机，才会在天空留下它的轨迹。想来这架送到骷髅军团手里的，是一台教练机。
　　具备教练机驾驶资质的，必然是联盟杰出的飞行员。而新式教练机的战斗员，必然是联盟万里挑一的空中精英。
　　常星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她的目光紧紧追随战斗机。那优美流畅的银灰色线条，引发了常星四五次无声的赞叹。
　　战斗机攀升到一定高度后，机头一折。常星期待着下一个动作，却见战斗机悬停于半空中，稍一晃神，又绕到云层背后。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二十秒。尽管只有短短的二十秒，这个技术性动作仍然没逃过常星的眼睛。
　　“眼镜蛇”——飞行表演中技巧性与观赏性并存的动作。它不仅要求飞行员拥有高超的驾驶技巧，对飞机性能也有极高的要求。联盟内部就有一个热衷“眼镜蛇”表演的小联邦。因为眼镜蛇是他们的联邦代表性动物。
　　可惜眼镜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尊崇额外保佑他们。一次航空展上，该联邦展示技术动作时连摔三架飞机，从此沦为笑柄。
　　机头一顿，接着如流星般旋转俯冲，在接近低空飞行区时，飞行员又一个拉升，机身如失控般在天空翻滚旋转。众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常星则拨开人群，本能地朝飞机飞行的方向冲。就在她一把扯开某个合不拢嘴的小哨兵时，飞机云已在天空铺绘出大大的“G.O.D”三个字母。
　　而机身已恢复平稳，向前方一处平坦的河滩驶去。
　　“好！”
　　掌声雷动。常星想到鼓掌，却已比身边的慢了好几拍。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骷髅军团的士兵们突然都欢呼着，向战斗机停栖的那片河滩奔跑。
　　“出来！”
　　这一声，激起千层浪。围在机甲战斗机外的士兵们都喊起来。他们眼神中分明期盼着，能一睹这位神秘驾驶人的庐山真面目。常星也踮起脚尖，努力望向舷窗。而史薇和盛毓潼分别从机甲战斗机两侧探出头的那一刻，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史薇！”“史薇！”“史薇！”
　　“盛毓潼！”“盛毓潼！”“盛毓潼！”
　　有这么个指挥官，骷髅军团的士兵们骄傲极了。联盟最新的机甲战斗机，飞鲨军团都还没配备，指挥官居然会开，还开得这么好。尤其是浸淫骷髅军团士兵多年的老油条们，他们看那些新入编队的兵，不由得在内心将自己连同史薇一块儿抬高了。
　　看看吧，他们暗自说，骷髅军团的人，和你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而那些新来的士兵们都看呆了。他们服史薇，这样一来就更加服气。然而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服那些老兵油子。况且，能飞机甲的人，不止史薇，还有盛毓潼呢！她可是中途调过来的，也算是骷髅军团的新人！
　　呼声渐渐变成了两派，一老一新，两不相让。史薇几次想说话，都让他们打断了。她只好用精神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鸣。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天枢塔校第一哨兵的精神震慑力依旧惊人。
　　常星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史薇这一哨，她耳朵嗡嗡的，就像是被堵住了。
　　耳鸣散去，史薇说：“你们叫什么？怎么还分成两派了。第一排的，你，还有你。”史薇指了指那两人，她说：“靠得那么近，怎么不一起喊，还脸红脖子粗，跟要把对方吃了一样。”
　　两个人当然不说话。史薇从战斗机上跳下来，走到两人面前。两人心里有鬼，都不敢看史薇，脸和脖子比斗气时还要红了许多。
　　“呵呵，不说我也知道。一个老油条，一个新兵蛋子。大家在一个军团里，谁也不让谁，谁也别想拿大。”
　　史薇看着他们，终究没有拿他俩开刀。而是仰头喊起来：
　　“今天，各位的编队都定下来了。相比起我们退出首都的时候，我们的编队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有老搭档继续配合的，我说声恭喜。但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们有新人，新搭档。说不定，新来的比你们这些老油子厉害得多。新来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
　　喊声震天。常星也喊得额外大声。她摩拳擦掌，已迫不及待想要和骷髅军团的老指挥官比一比。好战是哨兵的天性，那些被刺激的老哨兵自然沉不住气。有人喊：“少将，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们是一路跟着你打过来的，怎么会比不过这些新来的？有本事，让他们和我们比一比！”
　　老将们纷纷附和，还有人说：“就算换了搭档，我们也有自信，不必以前战力差！”
　　史薇故作迟疑，朝着说话的人：“这不好吧，你们这群老东西，还没打仗，就想着把新兵蛋子的胳膊卸掉一条？”
　　“少将！”
　　常星扯着几个和她一般的新指挥官挤到史薇面前。“我，我们”，她激动得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史薇说：“不着急，慢慢说。”
　　“我们要比！骷髅军团又不是什么吃人机器，我不信我这条胳膊是草做的，风一吹就破了！”
　　史薇说：“给他们说说，你们是什么来头？”
　　“第五军团第六营，池远！”
　　“第一军团第三营，唐秋迟！
　　五个人依次报过，到了最后一个。常星挺胸抬头，扬起庄重的军礼。拉着运输物资行走在联盟后方的日子，黄沙洗面。跑一趟下来，一张嘴，舌苔都是黄的。啃馒头都有股黄沙的腥味。
　　此刻她来到骷髅军团。史薇在看着她，新的战友们在看着她，硬地上空飘扬的骷髅军团旗帜也在看着她。
　　“联盟军后勤运输大队，常星！“
　　她渴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用更有野心的话说，从今以后，她的名字将成为骷髅军团又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标识。

节拍器
　　深夜时分，新首都机场的跑道亮起两条细细的灯带。片刻后，伴随呼啸的风声，一驾G-29歼击机放下起落架，悄悄落在寂静的新首都机场，并缓缓驶入位于机场最南部的停机库。
　　不用费心计算这是封之蓝第几次飞行，飞鲨军团的公示栏会说明一起。而紧挨着她的名字，龙仪和她就像两枚双子星，紧紧依偎在一起。
　　如今只有一个人的数据在跳动，另一个人的数据如流星陨落。
　　龙仪，你大爷的——
　　封之蓝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被遗忘的感觉，特别是，当她无法忘记那个人的时候。
　　“不要让我一个人孤单”，所以你就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了吗？封之蓝真想把龙仪的照片涂成小丑的模样。
　　龙仪不是个东西！封之蓝开着飞机，在天上留下两条长长的红色灯带，多么好认，多么好找，可这个死东西就跟消失了一样……
　　晚上封之蓝躺在宿舍里，她梦到了从前的日子，梦到了许多人，独独没有梦到龙仪。
　　其实是梦到的，只是龙仪永远背对着她，手一打钢琴上摆着的玩意儿，封之蓝听到了类似踏步的动静。
　　哒，哒，哒，哒……
　　封之蓝把脸埋在枕头下，她几乎是骂骂咧咧的了：龙仪，你个狗东西，我睡觉你也不让我清净。你出现了，好歹让我看看你的脸吧，再不让我看，我都不知道该对着什么样的脸骂人了。
　　童年的某一个秋天，就在封之蓝居住的外婆家，这样的声音飞出一家窗户又飞入另一家，没完没了。吵得封之蓝睡不着。她宁愿听那些让人睡不着的进行曲。但外婆这时候把磁带机和留声机都收起来了。
　　“从前人们保卫首都时，就靠节拍器预警，”外婆说，“音乐可以是无声的。”
　　音乐可以是无声的，封之蓝只记住了这一句。她有了理直气壮逃钢琴课的理由，等到五年级，她选择以奥数课替代钢琴课。有声的音乐离开了封之蓝的世界，直到龙仪横冲直撞地将它团成一团，重新滚回来。
　　飞鲨军团成功在联盟总部撕开了一道口子，配上骷髅军团的进攻，施青坚持不了几天了。联盟的人都变得乐观。他们相信，只要再过两个星期，首都就会再度染上联盟的色彩。
　　封之蓝在这种乐观的气氛中格格不入。只有她的任务失败了，她还不知道由她掩护撤退的人是死是活……
　　“因为这次任务失败，所以国际法庭也要稍稍推后了。”
　　“是吗？但幸好我们已经占了上风了。”
　　封之蓝慢慢拼凑出她任务的全景：她掩护的是国际法庭的重要证人，她们能证明协约众国对联盟的战争是不正义的。封之蓝的掩护原本也没有问题，只是占据首都的敌方指挥官在联盟四周布上了一圈地.雷.阵。
　　地.雷.阵令那些人生死不明。骷髅军团赶过去和他们突围存在时间差，不排除其中一些人被敌方俘虏的可能。
　　封之蓝仔细听着，一会儿觉得和自己有关系，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接待室叫她进去了，叫她的人居然是杨乃宁。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觉得对方不该出现在这里。杨乃宁帮封之蓝推开门，封之蓝见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五个身体不同程度残缺的人坐在里头，都在等她。
　　“他们是来谢谢你那天晚上的掩护的，”杨乃宁低声，“不要觉得奇怪，他们担心你太过自责。”
　　那些人挨个和封之蓝拥抱，又说了些旧总部的事情。他们说的施青，残忍得令封之蓝咋舌。他们说红城堡，又让封之蓝额外愤怒。
　　“那些孩子就是协约众国的血库，他们被施青抽干了血，再送去做人体实验，”其中一个人说，“我只是收捡资料，就觉得看不下去了，红城堡的负责人还是联盟按插进去的‘自己人’呢。”
　　封之蓝谛听他们的语言，不肯轻易放过一个字。
　　“我知道啊，她的眼睛是假的，一只手也是假的。她是因为这次行动才失去了这些东西吗？”
　　“怎么可能？我们可不是施青那样冷血的王八蛋，”另一个人说，“她还是和我们一批撤离的，听说骷髅军团的人没有找到她。如果这样，她死在炮火中都算是美好的祝愿，要是让施青抓回去，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是她，不是她，是她，不是她。封之蓝把手头的稿纸都快整本撕没了。杨乃宁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你知道的，对不对？”封之蓝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她，对不对？”封之蓝又问。
　　这次杨乃宁没有出声，她递给封之蓝一张纸巾。一切都在不言中了。封之蓝嚎啕大哭，不熟悉的同学成了此时最坚定的依靠。她抱着杨乃宁，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泪都哭完了。
　　“我陪你把她找回来，好不好？”杨乃宁轻声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封之蓝重复了一边。她的内心又燃起了希望。像龙仪这样的人，要是被处置怎么会没有消息呢？她会不会既没有被骷髅军团找到，也没有被协约众国的人找到，独自躲在那座山头里去了。
　　她振作起来。她和杨乃宁约定，等将那些见证协约众国恶行的人送到国际法庭上以后，她们就一起去联盟总部，把龙仪找回来。
　　瘟疫第一百二十九年夏季，位于第三国的国际法庭正式开庭。证人们或激愤或恐惧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杨乃宁坐在台下，一笔笔记着。她常常因无法承受内容的阴暗而去庭外休息，其他人都一样。法庭每进行二十分钟，就要叫停一次。旁听者的眼睛都是通红的，杨乃宁想，那是战士们流的血又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
　　封之蓝拒绝坐在旁听席上，她始终在门外徘徊。杨乃宁想，也好，法庭的内容对于那些亲友生死未知的人来说是一种不亚于凌迟的残忍。
　　不听也好。残酷的眼泪是留给没流过血的人流的，他们什么都没做过，眼泪是迟来的补偿。

会面
　　瘟疫第一百二十九年夏末，施青兵败，她试图自杀却没得逞。与此同时，骷髅军团从生化工厂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康宇星和颜如珏。这是史薇通过电报告知杨乃宁的。杨乃宁想，在这个可视通讯器普及的年代，为什么还要用电报呢？
