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兔子爱吃窝边草
作者：若相遇
简介：
被房东赶出房子后，梁绮的生活从此像拿错剧本似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黑风高夜，做了二十三年人的她竟然变成了一只小白兔！ 不止如此，昔日情敌也闯入她的世界，成为了她一墙之隔的邻居。 梁绮本以为这是生活对她的刁难，只是这一次，昔日高岭之花般的情敌和她记忆中的好像有所不同了…… 她看她的眼神，总感觉过于温柔。 注意：1.1v1，偏甜宠。2.日更。 3.多对副cp预警。 4.剧情偏日常，作者脑洞跳脱。 5.欢迎捉虫！ 本文前文修改了细节，剧情稍有不同。 最后，感谢每一个愿意走进这个故事的小天使~

chapter1
　　梁绮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步三停顿，总算是气喘吁吁地走下了楼。
　　她本就长得瘦弱，平时又总宅在家里缺乏锻炼，这么一折腾，厚重刘海覆盖的额头上便起了一层薄汗。
　　秋风吹过，将她的头发拂乱，温度的剥离让她的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才出楼门口，梁绮便感觉自己的双手罢了工。
　　她动作迟缓地放下行李，开始揉起发酸的胳膊。
　　一口气还没喘匀，微一抬眸，正瞥见房东阿姨带着新房客从旁边路过。
　　房东阿姨的视线落在掐着腰微微躬身大喘气的梁绮身上，那虚了吧唧的可怜样儿却没让她产生一丝怜悯。她只飞速看了一眼，便优哉游哉的带着新房客进了楼。
　　路上行人稀稀落落，阳光淡去了刺眼的黄光，转为寂寞的橙红色。
　　白日仅剩的余热也慢慢散去，温度渐渐低了下来。
　　目送两人进了楼，梁绮深感疲惫，也不强撑着站着，委身坐在了行李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坐了一会儿，梁绮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指在口袋中停顿一会儿，然后掏出个粉色外壳的手机来。
　　梁绮刚大学毕业不久，她目前签约于影澜文学城小说网站，是一个作者。
　　白天她是蜗居在家的无业游民，夜晚她就灵感涌现变身打字机。
　　只是近些天，她好像灵感枯竭一样，对着电脑屏幕发许久的呆，竟只码出几个字。她本就没什么老底可以啃，现在又更新极慢，渐渐有些入不敷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几天她租的房子到期续费，她却囊中羞涩，扭扭捏捏的向房东阿姨求情宽限几日，却被无情拒绝。没办法，她只好从出租屋里搬出去。
　　梁绮犹豫着是否和家人说一下自己目前窘迫的状况。
　　手机在她手上翻转几轮，她伸手捏捏手机壳上的装饰兔耳，面上有些犹豫的神色。
　　倒不是她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梁绮才不愿家里人为她担心。
　　迟疑之间，她的手指触亮了屏幕。虽还未解锁，梁绮却注意到了屏幕上消息提醒的小窗。
　　小窗里消息刷新的速度堪比大热视频上飘过的弹幕，整整齐齐的是欢迎新人的字样。
　　是【今天你更文了吗】的群消息。
　　这个群是梁绮刚签约时为了克服懒癌在贴吧找到的码字群。群里的小伙伴大多数都是新人作者，热情似火，精力充沛，群消息一不小心就99+。
　　虽说原本群建立的初衷是让小伙伴们能够互相督促码字，不过群里什么都聊，就是不聊码字。
　　要说平常，梁绮对群消息不会太在意，毕竟群里话痨多，消息多并不令人意外。
　　可是今天不同，飞速刷新的群消息里，一个名字直直闯入了梁绮眼中——
　　若水流深。
　　梁绮脑中空白了一瞬。
　　她脸上除了眼睛微微睁大，倒也没露出什么过分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暴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梁绮划到若水流深进群时发的第一条打招呼消息的位置，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阅读了好几遍。
　　说起若水流深这个人，梁绮是认识的。
　　若水流深也是影澜文学城的签约作者，不过她作品的成绩比梁绮的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若水流深是梁绮成为作者的契机。
　　梁绮大学时期便已经认识她。
　　当然，说是认识，也不过是梁绮单方面地认识她而已。
　　那时梁绮还只是一个小读者，闲来无事会在影澜文学城上扫文。
　　她偶然看到一篇言情，此文画风清奇，文笔虽然并不算特别出彩，但剧情的反转，让人永远猜不到。这样的文章，让梁绮不由得精神一振。
　　她每天在文下给作者“若水流深”撒花投雷喊加油，希望能养肥这篇文。
　　虽然一切都是白忙活。
　　作者这个人，性格没得说，温柔暖心。但她并不是日更的主，并且更文时间及其不稳定。不能日更倒也算了，若水流深似乎因为太忙，她的文章已经朝着月更，半年更发展了。
　　梁绮心里着急，但又丝毫没有办法。没有文看，她就只好自给自足。
　　注册了个叫“沐祁”的马甲，梁绮就在影澜文学城开了自己的坑。本来只是想着自娱自乐的梁绮在更了几章后，居然被编辑勾搭了。
　　从此，她就彻底在自己未从设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群里消息刷新速度渐渐放缓，一排欢迎新人的消息后面，群主终于冒了头。
　　江湖传说【古言】团长大人：欢迎小萌新~新人改一下备注哦。
　　潜水【百合】若水流深：好的群主大人，已经改好啦~
　　梁绮长呼了几口气缓解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准备也发些什么欢迎的话。她的手指刚抖了一下，便停住了。
　　梁绮的眉头疑惑地皱了一下。
　　群主规定群员的昵称由写作性向和作者名称组成——
　　为什么若水流深昵称黑框框里的写作性向填的是百合？
　　若水流深，不是个言情作者吗？
　　这些日子梁绮一直在想办法重拾灵感，便没有时间去关注若水流深更文与否。
　　梁绮赶紧点开前一阵子追的若水流深的作品，发现文章居然已经完结了。
　　而随着文章完结，文下评论也炸了锅锅。
　　梁绮用账号里所剩无几的点数买了剩余的V章看完，才发现男主在结局之前的几章因为意外事故狗带，女一参加完男主葬礼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深爱着的是从第一章和她斗到最后的女二。
　　女一确实是个行动派，一点不含糊。她直面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向女二表白了。
　　梁绮看到这儿的时候眉头一拧，她想女二应当也会同她一般。
　　可女二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思考了几日就接受了女一的爱意。两个曾经作为情敌撕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就这么过上了幸福快乐没羞没臊的生活。
　　虽然有点好磕，但是……
　　好一出狗血大戏。
　　怪不得评论区的嗷嚎声此起彼伏。
　　网友：我心伤悲 评论：《情若久时》 打分：1 所评章节：111
　　作者怎么想的！？虽然女一女二很配，但是这不是言情吗？作者干脆去写百合好了。
　　[1楼] 作者回复
　　好主意！
　　此评论发自影澜APP
　　[2楼] 网友：我心伤悲
　　……
　　[3楼] 网友：没想到吧
　　…………
　　[4楼] 网友：让刷负来得更猛烈些吧
　　………………
　　[5楼] 网友：小猪猪
　　LS请开始你的表演。
　　再往下的评论几乎都是读者对作者吐槽，有的人甚至义愤填膺地码了几千字的长评，楼中楼建得老高，好不热闹。
　　梁绮默默地关掉了网页，又默默地点进了“若水流深”的专栏，发现若水流深果然开了一篇青春校园百合文。她收藏了文章，又回到“今天你更文了吗”的聊天页面。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弹出，梁绮手一抖，一个震惊的兔子头表情包便弹了出去。
　　不过幸好并没有人在意，大家的关注点还是一直在若水流深身上。
　　话痨【现言】乖蜀黍：欢迎新人~
　　全群最萌【耽美】樱花果冻：嗯？若水流深？有点耳熟哎。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若水流深，是那个现言小粉红吗？
　　见大家讨论自己，若水流深只是发了个无辜的表情包便遁地了。
　　梁绮停在界面，反反复复看了若水流深的资料卡几遍。
　　若水流深的年龄比她大两岁，二人目前似乎在同一个城市。
　　梁绮紧张的喉咙有些干涩，不知道现在加若水流深好友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虽然两人都是签约作者，又在一个城市，不过就写作水平来说，她和若水流深的差距有些大，名气就更不用说了。
　　梁绮还在迟疑着，一条好友申请突然弹了出来。
　　是来自若水流深的好友申请。
　　梁绮一呆，手比脑更快，反应过来时若水流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梁绮还没想好打招呼的第一句话说什么才能让若水流深对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若水流深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的发了过来。
　　她似乎十分喜欢梁绮，话语也很亲昵，好像两人早就认识似的。崇拜的人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倒把梁绮弄得不知所措了。
　　若水流深：我叫你祁祁好不好~感觉超可爱。
　　沐祁：当然可以啦，大大。
　　若水流深：不必如此称呼，你写的《晚晨》我也有在看呢，感觉写的很好哦~
　　沐祁：没有啦，就很普通……
　　若水流深：怎么会，写的好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梁绮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晚晨》里确实有一些情节是她以前曾经历过的，只不过，她笔下的主角是HE，她自己是BE罢了。梁绮不自觉咬了下嘴唇，还没回复，对面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若水流深：对啦，你能不能多刀一下那个反派小姑娘啊，我看她超不顺眼~
　　梁绮沉默了一瞬，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沐祁：真的嘛，不过后续她的剧情不会太多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逐渐趋向日常生活，一来二去便扯到了租房上。若水流深似乎家境不错，知道了梁绮正为住处发愁，她便提议让梁绮住到自己闲置的公寓里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眼下让梁绮自己去找房子实在是太局促。她大喜过望，只是这高兴的情绪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消散在微冷的空气中。
　　梁绮看了看自己个位数的余额，苦了一张脸。
　　这没钱，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见梁绮迟迟没有回复，对面似乎知晓梁绮想法似的，又回了一条。
　　若水流深：祁祁，房租你不用担心，那地方我不常住，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你渡过一下眼前的难关。再说，我和你非常合得来，可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难道忍心让我伤心嘛？
　　后面跟着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似乎怕她再拒绝，若水流深直接甩了一串地址过来。
　　若水流深：天色不早了，你快点来哦，我在这里等你。
　　梁绮：“……”
　　总感觉哪里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
　　若水流深公寓的地理位置相当不错。
　　交通便利，又靠近市中心，白天街道上的行人不少，夜间小吃街也相当火爆，可以算得上是繁华。而且，影澜文学集团的大厦就耸立在不远处。
　　在越发变暗的夜幕中，大楼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只是因这四周暖黄色的光照映着，微微有些发亮。
　　梁绮关了导航，环顾了一下四周。即使是天色昏暗，也能看出小区的环境优美。
　　据她所知，这里的房价并不便宜……房租估计也……
　　梁绮心里打了退堂鼓，她放下自己手上的行李，掏出手机，觉得还是拒绝若水流深比较好。
　　只是她的动作被不远处传来的甜美女声打断了，那声音很温柔，还一丝带着笑意：
　　“是祁祁吗？等你好久啦。”

chapter2
　　公寓外天色泼了墨一般，皎月当空，清冷的光辉轻轻地洒落下来，温柔宁静。
　　梁绮从堆满东西的沙发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周围不算熟悉的环境，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忆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何地。
　　昨晚和若水流深见面后，若水流深不由分说便热情的帮梁绮搬了行李上楼。
　　梁绮红着脸去问她房租的事情，哪成想若水流深听到这话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财大气粗的挥手说不用。
　　但梁绮哪好意思白住，坚持要交房租。拗不过她，若水流深便定了个远远低于市场的友情价，并说第一个月免租。
　　刚认识就欠了对方这么大的人情，梁绮对若水流深的敬佩之意直上云霄。
　　两人交换了姓名，若水流深的真名叫陈若娴，人如其名，她本人十分漂亮可爱，洋娃娃似的。
　　真可谓是人美心善。
　　刚才送走陈若娴后，不知是今天的经历太过丰富和刺激，还是搬行李实在太累人。梁绮竟然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梁绮恍惚一会儿，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便起身去收拾行李。
　　一场秋雨一场寒。过了寒露节气，天气渐渐趋凉，短袖衣裤在位居北方的东崖市已然派不上用场。
　　梁绮把自己夏天的短袖折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刚刚清理干净的衣柜里，又把秋冬季节能穿的服饰挂起来。
　　公寓不算大，除了必须的卫浴厨房，只有一间小小的卧室和不算宽敞的客厅。
　　由于刚刚搬进来，还有很多行李杂乱无章地堆着，使得整个空间略显狭小。
　　虽说如此，梁绮环顾四周的环境，心里感到开心极了。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嘛，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拿着手机和陈若娴闲聊了一会儿，又道了好几声谢。梁绮这才走到电脑桌前，把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清理出一片天地，梁绮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陈若娴的公寓里有现成的无线网络，倒是省得梁绮再自己去折腾了。
　　她左手托脸，轻车熟路地打开影澜文学城网站主页。账号是自动登录的，梁绮直接打开作者后台，点开自己呕心沥血写出的最新章节，去看文下的评论。
　　评论区还似往常那样冷清，零星有几个撒花加油。不过今天似乎出现了一个异类。
　　网友：你家小雨滴 评论：《晚晨》 打分：0 所评章节：30
　　女二好矫情。我很喜欢反派，加戏。啾~~~~~bang！一枚深.水.鱼.雷砸向了作者的后台！
　　梁绮以为后面的字是此读者自己敲上去的，毕竟投雷的默认打分是2分，怎么会有人闲到调成0分呢……
　　梁绮有些无语，抬手回复了个省略号。
　　虽说如此，她还是打开作者后台去看收益，结果发现鱼雷是真的，闲人也是真的。
　　她的眼皮跳了跳。
　　内心收到鱼雷的激动和被读者怼的郁闷交缠着，拧成了麻花。
　　正想着，梁绮随手刷新了一下网页，发现评论又多了一条。
　　网友：你家小雨滴 评论：《晚晨》 打分：0 所评章节：36
　　之前的几章不知所云。女一为什么喜欢吃胡萝卜？我不喜欢吃。啾~~~~~bang！一枚深.水.鱼.雷砸向了作者的后台！
　　梁绮微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只能心中庆幸这位读者不是每章一评，不然她的评论区里就全是吐槽了。
　　怎么说也是拿人手短，梁绮准备回复些什么。熟料字刚打完还未发表，梁绮就听到几声诡异的滋拉声。
　　霎时间整个屋子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莹莹的光，照亮了梁绮懵逼的脸。
　　网络连接不可用，电脑提示着。
　　梁绮敲击了几下鼠标，发表评论的小菊花还在不停地旋转，却怎么也无法发表出去。
　　不知道是跳闸了还是停电了。
　　梁绮悻悻地关了电脑，想去看看电闸。刚走没两步，灯却突然闪了闪，房间瞬间又变得灯火通明。
　　梁绮：“……”
　　今天是她幸运日这句话好像说的太早了。
　　虽然来了电，但电脑已经关了，梁绮懒得再打开一次。
　　她草草洗漱了一下，检查了一下门锁，把灯都关上后躺到了略微发硬的床铺上。
　　她在脑海中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细数了一遍。边算着，她边皱起了眉。
　　即使陈若娴免了她一个月的房租，只是光吃饭这一条花销，还是有些成问题，更别说水电气网哪个都要钱。
　　在灵感之神回来之前，她需要好好地规划一下寻找一份兼职的事情了，要不然按照她三天挤一章的速度，饿死是分分钟的事情。
　　虽然刚才睡了一会儿，但今天好像特别疲惫。梁绮想着想着，意识越发模糊昏沉，大脑渐渐停止运作，很快，她就去见了周公。
　　十五的月光透过卧室小小的窗子，照亮了床上鼓起的小丘。只是，那小丘的形状微微发生了些变化。
　　这一夜梁绮睡得很不安生，梦里净是些怪诞诡谲的场景，那些场景时空错乱一般交织，让人的思维也变得混沌混乱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梁绮听见有音乐响起，意识才终于脱离了梦境，渐渐回笼。
　　手机在床头柜上放声歌唱，旋律悠扬婉转，是她的闹钟响了。
　　梁绮迷迷糊糊坐起来，想要按掉一直在响的手机。只是她这手一伸出去，就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她足足一米六五的身高，她不可能手短到连床头柜上的手机都碰不到呀？
　　她眨巴眨巴惺忪的睡眼，低头想看看到底哪里不对，孰料入眼的却不是她的手，而是雪白的绒毛。暗粉色的肉垫藏匿在白色的毛发之中，看起来相当柔软。
　　爪，爪垫？
　　梁绮吓了一跳，突然清醒了。
　　她赶紧晃晃手，雪白的爪子也跟着晃晃。她又动了动手指，看到的依然是奋力蜷缩的爪子。
　　那是某种小型哺乳类动物的爪子。
　　反应过来的梁绮吧唧一声从床上扣到了地上。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厕所的穿衣镜前。
　　梁绮看着镜中通体雪白，两耳奇长无比，两只眼睛像红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动物，心脏一梗。
　　她低头看向自己柔软的爪子，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用爪子狠狠地抽了自己的脸两下。
　　然后又一头扣在了地上。
　　居然有痛感，不是在做梦？
　　可是人类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进化成兔子吧？
　　她脸朝地趴着，心里已经从自己是人和妖的孩子脑补到昨日外星人来袭，她触碰到外星激光受到辐射基因突变。
　　胡思乱想了一通，终究是无果。
　　从大学毕业起，她一直独自租房子住。父亲忙着工作，母亲忙着追永远也追不完的青春狗血爱情连续剧。
　　除了梁绮每个月拿到稿费或者节假日的时候，一家子各忙各的，不怎么联系。
　　在东崖市除了陈若娴，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
　　要作为一只兔子活下去，可以说是非常艰难，不，简直是绝无可能。
　　先不说如何和别人说明自己变成兔子的事情，单说现在她大门紧锁，按照她目前的身长，她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门的。
　　就算她打得开门，她也会因为在这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之中找不到吃的而饿死，或者更惨，她作为一只肉兔，被人端上餐桌做成红烧兔肉……
　　想着想着，梁绮打了个寒颤。
　　屋里还处于一种搬家搬到一半未收拾完的状态，梁绮本来是想今天起床之后好好整顿一番的，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可能了。
　　当然，这些事对于现在的梁绮来说并不是重点。
　　小兔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四条小腿踩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然后梁绮停下，跳进一堆行李里。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还有半袋小面包吧？
　　梁绮把零散的小零食从行李里捡出来，杂七杂八的小零食，竟也堆成了个小丘。
　　等搜刮得差不多了，梁绮才停下。
　　她伏在小丘旁，突然一阵心酸。
　　这便是她所有的存粮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为人短暂的二十几年，脸上是将死之人决绝的表情。
　　真是没想到，一觉醒来物是人非。
　　等吃完这些吃的，她就要饿死在自己的新家里了。
　　小小的雪球可怜兮兮地抖了抖。
　　梁绮蜷缩了一会儿，突然又听到卧室里传出微弱的音乐声。
　　她这闹钟倒是真顽强，一直响到现在。梁绮心道。
　　她一跳一跳地回到卧室，略一发力，灵巧地跃上床，又蹦到矮小的床头柜上。还未靠近不停唱歌的手机，梁绮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编辑大人的名字。
　　梁绮心下一跳，赶紧跳到手机旁。突然爪一滑，不知道划了什么键，只是手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不小心挂断了。
　　梁绮宛若五雷轰顶，整个兔子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她高冷的编辑从来都是来去无踪的，第一次打电话来，竟然是在她不是人的状态下。
　　梁绮捂脸。
　　编辑大人被挂了电话之后再没有打回来，梁绮忐忑地躺在床上，觉得编辑肯定把她拉进了黑名单里。
　　只是她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没空理会编辑对自己的想法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十三岁之前，梁绮是不相信英雄救美的故事的。不过此刻的她，非常希望有人能来拯救她，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变成一只小白兔。
　　哪怕是“你是被神选中的孩子”这种俗套的对白，她都可以接受。
　　梁绮瘫在自己装着玩偶的行李袋上。她两眼发直，目光呆滞。像极了平时自称的咸鱼。
　　人在陷入困境却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似乎总愿意去回忆往昔。
　　尤其是这种让人无法理解却又十分悲凉的情境下。

chapter3
　　真的说起来，这么多年的记忆里，每一天都那么平淡日常，按部就班。梁绮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她高中时喜欢的人。
　　那人温柔善良，样貌俊秀，还把她呵护得很好。
　　只是很不巧，这人性别和她相同，是个女孩子。也是《晚晨》里的女主原型之一。
　　如果不是这份爱，梁绮想，她们二人大概能做一辈子好闺密吧。
　　她们能一起分享爱情的喜悦，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到七老八十子孙满堂的时候还能一边讨论着年少的趣事，一边戴着老花镜心平气和地织织毛衣。
　　可惜的是，这美好的未来幻想终究是一片泡沫。
　　当友情的占有欲慢慢变质的时候，梁绮的世界兵荒马乱。
　　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那么美好。没有漂亮的词措修饰，它真实，又残忍。捅破一张纸，看到的不是希望的火光，而是无尽的梦魇。
　　梁绮至今忘不了当她向杜子葵明确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之后，杜子葵脸上那复杂的神情，那是种纯洁的友谊被玷污了的，失望透顶的表情。
　　杜子葵是有喜欢的人的，每天和杜子葵朝夕相处，梁绮不想知道都难。
　　只是讽刺的是，那个人也是个女孩儿。
　　杜子葵不是不能喜欢女孩儿，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梁绮心里自然也明白。那可笑的如同闹剧一般的告白，不过是自己作为失败者的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罢了。
　　这大概就是她选择写百合方向小说的原因吧。
　　不过由于梁绮自己没有表白成功过，自然也不懂小情侣的甜甜甜。所以当主角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结结实实的卡文了。
　　谁叫她是一个三无作家，无大纲，无存稿，无灵感。
　　她至今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自然写不来恩爱日常。篡改现实，捏造美好的幻想，她并不擅长。
　　心里酸酸的，梁绮翻了个身。
　　看着眼前山竹肉似的白色爪垫，梁绮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想这么多干嘛呢，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呀！
　　空气中安静的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白兔平缓起伏的小白肚皮上，白兔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梁绮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她回到了高中时代。
　　梦里她还没和杜子葵表白，梦里她们一直是好朋友，时至今日一直是。只是梦境的最后，梁绮想起来了那个告白。
　　再度睁开眼睛时，天色已暗。
　　秋季的白天愈发得短了，连夜晚都带着一丝凉气。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四周的物件都围上了黑色的雾气一般，看不分明。
　　梁绮加上昨晚，几乎是睡了一整天，越睡越乏，连大脑运转都变得缓慢。她抬手想揉揉太阳穴，所触碰到的还是毛茸茸的脑袋。
　　她不得不继续接受自己是个兔子的事实。
　　饥肠辘辘，梁绮走到自己的食物堆前，扒拉过一包开了封的零食。
　　整个兔头埋进去，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比平时的声音清楚了许多。果然兔子的耳朵就是灵敏。
　　吃了一会儿，梁绮揉揉自己软软的肚皮，又看看剩余的食物，若有所思。
　　不能吃太多，不然剩下的食物支撑不了几天就会全被吃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找她。
　　梁绮跑到床边跳上去，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黑漆漆的，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电话打进来。梁绮试图自己编辑一些求救短信，虽然感觉很离谱，不过她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白兔两个爪拨弄着手机，把手机推到柜子边缘抵着用力一挤，这才按下了手机侧面的解锁键。
　　屏幕在黑暗的空间里骤然发出光亮，刺得梁绮眼睛有些发酸。度过了开启屏幕这第一道坎，梁绮又被解屏密码拦住了。
　　小小的数字分三行排列，密码也只有四位数而已。可这整齐分布的数字在梁绮眼前却变得看不分明，在深色的锁屏图片的映衬下，白白地糊成一片。
　　她连戳了几次都没有戳到自己想要戳的数字。
　　梁绮低头，几乎要整个脸贴在屏幕上。可她贴得越近，那字体就越模糊，紧紧挤在一起，把梁绮搞得眼晕。
　　她难道是瞎了不成？
　　梁绮抬头向窗外看去，窗外大楼的灰色投影一片一片地叠压下来，可几条街外的影澜文学集团大厦却很清晰。梁绮略一仰头，还能看到藏匿于云层后的月亮。
　　月亮清雅的光照亮了厚重的暗色云层，周围还带着淡淡的光圈。比她平时所见还要清晰多了。
　　毕竟梁绮有着当代网络小说作家的通病――近视。
　　平时看远处的东西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二十米外六亲不认，五十米外人畜不分。
　　可现在明显是，她越是贴近越是看不清楚，反倒是远处的东西变清楚了许多。
　　看不清楚屏幕，梁绮无法对手机进行任何操作，只能放弃了发短信求救的想法。
　　不过她就算把短信发出去，是否有人会信还是个难题。除了事情的真实性确实有那么些令人难以相信外，他们大概只会以为自己是小说写多了太入戏了而已。
　　梁绮悲叹。
　　她伏在自己的枕头上，对着枕头旁边的小猪玩偶大眼瞪小眼。
　　粉嫩的肥猪眯着眼睛肆意的笑着，身上穿着的短袖还印着爱心标志。
　　那还是她和杜子葵认识的第一年，杜子葵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杜子葵左手抱猪，右手抱她，用抱着猪的手捏着她的鼻子宠溺地笑：
　　“绮绮是个小猪猪，哈哈，喜欢吗，和你一样一样的。”
　　梁绮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看似不情愿的狠狠地摸了摸猪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时隔多年，这只粉红猪从未离开过她的床榻。纵使物是人非，两人昔日的情谊已随着时间消散在风中，变得越发寡淡。
　　她靠近粉红猪，竟第一次缩进了小猪的怀里。
　　以往都是她搂着它，但梁绮睡相不大好，总把它踹到床底。现在以她的体型，大约是踹不动了。
　　梁绮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死亡之神在敲击她的窗子。也许是她的命数已尽，天要亡她。除了等待，她别无它法。
　　日子过了几天，梁绮仍找不到任何变回去的方法。这期间电话响过几次，但是都是陌生号码。梁绮远看还行，靠近就分不清挂断键还是接听键。小巧的爪子跟屏幕比较起来还是有些巨大的，胡乱一通乱划，也不知道划到了什么。
　　兴许是接听了，但她又发不出任何人类语言，打进来的电话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本来就只有五十几个电的手机被折腾了几次，就两眼一闭关机了。
　　梁绮不知道有没有认识的人发现她消失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几天没有更新还没请假会不会有人骂她。
　　她守着最后一包薯片突然有些绝望，恐怕她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弹尽粮绝后的日子。她会饿成一只扁兔子最后狗带。
　　只是饿死的日子还没来临，梁绮就因为腹痛倒在了木制地板上。
　　她轻轻揉着自己发胀的肚子，突然有了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
　　好痛。
　　梁绮在地上滚了滚，疼痛却丝毫没有任何缓解，她肚子上的软毛因为揉搓纠缠在一起，有些凌乱。
　　梁绮倒扣过来，让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稍稍平和一些。她看着木地板，上面毫无规则的纹路糊成一片，正如她此刻的大脑。
　　墙壁上钟表的声音因着兔子灵敏的耳朵变得格外清晰，嘀嗒，嘀嗒，一下下敲击着梁绮有些脆弱的心脏。时间地流逝变得缓慢，梁绮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竟然听到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是谁？
　　梁绮迟钝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行，一时之间没想出个四五六来。
　　想不明白，她只能勉强抬起兔头，打起精神来去看去听。
　　只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门外又重回一片死寂。
　　说起来不知道是房子隔音太好，还是对面没有邻居，梁绮已经太久没听到过活人的动静了。
　　梁绮低下头，失落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幻听。
　　吱呀——
　　棕榈门被推开了一道缝，走廊上的灯光跟着打开的门投映进来，投下一片形状奇怪的黑影。
　　梁绮再度没精打采地抬起头。
　　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就停在她的面前，白净的脚踝纤细，微微透露着骨感美。

chapter4
　　梁绮一愣，瞬间清醒了过来。
　　接着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她的心脏狂跳。嘭、嘭、嘭，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愈发紧张。
　　有人来救她了吗？还是进了贼？
　　黑色高跟鞋又走了一步。
　　梁绮只感觉身子一轻，蓦地腾了空。
　　腹中隐隐作痛，她没有心思去反抗扑棱，只能眯了眼睛去看面前的人。
　　可惜背着光，又是下午六七点的时间，屋里已然昏暗一片，黑暗中梁绮虽然视力比平时略好些，但也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女人鼻梁高挺，小巧的脸蛋轮廓流畅，应当是个美人。
　　就在她要仔细去看时，屋内的灯骤然亮了。
　　梁绮不由得闭上眼睛。
　　举着她的女人也跟着把她抱在了怀里，梁绮的鼻尖瞬间充盈着冷冽的香气。那怀抱不软也不硬，带着微微的温热。可以感觉到那人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弄疼怀里的白团子似的。
　　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她在吗？”
　　这人声音婉转动听，还有些耳熟。
　　梁绮再度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剪着中长短发，发梢微微内扣，有些婴儿肥的白嫩脸庞上一双自带少女萌感的大眼睛正看着抱着自己的女人。
　　看到这人，梁绮简直感动的要流出眼泪。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若娴。
　　她激动得要跳进对方的怀里，却被抱着她的人往上拥了拥。
　　梁绮挣扎了几下，不仅无法跳跃出去，还把自己的体力耗了大半。
　　“果然不在，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陈若娴疑惑道。
　　头顶传来女人有些冷淡的声音：“她没接我电话。”
　　梁绮立马想起前几天那些陌生号码，原来那些电话是这个人打来的？
　　可是……
　　梁绮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人她应该不认识吧……？
　　“这么一想，我和梁绮确实好几天没有聊过天了。”陈若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回过味儿来，不满道：
　　“所以你就大老远让我把房门钥匙送来？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关心过谁啊。”
　　女人的声音冷飕飕的：“据我所知，你住得离这里并不远。”
　　陈若娴嘟嘟嘴，接着抿唇一笑。
　　见对方垂下眸子似乎不是很想理她，陈若娴也不再自讨没趣。她的目光在扫视四周一圈后终于落到了梁绮身上：
　　“唉？梁绮什么时候养的兔子？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的，是生病了吗？好可怜。”
　　梁绮闻言使劲儿睁了睁眼睛，奈何眼皮不听她使唤，让她整个兔子看起来愈发没有精神。
　　正当梁绮努力和自己的眼皮搏斗的时候，梁绮感到抱着自己的人行走了起来。
　　陈若娴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不解的意味：
　　“你去哪儿……？”
　　穿过狭小的客厅，挤进半掩的卧室门，那人在她床前停了下来。梁绮感觉到那人弯了腰，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机被那女人拿了起来。
　　梁绮终于又得空去看女人的脸，即使是仰视视角，梁绮也能看到她有着狭长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白净的脸庞像无暇的玉，齐耳的短发衬得她整个人很是干练，但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的目光，那人低下头，眼睛对上了仰头看她的小兔叽的红瞳。
　　小兔叽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人确实十分貌美，但也意外得眼熟。
　　直到陈若娴走进来，又补了一句：“朝雨，你今天很奇怪啊。”
　　面前女人的脸庞和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渐渐重合，再仔细看，连当年冷漠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几分。
　　秦朝雨。
　　高二时转校和梁绮成了同班同学，高三时又转走。虽然只待了一年，但她成绩优异外表漂亮，即使离开，也不过是从校园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变成了传说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而已。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她……
　　就是那个杜子葵喜欢的人。
　　冤家路窄。
　　梁绮怔怔地想。
　　秦朝雨冷着一张脸，察觉到怀中小东西细微地颤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只是被她摸了一下，白团子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
　　“任谁出门都不会把手机扔在家里。”秦朝雨沉默了一秒：“手机没电，看来失联有段时间了。”
　　“不会吧，这个小区治安很好的呀？”陈若娴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屋内还处于一种没有收拾完的状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诡异。
　　略一思索，她道：
　　“你也别太担心，梁绮那么大一个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说不定是临时有什么事出门了。明天我去物业那边查监控，看看梁绮到底去哪儿了。如果实在查不到，咱们就报警。”
　　秦朝雨虽然还臭着一张脸，到底是同意了。
　　见她点头，陈若娴如释重负一般叹了口气：
　　“行，就这么说好了。我要回家啦，今天我妈终于旅游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她老人家，要不明天就飞走了。”
　　陈若娴做了个扑棱翅膀的动作，配上她有些萌的长相，还挺喜感。
　　秦朝雨不笑，她只是点头，然后和陈若娴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梁绮的家门。
　　“对了，这个小兔子你记得带它去医院看看。”
　　陈若娴说着手便朝着兔子脑袋伸过来，只是抬眸的瞬间对上秦朝雨冷冰冰的目光，她又讪讪地收回手：“小气。”
　　出了门口，陈若娴就先行一步。本来躺在秦朝雨怀里的梁绮见陈若娴竟头也不回地走了，登时着急起来，这一急，只感到腹中更痛，忍不住抖了抖。
　　又想到自己此刻还在昔日情敌的怀里，梁绮的小自尊心发作，便胡乱踹了两脚。然后她眼前一花，见到了传闻中的小金星，世界也随着旋转黑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中，梁绮隐约看到面前有几个人影在晃。
　　此时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是雪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她不远处微微弯着腰，手上的动作很是忙碌。
　　梁绮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终于看清拿着大针筒对着她露出微笑的男医生的脸。
　　他戴着黑色框的方眼镜，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胡茬也很仔细地刮了干净，一丝不苟的模样。
　　看着愈发近的男医生，从小就对打针深恶痛绝的梁绮当即从床上蹦了起来，小腿蓄力正准备跑路，就被一双手轻轻捞起，安放在怀里。
　　冷香盈鼻，梁绮不用看都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
　　梁绮心情很复杂。
　　这货把她送来医院怎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还没走？
　　“它醒的挺快啊，精神很好，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男医生放下手中的针管，走到桌前飞速地写了张单子：
　　“你以后别总喂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兔子不能吃人吃的食物。它吃的太多，有些胀气积食，先给它开些促进消化的药吧。”
　　说着，他把写完的单子递给秦朝雨。秦朝雨默默看了眼单子上龙飞凤舞的非人类文字，又听男医生说道：
　　“除了吃药，你平时多给它揉揉肚子，促进一下它的排泄。”
　　“我知道了。”秦朝雨点头。
　　男医生还未说够，又从兔子的习性说到兔子的消化系统，还有夹杂着各种兔子肢体语言的讲解，以及兔子性格的分析。
　　直到有小护士叫他去给预约客人的狗狗打针，他才终于从喋喋不休中停了下来。
　　“兔子的饮食一定要注意，它们的生命很脆弱的，好吗小姑娘？”
　　梁绮被秦朝雨抱着，还很不自在地扭了扭。
　　秦朝雨轻轻揉揉梁绮的肚子，说了句好。
　　语气很认真还带着点难得的温柔，男医生露出欣赏的目光，然后随着催促他的小护士去了另一间屋子。
　　秦朝雨凭着医生开的单子领了药，一手拎着药，一手抱着兔子，还没走出宠物医院的门，就被突然冲进来的人撞了一下。
　　大厅挂的钟表时针指向了九，门外也早已经漆黑一片。倒是道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色的光晕微微照亮寒冷的空气。
　　跑进来的那人周身带着屋外的寒气，冰冰凉凉的。
　　她一头栗棕色长发，身材高挑纤细，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眉头紧紧皱着，漂亮的脸蛋有些苍白，显得很不安。
　　秦朝雨双手护住怀里的兔子，身子一偏，勉强站住。
　　那人匆匆道了句“对不起”，似乎真的很赶时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里。
　　秦朝雨倒也没生气，有些疑惑的朝那女人看去，怀里的小兔子也用两个爪扒着秦朝雨的胳膊使劲儿瞅。
　　那女人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
　　梁绮这才注意到走廊的角落里还站着个个子稍矮的女生。
　　那女人抓住走廊靠墙站着的人的肩膀，声音有些焦急：
　　“陆颜，情况怎么样？”