　　她拨打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拒绝。后来杨乃宁接到了新的工作：在联盟总部修建更多的疗养院。她去了一次，见到那些不幸滞留施青统治时期联盟总部的男男女女的现状，顿时明白了史薇拒绝她来电的道理。
　　颜如珏将作为证人出庭。杨乃宁听说，她原本该第一批出庭，只是撤离时出了意外，才成了最后一个。幸好，她赶上了末班车。
　　来的那天，杨乃宁去机场接她。在晴空万里的异国他乡，颜如珏坐在轮椅上，向杨乃宁一点点移过来。她说：“不好意思，我才用一个星期，还不太熟练。让你久等了。”
　　“没有，绝对没有，”杨乃宁急切地说，“是我太心急了，我来早了。”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在盛家堡垒附近，你也是心急，差点把我撞了，”颜如珏笑笑，“现在，我可没办法和你争个对错了。”
　　颜如珏的出庭，提供了大量的新证据，也让杨乃宁知道了，龙仪曾和她一起，化身章顾问和章夫人生活在施青统治下的联盟总部。争议也是从这里开始，协约众国的人指出，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就不会是这两枚联盟棋子本性暴露而趁机谋划以栽赃给协约众国的结果吗？
　　杨乃宁害怕颜如珏再受到伤害。夜晚在酒店，她和颜如珏说：“明天我们就不去了吧。”
　　“要去。”颜如珏说。她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我不发声，那么协约众国的人就要发声，我宁愿受到他们的攻击，也不愿意逃避而让我的战友们白白牺牲。”
　　她用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不一会儿，地面上落满了她的黑色长发。杨乃宁起身，她说，我来帮你梳吧。杨乃宁看到了头发下藏着的，颜如珏星星点点的秃头皮。
　　这一年，颜如珏还不到三十岁。
　　从颜如珏嘴里，封之蓝得知了龙仪可能的去向：越野车冲上地.雷.阵的那一刻，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它。颜如珏被直接甩出车窗失去了意识，而施青的确一直没能搜寻到龙仪。
　　“骷髅军团也没找到她啊，”封之蓝看着颜如珏，“她一定还活着。”
　　这是思念的人对另一个人最敏感的直觉。除非那种微妙的奇怪的感觉消失了，否则她永远不会停止被其他人称之为“妄想”的执着。杨乃宁接到了重建联盟总部的任务，她即将履行她的承诺。
　　立秋这一天，杨乃宁陪着封之蓝到了联盟总部。当飞机降落在久违的总部机场，封之蓝的眼角飙出一滴泪：她真的要面对她这一辈子都不想面对的一件事了。
　　而其余军团的进攻还在进行。骷髅军团压入了火线。史薇取胜的决心是其中最强烈的一个。她不愿继续在睡眠上花时间，而盛毓潼始终陪伴在她的左右。
　　“对不起。”
　　史薇很愧疚。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全投给了这一个，势必要忽略另一个。而盛毓潼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不要说对不起，等战争结束了……”
　　等战争结束了，相爱的人就会永远在一起，幸福的时光会永远属于她们二人。从此不会再有死亡的恐惧，更不会有分离的凄楚。她们的生命将会牢牢结合在一起，比任何一种精神连接都更为紧密。
　　“这一次，我会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战，史薇决定动用联盟最新研发的双人机甲。发起冲锋的夜晚，她和盛毓潼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登上这个庞然大物。像是呼应史薇的语言，盛毓潼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将史薇的承诺，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我会和你在一起。”
　　她们一同奔向黑夜，再迎接黎明。最后一战的天空中，她们的精神紧紧交接，一次又一次打破敌方牢破的精神结界。待硝烟渐渐平息的时候，汗水已彻底打湿她们的头发和后背。意料中的胜利，却来之不易。当她们钻出机甲，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拥抱彼此，以亲吻，以欢笑，以泪水。她们的面前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唯有死亡才能把她们分离。
　　胜利的捷报传到后方，杨乃宁激动地说不出话。她拥抱每一个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这真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哪还需要分什么彼此？最艰难的时候，她们都熬过来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底还有一抹无法消除的感伤？
　　颜如珏已经能站起来了，杨乃宁拥抱她。“我想听你对我说话，”杨乃宁说，“这是属于你们的时候。”
　　“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时候。”
　　颜如珏手指向下，指着地面，她说：“那一年，我从这里出发，而现在，我在这里庆祝胜利。”她忽然看了看四周，而杨乃宁忽然把她高高举起。
　　“坐在我的肩膀上，你应该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颜如珏环视四周，她看到修复的联盟总部，被毁坏了一半的联盟英雄像，而那个曾在滨河公园加入队伍的人，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胜利了，可是，一切都变了。她想让杨乃宁放她下来，但是嘈杂的欢呼声，让杨乃宁什么都听不到。
　　于是那天，大多数来联盟总部庆祝胜利的人，都看到一个被高高举起，但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颜如珏康复了，康宇星自然也康复了。史薇和盛毓潼从前线回来，想要去看她，被她拒绝了。她还不能接受自己以如今的面目示人，甚至把见人这件事上升到了人格尊严。
　　但最后她还是松口了。国际法庭即将起诉施青，康宇星是重要证人，她得出场。不为了她，也得为了那些想要她活过五个世纪的姑娘们。
　　“开庭那天，来看我吧。”康宇星如是说。
　　出人意料的是，开庭前夕，内战爆发。联盟分裂成以曾明为首的军派和以伍奈迪为首的议会派。这场内战打了整整三年。康宇星作证一事，也硬生生向后拖了三年。
　　这一期间，史薇和盛毓潼，确实一个都没见过康宇星，直到内战落幕，她们三人才从不同的三个方向，抵达了国际法庭。

五个世纪的约会
　　国际法庭外，史薇和盛毓潼见到了康宇星。她精神面貌很好，比起往日，除了消瘦了些，没有太大分别。她说：
　　“上回碰面，我们分属于三个不同的军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穿着制服了。”
　　持续三年的内战以伍奈迪的胜利告终。与曾明关系密切相关的三个军团都集体脱掉了制服。康宇星以为史薇和盛毓潼会很失意，没想到两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挺好。
　　“这是必然的，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学习如何生活。”
　　史薇搂住盛毓潼的腰肢，意气风发更胜从前了。康宇星其实不大想得明白，史薇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和曾明脱离关系，被伍奈迪打压得厉害。她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真的能释然吗？
　　就要开庭了，杨乃宁在呼唤她。史薇对她挥手，示意她进去。
　　“进去吧，”史薇笑着，“等你再出来，我会告诉你像我一样好好生活的诀窍。”
　　在杨乃宁的陪同下，康宇星走了进去。这是她被解救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镜头和人。她茫然了一刻，想要逃避，却看到颜如珏就坐在旁听席里。
　　“我会为了你坚持下去。”在施青的控制下，两人曾这样彼此安慰，鼓励对方活下去。颜如珏站上了证人席，那么为了颜如珏，康宇星也该站上去。
　　这也是第一次有被告出席的国际审判，施青由看守押着从小门里走出来。康宇星的紧张害怕一下子就消散了，她怒视施青，而施青心虚地别过头去。
　　康宇星已经赢了，无辜的人从来不会在愤怒的逼视中流露出畏惧的一面。她生出了莫大的勇气。
　　为了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呈现出足够多的内容，康宇星把她的经历复述了无数遍，缩成三页纸，再精简成一面提纲。她担心自己记不清，一遍又一遍练习。但她看到施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需要任何提示。那些事情刻在她的心里，也刻在施青的脸上。
　　颜如珏的疑惑早就解开了，这次听康宇星讲，她又把那段日子过了一遍。施青向康宇星等人的身体注入某种试剂，一旦停药，被注射的人骨头就会迅速消解。而支撑没有骨头的人继续行走的，是基因编辑过的被称为“银线虫”的寄生生物。在银线虫的操控下，人存在自主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是行尸走肉，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极端残忍的行为，最终疯魔。
　　施青要为自己辩解，她辩解的内容，是自己无罪。
　　舆论哗然，但康宇星置若罔闻。她拉起颜如珏，说：“我们走吧，以后我们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康宇星能理解施青为什么坚称她自己无罪。但康宇星不愿意听。倘若她所遭受的伤害会由一个可能存在而又轻飘飘的概念全盘承担，她只能选择走入其中，遗忘自己。
　　战争结束了，接下来都是好消息。史薇和盛毓潼结婚了，她们带上相册，就带上了所熟知的所有人，忽然从联盟总部消失了。常星也结婚了，她还算有点良心，请了她熟悉的所有人，除了史薇、盛毓潼和龙仪，其他人都到了。
　　和常星结婚的向导，很少有人见过，但每个人都把她当作从前就认识的人。到了扔捧花的环节，常星和向导新娘一人拿了一个，向后扔去，而颜如珏和封之蓝都被往前推。她们分别接到了一个，谁都不愿这个时候令好友的喜气落空。
　　常星把这样的彩头看成了头等大事，她对封之蓝说：“你看，捧花你都接到了，龙仪肯定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又对颜如珏说：“一切都会变好的。”她试图牵过康宇星的手，但颜如珏微笑着躲开了。她说：“是啊，有很多孩子陪着我。”
　　颜如珏把红城堡的孩子们都接了出来，一齐搬到一个新地方。她坚称那不是孤儿院，只是个孩子们一起成长的地方。颜如珏有幸做了孩子王，而当年失去了哥哥的男孩嘟嘟成了孩子们的哥哥。
　　而杨乃宁匆匆赶到，康宇星瞥了她一眼，她却忙得喘气都难。杨乃宁现在可是个大忙人了，比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忙。
　　“我休息了前半生，后半生总得忙起来了。”她是这样说的。
　　婚礼接近尾声时，一个邮差脚步匆匆，送来了一封信，信口处，飘逸的两个名字。史薇和盛毓潼原来还知道牵挂着她们。
　　拆开信件，里头却只有一张照片。不是史薇，不是盛毓潼，只有一张高耸入云的雪山折射太阳的金光。常星抱怨，史薇和盛毓潼真是越来越不把她们当自己人看了，给张照片，却不说在哪里，真是让人生气！
　　说归说，常星还是把相片小心地珍藏在相框里。
　　史薇和盛毓潼在外旅行了五年才回到联盟总部，整整五年，史薇带着盛毓潼把她去过和没去过的地方统统走了一遍。盛毓潼的脚印重合到史薇的脚印上，她们一刻都不曾分离。第五年，她们回到联盟总部，拜访的第一个人是曾明。
　　为他承诺要诉说史德威的故事，却不是专程要听他诉说的。
　　之后就是挨个拜访她们的朋友们，常星、杨乃宁、沙丽、康宇星、颜如珏……史薇和盛毓潼才拜访常星，常星就惋惜起来。
　　“真可惜，”她说，“你们刚来，封之蓝就走了，她去找龙仪了。”
　　也许拜访完所有人，封之蓝就回来了。史薇和盛毓潼接着去看杨乃宁，她居然像模像样地追求起沙丽了。她说：“我现在算是在另一重战场上战斗啊。”
　　杨乃宁在内战中离奇地站对了位置，现如今她负责退役哨兵和向导的权益保护，每日奔波。连沙丽都忍不住说，看杨乃宁辛辛苦苦为退休金奋斗的模样，讨厌的感觉都少了一点儿。
　　康宇星和颜如珏一起带着红城堡的孩子们，她们至今没有结婚。史薇旁敲侧击问起时，颜如珏只是笑笑：“史薇，人不是非要恋爱……”史薇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封之蓝还没有回来。史薇又带着盛毓潼去看史蔷。陵园里高高的墓碑上，又多了许多的新的名字，但都和史蔷一样鲜艳地跳动着。她们在这里全都一样年轻。
　　“我已经比她们的年龄都大了。”
　　史薇凝视着这块碑。而盛毓潼就站在她的身边。像是呼应她的爱人，盛毓潼也轻轻和着：
　　“从前我们是被她们保护的孩子，现在，她们也是被我们保护的孩子了。”
　　她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但联盟里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这就足够了。
　　封之蓝还没有回来。但史薇和盛毓潼决定不走了。她们在联盟总部安了一个小窝，要永远和亲爱的朋友们来往。而搬进小窝的第一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信件如飞雪般涌入邮箱，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两个人：史薇和盛毓潼，或者，盛毓潼和史薇。在不同的字迹中，她们二人顽固地联结在一起。
　　在她们公认最奇妙的一封信里，记录了盛毓潼入学前独自在空地上立正的画面，而十二个人一同热切地称呼她为，"我们的小白杨"。
　　"小白杨啊，小白杨，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信件是史薇回的，内容是盛毓潼看过的。史薇说："她内心里的小树没有一刻弯过腰。"在回信的最末，她们郑重地写上她们的名字，史薇和盛毓潼，盛毓潼和史薇。不是一个人依附着另一个，而是两棵挺拔的小树在深深的土壤下根系紧密相连。
　　又过了两个星期，康宇星被邀请去马马里夫参加纪念活动的开场式。春天的马马里夫平原，野花星星点点。一座新立起的女哨兵雕塑高耸入云，神情坚毅。在那个初春，她流尽了血。
　　一个小女孩跑来为她献花，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但她显然有话要讲。
　　"哨兵，这个雕塑会在这里站很久很久吗？"
　　康宇星蹲下来，她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她问："你不喜欢这座雕塑吗？"
　　小女孩儿摇摇头，她说："我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怕她被雨淋坏了。"
　　"她不会被雨淋坏的，她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她能在世界上延续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那时候我都五百零八岁了，我肯定看不到了！"
　　小女孩儿嚷嚷起来。
　　"我们都能看到，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康宇星仰望晴空，那些藏在云层后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都期待着五个世纪后盛大的约会。
　　她能看见。

为了寻找爱人的踪迹
　　封之蓝打听了很多关于龙仪的消息，每次只要她以为靠谱，她就一定会出门寻找。
　　她打听到一个姓肖的老爷子曾短暂做过龙仪的下线，立马赶过去。肖老爷子已到了弥留之际，口不能言，手也握不住笔。听护工说，老爷子得了眼病，眼睛里常年看到的是白茫茫的雪光。
　　不抱希望，她在肖老爷子的手心里写下龙仪的名字，肖老爷子没有反应。她失落无比，却也知道，面对已在战争中透支生命的人们不能再苛责更多。
　　她又听说一个姓沈的大娘曾和龙仪短暂共事过。她赶过去，得知沈大娘因目睹太多早已抑郁而终。而沈大娘的屋子曾被施青占用，现已成为和平纪念博物馆。封之蓝去过一次，保养得宜的皮沙发陷下一个小坑。
　　龙仪，你坐过这张沙发吗？
　　她似乎看到龙仪坐在沙发上，蓝色的仿生义眼不会表达感情，只有漠然。龙仪必然用那样漠然的眼神和施青对峙过。
　　封之蓝看了最新的报道：施青被处以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她的余生将在南方的一个小海岛上度过。对这个消息，康宇星和颜如珏沉默了许久，也只是沉默。她们不愿再浸泡在过去的时光中了。可封之蓝没有办法沉默，龙仪，你看，南方的海岛终年温暖，阳光灿烂，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你应该比施青看到更多的东西。
　　说不定龙仪已经先一步去找施青了……封之蓝买了机票，在一个午后，她站在大陆边缘的峭壁上遥望海岛，氤氲的水声蒸腾出模糊的城市图景，海市蜃楼，传说此时会有海上的仙人倾听她的心愿。
　　龙仪，回来吧，别躲着了——
　　前呼后拥的浪花都如此呼唤，她们撞上山石，迸出雪白的浪花。
　　好像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临行时事情有了转机——陪护施青的一个"半联盟人"找到了封之蓝。这个人出生时，本属于联盟的故乡已经沦陷，如今又重归联盟的怀抱。
　　她托了许多人才找到封之蓝，只为传递一句话。她说，她认识章顾问。
　　她们在一家茶楼落座，她给封之蓝带来了一顶款式华丽的帽子，绿色绸带如同翠鸟华丽的翅膀，惹人注目。
　　这是她给封之蓝的见面礼，她告诉封之蓝，龙仪没有被施青俘虏。那天晚上，施青只抓到了颜如珏。
　　封之蓝对她万分感激，她询问她的名字，以便日后专程感谢。她只是摇头。她说："请让我过上平静的生活吧，我不愿意再想这些事了。"
　　这年夏天，联盟总部曾属于章顾问夫妇的别墅对外开放了。封之蓝和颜如珏不约而同，都在开放第一天来到此处。倚靠着铁艺栏杆的白玫瑰忘我地盛放。颜如珏感叹："原来是白玫瑰。"
　　作为"章夫人"，她折下一朵白玫瑰，放入封之蓝胸前的口袋，像是把一段生活交给了另一段。颜如珏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她，找上整整一辈子。"
　　而颜如珏告诉她，即便龙仪成为了章顾问，龙仪也从未把她忘记……
　　"她心里有你。"
　　封之蓝心中亮了一下，她轻轻点头，心里有个声音：这我知道。
　　她和她的爱是不需要互相言说的。
　　除此以外，关于龙仪的，绝大多数都是不好的消息。那些知道龙仪去向的人，都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封之蓝快要追不上时间了，她的心理底线从找到活人，推移到找到遗骨，再推移到找到遗物，前后只相差不到六个月。
　　退役哨兵的日子不好过，但好在封之蓝不挑剔。有一次路过名叫“瓦哨”的小城，她听到一阵优美的歌声，那是一位失去双腿的姑娘在杂货店门前歌唱。封之蓝以为她是杂货店的主人，通过歌声招揽顾客，走进去才得知她们跟不是一家。眼神相对的那一刻，封之蓝认出对方曾是个向导，那微弱的向导素慢慢钻进封之蓝的身体里。而她的歌声，是她乞讨的工具。
　　封之蓝把计划以外的食物和信用点都给了她，接着，她跑到桥上哭泣。
　　龙仪该怎么办呐？她连唱歌都不会。
　　清清的河水纯粹不让封之蓝好过似的，非要将她难看的模样照个透彻，非要告诉她：你已经不是随意哭啼都不会有人侧目的年龄啦。
　　常星告诉她，史薇和盛毓潼快回来了。常星让封之蓝不要乱跑。偏偏一个听起来最没用的消息传来了——
　　就在联盟西部的小村里，有人出售价格不菲的仿生义眼。这条消息令封之蓝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化作钢铁的心突然被敲了一下，她浑身战栗，几乎坐不住。
　　她搭上顺风车匆匆赶到，却得知义眼已经被人买走了。至于买走的人是谁？商家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却还是好心给她指了方向。
　　她追上去，这一追就是大半个月，每一次都略迟于蓝色义眼交易的时间。最终义眼停在了一个疗养院内，它在这里寻找到了它最后一任买家。
　　那是三四间破败平房组成的临时疗养院，收留了饱受战争痛苦的人们。封之蓝站在疗养院外，阴暗潮湿的气流不断泄逸而出。这实在不是一个疗养的好地方。
　　她壮着胆子走进去。就在疗养院第一道门后的空旷场地上，背对着封之蓝，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一只手，手闪烁着仿生手臂特有的金属光泽，正对着院中的喷泉不住起落。
　　像在指挥一场不会结束的演奏。
　　—正文完—

念念不忘
　　这一天，史薇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三行字：
　　曾明已于六日上午九点因突发脑溢血于联盟总部板河区去世。
　　军部拟定于十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望知悉。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署名上的“伍奈迪”表明这是一封私人信件，这张纸却是由电报和手写信两部分拼贴而成的。
　　“史薇。”
　　盛毓潼轻轻呼唤，带了些隐忧：“你看到了什么？”史薇怔住：她的忧虑竟如此明显么？而盛毓潼用手不住抚摸她的眉心。在史薇描画过的两条眉毛之间，眉心拱成一座小山包。而就在联盟一百二十九年夏季大反攻前，同样署名“伍奈迪”的私密信件从一千两百公里外的联盟总部传来，借由杨乃宁派来的一只手轻轻交到史薇的手中。
　　那是联盟一百二十九年的夏天。
　　联盟一百二十九年的夏天，吹在荒河平原的风日渐和煦起来，小勤务兵和嘟嘟被风吹高吹壮了，骷髅军团的哨兵们被风吹得结实了，就连面色苍白的盛毓潼，脸颊也变得红润。
　　但也吹来了不速之客。周一，联盟的邮政车开到了荒河平原，像是提前打探好了消息，一个哨兵拦住在外放风的史薇，塞给了她一封信。
　　薄薄的牛皮信封里夹了一张白纸，奥妙却不在白纸上。杨乃宁早已将玄机藏在电报里发给史薇。史薇取下配枪里的撞针，慢慢划开牛皮纸，发现了一个夹层。杨乃宁要告诉她的话，就藏在夹层里。
　　拆开牛皮信封，简单火烤过后，内里慢慢显示出几个字。
　　盛毓潼还是去骷髅军团的库房里挑了杆称手的新枪。都怪常星成日在她耳边唠唠叨叨：“你的七六杠又不是装饰，你要用，你就不怕哪一天它在你手里爆炸了？”
　　受不了，盛毓潼头皮发麻。而常星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小勤务兵，盛毓潼险些没能获得和七六杠告别的机会。
　　实际也没好到哪里去，盛毓潼只能随意往枪口插上几朵花，眼睁睁看着小勤务兵把它背走。
　　小勤务兵现在比枪高了。
　　傍晚时分，盛毓潼在军营外教孩子们瞄准。军营里的孩子们白天大多要接受文化课教育。老师们来自天南地北，每一个都对自个儿教授的知识深信不疑，光是消化他们的口音和诸多说辞就累得要命——
　　也就傍晚时分的射击课，能让他们稍稍喘口气。憋了一白天的话，往往就在这时倾泻而出。盛毓潼成了知道孩子们最多秘密的人。
　　孩子们秘密真多，有些还出乎盛毓潼的预料，比如说孩子们觉得史薇难以亲近，常星说话扯东扯西教人听不懂，肖望老爷子瞪起眼睛像头牛！
　　嘟嘟还主动和盛毓潼搭话。他说：“盛姐姐，我听说你和史教官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她以前是不是就这样凶？”
　　骷髅军团的史薇笑得要少些，喊口令声音也更大，这样在孩子们看来就是凶悍吧。周末史薇偶尔会有时间教孩子们一些救生的小技巧，孩子们在她的面前都不敢胡闹。
　　盛毓潼想了想，说：“她以前训我，可比训你们凶多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来，催促盛毓潼多讲些，讲得详细一些。他们都神情严肃，几个女孩子眼里满是担心，像是看到了盛毓潼被史薇训斥的可怜模样。盛毓潼想，史薇也不至于凶到被这么多人控诉吧。
　　而史薇迎着荒河平原的风，慢慢走上缓和的丘陵，出现在盛毓潼的视野里。落日的余晖把史薇飘起的碎发染成金黄色，但史薇的眼睛还是漆黑的，带着点儿倔强的味道。
　　“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史薇一开口，惹得孩子们纷纷抗议起来：“不是坏话！”“是实话！”要知道他们平日里在史薇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可今日他们纷纷一反常态。他们莫名相信，盛姐姐会永远站在她们身后，成为他们牢不可破的底线。