chapter5
　　靠墙的女生本来低着头，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突然就哭了起来，小巧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瘦弱的双肩颤抖着。
　　“笠笠，我好怕……”
　　她钻进面前人的怀里，两只手抓住那人的衣服。只是面前被她亲昵叫着的女人没有反应，仅仅面色冰冷的看着眼前的白色墙壁发呆。
　　“哎哟，怎么这么严重。”
　　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让小护士准备接下来要用的工具。
　　“医生，它怎么样了？”
　　“身上多处撕咬伤，好在伤口不算太深也没伤着重要部位。不过性子这么温顺的萨摩居然也会打得那么激烈……”
　　陆颜听到这话，颤抖着用手捂住嘴巴，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如果今天她没有和东笠闹脾气带着夏天离家出走，就不会遇到拦路的疯狗。夏天也不会因为保护她，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夏天，今天受伤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吧。
　　“笠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陆颜知道，夏天对于东笠来说有多重要。
　　东笠久久地立着，并没有作出回应，似乎是对陆颜的哭泣声感到心烦，她走到一旁的座椅坐下，沉默地靠着雪白冰冷的墙，有些疲惫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边，停在门口的秦朝雨也失去了兴趣，转身要离开。
　　怀里的小兔子还不安分地朝东笠那边张望，微微扭动着身体。秦朝雨冷着脸轻轻握住小兔头按回自己怀里，然后风衣一裹，把小兔子严严实实地捂在怀里。
　　今晚的风着实大了些。
　　梁绮伏在秦朝雨胸口，还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耳边清晰无比的秦朝雨平稳的心跳。偶有微凉的风吹进来换走闷热的空气，梁绮感到有些舒服。
　　风声很快归于平静，她从秦朝雨衣服缝里挤出头来，被眼前的楼道的灯光晃了一下。
　　梁绮的记忆这才慢慢苏醒，她意识到刚才去的那家宠物医院是她刚来公寓时经过的那家。
　　医院里那个方框眼镜的男医生还曾经在她推着硕大行李箱经过的时候对她露出过迷之微笑。
　　这里分明就是她所住的大楼。
　　梁绮晃晃脑袋，发现秦朝雨轻车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了通向十三楼的按键。电梯光滑的金属镜面映出她白花花毛茸茸的脸，她此刻两个爪扒着秦朝雨的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十三楼，那不就是陈若娴租给她的那间公寓所在的楼层吗？
　　梁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秦朝雨和陈若娴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像是认识好久了。而且秦朝雨很明显是知道那公寓陈若娴租给自己了，不然也不会在电话打不通后找上门来。
　　梁绮不由得弯起嘴角。
　　只是是向下弯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套。
　　一个圈套。
　　前脚她刚无家可归，后脚陈若娴就进了码字群还热情的给她提供居所。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这里面肯定有大阴谋！
　　果然从来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
　　只是……仔细想想，秦朝雨费那么大劲去套路她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呀。那她到底有什么动机呢？就算她们高中的时候因为杜子葵的原因，有一点小小的摩擦，也不至于记到现在吧？
　　突然想到什么，梁绮一呆。
　　陈若娴说过她在追《晚晨》，还夸那文写的真实来着……
　　说真实当然是有那么些真实成分在里面的，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晚晨》里的那个反派，原型就是秦朝雨来着……
　　小说嘛，毕竟不是纪实文学。难免会被“添油加醋”的描述出来。
　　梁绮在文里把秦朝雨写成了一个人神共愤，无恶不作的社会女学生，简直是花见花枯萎，人见人狗带的那种。倒不是她有多么记恨秦朝雨，确实只是剧情需要而已。谁想到有一天正主会接触到这胡编乱造的产物呢！
　　秦朝雨要是真的逐字逐句地看完她的小说，恐怕会气得黑脸吧。
　　黑脸还是轻的，主要是她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一只，如果秦朝雨心眼小，恐怕就要主债宠还了……
　　那她的命运，可以说是刚出刀山，又入火海，属实悲惨。
　　被捂在秦朝雨怀里的梁绮不由得瑟瑟发抖，怎么偏偏她那么点背，写点不符合实际的东西就被人抓包。活脱脱的自作自受本人。
　　正胡思乱想着，梁绮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慢悠悠地停下了——
　　正停在相隔她所住的房间没几米的1302面前。
　　秦朝雨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屋子时，梁绮感到更绝望了。
　　隔壁不是没人吗？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幸好。
　　梁绮在心中绝望的笑了。
　　她现在只是一只兔子而已，顶多被做成红烧兔肉嘛……
　　秦朝雨抱着兔子坐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不知为何，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有些忧愁的表情盯着天花板，两只手倒没闲着，一只手撸着兔子的毛，另一只手还轻轻揉着兔子温热的肚皮。
　　“到底去哪儿了……”她喃喃道。
　　梁绮被揉得舒服，忍不住侧躺在秦朝雨平坦的小腹上，几乎要将整个肚皮都翻过去。
　　“你到底去哪了，梁绮。”
　　本来正享受的梁绮突然周身一震，清醒过来。
　　梁绮欲哭无泪。
　　拜托，不要突然说出那么吓人的话。
　　秦朝雨，你可千万不要找我，就让我一个人静悄悄地待着吧！
　　就这么急着清算黑她的账吗？
　　秦朝雨倒不知道梁绮正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见白兔突然僵住，便一把将兔子抱了起来。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半天，秦朝雨终于忍不住破功，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梁绮算是彻底被吓着了。
　　有生之年她居然能见到秦朝雨的笑容。
　　秦朝雨原来这么喜欢小动物吗？
　　梁绮表情呆呆傻傻的看着她笑，心里对这个人的认知略微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梁绮休养了几日，食也不积了，气也不涨了。虽然每天吃草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味道先不提，心理上就过不去。
　　她一个风华正茂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居然要吃干草。
　　这样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梁绮就开始怀念小笼包，馄饨，泡芙，蛋挞，薯片，巧克力等等数不胜数的美味。
　　她叼着根干草趴在秦朝雨给她准备的豪华兔子窝里，百无聊赖的伸展了下四肢。
　　这阵子秦朝雨倒是经常早出晚归，总是不见人影。
　　她不会是在找她吧？梁绮想。
　　接着她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秦朝雨就算在找她，那也一定是想扒了她的皮，谁叫自己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这天难得秦朝雨在家，梁绮感到自由之神离自己远去了。
　　不仅要和关系尴尬的人进行为期一天的大眼瞪小眼，而且秦朝雨还总是动手动脚的。
　　她又不是一只猫，干嘛总是摸来摸去，虽然确实很舒服。但她是一只有尊严的兔子！
　　一人一兔在屋里追逐着，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了。
　　秦朝雨终于一把逮到了胖兔子，紧紧地圈在怀里，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去。见外面是一个身形微胖而又十分眼熟的女人，秦朝雨便拉开了门。
　　来的人是居委会的阿姨，虽然梁绮在新房子里还没住够一天就变了兔子，但梁绮认识她。
　　阿姨五十出头的模样，笑容可掬，还问过她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热心得很。
　　“十月一的社区福利就你没领，前阵子你又一直不在家，就没送成。好容易你在家了，又赶上我小侄女结婚，回了趟老家，耽搁了些时间。这事儿哟，真是一件套一件没个完。我寻思再不来十月都要过完了。”
　　阿姨说着，弯腰把手里两大袋东西放在门边：“正好，喜糖和福利一起给你，就不用再折腾一趟了。”
　　红艳艳的无纺布手提袋在素雅宁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此刻它们成双的依靠在米白的墙角，给墙壁映了点点绯色。
　　秦朝雨虽然不在乎这些社区福利，但出于礼貌，仍说了声谢谢。
　　阿姨笑眯眯地抬起头，突然就被秦朝雨怀里雪白的兔子吸引了目光：
　　“小秦啊，你自己养了兔子准备吃肉吗？”
　　“不，这是……”秦朝雨努力去寻找一个确切的词汇，来形容怀里这只兔子：“是宠物。”
　　阿姨闻言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梁绮几眼，然后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肉兔啊，将来会长得又大又壮的，不吃留着干啥嘛。”
　　梁绮听到这话，还愣了一下。
　　待她反应过来阿姨口中所说的肉兔指得是她时，登时有些害怕，下意识抬头瞅了一眼秦朝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惶恐。
　　见秦朝雨好像并没有想要吃自己的意思，梁绮这才松了口气。
　　居委会阿姨却好像来了劲，滔滔不绝的给秦朝雨这个从不下厨房的人讲起了兔子的一百种吃法。
　　刚开始梁绮还理直气壮的觉得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可听着阿姨的描述，梁绮脑补的习惯还是让她的脑中出现了一盘又一盘的美味佳肴。
　　煎炒炸炖卤，加以葱姜蒜，色香味俱全，制作方式多样，不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无可挑剔……
　　梁绮想着想着，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很快，梁绮清醒过来，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她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哎……她自己可就是一只兔子啊。

chapter6
　　秦朝雨耐心地听完居委会阿姨这个不速之客滔滔不绝的个人演讲，然后抱紧了怀里的小东西，语气有点敷衍的意味：“嗯，听起来不错，可这只小白兔，是我……一个朋友养的，她既然托付给我，我自然就得好好照顾它，”
　　居委会阿姨这才转移话题：“对了，上周你对门不是搬来个小姑娘？最近咋没见着她呐？你们打过招呼没？”
　　见秦朝雨突然沉默了，居委会阿姨一愣，高亢的声音也弱了几分：“怎么？是还没见过还是谈不来呀？”
　　“不。”秦朝雨摇摇头，把怀里的白团子又往上抱了抱：“谈得来，这小家伙就是她养的。”
　　居委会阿姨却露出狐疑的表情：“可是那小姑娘来的时候没见她有什么宠物啊。我看她照顾自己都费劲儿，没心思养这个吧。”
　　秦朝雨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是吗？”
　　“哎呀，”居委会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瞧我这嘴儿，阿姨不是怀疑你哈，就心直口也快，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又和秦朝雨寒暄了几句，居委会阿姨见没有什么话题了，就跟秦朝雨道了别，急匆匆的离开了，一如她急匆匆的来。
　　秦朝雨抱着兔子关了门，似乎感受到怀中兔子的心跳有些快，安抚般揉了揉她的脑袋。
　　梁绮抬头看向秦朝雨的脸，还能看到她眼底的那一抹温柔颜色。只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使得那抹本就虚幻的温柔突然消散了。秦朝雨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冷漠，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梁绮的幻觉。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秦朝雨的表情愈发凝重了。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她沉声道，呼吸竟微微的变得急促：“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怎么可能？”
　　“哎呀，你别急嘛朝雨，警我也报了，人我也找了，就连她在南唐市的老家我都去过了，你说不要惊动她父母，我就找人守在她家那边蹲点，可是这都好几天了，真的找不到……”电话那头，陈若娴有些头大。
　　“找不到？”秦朝雨沉默着听陈若娴说完，然后冷哼一声：“那你以后也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喂，朝雨，你干嘛那么绝……”
　　最后一个情字还没说出来，秦朝雨已经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抱着兔子陷入柔软又宽大的沙发里。
　　倚靠着沙发的后垫，秦朝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东崖市都快被她跑了个遍，可是不论哪里都没有梁绮的一点踪迹。倒真像是凭空消失的。可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一定有什么线索被她遗忘了……
　　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认真思考的秦朝雨，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绵长且平稳。
　　刚刚被秦朝雨打电话吓得浑身一激灵的梁绮本来是缩成一团蜷在秦朝雨怀里的，此时听到头顶上的呼吸声有些奇怪，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秦朝雨正紧闭着双眼。
　　她密长的睫毛有时还轻轻地抖动一下，原来是睡着了。
　　这人还真够奇怪的，上一秒大发雷霆，下一秒就能安心入眠。
　　梁绮撇撇嘴，腹诽了几句。
　　她并不想一直待在秦朝雨怀里。在秦朝雨细长的腿上左顾右盼一会儿，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地面的高度和落地可能会发出的声音，又犹疑了十几秒钟之后，梁绮脚轻轻一蹬，准备跳跃下去。
　　她其实是有些恐高的，做出这个跳跃动作已经是用了大量的勇气。
　　不过事与愿违，才起跳三厘米，勇敢的梁绮就在空中被一双手擒住了。
　　她尴尬地蹬直了四肢，僵硬的转头看向秦朝雨。
　　秦朝雨依然紧闭着双眼，半分要清醒的样子也没有，只是似乎做了什么难捱的梦，眉头紧锁，抓着梁绮的手也有些微微收紧。
　　梁绮不敢动了，她怕越动越紧，就老老实实缩卧在秦朝雨腿上。
　　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安静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绮的肚子已经发出了不满地抗议，四肢也有些发麻了。她再次尝试去挣秦朝雨的手，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梁绮微微歪头，有些茫然地抖了抖自己麻掉的爪。
　　胳膊腿都麻了，梁绮更没有勇气跳下去了。
　　梁绮气鼓鼓地抬头去看秦朝雨。
　　不可否认，秦朝雨的脸是美的。
　　那是比梁绮刚认识她时要更加成熟的美。
　　光看着那张脸，气就消了一大半。
　　她脸部的每一根曲线都像在画家笔下精心雕琢过的一般，优美流畅。
　　睡着时的秦朝雨，面容平静温和。没有了平日里一贯的冰冷感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竟有些……可爱？
　　心里微微触动，梁绮扶着秦朝雨的身体慢慢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这样她和秦朝雨脸部的距离一下子变得近了很多。
　　虽然从旁人的角度看似乎是一人一兔含情脉脉地对视，可秦朝雨闭着眼睛，而梁绮眼中的秦朝雨的脸根本是模糊不清，白乎乎的一片。
　　梁绮还没弄明白自己这个忽好忽坏的视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自顾自的凑近了些。
　　可好巧不巧，就在此时，秦朝雨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宁静，使得受惊的梁绮也像个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她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秦朝雨脸上。
　　痛倒不是很痛，只是脑袋有些发晕。
　　接着梁绮感到视线渐渐清晰，本来在她眼中体型庞大的秦朝雨慢慢缩小了，渐渐缩成了和她同等尺寸。不，准确地说，是她自己逐渐变大了。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她正坐在秦朝雨的双腿上。秦朝雨的腿上没有二两肉，硌得梁绮屁股有些疼。
　　而秦朝雨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双眸跟着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梁绮一眼就看到秦朝雨眼睛里映出的自己：头发黑长，一脸的迷茫无助，并且身上空空如也……
　　秦朝雨：“……”
　　梁绮：“……”
　　刺激，真是太刺激了。
　　三秒后，梁绮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叫出了声。
　　“啊”字刚刚出口，梁绮就被秦朝雨一把捂住了嘴，直接摁倒在沙发上。
　　手机铃声与尖叫都戛然而止。
　　“冷静点。”秦朝雨沉了眸子，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见梁绮眼睛水汽氤氲，似乎是要流泪的模样，她手下的力度稍稍松了些。
　　“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秦朝雨的语气不容置喙。
　　见梁绮没什么反应，她又好脾气的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哪儿也不许去，听明白了么？”
　　梁绮实在挣不开秦朝雨的钳制，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实在的，就现在这种情况，她确实哪也去不了。
　　等梁绮磨磨蹭蹭套上秦朝雨给她拿的新衣服，又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梁绮捧着手里秦朝雨给她倒的热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埋头细细地嘬了一口。
　　“你……”良久，秦朝雨终于吐出一个单音节。不知是尴尬还是刚才的情况对她冲击太大，秦朝雨没有了下文。
　　梁绮其实也理解。
　　一觉醒来看到那样的场景，心理阴影确实会有点大。
　　她只能红着脸为自己澄清：“我不是变态，你别多想。”
　　“……嗯。”睡饱了的秦朝雨终于想明白自己遗忘了什么线索了。

chapter7
　　秦朝雨的目光微微转动，果然到处都不见小白兔的身影。
　　见梁绮迟迟不再说话，秦朝雨又开了口：“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绮：“？”
　　槽多无口，我该从哪儿开始解释呢。
　　秦朝雨身板坐的挺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人，像猎人紧紧盯着猎物一般。
　　压力倍增的梁绮不自觉地挠了下脑袋。
　　解释，解释个大头鬼啊！
　　光不穿衣服出现在秦朝雨家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很难解释啊！更别说变成兔子这件事了，她自己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梁绮舒缓了口气，两只手在身前划了几圈，呼吸过几个来回，只小声道：“你想我从哪里开始解释呢？老同学。”
　　她垂着头，身子悄悄往沙发里缩了缩。
　　“那好。”秦朝雨身子往前倾了倾，她的目光落在梁绮绞在一起的双手上，停顿几秒又移开：“我问你，你这几天——”
　　怕什么来什么。
　　还未待秦朝雨说完，梁绮先发制人破罐子破摔道：“等等！”
　　“怎么？”
　　梁绮长呼一口气：“我刚刚说谎了。”
　　秦朝雨饶有兴致道：“嗯？”
　　梁绮站起身来，表情认真地看向秦朝雨，带着点大义凛然的味道：
　　“其实，我是个变态。”
　　见对方皱了眉头，梁绮心里却轻松了一些。
　　对，就这样，厌恶我吧，现在就把我赶出家门，然后再也不要问关于我这几天去哪儿的问题。
　　可秦朝雨的眉头很快舒展，也没有要站起来赶人的动作。
　　梁绮重复道：“我可是个变态唉，你不怕吗？”
　　秦朝雨道：“是吗。”
　　人与人之间真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见对方这种表现，梁绮决定做得更过分一些，来坐实自己“变态”的名号。
　　她快速走了两步，抬手想要握住秦朝雨的肩膀。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太久没有用两条腿行走，梁绮脚下一踉跄，身形一晃，眼见着就要单膝跪倒。
　　还好面前的人伸手托了她一下，让她将将停在半跪不跪的姿势上。
　　梁绮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反手握住了秦朝雨扶她的手，拇指在秦朝雨细腻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没把秦朝雨怎么样，梁绮自己已经先忍不了自己。
　　没待对方有所回应，她倒退着又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胸口，脑中乱七八糟。
　　“哪里不舒服吗？”
　　梁绮很快回道：“没有。”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有人动。
　　敲门的声音急促，门外响起陈若娴甜美但又愤恨的声音：
　　“秦朝雨，你个负心的小崽子，我在外面给你当牛做马，你就这么绝情？”
　　秦朝雨沉默几秒，兀自站起身来。
　　眼见着她要走到门口，梁绮抬手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袖，闷声道：“那个，刚才的事，你能别说出去吗？”
　　秦朝雨：“……你是说哪一件？”
　　梁绮一下子被噎住了。
　　说话间秦朝雨已经打开了门。
　　正打算破门而入的陈若娴攥紧的拳头还顿在空中，见门打开便默默放下了拳头：
　　“好啊你，秦朝雨。长本事了你。你不给我打电话道歉就算了，刚才居然又挂我电话！”
　　“不小心挂了。”秦朝雨没生气，也一点都不激动。她微微侧过身好让陈若娴能看到屋里乖巧坐着的梁绮，缓缓说道：“这里可不止我一个，矜持点。”
　　在沙发上端坐着如同小学生一样的梁绮感觉到陈若娴的目光扫进来了，坐得更加端正，脸上甚至挂上了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陈若娴心中却冷哼一声，她突然明白秦朝雨阴转晴的原因了。
　　重色轻友的辣鸡玩意儿，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陈若娴却一点没有把自己的不满情绪展露出来。
　　她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兴奋模样，然后刷得一下飞奔进了屋子，二话不说一把呼啦住了梁绮。
　　她本就喜欢打扮的乖乖萌萌的，今天又穿了一条布满蕾丝花边带着蝴蝶结的浅色小裙子，口红颜色很浅淡，衬得她白嫩的脸颊越发可爱。
　　更不要说刚才她那套飞奔而至的动作行云流水，连微表情都掌控的无懈可击，直把梁绮唬得一愣一愣的。
　　“祁祁，你这些天去哪儿啦？可担心死我啦，吓得我都报警啦。”陈若娴环抱着梁绮，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就差哭个梨花带雨。
　　梁绮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秦朝雨的方向。
　　那边秦朝雨反手带上了门，刚进屋，就嗅到了陈若娴油腻演技的味道。她看到陈若娴好像树懒一样黏在梁绮身上，皱了眉头。
　　犀利的眼刀扫过，一下把想要求助的梁绮吓退了。
　　“……啊，就，就有点事情。”梁绮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充分理由。但陈若娴明显并不是真的在乎梁绮的回答，她敏锐地注意到秦朝雨的脸色变黑了，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地笑。
　　接着，她更加用力地搂抱住梁绮，声音里依然充满着关心：
　　“你没事儿就好，我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得多伤心啊。”
　　“陈若娴。”秦朝雨冷漠地叫了一声。
　　陈若娴闻言笑得更加开心了，她几乎要和梁绮脸贴着脸。
　　还从来没人凑得这么近过，梁绮手足无措极了，耳廓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这抹窘迫的羞涩还没来得及消散，梁绮就被突然袭来的一股大力拽了起来。
　　梁绮愣了一下，只来得及哎哟一声，就被秦朝雨整个人推出了门。
　　“嘭”的一声，身后挂着1302门牌的大门一下子关上了。
　　梁绮晃了三晃，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短路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重新思索，只是下意识转身看了秦朝雨家门一眼。她抬手想敲门，又觉得刚刚自己才被驱逐出来，完全没有回去的理由。
　　再说，她有自己的家，又不是无家可归……
　　这么想着，梁绮垂下了举起的手，转身走到没几步距离的1301停下，掏兜准备拿钥匙。可在她摸到空荡荡的口袋，意识到自己穿的是秦朝雨的衣服时，整个人又突然陷入了混乱懵逼的状态。
　　1302内，陈若娴悠闲的半仰着倚在沙发上，指头缠弄着领口处垂下的一节桃粉色流苏，见秦朝雨面色凝重地走了回来，她白嫩的脸上挂了恶意又满足的笑。
　　纤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质地的黑色茶几，陈若娴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
　　“家里有什么喝的？”
　　秦朝雨不看她，走到木质书架边上，随便掏出一本书翻着。
　　书页被翻得哗啦啦响，似乎想要掩过陈若娴声音一般。
　　有那么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陈若娴撇了撇嘴：“我口渴，想喝橙汁。”
　　秦朝雨头也不抬：“没有。”
　　“我饿了。”
　　“忍着。”
　　“你把自己的衣服给梁绮穿？”陈若娴突然问道，语气却是笃定的。
　　秦朝雨终于勉为其难的抬头看了陈若娴一眼，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秦朝雨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低头翻阅手中的书籍。
　　“你从来不肯把衣服借给别人穿，连我你都不肯。”陈若娴悻悻道：“我们还是那么多年的朋友！秦朝雨，你就是个辣鸡，辣鸡！”
　　秦某人置若罔闻。
　　陈若娴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秦朝雨面前一把夺走了秦朝雨手中封面简洁的书籍，然后指着书的侧封愤愤道：
　　“秦朝雨，你能不能走点心，你他喵看的是我的书，我的书！装什么文艺女青年？啊？！”
　　陈若娴手指所指着的书籍的侧面，果然印着“若水流深”这四个大字。
　　秦朝雨：“……”
　　“说正事。”陈若娴收了笑脸，把手里的书又摆回书架上：“你在哪儿找到梁绮的？”
　　时间正值中午，正是一天里温度最好的时候。
　　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让人的心情都变得轻飘飘，懒洋洋的。
　　又是周末，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梁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就感觉饥饿和疲累同时袭来。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四下环顾几眼，梁绮跟着几个衣着靓丽的年轻女孩儿走进了一家叫做时乐的便利店里。
　　店里人不少，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小店里除了收银员也没有其他员工，没人注意到梁绮。梁绮松了口气，然后悄咪咪坐到了便利店给顾客准备用来休息的小木桌前。
　　现在她身无分文，实在不好意思什么都不买就堂而皇之地坐在给客人准备的椅子上，幸好现在人多，等一会儿人都走光了，她就离开这里。
　　梁绮心里打定主意，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又沦落到这种地步，家自己回不去就算了，连手机钱包都不在身上。
　　在这等一会儿再回去，那时候陈若娴应该就离开秦朝雨家了吧？
　　不知道秦朝雨会不会把自己那些事情都说给陈若娴听……
　　像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就算说了陈若娴也不会相信吧。梁绮安慰自己道。
　　便利店的小木桌也不过是一块长木，它的两端架在便利店大大的玻璃窗前堪堪支着。
　　玻璃窗子被擦得一尘不染，角落里还贴着某果汁饮品的广告还有招聘店员的告示单。坐在桌前，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一切，只不过外面的景象好像被抹掉了声音的默片，来来往往的人悄然无声，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
　　梁绮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脸颊，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chapter8
　　正对着窗户的是个公交车站，此刻很多人站在候车棚下候车。
　　有周末带着孩子出来玩的父母，也有独自拉着小推车刚从市场采购回来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孩和女孩儿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欢乐。
　　候车棚背面是一张巨大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男人五官并没有过于硬朗，反而透着一种与年纪不相匹配的稚气和清秀。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整洁中带着一丝拘谨，给人一种十六岁初恋的感觉。
　　那是最近正当红的歌星夏栩。
　　梁绮自己是不关注娱乐圈的，她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这个男人，是因为她有一个大学室友疯狂的迷恋夏栩。不论夏栩去哪儿开演唱会，她的室友都要搞到票，就算实在拿不到票，她也会在自家爱豆从外地回来后和别的小姑娘挤在机场接机。
　　她甚至为了夏栩报考了东崖市的大学，只因为在这儿更有机会能见到他。
　　梁绮微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夏栩的海报，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便利店的玻璃窗前匆匆走过。
　　梁绮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隐约感觉到那是个帅哥。
　　梁绮是个视觉动物，长得好看的总得多看两眼。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男人的背影，到那男人消失在她的视野里的时候，梁绮的眼睛已经望向了便利店门口的方向。
　　收银员还在忙碌着，结账的长队伍相比较之前缩短了许多。
　　马上要排到的女孩儿有着一头栗棕色的长发，宽大的白色卫衣搭着简洁的牛仔裤，显得有些随意。她葱白的手指握着几个面包，另一只手拎着一箱纯牛奶，纤细的身子却站得笔直，显得整个人很有力量。
　　迎客的风铃晃了起来，帅哥走了进来。
　　“……东笠？”是男生拘谨又微微沙哑的声音。
　　栗棕色长发的女生听到声音侧了脸。
　　帅哥看到女孩儿的脸，神色紧张的随手撸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欠身说了什么，然后接过女孩儿手中的东西想要付账。
　　女孩儿制止了他，利落地付了钱，指了指门外。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是那么般配。
　　或许是帅哥颜值太高，连女收银员忍不住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呆滞地看了一会儿，更别说刚才排在女孩儿身后，把男生的脸庞尽收眼底的矮个子女生了。
　　不过结账的队伍只沉寂了一会儿，又继续运转了起来。
　　梁绮的视力不足以让她看清帅哥的长相，见便利店的客人只剩零零散散几个，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秦朝雨的那件灰色针织衫，走出了便利店。
　　刚才结账的矮个子女孩儿还没有走远，那女孩正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外，扯着一旁比自己稍高一点的女伴开心地说着话，连脸上的小雀斑都布满了喜悦：
　　“你有看到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小哥哥嘛！他超帅的，比夏栩还要帅耶。”
　　被拉扯的女生看了眼一旁夏栩巨大的海报，似乎是被他治愈的笑容所感染，也笑了起来：“那个小哥哥是挺帅的，但我还是更喜欢夏栩，小奶狗多可爱~”
　　矮个子女生嘟起嘴来撒着娇：“人家还是更喜欢成熟一点的啦。”
　　她的女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语气宠溺：“行行行，他们都很好的啦。”两个人在前面有说有笑地走着，孤单一条狗的梁绮在后面跟着。
　　倒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顺路罢了。
　　如果可以，梁绮并不想顺这个路。
　　算了，梁绮安慰自己，再过一个马路就要到自己的小区了。
　　路口的人又变得多了起来，原因是马路旁边新开了一家糕点店。
　　崭新漂亮的招牌挂在售卖窗口上面，颜色鲜艳的花篮成两排摆在门口。玻璃食品柜里，各色各样的糕点整齐地码着，有千层酥脆的蝴蝶酥，金黄的榴莲酥，还有五颜六色的面包小蛋糕，是梁绮从未见过的奇异形状。
　　柜台里飘出的阵阵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梁绮朝那边看去。梁绮的胃适时地叫唤了起来。
　　美食很少会被人拒绝，先前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女孩也停了下来，排在稍显凌乱的队伍里，正讨论着等会儿买哪种美食。
　　身无分文的梁绮只能咽咽口水，把自己的饥饿感赶出去。
　　正当她准备收回自己的目光去看红绿灯时，她注意到有个身子佝偻的男人挤进了队伍，那人左顾右盼，瘦削的脸有些黑黄，眼珠转得飞快。本身那人长得就不是很友善，现在看起来更有些诡异。
　　紧接着，那人竟悄悄的把手伸进了矮个子女生身后背着的帆布书包里。
　　人群嘈杂，并没有人注意到。
　　两个女孩儿还在兴奋地说着话，眼神时不时看看排在前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梁绮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男人面前，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两个人皆是一愣，中年男人反应更快，手上发力，一下子甩开了梁绮。这动作一下子惊动了矮个子女孩儿，她转过身来只看到逃窜出去的一个背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矮个子女孩慌忙把书包转到前面，扯开被打开的书包看了一眼，发现钱包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梁绮可就惨了，她没保持住平衡，直接被甩到了地上，把她的脑袋都摔得晕晕乎乎的。
　　两个女孩儿慌忙的来扶她，询问她有没有哪里摔痛了，梁绮也不知道是摔懵逼了，还是饿得懵逼了，一时间脑子停止了转动，竟半天没有回答。
　　虽然梁绮很瘦，但女孩儿们力气不大，竟也没能成功的把她扶起来。而与这件事情没有丝毫关系的吃瓜群众们，对扶梁绮这件事唯恐避之不及，也有的在静观其变。
　　“小姐姐，你还好吗？”矮个子女孩儿弯着腰担心地问。
　　“没事儿……你们不用拉我，我自己可以起……唉？”梁绮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扯了起来，接着她的后背靠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
　　两个女孩儿明显也跟着愣了一下，她们的目光看向站在梁绮身后的人，突然就呆若木鸡了。
　　见女孩儿们表情不对，梁绮疑惑地回头，心下忐忑：自己身后到底是何许人物？
　　四目相对的瞬间，梁绮被映入眼帘的秦朝雨的黑脸吓了一跳。触及到秦朝雨眼底的微愠，梁绮下意识想要跳出去，却被秦朝雨一把捞了回来，紧紧圈在怀里。
　　梁绮不由得浑身一抖。
　　秦朝雨向呆站着的两个女孩儿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然后扯着梁绮扔进了一旁停着的黑色轿车里。
　　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活脱脱一个抢人现场。
　　直到窗外的风景开始转动，梁绮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这话还没问完，梁绮就自己把自己否定了。
　　梁绮低垂着眸子，拘谨地绞绞手指，默不作声了。
　　整洁的车内是淡淡的檀木香味，让她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些。
　　秦朝雨从后视镜里看到梁绮的怂样儿，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笨蛋。”
　　回家的路程不过两分钟，开车难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梁绮小狗一样尾随着秦朝雨上了电梯。
　　封闭的小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梁绮靠在角落，眼睛只敢瞥金属镜面上自己的倒影。在她神游天外时，一只手把她扯出了电梯。
　　梁绮呆呆地看着十三楼的门牌，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秦朝雨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梁绮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跟了进去。
　　前脚刚进屋子，后脚梁绮才消停没多久的胃就哀嚎了起来。
　　从上午饿到下午，简直是惨绝人寰。梁绮轻轻揉揉咕咕叫的胃，坐在沙发里弯腰就要去够几个小时前秦朝雨倒给她的白水，指尖才刚刚触到早就散尽温度的玻璃杯，手腕就被秦朝雨擒住了。
　　梁绮愣了一下，抬头目光触到秦朝雨桃花眼里的致命零度，委屈地瘪了瘪嘴：“……干，干嘛？”
　　“水凉了。”秦朝雨拿起杯子晃晃。
　　她知道啊，她当然知道水凉了，可她已经快被饥饿支配了！胃里空得难受，梁绮抿了抿唇，不由得用力摁了摁腹部，希望能让饥饿不那么难熬。
　　出神的梁绮并没有注意到秦朝雨的动向，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玻璃水杯和玻璃茶几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梁绮有些发蒙。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只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梁绮愣了几秒，再抬起头来时，屋里已经没了秦朝雨的影子。