　　史薇察觉到了孩子们理直气壮的凭据，目光投向“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心虚得只会低头。
　　“盛毓潼，你说的是坏话，还是——”
　　她把盛毓潼拉起来，拉到身后去。先前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却也不肯服输，都仰着脸用灵动的眸子盯着史薇。
　　“都走吧，回去，”史薇叉着腰，颇为得意，“看看阿基米德和苏格拉底谁更伟大，明天我要知道你们的答案。”
　　不妙的信号，孩子们面面相觑。两个他们讲都讲不出来的名字，阿基米德和苏格拉底，是史薇惯会用来吓唬人的暗号。史薇说出这两个名字，说明第二天给他们上课的，准是他们最怕最怕的两个。
　　嘟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的小眼神就像在告诉史薇：“这次是你最后一次吓唬我了。”等着吧，他很快就会知道，阿米米徳和苏拉拉低分别是何方神圣，对付他们得用弹弓、习题册还是午觉。
　　如果可以，史薇真想像嘟嘟一样，依靠弹弓、习题册或者午觉就能击败阿基米德和苏格拉底，或者更简单的，击败杨乃宁给她带来的坏消息。好在她还有一个选择，就是静观不变。
　　史薇的静观，换来的是猛虎军团的开拔，方卓带着向导们来了。
　　许是嗅到骷髅军团即将来一次新老对抗的消息，方卓带了三个营的向导过来看热闹。说是看热闹，装备拿得未免也太全。常星接待了一个上午，看着那些向导呲个牙都能露出闪着寒光的牙托，不禁得出一个结论：方卓是带着三个营的向导打架来了。
　　方卓本人也毫不掩饰这一点，他竭力暗示史薇把骷髅军团的对抗变成骷髅军团和猛虎军团之间的对抗，理由也很充分：“两边都是新老混编，火力水平和武装水平可谓旗鼓相当，要对抗就一起了呗，免得还要进行人员分配平衡战力，多麻烦。”
　　“我不嫌麻烦。”
　　史薇似乎不太领情，冷淡得要命。方卓琢磨着：这不对劲啊，换做平时，这好战的小妮子早就两眼放光了。
　　“拒绝我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方卓说，“都是同一阵营的，反攻前磨合磨合，正式作战只会打得更好。”
　　这个道理史薇自然懂，要不是杨乃宁托人转交的那封信，现在她肯定一口答应，只是那封信——
　　她烦闷地垂下眼皮。现下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方卓也不能看出来。“我答应不就行了？”史薇面无表情，“被打哭了可别怪我。”

隐秘
　　“我们向导才没那么容易哭，史薇，你这是偏见。”
　　方卓花了半小时，旁征博引，试图将史薇的偏见扭朝另一个方向：向导强大的感知能力使得他们对周遭环境更为敏感，从而在生理上进化出更为完善的应对系统。不像哨兵，都是纸老虎，外界刺激稍微大点儿就精神异常。
　　“——最后还得找我们向导做精神辅助，”方卓一锤定音，“你们哨兵，可没有我们向导厉害。”
　　桌子对面，史薇早已神游不知到了哪里。方卓期待地看着。谁知史薇和他的眼神一对上，从嘴里吝啬地挤出了一个单音节：“哦。”
　　哦。没有起伏，就没有情绪。史薇手弹着桌上的纸条，漫不经心。方卓的话，她像是一句也没听。方卓脑子“嗡”了一下，顿时痛得要命。
　　可还不等他发作，史薇已自顾自站起来，眼神涣散。“我答应就是了。”她语气敷衍，除此以外还毫不留情地表明，她确实没把方卓纠正她偏见的话听进去，哪怕一句。她的注意力早在半小时前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对于旁人来说，史薇的漫不经心不是什么大事。骷髅军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来历神秘且心事重重，斜阳下的山坡把她独自沉思的身影印了千万遍。
　　只要别在关键时刻天马行空就好，她没有掉过链子，所以值得信赖。
　　荒河静静流淌，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盛毓潼来到史薇的身后。她在，史薇就不会是一个人。
　　盛毓潼不愿贸然开口。史薇沉默了两天，她就等了两天。她的等待不是无人知晓。史薇思考得差不多时，就会转身来牵她的手，带她一起走回营地。
　　回去的路上也无须说话，有的是声音。草丛里蛰伏了一个春天的演奏家们，都在夏夜里发出急切而高昂的虫鸣，它们等了太久太久，才终于等到一个适合的季节。所以史薇不说话，盛毓潼不说话，她们把这一时刻留给这些迫不及待的表演者。毕竟它们也盼望着成双成对，来年壮大它们的族群，织出笼罩住荒河平原的如云歌声。
　　也许，一只桃金娘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出荒河平原。当盛毓潼眺望荒河平原，起伏的低缓山峦就像凝固了的海，永远看不到尽头。然而看不到的地方也有着勃勃生机，就像黑夜无法夺去盛毓潼的视力，她抬头看得到星星，放平视线，还能看到史薇摇摇晃晃走在草原上的身影。
　　在走了无数遍的平原上走得摇摇晃晃，史薇回眸，那是在刻意逗盛毓潼开心，或者故意祸害盛毓潼，好让她摔倒。
　　之后史薇再稳稳接住她。
　　临近熄灯号吹响，史薇送盛毓潼到营帐。她的眼里似乎燃起了什么期待。她拉住盛毓潼，小声说：“明早起来，我再告诉你。”
　　她决心将困扰了自己整整两日的事情和盘托出了。谁都能瞒着，独独不能瞒着盛毓潼。史薇没有躺在行军床上。自收到杨乃宁的信件，她晚上躺着无法安睡，坐在椅子上反而睡意横生。
　　其实盛毓潼不是非要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但，史薇已经答应她，只要不涉及保密义务，遇事就得和她商量。
　　这个夜晚没有史薇想象得难熬，她打定了主意，入睡也轻松了很多。等到她眼睛再睁开，没过三十秒，催促起床的号角就准时响起。
　　史薇神清气爽，一蹬地面，轻盈地站了起来。
　　盛毓潼都被她的清爽劲儿感染了，好似面上拂过一阵清风。但史薇没有立刻告诉她什么，只是邀请她一起去荒河平原上晨跑。
　　东方微晞，荒河平原如同未褪绒毛的少女的脸，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史薇带领盛毓潼去了军营东边，在那里有一条新修的公路。盛毓潼还记得她如何亲手捧着碎石去到那儿，铺出一条车能走人也能走的简易公路。
　　她们来到公路前的高地，恰恰能远眺到随地势延展出身形的灰色带子。盛毓潼隐隐感到，史薇即将要说的事，必和这条路有关系。
　　“两天前，联盟邮政车开到这里,一个邮政兵递给我一封信，”史薇顿了顿，“是伍奈迪托杨乃宁想办法交到我手上的。”
　　尽管史薇轻描淡写，盛毓潼还是惊了一下。伍奈迪和杨乃宁，这两个名字凑起来，该简写成“噩运”。她还记得伍奈迪那张诡异的戒烟糖纸，以及他执拗且危险的好奇心，后者险些让盛毓潼露了馅。
　　可杨乃宁……
　　盛毓潼沉默了很久，她把身边的草拔了一根又一根。杨乃宁，杨乃宁，盛毓潼宁肯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也不愿再想下去。
　　“这块地都要给你薅秃了。”史薇淡淡的。她瞥了眼盛毓潼紧咬着得嘴唇，待会儿准要出血印子。盛毓潼停手了，残留在手里的芨芨草团成了一团。史薇说：“这件事上，我相信杨乃宁。”
　　史薇半是为了盛毓潼，半是出于现有情报判断得出的结论。盛毓潼不太相信，她等着史薇说出杨乃宁送来的、那封信的内容。
　　“我相信她。“
　　史薇又说了一遍。她抱着手臂，看上去气定神闲。盛毓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倘若那天有人送信给史薇时，她在史薇身边就好啦！
　　好不容易让史薇有了主动和自己沟通的意识，盛毓潼不想一下子把史薇又逼了回去。但史薇说话也太躲躲藏藏，太吝啬了，就像多说一句话会体力不支要叫医生似的。眉毛还是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盛毓潼不想，可她的眉毛、眼睛和手都有自己的意志。
　　她抱住史薇，而史薇慢慢伸出手抱了回来，再用其中一只手抚摸盛毓潼的头，试图安抚：“我没让你不相信杨乃宁，你可以相信她。”
　　“谁，谁不相信？！”
　　谁不相信杨乃宁？她盛毓潼好歹也做过最相信杨乃宁的人。只是她没法否认，当日在新首都见到杨乃宁那般左右逢源，盛毓潼的心底埋下了一颗提防的种子，现今这颗种子已不知不觉发芽，长成好高好高的一株了。
　　杨乃宁送来的密信还放在史薇的身上，史薇犹豫着拿给盛毓潼看的必要性。上头的信息太少了，史薇不可能凭几行字就完全相信杨乃宁。
　　还是先放一放，如果消息是真的，杨乃宁定会想方设法给史薇送第二次。因传达的对象是史薇，杨乃宁必然也做好了以身犯险传达第二次的觉悟。否则她就不该也没这个必要，充当军部在联盟最大敌人伍奈迪的说客。
　　杨乃宁无利不起早，史薇从未在杨乃宁身上撕下这个标签，一次都没有。

大发慈悲
　　再等等。
　　……
　　骷髅军团和猛虎军团的趣味对抗拟定于两天后举行。对抗时间一定，盛毓潼心里不由得松快了许多。这些天，她和常星负责与猛虎军团对接。常星初来乍到，也帮不了什么忙，充其量做个微笑的招牌。向导们要是有什么问题，还得问盛毓潼。自然而然的，盛毓潼承接了向导们最多的火力。
　　这还算好的。有天常星和盛毓潼照常来看向导们。盛毓潼脚步一快，就被向导们故意围起来，和常星生生分开了。
　　她们围着盛毓潼，但都不说话，只是瞪眼。等过了一会儿常星终于找过来，她们呼啦一下全散了。
　　“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常星拉住盛毓潼的手，快速检查了盛毓潼的脸和手，都没有伤痕。她稍稍放心了些，但想到方才二十多个向导死死围着盛毓潼的情形，又不免后怕。
　　万幸她们什么都没做，否则她也没信心能第一时间营救盛毓潼。盛毓潼默不作声，同常星快速离开猛虎军团的驻地，只是快出去时猛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
　　常星不大明白了。
　　晨会上，盛毓潼和常星照例汇报了她们巡查猛虎军团的结果。寻营里的那段小插曲，盛毓潼只字未提。而常星碍于方卓也在场，更不好当面说。
　　围着看而已，又没有受伤，说不定还会被笑话“太过精贵”。
　　史薇看着方卓：“怎么样？”像是在征询方卓的意见。方卓目光慢慢移到盛毓潼身上，笑着：“她们就没有为难你？”
　　盛毓潼腾地一下脸红了。
　　方卓这才悠悠地：“就一个去，或者，换一个。”他建议史薇把盛毓潼换下来。史薇表情古怪，她定定看了方卓好一会儿。方卓咳嗽了几声，史薇才收回视线。
　　“就按着你说的，你再挑一个人陪常星一起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方卓笑起来：“我们还能把一个大活人生吃了？”
　　史薇敲了敲桌子，“散会”。哨兵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她和方卓殿后。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方卓慢慢转着椅子：“对抗的事儿，我看就后天进行吧。”
　　“你不看看天气？”
　　“打仗看什么看天气？”方卓理直气壮，“大太阳就不打仗了？下刀子就不打仗了？”
　　史薇悠哉悠哉收好东西，再慢慢拿出小刀削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铅笔。方卓说：“就这么定了。”他等着史薇一锤定音。
　　“我不反对，但我有个条件。”史薇回答。
　　“什么？”
　　“管好你的那群向导。”
　　方卓嘿嘿笑起来：“我管得住她们的人，管不住她们的心啊。她们就是看不惯她，我能怎么办？盛毓潼要是个向导，这事儿都好办得多。”
　　“你真想管会管不了？”
　　“我不给你公报私仇的机会了吗？”方卓说话永远理直气壮，“只要对抗赛时间一定，你那位小哨兵想怎么虐人就怎么虐，往死里虐，让她们都清醒清醒。”
　　史薇愈发看不明白方卓了。好战是哨兵和向导的天性，但史薇不信这种天性能让方卓不惜奔波上一天跑来骷髅军团：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才非要搞这个对抗赛喽？”
　　方卓说：“是啊，瞧我对你多好，能歇着都要跑过来看你一眼。”
　　“这样啊，我真感动。我还想着你是为了看联盟最新机甲战机才过来的，怕我不答应才拿对抗赛做借口兜圈子，”史薇打了个哈欠，“我看你太累了，都准备大发慈悲带你去瞻仰瞻仰了，没想到你是真心实意来对抗帮我检验战力，不好意思，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史薇！”
　　“现在去看也来得及，”史薇揉揉眼睛，装作很累，“看在你把那群向导都卖给我的份上，我带你去看看。”
　　机甲战机就藏在骷髅军团临时掏出来的半地下防空洞里。迫于条件，隐藏装置简陋了些，仅仅是一块防辐射感应布潦草地盖在战机上头，看得方卓颇为心痛。
　　这战机要是在他们猛虎军团，就不至于这个待遇。
　　说来还是联盟不对，新型战机素来依仗向导的精神控制力，哨兵只是帮助战机扩大火力范围。没有向导的新型战机，和普通战机毫无区别，送给骷髅军团分明就是暴殄天物。
　　方卓两眼放光：“史薇，这次对抗赛要是我们赢了……”
　　“你们不会开。”
　　史薇俯身随意揭开防感应布地一角，向上一甩，露出漆了迷彩色涂料的机身。方卓本该扑上机身好好感受新战机迷人的机油味，但此刻他站在原地，面目狰狞：
　　什么叫不会开？你瞧不起我们向导是不是？
　　新型战机就是靠向导精神控制力才飞得起来，史薇你什么意思？
　　“史薇，你什么意思？”方卓问。
　　史薇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了驾驶舱的位置，她回过神，朝方卓一挥手：“方伯伯，你要不要上来看看？”她看到的却是方卓扯起防辐射布边缘用于固定的麻绳，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方卓，这玩意儿就没有装向导感应系统，”史薇不耐烦起来，“赶紧上来，你念破嘴皮子这战机也飞不起来。”
　　“……”
　　“你能开走，我还会叫你过来看？”
　　方卓费了点力气挤进驾驶舱，史薇已经把仪表盘调亮了，方卓瞪大眼睛看了三四遍，还真没看到供向导接入的精神感应装置。
　　不甘心，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到。
　　“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史薇摊开手：“没有藏，不然你把上头的键全部按一遍，看看能不能调出你要的系统？”方卓这时完全信了，史薇不会在这方面有所隐瞒。但是他不甘心。
　　“我提醒你啊，红色键是自爆系统，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同归于尽。”史薇说。
　　方卓慢慢靠回椅背上。别说，这椅背还挺符合人体工学，靠上去比其他战机的椅子舒服多了。
　　“唉——”
　　他悠悠叹气，他说，史薇，你不是个东西。
　　史薇说：“这战机又不是我设计的，你骂我做什么？”
　　“你被关禁闭那次，不就是从我猛虎军团抢了架T29走吗？”方卓越想越气，“你还和我说有借有还。这下好了，你是得了东西了，但你也什么都还不回来。”
　　“我吃了大亏！”
　　方卓很少主动搅合到联盟糟心的事务里，在乎的东西不多。这回打听到联盟决定通过夺回制空权继而重回联盟总部，热血难得沸腾了一下，又听说最新战机送到了骷髅军团，盘算了他和史薇互抢装备的恩怨恰好也轮到他抢史薇，所以才巴巴儿地赶过来。
　　谁知道这战机从设计之初就没把向导考虑进来？方卓恼火得很，再扭头看史薇，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我为了战机才过来，你还不一早告诉我这东西就和我没关系？”
　　若不是史薇是个女孩子，方卓还是她的长辈，方卓真想给她来一下。
　　结果史薇低下头，装作看指甲，嘴上不肯轻易饶过方卓：“我看伯伯太热情，盛情难却，不好拒绝。”
　　她嫣然一笑：“要不，等两天后对抗，我给你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无辜
　　史薇得以确定，猛虎军团的方卓不是为了什么人特意过来的。她原本猜得出方卓的真正目的，但是杨乃宁派人送来的信……
　　万幸，万幸。
　　当天晚上，史薇安排在猛虎军团附近的哨兵悄悄撤了一半。负责巡逻的两个指挥官，盛毓潼和常星，史薇换下了盛毓潼。
　　常星也得以松了口气：她真没想好，要是那群向导再来一次，她还有多少把握及时出现，把盛毓潼拉出险境。私下里找到史薇，常星也是这么说的。
　　“谢谢你，”史薇向她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之后几天，猛虎军团的向导们都绕着常星走。或许就算盛毓潼还在，这些向导们也不会主动围上来了。
　　常星很好奇，史薇到底做了什么？
　　而史薇什么也没做，是方卓的希望落空了。
　　眼下算得上史薇撤离人手的最好时机，她不能引起联盟方面的警觉。好在骷髅军团撤人的理由很正当：人手不足。骷髅军团人数几倍于猛虎军团三个营的向导，哨兵又会因向导信息素吸引出现暴力行为。先前方卓会同意史薇专门派人手保护向导，原因之一就在于此。
　　但能保护向导的哨兵必须能抵御向导信息素的吸引。史薇依据名单一路勾选，骷髅军团有能力执行任务的哨兵，加起来勉强凑出两个排，即便日夜轮岗也疲惫不堪。
　　方卓带的可是整整三个营的向导，活的！活蹦乱跳！
　　三个营，看得出方卓是真铁了心要抢战机回去的，可不是史薇不给他这个机会，是联盟不给。当史薇绷着脸送方卓回了猛虎军团，等方卓身影一消失，脸上的笑容就再也藏不住了。
　　哈哈哈！
　　骷髅军团没有受这些向导太多影响，顶多是猛虎军团出来训练时，极个别哨兵会忍不住扭头看几眼。一星期下来，骷髅军团没有出现个别暴力行为，更没有群体性暴力活动。一直派哨兵盯着猛虎军团，传出去不好听——
　　史薇决定松松手，两边都喘口气。
　　表面上，时间波澜不惊地过去。很快，趣味对抗赛就来了。
　　所谓趣味对抗，便是娱乐性质大于实际对战性质的普通活动。联盟敲定的夏季大反攻就在眼前了，没人愿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战损风险能避则避，史薇这样想，方卓更是这样想——战机都抢不回去了，人可不能折在这里。
　　盛毓潼来给方卓送对抗方案。方卓看到是她，还被吓了一跳，疑心史薇对盛毓潼说了不得了的事。
　　“少将说，这次对抗赛我们出三个项目，你们出三个。请中将看看，如果方便，请今天天黑前派人告诉我。”
　　盛毓潼不卑不亢，方卓看不出她的心思。他接过方案，扫了几眼，前两个都是基础训练项目，平平无奇，不太可能受伤。
　　最后一个，看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新型战机表演？”
　　方卓抖搂着纸，上头是史薇洋洋洒洒的钢笔字。他还记得的！上回史薇就是打着战机表演的名号，硬生生从猛虎军团的机库里开走了那架T29！
　　“少将说，您不满意也可以削掉，大家各出四个项目。”盛毓潼依旧不卑不亢。方卓盯着她的脸恨不得盯出花——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充愣？她不知道“新型战机表演”六个大字就是扎在他方卓心尖上的一根刺吗？
　　亏得他当初还信以为真，派了个向导上去和史薇搞配合。
　　可怜那位小向导，一上去就被史薇敲晕了，被裹成个木乃伊强行绑在驾驶座上。若不是方卓发现飞行模式不对，他们猛虎军团还不知道史薇要搞什么大动作！
　　当着上千人的眼睛，猛虎军团硬生生丢了一驾飞机，即便结果是未遂，说出去也太丢方卓面子了。
　　不过，他还真想看看——
　　昨天方卓在山洞里看了个真切，新型战机没有设向导位，但两边操纵杆还是保留精神攻击的接入端口。
　　这是架牺牲了敏捷性的高攻击力机甲战机，需要两个哨兵才能完全发挥它的作用。方卓从未见过专门由两个哨兵组成的精神攻击组，更别提战机。因为没有向导从中调解不同哨兵的精神频率，所谓的双哨兵战斗组，本质上还是单兵作战。
　　方卓眯起了眼睛。
　　对于方卓和史薇间的歪歪绕绕，盛毓潼还真不知情。今早她去找史薇，是主动请命，申请继续和常星轮班巡逻猛虎军团。史薇把她的脸看了又看，就像是盛毓潼换了个人她不认识了一样！
　　“史薇——”
　　“我不能朝令夕改，”史薇低头，手摩挲起自己的裤子，“猛虎军团那边对你没意见，你不用急着找人家解释什么。你过来。”
　　她手捧住盛毓潼的脸：“你就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儿？”
　　“和你待一块儿，是给你添乱，”盛毓潼说，“倒不如帮你多做点儿事。”
　　史薇笑了：“我媳妇儿真懂事。”接着低声：“但你要是也能无赖一点就好了。”她看着盛毓潼，盛毓潼察觉到史薇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说吧，你要我去做什么？”
　　“桌上有个文件袋，里面装的对抗方案，你帮我送过去，”史薇说，“这对抗赛也不是我想搞的，他不同意你就想办法让他自己出方案。我近日不好和他再起冲突。拜托拜托！”她双手合十，来回摩擦手心，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盛毓潼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这会子送方案，她也在看方卓脸色。方卓看到最后一项，终于脸色大变。
　　新型战机表演？这能有什么问题？
　　盛毓潼揣测了一会儿，决定放低姿态：“既然中将不喜欢，就换一个中将喜欢的。”
　　“也不是不喜欢……”方卓闷闷的。
　　他是不是觉得，这一项纯粹在炫耀骷髅军团的战力所以非常不满？盛毓潼自己都这么想，史薇确实嚣张过了头。
　　但对抗赛嘛，猛虎军团也出个纯粹炫耀战力的表演不就行了？猛虎军团又不是没有压箱底的大招。
　　沙丽就是猛虎军团出身，她在因伤被迫加入第三军团成为辅助向导前，就是猛虎军团的中坚力量之一。她曾向盛毓潼透露过猛虎军团制敌的必杀技。
　　“六个营的向导同时开精神屏障，屏障之间互相交叠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时候无论谁靠近都会被这个屏障吸进去，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黑洞。”
　　盛毓潼不太了解向导的能力，沙丽讲到这里，她还不觉得有多厉害。
　　“你别看不起，小心以后吃大亏。”
　　沙丽说，说是黑洞，其实不完全正确。因为被黑洞吸进去的东西不会再出来，而猛虎军团的这个技能可以把吸进去的东西再完完全全吐出来。
　　“只是表面完完全全，飞机的零部件，人的头发，一点儿都不带少，”沙丽眼神幽深，“脑子里可什么都没了，换句话说，哨兵被卷进去，出来就会陷入‘永夜’。”

黑洞
　　联盟历史上曾三次动用群体向导发出黑洞战术。第一次动用发生公元后2045年，那时距离人类第一次分化出哨兵和向导刚刚过去了5年，一艘来自遥远光年以外的太空飞船在人类文明伊始发射的薄薄信纸正好抵达太阳系边缘，近乎于二维的平面忽然有了生命，将太阳系边缘与它自身一同折叠。
　　它变成了人类熟知的纸飞机模样，如孩童般天真无邪地向地球缓缓靠近，周围的恒星和行星成了一种突兀的纹样。而这片小小的异常在被天文台观测到时，整个星系早已紊乱成一锅粥了。
　　而这一时期的向导和哨兵作为异类，被人类社会深深排斥着。在出现哨兵的第三年，一支哨向联合小队劫持了一艘还未完工的太空船，由深藏休斯顿海底的秘密基地逃向未知的宇宙。当时负责驾驶太空船的哨兵向电台发射了一段颇为悲壮的宣言。
　　“我们将流浪，从一片深蓝向另一片深蓝。”
　　没有人认为这次劫持会成功。因为这艘还未完工的太空船问题重重，连搭乘运输火箭以完整体飞上天都有困难。驾驶它飞上蓝天，大概率会落得和牺牲在加加林之前的那位航天英雄一样的结局。
　　东海岸时间上午10点，一名清洁工人首先发现了休斯顿火箭基地的异样：一座绝密仓库舱门大敞，防护蓬胡乱扔在地上。上午10:15，休斯顿航空中心秘密事务局发出公告，承认一支由12个非普通人类组成的小队已劫持未完成太空船成品飞向太空。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则公告背后的信息量是惊人，它涉及了太多历史恩怨，由此带来的恐慌使全球股市动荡。
　　而这一切，传到脱离地心引力的太空船上，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杂音。流浪的非普通人类并不关心地球上的事务，他们从未在地球上获得过温情，因此不懂温情。据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构成就像大猩猩一样混乱得不堪入目，这也是因为他们不懂温情。
　　他们靠着被后世称为信息素的东西互相吸引和结合，但残存着的人性又令他们异常痛苦。后世人们并不清楚太空船上发生了什么，后世只知道结果：当太空船漂流135天后，船上的非普通人类仅剩下1位哨兵和3位向导。
　　这个残酷的结果不带有任何桃色气息，这位哨兵不是拥有了三位向导，他被三位向导彻底摧毁了精神防御体系，作为一具战斗力颇高的空壳无休止地驾驭着太空船。
　　做出如此残忍恶行的三位向导，都来自休斯顿航空中心的非普通人类生化所，作为可以混淆真人的特殊武器制造出来。他们在智力上都得到了A+的评分，体能则为B-，而体能出色的特种兵也仅能在生化人体能测试中勉强得到D等评价。
　　哨兵智力评分为A，体能测试为A+，似乎相较于向导，哨兵是更完美的生化武器。但是生化所的绝密报告也显示，向导的智力测评结果超过了人类迄今为止所有文明所能遇见的智力巅峰。一般来说，智力测试是依据一条水平线上下分布得出结果，而向导的智力测评如果用非机械化标准来评判，答案是，没有上限。