chapter9
　　梁绮把温度刚好的水一口气喝光，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确认刚才的门响不是自己幻听。
　　秦朝雨确实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鬼使神差的，梁绮走进了厨房，又鬼使神差的，梁绮打开了冰箱。
　　然后她从站着的姿势逐渐变换成蹲着，一直从上面的保鲜看到冰箱冷冻柜的最后一个抽屉，也没从里面找到任何一点看上去能吃的东西。
　　这家伙是人吗？梁绮汗颜。
　　啧，至少她高中的时候还是人，还要吃饭的。
　　气鼓鼓的梁绮突然想起来她在这儿住的这几天确实没见过秦朝雨吃饭，难道秦朝雨其实是哪个修仙门派的弟子，已经学会了如何辟谷？
　　不喜欢吃零食的女孩子，简直是国宝大熊猫级的稀有好嘛！
　　梁绮失望地走出厨房，目光瞥到大门的方向突然眼前一亮。
　　红色的无纺布袋子们正乖乖巧巧地靠在墙上，像是两个面目含羞的姑娘。
　　不知道今天上午居委会阿姨送来的福利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梁绮开心地靠近准备伸手去拿，又觉得不妥便停了下来。
　　刚才翻别人家的冰箱已经很不好了，不能再乱碰别人的东西了。
　　梁绮说服自己，一步三回头地坐回到了沙发上，叹了口气。
　　躺尸了几分钟，她这才注意到放在茶几下面的自己的手机。
　　梁绮伸手将手机拿起，划开屏幕，发现手机的电量几乎是满的。梁绮愣了一下，紧接着解了密码锁。仔细翻看了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和每一个通讯软件之后，梁绮悲痛地捂住了脸。
　　果然，就算她失踪了这么多天，也丝毫没有人关心她。
　　等等……
　　梁绮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开网。
　　于是她打开了数据流量，感受到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梁绮面露喜色，静静盯了手机屏幕几秒，然后更加悲痛地捂住了脸。
　　“今天你更文了吗”的群消息，一不小心又成了99+。
　　全群最萌【耽美】樱花果冻：同志们，下个月二十三号在东崖市有个作者聚会，有没有同城的作者参加呀？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可能会去吧，我家比较远，坐车要挺久的。
　　全群最萌【耽美】樱花果冻：@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来嘛，我也会去的，到时候就能欣赏假哥哥的盛世美颜啦~
　　唐僧【现言】乖蜀黍：啧啧，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
　　小宝贝【古言】青青原上草：啧啧，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
　　黑暗势力【百合】沐祁：那个……
　　唐僧【现言】乖蜀黍：哇，沐祁你破坏队形。
　　梁绮沉默了，她感觉自己的心很痛。她默默地退出了群聊界面，关闭了应用后台。
　　世界上虚假的事情很多，但唯独没人关心她的事情是真的。啊，多么失败的人生。梁绮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
　　“怎么了？”秦朝雨清冷的声音从门那边传了过来。
　　梁绮坐直身子，正看见秦朝雨关上门，拎着很多东西向她走了过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了茶几上，没打开的一次性餐盒飘着食物的香气。梁绮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成堆的餐盒，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瞬间变得幸福的心。
　　她咽了口口水，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秦朝雨。
　　秦朝雨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傻了？”
　　“买，买给我吃的？”梁绮不确定地看着秦朝雨，手有些颤抖。
　　“嗯，你不是饿了吗。”秦朝雨微微点头，语气轻柔：“我记得你不能挨饿。”
　　刚得到前半句回应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餐盒的梁绮，听到秦朝雨的后半句话瞬间停住了。
　　多年前的窘迫记忆突然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梁绮的脸不由得一热，原来秦朝雨还记得那事儿啊？
　　梁绮从小就巨能吃，是远近闻名的饭桶。但巨大的饭量并没有让梁绮变得圆润，甚至和其他同龄人比起来，梁绮还算得上纤弱。因为食量大，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总是有着一种蜜汁自信，直到那一天早上。
　　那是一个周一，梁绮记得很清楚。那天晴空万里，本来是那么美好，一切都毁在了她忘记开手机音量导致闹钟没响。
　　睡过头的她急三火四地奔向学校，并没有来得及去她平日里总是光顾的那家馄饨店。
　　升旗仪式过后梁绮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只是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她们班理所当然的来了个一二节课连上。
　　这直接导致了梁绮在第二节课下课，也就是跳课间操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
　　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噻牙缝。只是晕倒倒也算了，还偏偏倒在了一旁的秦朝雨的怀里。天知道当时秦朝雨是什么感受，肯定嫌弃死她了吧。
　　梁绮鼓了鼓脸，脸上因为羞赧而涌起的炙热温度终于褪去了些。她打开了手里的餐盒，入眼是鲜艳的橙红色和黄色，菠萝咕咾肉酸甜的气味涌了出来，不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带给了梁绮不小的冲击。
　　梁绮又将另外几个饭盒打开，发现只有一盒米饭，剩下的都是花花绿绿的小菜。而且，不知道秦朝雨怎么想的，居然只有一双筷子。
　　“……你不吃吗？”
　　“我不饿。”秦朝雨莞尔一笑。
　　梁绮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正襟危坐，眼睛看着秦朝雨认真道：“你今天吃饭了吗？”
　　秦朝雨摇头。
　　梁绮一脸纠结地看了看茶几上的菜，又看看秦朝雨单薄的身板，心里突然生出点奇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难道秦朝雨其实和自己一样穷？
　　她总是不吃饭，一定是因为这样……
　　想起先前秦朝雨给她买的豪华兔子窝，让她吃的高级干草，梁绮的心慢慢的被愧疚感填满了。一时间她忍不住气血翻涌中二病发作。
　　她梁绮发誓，她以后绝不再在文里黑秦朝雨了，她错了，再也不敢了。秦朝雨原来是个好人！
　　被一顿食物收买，在心里默默给秦朝雨发了好人卡的梁绮，终于鼓起勇气端起米饭拿起了竹筷。然后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肉放在米饭上，接着把肉连带米饭一并铲起来，递到秦朝雨嘴边。
　　“？”秦朝雨一脸懵逼，没明白梁绮的意思。
　　梁绮做了个张嘴的动作：“啊~”
　　秦朝雨歪歪头，嘴巴刚微微张开，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嘴里多了酸酸甜甜的东西，她一抬眸，正看见梁绮坐在对面，对着她笑得一脸满足。
　　秦朝雨愣了一下，然后别扭地侧过脸把口中的食物咀嚼咽下。
　　梁绮倒是没在意对方是什么表现，她低头开开心心地扒了一会儿饭，可很快，一张小脸就垮了下来。
　　想起正事，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扒饭的手也生生停住。
　　上午陈若娴问她这几天的去向的时候，梁绮简直感觉心要蹦出来了。要是陈若娴下次再问，梁绮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更别说，秦朝雨这边她还没有解释。

chapter10
　　梁绮忐忑地抬起头，正撞上对方的视线。
　　秦朝雨似乎一直在观察她，她身子微微前倾，眸中落了些细碎的光，竟有些温柔之意。她显然注意到了梁绮动作的停滞，微微偏头，样子稍显疑惑:
　　“这么快就吃饱了？”
　　“还没，还没。”梁绮打着哈哈，紧张的连扒了好几口饭。可惜她的心思不在面前的食物上，几大口下去直接被噎住，差点没去见自己太奶。
　　连忙抄起一旁的杯子连灌好几口水，梁绮这才缓过来。
　　余光瞥见秦朝雨似乎要说话，梁绮连忙用菜堵住对方的嘴:“你也吃呀，哈哈。”
　　一顿饭打仗似的结束，梁绮累得够呛。
　　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饭吃完了，账总归要清算的。
　　梁绮就像暑假最后一夜作业却还一字未动的学生一样，蔫吧了。
　　秦朝雨却一点也不着急，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头发，看起来十分优雅。等做完手头的动作，才轻声道:“这次吃饱了？”
　　梁绮心里咯噔一下，虽想否认，但她也知道终归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听她这样说，秦朝雨站起身来:“那走吧。”
　　梁绮懵道:“去哪？”
　　“时间不早了，还是说，你想在这儿过夜？”
　　月上树梢。
　　黑暗狭小的屋子里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梁绮在怼反了钥匙三次之后终于成功进了1301的房门。她打开客厅的灯，见自己的行李还是和自己刚来那天一般随地扔着，不由得有些头疼。
　　钥匙是秦朝雨问女神要的备用钥匙，就是秦朝雨第一次来这儿时用的那把。梁绮把这钥匙放在客厅里的木质餐桌上，正撸开袖子准备收拾行李，又想起来什么，跑到卧室把秦朝雨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一件简单的长袖T恤，这才开始干活。
　　整理完两个行李箱，梁绮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老腰，一边想要走到沙发上坐着，突然她目光一滞，停在了地上那一堆零食包装袋前。她弯腰拿起一个包装袋，那上面还有兔子撕咬的痕迹。
　　虽然她直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自己曾经变成兔子的事儿，但是这些日子的经历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这确实是事实，并不是她精分随便臆想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变成兔子。毕竟这简直太不科学了。
　　她总不会真的是个兔妖吧？
　　梁绮自己在心中呸了自己一口，这种说法连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接着她弯腰把地上的垃圾收到了垃圾桶里。
　　不过为什么秦朝雨没有再追问她关于这几天的事情呢？
　　思考良久，梁绮只得出个对方或许忘了的结论。毕竟，自己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
　　虽然仍感觉有些不顺畅的怪异感，但梁绮却没往下深思了。
　　一直到整个屋子都收拾的板板正正利利索索，梁绮才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里。她整个人陷进电脑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纠结了三秒，梁绮才鼓起勇气打开自己的作者后台，顺着后台点进了自己的小说页面。毕竟她已经断更了整整一个周，不知道文下的小天使们有没有痛骂她。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本来留言的小天使就不多，她这儿更新一断，读者们纷纷爬坑而出，置她而不顾了，哪有什么人催更啊。
　　梁绮挤下几滴虚假的眼泪。
　　不过评论确实多了几条。
　　文下最新的一条评论还是好几天前的：
　　网友：你家小雨滴 评论：《夜晚与初晨》 打分：0 所评章节：85
　　傻作者该更新了。影澜潭水深千尺，不及鱼|雷砸你情~
　　梁绮感动得想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出了感情？
　　她这回倒是没敢回复，因为她并没有存稿。梁绮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刚八点，现在写得话，按照她的速度，十二点左右应该能写完一章，当然这个前提是她不卡文。
　　咬了咬牙，梁绮行动了起来。
　　这过程很艰难，挤牙膏一样。梁绮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又大致看了一眼前文，确定没有什么BUG和错别字之后，小心翼翼地发了出去。
　　见此章内容没有进什么奇怪的审核，梁绮松了口气，然后捶了捶自己酸软的腰和后脖颈。
　　只是还没放松的心情没维持多久，梁绮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之前编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编辑会不会生气呀。
　　梁绮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
　　好友列表里溪雨编辑的头像也灰了，应该早就休息了吧。
　　思来想去梁绮还是给编辑留了言，对自己没接电话这件事道了好几个歉。并询问编辑打电话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本她也没指望编辑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几秒，很快就收到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溪雨编辑大大: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看你这么久没更新，问候一下。
　　居然是催更吗？
　　正当梁绮的手悬在键盘上不知所措时，编辑话锋一转，与她寒暄了起来。虽然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之类的常规关怀，还是让梁绮十分受宠若惊。
　　她家编辑，果然是温柔又可爱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便互道晚安，结束了对话。
　　梁绮关了灯躺在床上，开心的情绪才停留了没几秒，两只眼睛又放了空。
　　一变回人，经济问题又变成了目前最严重的问题。梁绮没有再去看后台的收益，看了也没用，这个月已经不能提现了。梁绮给自己打气，明天她就去找兼职。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的普通系，高深的事儿干不了，端盘子洗碗什么的她都会干，实在不行扫个大街啥的……
　　梁绮很快眼睛一闭。
　　烦恼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东崖市作为省会城市，各方面的建设都是最完备的，来这座城市发展的人也是最多的。在这个繁华富丽的城市，职位多，竞争也更激烈。
　　梁绮转悠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缺人手的地方。网上的简历她倒也投了几份，只不过是石沉大海，除了偶尔打进来的骚扰电话，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动了几个小时的梁绮感到自己的双脚有些麻木，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小区附近。她一转头，熟悉的便利店招牌映入了她的眼中——时乐便利店。
　　玻璃窗子依旧擦得一尘不染，该有的广告也都还在。而这回吸引梁绮的却是招聘店员的告示单。只是告示单上没有详细写明白具体职责和薪水，只是说面议。
　　梁绮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迎客的风铃响了起来。
　　女收银员似乎正在核对着账目，头也没抬：“欢迎光临。”
　　“那个……”梁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您家还招收店员吗？”
　　女收银员抬起头来，头顶的丸子跟着晃了一晃，她上下打量了梁绮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招，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十点，工资按小时计，十五块钱一小时。”
　　“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我可以立刻上岗的。”梁绮有些忐忑。
　　“高中以上学历，数学能力过关，请假要提前说，扫码机和打票机的具体操作我会教你。工资你可以选择一天一结或者按月结，今晚你就可以上班。”女收银员顿了顿，又打量了一下梁绮，语气郑重：“最重要的一点，上班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你的头发太长，天一黑顾客进来会被吓到的。”
　　梁绮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乌黑的长发，小鸡啄米般点头；“遵命老板！”
　　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梁绮就这么上岗了。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店里员工宽大的制服，手忙脚乱的将顾客的商品的信息录入电脑，计算钱数收钱找零。大城市的人们夜生活往往丰富多彩，虽然将近十月底，不及夏天热闹，但夜晚的行人依旧不少。
　　梁绮工作完这四个小时，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好在工作还算顺利，也能做的下去。
　　回家时，楼道里静悄悄的。
　　梁绮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
　　进了屋，梁绮瘫坐一会儿，就起身把秦朝雨借她的那套衣服清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今晚的月光很好。
　　晚风拂过，吹乱了梁绮耳畔的碎发。
　　梁绮深呼了一口气，感觉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
　　不知怎的，看着皎洁的月亮，她突然想到了秦朝雨。
　　总感觉秦朝雨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孤傲冷淡了？

chapter11
　　也许是错觉吧。
　　梁绮甩甩头，回到卧室休息去了。
　　白天码字晚上打工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梁绮也曾在出门上班的时候遇到刚刚下班回家的秦朝雨，当秦朝雨问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出去消消食。好在秦朝雨并没有过多地询问，不然真得尴尬至死。
　　终于在她上了六天班之后的那个周末，梁绮敲响了秦朝雨的房门。
　　大门很快被打开，秦朝雨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表情镇定：“有什么事儿吗？”
　　梁绮把怀里的牛皮纸袋往秦朝雨手上一递：“衣服和裤子我都洗干净了，喏，都在这里。那个，之前你不是请我吃了饭嘛，礼尚往来，我也想请你吃饭。你……今天有空吗？”
　　梁绮说完这些话，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移开视线，手也不自觉的在衣摆间揉搓。
　　空气安静下来，让人有些难捱。
　　其实也没几秒的功夫，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似的。
　　梁绮不由得打了退堂鼓，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没想到一抬眸，正瞥到秦朝雨点头的动作。
　　“那我们现在出发？”梁绮乘胜追击道。
　　秦朝雨这次没有犹豫：“好。”
　　梁绮不知道秦朝雨喜欢吃什么，先前她看了攻略，找了几家在网上风评不错价位也美丽的店。
　　只是带着秦朝雨到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几张桌子的小店早就人满为患。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梁绮心里懊恼，早知道就不赶着饭点来了。
　　有些失落的带着秦朝雨离开，梁绮算是彻底犯了难。
　　这回可好，请秦朝雨吃什么好？
　　两人在街上已经走了一阵。
　　梁绮纠结了半天，然后有些尴尬地询问：“那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朝雨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梁绮的身后。
　　那里有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小店，店门大开着，木质桌子整齐地排了三排，只有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坐着，她左手撑着自己的脸，好像在发呆。
　　“认真的吗？”梁绮的目光从小店移开，有些不可思议：“你就只吃这个？”
　　“走吧。”秦朝雨不由分说地朝那家店走了过去，梁绮只好尾随其后。
　　见有人进店，坐在桌旁的女人立刻起身，热情的招呼：“欢迎光临，两位要自选还是点套餐？”
　　“自选。”梁绮说着，伸手就要去够装食物的器具，一偏头，却看见身后的秦朝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停了下来：
　　“你怎么啦？不想吃了？”
　　秦朝雨酝酿了好一会儿，就在梁绮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时，秦朝雨柔声道：“什么是自选？”
　　梁绮：“……”
　　居然有人没有吃过麻辣烫？
　　“我帮你选吧，你有忌口吗？”
　　秦朝雨不假思索：“胡萝卜。”
　　梁绮再一次沉默了，不晓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待见胡萝卜的人。
　　她左手拿着盛食物的器具，右手飞快的把想要吃的东西夹进去，小白菜，金针菇，宝宝肠，鱼豆腐，孜然肉……全都一股脑儿的扔进来，最后再加上一个面饼，完美。
　　小店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店主很快就把两大碗麻辣烫端了上来。梁绮从消毒柜里拿了两双筷子，又拿了一对勺子和小碗，分给秦朝雨一份，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麻酱和辣椒油的香气混在一起，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梁绮喝了一小口汤，感觉滋味妙不可言。
　　太好吃了吧。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忍着热胡乱吞了两口。似乎是因为梁绮一边扇风一边吞食食物的样子太过滑稽，坐在她对面的秦朝雨忍不住轻笑出声。
　　梁绮疑惑地抬头，见秦朝雨筷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盯着自己，不由得催促道：“快吃呀，愣着干嘛，傻乎乎的。”
　　秦朝雨这才低下头，夹起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吹凉。她齐耳的短发垂下，遮盖了本来就小巧的脸。
　　不会吃到头发吗？梁绮有些担忧。
　　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秦朝雨进食的动作缓慢且优雅，和她这种吃货很不一样。
　　吃着吃着，梁绮似乎想到什么，筷子在空中停顿。她抬头看向秦朝雨，见对方正认真吃饭，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强的既视感，和秦朝雨一起吃饭这件事，之前好像发生过无数次……
　　等等，好像真的发生过无数次。
　　梁绮猛然想了起来。
　　高中时因为嫉妒杜子葵喜欢秦朝雨这件事，她好像经常在秦朝雨面前晃。秦朝雨上厕所时，梁绮惯性偶遇，食堂打饭的时候，梁绮也总是故意和她排在一队。
　　一个桌吃饭也是常态，都到了就连杜子葵都怀疑梁绮也喜欢秦朝雨的程度。
　　离谱，实在离谱。
　　可能是有些激愤，梁绮扒饭的速度不由得快了起来。
　　她感觉到秦朝雨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对方似乎叹了口气，又或是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吃饱喝足之后，时间还早。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经过一家电影院时，梁绮被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吸引了。那海报以黑色为底，上面人物众多，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瓜子脸的年轻女星，她穿着一身浮夸的蕾丝蓬蓬裙，脸上的表情倨傲，烈焰红唇更显得她叛逆嚣张。
　　《舞女》，这是这部电影的名字。
　　梁绮抬头看看电影院的灯牌，又看看身后跟着停下脚步的秦朝雨，思索几秒开口道：“难得出来一次，要不，我再请你看个电影？”
　　秦朝雨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带着点愉悦：“这算是约会吗？”
　　梁绮愣住了，在她还没想明白两个女生出来看电影到底算不算约会时，秦朝雨已经推着她进了电影院里。
　　梁绮和秦朝雨到的时间刚刚好能赶上14:05的《舞女》。
　　检完票之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走进了5号观影厅。一进到漆黑的观影厅里，梁绮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没戴眼镜！
　　她坐在自己所购买的七排八坐的位置上，只感觉面前的影像糊得可怕。
　　这根本没法看啊，今天第二次感觉到自己失算的梁绮快要窒息。
　　电影很快开始了，在老留声机的开局音乐中，海报中的女明星登场了。梁绮使劲儿眯着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白团子在屏幕上移来移去。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白团子，耳朵里的音乐是那么轻柔，像是有只手轻轻按揉着她的神经。
　　慢慢的耳边的音乐变得更加悠长，渐渐消失不见……
　　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问秦朝雨来着，是什么来着？
　　梁绮猛地转醒，才发现电影已经散场了。
　　梁绮的身子往上挪了挪，下意识拽住了身上盖着的因为她的动作快要滑落衣服。
　　她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直到身边秦朝雨轻声叫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
　　离开了观影厅，梁绮抱着衣服跟在秦朝雨身后，步履缓慢。
　　“烂片，烂片，我早就说过了，夏源那丫头的片子根本不是人看的，这演技，简直是婴儿水平。”走在梁绮前面的男孩儿吐槽着：“这么说都侮辱婴儿了，简直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烂！”
　　“哎，算啦，我还是睡得很舒服的。很少有电影能达到上课的催眠功效，也算是这部片子的优点吧。”他旁边身材略壮的男生宽声安慰。
　　梁绮抬眼，正好看见走廊的墙上贴着电影院外那张海报，这回她总算注意了主演阵容。原来他们口中的“夏源”，就是海报正中央的红唇少女。夏源演技如何她倒不知道，不过这部片子的配乐倒是挺助眠的。
　　梁绮边看边走，一下子撞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秦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这一撞，两人的目光便汇在一起。
　　梁绮率先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chapter12
　　“没事。”秦朝雨道。
　　“你……怎么突然停下了？”梁绮有些疑惑。
　　秦朝雨神色认真：“故意的。”
　　“啊？”
　　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梁绮听到对方的回答，睁圆了两只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对方神似如常，倒显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她只能收回疑惑的表情，抬手把怀里的衣服递给秦朝雨：“谢谢你的衣服，赶紧穿上吧。”
　　秦朝雨接过外套，却没急着穿，只是抱在手里。
　　难道是嫌弃我吗？
　　梁绮想起那天自己在秦朝雨家的所作所为，不觉有些尴尬。别说秦朝雨，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即使如此，秦朝雨还愿意接受自己的邀约。仔细想来，真是很善良体贴，简直是大大的好人啊。
　　梁绮约对方出来，一是表达感谢，二呢，也是有些私心。
　　毕竟二人过去有些过节，秦朝雨和陈若娴认识这件事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更别说现在秦朝雨就住在自己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是有些尴尬。
　　“那个，我能冒昧的问你个问题吗？”
　　似乎早就料到梁绮有话要问，秦朝雨几乎没有思考便说道：“可以。”
　　“你和若娴好像关系很好，是认识很久了吗？”
　　“确实认识很久了。”
　　听她这么回答，梁绮顿时感觉脑袋发昏。虽然先前自己已经猜到了秦朝雨和陈若娴关系不一般，但听正主亲口承认，冲击感还是蛮大的。
　　果然还是，圈套吗？
　　见她神色有异，秦朝雨补充道：“她是我的房东。”
　　“房东？”梁绮听到她这么说，将信将疑的看向秦朝雨。
　　秦朝雨神色自若，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况且就目前的接触来看，秦朝雨确实不像小心眼的人。
　　梁绮思考几秒，还是不确定的问道：“只是……房东吗？”
　　这次秦朝雨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微微偏头，脸边的头发也跟着晃了晃：“怎么，你是关心她，还是关心我？”
　　其实我是关心我自己。
　　梁绮心道。
　　看着秦朝雨认真的眸子，梁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噤了声。
　　见她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秦朝雨叹口气：“抱歉，没有一定要你回答，不用紧张。”
　　“啊，我，我没有紧张啦。”梁绮连忙摆摆手：“那个，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
　　秦朝雨点头：“嗯。”
　　下午六点，梁绮准时到了时乐便利店。
　　她弯腰从收银台下面的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制服，穿戴整齐后，直直地站在柜台后。
　　这天夜晚来临时，风裹挟了一场小雨。
　　雨滴雾般在空气中散开，使得城市的光也变得模糊。
　　接着风逐渐变大，雨滴也跟着大了起来。路上的行人有伞的撑着伞悠悠地走着，没伞的躲在公交车棚下面，或者走在商店的房檐下面，企图少淋一点雨。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是个好东西，虽然有时它没有那么准。
　　迎客的风铃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把正听着雨声发呆的梁绮唤回了神。
　　“欢迎光临。”
　　梁绮脱口而出这句话，然后抬眸去看停在门口的二人，只是一眼，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生亲昵地搂着女生的肩膀。两个人虽然淋得和落汤鸡似的，却满脸挂笑地看着对方。
　　男生梁绮并不认识，可是女生……
　　梁绮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抬起来正常地打个招呼，可是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五年了，她们整整五年没有见过彼此。
　　而时间，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杜子葵比梁绮记忆里稍微多长了些肉，瘦削的脸颊变得微微圆润。
　　她剪去了长发，给自己留了个齐肩短发。向来不喜欢刘海儿的她也留起了齐刘海儿，那刘海儿的长度刚刚好能够盖住眉毛。只是被雨淋湿的缘故，刘海儿粘连在一起，变成一缕一缕，让杜子葵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听到梁绮欢迎的声音，杜子葵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梁绮曾经魂牵梦萦的女人，在看到梁绮的脸之后，也同她一样呆站着了。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五秒，杜子葵身侧的男生注意到异样，有些疑惑地揽住她：“怎么了宝贝儿？突然发什么呆？”
　　静止的空气被打破，杜子葵率先反应过来，很自然的朝梁绮笑了笑：“好巧啊，居然在这儿遇到了你。”
　　梁绮闻言有些结巴的附和道：“是啊，好，好巧。”
　　“你们认识？”男生上下打量着梁绮，嘴角突然微微上挑，但看到那笑容，梁绮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舒服。
　　男生的身材高大，却又肤色白皙，五官端正又带着点秀气，眼角还有一颗小泪痣。一旁的杜子葵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梁绮：
　　“啊，对了，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男朋友蓝泉。”
　　接着杜子葵又转向眼巴巴瞅着她的男友：“她是梁绮，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从杜子葵口中说出，可是却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梁绮的心脏，梁绮忍不住苦笑一下。
　　是啊，除了高中同学，她从来不是杜子葵的谁，她又能是杜子葵的谁呢？
　　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的心脏发痛，接着无力感席卷了梁绮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又不想让这次重逢变得难堪，即使她的声音颤抖，她仍笑着说道：
　　“你真幸福，男朋友这么帅……对你，应该也很好吧。”
　　杜子葵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只是某人总是像个小孩儿似的，还要我宠着。”
　　她说这话时嘴角一直挂着笑，并没有丝毫恼怒厌烦的意思，蓝泉听了这话，也撒娇般环住杜子葵：“宝贝儿你干嘛这样说我嘛，我很成熟的好不好。”
　　“好好好，回去再收拾你。”杜子葵的笑容更甚。
　　俊男靓女，如此登对，梁绮只好露出违心的笑。
　　杜子葵和梁绮两个人又叙了会儿旧，内容无非就是你最近过得如何，大学在哪儿上的云云。
　　官方的客套完之后，梁绮给杜子葵找了需要的伞，目送着她和男朋友挤在一把伞下离开。好几分钟的愣神之后，梁绮才低头翻看杜子葵刚刚存在她手机里的新号码，心里五味陈杂。
　　这天便利店里零零散散来了几个顾客，并不如平日里多，果然下雨的夜晚还是更适合待在被窝里，而不是出门。
　　十点一到，梁绮交接了班，脱掉了制服，钻进了依然在下的雨里。
　　天气预告是个好东西，可惜梁绮也并不看。
　　雨势变得更大了，梁绮迅速被淋了个透心凉。不过她原本就已经透心凉了。
　　密密麻麻的雨滴坠落，把氧气挤走，让梁绮有些呼吸困难。天已经完全漆黑，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昏暗的路灯在地上的积水上留下倒影，昏昏黄黄一片，让人感觉有些疲倦。
　　梁绮一脚一个水花，风带着雨水拍在她的脸上，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在过马路时，差点让经过的车辆撞到。好在车辆行驶的慢，及时的停住了。
　　雨雾中，就连红绿灯，都变得模糊。
　　梁绮终于进了自己家的楼道，大部分雨声被隔绝，耳边变得清净了不少。她进了电梯，按了通向十三楼的按钮，这时候才发现身上冷得厉害。
　　电梯门打开，梁绮哆哆嗦嗦的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黑影站在她的跟前，一动也没动。
　　梁绮抬起头，恍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居然是秦朝雨。
　　秦朝雨脸上的表情很臭，语气不善：“你又出去消食了？”
　　“我……”
　　梁绮再也说不出话，她低垂着头，抖得更厉害了。
　　情绪失控的那么突然。
　　豆大的眼泪突然一粒一粒落下，带着滚烫的温度，让梁绮的鼻头也酸了。
　　梁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又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看见杜子葵的时候，她都忍住了眼泪，可是看见秦朝雨时，她的情绪却瞬间崩塌。像奔涌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假如时光再回到从前，梁绮绝不会让自己再喜欢上杜子葵，她宁愿自己从未遇到过那个人。梁绮也终于明白一件事，秦朝雨从来都不是阻隔在她和杜子葵之间的障碍。就算没有秦朝雨，杜子葵也会喜欢上别人，只是这个人永远不会是她。
　　秦朝雨见她流泪，神情有些慌，一把把湿漉漉的梁绮扯进怀里，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有些着急：“你到底去哪儿了？有人欺负你了？”
　　梁绮不停地摇头，只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秦朝雨微微俯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很担心你。”秦朝雨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所以别哭了，好吗？”
　　梁绮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她勉强睁大有些发肿的眼睛看向抱着她的秦朝雨，然后说：“对不起，秦朝雨。”