　　当然，科学研究也揭露了，这种没有上限的智力测试结果是因为向导的能力中出现了难以用当下脑神经科学评判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在这艘太空船上，第一次被证实了。
　　太空船在太空又漂流了10天后，向导们终于发现了太阳系的异样。时空的扭曲首先使得太空船上的涡轮引擎失灵，飞行轨迹的误差增大到无法忽视。他们用望远镜观测太阳系边缘，头一次发现浩瀚无际的宇宙拥有了形状。
　　如同无声的浪涛，冻结在地平线上，可是冬天就要过去，薄薄的冰面束缚不了水，发出牙齿打颤般的古怪动静。
　　可是这太空里，怎么能听得到声音呢？
　　三位向导观望许久，才发觉是他们自己被吓得牙齿打颤。他们后来和地球联络，声称自己看到了“末日”。而他们强大的精神力在被纸飞机折叠成纹路时，爆发出一个空洞，纸飞机与他们一同碎裂成星星点点。
　　2045年的冬天，地球上下了一场黑雪，来自太空破碎的陨石碎片如子弹一般无情地射向地表，摧毁了大多数地面建筑、生物乃至地形。
　　人类文明彻底崩盘，但人类却还留存下一丝幸存的希望。昔日以生化武器这一身份活跃的哨兵和向导，在人类社会拥有了合法身份，变得炙手可热。哨兵人数稀少，向导更少。
　　第二次动用发生在新生纪元，这一纪元还有个更为出名的称呼：“奴隶纪元”。过于追捧哨兵和向导使普通人类的生活陷入了绝境。这一次动用群体向导的原因成谜，不过这一动用群体向导的结果是，多达五百名暴走向导陷入永夜。
　　当下联盟官方并没有任何动用群体向导的说明，沙丽却说得这样有鼻子有眼，好像自己亲身参与过，盛毓潼多少有些不相信。
　　可说话的人是沙丽，又让盛毓潼不得不信。
　　也许是方卓不好意思自己说。盛毓潼想了想，出声提醒道：“我听说猛虎军团能动用群体向导，请问这是真的吗？”
　　方卓呆了一下，他定定看着盛毓潼，仿佛想要从盛毓潼脸上确认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盛毓潼老老实实回答：“我想大多数哨兵都听说过。”她特别清晰地听见方卓骂了一句脏话，整个人精神一凛。
　　“别提，这件事，以后不要提。”
　　方卓表现得比被史薇磋磨了还要挫败。盛毓潼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考虑到方卓的心理感受，还是决定闭嘴。
　　方案又被原封不动地踢回了史薇那儿。史薇一听这个结果，也是一愣，接着笑了：“盛毓潼，我知道了，问题肯定出在你这儿。”
　　“我能有什么问题？”盛毓潼大为不解。

双面
　　在盛毓潼看来，她就像一个皮球，被史薇踢过来，又被方卓踢过去，两头受气。这下子史薇又说，是盛毓潼有问题。
　　盛毓潼去哪儿说理去？
　　换做其他人，早该发火了。然而盛毓潼实在是个不善处理情绪的人，她闷不做声，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史薇看着，觉得盛毓潼又好玩又可爱。
　　情不自禁的，她在盛毓潼的脸上亲了一下。
　　盛毓潼闷闷的，两只眼睛盯着史薇。史薇起初并不在意，但被盯久了，还是不由得笑起来：“怎么，我和你生疏到这个地步了吗？”
　　生疏，什么时候都谈不上。就算是当初天各一方的时候，盛毓潼也觉得她和史薇的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你像逗小孩一样的逗我，”盛毓潼说，“我在你心里，就一直是个小孩子吗？”
　　“从前，我是把你当小孩看的。”史薇回答。
　　“但那只持续了很短很短的时间，后来你是我的战友，我的爱人，或者，你是我的全部。”而史薇从前是很讨厌谁是谁的全部这种说法的，如果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无法活下去，那看起来可太懦弱了。
　　亲身体会过才知道，所谓全部，就是除了这个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带给史薇相同的感觉了。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就只有盛毓潼，唯有盛毓潼。
　　会因为与她相遇而庆幸，也会因为与她相遇而后悔，要想很多很多遍才能明白，有的人出现就是会给你的生命带来全然不同的色彩，一旦她离开，就再也找不到同样的感觉了。就算是有，也是依照着她的样子去找的。
　　“说我是你的全部，也太煽情了。”盛毓潼说。
　　史薇笑了笑：“是啊。”
　　“不过，我和你有同样的体会。”
　　盛毓潼眼中那束坚定的光，把史薇的心都给照亮了。她们是共享一套感官的两具身体，许多事都在不言之中。
　　不过在最后，友谊赛的事还是由着史薇出面解决的。方卓原本很矫情，忽然一下也松口了，还将事情全权托付给骷髅军团的人处理。
　　荒河平原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不同，草色渐渐深了，漏夜的露水也越来越多。那是雨季将要来临的信号。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杨乃宁，守候在窗前，等待一场联盟提前预报过的人工降雨。
　　新首都异常干旱，这虽然有利于工厂作业，却不利于农业种植业的发展。保障新首都的日常储粮安全就是令联盟政府头疼的一大问题，加之联盟内部派系林立，能够贯通所有关节保障粮食正常运输和储存的人，寥寥无几。
　　幸运的是，杨乃宁就是其中一个。
　　像杨乃宁这样，毕业后直接来到联盟军部做文职工作的哨兵并不多。和杨乃宁来的同一批哨兵，大多存在严重的身体残疾或者精神残疾，失去了作战能力。虽然沙丽也曾受过重伤，但是当时她的伤情也未达到一定需要退居幕后的地步。
　　所以，杨乃宁在联盟总部有多像个异类，可想而知。
　　好在杨乃宁非常擅长利用自身的任何条件，无论优势或者劣势，她在哨兵和向导中因为太健康不被接纳，她索性暴露了人际交往的不顺利，成功让自己和普通人类打成一片。
　　由于哨向的天赋大多数只表现在军事方面，所以联盟大多数文职工作还需要普通人来承担。鉴于奴隶纪元这一历史存在，部分普通人对哨向群体并不友好。杨乃宁作为被哨向群体排斥的哨兵，负负得正，如鱼得水。
　　下午三点零五分，人工降雨成功落在地表，和气象台汇报的数据分毫不差。杨乃宁接到这一消息后，迅速抄送给两个人：曾明和伍奈迪。
　　抄送给曾明，是因为曾明名义上是杨乃宁的顶头上司。
　　抄送给伍奈迪，是因为杨乃宁不想得罪人。
　　一次报告会上的匆匆一面，伍奈迪派手下专门给杨乃宁递了一张名片。杨乃宁对那位手下印象颇深，堪比酱肘子的黝黑肤色，高举起名片虔诚过头顶，热情到仿佛杨乃宁是哪路大神。
　　因此，杨乃宁对伍奈迪的印象不错。不是因为这份礼仪让杨乃宁觉得受用，而是，一个会有如此手下的人，一定有点本事。
　　见惯了太多对哨向群体大惊小怪的人，伍奈迪虽然有好奇心，但杨乃宁能感觉到，这种好奇心只是他有意为之的手段。在伍奈迪眼里，杨乃宁大概就是个会耍戏法的普通人。
　　这让杨乃宁感觉很好，感觉很好的意思是，她好像摸到了能反向操纵伍奈迪的那根线。
　　再到下一次碰面，伍奈迪的手下引导杨乃宁去和伍奈迪碰了面。杨乃宁在看到伍奈迪的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种，看到垫脚石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算计过谁了，可是伍奈迪，他浑身散发着“我能满足你一个愿望”的独特气质，就像是没有神灯的阿拉丁。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伍奈迪的表情就像一面镜子，她能看到她的意味何在。
　　其实杨乃宁撒了谎，她的确向曾明报告了她和伍奈迪私下往来的信息，但是，她报告的频率并不高。换做以前，她这种行为算背叛，可以被枪毙个几百次，不过在联盟总部，杨乃宁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哨兵。她可以，也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给自己留好后路。
　　运输大队的副队是打着伞来的，她和杨乃宁说了下首都周边运力紧张情况，希望杨乃宁能帮忙催促工厂生产，或者从其他单位抽调人员和车辆来填补空缺。这是两个星期前就被提过的事了，杨乃宁微微一笑：“我能理解您的处境，您的诉求我已经在催促了。”
　　事实上是，杨乃宁压根儿没提过。运力紧张的问题岂止只是运输大队有？军部自己也不够。杨乃宁深知自己的基本盘在军部，遇事第一便是保证军部的利益。和那些愣头青不一样，杨乃宁还算会转圜，因此博得了旁人不少好感。
　　几番应付下来，运输大队的副队虽没能解决什么事，但好歹心满意足地走了。杨乃宁望向窗外，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忧伤。
　　今天，要去看看沙丽吗？

真心
　　爱情实在是很无望的事情，漫长难捱到杨乃宁都觉得自己下贱。杨乃宁，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下贱的人，花了很多年，想要找个出口跳出去，没找到就算了，沙丽她往那儿一站，不，或者都不需要特意站在那儿，杨乃宁就有了自己被打回原形的感觉。
　　多年前和史薇她们争输赢时，杨乃宁从未觉得自己失败过。沙丽出现，不争不抢，只是站在那儿，杨乃宁就输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非得是她，不是别人呢？
　　最疯狂的时候，杨乃宁想要让自己清醒下来。她选择接受联盟的安排，和一个向导相亲。彼此一对视，就明白了，彼此不会相爱。
　　“我明白的，没关系。”向导温温柔柔地笑道。
　　那是个短暂到连哭泣都来不及的故事，战争来了，她死了，她还活着，却不如死了。杨乃宁只能安慰她，话到嘴边，又额外苍白。
　　她皱起眉头，想了又想，释然了，就笑起来：“其实我，从前很擅长说话的。”
　　向导温柔地笑了：“是的，我明白的。”
　　就没有更多需要说的了。杨乃宁本来以为两人会因为同病相怜而走在一起，事实却是，像照镜子一样，对方的脸瞧一眼就倍觉凄凉。不要，我不要，她听到她的心在微颤。
　　沙丽对杨乃宁谈不上热情，但比一开始的冷淡要好了很多。转变的时间节点很明显，从盛毓潼来了之后。杨乃宁知道，一定是盛毓潼说了什么，沙丽才会这样。
　　不管是什么理由，为什么，非得是盛毓潼说了，她才能获得这一点点关心呢？
　　沙丽从疗养院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杨乃宁想要把她接到身边照顾，沙丽婉言拒绝。她说她想要自由。自由，微妙的形容，让杨乃宁的心有一点点涨又有一点点涩。从沙丽这里她才明白什么是爱情，在沙丽身上她反复寻找这种奇怪的滋味。
　　好贱。
　　穿过市区高大却不遮阴的绿植群，一座老旧的白色公寓出现在杨乃宁的视线里。人工降雨冲刷掉表面的大片泥沙，反而使得墙体愈发斑驳。
　　每次看到这座公寓，杨乃宁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她的双脚不再属于她自己，轻飘飘好似踩在浮空。她看到的也不再是她看到的，是一场梦。
　　沙丽就在所有梦的中间，她看了杨乃宁一眼，刹那间，杨乃宁的梦碎了。
　　只是站着也太尴尬了，杨乃宁主动开口；“我想来看看你需要些什么？”
　　“不需要，配给的物资够用了。”每次都是这样。
　　杨乃宁又站了一会儿，虽然她过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眼下却也差不多该走了。每次来差不多都是这样。她预备告别。
　　“等雨停了再走吧。”沙丽说。
　　杨乃宁一愣，这好像是沙丽第一次挽留她，不过考虑到天气因素，她望向窗外，希望今天也是个艳阳天。
　　但是，这是个无法实现的奢望。杨乃宁安慰自己：今天这样也很好了，不管怎样，在沙丽的眼中，杨乃宁没必要在这个天气出门。
　　“站着做什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吗？”
　　今天怎么了？杨乃宁愣住了。这是沙丽第一次邀请她坐下来。她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小心翼翼坐下，腿拘束得像幼稚园的孩童，只为了讨得老师的欢心才并拢。
　　沙丽却没有继续在意她。也对，就是可有可无的关心。杨乃宁忽然想拿捏一点气势，她说：“是想问盛毓潼的情况吗？”
　　不等沙丽说话，她继续说：“她们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能透露给你。但是，没有你所担心的任何事情发生。”这也是杨乃宁能说的极限了。