chapter13
　　秦朝雨到最后也没明白这无厘头的道歉是什么意思，她担心梁绮淋了雨又吹了秋风受寒，连推带抱的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屋子。几条干毛巾往梁绮身上一裹，把多余的雨水滤干，然后打开了热水器烧水。
　　等梁绮洗完澡，秦朝雨已经从超市回来，并且把买来的姜汤粉冲泡好了。
　　生姜独特的香气冒了出来，梁绮摸着热乎乎的杯子，偷偷看了眼秦朝雨。
　　眼睛没有先前那么肿胀，但是多少有些不舒服。
　　梁绮低头嘬了一口姜汤，入嘴的味道带着股淡淡的甜味儿，让她的身体回暖不少。
　　秦朝雨见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开口问道：“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雨，你到底干嘛去了？”
　　“上，上班……”梁绮又低头嘬了一口姜汤，语气有些紧张。
　　秦朝雨倒是愣了一下：“上班？”
　　“我在便利店有个临时的工作，每天六点上班，十点下班……”
　　“辞了。”秦朝雨突然说道。
　　“啊？”这回轮到梁绮愣住了。
　　秦朝雨好脾气地重申了一遍：“我说，把这工作辞了。”
　　“我才上了一个周，而且……”她确实需要上班来养活自己。
　　梁绮没再说下去，见秦朝雨还在等她的下文，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穷。需要上班，不然会饿死。”
　　“下周来影澜文学集团上班。”秦朝雨的眸子灿若星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还有，以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我听，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憋着。”
　　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硬硬凉凉的，梁绮张开自己的手掌，两颗大白兔奶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头对着头，依偎在一起。
　　梁绮微微有些吃惊地看着秦朝雨，不太能理解秦朝雨家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秦朝雨脸上是清浅的笑意：“上次居委会阿姨给的喜糖，吃糖果会让人的心情变好一些。”
　　梁绮将信将疑地剥掉糖纸，吞了一颗入嘴。坚硬的奶糖硌了一下梁绮的牙，但很快甜味儿就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口腔。
　　原本有些苦涩的心，真的好像变得甜了一些。
　　梁绮回过味来：“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影澜文学集团？”
　　“对。”
　　梁绮心里有些慌，她不由得又想起秦朝雨在自己小说中的形象。
　　秦朝雨居然还在影澜文学集团上班，不会那么巧吧……
　　“那个，你在那儿是做什么工作呀？”
　　秦朝雨毫不避讳：“编辑。”
　　梁绮咕咚一下把糖咽了下去，差点没噎死。她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
　　秦朝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看出了梁绮的惊慌，她体贴地安慰道：“别紧张，签约作者这一块我是不管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绮又要喊救命了。
　　她果然看了自己写的小说吧……
　　毕竟自己是签约作者这事儿，秦朝雨明显是知道的。
　　兴许是昨天受到的刺激过大，梁绮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的课堂上，坐在她前面的杜子葵回头问她作业交没交。梁绮掏遍了书包和桌洞，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作业本。她急得头上冒汗，手还在不停地翻找着，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那手的主人说：“醒醒，你在做梦。”
　　梁绮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闹钟已经响了好久。
　　她火急火燎的从床上弹起来，洗漱完毕后到自己的小衣柜里勉强挑出一件看起来比较正式的白衬衫，又找出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穿上。
　　接着，她走到洗手池的小镜子前把自己额前过长的刘海用黑色的小发卡别了起来。
　　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的仔细打量了自己一会儿，确认过仪容的整洁之后，梁绮这才满意的回到了客厅。
　　这时已经将近八点，梁绮一边弯着腰飞快地提上鞋，一边把房门打开来，往外还没迈出两步，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梁绮还没来得及“哎哟”，就被那人一把扯住了。
　　秦朝雨忍不住笑了：“你又毛手毛脚的。”
　　梁绮装作没听见，站稳身子后她才开口：“我们现在出发？”
　　“不急。”秦朝雨看了眼时间：“九点上班，我先带你去吃早餐。”
　　东崖市的早市分外拥挤，除了上学的学生和送他们的家长外，更多的还是上班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甚至脸上带着对周一的恐惧。
　　梁绮在长到令人发指的队伍里排了半天，终于买到了两份粥和几个包子。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把手上又软又热的包子们提溜起来，脸上是满足的表情。
　　刚刚出炉的热包子，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令人快乐的美味嘛！
　　梁绮突然想到了自己高中时经常吃的那家馄饨店。
　　精选的猪肉馅包裹在滑嫩的馄饨皮里，精心熬制的骨汤汤底散发的浓郁气息……简直令人垂涎三尺。
　　梁绮咽了咽口水，抱着热乎乎的包子穿过人流，挤进了黑色的轿车里。
　　驾驶座的秦朝雨偏头看了梁绮一眼，又扫扫她手上拿的东西：“你喜欢吃包子？”
　　秦朝雨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车子行驶的速度很缓慢，梁绮系好安全带，双手弯着护着放在腿上的包子，又把买早餐剩下的零钱整齐的排好：
　　“喜欢呀，只要是吃的我都喜欢，我不挑食哒~”
　　言毕，梁绮把整理好的零钱塞进副驾驶座前的杂物箱里，她拿起封在塑料杯具里的粥，把吸管插进去递到秦朝雨嘴边。
　　此时恰巧红灯，专心开车的秦朝雨看到递过来的东西时一怔。转头对上梁绮期待的眼神，秦朝雨这才无奈地喝了一口。
　　黑米粥香甜的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热乎乎的，驱散了秋季清晨的冷。
　　“好喝吗？”梁绮看起来心情很好。
　　“好喝。”
　　听到秦朝雨的答案，梁绮开心地捧着粥喝了一口，丝毫不在意刚刚秦朝雨喝过。她的肚子老早就抗议了，只是早餐是秦朝雨请的，她并不好意思自己先吃。
　　喝了几口粥之后，梁绮又把装在纸袋里的包子拿起来，举到了秦朝雨面前，秦朝雨这次也不犹疑，乖乖地咬了一口。
　　梁绮买了几种不同馅料的包子，每个都要先递给秦朝雨吃一口，然后自己吃一口，再递给秦朝雨吃一口。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纸袋里的包子很快就消灭了大半。
　　秦朝雨平时是不吃早餐的，偶尔给自己冲杯无糖咖啡就算了事。此时实在是吃得有点撑了，她就阻止了梁绮投喂的动作：
　　“别喂了，你吃吧，我吃饱了。”
　　梁绮这才停手，然后美滋滋地啃起了包子。
　　早高峰有些堵车，原本不过四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在经过了两个红灯之后变成了十多分钟。等梁绮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目的地也到了。
　　影澜文学集团大厦的外部颜色是淡雅的灰。室内的布局整齐简洁，装修风格有点性冷淡。
　　梁绮跟着秦朝雨走进大厦开放的玻璃大门，原本泰然自若的她突然感觉有点小小的慌。
　　她紧紧地跟在秦朝雨身后，像一只迷路的小狗。
　　秦朝雨注意到身后人紧张的面部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办公区里电脑面对面摆放着，每台电脑前面都坐着一个忙碌的员工。有的推着厚重的眼镜片却还是有些看不太清楚屏幕的模样，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有的给自己冲了一杯浓郁的咖啡正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很认真的模样。
　　跟在秦朝雨身后的梁绮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她们，女编辑停止了打字：“秦编早。”
　　“早。”秦朝雨语气随意，眼神只是轻轻瞥过向她打招呼的女编辑。
　　似乎是因为有了前面的带头人，接下来，秦朝雨走过的每一片地方都响起了同样的问早的声音，给梁绮一种皇帝上早朝的错觉，而她，就是跟在皇帝身后的畏手畏脚的小太监……
　　梁绮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把这种诡异的想法抛出脑中。
　　有人注意到了梁绮，朝她友好的笑笑，梁绮也欣喜的报以微笑。
　　这友善的态度使得梁绮放松了许多，她好奇的四处打量，突然心念一动，扯了扯秦朝雨的衣袖。见对方回头，梁绮小声问道：
　　“那个，哪一位是溪雨编辑呀？”
　　还没等秦朝雨回答，方才朝梁绮笑的女编辑疑惑的开了口：“溪雨？那不就是——”
　　秦朝雨平静的声音响起：“溪雨编辑请了长假，最近都不会来上班。”
　　女编辑有些不确定的看向秦朝雨，见对方眼神流转于她和梁绮之间，她眨巴眨巴眼，接着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啊，对，对对，溪雨请假了，我这脑子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
　　“请假了？她生病了吗？”梁绮皱了皱眉。
　　秦朝雨道：“没有，她出去旅游了。”
　　梁绮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朝雨的办公室不和别人在一起，她有自己的专属小屋。
　　看样子，她在公司的地位确实不低。
　　进了屋子，梁绮有些忐忑的把怀里抱着的装着应聘材料、个人简历的包搂紧了一些：
　　“我应该做些什么？你不应该带我去见见老板什么的吗，干嘛到这儿来？要看看我的简历吗？”
　　梁绮说着就要掏包里的材料，秦朝雨阻止了她：“人事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是合同，你看看。”
　　她从办公桌的一摞资料上面抽了两份出来，递给了梁绮。
　　梁绮是个小白，除了成为签约作者时签过合同以外，从来没签过任何合同。她有些犯难地翻看着手上好几页的合同，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什么甲方乙方，看得她头都要大了。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在上面规规矩矩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秦朝雨总不会坑她吧？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理了。”秦朝雨从梁绮手中拿过合同，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梁绮有些懵逼，大脑好像被缠住的发动机一般，不运作了：“所以说我是被你单方面雇佣了，和影澜文学集团没有半毛钱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你以后上班的地点就是这里，这并没有什么不同。”秦朝雨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的神情带了一丝愉悦：“小助理，别傻站着了，那边有沙发，你去坐着吧，有事儿叫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签了卖身契，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死人。
　　梁绮瘪瘪嘴：“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chapter14
　　第一天上班比梁绮想得要清闲得多。
　　秦朝雨几乎不离开自己的桌子，偶尔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也不会叫梁绮，自己站起来倒水。梁绮也学乖了，秦朝雨不叫她，她就自己行动起来，过几分钟就要来看看秦朝雨马克杯里还剩多少水，看到没水了就屁颠屁颠去倒。
　　秦朝雨一上午连续喝光了五杯水之后，终于受不了了。她从桌前站起来，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余光突然瞥到身后跟着的梁绮，有些哭笑不得：
　　“我要去厕所，你也跟着？”
　　梁绮红了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接。
　　“那边的书架上有书，都是最近连载的杂志报刊，实在无聊，你可以随便看看。”
　　“啊，好……”梁绮还没来得及说完，秦朝雨已经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看来，是水喝的太多？
　　梁绮扁扁嘴，丝毫没有悔意地笑了。
　　下午五点下班，秦朝雨带着梁绮回了家。
　　梁绮对着洗漱台上的镜子把自己的长发绑起来，然后急匆匆地出了门去了时乐便利店。
　　等忙活到十点，换班的时候梁绮向老板娘提出了辞职的事情。
　　本身她做的是临时工，辞职也没有什么手续，老板娘结了当天的工资之后，语气有些无奈和不舍：
　　“去了新单位好好工作，和同事处好关系，不要招惹些是非，听到了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梁绮抱抱老板娘，有些感动。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梁绮便离开了便利店。
　　走出十几米，她回头看去，发现老板娘正在便利店门口贴着些什么。
　　大概还是招聘广告吧，不知道下一个临时工什么时候会招到。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梁绮照常上了秦朝雨的车。
　　可是这一次，车子行驶的方向却不是公司。
　　梁绮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陌生，不由得疑惑起来：“不是去公司吗？”
　　“昨天忘记和你说了，新员工都要做入职体检。”秦朝雨回答道。
　　体检？那岂不是要抽血？
　　梁绮不由得有些犯怵。
　　她微微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秦朝雨，又很快低下头，虽没说什么，不自觉握紧了安全带的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虽然不是很想去，但梁绮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怕什么来什么，体检第一项就是血常规。
　　梁绮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微微发抖，她颤颤巍巍的在抽血窗口前的凳子上坐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朝雨正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
　　梁绮硬着头皮掀起衣服袖子，正准备把胳膊递出去，就听到隔壁护士“啧”了一声。
　　她身子一哆嗦，转头去看。
　　隔壁大哥正抱着胳膊尴尬的朝对面的护士笑。
　　护士面有愠色，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些：“怎么突然把手抽回去了，大男人家的还这么怕疼？不是说了好多遍别乱动吗？幸好我还没扎，要是扎偏了，你还得多挨一针。”
　　男人尴尬的赔笑，又把手重新递了回去：“这次肯定不动，真的。”
　　看到这一幕，梁绮更紧张了，她还没转回头来，突然感觉胳膊被对面的人拉了过去。
　　护士利落的把止血带系在梁绮的上臂上，又拿手轻轻在血管的位置上拍打几下。似乎怕出现隔壁那种情况，她叮嘱道：“小姑娘，你可千万别乱动。”
　　梁绮感觉自己有点缺氧，但又不想在秦朝雨面前丢脸，只得老老实实点头。
　　胳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鼻尖瞬间萦绕着碘伏熟悉的气味。
　　“你别紧张，很快就好。”护士许诺道。
　　梁绮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自己的血已经顺着纤细的管子流到了采集瓶里。
　　护士朝她眨眨眼，得意道：“我就说很快吧，没骗你。”
　　抽完血，梁绮总算松了一口气，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只是梁绮不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其他项目并不如她预想的轻松，一套流程折腾下来，梁绮感觉自己被扒了一层皮似的。
　　她有气无力地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手来来回回翻阅着体检流程单。
　　逐项数过，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最普通的视力检查。
　　秦朝雨给她接了杯水，递到她手边。见她一脸虚脱样，便问：“累了？”
　　梁绮接过水，一饮而尽。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脸：“还好。”
　　“还有几项？”秦朝雨说着探过头来，细细看梁绮手上的单子。
　　冷香袭来，轻轻柔柔萦绕在梁绮鼻尖。梁绮收了手，不自在地站起身来：“就剩个视力检查了，你也累了一上午了，我自己去吧。”
　　不等秦朝雨回答，梁绮已经小跑着离开了。
　　检查视力的人很少，很快就轮到了梁绮。
　　捂完左眼捂右眼，除了视力表上的一二排几乎都看不清。自己的视力一如既往的稳定呢，梁绮心想。
　　一如稳定的烂。
　　视力没有异常。
　　那变成兔子的时候远处看的清近处看不清应该是受兔子的体质影响吧。
　　梁绮去服务台交了流程表，转头去找秦朝雨。只是走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人，她掏出手机又懊恼的放下，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秦朝雨的号码啊。
　　对了，之前变成兔子的时候秦朝雨不是给她打过电话吗。梁绮去翻未接电话列表，果然看到了一个打了好多次的陌生号码。梁绮把备注改成秦朝雨的名字，然后拨了出去。
　　手机那头嘟了几声，一道手机铃声在她身后响起。
　　梁绮回头，见秦朝雨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握着手机正望着她。
　　“什么事。”秦朝雨朝她走过来。
　　“你去哪儿了？”
　　梁绮抬手挂了电话。
　　秦朝雨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梁绮手里：“买东西。体检做完了？”
　　梁绮点点头：“嗯，这是……？”
　　说着她打开袋子，映入眼帘的是三明治和奶油面包，还有几瓶甜牛奶。
　　秦朝雨真是太贴心了。
　　梁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给秦朝雨递了三明治和甜牛奶，自己则拿起奶油面包吃了起来。
　　秦朝雨接过食物，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梁绮。
　　被人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梁绮催促道：“你也吃呀。”
　　“嗯。”
　　秦朝雨说完，才抬手打开三明治包装，缓慢地咬了一口。
　　十一月很快到来。
　　随着月份数字的增加，天气也变得更加冷起来。不过也并不是那么冷，还是有坚强的勇士敢于光着腿在街上行走。
　　梁绮对冷的抵抗力不高，外套总比别人厚那么一点点，等到了十二月估计要裹成个球。
　　经历了一个星期的适应期，梁绮终于熟悉了业务。
　　秦朝雨一抬手，她就屁颠屁颠的去倒水，秦朝雨一坐直身子，她就立马上去捏肩捶背，俨然已经是个好助理了。
　　虽然她按摩的手法，有那么一点点，令人窒息。
　　每次秦朝雨都是憋到脸通红，眉头都要拧成麻花的时候，才会委婉地告知这位“盛情难却”的小助理：
　　“停手吧，你一定累了吧。”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梁绮光从那咬牙切齿的“累”字里就听出了秦朝雨的不满，她悻悻地收手，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公司里的人其实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来去无踪的，除了外面大办公室里坐镇的众多编辑外，梁绮也只在去厕所的时候见过几个清洁阿姨。
　　影澜文学集团公司里最可怕的不是人少空旷，也不是除了键盘敲击声之外的可怕寂静，而是偌大的公司里，没有一个男人。
　　连保卫处都是身强力壮的大姐……
　　那肱二头肌，啧啧。
　　看来老总是个性情中人。
　　梁绮的脑袋埋在一本杂志里，但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大脑早就去想别的事情了。
　　都这么多天了，不知道溪雨编辑什么时候旅游回来。
　　这样温柔的人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吧，真想见一见呀。
　　办公室里的秦朝雨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她不甚在意地合上了手头的文件。梁绮看她站起来了，有些奇怪地滚离了她的小沙发，说话也磕磕巴巴的：“秦……老板，有什么事……”

chapter15
　　这话梁绮没说完，秦朝雨难道又是想去上厕所？
　　梁绮还没来得及尴尬，秦朝雨就已经走到了门口：“走吧小助理。”
　　“干什么去？”
　　秦朝雨有些头疼的样子：“接一个烦人的家伙。”
　　因为是周五，又是下午两三点钟，东涯市穆亭机场里人不算太多。
　　接机的位置在2号出口，门口零星站了几个人。这一班飞机刚刚降落，上一班到达的飞机还有几个刚提取完行李的旅客，形色匆匆的从通道离开。
　　秦朝雨开着自己的小黑车载着梁绮到的时候，2号出口门外拉客的出租车司机都没剩多少。
　　她要接的那个男人，此时正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朝他身边围着拉客的几个出租车司机礼貌地微笑。
　　他长得帅气，即使是如此官方的笑容也并没有带给别人不适的感觉。
　　秦朝雨老远就看见男人被人围住了，刻意停下了脚步。
　　然后双手环在胸前，眼神冷漠的旁观着。
　　“小伙子，你要去哪儿啊？叔载你一程呗，看你长得帅，给你最低价怎么样？”
　　身材圆润的中年大叔开口了，他兴奋地搓搓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旁边的瘦子一看表示不服，立马咋呼道：
　　“坐我的车，我给你半价，怎么样，够义气吧？”
　　这么说着，瘦出租车司机还不屑地瞥了眼胖司机，胜利的微笑已经提前挂在了脸上。
　　“哎，我说你，要分个先来后到吧，这小伙儿明明是我先瞅着的！”
　　“先瞅着咋地，先瞅着就得坐你的车？”瘦子讥讽道，脸上的小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胖司机撸起了袖子，脸上的表情也很配合地狰狞了一下：“怎么着，我早看你不顺眼了，小瘦杆儿。”
　　“你以为你这满身的肥油我看得上你似的。”瘦司机呸了一口。
　　“就你这瘦猴样，别是一阵风就给你吹没影了吧。”
　　“死胖子，你找事是不？”
　　语言争吵很快就要升级，眼看两个人就要因为一个顾客大打出手，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青年人皱了皱眉，有些嫌弃：“行了两位叔，你们可别丢人现眼了。人家小哥不坐车，有人接了。我都问了八百遍了。”
　　胖大叔不甘心：“小伙儿，你真不坐车？”
　　见对方认真地点头，胖大叔又开始了新一波推销：
　　“不坐车没关系哈，能留一下联系方式吗？我家里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到现在也没找着个对象，唉，你说说，为人父母咋就这么操心呐，让她去相亲她不去，光在家里忙着追星，还说什么，非那个夏，夏羽不嫁。”
　　“啥夏羽啊，叔，人家叫夏栩。”青年人把手里的烟头往水泥地上一杵，终于站起身来，把熄了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哎呀，管他夏什么，反正就一小白脸。”胖司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小伙子，我看你比那姓夏的要好得多，像个男人！要不考虑考虑我女儿？”
　　瘦司机笑了：“你可别祸害人了，就你那女儿，啧啧，一言难尽。”
　　两个人眼看又要撕起来，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陆赫，过来。”
　　坐在行李箱上的帅哥站起来，脸上是腼腆的笑：“小雨，你终于来了。”
　　掐架的两人停下，众人顺着陆赫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身姿妙曼容颜秀丽的年轻女人。
　　本是道好风景，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很冷漠甚至有些不悦。站在她身后表情疑惑，却显得很乖巧的梁绮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嚯，真漂亮。”青年忘记点嘴里叼着的烟，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陆赫脸上一直挂着笑，他拖着行李箱朝秦朝雨走过去。
　　随着他越来越近，梁绮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竟有些眼熟。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梁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再回忆回忆，头上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梁绮迷茫地抬眼，见秦朝雨的眼神里充斥着不满的情绪，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老板？”
　　“谁让你盯着他看的。”秦朝雨毫不犹豫，也一点都不委婉。
　　梁绮噎了一下，男朋友吗？
　　她飞速扫了一眼两个人，发现陆赫的颜值可以跟任何好看的女孩儿配在一起。那么般配，难道真是男朋友？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就那么生气吧……
　　这么想着，梁绮垂下了头，表情变得紧张又不知所措。
　　“这位小姐是？”陆赫笑得温柔，语气也很轻柔。
　　“梁绮，你就不用肖想了。”秦朝雨干脆利落。
　　梁绮愣了一下，感觉剧情不大对：“哎？”
　　她大概是出现了幻听。
　　“这是陆赫，”秦朝雨介绍道。她一脸头痛的模样，表情像是看见了一个麻烦鬼：
　　“我爸爸朋友的儿子，勉强算是我的朋友。太久没回来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还让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来接。”
　　“小雨，我们好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什么叫熟悉的陌生人。”陆赫哭笑不得：“前一阵子我回来过一次，并不是找不到路，我只是单纯地想你了。谢谢你能来接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再孤独的一个人打车离开呢。”
　　“行了别啰嗦，上车。”秦朝雨嫌弃极了。
　　原来不是男朋友。梁绮愣愣地想。
　　三个人走到车旁，梁绮坐到了车的后座。她本想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陆赫，却看到陆赫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在了她的身边。梁绮往里面坐了坐，和陆赫隔开了段距离，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轿车绝尘而去，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们还目送了一会儿。然后胖司机突然反应过来，推了瘦司机一下：“都是你，我女儿又脱不了单了。”
　　瘦司机被推得一趔趄，瞬间就不爽了：“我呸，你女儿有人家身边那女孩儿千分之一好看吗？还脱单，先换张脸吧。”
　　青年人又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口，吐出几个烟圈：
　　“……唉，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呐。”
　　车子开得很快，梁绮侧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有些出神。
　　“梁小姐。”男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却又很是温和动听。
　　梁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等她回过神来，她才慌忙开口：“陆，陆先生？怎么了？”
　　“叫我陆赫就好了。”陆赫的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
　　他五官精致且英气，鼻梁很挺，好看得过分。离得那么近，更是让人觉得样貌与那些当红小生不相上下，应当是那种从上学起就引起轰动的人物吧。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看的人的朋友也都好看。
　　梁绮点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嗯，你叫我梁绮就行。”
　　陆赫很绅士，和梁绮的距离保持的不远不近。他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但又因两人并不熟悉，为了不因为没有话题而导致尬聊，陆赫很聪明的把话题转到了秦朝雨身上。
　　“你和小雨的关系好像很好。真令人羡慕。”
　　有吗？梁绮在心里呐喊，这怎么看都是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吧，真的很傻很天真，她对此表示：“呵呵，是呀。”
　　“小雨她喜欢独来独往，小的时候，总是我一转身就看不见人了。”陆赫道。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梁绮小鸡啄米般点头。
　　不知道为何，梁绮感觉到车内的气温变低了。她慌张地瞅了眼秦朝雨，只能看到露在驾驶座外面的几缕黑发。
　　梁绮敏捷地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往角落缩了缩，眼睛飞速地瞥了一眼陆赫，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陆赫看到她的怂样却很开心：“噗，你怎么这么可爱，让我联想到某种小动物。”
　　“陆赫。”秦朝雨强忍着想把人扔下车的冲动：“我记得你以前可没有那么爱说话。”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陆赫很识相地停下了。车子里寂静了一会儿，空气好像被冻住了。梁绮默默的继续看风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若娴姐最近怎么样？”陆赫又开了口，只不过转移了目标，语气也终于不像之前那么不正经：“跟那人联系了吗？”
　　梁绮的耳朵竖了起来。
　　“没有，都这么多年了……”秦朝雨似乎意识到什么，停顿几秒：“我和她不熟，你问这些做什么。”
　　“怎么？”陆赫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你们闹矛盾了？怎么还不熟了？”
　　“没有这回事。确实不熟而已。”秦朝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对了，你在国外待着不是挺好的吗，回来干什么。”
　　车子马上就要驶过十字路口，却被红灯拦下了。
　　这个路口车很多，过马路的人也不少，因为红灯的时间长，黑压压的人群行走的也缓慢。有的甚至在人堆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走着，不知道是看着了什么好玩的，笑容有些浮夸。
　　而在这群人中间，一只白色的萨摩探出了头。
　　它圆溜溜的眼睛虽然不大但很是灵动，颈间系了一个金色的铃铛，雪白的毛发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几乎要与毛发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并不能看出来。它的脚步雀跃，可能因为身体原因有些累，还伸出淡红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牵着萨摩的女孩儿很瘦小，她步履缓慢，甚至让人觉得她那一头黑发都可能把她压垮。萨摩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女孩儿。
　　真是可爱极了。
　　陆赫抿了抿唇，沉声道：“家里出了点事儿，小雨，你还记得前几年我爸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儿吗？”
　　“知道。”秦朝雨头也没回，眼睛盯着红灯的倒计时灯牌，语气随意：
　　“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她前一段时间和我爸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了。”
　　“哦，所以伯父想去找她回家却碍于面子，就把你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儿子叫回来了。”
　　陆赫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前面的路口停下吧，我突然有点儿事。”
　　秦朝雨倒是知道陆赫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碍于某些事情，秦朝雨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过陆家了，自然没有见过陆赫这个妹妹。
　　听陆赫说要下车，她只感觉求之不得，红灯一过，她便向前行驶。等到了陆赫指明的路口，利落的把人赶下车了。
　　陆赫一走，梁绮身子往后一仰，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开口：“怎么陆先生也认识若娴呢？”
　　秦朝雨：“……”
　　果然房东什么的都是骗她！

chapter16
　　空气沉默了下来，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话。
　　此时已经快要到梁绮所住公寓的小区，离影澜文学集团也很近了。
　　秦朝雨带着梁绮回了公司，五点一到，立刻又载着梁绮出发了，只是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梁绮扒着车窗往外看，心下疑惑：“老板，我们去哪儿啊。”
　　“带你去吃自助。”秦朝雨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要叫我老板。”
　　“那我叫你什么？”梁绮托腮，脑子里想的都是小坏坏，大坏蛋之类的词。高中的时候总在心里黑秦朝雨，都要形成条件反射了。更别说这货刚刚骗过她。
　　秦秦，朝朝，还是雨雨？这也太肉麻了，叫全名的话又有些生分了。
　　梁绮甩甩头，轻声道：“那我叫你朝雨好了。”
　　“梁绮。”秦朝雨突然道。
　　“嗯？什么事儿……朝，朝雨。”
　　“没事。”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秦朝雨又突然叫道：“梁绮。”
　　声音不算很大，但把出神的梁绮吓了一跳：“什么事朝雨？”
　　“没事，就是叫叫你。”秦朝雨的声音好像在憋笑。
　　反应过来的梁绮有些气鼓鼓的想，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朝雨是个这么皮的人呢？
　　是放学时间，小区里偶有成群的中学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地经过。
　　陆颜牵着雪白的萨摩，慢悠悠走着。
　　走在前面的萨摩不知道第几次回头看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然后低低地汪了几声。
　　“怎么了夏天？”
　　天还未完全黑透，但她已经走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道旁。夏天那几声低吠是朝着她身后的，难道有人跟着她？
　　怎么办？
　　在她快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魂飞魄散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润的男声。
　　“陆颜。”
　　是谁？
　　陆颜回头，小脸上的愤怒很快盖过了惊恐。
　　来的人，不是她的便宜哥哥陆赫，又是谁呢？
　　“你来干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陆颜退到夏天的身边，握紧了手上的牵引绳。夏天见她这副模样，也对陆赫警惕了几分，它低声呜咽着向他示威，只是因为本身长得就没有什么攻击性，又受了伤，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回家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陆赫轻声细语道。
　　可陆颜明显不吃这一套，她的表现很抗拒，几乎要拉着夏天跑开了。突然，她像看到了救兵一样朝陆赫身后叫道：“笠笠，我在这儿！”
　　陆赫下意识回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孩身材纤细高挑，不苟言笑的样子。
　　东笠盯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会儿，漂亮脸蛋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她拢了拢栗棕色的长发，朝着陆颜迈开了脚步。
　　经过陆赫身边时，很是冷淡的对着陆赫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陆先生。”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不远，陆颜也看到了东笠对陆赫颔首的动作，她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声音有些颤抖：“笠笠，是你告诉他我在这儿的吗？”
　　东笠没有否认，只是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着。
　　许久，空气里才传来她虚无缥缈的回答声。
　　“是。”
　　陆颜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为什么？连你……连你都不要我了么，嫌弃我了么？我知道我什么事都做不好，留在你身边也只是个吃白饭的，可是我会慢慢学会整理屋子，学会做饭……”
　　“不是这个原因。”东笠皱眉：“你总不可能躲一辈子。”
　　“你得去面对陆家。”
　　陆颜哭得停不下来，陆赫慌了手脚。今天没想到会在秦朝雨车上看见陆颜，下意识就跟过来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错了，他不该如此随意，他并不想伤害他唯一的妹妹。
　　“东笠小姐。”陆赫走近东笠，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东笠听完点点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掺和，我是无所谓的，好自为之吧。”
　　陆赫道了谢，又转向了陆颜的方向：“陆颜，这段时间我不会来打扰你了，等你想通了，陆家随时欢迎你回去。今天是我唐突了，抱歉。”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女孩儿，这才转身离开。
　　陆颜揉揉眼睛，双肩还抑制不住的微微抖动。
　　东笠没有管她，径直准备离开。
　　“笠笠……”陆颜可怜兮兮地叫道。
　　见东笠没有理她，她又哭了起来。夏天在她腿边急地转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陆颜的哭声一直没有停止。萨摩急的像个陀螺，它抬起腿跑到东笠面前，也可怜兮兮地看了东笠一眼。
　　见夏天不停的对着自己摇尾巴，东笠无奈地叹了口气，折返回来拉住陆颜的手：
　　“走吧，再不回去饭菜要凉了。”
　　白色的大理石餐桌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桌子中间的烤盘上放了几块薄牛排，因为热度烤出的油花给肉罩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牛排被烤的发出滋滋的声响，让人心情愉悦。
　　梁绮嗅着烤肉的香气，肚子里的饿虫开始造作。她默默把一旁的橙汁端到手上，抿了一口。
　　烤牛排的颜色越发鲜亮，香味也更浓了。
　　梁绮直直地盯着，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肉的美妙滋味。
　　餐厅里的人不少，几乎是满座。这儿是东涯市里最出名的一家烤肉自助，不论是店内装潢，还是服务人员，都是一流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有点小贵。
　　要搁平时，梁绮是绝对不会来的。离家又远，价格又贵，她虽然能吃，但也不敢吃这么一顿大的。
　　说起来，秦朝雨请她吃这么贵的自助，真的没问题吗？
　　编辑一个月工资到底多少啊……虽然秦朝雨好像是个小领导之类的，但应该也挣不了多少吧？
　　正想着，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在了梁绮白色的瓷盘里。
　　肥瘦均匀的牛排还在冒着热气，香味甚是勾人，在瓷盘上浮雕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美味。
　　“尝尝。”秦朝雨说着，又把几块牛排和金针菇培根卷放在了烤盘上，然后专注而又认真地盯着梁绮。
　　梁绮微微吹了吹，用筷子把肉夹起来放在嘴里。
　　牛肉的肉质细腻多汁，似乎是之前腌制过，肉咸度适中，带着点淡淡的甜味，还有点黑胡椒的味道，好吃极了。
　　梁绮咀嚼了几下，就把嘴里的牛肉咽下。盘子里不大的牛排，很快就被她解决掉了。
　　秦朝雨见状又给梁绮夹了一块，然后把烤盘上的食物翻了个面。
　　梁绮却把肉夹回了秦朝雨的盘子里：“你也吃呀，真的很好吃的。”
　　秦朝雨闻言把肉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她笑道：“你吃吧，不用在意我。”
　　她说完，又开始专心烤肉。
　　梁绮没辙，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瞅着。
　　接下来烤好的肉都一股儿脑地进了梁绮的盘子，烤肉摞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小丘。看着满满的盘子，梁绮更加不好意思了：“我哪能吃那么多呀，本来让你请客就很不好意思了。”
　　“也是，吃这么多会有些腻。”
　　秦朝雨若有所思地起身离开桌子。
　　正当梁绮疑惑的左右看，寻找秦朝雨的身影时，就见秦朝雨端着一盘浅绿色的生菜走了回来。
　　她坐下，把新鲜的生菜在手掌摊开，又夹了两块猪五花放在里面，纤长白皙的手指动了几下，把猪肉包裹在了嫩绿的菜叶中，递到梁绮手上：“和生菜一起吃不会太腻。”
　　梁绮手里握着菜包，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她抬头，见秦朝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灯光投下的亮点，闪闪的。
　　果然秦朝雨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和她很不一样。
　　她上辈子一定是只小臭猪，所以才那么能吃。
　　梁绮低头咬了一口菜包，鲜美的肉汁混着绿色蔬菜汁液，都一齐涌入口中。肥腻腻的五花入口也因为生菜变得清爽了许多。
　　梁绮幸福地眯了眼。
　　真是岁月静好。
　　“对不起，若娴的事情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秦朝雨突然道：“只是怕你多想。”