　　沙丽没有出声。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能聊聊盛毓潼就好了，她们之间除了盛毓潼没有别的话题。或者说，有，像那次演习赛，她们短暂地交过手，只是那段回忆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都不算美好。
　　沙丽确实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是因为盛毓潼才留在杨乃宁身边的，为了监视杨乃宁。她没法开口，更情愿以一种冷淡的面目消耗杨乃宁的热情。其实以她的了解，杨乃宁生性淡漠，热情消耗下去，总有一天她就不会来了。而盛毓潼交代给沙丽的任务会失败。
　　没想到杨乃宁能坚持这么久。
　　沙丽觉得，杨乃宁比她想象得要坚韧的多。
　　“你和盛毓潼关系怎么样？”沙丽轻轻开口。杨乃宁听见脸上一片茫然，“你说什么”，她好像没想过沙丽会和她说话，神思早已游离到千里之外。
　　“盛毓潼和我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沙丽说。
　　杨乃宁笑了：“那个呆子。”沙丽隐约感觉到杨乃宁并不这么想，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杨乃宁说：“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沙丽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你也有真心对待的人。”沙丽说。
　　杨乃宁的手指慢慢划过虎口，她想要真心对待的人确实不多，不过……“如果战争结束，我会好好对待她们的，不然太遗憾了。”杨乃宁说。
　　“别等到战争结束，就现在。”沙丽说。
　　杨乃宁的心小小雀跃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沙丽这番话是不带有任何暗示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离我太远了。”杨乃宁说。
　　沙丽垂下睫毛，扑闪扑闪好似蝴蝶飞舞。杨乃宁很想问问她，没有机会吗？真的没有机会吗？
　　雨停了，杨乃宁就告辞了。她还有其他事要做。就在上个月，她意外发现，军部内部的保密系统并非铁板一片，一些原本仅限部分人员知道的消息，早已不知不觉流传开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午后，杨乃宁和其他的文职人员一同在走廊上打发午休时间。因杨乃宁长袖善舞，曾明特意让她分担些人事方面的事务，于是杨乃宁能提前知道些升迁和外调的消息。不过她的口风很紧，公告未出，一切都有变数。
　　杨乃宁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

朱丽叶
　　午休时间，人凑在一起，总要发生一些对话，杨乃宁很少参与，但听得不少，同事间凑在一起，不是相互恭维便是沆瀣一气。
　　许多人觉得这样的对话听起来令人心烦意乱，但是杨乃宁却觉得，很有意思。她擅于从杂乱的对话里提取到她需要的信息，为长远做好准备。譬如说今天的对话，同事们的谈话都围绕着一位新来的朱姓文员。
　　杨乃宁对她略有印象，实在是曾明提点的结果。据说朱姓文员于密码学上颇有造诣，翻开履历，早年供职于某大学数学系，有感于战争残酷，投身军旅。她来报道时，杨乃宁见过一面，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聪明的那种人。
　　心思活络到不像老学究。杨乃宁暗暗给她打了一个标签。而朱姓文员前脚刚走，后脚，曾明就用内部密电传唤杨乃宁。杨乃宁盯着跳跃的绿灯，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一般来说，杨乃宁去见曾明是不会特意登记出入记录的，可这一次，杨乃宁莫名觉得，她一定得留下些什么痕迹。她找到门口的小册子，正要写，又想起得找个人过来证明一下：
　　“小周，帮我拿一根水笔，没墨了。”
　　小周是科室里的一位普通文员，她很听话，又有些古道热肠。杨乃宁一喊，她便乐呵呵把水笔递了过来。
　　“乃宁姐，给你。”
　　“谢谢，我待会儿要到上面去，如果有谁来找我，让她等一等。超过下午四点我还没回来，无论谁来，都告诉她明天再来找我。”
　　小周满口答应了。她身上有种新人才有的活力。杨乃宁看到她，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来。奈何哨向群体和普通人类间有人际交往限制令，她对小周的关心和照顾也只能点到为止。
　　杨乃宁又想起一件事：“你不用等我，我没什么事情布置给你，到点就下班吧。”
　　“乃宁姐，你真好。”小周笑得很甜。
　　其实杨乃宁早就听到她计划周末出行了，顺水人情而已，能送便送。她往曾明的办公室走，小周就在门口一直目送她。
　　跟个小孩子一样。
　　在曾明面前，杨乃宁是一刻都不敢放松的。曾明身上有一种压力感，杨乃宁瞧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那时候她预感，她一定会和曾明发生冲突。而杨乃宁的应对方法就是，尽量不去拒绝曾明的要求。
　　曾明和杨乃宁说的无非是老三样：安全检查、总结和思想学习。杨乃宁觉得，这似乎没有专门把她喊上来重申一遍的必要。然而每个星期都是这么过来的。提出异议倒显得杨乃宁自己太多事儿，索性也就不提了。
　　等到杨乃宁回到办公室，小周还没走，她向杨乃宁使了个眼色，像是要告诉杨乃宁什么。杨乃宁这才发觉，自己的工作电脑被关了。
　　依着杨乃宁自己的回忆，她出去前特意将电脑锁屏打开。她的电脑锁屏向来是乌黑一片，旁人乍看会以为杨乃宁已经走了。但稍微和她共事过的人都会知道，只要最底下的电源键没黑，就说明杨乃宁一会儿就回来。
　　“小周，办公室断电了？”杨乃宁问。
　　“没，是新来的文员，”小周站起来，“她说她要从您的电脑里拷一份文件，还出示了证明文件，您的电脑没被她搞坏吧。”
　　“新来的？姓朱？”
　　杨乃宁很诧异，对方不是真正的职业新手，何至于急躁鲁莽到翻动非直系上级的电脑？她想了想，拔掉键盘接口，换成备用的触摸屏。她粗略调出后台，后台显示，在她进入曾明办公室后不久，有人从杨乃宁的电脑上拷走了一份考勤规定。
　　离谱。
　　杨乃宁将键盘小心放入防护袋。
　　下班时分，杨乃宁果在等班车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位朱姓文员。对方面色如常地向杨乃宁打招呼，这倒搞得杨乃宁不会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杨乃宁勉强向对方挤出一个笑容。她在内心暗自祈祷今后大家别再有太多交集。
　　谁承想，班车上，新文员主动坐到了杨乃宁身边：“我叫朱丽叶。”
　　这一定是个花名。杨乃宁想。在这里工作的普通人类会给自己取各种各样的代号，生怕累及家人。但是哨向群体除外，因为他们的档案里很早就对家庭背景做了相当程度的遮掩。
　　杨乃宁强迫自己不要笑得太难看，她精于此道，而她的确从新文员的眼神里看出，她对杨乃宁的笑容很受用。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比较友善的……哨兵？”
　　朱丽叶话说得很慢，让杨乃宁觉得，她好像专门背过一个以杨乃宁命名的文件。
　　“你怎么知道我是哨兵？”杨乃宁反问。
　　“这我怎么知道呢？”
　　朱丽叶扶扶眼镜，杨乃宁忽然觉得朱丽叶的样貌没那么死板了。她很想摘下朱丽叶的眼镜，她觉得眼镜背后的朱丽叶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你是哨兵，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猝不及防的问题，杨乃宁眨眨眼，很快答案就脱口而出：“我喜欢向导。”
　　“女生向导，还是男生向导呢？”朱丽叶很执着。
　　杨乃宁忍不住笑了：“女生向导。”
　　“啊，所以说，是女孩子对你更有吸引力，对吗？”
　　很寻常的话，但是从朱丽叶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话里有话。杨乃宁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根线，是一个开关，接下来的话题走向捏在她的手里。
　　“女生向导，”杨乃宁说，“少一个条件都不行。”
　　“哈哈，”朱丽叶笑起来，“你别误会哦，普通人对哨兵和向导总是有好奇心的。”
　　杨乃宁想，你想让我误会些什么呢？
　　“我结婚了，和一个男人，”朱丽叶轻轻说，“不过呢，我也能接受女生。”
　　杨乃宁的眉头皱起来。拜托，她才对朱丽叶有一点点同事间会有的礼貌好感，非要这么快就被击碎吗？
　　“我觉得，女孩子间，都是日久生情的。”朱丽叶说。
　　“不是。”杨乃宁语气决绝。
　　“不是，世界上，男生和女生间，男生和男生间，普通人类和普通人类，哨向群体之间，感情没有任何分别。”杨乃宁说。
　　“是吗？”朱丽叶问。
　　杨乃宁看着朱丽叶，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是。”杨乃宁比上一次回答得更坚定了些。
　　如果日久能生情，她又何必这样痛苦？

臭流氓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生活中的重压逐渐胜过这种爱而不得情感的摧残，杨乃宁逐渐有了释然感。她对于释然的理解就是，她可以情绪平稳地和人讲述这件事。
　　凡是走入过心灵上的死境便会懂得，能笑着和人谈及自身是如何不易。杨乃宁能从眼泪的减少感觉到精神上的丰盈，她在慢慢走出来。接着，她的回忆范围扩大，不再只是沙丽，也不再只是一场或许给她人生造成重击的军事联赛，她意识到她的人生或许在很早以前就走错了，她唯一的不幸就是从未拥有过一个精神灯塔，然而世界上没有过精神灯塔的人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过成了她这样。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朱丽叶调侃，“听着像是有情况哦。”
　　杨乃宁看着朱丽叶，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也许是因为今天说话时没有想哭的感觉，也许是，她见过朱丽叶的名字太多次，已经很熟悉。
　　杨乃宁笑着：“我在努力清空了。”
　　和朱丽叶的交谈是个好的开始，连带着，杨乃宁不自觉认为，朱丽叶是个值得结交的新朋友，一本新笔记充满励志言论的第一页。
　　不过以联盟总部的眼光来看，杨乃宁和朱丽叶的友谊过于危险。杨乃宁结交的人太多了，而密码学者总给人拘谨、内向，有时又过分真诚的缺陷。曾明找杨乃宁谈了一次话，大意是，让杨乃宁和朱丽叶保持距离。
　　句句都客气，句句都是针对，杨乃宁的旧事又被提出来批判了一顿。杨乃宁站起来，她几乎要站不稳了。曾明说：“我可以给你半天休假。”
　　“我不要，”杨乃宁咬着牙，她不哭，她看着曾明，“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曾明示意她说下去。长袖善舞的杨乃宁，说下她人生堪称最不圆滑的一句话。她说：“您如果认为我永远是个罪人，是个背信弃义、不值得托付的叛徒，请您把我开除或者枪毙。”
　　曾明一愣，随后，他脸上和蔼的笑比他吐出的话还要嘲讽。
　　“你敢接受死亡吗？”
　　敢吗？无数个失意的日日夜夜，理想破灭难道不比死了还难受吗？
　　可是，她为什么不敢回答——
　　“死亡是沉重的事，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就不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曾明说，无论以何种理由自愿赴死，死亡面前没有真正的懦夫。所有懦弱的人都会被死亡弹开。
　　回过神来，杨乃宁连沙丽都看过了。她咬着牙，忽然觉得自己真蠢——
　　她居然在这时候期望寻求一个人的爱，怎么可能得到？凭什么？她把爱看得太重却把别人的爱看得太轻贱了，似乎是这样的，否则不足以解释她为何会在这时候向沙丽摇尾乞怜。不该啊，属实不该。
　　沙漠里的风很干燥，这样的风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异常严峻，令遭受的人不得有丝毫放松。杨乃宁咬牙站在那儿，几乎是自残般一遍遍受着，而她的内心却清楚，这同她过去那自哀自怜的感伤截然不同。
　　吹吧，吹吧，吹吧。
　　同那远去的、几乎不可追的“理想”……她忽然意识到过去，她也曾萌生出一种理想主义，只是那时她太过幼稚、太过愚蠢，才无法察觉，以至于迷路了这么些年。涌上心头的不再是悲哀，反而是极其强大的气力，她无法平静，因这是狂喜。
　　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
　　一只小猫头鹰从她的头顶掠过，怪异的、不该属于沙漠的生物。杨乃宁惊异地回头看，沙丽已下楼了，她裹着毯子，神情复杂地看着杨乃宁：
　　“盛毓潼会难过。”
　　她踌躇地回头望着自己的窗户，她实在无法下定决心，让杨乃宁留宿在自己家中。这种划清界限的好意，不会再让杨乃宁难过了。杨乃宁说：“她不会难过了，我会去帮她。”
　　沙丽更加古怪，那表情就像在说，杨乃宁你是疯了吗？
　　杨乃宁后退一步，向沙丽一个鞠躬，按照她的预想，她该向沙丽道歉。一条腿才向后迈出，沙丽就伸出胳膊拽住了杨乃宁，飞驰的摩托狂啸着从杨乃宁的身后飞过。
　　就连道歉都要这么逊。杨乃宁看着沙丽，不自觉苦笑了一下。沙丽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今天还是留下吧。”
　　“我没事。”杨乃宁连连推辞，连道歉都逊毙了，留下来，谁还会相信杨乃宁在沙漠的风中获得了觉醒。沙丽只会认为杨乃宁太过诡计多端。可是沙丽的力气好大。她回头瞪着杨乃宁：“你烦死了！拽都拽不动。”
　　“我可以回去的……”
　　“回去能怎样？一个人在家里发疯吗？我怕对盛毓潼没有交待！”沙丽高声尖叫，“杨乃宁，你是不是有病？”
　　她们二人的争执引来了夜哨。临时联盟总部在夜晚也会有警戒。杨乃宁庆幸这个人不认识她。而沙丽则把杨乃宁形容成了一个大晚上发病、心灵极度脆弱、非常需要照顾的人。
　　夜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夜哨说：“没有关系，那你就不需要对她负责，我送她去哨向医院。”
　　沙丽抱住杨乃宁的胳膊，傲然道：“我是向导，她是哨兵，她的病很重，去医院会死在路上的。”
　　杨乃宁扑哧一声，没忍住。沙丽的眼神瞬间就像一把刀架在了杨乃宁的脖子上，杨乃宁不敢说话了。
　　“你又不是专业向导，我看你也有伤，我听到你走路左右脚轻重不一了。你怎么可能治得了她？”
　　沙丽瘪嘴，她的脸迅速涨红，就算在夜幕中也看得一清二楚。杨乃宁对夜哨说：“好吧，我跟你去。”
　　“不准去！你去了，我怎么和盛毓潼交待？”
　　夜哨莫名其妙：“盛毓潼是谁？”
　　“我的朋友！”沙丽说。
　　“盛毓潼又和她是什么关系？”
　　“盛毓潼也是她的朋友。”
　　“哦，”夜哨一副懂了的样子，他看着杨乃宁，“盛毓潼是你的对象？”
　　杨乃宁尴尬：“没有，她是我的哨兵朋友。”
　　夜哨不禁更糊涂了。
　　“我还以为盛毓潼是你的已结合向导呢，真是的，说了一堆话，一点用都没有。你跟我去医院。”夜哨指着杨乃宁。
　　看来事情已成定局，杨乃宁不再挣扎，准备束手就擒。就在这时，沙丽挡在杨乃宁面前。
　　“她，她是我的哨兵！”沙丽紧张得结巴起来。
　　夜哨狐疑：“这怎么一开始不说呢？真的吗？”
　　“没见过情侣吵架吗？”
　　沙丽环住杨乃宁，她小小的身躯因为紧张不断发抖，不断上升的温度简直要把杨乃宁烤熟了。她就像溺水的人，杨乃宁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只有和夜哨吵架的嘴是硬的。
　　夜哨严厉警告了沙丽和杨乃宁二人，并用严厉的目光目送沙丽和杨乃宁回家。一出视野范围，沙丽就松手，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杨乃宁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沙丽大哭：“杨乃宁，你混蛋！”
　　她顿了顿，哭得更伤心了：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尴尬？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啊！不要脸！臭流氓！”

留下
　　美丽的女孩儿双肩颤抖着，抽噎一声接着一声。杨乃宁不知怎么办才好。她不是不会安慰的人，可是面对沙丽，她知道自己是被讨厌着的。
　　“呜……呜……”
　　这份伤心显然没那么容易止住，沙丽抹了一把脸，泪眼朦胧。“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你不知道往哪儿走吗？”她怒吼。
　　杨乃宁无奈地笑了笑，但她也不想往沙丽家走。“我可以等那个夜哨走了再离开，我不会打扰你，你放心。”
　　杨乃宁顿了顿，小声说：“哭久了，眼睛会难受。”看见沙丽哭，她的心上就和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沙丽又揉了一把脸，杨乃宁意识到，沙丽差的可能是纸巾。她摸了一下包，坏了，她还真没带纸巾出来，放在口袋里的只有一块自己常用的手绢。沙丽会嫌弃。
　　杨乃宁拍了拍肩上的灰，又用手帕擦了几下，再用手蹭了蹭。确认足够干净了，杨乃宁半蹲下来：“我没带纸巾，你在这儿擦擦？”
　　沙丽用力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靠上来。她定定看着杨乃宁。
　　“是不太卫生。”杨乃宁讪讪的。她手里还拿着手绢。
　　“笨蛋！你不会把手绢给我吗！”
　　杨乃宁苦笑：“我用过的。”但是沙丽拿过去，擦了一下脸。“我会帮你洗干净的，”她小声说，“我会送你一条新的！”
　　她用手帕捂着脸往楼上走了，杨乃宁呆了一会儿。楼道里的灯暗了。
　　“你今天好烦啊！叫你过来啦！”
　　灯又被沙丽喊亮了，杨乃宁往楼上走，两条腿都不是她的了，她走得很慢。那扇打开的小门里起初是黑色的，之后亮起了暖黄的光。她忐忑地走进去，仿佛是第一次来。沙丽在洗手台前洗脸，那方手帕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水已经被拧干了。
　　她走到沙丽身后，沙丽从毛巾里抬起头，正好从镜子里看着她。这时候好像必须说些什么。杨乃宁想了想，开口却是笨拙的一句：“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沙丽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杨乃宁低头。
　　沙丽哼了一声，放走洗脸盆里的水，转身去了客厅。杨乃宁一动不动，她想自己难道又惹沙丽生气了？可她也没做什么呀。
　　“你这样子真像个孬种！”
　　沙丽从橱柜里扯出一大床被褥，扔在沙发上，这反弹力让沙发上的手织抱枕都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沙丽又扔出一套床单和被套。杨乃宁觉得实在不好让沙丽继续动手。她来到客厅，主动上手收了起来。沙丽瞥到她，撅起嘴不说话了，眼睛还是红的，人气鼓鼓的。
　　杨乃宁打开被套拉链，将被子的两角塞进另一端，再提起来抖了几下。被子顺滑地钻了进去。虽然不是常年行军的人，杨乃宁做家务的习惯却不差。她很快收拾好了一切。沙丽还看着她。
　　“对不起，”她直视沙丽的眼睛，慢慢说，“麻烦你了。”
　　“……忽然这么正式干嘛。”沙丽别过头，她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很不自在。杨乃宁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她在沙丽面前总是不知该做什么，她太珍视她了。
　　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沙丽开口：
　　“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吗？”
　　这个她很好猜，盛毓潼，杨乃宁知道，却不能告诉沙丽。杨乃宁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沙丽捂住耳朵，嫌弃地说：“又来！”
　　“我知道她的动向，只是涉及到保密条例。”
　　沙丽缓缓放下手，面露尴尬：“保密条例啊，我知道的。不好透露就不透露吧。”她理亏，又实在想打听一些，蚊子哼一样冒出下一句：“另一个呢？”
　　史薇啊，杨乃宁想了想，到还真能提一下。
　　“骷髅军团在和另一个军团做战前拉练。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沙丽瘪瘪嘴：“这时候做拉练，多容易受伤啊，史薇还是强势到不近人情。”沙丽又看着杨乃宁：“我没有说军事联赛的意思！”
　　“嗯，”杨乃宁平复好心情，“联盟总部失守还是挫伤了军团的锐气，能通过这个方式提升些士气也好。”
　　沙丽出神了，她呆呆看着窗外，过了很久很久，才说：“总之，她俩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她低声说：“等到了春天……”
　　等到了春天，联盟就要发起反攻了。为此他们已经蛰伏和忍耐了太久。来自前线的残酷影像再度浮上杨乃宁的心头。有的人她认识，有的人她不认识，可都让她不忍心看下去。战争啊，你为什么要用一个个人的受难来结束你的存在？
　　“等到了春天。”杨乃宁重复了一遍。
　　等到了春天，一切都会改变，所有的准备都会值得。他们已经等待太久，渴望太久，并且为此付出太多。
　　杨乃宁忽然想到，盛毓潼大概还没告诉沙丽，在总部发生了那一系列残酷的事。但一个战士的本能总能让她做出最精确的判断。沙丽有挥之不去的忧愁。望着天上的月亮，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思念。
　　“等到了春天，一切都会变好的，沙丽，我向你保证。”
　　杨乃宁看着沙丽，这或许是一种欺骗行为。她利用了自己的身份，向现在的人描绘一个或许还很遥远的未来。
　　沙丽眼里燃起了一点点希望，开始只是星火，而后是一片原野。她需要这句话。她笃定，之后点头，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为这一天，就算是我，也准备了很久。”
　　“你要做什么？”
　　沙丽犹豫了一下，接着坦然起来。她注视着杨乃宁，这是一份通知：
　　“等到了春天，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
　　哦，是这样啊。杨乃宁有几分失落。等到了春天，这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杨乃宁。”
　　沙丽轻轻说：“其实有很多人需要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知道……”她抬头，一字一句：“我没法说出那些名字，可是你知道，有人需要你留下来。”
　　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在杨乃宁的脑海。沙丽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盛毓潼、史薇、常星、龙仪、还有……
　　“要是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先加上我的名字，”沙丽看着她，“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杨乃宁看着沙丽，释然地笑了：“恭喜你。沙丽。是真心的。”
　　“不，杨乃宁，我想让你知道，不是一份任命书让你留在这里的。现在，是很多人。”沙丽着急地解释。但是杨乃宁又让她意识到，她想多了。
　　“我知道的，沙丽，我都知道。别担心，”杨乃宁说，“我会留在这里，你们需要的，我都会去办。”
　　她想要拍拍沙丽的肩膀，让她轻松一点。可惜，以她俩的过往，不可能。沙丽咬了咬嘴唇，忽然笑起来：“我真像个坏人。”
　　“什么？”
　　“杨乃宁，”沙丽认真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就算是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了，现在也还是喜欢。可这一次，杨乃宁读懂了沙丽的弦外之音，她不再逃避了：
　　“我还是喜欢，可是我要做的事，和我喜欢你无关。”
　　那份感情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了。杨乃宁坦然起来。连喜欢这两个字说起来都不难过了。沙丽也很动容，她几乎是平生第一次对杨乃宁真心：“谢谢你。”
　　她小声：“对不起。”这次轮到沙丽道歉了，杨乃宁觉得四肢都变得轻盈了，压在她身上的负担卸下来了。她还是很喜欢她。不过，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承认我在很多事上有私心，这件事也一样。我不想让你明天回想起来，觉得我油嘴滑舌。我会说出我最真实的想法，我愿意把这份话语的真实性和我看重的一切做名誉上的捆绑。沙丽，我确实喜欢你。假如我做这件事，能让你对我有一点点改观，我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