chapter17
　　梁绮吃的正香，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毕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吃完晚饭时天已经黑透，梁绮靠在车座上满足地揉揉肚子。
　　秦朝雨坐在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又侧身顺手把梁绮的扣上了。
　　两个人靠得极近，秦朝雨的头发几乎是贴着梁绮的手臂。梁绮没料到秦朝雨会突然有这个动作，整个人愣了一下。秦朝雨却丝毫没有察觉，等她直起身子，才发现梁绮那傻乎乎的表情。
　　她顿时玩心大起，离梁绮更近。
　　两个人的呼吸都打在彼此的脸上，秦朝雨道：
　　“傻了？”
　　离得那么近，秦朝雨长长的睫毛都好像要扫到她的脸了。
　　“……朝雨？”梁绮快要缩进座位里，声音也有些慌张。
　　秦朝雨闻言把两人的距离隔开，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发动了车子，眼神就只专注的看着前面，不曾再看梁绮。
　　梁绮松了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脏跳得老快，久久不能平息。
　　“等会儿先陪我去趟超市。”车子行驶了好一会儿，秦朝雨说道。
　　虽然知道秦朝雨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只是单纯的告诉她这个事情，梁绮还是乖乖地说了句好。
　　车子在维民购物中心门口的车位停下，梁绮下了车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凉风吹得抖了三抖。要说起来她今天穿得并不算少，上身是灰色的加绒卫衣，下面是紧身的黑色小脚裤，里面还整整穿了一套秋衣秋裤。
　　老年人标配。
　　十一月初的东涯市并不算太冷，秦朝雨也只是薄毛衣加一件中长款的薄呢子外套。腿上是一条微阔的黑色九分裤，露出半截白皙的脚踝。
　　脚上皮质的黑色粗高跟鞋让本来就高挑的秦朝雨气场猛增。
　　好在风只是突然兴起吹了一下，很快就停下来了。
　　梁绮快走了几步，跟上秦朝雨的步伐。
　　商场里的一层并不热闹，这里是鞋包的专区，轻奢的装修风格。
　　每个门店都悬挂着些水晶装饰物，连吊灯的款式也五花八门，摆放整齐的柜台上有绿色的植物装饰，也有的放着可爱喜人的玩偶。金属镜面更是无处不在，方便顾客整理仪容。
　　梁绮被闪得有些眼睛疼。
　　两个人坐着扶梯，去了二楼。
　　二楼主要是超市和美食店。超市占地面积很大，货架也分得很仔细，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收银员的微笑虽然官方但却动人。
　　梁绮紧紧跟在秦朝雨后面走着，人有点太多了，险些把她们挤散。秦朝雨伸过手来，把梁绮圈在怀里。梁绮自认为一米六五并不算矮，可是她平日里穿的都是平底鞋，和秦朝雨这种本来就高还总爱穿高跟鞋的心机girl站在一起，那简直就是最萌身高差。
　　她忍不住站直身子，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不至于像个小鸡崽子。
　　这么被夹着走了一会儿，人流渐渐变少了，秦朝雨才终于放开了梁绮。
　　从尴尬姿势脱离的梁绮松了口气。
　　又跟着走了几步，扑鼻的香味涌来，那是一种花香奶香还有许多说不明白的香味的混合气味。梁绮抬头，发现已经到了洗护专区。
　　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按品牌种类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货架上，散发着一种清新的香味儿。
　　秦朝雨的眼睛随意地扫了一眼货架，转身看向梁绮：“有什么沐浴露推荐吗？”
　　梁绮还在四处打量，没料想到秦朝雨会突然问她，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我都是随便拿的，不太懂这些牌子什么的。”
　　梁绮才不会说她是看哪款做活动才买哪款的呢，她对东西的品牌很无感，性价比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在用哪一种？”秦朝雨表情温和地看着她。
　　“唔……”梁绮在几个货架前面走了几圈，终于停在一个货架前面，弯腰从最底下那排拿出一瓶米白色瓶身的沐浴露，羊绒脂香型的，梁绮还算喜欢。不过因为没有活动，价格涨了十几块钱。
　　她正在犹豫是不是该给秦朝雨找个同等价位，名声更广的沐浴露时，秦朝雨已经把她手里的沐浴露拿了过去，嘴角是好看的弧度：“就买这个了。”
　　秦朝雨说完四处扫了几眼，看到身边没几步的距离有别的顾客用完的购物车，她走过去拉过车子，把手里的沐浴露放了进去。
　　梁绮见她拉了车子，有些疑惑：“还要买别的吗？”
　　“嗯。”秦朝雨轻轻地回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身边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大多数都是小孩子。超市里面有个小型的游乐基地，给七岁以下的小朋友准备的，而旁边就是零食区，色彩艳丽的包装袋很博人眼球。
　　小孩子玩耍完毕，难免要纠缠着大人买点什么。
　　所以这一片，也总是最热闹的。
　　梁绮看见花花绿绿的零食，忍不住凑上前去观看，她拿起两包薯片在手上甸了甸，又低头看看它们的价位。大包的145g，价格差不多十块，小包的70g，价格将近七块。看起来应该是买大包更划算，可是大包没有她喜欢吃的烧烤味……
　　正在她纠结的当，秦朝雨的手伸了过来。梁绮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就听见薯片们滚进购物车的声音。
　　梁绮一脸呆滞，缓过神来，她只听见秦朝雨说了三个字：
　　“随便拿。”
　　似乎怕梁绮不放心，秦朝雨又补了一句：“我请你。”
　　这……？
　　梁绮的脑袋里迅速闪过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神剧。秦朝雨在她眼中好像瞬间变得光芒万丈，而她想要跪地高呼，霸总威武！
　　这脑中小剧场的中二戏码才进行了一半，梁绮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秦朝雨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只是一个普通又可爱的小编辑而已啊。她怎么能昧着良心把秦朝雨吃穷呢。
　　想到这儿，梁绮推辞道：“别了吧，我有钱的……”
　　秦朝雨听到这话瞬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她静静地盯了梁绮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绕过梁绮，推着车子走在前面。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梁绮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惶恐地跟上。
　　怎么回事？梁绮感觉自己心跳得发慌。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她不知道秦朝雨生什么气。
　　“……朝雨？”梁绮试探着呼唤了一声。
　　可秦朝雨把她视若空气。
　　思前想后，梁绮才突然明白过来这变故的起因，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给她省钱还不乐意了？
　　怎么突然感觉秦朝雨有些幼稚的可爱？还跟她玩冷战这一套？
　　“秦朝雨。”梁绮又叫了一声。
　　秦朝雨置若罔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好啊你。梁绮心道。
　　怂包梁绮也只敢心里想想，并不敢把自己不满的想法表现出来。秦朝雨也一直没回头，自顾自走着，颇有冷战到天明的气势。
　　她和秦朝雨隔了几米的距离，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怎么安抚好秦小朋友。
　　只是对于梁绮来说，一心二用真的是太难了。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看路的梁绮被斜放在自己面前的购物车子绊了一跤，整个人像是断了羽翼的飞鸟，挥舞了几下手臂就栽了下来。
　　秦朝雨只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她疑惑地回头，看见低垂着梁绮半跪在地上，左手抓着一旁满载零食的购物车的边，勉强立着身子。
　　这个笨蛋。
　　秦朝雨之前的小情绪烟消云散，她顾不得生气，着急地朝梁绮走了过去。
　　梁绮心里苦，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和自己质壁分离了。好疼，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一定摔破了。她抓住购物车想要站起来，只是左腿磕得有些狠了，膝间发软，她站了几次也没有站起来，自暴自弃的梁绮干脆往后一张，坐在了地上。
　　“呀，你没事儿吧？”
　　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很是清脆动听。然后有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似乎想要扶她，只是在碰到她之前，秦朝雨赶了过来，把梁绮一把揽到了怀里。
　　一种奇异的冷香包裹了她，梁绮感到身后暖暖软软的，秦朝雨的呼吸声就打在她的头顶，她一瞬间忘记了痛。
　　秦朝雨的手环在梁绮的腰间，圈的很紧。
　　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梁绮的脸颊有些发热。

chapter18
　　“傻吗？”秦朝雨突然出声道。
　　梁绮一时语塞，只能干笑。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车子停在这儿的。”想要扶梁绮的女孩儿一脸的愧色，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方才绊倒梁绮的购物车上。
　　梁绮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不关你的事儿呀，是我自己没看路。”
　　唉，不过这代价可真是太大了。
　　她动动自己的左腿，好在磕伤的地方有些麻木了，没有那么痛了。
　　梁绮把外裤和秋裤一并挽起来，膝盖表面破损并不算大，因为裤子的阻隔减少了不少伤害。膝盖有些青紫发肿，倒是流了几滴血，只是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晕染在伤口表面了。
　　外面看起来还好，但里面的骨头却疼的紧。
　　秦朝雨这才看见梁绮腿的状况，见梁绮还只是傻乎乎地端详着自己的腿，她沉了沉眸子，既心疼又生气。
　　秦朝雨冷着脸看了一眼还在不停道歉的女孩儿，把梁绮搂得更紧。
　　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犀利，女孩儿看了秦朝雨一眼，也不敢道歉了，整个人傻呆呆地站着，很害怕的样子。
　　这时，又一个男声传来：“怎么了星星？你不是去拿巧克力了吗，在这儿傻站着干吗？”
　　梁绮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她微微抬起眼来，只见面前是一个身材挺拔，模样清秀的年轻男人，因为距离没几步，梁绮还能看到他的眼角有颗小泪痣。
　　是蓝泉。
　　梁绮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由于杜子葵的原因，这个男人给梁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只是为什么……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蓝泉揽着女孩儿肩的动作，有些刺眼。
　　“泉泉，我好怕。”女孩儿一见自己的靠山来了，八爪鱼一样黏在了蓝泉身上，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蓝泉听了。
　　蓝泉宠溺的回抱住女孩儿，想都没想，就转身对半蹲着的秦朝雨道：
　　“对不起小姐，我是她男朋友。我觉得这件事并不能只算是我家星星的错吧，您的朋友也有过失。”
　　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觉得我们在碰瓷？”秦朝雨的声音很冷。
　　“谁知道呢。”蓝泉本来语气很坚定，但看到秦朝雨漂亮的脸时，语气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毕竟现在很多这样的人……”
　　注意到蓝泉的目光扫了过来，梁绮迅速低下了头，她本来就无心计较，现在更是只想立刻离开。
　　“朝雨，我们走吧。”
　　秦朝雨声音轻柔：“能站起来吗？”
　　梁绮回身搂住秦朝雨的脖子，倒是秦朝雨被她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梁绮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借个力，拉我一把。”
　　秦朝雨把梁绮搀扶起来，两个人头也没回地走了。
　　梁绮一瘸一拐地行走着，还能听到身后女孩儿地娇嗔：“吓死宝宝啦，人家好怕。”
　　“星星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嘿嘿，还是我男朋友最好啦~”
　　……
　　男朋友？
　　他和子葵分手了吗？
　　如果没有，那杜子葵又算什么……
　　梁绮嘲讽地想。
　　然后她有些心酸的想到，不管是哪一种，杜子葵恐怕都会难过吧。
　　腿上的痛感让梁绮回了神，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她一个局外人，根本无权插手别人的事情。
　　两人走过几个货架，马上就要到超市收银区，梁绮突然想起什么，她捏了捏秦朝雨的胳膊：“咱们的购物车呢？”
　　“扔了。”秦朝雨道。
　　梁绮开始心疼自己的那两包薯片：“快把它老人家接回来啊，不然我们这次不是白来了吗？”
　　秦朝雨本来想直接把梁绮送到车上再去拿东西，梁绮怕购物车会被售货员清空，就催着秦朝雨赶紧去了。
　　两人商量好在商场门口碰面。秦朝雨去取购物车的时候，梁绮一蹦一跳地蹦出了商场，坐到了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
　　又起风了。
　　梁绮惯性地抖了三抖。
　　没着布料的左小腿更是配合地起了一腿鸡皮疙瘩。
　　等了两分钟，秦朝雨就急匆匆地出来了。她想先把冻得吸鼻涕的梁绮抱上车，但梁绮得知秦朝雨是想公主抱时，当即拒绝了，理由是秦朝雨的高跟鞋不方便，万一崴着脚，就是两个病号了。
　　梁绮坚持自己一蹦一蹦地上了车。
　　这次她没坐在副驾驶，而是半躺着占了秦朝雨车的整个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秦朝雨沉默地开着车。
　　而梁绮坐在后座抱着大到满怀的零食袋子，悄悄朝秦朝雨的方向眨巴眨巴眼睛。袋子里零食的种类很多，而她一开始拿的薯片和秦朝雨买的沐浴露被压在下面。梁绮不知道秦朝雨是怎么在几分钟内拿满一整袋零食的。
　　□□单子都长得过分。
　　秦朝雨自己又不吃零食，这一看就是买给梁绮的。
　　秦朝雨是不是对她太好了？梁绮想。
　　明明只做过一年的同学，现在还是上下属的关系。
　　实在是，好得有点过分，让她有点忘记以前的秦朝雨是什么样子的了。
　　记忆里秦朝雨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冷漠，疏离。可是那个秦朝雨和现在她眼前这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秦朝雨，是那么相似又是那么不同。梁绮也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她心里对秦朝雨产生了微妙的依赖感。
　　“你还在生气吗？”梁绮突然问道。
　　“没有。”
　　“你别气啦，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好了。我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你现在对我太好，以后若是少了一分一毫，我恐怕都会难受的，所以，不如一开始就……”
　　秦朝雨打断了她：“不会变少，只会更多。”
　　梁绮噎了一下，大脑瞬间就短路了。本来想好的词措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能沉默。
　　空气好像凝固住了，梁绮紧了紧自己抱着零食袋子的手，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想了想，梁绮说：“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秦朝雨的声音很冷漠：“我只是愿意对你好，也只想对你好。”
　　对方丢掉了你的好人卡，并反过来撩你。
　　这展开有些诡异。
　　空气好像都变得暧昧起来，
　　梁绮憋红了脸，迷迷瞪瞪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不过这一句没有答案。秦朝雨没有再回答她。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夜晚的东崖市美得璀璨。各类灯光交相辉映，它们五彩斑斓，但又如同交响乐般和谐统一。有凉风从车窗开的小缝里钻进来，撩拨着梁绮额前的碎发。
　　路上的车辆并不算多，车子行走的很流畅。
　　“你还记得杜子葵吗？”梁绮突然问道。
　　秦朝雨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最后她说：“不记得。”
　　秦朝雨的语气认真，不像是骗人。梁绮自嘲般笑笑：“她很喜欢你。”
　　“我不记得那些。”
　　“……”梁绮不说话了，许久，她嘀咕了一声：“那你记得什么呢？”
　　声音足够小，梁绮觉得秦朝雨并不会听到。
　　秦朝雨也确实没有回话，只是神情淡漠地开着车，而先前关于杜子葵的话题只能无疾而终。
　　梁绮却有些心疼杜子葵了。
　　她对杜子葵的爱是真的，杜子葵对秦朝雨的爱也并不假。比被暗恋对象拒绝更痛苦的，是不论怎么努力，都走不进那人心里一丝一毫。
　　更别说，杜子葵的爱情之路实在坎坷。
　　两个人回到了小区，出了电梯之后，梁绮坚持自己走到家门口。虽然距离一共也没有几步路，但走得缓慢的梁绮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眼泪都要感动的流下来了。正当她挥手跟秦朝雨告别，转身要合上房门时，门却被卡了一下。
　　梁绮不解地看向挡住她关门的罪魁祸首，秦朝雨却在盯着她受伤的左腿：“你怎么处理伤口？”
　　梁绮并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她呆了一下。
　　“家里有碘酒吗？”秦朝雨又问道。
　　梁绮这才摇了摇头。
　　秦朝雨把手里的零食袋子递给梁绮：
　　“别关门。”

chapter19
　　抛下这一句话，她就转身离开了。
　　梁绮傻乎乎地站着，不知道是在门口等秦朝雨还是先把门别着，回屋坐着。还没等梁绮想明白，秦朝雨已经拎着小药箱从1302里出来了。见梁绮还在发愣，她把人赶进屋子里：
　　“幸亏你磕的只是腿，要是磕了头，那还了得。”
　　等梁绮反应过来秦朝雨刚才那句话是在diss她的智商时，她已经坐在了自己家的沙发上。而秦朝雨正半跪在她的身边，拿着棉签蘸着碘酒，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
　　像秦朝雨这样骄傲高冷的人，用这样的姿势给人上药，若是放在从前，梁绮是想都不敢想的，即使是现在看来，也有些违和。
　　梁绮几次想要制止秦朝雨自己来，都被拒绝了。
　　褐色的液体渐渐把膝盖上的那点红覆盖住了，秦朝雨却依然盯着梁绮光滑洁白的腿。
　　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梁绮抖了抖自己的腿：“朝雨？”
　　秦朝雨回了神，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又把碘酒盖好扔进小药箱里，然后坐到梁绮身旁。
　　“没想到你的家里还会有这么多药啊。”梁绮看向地上放着的精致小盒。
　　秦朝雨闷声道：“若娴给的。”
　　原来是若娴给的。梁绮默默想着，若娴真是细心。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头顶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朝雨站起身来。
　　“要走了？”梁绮直了直身子，眼睛看向秦朝雨。
　　“不走——”秦朝雨拉长了声音：“你留我过夜吗？”
　　她的眼睛看着梁绮，竟有些深情和不舍。梁绮晃了下神，觉得自己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好使了，秦朝雨怎么可能会那样看着她。
　　秦朝雨没有等她回答，已经迈开了脚步，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你，你的沐浴露没拿。”梁绮弯下腰，手忙脚乱的把塑料袋里精装的沐浴露拿起来，然后扯住了秦朝雨的衣角。
　　“……”秦朝雨无奈，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我被辞退了吗？”梁绮睁大了眼睛。
　　“笨蛋，放你一天假，你在家养着吧。早点睡。”
　　夜猫子梁绮自然不可能早睡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码起字来，这一码就忘记了时间。不知怎的，梁绮文思泉涌，熬夜爆肝，终于在天亮之前，把《晚晨》的大结局码出来了。
　　她看着自己2w多字的存稿，差点没感动得哭出声来。
　　梁绮本来想一天一章发到影澜的网站上，但她太过激动，没控制住自己胡来的手，一下子全发了上去。
　　把文章状态从“连载中”改成“完结”，梁绮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完美，又搞定了一本。
　　时间还早，她也不属于读者会在坑下蹲着等她更新的类型，新章节的点击寥寥无几。梁绮活动了下麻掉的腿，然后感到困意爬了上来。关了电脑，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卧室，虚扶着左腿，缓慢地躺下。
　　她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床头的粉红猪在凝视着她。
　　梁绮一爪子把猪拍倒，突然有些烦躁。
　　她怎么也无法忘记偶遇蓝泉的事儿。
　　蓝泉到底为什么有了一个新女朋友？是脚踏两条船，还是，他已经和杜子葵分手了？
　　梁绮抓过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杜子葵的手机号，打开短信编辑页面，删删写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短信：“最近怎么样？”
　　短信没有回复，梁绮没有在意。
　　毕竟现在时间挺早的，也许是杜子葵还没有起床。过了一会儿，梁绮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发短信的行为了。从那年她和杜子葵告白起，杜子葵就已经很不待见她了，上次见面把手机号给她，估计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现在给杜子葵发短信，还是这么没营养的内容，杜子葵不会觉得她是在骚扰她吧？
　　梁绮翻来覆去的，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好在困虫爬了上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合上了眼睛。
　　梁绮又开始做梦了。
　　梦到的人还是杜子葵。
　　这次杜子葵身着洁白的婚纱，纤细脖颈上精致的项链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杜子葵整个人好像也跟着发起了光。她一只手抱着小巧的捧花，另一只手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的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BGM是婚礼进行曲。
　　两个人走在红色的地毯上，两边有穿着裙子的可爱花童朝他们身上撒着花瓣。
　　娇艳的花瓣徐徐飘落，有些落在了新娘子雪白的裙子上，有的落在了地毯上，和地毯融为一体。
　　二人停下，相对而立。
　　婚礼主持人站在新人的身边，目光饱含温情，他注视着这对璧人：
　　“今天，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迎来了两位新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婚姻最重要的是彼此的爱护和珍惜，新郎，请你牵起新娘的手，从这一刻起，不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都会爱护她，呵护她，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我愿意。”
　　婚礼主持人又问了杜子葵同样的问题，杜子葵脸上的笑很是明媚，她的视线扫向身后的亲友团，突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一声“我愿意”就这样卡住，她皱了眉：
　　“梁绮，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不能嫁给他！”梁绮被杜子葵的视线冰了一下，还是喊出了这句话。
　　现场一下子变得混乱，连婚礼进行曲的节拍也乱了调。
　　然后梁绮被人架了起来，那人似乎要把她扔出结婚现场。
　　“把她扔出去，她是来抢婚的！”蓝泉说道。
　　梁绮使劲挣扎着：“不，你不能嫁给他！”
　　奈何她力气不够，怎么也挣不开身后人的钳制。
　　梁绮胡乱锤了几拳，一下子气醒了。
　　身上的卫衣都被后背出的薄汗染湿了，梁绮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发慌。一只手伸过来楷掉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梁绮蒙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嗅着熟悉的冷香，梁绮向上看去，果然看见了秦朝雨的脸。
　　“难道我没关门……？”梁绮喃喃道。
　　“你忘记上次还我衣服的时候，把备用钥匙也扔在袋子里了吗？”秦朝雨提醒道。
　　脑袋还处于迷糊状态的梁绮终于想起是有那么回事儿，她没联系到陈若娴，就把钥匙又还给秦朝雨了。
　　梁绮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要坐起来却被秦朝雨按了回去。秦朝雨的膝枕可不是一般人敢躺的，梁绮不敢动了。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梁绮眨巴眨巴眼睛，难不成要告诉秦朝雨，她在梦里抢了杜子葵的婚？
　　等等，她既然说了梦话，不会真的打了几拳吧……
　　“没梦见什么，一个噩梦罢了。那个，我刚才，是不是打你了？”梁绮有些忐忑。
　　秦朝雨挑了挑眉，神情不屑。
　　如果刚才那弱了吧唧的几下算是打了她的话，那……
　　秦朝雨神情严肃：“你打得我好痛。”
　　“啊，哪里痛？”梁绮慌张地坐起来，这次秦朝雨倒是没有拦她，而是对她慌张的样子很是受用。她故意好一会儿不说话，然后握起梁绮的手，放在自己软绵绵的胸口：
　　“这里，超痛。”
　　梁绮一下子憋红了脸，手迅速的从秦朝雨手里抽出来。
　　“你……”她瘪瘪嘴，又放不出狠话，只能无奈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不正痛着嘛。”秦朝雨轻笑了起来。
　　梁绮不理她了，把扔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拿起来，利索地打开锁屏。原来已经快要下午六点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夜晚还没有完全来临，整个城市昏沉一片，偶有几盏小灯亮着，只能照亮周遭的方寸空间。
　　她真是睡了好久啊。
　　“膝盖还疼吗？”秦朝雨突然问道。

chapter20
　　梁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动了动，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不太疼，就是肚子有点饿。”
　　正说着，她的肚子适时地哀嚎起来，梁绮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
　　灯光打在秦朝雨精致的五官上，落下一片虚虚的影子，让秦朝雨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多了：“我买了吃的，放在客厅了，走吧。”
　　她站起身来，梁绮才发现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秦朝雨的短发像往常一样打理的很好，没有一点卷翘的迹象，妆容很干净，衣着也是中规中矩。究竟是哪里不同？梁绮快速扫了秦朝雨一眼，这才发现那微妙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她今天怎么没穿高跟鞋？
　　梁绮看着秦朝雨脚上的小平跟，心里想着这回秦朝雨应该和她差不多高了吧？就算是比她高，也不会高多少。
　　自信满满的梁绮从床上滚下来，发现自己想得太多。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梁绮瘪瘪嘴：“朝雨，你，你多高啊？”
　　“一米七吧。”秦朝雨歪歪头，表情很疑惑：“也许是。”
　　梁绮感觉不止，她伸手大致一比量，感觉秦朝雨在谎报身高。
　　梁绮叹了口气，然后趿拉着拖鞋去洗了漱。
　　洗漱完毕之后，梁绮和秦朝雨坐在沙发上共享晚餐。今晚的菜很素，有木须肉，干锅菜花，还有一道红烧茄子。秦朝雨特意给梁绮买了一份南瓜小米粥，粥清甜爽口，表面还点缀着几颗小枸杞，南瓜软糯可口，温度也刚刚好。
　　正吃得开心，秦朝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梁绮停下筷子，看向秦朝雨。
　　秦朝雨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她伸手把餐盒转了个面，把梁绮快要吃空的那一面朝向自己，让几乎是满的那一面朝着梁绮：“吃饭。”
　　梁绮还没咽下嘴里的菜，秦朝雨的电话又响了。
　　秦朝雨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白皙的手指马上就要按到挂断键上，梁绮制止了她：
　　“你接吧。”
　　秦朝雨盯着梁绮的脸看了一会儿 ，终于接听了。
　　“什么事儿？”她的语气很冷漠。
　　梁绮默默的低头扒着饭，耳朵还是灵敏地捕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那是一个有点嗲的女声，但那声音很不清楚，梁绮只听到几个字，大约是在叫秦朝雨的名字。
　　两个人并没有说几句话，梁绮却觉得这个电话打了很久似的。时间变得很缓慢，吃着吃着饭，她又神游天外了。
　　“梁绮，我有点事，先走了。”秦朝雨挂断电话，站了起来。
　　“嗯嗯，好，你忙。”梁绮依然低头扒着饭，到底也没抬头，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等她终于放下筷子，屋里已经没有了秦朝雨的影子。
　　梁绮把大大小小的一次性餐盒收进垃圾桶，心中生出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仰面倒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手机，脑袋里却都是秦朝雨。
　　秦朝雨姣好的脸蛋儿，白净的皮肤，还有那纤细的腰身和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大长腿。甚至是秦朝雨的一颦一笑，看自己时温柔的眼神……
　　梁绮使劲儿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中，她一定是疯了。
　　她打开“今天你更文了吗”作者群，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黑暗势力【百合】沐祁：我脑子里有个女人跑来跑去。
　　群里本来正热火朝天聊着双十一购物狂欢买点啥好，见聊天框里突然冒出一条另类的话，群聊沉寂了三秒。
　　梁??世纪冷场王??绮默默的又发了六个点过去。
　　群里的人反应过来似的，纷纷回复。
　　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所以说，祁祁是得了什么奇怪的脑部疾病？
　　唐僧【现言】乖蜀黍：@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你该不是个傻子吧，樱花，犯蠢要适当。
　　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略略略，知道啦大叔。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小祁祁，你是恋爱了吧。
　　恋爱？梁绮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对秦朝雨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般。
　　可是，秦朝雨虽然对她很好，可还是把她当成朋友吧？就像，就像当年的杜子葵一样……酸涩的感情又浮上心头，梁绮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
　　她不能，也不敢喜欢上周围的人。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假哥哥就是假哥哥，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东西，更崇拜假哥哥了呢~
　　江湖传说【古言】团长大人：是谁？是谁？？当众秀恩爱？群主的棺材板可压不住了。
　　小宝贝【古言】青青原上草：去死去死团在此出没~
　　梁绮沉默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没有在群里说话。
　　群里的话题也从购物转到了双十一光棍节。有人说，双十一购物节就是单身狗的彻夜狂欢，单身狗们只能依靠买买买来抚慰空虚孤独的内心。当然，并不是所有单身狗都能过上买买买的生活。
　　群里著名小白莲兼颜狗樱花果冻不在乎什么购物节或者光棍节，她很期待二十三号的作者聚会，并声称要和她亲爱的假哥哥双宿双飞永不分离。
　　群里去死去死团的火焰烧得更胜了。
　　梁绮关闭群聊，又无聊地摆弄起手机来。
　　她点进自己的专栏，又顺着友链点进了“若水流深”的专栏，女神的青春校园百合文总共更新了一章，文下的读者们绝望地嗷嗷叫。梁绮点进新章节，只用了十秒，就把小巧的一章看完了。
　　看着这么短小的文，梁绮也感到有点窒息。
　　她又返回自己的专栏，去看《晚晨》的评论。
　　今早刚刚完结，文下全是撒花和恭喜完结的评论。
　　她的小黑粉又给她投了颗深水，兴许是本文的最后一评，这次小黑粉的评论底下有了楼中楼。
　　网友：你家小雨滴 评论：《晚晨》 打分：0 所评章节：100
　　埋个深水鱼|雷，将作者炸出来！熬夜了？注意休息。
　　[1楼] 网友：羡慕
　　_(:з)∠)_大师球，捕捉大佬~
　　[2楼] 网友：嫉妒
　　大佬语气好宠，嘿嘿，脑补了一篇霸道读者爱上我。
　　[3楼] 网友：不恨
　　大佬的出没次数好多呀。
　　[4楼] 网友：没有马甲
　　@沐祁，我们要抢走大佬啦，作者菌快粗来！
　　本来心情有些低沉的梁绮看到这些评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心里觉得这群小祖宗真是太可爱了。想了想，她在底下回复道：“感谢小雨滴和各位的陪伴，爱你们，么么哒。”
　　这行字刚刚敲完，“若水流深”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绮绮，你说的女人不会是秦朝雨吧？”
　　梁绮突然想起来陈若娴和她一个作者群。
　　她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窒息。
　　梁绮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不是啦若娴，我脑子里的那个女人是我下本文的女主啦，我在想人设。”
　　“哦哦，那就好，你可得防着点秦朝雨哦，她不是什么好人。”
　　梁绮本来想问为什么，最后只回了个“嗯”。
　　梁绮退出通讯软件，关了客厅的灯，又慢腾腾地回到了卧室的床上躺着。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夜空几乎看不到星星。奇异的深红在蓝黑色的天空上浅浅盖了一层，让整个天空看起来有些奇幻。
　　时间刚八点多，梁绮本来就才醒不多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没有睡意。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那么难捱，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想要刷些什么。她打开微博，登录自己八百年也不上一次的账号，翻看起来。
　　热搜第一是#夏源泼水#。
　　梁绮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顺手点了进去。
　　夏源的微博首先出现在上端，微博头像是她本人的侧脸照，妖娆妩媚。下面是与夏源有关的热门新闻。
　　东崖娱乐周刊：#夏源泼水#
　　作为刚刚火起来的女星，夏源在《我是歌神》选秀节目中担任陪审团，竟然对草根选手言语辱骂，甚至泼水，可见此人修养实在欠佳。
　　好看电影推广君：#夏源泼水#
　　先前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浮躁叛逆，她担任主演的电影《舞女》播出一周，几亿票房，却超过一半的差评，演技多烂推广君也就不过多点评。学艺先学德，希望她今后能学会做人做事，能把心态稳定下来，拿出艺人该有的姿态。
　　东都早知道：#夏源泼水#不多予评价，原本的大小姐人设还是挺有萌点的，这一下子简直暴露真实面目。让人心寒。
　　也有粉丝在这些大V下面争辩，洗白夏源当时是因为选手一直在讥讽她，所以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些洗白的言论很快就被汹涌的辱骂声盖住了。更有甚者反讽道：等会又得说你们夏源年纪小，才20岁了吧？呵呵，你们夏源年纪小，难道选手年纪就大了吗？
　　评论越来越多，不过风向一边倒，都是在讥讽夏源的。
　　梁绮从不参与这些，也更不了解里面究竟孰是孰非。
　　她关掉微博，有些心累。
　　梁绮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发现新短信来自杜子葵。

chapter21
　　梁绮没想到杜子葵还会理她，她不敢置信地打开短信，上面是这样写的：
　　“最近过得很好，这个月十八号我和蓝泉要结婚啦，你要来参加吗？”
　　梁绮看到结婚两个字蒙了一下。
　　她想到蓝泉和另一个女孩儿搂抱的场景，登时气血上涌。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是拿着手机抖了半天，梁绮也没打出任何一个字。
　　告诉杜子葵，她男朋友出轨了？她好像很幸福，这么直白的话，能受得了吗？
　　或者说，她能相信吗？
　　梁绮觉得杜子葵相信她的几率很小。
　　且不说她们两个现在的亲密程度大不如前。就算是杜子葵现任好闺蜜直接告诉她这件事，她都未必会相信。
　　思来想去，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梁绮打算直接打电话过去。
　　杜子葵信，或者不信，都听天由命吧。
　　梁绮点开通讯录，呼叫了杜子葵。
　　等待的彩铃响了十几秒，电话被接了起来。梁绮紧张地忘记了呼吸，话到嘴边，就卡住了，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那边的杜子葵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沉寂，试探着开了口，她的声音透过手机变得有些微微的沙哑：
　　“梁绮？”
　　梁绮憋了半天，最后只说道：“你不能嫁给他！”
　　说完这句话，她如释重负般轻呼了口气。
　　梁绮的心跳得很快，心脏好像要从她单薄的身体里一跃而出。
　　那头的杜子葵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
　　接着，她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梁绮，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梁绮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杜子葵误会了，她的语气有些慌张：
　　“不，不是的，我看见蓝泉他和别的女生……”
　　“行了。”梁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子葵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请你来参加婚礼，是因为我还念着旧情。而你却在诋毁我的男朋友？”
　　“不是的，子葵……”
　　梁绮微弱的辩解声很快被杜子葵的声音盖过：“高中的时候我们约好，不论谁先结婚，都会邀请对方来参加婚礼。虽然我们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了，但既然又遇上，我还是想遵守我们的约定。可是你呢？”
　　梁绮愣了一下，心中一片酸涩。
　　她们是有这个约定。虽然这个所谓的约定，是梁绮要来的。
　　那时候高一还没有结束。
　　而那时候，梁绮对杜子葵的感情已经产生了些奇怪的改变。
　　杜子葵身边常围绕着很多人，她对所有人都很好，会给她们讲好笑的段子，带好吃的零食。她是所有人的开心果，爱好交友和旅行，跟不擅于和别人交流总是冷场的梁绮一点也不同。
　　梁绮本来以为对于杜子葵来说自己是特别的，就像杜子葵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样。
　　可事实是，虽然杜子葵说过她们是好闺蜜，可是并没有说过她是唯一。梁绮只能看着杜子葵被簇拥在一堆小姑娘中间，众星捧月一样。
　　而梁绮明明就坐在她的后面，却好像和她隔了很远很远。
　　牛郎和织女尚能鹊桥相见，她们之间无形的距离，才是最致命的。
　　只不过梁绮那时候还没有把对杜子葵的这种感情定义为喜欢，虽然她气的心肝疼，却怎么也无法抑制对杜子葵的奇妙感情。
　　年轻的女孩儿之间多少会谈论到爱情，杜子葵人缘好得过分，畅想到未来时，很多女孩都对她的婚礼表示期待，并希望参加她的婚礼。
　　梁绮表面是在认真做题，耳朵却一直注意着杜子葵那边的动向。
　　听到话题转到这里，她心悸了一下，下意识扯了扯杜子葵的袖子。
　　杜子葵转头看她，以为梁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语气温柔：“怎么啦，绮绮？”
　　“我，我也想参加你的婚礼……”
　　梁绮扭扭捏捏的样子让杜子葵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甚，她假装没听清的样子：“嗯？”
　　杜子葵以为梁绮会再重复一遍，梁绮却不肯说话了。眼见着梁绮又要重新拿起笔开始做题，杜子葵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到时候肯定会邀请你的呀，傻瓜。”
　　见梁绮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杜子葵又道：“那么，我们做个约定好了，将来不论是谁先结婚，都要邀请对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行吗？”
　　“拉钩。”梁绮怕她反悔。
　　杜子葵很开心的笑着，她伸出手勾住了梁绮伸出来的小拇指：“行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杜子葵愉悦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一切本来都很美好，如果没有梁绮后面的告白的话。
　　梁绮努力把这段记忆甩出脑中，现在的当务之急明显不是悲风伤秋。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声音因为情绪的变化有些颤抖。
　　杜子葵似乎用了很大的耐心，才勉强回应道：“……行。”
　　“……子葵，我并没有骗你。蓝泉他真的和一个叫星星的女孩约了会，还自称是她的男朋友。昨天遇到他的时候我也觉得很震惊，我知道，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让你相信，但是我不想让你蒙在鼓里。不论你最后决定嫁他，还是不嫁他，都是你的自由……”
　　梁绮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轻抚了下自己的左胸位置，想要平稳一下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边又是长久的沉寂。
　　杜子葵的声音终于响起，像是死亡前最后的宣判：
　　“你不要再说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我拉黑你了。”
　　杜子葵那边挂了电话。
　　一切都戛然而止。
　　大被蒙过头，梁绮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
　　或许是她又错了。
　　像当时她不该告白一样，她也不该打这个没有所谓的电话。
　　关于杜子葵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做对过。
　　怎么样才对，如何才能做好。
　　她不明白，也永远没有机会明白了。
　　告白那天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杜子葵就算不接受，她们也还可以做朋友。她以为杜子葵多多少少有和她一样的喜欢的情感，可实际上，她想的太美好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梁绮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哭鼻子了。她也不是以前的梁绮了。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落在浅色的枕头上，晕染了一大片。
　　就当她是自找没趣吧。梁绮擦掉眼泪，抱紧了被子。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梁绮都没有睡着。
　　昼夜颠倒真是要命。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慢吞吞坐回沙发上拿出秦朝雨给她买的零食。从一堆零食里掏出一包薯片，吃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吃东西的声音清楚极了。
　　梁绮抱着薯片，突然就想到了秦朝雨。
　　不知道秦朝雨到底去忙什么了，回来了没有。
　　她想着，放下薯片站起来，把房门打开了一道缝，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被梁绮的脚步声震亮了，她停在1302面前，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敲不敲？
　　如果秦朝雨回来了的话，这么晚了，应该已经睡了。她冒冒失失跑过来，是不是太随意了？
　　秦朝雨对她那么好，她却因为自己睡不着就打扰人家……
　　梁绮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放弃。
　　正当她转过身要原路返回时，一旁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搀扶着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姿势很亲密，像是连体婴儿。只不过其中一个长发披散着化着艳丽妆容的年轻女孩儿似乎喝多了，身上的酒气浓烈的刺鼻。另一个稍高些的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
　　灯光很明亮，梁绮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她有些吃惊：“朝雨？”
　　听到梁绮的声音，秦朝雨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带了些不解：“……你？”

chapter22
　　刚吐出一个字，秦朝雨又露出释然的表情。她伸手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梁绮：“帮我开一下门，这家伙喝得有点大了。”
　　梁绮接过钥匙乖乖地点头，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被打开，秦朝雨向前走了还没几步，她搀扶的女孩儿突然来了精神，八爪鱼一样黏在她的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这，这是你家吗？”
　　秦朝雨脸色沉了沉，她没有回答，而是把手脚都开始不老实的女孩儿用力地圈住了。
　　“……你，你是不是想骗我？是不是又把我送到酒店去了？！”
　　女孩儿的神智很不清醒，话也说的乱七八糟：“章琳林那个碧池，居然敢搞我……不，不就是仗着她那个叔叔吗？我哥，才厉害好吗？”
　　“行了，你清醒一点。”秦朝雨终于开口，语气算不上好。。
　　女孩儿听到秦朝雨严肃的声音，愣了一下，接着竟呜呜地伏在秦朝雨怀里哭了起来：“她们都欺负我，你也总不接我电话，你无情，你冷酷！”
　　秦朝雨终于把女孩带到了卧室，随手往床上一扔：“那也比你无理取闹来得好。”
　　梁绮跟着秦朝雨进了卧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秦朝雨嫌弃的把沾了女孩儿眼泪的外套脱下来，而本来躺在床上已经有些迷糊的女孩儿这才注意到梁绮的存在。
　　女孩儿见到梁绮大脑当机了片刻，甚至还对着梁绮露出了友善的微笑，接着她一跃而起，动作迅猛朝梁绮扑了过去。
　　别说秦朝雨没反应过来，就是梁绮，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醉酒人对于力度的控制不是很好，梁绮的膝盖还没好利索，直接被飞扑过来的女孩儿摁倒在地，几乎不能动弹。
　　“……你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女人，啊？！她是我的！”
　　女孩儿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着，声音还没来得及消散，那女孩儿就被秦朝雨一把扯了起来。
　　“梁绮，你没事吧？”秦朝雨的声音有些急促。
　　梁绮坐起来，揉揉头，笑笑：“没事儿。”
　　秦朝雨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因为女孩儿这一举动消失殆尽，她把女孩儿推到床上，语气不善：“夏源，你别给我闹，再闹，滚。”
　　听到这个名字，梁绮愣了一下。
　　她仔细扫了女孩儿几眼，才终于看出来，这确实是她之前在热搜上看见的那个叫做夏源的女星。如果不是夏源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几乎把脸都挡住了，梁绮应该能早些认出来。
　　被扔到床上的夏源不满地说了两句什么，终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她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安静的好像上一秒袭击梁绮的不是她。
　　秦朝雨居然，还认识明星吗？
　　梁绮还没来得及过多吃惊，就被秦朝雨的声音唤回了神：“走吧，别傻站着了。”
　　梁绮心道这是下了逐客令啊，见秦朝雨黑着一张脸，她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她感觉到秦朝雨跟在她身后，梁绮回头贴心地说道：“不用送啦。”
　　听到她的话，秦朝雨有些无奈：“不是送你，我今晚睡你那儿。”
　　“啊？”梁绮没反应过来。
　　秦朝雨指指床上四仰八叉睡着的夏源：“她睡了我的床，我没地方睡。”
　　“可是我那儿也没有多余的床啊……”梁绮眨巴眨巴眼睛。
　　“傻。”秦朝雨揉揉她的头发：“一起睡，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梁绮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诡异。
　　但她看着秦朝雨诚恳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答应了。
　　“那，你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梁绮又犯了难。
　　“不然呢？我又不是她爸她妈。”
　　“帮她洗一下脸吧，睡觉还是卸一下妆比较好吧？”
　　秦朝雨噗的一下笑了：“没想到你一个不化妆的人，还知道这么多。”
　　梁绮嘟嘟嘴，小声嘟囔了几句。
　　两个人合力把夏源该脱的衣服都脱了，该卸的妆都卸了。没有了艳丽妆容的夏源，皮肤嫩的能掐出水，少了些戾气，多了些乖巧，此刻乖乖地睡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梁绮弯腰给夏源掖了掖被子，再站直时，她看到秦朝雨脸上耐人寻味的神色。
　　“怎么了？”
　　秦朝雨轻笑一声：“没什么。”
　　虽然心里疑惑，梁绮却没有再多问什么。两个人离开了1302，回到了梁绮的小公寓里。
　　经过这一折腾，梁绮更加精神了。
　　好在第二天是周天，是光明正大的休息日。
　　秦朝雨去洗澡了，梁绮自己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码字群里的聊天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梁绮不明白她们怎么这么能聊，她默默地窥了一会儿屏，然后关掉群聊，又打开了微博，在搜索栏搜索了夏源。
　　网上对夏源的□□越来越多，各种黑料各种爆，梁绮看得眼花缭乱。
　　人红是非多，爱夏源的人爱得轰轰烈烈，黑她的人也黑得疯狂。
　　夏源泼水的动图也被贴在各条微博上，因为是直播，当时的场面一度失控，简直成为《我是歌神》开播以来最大的黑历史。
　　没想到有朝一日微博上谈论的人物此刻就乖乖的睡在隔壁，这种次元壁被打破的感觉，这让梁绮有些恍惚。
　　虽然说夏源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但当夏源从荧屏里走下来，变成生活在自己身边的活生生的人时，梁绮对这件事的看法就变得不一样了。先前兴许是无感，现在倒有些担忧了。
　　梁绮逐条翻阅着，最终也只能退出有关夏源的话题。
　　正当梁绮准备关掉微博时，她发现微博首页#夏源泼水#的热搜不知何时被顶了下去，处在热搜第一位的变成了#夏栩道歉#。梁绮有些不明所以地点进去，发现夏栩转发了diss夏源泼水评论最多的那条微博，并写道：
　　“对不起大家，夏源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确实表现的很不好，我替她道歉。但是作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下来，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
　　夏源居然是夏栩的妹妹？
　　那醉酒的夏源口中的厉害哥哥，就是夏栩？
　　惊奇的不只是梁绮，如果说梁绮吃惊的程度是水上的涟漪，那底下评论人的吃惊程度可以比得上海啸了。
　　夏栩头号迷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的小太阳怎么会是夏源的哥哥(ΩДΩ)。
　　予你羽翼：呵呵，哥哥是头号歌星，妹妹是演技群嘲，既然是兄妹，差得也太多了吧？
　　苗苗酱不是喵喵：关注了夏栩那么久，从他十三岁出道到现在，一直跟着他支持他，从没听说过他有个妹妹啊？以前还想，能让粉丝激动的只有夏栩有了女朋友这件事，没想到是夏栩有了个妹妹_(:з)∠)_
　　青青子衿：夏栩和夏源不是同龄吗？不是亲妹吧。
　　一个被学习耽误的丸子：这简直是我本年度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嘻嘻。
　　喜欢夏栩宝宝：爱他就要连带爱他的家人，真爱……emmm无敌。我爱夏栩，不接受反驳！
　　叮当当：我可以不认这个妹妹吗？这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
　　亲了你一口并把你：喜欢木羽宝宝，木羽宝宝什么时候发新专辑呀！上一次的单曲真是太好听啦，美滋滋！
　　……
　　评论的条数还在增多，沉浸在震惊中的大家，暂时忘却了夏源泼水这件事。
　　梁绮放下手机，仰面躺倒在沙发上。
　　从那次变成兔子开始，周围的人和事，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原本她应该还像以前那样有灵感就码字，没灵感就歇着，没事儿打打闲工，做一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的寻常码农。
　　兴许，这辈子自己就这么一个人过去了。
　　她的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啊？
　　最近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梁绮觉得自己在做梦似的。
　　正发着呆，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挡在眼睛上的手臂扯开。

chapter23
　　秦朝雨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滴落在她肩头披着的毛巾上。
　　她秀丽的脸上是无奈又温柔的神色，灯光从她头顶落下，给她打上了一种蜜汁圣光。梁绮感到自己的思维又往奇怪的地方跑偏了，她迅速坐起来，给秦朝雨让了个地方坐。
　　“你刚才是在等我吗？”秦朝雨突然问道。
　　梁绮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你为什么在我的门口？”
　　“啊……我睡不着，就随便溜达溜达。”梁绮吐吐舌头，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秦朝雨的短发：“你的头发好湿，我帮你擦擦吧。”
　　说着，她把搭在秦朝雨肩头的毛巾取下，把秦朝雨的所有头发都包裹在不大的白毛巾里，轻轻地揉擦起来。秦朝雨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梁绮的动作很小，像是小猫踩奶似的，莫名的有些舒服。
　　“没有吹风机，你就将就一下吧，别感冒了就好。”
　　“不将就，很舒服。”
　　秦朝雨惬意地眯着眼睛，直到梁绮拍拍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你刚才睡了吗？”梁绮问。
　　秦朝雨摸了把被擦得半干的头发，表情诚恳：“没有，我在想你。”
　　“……”梁绮又憋红了脸：“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温热的手指抚上了梁绮的眼睛，梁绮下意识地闭上了那只眼睛。她感觉到那手在她眼睛上面摸了摸：
　　“眼睛怎么肿了？”
　　秦朝雨不提，梁绮就要忘记自己之前哭过的事情了。
　　秦朝雨这一提醒，梁绮又想起了之前的那通电话。
　　想到杜子葵对她的不信任，杜子葵的疏远，梁绮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你在想什么？”秦朝雨温柔地拍拍梁绮的脸。
　　梁绮摇摇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没有，我什么也没想。”
　　“那你为什么哭？”秦朝雨很认真的样子：“你上次为什么哭，这次又为什么？”
　　梁绮说不出来话。
　　她觉得自己矫情的要命，那些不足以成为哭泣理由的理由，她并不想说出口。
　　秦朝雨突然伸手抱住了她，手用一种舒适的力度拍着梁绮的后背。
　　屋里还没有供暖，空气微微有些寒冷。可秦朝雨的怀抱带着温暖的温度，好像把寒气从梁绮的身体里驱散了。
　　秦朝雨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梁绮感觉自己的情绪变得很微妙。
　　“杜子葵。”
　　许久，她终于开口道：“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很喜欢你的女孩儿。”
　　秦朝雨松开梁绮，点点头：“嗯。”
　　“……我喜欢过她。”梁绮闷声道：“前一阵我遇到了她，和她的男朋友。”
　　见秦朝雨的表情变得疑惑，梁绮尴尬地笑笑：
　　“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喜欢女孩子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秦朝雨摇摇头：“不奇怪，没什么奇怪的。喜欢谁，讨厌谁，都是个人的选择，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更没有奇怪与否。”
　　梁绮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这放松还没持续一秒，她就听秦朝雨补了一句：
　　“像我，我就很喜欢你。”
　　“……”梁绮懵了一下，很快意识到秦朝雨是在开玩笑：
　　“别逗我了。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可是喜欢谁，对方是男是女，我自己也没办法决定。那种感情一旦上涌，实在是无法控制。”
　　秦朝雨点头，一副乖宝宝模样。
　　“你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我有多嫉妒你。杜子葵有多喜欢你，我就有多讨厌你。”
　　“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梁绮摇摇头：“不，你很好，是我不好，我对你有很多误解。”
　　秦朝雨道：“我看你是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你对自己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自己不好。”
　　“也许吧。”梁绮虽然附和了这句，但她心里知道，即使让她自己说自己的三个优点，她恐怕都说不出来。
　　“既然错过了，她也已经有了新的归宿，就忘记这段感情吧。人不可能总活在过去，你不会在感情上一无所有，总会收获些什么。她不喜欢你，那是她的事情。可你自己要喜欢自己啊。一个认真、努力、上进的人，迟早会有所收获。”
　　秦朝雨揉揉梁绮的长发：
　　“如果你是在为她的事情而伤心难过，那大可不必。在她的人生里，你可能只是过路人。但在你的人生里，你可一直是主角。”
　　秦朝雨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奇异的光，那光芒温柔又灵动，里面还映着她的影子。
　　梁绮有点明白，杜子葵到底为什么喜欢秦朝雨了。
　　这场谈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除了稀疏的几颗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梁绮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睡过外，从来没有和别人睡过。
　　她是独生子女，家里亲戚又少，从小就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
　　小的时候她养过一盆花，从播种到种子发芽，她就盼了十几天。
　　那时候特别小，才幼儿园的样子。花是特别好养的花种，几乎是撒一把种子翻翻土就能活的类型。她很宝贝那花儿，每天上下学都得抱着。
　　班上的孩子觉得她怪癖，不好说话，也就没有人主动和她交朋友。
　　小梁绮并不怎么在意，她只想要她的小芽能顺利长大，然后开出她幻想中的样子。她曾梦到过，在月光下，漫山遍野开放着粉色不知名花朵，非常漂亮。这记忆很深，像是她曾经真的见到过似的。
　　可那盆花终究是没有活到开花的时候。
　　班上有调皮的小男孩会故意闹她，唱歌奚落她，在这些统统被她无视后，花盆就遭了殃。
　　那天放学的时候，小梁绮呆呆地看了破碎的花盆很久，然后疯了一样冲上去把还在和别的小朋友嬉戏的小男孩推倒在地。
　　这一下子就乱了。
　　一对一Solo变成小梁绮被一群人围攻。
　　其实也没挨几拳，她自己打得也挺凶的，快要把那些想揍她小孩儿吓坏了。
　　这场幼稚园打架斗殴事件还没开始一会儿，小人堆里不知道谁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别打了，我告诉老师了。”
　　小孩儿可能不怕父母，但是都怕老师。
　　听到这话，谁也不敢再计较，迅速地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梁绮一个人坐在地上，守着自己碎的稀巴烂的花盆，心里想着的是这花是不是还能救一救。有双小手伸了过来，梁绮以为那些小孩儿还想打架，一粉拳就挥了上去。
　　后来小梁绮带着自己心爱的大白兔奶糖被父母赶着去医院看望被她害得受伤的小女孩儿时，才知道，那女孩儿当时只是想拉自己起来而已。
　　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记忆里那些人的脸糊得像是打上了马赛克。
　　小时候倒是那么胆大，什么事都敢做，长大了反倒畏手畏脚，一点都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梁绮把身子往床外侧靠了靠。
　　单人床不算宽阔，两个人都瘦也不算挤。
　　只是梁绮总是担忧的过多，怕挤到秦朝雨。
　　“上次我就想说了，你这个猪，太难看了。”秦朝雨指指地上的粉红猪。
　　小猪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的表情还像往常那样笑眯眯的。
　　秦朝雨嫌它占地方，就把它扔下去了。
　　梁绮一开始虽然不愿意，但不扔下去确实睡不开两个人，她只好照做了。
　　熄了灯，梁绮和秦朝雨背对背躺着。
　　梁绮还没有很困，她眼睛放空，看着前面的墙壁发呆。
　　身后秦朝雨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好像睡着了。
　　两个人贴着的背部感觉很温暖，还挺安心的。
　　周围安静的很，梁绮听着秦朝雨的呼吸声，意识渐渐也开始飘远。
　　她好像做了一个魔幻的梦，梦里的场景诡谲多变，不过这梦毫无逻辑可言，梁绮在这个梦境待了里没一会儿，就脱离了出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抱住了自己。

chapter24
　　梁绮下意识伸手摸索，发现某个人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原本困倦的梁绮清醒了几分，才后知后觉秦朝雨是从背面把她圈进了怀里。
　　秦朝雨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那呼吸很轻，羽毛一样。
　　梁绮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心跳和温度。
　　秦朝雨好像睡得很熟，梁绮不太敢动，怕吵醒了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好在瞌睡虫再一次爬了上来，梁绮终于重新见到了周公。
　　第二天一大早，夏源就被急匆匆赶来经纪人姐姐接走了。
　　临走前夏源还盯着站在秦朝雨身后送她的梁绮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说不上恶狠狠，但也丝毫不带一点善意。
　　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对猎物下手前最后的凝视。
　　梁绮的后背都凉飕飕的。
　　夏源在综艺上失态的事情被压了下去，大片的辱骂声被夏栩粉丝的疯狂评论遮了个严严实实。夏栩最近的活动频繁，一个人就承包了热搜前三。这件事的知情人士透露，夏源之所以能这么快息事宁人，是因其与签约公司鑫夏传媒上层老总有不正当关系。
　　不论事实如何，既然有人说了，总有人信。
　　不信不过是点关闭走人，信的话就喷一喷夏源私生活不检点。
　　不过因为此刻有心关注夏源的人太少，讨论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鑫夏传媒内部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静静地坐着。
　　名贵的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身形，虽然他的年纪不算年轻，但岁月也只是浅浅的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点痕迹。
　　他的皮肤不似寻常中年男人那般粗糙，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很讲究的人。只不过，皮肤白的有些病态。他就是鑫夏传媒的老总，夏律清。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孩儿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翻阅的越往下，她的眉头就多皱紧一分。她的唇色艳丽的过分，正是刚离开秦朝雨家没多久的夏源。
　　“砰”地一声，夏源愤怒的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这些人可真能胡说八道，哪里来的什么狗屁知情人士？真能给自己加戏。”
　　夏律清倒是沉稳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当初就叫你不要进娱乐圈，这儿水多深，你不知道吗？”
　　“爸！”夏源大声喊了一句，似乎觉得有些失态，她又马上闭嘴了。
　　“幺幺，既然你那么想走这条路，那就要做好被人背后捅刀子的觉悟。”夏律清抿了口茶水，看了自己的爱女几眼：
　　“昨天你不该自己一个人跑去酒吧，有什么事不都有爸爸吗？幸好你大哥手下的人动作快，把知情人都打发了。你还得好好谢谢你五哥，要不是他公开你们兄妹的关系，吸引了大众的注意力，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我那不是气急了吗？那个章琳林真是个贱人，颜值比不过我演了个女二，就觉得有黑幕。我演技是差了点，但也不至于连这样的人都有权利和我比吧。她觉得我靠爸，她还不是靠她那个叔叔？”
　　夏源还没解气，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她串通她叔叔，故意找些喜欢黑我的人上节目，我怎么会翻脸？她那叔叔不过是个综艺节目的小导演，真是胆大包天。”
　　“章琳林？”夏律清略一思索，终于想起这个女孩儿。
　　人长得倒还算漂亮，就是没什么气质，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素质，净干些缺德事儿。看来她那个叔叔，也不怎么聪明，不值得交往。
　　“我们鑫夏传媒毕竟是大公司，打压别人可不太好。不过爸爸会给你解气的，这样吧，等会儿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说说。”
　　夏源知道，一旦给她大哥夏易打电话，那基本上一切是妥了。
　　她大哥向来做事果决，手腕毒辣。连她都有些忌惮。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怨气疏散了许多。
　　夏律清慢悠悠端起茶抿了一口，刚刚放下茶杯，就猛烈的咳了起来。
　　夏源连忙来到夏律清身边，帮他顺了下气：“您这身体情况一直这样怎么行，去过医院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你不用担心。不过，要是你能懂点事，跟你泽哥学学让我放心点，我可能还能活的更久。”夏律清的呼吸平稳了些，语重心长道：“幺幺，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又是最小的孩子。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到大我们都很宠你。但是，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做事要有分寸，不要总是那么任性妄为。”
　　“怕什么？”夏源双手抱臂：“这不有您罩着吗。”
　　夏律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夏源，又道：“说说吧，你是真的喜欢老秦家的女儿？”
　　“那当然了，从小就喜欢的。”夏源斩钉截铁。
　　“是吗？”夏律清挑眉。
　　夏源似乎察觉到什么，嗤笑一声：“这事儿您别掺和。我啊，永远也不会学我哥，不会因为您不同意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您知道的。”
　　说完，她也没等夏律清有所回应，就踩着高跟鞋大摇大摆地走了。
　　三天后，章琳林疑患抑郁症，退出娱乐圈。
　　章琳林本身算不上大红大紫，不过是小有名气。和夏源一样嚣张跋扈的性格，比夏源略低的背景和身体条件，让章琳林无比讨厌这个和自己如此相似，又高她一等的女孩儿。
　　当公主病对上公主病，迸发出的火花可谓是伤害力爆炸。
　　小明星退圈不会有太多人关注，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而另一边，秦朝雨变得忙碌起来。
　　梁绮很久没有和秦朝雨一起吃过晚饭，或者上下班了。偶尔在小办公室里碰上一面，秦朝雨又会匆匆离开。问她，她只说忙，却又不说忙什么。
　　员工总不能对老板的事情刨根问底，问过几次没有结果后，梁绮就闭了嘴。
　　秦朝雨出门从来不带她，没有老板，她给谁当助理呢？总不能早上来了坐到下班吧。
　　闲得不行的梁绮开始在别的编辑那儿溜达，给她们揉肩捏背，端茶倒水。
　　她按摩的手法依然十分拙劣，但这群编辑都是重度肩周炎患者，不仅不觉得难受还美滋滋，梁绮收获了大把好评。
　　关系混得好了，梁绮便向编辑们打探溪雨编辑的事儿。毕竟她来了这么多天，溪雨编辑的位子一直空荡荡的，梁绮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只是当她提起溪雨编辑时，原本热烈的聊天氛围突然沉寂下来。
　　编辑们面面相觑，默契的不说话了。
　　梁绮满头问号。
　　难道是……溪雨编辑和大家的关系不好？
　　不可能吧，编编虽然高冷了些，但性格肯定是很好很温柔的。
　　她还没想明白，一旁有点胖胖的编辑给她递了个小零食，又起身把零食给周围的人都分了分，接着解释道：“溪雨比较高冷，我们都和她不太熟悉，所以也不太了解。你要是想问她的事情，我们确实是一问三不知啊。”
　　梁绮点点头，有些失落。
　　另一个编辑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她这幅样子：“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问秦编，她肯定了解的多。”
　　“对，秦编什么都知道。”另一个编辑附和道。
　　“没错，找秦编就对了。”
　　“哦哦哦，”梁绮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家。”
　　现在肯定是问不到，梁绮心想，秦朝雨这么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梁绮有时候也会跑保卫处，跟保安大姐处处感情。
　　保安大姐不需要梁绮捏肩揉背，她身体健康得很。不过她倒是很喜欢给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展示她健美的肌肉，两个丝毫没有共同话题的人，竟然也能开开心心的聊半天。
　　梁绮发现，进入影澜文学集团以来，即使冷场本领如她，也能毫不费力的和别人交流。
　　至少这一点上，她应该是进步了。
　　下班后，梁绮坐上五分钟一班的公交车回家了。
　　车站就是正对着时乐便利店的那一站，下了车她进屋和前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走了几百米，在马路旁边的糕点店里挑了几样甜品。
　　不知道秦朝雨回没回家？梁绮看看手里一式两份的糕点，心情很是愉悦。

chapter25
　　马路上的车流还不算多，只是天又开始黑了。天边的颜色渐渐变沉，像是给周围罩上了一层雾霭。
　　灯牌闪烁了几下，显示行人可以通过了。
　　梁绮迈着轻快的步子走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她浑然不知，一辆银色的轿车突然从另一个路口拐过，疯了一般朝着她开了过来。
　　时间都好像停顿了一下。
　　等梁绮听到别人的呼喊声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闪。
　　轿车极速驶过，它裹挟的风带起几片干枯的落叶。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和着尘土，缓慢的落在马路牙子上。
　　不过几秒，一切都归于平静。灯牌上绿色的数字依然在跳动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马路的人群沉寂了一会儿，接着有人出声抱怨：“天哪，这开车的有病吧？车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
　　“真是的，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太好，还遇上这种事儿。”
　　“没素质的人越来越多了。”
　　“算了，不是也没出事吗，走吧。”
　　抱怨着的人结伴过了马路，只有梁绮面色发僵地站在原地。
　　她的后背因为紧张出了层薄汗，风一吹，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刚才那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脚尖驶了过去，假使她再往前走一步，她就玩完了。梁绮提着甜品袋子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异常的快，让她的呼吸也跟着微微急促起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梁绮这才转头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刚才若不是那人使劲儿扯了她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她这一转头，愣了一下。
　　女孩儿栗棕色的长发难得的扎了半个马尾，她身上穿着件紫灰色的短款外套。此时天色晦暗，让女孩整个人也随着变暗的天色变得更加黯淡。
　　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让她看起来多了些真实感。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死活不肯浮现在梁绮脑子里。
　　这种感觉就像复习的时候你分明在课本上见过这道题的答案，可当你提笔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一样。
　　梁绮确定自己是见过这女孩儿的，只是什么时候见的，在哪儿见的，她一概想不起来了。梁绮挠挠脸，只拘谨的朝女孩儿弯了弯腰：
　　“刚才真是谢谢你啦。”
　　“你没事儿就好。”女孩儿也微微朝她点点头。她扫了梁绮一眼，脸上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有了丝微弱的变化。这变化很小，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到。
　　两个人错过了绿灯，等到下一个绿灯时，才一前一后地过了马路。
　　走了一会儿，梁绮发现女孩儿还在她身后没几步的距离。
　　思考了几秒，梁绮停下脚步，眼睛看向身后，右手攥紧了手上的袋子。梁绮鼓起勇气发问道：“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这话一问出口，梁绮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纸。
　　女孩儿必然是住在这儿附近的，不然自己之前怎么会遇到她呢。
　　“我住在中南小区。”女孩回答道。
　　没想到女孩会回应自己尬聊的梁绮赶紧道：“好巧，我也住在那儿。”
　　女孩儿看了梁绮几眼，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是挺巧的，我叫东笠，东南西北的东，孤舟蓑笠翁的笠，你呢？”
　　“我我我，我叫梁绮，梁绮的梁，梁绮的绮……”
　　一时想不到怎么用自己名字组词的梁绮欲哭无泪，尤其是东笠的表情并不像是想要认识她，这让她越发紧张。
　　“嗯，很高兴认识你。”她朝梁绮伸出一只手。
　　梁绮愣了一下，才颤颤巍巍伸手握住东笠的。虽然她觉得这个年代还要用握手表达高兴的情绪实在是太复古了，但是东笠的表情很认真，让她无法拒绝。甚至当她握住东笠略带薄茧的手时，梁绮产生了一种蜜汁仪式感。
　　东笠的表情终于微微缓和，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但很快，那笑容褪去，东笠停下脚步，左手扶住了额头，似乎是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梁绮停下脚步，关切的问道。
　　东笠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她看向梁绮，眼中多了些疑惑。只是那抹情绪转瞬即逝，梁绮并没有注意到。
　　“没什么。”东笠缓了几秒，又道：“你叫梁绮对吧。”
　　梁绮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发问。
　　暖黄调褪去，天空已经变成了墨蓝色，景物反倒从雾蒙蒙变得清晰起来。
　　街边的路灯缓缓亮起，暖色的光芒并不强烈，打在人身上，落下一片虚虚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梁绮总感觉有人跟着她们似的。可她几度回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一旁的东笠神情自若，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梁绮把这一切归结于错觉。
　　或许是自己过于精神紧张了。
　　两个人马上就要走到小区门口。
　　小区有个黑色的铁栅栏门，远远的，梁绮就看到有个娇小的身影侯在那里。
　　梁绮有些疑惑，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那影子扑了过来。
　　影子在梁绮眼前一晃，扑入了东笠的怀里：“笠笠，你今天回来的好晚。”
　　女孩儿脸上的情绪丰富，东笠却并没有回应她。她习以为常的从东笠怀里退了出来。脑袋一偏，看向梁绮的方向：“……笠笠交了新朋友吗？”
　　“嗨，我是梁绮。”梁绮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生硬。
　　“……”女孩儿歪头打量着梁绮，并没有回应。
　　梁绮还没来得及尴尬，一个矮小灵动的身影从暗处钻了出来。
　　萨摩黑溜溜的眼睛盯了梁绮一会儿，又走近嗅了嗅，最后乖巧地立在东笠的身边。梁绮原本吓了一跳，等她看清萨摩可爱的脸庞，心情变得好了很多。
　　微笑天使萨摩耶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治愈啊。
　　东笠弯腰揉揉萨摩的脑袋，又抬头看向梁绮：“她是陆颜，我的室友。”
　　梁绮点点头，她忍不住看了几眼地上乖巧立着的萨摩，突然就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异样的目光。微微抬头，她发现陆颜双手环抱着东笠的一条胳膊，正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梁绮心知是时候告别了，谁让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反正马上就到家了。
　　随便扯了个理由，梁绮挥手告了别，小跑着离开了那两人的视线。
　　进了公寓楼，梁绮坐上电梯，对着电梯里的金属镜面拢了拢跑乱的头发。她左右打量自己，确认自己在仪容上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电梯恰好到达了十三楼。
　　出了电梯，梁绮朝着秦朝雨的房间走了过去，酝酿了几秒，她敲了敲门。
　　梁绮抱着糕点等了一会儿，门里边却丝毫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又抬手敲了敲。
　　梁绮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心里却开始打鼓。
　　秦朝雨是还没回来吗？
　　正当她思索着，面前的大门被打开了一道缝。
　　梁绮欣喜地抬头，一声朝雨还没喊出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女人，脑子有些发蒙。
　　夏源今天画了个欧式弯眉，让她原本就立体的脸颊变得有些犀利和难以亲近。她微卷的长发盖住了小半张脸，发梢慵懒地搭在她的锁骨处，给她整个人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风韵。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夏源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浴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琦表示自己快要死机了。
　　“喂，你傻了吗？”见到梁绮，夏源的表情微一怔，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梁绮慌忙道：“那个，秦朝雨在家吗？”
　　夏源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在，不过我想她并不想看见你。”

chapter26
　　“啊，为什么？”
　　“不明白吗？她要是想见你，怎么会让我来开门？况且，你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夏源脸上的笑还在继续着，只是梁绮感觉这笑容奇奇怪怪的。
　　她找不出话来反驳夏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得不是时候，只好把手里的糕点往夏源手里一递：“我，我买了两人份的糕点，正好你也在，那就和朝雨一起吃吧。”
　　夏源一愣，表情嫌弃地看看手里的东西：“行，你走吧，我会给她的。”
　　“一定要给她呀。”
　　“放心，我一定会给她的。”
　　梁绮还是想问问秦朝雨是不是真的不想见她，只是她还没开口，面前的大门就已经重新合上了。
　　她盯着那门就看了几眼，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
　　梁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1302。
　　只是她不知道，她离开没一会儿，1302的门就再度被打开，她刚刚送过去的糕点被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糕点掉进空荡荡的垃圾桶里，落地的声音很是清晰。
　　梁绮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滚着，心里越想越不是事儿。
　　她烦躁地坐起身来，把笔记本电脑从电脑包里抽了出来。新建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梁绮守着灰白色的页面，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完了，完了，她凉了。
　　她居然一点灵感都没有。
　　难道她年纪轻轻就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新作品了？
　　梁绮不甘心地翻看了会儿手机备忘录，那里面记载了她觉得有趣的梦境。
　　当然，梦这种东西就很玄妙。当你身处其中时，你可能觉得，哇，这个故事真是太棒了太美妙了，世间绝无仅有。可当你逐渐清醒过来，大脑重新有了逻辑以后再看，只觉得像是一坨翔。
　　那些半梦半醒中记载的东西，果然……
　　一点用都没有。
　　梁绮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安慰自己道：不急，才十五号，旧文完结还不到两周呢。她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构思新文。
　　这么想着，梁绮又合上了电脑，扔在一旁，咸鱼般躺在床上。
　　天早就黑透，月亮不知道何时爬了上来，清淡的光照亮了一片暗沉的云。
　　躺着躺着，梁绮感觉眼皮变得有些沉重，意识也飘离了她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她要开始做梦了。
　　不过这次她的意识停留在一片空白的领域里，四周除了白色，再无其他杂色。这个空间里没有长度，也无法感知出大小。
　　只有白色，延展着，铺天盖地。
　　突然，白色开始退散，变成了某个街道。
　　这街道梁绮是熟悉的，是她小时候常走的那条。道边的法国梧桐成排地立着，她曾在它落叶时，捡起来做过书签。
　　她的面前有个笼子，笼中有个通体雪白的幼兔。小兔子三瓣嘴嚅动着，似乎在咀嚼什么好吃的。梁绮不由得蹲下身子看它进食，只不过她这一蹲，发现自己非常的矮小。
　　她看看自己肉肉的手掌，五个指头都圆滚滚，肉乎乎的，又白又嫩，让她自己都想啃一口。
　　“你找到她了，恭喜。”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说不上来的奇怪，而且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响起。
　　梁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小兔子在说话。
　　啊，真是天马行空的梦啊。她心里感叹道。
　　秦朝雨第六次把妄图爬上自己床的夏源推走之后，终于下了逐客令。
　　夏源可怜兮兮地看了秦朝雨好一会儿，见对方不吃这一套，只能委屈地开口道：“你干嘛啦，朝朝，我都喜欢你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淡啊。难道你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吗？可大家都夸我漂亮呀。”
　　秦朝雨知道要是和夏源纠缠，永远都没有结果。
　　既然赶不走夏源，不如她走好了。
　　这么想着，秦朝雨站起身来拉开了房间的门。
　　夏源的手扯住了她，语气不似之前的柔情蜜意，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要走？”
　　秦朝雨甩开夏源的手：“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夏源快步挡在秦朝雨面前，气急败坏道：“你不会真喜欢那个丫头吧？她有什么好！那么普通，比得上我一根手指头吗？！”
　　见秦朝雨停了步子，夏源不由得有些得意。
　　果然，没有人能比得过她。美貌、智力、财富她一样不落全部拥有，朝朝想必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好。
　　夏源得意的情绪还没持续两秒，只听秦朝雨道冷哼一声：“那你倒是有点自视过高了。”
　　“你——！”
　　秦朝雨把她扒拉到一边，语气不善：“不许你再说梁绮的坏话。”
　　“秦朝雨！”夏源在她身后喊她，似乎要压抑不住自己暴怒的脾气。
　　秦朝雨置若罔闻。
　　果然她还没走几步，夏源就已经按捺不住，再次制止了她。
　　“我走还不成吗？”夏源披上外套，打了个电话叫了人来。
　　临走之前夏源无奈地看了秦朝雨一眼，见那人只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想挽留她的样子，心里憋屈极了。
　　她长这么大，爸爸哥哥都把她捧在手心，她从来都是高贵的公主，别人哪敢给她脸色看。可她偏生就遇到这个软硬不吃的人，直把她治得妥妥当当的。
　　让她恨又没法恨，爱又爱不成。
　　心痒牙根也痒！
　　夏源快走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她并没有看到出来送她的秦朝雨。夏源感觉自己肚子里的火气越来越大，那膨胀起来的火焰，快要把她撕裂。
　　简直气死人！
　　而那边，秦朝雨见夏源走了，坐到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上次果然不该接夏源的电话，不该心软去酒吧接她，惹来这么多麻烦。
　　夏源这人嫉妒心极重，从小到大但凡是和秦朝雨走得近的，不论是男是女，她都统统要把他们赶走。导致这些年，秦朝雨身边除了陆赫和陈若娴，几乎没有什么交好。
　　她自己是不怕夏源的，也习惯漠视夏源对她奇怪的占有欲。
　　只是，她身边的人可承受不来这无妄之灾。
　　尤其是当那人是梁绮时。
　　好些日子没好好看看梁绮了。
　　秦朝雨站起身来，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这个点，她应该睡了吧？
　　这么想着，秦朝雨又把钥匙放回了原处。
　　明早就能好好看看她了，不急在一时。
　　早晨八点二十，秦朝雨站在了梁绮的房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按照梁绮的个性，她不可能这个时间还没醒。
　　秦朝雨掏出钥匙，转动门锁。
　　屋子里一片宁静，有阳光从客厅的窗户里投映进来，让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秦朝雨目光扫视周围的一切事物，转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被打开，卧室床上的被子还凌乱地摊着，乱七八糟地窝折着，被子的缝隙里露出衣服的一角。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被子上面，旁边的充电线还没有收起来。可扁平的被子底下，明显是没有人的。
　　秦朝雨把手探进被窝，丝毫感觉不到余温。
　　她皱了眉头，梁绮到底去哪儿了？
　　秦朝雨掏出手机，拨了梁绮的号码打出去，她脸上虽然镇静，可微微发颤的手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一种不祥的预感阴云一样笼罩了上来。
　　等待电话被接起前的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的空气。
　　那声源好像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一样，闷闷的。
　　秦朝雨猛地伸手掀起被子的一角，梁绮的手机果然正在那儿嗡嗡作响。
　　秦朝雨皱了眉，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第一反应是梁绮不见这件事和夏源有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夏源虽然从小娇惯，嫉妒心也重，但从未做过出格的事。
　　即使可能性很小，秦朝雨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夏源的号码，在她要呼叫的前一秒，卧室的门后突然传出诡异的撞击声。
　　秦朝雨缓缓放下手机，试探着朝那门走了过去。
　　一个雪白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它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颤抖着。见到秦朝雨，它淡粉色的长耳朵动了动，紧接着两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身子往墙壁靠了靠。
　　秦朝雨垂眸看着那不停发抖的小东西，一下子沉默了。

chapter27
　　她放缓脚步靠近小白兔，蹲下身子，轻轻地抱起它，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梁绮。”
　　白兔听到这个名字，抖动的更厉害了。但它好歹把两个小爪从眼睛上移开，露出一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委屈地注视着秦朝雨，毛茸茸的白爪子搭在了秦朝雨的虎口处。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秦朝雨连一瞬的惊讶也没有，她只是把整个兔子抱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的在白兔的脑袋上蹭了蹭：“没事就好。”
　　梁绮却欲哭无泪。
　　这哪里看起来像是没事儿？
　　她，又变成一只兔子了喂！为什么秦朝雨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这合理吗！而且她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一点都不科学！
　　这又不是小说！
　　秦朝雨抱着白兔坐在床上，揉了揉白兔的脑袋后，她罕有地陷入了沉思。
　　上次梁绮的体检报告她仔细看过，除了近视其他指标并没有什么异常。为什么她又变成了小兔子？
　　秦朝雨又伸手搓搓兔子的长耳。
　　梁绮的表现明显也很吃惊，她或许也并不知道变成兔子的原因。就时间来看，目前梁绮变成兔子的时间节点大概是十五号前后？
　　当然，当务之急是让梁绮变回人，然后两人再一起商讨这个问题才行。
　　白兔窝在秦朝雨腿上，看起来蔫蔫的。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梁绮的脑子都有些短路了。
　　她已经不计较变成兔子的原因了，现在只想搞清楚如何变回去。
　　兔子小巧的脑容量让梁绮已经快要记不起她第一次变成兔子的时候是怎么变回来的了。
　　她当时好像待在秦朝雨腿上，然后脑袋撞上了秦朝雨……？
　　这啥？
　　梁绮搞不懂。
　　实践出真理，梁绮这么想着，小脑袋往前撞了一下。
　　很好，无事发生。
　　这一下倒是让秦朝雨回了神，她轻声道：“怎么了？”
　　此刻小白兔缩在她怀里，表情是呆呆傻傻的。这呆傻持续了几秒，白兔一跃，落在了床上，两个爪子摁在了手机屏幕上。
　　待梁绮妄图抠字和秦朝雨交流的时候，她才发现了新问题。首先她得把锁屏打开，这也就意味着她得按手机右侧的按钮。那么新的问题就产生了，她得有一个借力点，才能按动那小小的按钮。
　　怎么办？
　　正当她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时，秦朝雨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图，伸手把梁绮的手机屏幕按亮。
　　梁绮却没有来得及欣喜，就被手机密码这第二关卡住了。
　　然后她又想到，她连密码输密码时那么大的键都看不清楚，根本不可能打字啊？
　　心里骂了自己几句，梁绮感觉自己佛了。
　　秦朝雨办公室里，梁绮从抽屉里探出个白花花的脑袋，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没有人看过来，她才从抽屉里把自己软软的身子拔出来。
　　梁绮爬到桌子上，看到秦朝雨桌角放着一沓空白的A4纸，她灵机一动。
　　她把躺在桌子上的黑色签字笔用两个爪子夹起来，用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写出两个大字。那两个字颤颤巍巍的，比幼儿园小朋友写得字还不如。
　　宛若鬼画符，根本看不懂是什么。
　　梁绮不想交流了。
　　她无力地趴下，心中默默悲伤。
　　秦朝雨拎着午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放在抽屉里的白兔正乖巧地趴在桌子上，远远看去快要和雪白的A4纸融为一体。
　　秦朝雨走近才发现白兔脚边有张用过的A4纸，她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到底没看出什么来。
　　难道刚刚有外星人进办公室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
　　秦朝雨认出这是梁绮的手笔，她伸手摸摸兔头：“画的什么？”
　　根本不是画！
　　白兔眼睛睁圆，随后头一歪，不理秦朝雨了。
　　屋外的编辑们不知何时发现了秦朝雨办公室里有只可爱的白兔，纷纷前来趴门围观，却正好看见她们敬爱的，高冷的秦总编，正跟一只兔子耳鬓厮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完了完了，难道她们的秦总编因为总是一个人来无影去无踪，做了多年的单身狗，终于承受不住这孤独，变成了臆想症患者？
　　真是可悲可叹啊。
　　编辑组的一众单身狗们发出了一声叹息。
　　并因为这个，纷纷开始了自己的脱单计划。
　　“敢问在座的各位手下有没有什么男作者……”
　　“啧，兔子可还不吃窝边草呢啊。”
　　“别人手下的男作者，也轮不到你啊，肥水哪能流外人田。”
　　“话说今天小梁没有来啊？”
　　“那可不，她要是来了，秦总编也不至于寂寞到和兔子说话呀。”
　　……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家里。
　　梁绮叼着一根干草，窝在沙发上瞅着秦朝雨。
　　许是她的眼神有些幽怨，秦朝雨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把小兔子托了起来：“在发愁吗？”
　　一开始是有些愁的，现在不愁了。
　　反正再愁也没用，不如开摆。梁绮心想。
　　秦朝雨安慰道：“别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有吃有喝我真的不急。梁绮麻痹自己道。
　　我一个小白兔，我有什么可急的！
　　似乎是因为白兔颓废的表情太过可爱，秦朝雨忍不住微微一笑。
　　梁绮看对方还笑得出来，顿时有些气急。她正欲重爪出击，给秦朝雨一个“教训”，突然感觉到脑门上落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梁绮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秦朝雨……？
　　眼前的世界慢慢地缩小，梁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白兔渐渐变为人型，梁绮连忙抄起旁边的抱枕怼在因为吃惊直勾勾看着她的秦朝雨的脸上：“不许看我！自己拿着！”
　　秦朝雨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双手持住脸前的抱枕。她感觉腿上的重量消失了，余光看见白净的双足着急忙慌地跑向了卧室。
　　等到卧室门关上，秦朝雨才放下手里的抱枕。
　　她的眸子微微垂下，似乎在思索。
　　一小会儿的功夫，梁绮就套了一件长版毛衣走了出来。她扭捏地在秦朝雨旁边坐下，脸微微有些发红。
　　幸运的是，找到从兔子变成人的办法了。不幸的是——
　　这需要秦朝雨的一个亲亲。
　　这合理吗？！
　　秦朝雨的嘴，是开了光的吗？
　　先不说这不合理的设定，为什么她每次变回人都要裸奔！
　　实在是破廉耻。
　　虽然上学的时候在澡堂子里大家都是坦诚相待的，但是……
　　怎么到了秦朝雨这儿，就感觉那么别扭呢？
　　尴尬没有持续很久，梁绮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自己就被扯进了秦朝雨的怀里。她的下巴搁在秦朝雨的肩膀上，即使隔了不算薄的衣物，梁绮依然能感觉到秦朝雨那硌人的骨头
　　她听见秦朝雨在她耳边说：“我好想你。”
　　那声音低沉，又有些沙哑，带着奇怪的魅惑，让她整张脸都燥热起来。
　　梁绮吞了吞口水，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也想你，昨天的甜点好吃吗？”
　　“什么甜点？”秦朝雨问。
　　“就是……”梁绮突然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梁绮离开秦朝雨的怀抱，她看见秦朝雨的表情疑惑，认真，并没有说谎的样子。心里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夏源根本就没有把甜点给秦朝雨？
　　那夏源告诉她的，秦朝雨不想见她，也是在敷衍她？
　　好像从第一面起，夏源就很不待见她。那时她以为夏源只是没醒酒，脑袋糊涂混乱，看来是她想得太美好了。
　　她是被夏源讨厌了啊。
　　莫名其妙被别人讨厌的感觉自然不太好，可梁绮心里明白这不是她能改变的。
　　她望向关切地看着她的秦朝雨，释然地笑笑：“没事儿，是我记错了。”
　　“对了，你刚才……”梁绮想到那个吻，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她终究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小白兔那么可爱，谁不想亲亲呢，不要多想。
　　见梁绮突然没了下文，秦朝雨没再追问，转而道：“从明天起，我搬到你这儿住。”
　　梁绮的表情微微变了下。
　　秦朝雨见状放软声音，讨好般说道：“好不好？”
　　梁绮对这犯规的卖萌行为毫无抵抗力，她看着秦朝雨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漂亮的晃眼。梁绮当即举手投降，连原因都没问：“好，都依你。”
　　疯了，她一定是疯掉了。
　　反应过来的梁绮在心里吐了一口老血。

chapter28
　　杜子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门外的蓝泉疯狂的敲门，也不为所动。
　　蓝泉一开始还温声细语的，到了后面，语气已经是压抑着怒火：“宝贝，你把门开开，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杜子葵看着信封里私人侦探拍到的一沓蓝泉和别的女孩儿的亲密照片，心里五味陈杂：“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玩完了。”
　　蓝泉处事圆滑，性格开朗，杜子葵认识他时，就已经知道他这样性格的男生，身边的莺莺燕燕必然少不了。当蓝泉对她展开追求时，杜子葵原本是很警惕的。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小白，蓝泉皮相好性格好，又表现得很爱她，很难令人不动心。
　　结果就是，她越陷越深，蓝泉表面上亦像从前那样爱她，背地里却也还那样爱着其他女孩儿。
　　杜子葵对于蓝泉这些事迹多少知道一点，只是不愿意面对。毕竟双方已经见过父母，也订了婚。她在蓝泉的心中肯定是有一定地位的。
　　可梁绮的那通电话，打破了杜子葵的美梦。
　　她终于忍不住雇了个私家侦探去调查蓝泉，却发现事态比她想的要严重太多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蓝泉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像是故意一般，他提高了音量：“杜子葵，你什么意思？亲朋好友都发了邀请函，婚纱戒指都买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不想结婚了？你玩我呢？”
　　原本坐在一旁不说话以为只是小情侣之间日常吵架的杜父杜母听到这话站起身来，也开始敲门，劝道：“葵儿啊，你们到底闹什么矛盾啊？有事儿不能好好商量商量吗？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你们让他走。”杜子葵依然没有开门，声音越发冷淡。
　　门外寂静了一会儿，接着敲门声又响起，是杜子葵母亲的声音：
　　“葵儿啊，他走了，你出来吧，我今晚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杜子葵将信将疑地趴在门那儿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异样的声音后，这才缓缓的把锁打开。熟料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大力就把门怼了开来。
　　蓝泉冲了进来，捏住了她的腕子：“宝贝儿，别闹了好不好？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啊，我要是做错了什么，我会改的。”
　　杜子葵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串通外人来诓她，她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母，接着又落回到蓝泉身上：
　　“你先松手，我再告诉你，你错在哪儿了。”
　　蓝泉将信将疑地松手，杜子葵弯腰把桌子上的信封拿起来，扔进蓝泉的怀里。
　　蓝泉疑惑地拿出信封里的东西，脸色微变，他抬头看向杜子葵，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信任我，居然派人调查我？”
　　“事实证明，你也确实不值得信任。”杜子葵如鲠在喉，很快又平缓下自己的心情：“不是吗？”
　　蓝泉叫道：“宝贝儿……”
　　“不许再这么叫我，你和你那干妹妹张诺星不是恩爱得很吗？”杜子葵冷笑：
　　“蓝泉，你说你喜欢可爱的，我就努力打扮的可爱，我原先是多么硬气的女孩儿，从没为别人改变过什么，你是第一个。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如果你不爱了，你大可以告诉我，何必这样戏耍我？”
　　杜父听到杜子葵这么说，伸手从蓝泉手里夺过信封，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眼见着杜父的表情越来越黑，蓝泉连忙解释道：
　　“岳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星星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她有很多地方都需要我的帮助……”
　　“到现在你还在我和我女儿面前，护着别人？帮人，用得着嘴对嘴帮？”杜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指了指门口，声音冷冽的像一月的寒风：
　　“门在那边，麻烦你离开。”
　　“男人难免喜欢很多女人，岳父，你也是男人，肯定能理解我的。但是我保证，结婚以后，我绝对一心一意的对子葵好，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杜父已经弯腰寻找趁手的武器，最终他抄起一把木椅：“再不走，别怪我翻脸无情。”
　　蓝泉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他指着杜父的鼻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悻悻地离开了。
　　大门一闭，杜子葵沉默地坐在床上。她勾了勾嘴角，似乎是想笑，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她脸颊上滚落。
　　杜母心疼女儿，环抱住她，轻声安慰着。
　　哭了许久，杜子葵才仰起脸来问：“蓝泉父母那边，怎么办？”
　　“还管那人渣家干什么？”杜父舒缓了下语气，看了眼自己可怜兮兮的女儿，回应道：“你放心，我会去说的，你就安心的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吧。”
　　秦朝雨很快就搬进了梁绮的家里，由于梁绮原本的床太小，秦朝雨还载着梁绮去家居城买了一张崭新的双人床。
　　双人床当天就送了过来，几乎要占满小卧室的空间。
　　梁绮是在两天后才知道杜子葵婚礼取消的事情。
　　这天，冷冷清清几乎没什么人烟的高中班级群炸开了锅一般变得活跃起来。
　　因为杜子葵人缘向来不错，班上有不少人收到了她发去的请柬。然而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收到请柬的人却收到了退回的份子钱和一份婚礼取消的通知。众人对于杜子葵婚礼的期待值很高，婚礼莫名其妙取消，自然就让这些人议论纷纷。
　　班级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婚礼取消的原因，也有人私下里去问杜子葵，但没有人得到答复。
　　梁绮窥了一会儿屏，心里既庆幸又难过。
　　她不知道婚礼取消是不是因为她那通电话。杜子葵认清蓝泉的真面目固然是好的，只是真相总是不如披着糖衣的谎言那么美好，杜子葵她，肯定难过的不行。
　　梁绮下意识打开了杜子葵的个人信息，手指在申请加好友的按钮那儿停留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就算加了好友，她又能对杜子葵说什么呢？
　　已经彻底决裂的两个人，就算还能原谅彼此，却也再不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况且，她的安慰能起什么作用呢？
　　在杜子葵心里，她恐怕一点分量都没有。
　　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梁绮关了手机，把床上的被子整理好。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杜子葵的事情，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杜子葵的模样。
　　她笑嘻嘻的样子，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她的喜、怒、嗔。即使这些记忆已经不是那么清晰，它们被遗忘在时光之海的角落，但仍切切实实的存在着。
　　梁绮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当时她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一脚呢？兴许她不打那个电话，杜子葵永远也不知道蓝泉曾背着她干过那些事，又兴许蓝泉良心发现，这一辈子只对杜子葵一个人好……
　　这么想着，梁绮不由得叹了口气。
　　突然，梁绮感觉肩上一沉，有个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压了上来，有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那呼吸里还带着熟悉的香味儿，甜甜的，又很清新。那是梁绮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儿。
　　梁绮回头，见秦朝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秦朝雨开口道：“又在担心什么？”
　　梁绮把手搭在秦朝雨环住她的那条手臂上，烦闷的感觉瞬间退去了不少，她摇摇头：“没有，没担心什么。”
　　刚上高三秦朝雨就转学了，所以并没有在班级群里，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算她在，应该也不会关注这个群的消息吧。
　　秦朝雨仔仔细细端详了梁绮的脸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干毛巾往梁绮手里一递：“擦头发。”
　　梁绮愣了一下，迟疑地说了句好。
　　她抬手把毛巾搭在了秦朝雨的头上，小心翼翼的将秦朝雨的头发包裹起来。梁绮一边轻轻揉搓着，一边专注地盯着秦朝雨乌黑的发。
　　秦朝雨的发质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头发厚度也比她这种日渐头秃的修仙党多那么几倍，真是羡煞旁人。
　　梁绮看看秦朝雨享受的，幸福的表情，感觉心中的阴云被拨开了一点，有温暖明亮的光落了进来。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秦朝雨伸手按住梁绮的手，狭长的眼睛睁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讨厌我这样吗？”
　　“不，怎么会，就是感觉挺新奇的。”梁绮摸了摸秦朝雨的头发，已经没有那么潮湿了，她便把毛巾收起来，拍拍秦朝雨的肩膀：“差不多干了。”
　　秦朝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低声道了句谢。
　　她爬上床，坐在梁绮身边，把被子盖在腿上。她表面上乖乖巧巧的，左手却不安分地抓住了梁绮的。

chapter29
　　感受到秦朝雨温热的手，梁绮呆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把手抽走。
　　两人相扣的手指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对于梁绮来说，那是一种奇妙又陌生的体验。
　　这两天梁绮没有再变回兔子的迹象，看来变成兔子这件事并不是毫无规律。
　　秦朝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梁绮，两个人一合计，推测出梁绮变成兔子的日期大约在每月15号左右。
　　虽然还是没搞清楚梁绮变成兔子的原因，但好歹不算一无所知。剩下的，以后慢慢研究就好了。
　　两人十指交握了一会儿，梁绮推推秦朝雨的手：“我去关灯。”
　　秦朝雨没说话，算是默许。
　　因为换了大床的缘故，在门旁边的灯的开关也变得近了许多。
　　梁绮从床上爬下来，没走几步路，开关就到了伸手可触的地方。她伸手关掉电灯，屋子里瞬间就黑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子落下来，使得屋里家具的轮廓微微透着点浅淡的光。
　　搁在平时，梁绮的夜间视力是不错的，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刚换了大床没多久不太适应，她估算错了自己应该走的步数，竟然被床绊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摔了下去。
　　下一秒，秦朝雨的手紧紧地圈住了她：“没事吧？”
　　梁绮趴在那香软的怀里，一时间脑子里充盈着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玛丽苏小说情节。
　　照理说，主角要是摔倒的话，不应该摔出个亲亲什么的吗？
　　“……梁绮？”秦朝雨轻轻摇了摇出神的梁绮。
　　闻言，梁绮瞬间清醒过来，她把那些诡异的想法赶出脑中，赶紧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啊，没砸疼你吧？”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秦朝雨轻笑了一声。
　　还没等她想明白，秦朝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若娴说要带你去参加二十三号的作者聚会。”
　　“作者聚会？”梁绮蒙了一下，她很快想起前一阵子群里的小伙伴们曾经谈起过这回事。
　　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陈若娴了，梁绮心里有了些喜悦的情绪：“好啊，若娴去，我当然也会去啦。”
　　“不过……”梁绮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二十三号是周三哎。”
　　“准你一天假。”秦朝雨毫不犹豫。
　　梁绮呆滞了一下，脸上渐渐浮起笑意：“好像在做梦一样。”
　　秦朝雨问道：“开心吗？”
　　梁绮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嗯。”
　　她爬进被窝，拉着秦朝雨躺下，试探着握住了秦朝雨光滑的手。
　　眼睛盯着晦暗不明的空气，梁绮轻轻说道：
　　“真的好像做梦一样。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躺在一张床上，像这样说话聊天。我一直觉得，只有最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做这种事情。”
　　秦朝雨的手回握住了梁绮的，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现在，我属于你最亲密无间的人的范畴吗？”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梁绮开口道：“……我不知道。”
　　感情总是反复又复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她对于秦朝雨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的，梁绮吃不准。
　　黑暗的空间里又变得安静起来，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梁绮觉得这样就很好，就这么躺着，身边有个热乎乎的人睡着觉，没有什么多余的烦恼，没有什么情感的追逐，岁月静好。
　　静静躺了一会儿，梁绮把两人相握的手分开，想要翻个身。而原本她认为已经睡着的秦朝雨突然伸手环住了她，她的脸蹭了蹭梁绮的耳垂，声音轻柔地说道：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最亲密无间的人吧。”
　　梁绮没有敢回答。
　　作者聚会的地点约在东崖市一家叫做蓝星未来的大酒店里。
　　蓝星未来里有个自助餐厅，可以容纳几百人用餐。
　　陈若娴很早就来到了梁绮家。
　　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穿了一件呢子质地的驼色斗篷，斗篷上垂着几个雪白的毛球，斗篷后面的帽子上还有一对儿可爱的猫耳。酒红色的百褶裙，搭配着纯白的针织毛衣，下面是一双锃亮的棕色小皮鞋。
　　整个人简直就是可爱的代名词。
　　和只随便套了一件浅蓝棉服，明显不在一个画风的梁绮很不一样。
　　陈若娴来时秦朝雨还没有离开。
　　秦朝雨嘱咐了梁绮几句，内容无非是注意安全之类的。又简单而娴熟的和陈若娴打了个招呼，然后出门上班去了。
　　陈若娴早就习惯了秦朝雨的冷漠，并没有说什么。这要是放在以前，秦朝雨估计连个招呼都懒得和她打，现在倒还算是长进了。
　　不过这小东西，竟然背着她，和梁绮同居了？
　　陈若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悄悄地问候了秦朝雨的祖宗十八代。
　　秀，就知道秀。天天秀恩爱，你咋不上天呢？
　　蓝星未来离梁绮住的中南小区并不算远，同样的，距离陈若娴家也很近。
　　这也是为什么陈若娴想要去这次作者聚会的原因。
　　她的属性和梁绮一样也比较宅，但人上了年纪之后，就很容易感受到寂寞。既然有一个离家不远的面基活动，倒也乐得参加。
　　时间还早，陈若娴却耐不住性子了，她需要找点什么事儿做做。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梁绮身上，视线从梁绮披散的黑色长发，到她肥大的棉服，最后停留在她被过长的刘海儿遮挡的脸上。
　　陈若娴灵机一动，她快步走过去拉住梁绮的手，笑眼弯弯：
　　“绮绮，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打扮一下如何？”
　　不明就里的梁绮被陈若娴推着坐在秦朝雨之前搬家带来的梳妆台面前。
　　黑白相间的梳妆台中央的方镜照出梁绮懵逼的脸。
　　她的皮肤倒是好得很，五官组合也有一股子清秀味儿。只是未施粉黛的脸比起精心打扮的陈若娴，逊色了不知多少分。
　　相形见绌的梁绮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家里有剪刀吗？”陈若娴搓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愉悦。
　　“有，在卧室床边的抽屉里。”
　　陈若娴很快取了剪刀回来，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的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手中的剪刀，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她在梁绮面前站定，白嫩的手抚上了梁绮的刘海儿，将发丝攥成一把，迅速的一刀剪了下去。
　　听到“咔嚓”的声音，梁绮愣了一下，待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有细碎的头发从陈若娴手中徐徐飘落，落在她的腿上。陈若娴松了手，梁绮赶紧偏头去照镜子。
　　她想像中的狗啃式刘海儿并没有出现，相反，陈若娴这一刀贼妙，长度把控的刚刚好，也没有出现参差不齐的现象。
　　“瞧把你吓得。”陈若娴忍不出娇笑一声，手轻轻拍了拍梁绮的刘海儿，把上面细碎的头发渣拍打掉：“你别急，我才剪了一刀，还得再修整呢。”
　　梁绮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就放下心来，任由陈若娴摆布。
　　刘海修理完之后，陈若娴又从秦朝雨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刮眉刀，修了修梁绮的眉毛。接着娴熟的把秦朝雨的化妆品掏出来，一一罗列在桌面上，然后把那些梁绮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瓶瓶罐罐们拍在了她的脸上。
　　等忙活完了这一切，晕晕乎乎的梁绮就被陈若娴领着去往了作者聚会约好的地点。
　　蓝星未来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着。
　　梁绮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像作者聚会这种性质的聚会，其实她连初高中的同学聚会都很少参加。此时她拘谨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陈若娴倒是在她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
　　见梁绮一脸怂样儿，陈若娴戳戳她的脸颊，安慰道：“怕什么呀，你今天超级可爱呀。”
　　梁绮裹了裹身上的棉服，下意识一偏头，就从旁边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
　　她一瞬间没认出来那齐刘海儿白脸蛋儿，一脸懵懂的人是谁，自己还把自己吓了一跳。平缓了一下心情，她喝了一口桌上的饮料。
　　很快，自助餐厅里的空座位几乎要没有了。
　　群里的成员二百多人，能赶来东崖市或者本身就在东崖市的，不过二三十人。但这是一个全城的作者聚会，来得并不只有他们群里的人，更多的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此刻这些人聚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梁绮并不能通过他们的脸，识别出他们的身份。
　　陈若娴在群里冒泡的次数本来也不多，对群成员了解的更是少之又少。此次，她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更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梁绮感觉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有群消息发了过来。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今天人不少啊？我看见靠边的桌子上有两个可爱的小姑娘，里面有你吗？@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
　　宇宙无敌萌【耽美】樱花果冻：嘤，人家堵车了，假哥哥你来得好早啊。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我提前一晚上就来了，不着急，你别慌，赶得上的。
　　小宝贝【古言】青青原上草：大家都在哪儿啊？我有点懵逼，是不是好多潜水的都来了？
　　冒泡【百合】若水流深：嘻嘻，那是我和小祁祁啦，假人同学。@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
　　梁绮看到陈若娴的这一条消息，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陈若娴却还低头开心地敲着字，丝毫没有注意到梁绮的视线。
　　好一会儿，低着头的陈若娴才抬起脸来，脸上笑嘻嘻的：“诶嘿，我把假人叫过来了。”
　　梁绮一脸不可思议，她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群消息，就有个人站在了她的身旁。
　　虚淡的影子落下来，落在了桌面上。
　　梁绮抬脸，就见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酷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嗨。”

chapter30
　　“是假人吗？”桌对面的陈若娴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酷姐歪头，看到陈若娴可爱的脸时，内心好像被什么击中，她咽了口口水：“若水流深？”
　　见陈若娴点头，假人又凝视了陈若娴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了梁绮：“那这位就是沐祁吧。”
　　假人笑了笑：“你们两个真是可爱啊。”
　　“呃，假人不是男孩子吗？”梁绮眨巴眨巴眼睛，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桌子上。
　　“性别那种东西，随便填一下啦。网上的东西怎么能信呢。”假人洒脱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然后指了指陈若娴身边的空座：“我可以坐在这儿吗？若水小姐。”
　　“当然啦。”陈若娴点头。
　　梁绮看看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为樱花果冻默哀了一秒。
　　可怜的樱花果冻，大概还不知道她的假哥哥是个女孩子吧。
　　“小伙伴们，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今天，这么多同好聚集在此，我感到非常荣幸。我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开吃吧。”中心的小平台上，一个略发福的中年男人拿着麦克风，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喜悦，这话刚说完，就有人拉他去喝酒。
　　“这家伙也不知道减减肥。”假人笑了一声，又看向一脸不解的梁绮：“每年都是他带头花钱组织作者聚会，今年都第三年了。”
　　“你知道的真不少呀。”陈若娴叉起盘子里的一块甜点，轻轻咬了一口。
　　假人道：“我混圈的时间不算短了，虽然从来没火过，但多少还是知道点东西的。这个大叔叫张幸，他并不写作，不过他有个儿子是耽美作者。三年前张幸的儿子离家出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他会举办这样的聚会，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前几年这个聚会是很小的，知名度不高，来的人也少。”假人夹了块鸡胸脯肉，沾了沾酱：“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他的儿子。”
　　陈若娴又咬了口甜点：“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得多，总有一天会找到吧。”
　　梁绮看向那边和别人碰杯的中年男人，不知怎的，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心酸。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依然是“今天你更文了吗”的群消息。
　　全群最萌【耽美】樱花果冻：人好多，我找不到你们，嘤。
　　这时，有人敲了敲桌子：“小姐，里面那个位置有人吗？这儿太挤了，我晕头转向的。”
　　这声音温柔的不行，语速适中，用的是妈妈哄孩子的语气。
　　样貌俊秀的年轻男人眼眸明亮，似乎是因为长时间不出门，脸上带着病态的白。
　　梁绮赶紧起身，让那男人坐进去。男人道了声谢，他往里走时，正好看见梁绮亮起的屏幕上，樱花果冻发的那条消息。
　　他坐直身子，礼貌客气地笑道：“原来是群友？真巧。”
　　见桌上的三人都呆呆地望着他，男人说道：“我在群里的昵称是，乖蜀黍。”
　　假人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这哪里是什么蜀黍啊，明明是颗小鲜肉：“咳，我是那个，我可能是个假人。”
　　“唔，你好。”乖蜀黍乖乖地点点头。
　　梁绮和陈若娴分别打了招呼，假人趁着空儿把自己的坐标报给了樱花果冻。
　　假人好像很喜欢陈若娴，一直和陈若娴东扯西扯，两人还互相交换了名字和电话号码。假人的真名叫薛佳，家住在北沿市，是个全职在家的写手。比梁绮大一岁，今年二十四岁。
　　“真是岁月催人老，若娴还这么小又年轻，真令人羡慕。”薛佳感叹道。
　　陈若娴淡定地抿了口饮料，才开口道：“其实，我比你还要大一岁。”
　　“……”薛佳重新打量了一番陈若娴，不可置信地笑笑：“你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看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姐姐。”
　　梁绮和乖蜀黍相顾无言，沉默地吃着自己的。
　　很快，有个穿着裙子的高妹儿穿过已经落座的人群，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身材高挑，茶色的长直发乖巧地落在胸前，但也掩饰不住她那一马平川的身材。她同陈若娴一样，穿着可爱的小裙子，只是她的个头大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一只巨萝。
　　这只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巨萝停在梁绮桌前，把在座的各位统统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乖蜀黍身上，有些扭捏道：
　　“你是，假哥哥吗？”
　　这人应该就是樱花果冻了。
　　不过，虽然她的语气轻柔，但声音却一点都不甜腻，和她在群里聊天时的表现完全对不上。
　　“不，我是乖蜀黍。”乖蜀黍摇摇头轻笑道。
　　“……大叔？！你，你怎么这么帅？”
　　樱花果冻呆滞了一下，又扫扫桌上的另外几位。
　　薛佳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是假人。”
　　樱花果冻看着眼前的酷女孩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假哥哥是个女孩子的事实。等她缓过来，用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懊恼地说道：
　　“原来你是女孩子啊，早知道不穿成这样来了。”
　　这声音比刚才的粗了一些，梁绮终于注意到樱花果冻脖子上的喉结，有些震惊：
　　“女装大佬？”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陈若娴忍不出笑出声来：“好啦，快坐吧，站着多累呀。”
　　梁绮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樱花果冻：“你坐这儿吧。”
　　她去拖了个凳子，坐在陈若娴旁边。
　　桌子上有穿着萝裙的女装大佬，有假扮男生的酷女孩儿，还有假装大叔的小鲜肉……梁绮左顾右盼，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樱花，你没生我的气吧？”薛佳弱弱地说道。
　　樱花果冻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你不生我气我就很满足了。”
　　乖蜀黍站起身来：“我去拿些吃的，再拿点饮料。”
　　乖蜀黍走后，台上很快就有主持人走上来，播报今天要表演的节目和今天的游戏环节。那是中年大叔张幸请来的助兴团。
　　歌舞表演还算有趣，台上的灯光也很绚丽多彩。本来聊得欢乐的人群声音也小了许多，大家好像都沉醉在台上的表演里了。
　　乖蜀黍很快就回来了，他用盘子端着五杯不同颜色的饮料，盘子上还有些小菜。
　　他把饮料分了一下，刚坐下，就听到旁边的樱花果冻嘀咕了一句：“我不喝碳酸饮料。”
　　乖蜀黍把樱花果冻面前的可乐拎走，把自己的梨汁推到他面前。樱花果冻受宠若惊地看了乖蜀黍一眼，开心地笑笑：“谢谢大叔。”
　　“嗯。”乖蜀黍点点头，他没有看樱花果冻，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台上。
　　“就是那位小哥哥啦，你和你旁边的小姐姐一起上来吧？”
　　此时正好到了游戏环节，女主持的眼睛一下子就和刚巧看过去的乖蜀黍对上了。
　　真是确认过眼神，遇到对的人。
　　莫名躺枪的樱花果冻指了指自己，不相信台上的女主持人说的小姐姐是指的自己。
　　“就是你没错啦，这样我们就凑齐五组啦。”女主持人很兴奋。
　　“我不想……”樱花果冻感觉自己腕上一紧，是乖蜀黍握住了他。樱花果冻看着神色平静的乖蜀黍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起身。
　　游戏环节是你画我猜，主持人会从一众作者中挑出几对情侣，发给他们题卡，女生画，男生猜，考验情侣的默契度。一分钟内按照答对的题数算分，分数最高的那组可获得由张幸大叔赞助的照相机一个。
　　樱花果冻跟着乖蜀黍上了台，他扫扫其他几组情侣，感觉别扭的不行。
　　他看看手里的题卡，思索了一会儿，俯身在画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了两个圆。然后他紧抿着唇，看了眼不远处笔直站着的乖蜀黍，又朝台下扫了一眼。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樱花果冻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梁绮伸长了脖子，却没能理解樱花果冻画的那三个圆的意思，她看向陈若娴，陈若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看不明白。薛佳喝了口雪碧，表情悠闲又美滋滋。
　　手机突然响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梁绮发现是秦朝雨来了消息。
　　朝雨：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梁绮抠了行字：“估计会在你下班之前啦，而且离得很近，坐公交也没几站。”
　　朝雨：乖，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梁绮撇撇嘴，忍不住笑了，回了句好。
　　陈若娴伸手扯了扯她的脸，娇嗔道：“和谁聊天呢，一脸痴汉样儿。”
　　她伸头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备注是“朝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和这个小崽子。”
　　“若娴，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朝雨呀？”梁绮把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有些疑惑。
　　“小的时候秦朝雨这小崽子跟在我身后喊我姐姐喊得可甜了，你说说她怎么就长歪了？”陈若娴控诉道：“本来多安静乖巧的小孩儿啊。”
　　“说起来……”陈若娴叩叩玻璃杯：“你老家是南唐市对吧，朝雨也曾经住在南唐市待过一段时间呢，不过是幼儿园的时候了。”
　　“……幼儿园？”梁绮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南阳花幼儿园吧……”
　　陈若娴点点头：“好像是。”
　　“那，我们来对个暗号，太阳花班？”梁绮咽了咽唾沫。

chapter31
　　陈若娴摇摇头，脸前的两缕头发跟着晃了晃：“这我真不知道，小时候她搬到了东崖市，我和她是邻居，不过那时候她都小学了，偶尔才会提提之前的事儿。她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她爸爸工作变动，这才又回了南唐市。”
　　梁绮点点头，南阳花幼儿园有六七个班，就算是同学，两人也未必接触过。
　　台上的比赛不知道何时结束了，获得相机的是一对穿着情侣服的情侣，他们一共答对了六道题。樱花果冻和乖蜀黍那边就比较惨烈了，只答对了一道。
　　主持人终于公布完成绩要颁奖了，樱花果冻就赶紧拉着乖蜀黍小跑着下台。
　　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喝了一大口梨汁。
　　“第一块题板到底是什么呀？你那三个圆实在魔性。”薛佳眼巴巴地望着樱花果冻。
　　而后者似乎没有心情回答她的问题，陷入了沉默。
　　“是猪鼻子吗？”陈若娴猜测道。
　　乖蜀黍淡淡地开口：“是纽扣。”
　　这是他唯一答对的一题。因为樱花果冻画完这一题后，不知怎么，就愣愣地杵在画板前不动了。拿到倒一，乖蜀黍一点都不意外。
　　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在一片唏嘘声中，梁绮注意到樱花果冻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儿。”樱花果冻笑笑。
　　聚会还在进行着，又持续了几回合的歌舞和游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众人都乏了，有的更是悄悄退场了。
　　陈若娴揉揉自己藏在裙子下面吃得滚圆的肚子，招呼梁绮：“我们走吧？”
　　薛佳也站起身来，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送你们？”
　　“不用啦，我们很近的。倒是你家比较远吧？”梁绮说道。
　　“我在这酒店还要住一天呢，明天打算好好逛逛东崖市。若娴，愿意当我的导游吗？”
　　陈若娴丝毫没有迟疑：“不了，可能要忙些别的事情。”
　　被拒绝的薛佳摊手：“好吧，那我自己逛逛咯。”
　　樱花果冻站了起来，还没走两步，比他高一头的乖蜀黍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是不是因为我拉你去做游戏所以不开心了？”
　　樱花果冻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一行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梁绮回头，见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张幸疾步朝他们走了过来。樱花果冻下意识想要快走，却被乖蜀黍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拦了一下，不过是一个瞬间，张幸已经抓住了樱花果冻纤细的胳膊。
　　他的声音颤抖着：“未澜，是你吗？”
　　樱花果冻偏着头不肯直视那中年男人，身子却抖了抖。
　　“……你，你抓疼我了。”樱花果冻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张幸的眼角渗出大颗的泪珠，他突然跪在地上，几乎要嚎啕大哭：“未澜，是爸爸错了，你回家吧，爸爸求你了。”
　　樱花果冻被张幸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张幸的动作跪下了。
　　还未离开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有人伸长了脖子朝着边看，也有人依然在大快朵颐。
　　张幸抬起头来打量着儿子，见原本就瘦弱的他变得更加瘦小，心头的悲伤难以舒散，哭得更大声了。
　　樱花果冻服了软，柔声安慰道：“爸，是我，您别哭了，我并没有怪您。”
　　“你应该怪我，是我错了。”张幸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的：“未澜，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管你想和什么人恋爱结婚，只要那个人人品正直，我一定不会干涉你们的。”
　　张未澜伸手去扶张幸：“爸，快起来吧，地上凉。”
　　张幸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你先答应我，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好吗？”
　　他只能点点头：“好，我答应您。之前是我不懂事，是我错了，您快点起来吧。”
　　张幸闻言才在张未澜和乖蜀黍的扶将下站了起来，他伸展开粗壮的手臂，紧紧把儿子抱在怀里。妻子和父母相继逝世后，他唯有儿子这一个亲人了。他不能失去他。
　　张未澜也明白自己对父亲的重要性，在外的这三年，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自己的父亲，可是当他拿起手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拨出去。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离开父亲，可是他又拉不下脸再回去找他。
　　三年过后他才终于有了勇气回到这座城市，却没想到原本一直嫌弃他写书的父亲，会出现在这样的聚会里。
　　梁绮见到父子相聚的场景，突然就有点想念自己的父母了。
　　不知道她那工作狂的爸爸，和佛系的妈妈，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低头给自己的母上发了个问候微信，母上那边倒是很快回复了，不过并不是她想像中的母子情深。
　　母上大人：没事勿扰，追兄弟情电视剧中。
　　梁绮嘴角抽了抽。
　　张幸和张未澜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乖蜀黍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跟了上去。
　　见人都散了，陈若娴唏嘘道：“别人家都是孩子离家出走，我家呢，我那个顽童妈妈，哪儿都愿意去，就是不愿意陪陪她这个死宅的女儿。”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薛佳开口道。
　　“啊，你还没走啊？”陈若娴和薛佳错开几步，挽住了梁绮的胳膊：“那我们先走了。”
　　“……”薛佳感觉自己又在无形中被拒绝了。
　　两个人出了蓝星未来，梁绮如约给秦朝雨打了个电话。
　　她本以为从影澜文学集团开车到这儿，总是需要些时间的。可熟料刚挂上电话没多久，秦朝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看来是很早之前就守在这了。
　　秦朝雨远远走来，竟在看见梁绮的那一秒愣住了。
　　眼前的梁绮少见的露出了完整的脸，她白嫩又泛着蜜桃色光泽的脸肉嘟嘟的，鼻子小巧又秀气，一双杏眼灵动有神，水汪汪的。
　　见秦朝雨一直看着自己，梁绮略羞赧的偏了下头。
　　“你……”秦朝雨终于艰难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陈若娴得意地搂住梁绮，炫耀道：“怎么样小东西，是不是很可爱？我的化妆手法，那绝对是百里挑一，牛逼至极。”
　　秦朝雨难得没有怼陈若娴，她偏过头去，悄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等她再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伸手把揽着梁绮的陈若娴掰开，将梁绮扯到自己身边：“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我们要回家了。”
　　“？”陈若娴见秦朝雨真的要走了，说道：“那我呢？”
　　梁绮扯住想走的秦朝雨，喊了声她的名字：“朝雨，不能把若娴一个人丢在这儿。”
　　秦朝雨回身看向梁绮，两只手轻轻在梁绮的脸颊上揉揉：“我开玩笑呢。”
　　接着她施舍一般抬头，勉强地看了眼陈若娴：“走吧，既然梁绮都说要带你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一程吧。”
　　气得不行的陈若娴感觉自己带大了个白眼狼。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内心忍不住又问候了秦朝雨的祖宗十八代。
　　把陈若娴送回家之后，秦朝雨才带着梁绮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两个人上了楼，就见有个人影守在1302的门口。
　　1302离梁绮住的1301不过几米的距离，那影子看见两人，直直地扑了过来。

chapter.32
　　秦朝雨眼疾手快的把梁绮扯到身后，另一只手拦住了冲过来的人。
　　夏源看见秦朝雨这护犊子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想拿手里的小挎包打秦朝雨几下解解气，但终究是没舍得。
　　最终只把手上的包包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躲着我？”夏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可是旺盛的肝火快把她整个人焚成灰烬了。
　　因为秦朝雨，她爆了两颗痘，爆豆对她这种追求完美的女星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你总是纠缠不休，错的还是我了？”秦朝雨冷着脸回应道。
　　“……”夏源沉默了一会儿：“朝朝，我前一阵子忙，没有时间找你，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所以才随便找个女人来气我吗？”
　　秦朝雨皱了眉：“抱歉，我没有必要为一个我不在乎的人生气。你想太多了。”
　　梁绮听到这话，悄悄扯了扯秦朝雨的袖子：“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陈述事实罢了。”秦朝雨拍拍梁绮的头，温柔道：“人的精力太少了，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梁绮愣了一下，虽然知道秦朝雨这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脸仍有些发热。
　　那边的夏源简直要红了眼，她气得跺了跺脚：“她到底哪儿比我好？长得没我漂亮，家世也没我好，身高还没有我高。”
　　她扫了眼梁绮，嗤笑一声：“罩杯也没有我大。”
　　梁绮红了脸，手下意识就放在了胸口上。
　　这么说她好像真的一无是处啊。
　　不过夏源的职业是明星，她要是能比过一点，早就C位出道了吧。梁绮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她依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左胸膛这边，痛痛的。
　　“可是，我觉得她哪里都比你好。”秦朝雨抬起一只手搂住梁绮，强调道：“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
　　“你……”夏源无话可反驳，一张脸憋得通红。
　　梁绮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两人对峙的场面，她从秦朝雨怀里钻出来：“好啦，都别吵了。夏小姐先到屋里坐吧。”
　　她转身开了房门，伸手打开了小客厅的灯，做了个“请”的动作：“快进来吧，外面冷，屋里能暖和一些。”
　　秦朝雨率先进了屋，原本不情愿的夏源也只好跟着她进屋了。
　　梁绮给两个人一人倒了杯热水，看看表情僵硬的二人，梁绮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们做怎么样？”
　　“你……还会做饭？”秦朝雨脸上很新奇。
　　“会一点点吧，味道算不上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梁绮挠挠头，去厨房溜了一圈：“最近总是吃外卖，一直没买什么菜。我给你们下面吃吧。”
　　“好，你做的都行。”秦朝雨点点头。
　　梁绮看向一旁的夏源，见她高傲地靠在沙发上，眼睛都不屑于看她。
　　“夏小姐呢，吃面可以吗？”
　　夏源冷哼一声：“我不吃晚饭。”
　　“更不吃你做的。”她补充道。
　　梁绮见她一副不愿交流的样子，也不强求。
　　她转身进了厨房，洗干净手把电锅烧上水。接着又从冰箱的角落里掏出一把菠菜，放在清水下洗净。
　　电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梁绮的眼睛无聊地盯着锅里的动静，耳朵却在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太安静了，实在是安静的诡异。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踌躇了一会儿，梁绮探了个头出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她正见到秦朝雨把夏源的手别在后面，腿顶着夏源的后背把她压在了沙发上。夏源和秦朝雨体型相差无几，但明显力量要逊色得多，她被秦朝雨压制的死死的，丝毫无法挪动身子。
　　夏源的瓜子脸被沙发挤压着，几乎要把她的五官挤变形了。
　　可即使是这样，夏源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颇有壮士的觉悟。
　　“你们……”在干什么呢？
　　梁绮呆了一下，忍不住出了声。
　　两人同时注意到了梁绮，秦朝雨瞬间收手，坐在一旁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儿，脸上的表情镇定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夏源更是飞快的爬起来，两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
　　这……莫不是两个逗比？
　　“不要闹，乖乖的行吗？”
　　梁绮感觉自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而这两位就像是打架的小朋友。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梁绮听到声音，缩回厨房，把挂面丢进锅里去。
　　她一向觉得清水挂面非常难吃，于是下了包方便面进去。把调料包和面汤搅匀，加了少许盐和香油。然后梁绮把翠绿的菠菜扔进锅里，又在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很快就煮好了，散发出泡面的香气。
　　应该比泡面好点，至少里面有菜有蛋，自我感觉良好的梁绮拿了两只洁白的瓷碗，先把面盛进碗里，又把绿色的菜和黄白相间的鸡蛋整齐地摆在上面。
　　她端着碗快步地走到小客厅，在面的热度透过碗之前，把它们放在了桌子上。
　　“我去拿筷子。”梁绮又转身回到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回来。
　　秦朝雨看着放在茶几上的面，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她轻轻挑起几根面，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吃进了嘴里。即使吹过的面还是有些烫的，秦朝雨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她赞许道：“好吃。”
　　梁绮见秦朝雨喜欢，心里也感到了愉悦：“谢谢夸奖。”
　　“以后可以天天吃吗？”秦朝雨歪头看着梁绮，桃花眼眨巴着。
　　“那可不行，多没营养啊。”梁绮摇摇头。
　　夏源往两人那儿瞥一眼，表情说不上多好看。她抱臂挺直腰杆，彰显存在感似的冷哼了一声。
　　梁绮见她还没有动筷子，轻声道：“多少吃点吧，别饿坏啦。虽然肯定没有你平时吃的东西好吃。”
　　夏源盯着那放着蛋的面，嗅着它不断散发出来的香气，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的胃抽动了一下。
　　她明明早就对吃的无欲无求了，怎么可能对一碗面屈服！
　　可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筷子，颤抖着夹起一筷子面，放入嘴里。
　　咀嚼着这面，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她哥哥夏泽给她做的那碗，庆祝生日的长寿面。
　　那时候家里只有六岁的她，和长她四岁的夏泽。爸爸夏律清事业刚刚起步，根本没空管自己的两个孩子。做家政的保姆因为儿媳妇生产请假回家了，妈妈呢，正忙着外出给爸爸拉拢人脉。
　　夏源从小被娇惯着，哪过过没有人伺候的生活？更别说这天还是她的生日，竟然没有父母陪她。小哥哥夏栩被他的父母送进辅导班了，她无聊的时候也不能再去找他玩耍。
　　她的亲哥夏泽，平时不苟言笑，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而且对于小孩子来说，年纪差出三岁，就有代沟了。
　　当她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公主房里愤愤的把先前妈妈给芭比娃娃编好的麻花辫都拆了的时候，夏泽敲了她的门，端了一碗丑丑的面进来。
　　夏源盯着夏泽放在桌上的那碗面条，嫌弃的往他那儿推了推：“这是什么东西呀，太丑了。”
　　夏泽虽然总是冷着脸，但还是好脾气的解释道：“这叫长寿面，我听大人们说，过生日的时候吃了这碗面，就能长寿百岁了。”
　　“没骗我？”夏源嘟嘟嘴。
　　“没有，哥哥做了好久呢，小源尝一口？”
　　夏源将信将疑的命令道：“喂我。”
　　面条做的太粗，夏泽夹了好几次才夹起来，夏源咬了一口，简直终生难忘。
　　因为根本就没煮熟，她当时就吐了。
　　不过后来夏泽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做出来的东西也可以称得上是美味了，只是他没有时间做，夏源也没有办法吃了。
　　作为一个明星，她可以业务水平稍差，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以不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
　　好吧，摸着良心说，梁绮的面做的比他哥十岁时候做的好吃多了。
　　当上明星之后，她好久都没吃过面了。
　　虽然如此，夏源仍然克制住了自己，只允许自己吃了两口。
　　她放下碗，眼睛又忍不住看向了秦朝雨。
　　秦朝雨正低头吃着面，筷子还没有停下。
　　按照秦朝雨的饭量，她原本是吃不完的，能吃掉一半就不错了。
　　可这是梁绮给她做的第一顿饭，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浪费。
　　她硬撑着把碗里的面都吃了，然后靠在沙发上满足地呼了口气。
　　“你不吃了吗？”梁绮见夏源的碗还满满当当的，只吃了几口的样子：“不快点吃的话会坨的。”
　　夏源冷漠地哼了一声：“这简直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了。”
　　梁绮无语凝噎了一下，夏源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小皮包，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哒哒”的声音。
　　见她似乎要离开，梁绮站起身来准备送送她。
　　夏源制止了她，脸上的神情不耐：“你可别以为是我怕了你，不管朝朝喜不喜欢我，我都会跟你抢到底的，朝朝必定是我的人。”
　　“嗯。”梁绮乖乖地点头。
　　感觉被嘲讽了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这个梁绮真的是个傻子。
　　夏源心里腹诽了一下，到底没明白自己跟这个智商不在线的丫头比起来到底差在哪儿了。
　　这么傻，恐怕都不用私下里找人算计她，就是公平竞争，让她先手，她都未必会赢自己。
　　夏源心中冷笑一声，理智很快就被这种蜜汁自信心淹没了。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离开了这栋公寓楼。
　　梁绮关上门回到屋子里，秦朝雨已经起身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了。
　　梁绮拿出抹布擦了擦玻璃茶几，又去厨房和秦朝雨把今天用过的厨房用具刷洗了一遍。
　　这一切都收拾完后，两个人又坐回了沙发上。
　　“给你添麻烦了。”秦朝雨道。
　　梁绮摆摆手：“哪有啊，其实夏小姐她人还是挺好的……”
　　“就是有点暴脾气和爱嫉妒。”秦朝雨补充道。
　　梁绮无奈地笑了。

chapter33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梁绮刚过上和秦朝雨出入成双的生活，就收到了大学室友徐嘉艺的短信。
　　徐嘉艺卖萌撒泼打滚，央求着梁绮能收留她几天。
　　原因是夏栩最近发了一张新专辑，第一场演唱将会在他的家乡城市东崖市举办。
　　徐嘉艺一听，赶紧买了从北沿市到东崖市的机票，可能是因为太亢奋了，她一下飞机光顾着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钱包从她衣服的口袋里掉出去的事情。
　　等到她到了宾馆，要出示身份证的时候，才发现装着身份证的钱包不见了。
　　徐嘉艺拉着拉杆箱，一下子陷入了无措中。
　　钱包里倒是没什么钱，可没有身份证是个大麻烦。
　　她在大脑里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大学时期认识的哪一个人是东崖市本地的。印象里，只有室友梁绮毕业之后留在了东崖市。
　　于是就给梁绮发了求救短信。
　　梁绮哭笑不得地回了徐嘉艺的短信。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让徐嘉艺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待久了确实不太安全。
　　事不宜迟，梁绮把自己裹在外套里，准备出发。
　　见她要出门，秦朝雨拉住了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接我一个大学同学，她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了。”
　　“我和你一起。”秦朝雨穿上外套，拉着梁绮的手出门了。
　　根据徐嘉艺发来的定位，秦朝雨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最后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梁绮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站在警|察局门口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儿就是徐嘉艺。她下了车，叫了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女孩儿一声：
　　“嘉艺。”
　　徐嘉艺闻声抬起头来，见到梁绮，仿佛见到了再生父母一般，激动的差点跪倒。她向前跑了几步抱住梁绮，可怜兮兮撒娇道：
　　“梁绮绮，我还以为自己要冻死街头了。”
　　梁绮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没有身份证你怎么办啊？”
　　“没事儿，我刚刚找警|察叔叔办了临时身份证，应该问题不大吧。就是要三天才能拿到，我得先在你那儿住……”
　　徐嘉艺突然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真是太麻烦你了~”
　　听到这声音，梁绮感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在上大学时，徐嘉艺喜欢追星，同时也喜欢打游戏。
　　她的声线很是百变，每当跟不同的人开黑时，她总会转换一种声音。
　　不过梁绮听了四年，还是没能习惯。
　　徐嘉艺简直是被爱豆和游戏耽误的配音演员。
　　那边秦朝雨鸣了鸣汽车鸣笛，梁绮回过神来，拉了拉徐嘉艺的袖子：“走吧，回家再聊。”
　　徐嘉艺乖巧地点点头，和梁绮一起坐到了车的后驾驶座上。
　　她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秦朝雨的侧脸，忍不住哇哦了一声。左手悄悄扯了扯梁绮的衣服，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看的朋友呀？”
　　梁绮怕她见色起意，赶紧把徐嘉艺的不正确思想掐灭在摇篮里：“你可别打什么鬼主意，她叫秦朝雨，是我的老板喔。是我的衣食父母，所以也是你目前的衣食父母。”
　　“我懂我懂，给大佬递茶，为大佬暖床~”徐嘉艺笑嘻嘻的。
　　在大学时期，她就活泼又热情，说话也很逗。
　　可能是这句声音大了些，get不到笑点的秦朝雨竟然认真地回了一句：
　　“递茶可以，暖床就不麻烦了，我有梁绮了。”
　　车内的空气明显静止了一下。
　　见徐嘉艺一副看明白了些什么的表情，梁绮微红着脸，干咳了几声。
　　秦朝雨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的不妥，她甚至回头认真且关切地看了梁绮好几眼。梁绮被那暧昧不清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开口：
　　“好好开车，我们的小命都在你的手上呢。”
　　闻言，秦朝雨才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在开车上面。
　　外面的天空几乎要黑透，城市的夜空月朗星稀，与车灯的亮光辉映的只有路边暖黄调的路灯。
　　马路上车不多，车子行走的很顺畅。
　　中途，秦朝雨把车停在超市门口，下去买了一盒裹着保鲜膜的草莓，扔进梁绮怀里。
　　梁绮盯着娇艳的草莓，又看看前面表情冷漠的秦朝雨，笑着摇摇头。
　　“嘿，”徐嘉艺亮晶晶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许久，她伸手扯了扯梁绮的衣服，凑到梁绮耳边问道：“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梁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唉？我看你们两个有猫腻啊。”徐嘉艺咬咬手指，做出一副纯情不做作的表情。
　　饶是梁绮看多了这样的徐嘉艺，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忍不住起了个遍。
　　“好啦，真的没有。”梁绮把贴得很近的徐嘉艺推开，徐嘉艺却像狗皮膏药一样又黏了上来。她把脸放在梁绮的肩膀上，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喔。”
　　车子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把梁绮和徐嘉艺一下子晃开来。
　　梁绮连忙用手撑住前面的座位的靠背，把还欲在空中翻滚的徐嘉艺一把扯住。她刚稳住视线，就见驾驶座的秦朝雨回了头，用一种及其平淡敷衍的语气道歉道：“抱歉，没注意红灯了，刹车刹急了。”
　　梁绮：“……”
　　*
　　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场，观众已经在席间就坐完毕。
　　黑暗的空间里，还能听到人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似乎有人在走动，可这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到人是往前行走的。
　　“哇，搞得这么神秘吗？”有人问道。
　　“可能是因为这次栩宝主打的歌曲是《迷》吧~”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是雀跃的样子。
　　“小栩这次的票真的贵，感觉自己这一整年都要吃土了。”
　　“安啦，今年只剩一个月啦。”
　　“钱财都是身外物啦，能看我们盛世美颜的小栩一眼，值！”
　　有什么东西落地，轰隆一声。
　　现场寂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了低声的讨论：“怎么了嘛？搞这么大动静。”
　　“嘘，好像要开始了——”
　　舞台中央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接着，围绕着那光，周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光点渐渐聚集，原本黑暗的舞台几乎要被全部照亮，舞台中心反射着七彩光芒的圆形蛋状物随着光的涌进，炸裂开来。
　　漫天的银色碎纸散落，那个男人就站在舞台的中央。
　　他一袭黑衣，却依旧纯洁的像个天使。
　　过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接着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漆黑的眸子里好像捕捉了细碎的星光，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摄人心魄。
　　伴奏陡然响起，舞台底下已经开始欢呼。
　　“啊啊啊啊啊，小栩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接着又轰隆一声，原来是伴奏里的雷声。
　　夏栩微微垂头，把麦克风贴近自己的嘴边，一种带着少年青涩却又温柔低沉的奇妙音色传了出来，几乎让在场的粉丝们集体气血上涌。
　　接着他缓缓抬头，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台下的人。
　　那眼神饱含着太多情绪，不算硬挺的男人气息却让夏栩整个人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救命，我要昏厥了！”有人喊。
　　更别说坐在至尊VIP才能坐的位置上的徐嘉艺了。
　　台上那人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徐嘉艺激动的双手死死扯住了梁绮的衣服，脸上是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
　　“呜呜呜，我好感动啊，我家小栩栩的演唱会，我连做梦都期盼着呀。”徐嘉艺揉揉自己红红的眼睛：“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小破孩呢，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转眼他就长那么大啦。”
　　“好啦好啦，不要太激动啦，会被拍进去的。”梁绮提醒道。
　　她正说着，就有摄像头扫了过来，徐嘉艺看到，连忙扯出一个笑脸，可这笑容没维持几秒，她又忍不住喜极而泣。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我家小栩，我当年就知道，他是个潜力股。”徐嘉艺捂住脸，抽抽噎噎地说道：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他能登上更大的舞台，获得更多的关注，该有多好呀。他就像埋在沙子里的珍珠，总有一天会散发出最美丽的光彩。”
　　梁绮安抚般拍拍徐嘉艺的头，她盯着舞台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心里想的却是秦朝雨那张脸。一瞬间，她好像能够理解一点徐嘉艺的心情了。
　　不过，不知道朝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搞到前排的票。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编辑组组长吗？
　　梁绮心中的疑惑很快就被新一轮的欢呼冲散了，她看着身边重新满血复活摇摆着手上灯牌的徐嘉艺，心里被一种温柔的情绪占满了。

chapter34
　　后台，陆赫静静地看着摄像机拍到的画面。
　　梁绮那张微微沉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脸被蓝色的灯光照着，但仍能看到面上的笑意。
　　原来梁小姐也喜欢夏栩？
　　陆赫盯了她一会儿，目光便从梁绮身上转移到她一旁的女孩儿身上，见那女孩儿红着鼻头依然卖力地挥动着灯牌，心里不由得一软。
　　这个小小的姑娘和陆颜有些神似，给轻微有些妹控的陆赫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摄像机又转到夏栩身上，一曲已经表演完毕。夏栩原本在音乐中的表现出坚毅表情到伴奏停止的那一刻，转化为一抹明媚的笑。
　　他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总带着开朗笑容的小夏栩。
　　陆赫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有些感慨。
　　身后的门被推了开来，陆赫下意识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红唇女人皱了眉头，然后咄咄逼人地靠近了陆赫几步，好在她的声音还算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陆赫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的笑：“好久不见小源，我来看看你哥。”
　　“嗯？就这么简单？”夏源又走近了几步，绕着陆赫缓慢走了几圈，用审视的目光扫了陆赫好几眼，才道：“你不是来找朝朝的？我记得，你们的婚礼，就定在明年吧”
　　陆赫沉默地看着夏源，轻轻摇了摇头。
　　夏源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看了陆赫一眼。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模样也不比自家哥哥逊色，甚至还更胜一筹。但她从小就对这个跟着秦朝雨身后好像跟屁虫一般的男人感到厌恶。
　　可陆赫偏偏是她拔不掉的眼中钉肉中刺。
　　“真不知道秦叔叔到底看上你哪儿了，竟然要把朝朝嫁给你。”
　　见夏源还在那儿抱怨，陆赫也知趣的没有插话。
　　两个人就沉默着看完了夏栩的一整场演唱会，夏源先一步准备离开。
　　陆赫喊了她一句：“小栩等会儿就过来了，不等等他吗？难得你来看一次他的演唱会。”
　　夏源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头：
　　“陆先生，你管得有点宽吧。我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一眼就不错了，等他过来和他一起走？算了吧，我可不想因为这个上热搜。拜拜了您嘞。”
　　夏源走后没多久，夏栩就回到了后台，见陆赫还在那儿等着他，他面上一喜，扑过去抱住了陆赫的肩膀，整个人就挂在他的身上：“赫哥，怎么样，我表现的不赖吧？”
　　陆赫拍拍夏栩的肩膀，用一种老父亲的语气说道：“太棒了。”
　　“哥，你又不在观众席看演出，怎么还找我要了两张票？是带朋友来了吗？”夏栩不解道。
　　陆赫只是笑笑：“嗯。”
　　夏栩的演唱会结束了好几天，徐嘉艺也没从这篇里翻过来。
　　她有时想到夏栩帅气的脸，就会忍不住傻笑。嘴里的旋律哼来哼去，又变成了夏栩演唱会主打的那首歌曲《迷》。
　　临时身份证领回来好几天了，徐嘉艺还没有离开东崖市回北沿市去。
　　梁绮倒是并不在乎这些，反倒她有些担忧徐嘉艺的身体。徐嘉艺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废寝忘食，忘我陶醉了。
　　终于忍受不了二人世界化为泡影的秦朝雨在一次晚饭后悄悄拉住了梁绮。她脸上的表情很臭，看向徐嘉艺的表情也很嫌弃：“她什么时候走？不是说就住几天吗？”
　　“这不也没几天吗？”梁绮小声地回应道。
　　见秦朝雨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梁绮连忙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我让我的同学在这儿住，让你不开心了？”
　　秦朝雨摇摇头。
　　她的表情依然耿直认真的不行，只是似乎乌云转晴了。
　　好在又过了没两天，徐嘉艺意识到了自己该离开的事情。她整理好自己的箱子，跟送她来机场的两个人挥手告别。
　　走之前徐嘉艺对着秦朝雨连鞠三个躬，疯狂感谢她搞来的演唱会门票。
　　见这不速之客终于拉着箱子准备过安检了，秦朝雨心里松了口气。
　　她插在裤兜里的手突然被梁绮拉了一下，秦朝雨低头，见梁绮正盯着她，乖巧的像只白兔。
　　秦朝雨心里蓦地一软，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轻柔了许多：“怎么了？”
　　“……我有点饿，吃饭吗？”梁绮眨眨眼睛。
　　她的心，跳有些快。
　　对于突然拉秦朝雨手的事情，梁绮自己都感到很懵逼。
　　刚才秦朝雨盯着徐嘉艺远去的模样，让她的心脏突然慌了一下，扯人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秦朝雨线条柔美的侧颜，默然的眼神，让她记忆中的什么东西被拉扯了一下。
　　虽然很模糊，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好在秦朝雨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这是梁绮随口诌的借口。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虽然不至于刺骨，但是仍让梁绮钻进了厚重的衣服里。
　　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减少多少，但几乎变得光秃秃的树木还是让本来就冰冷的城市变得更加萧索了。
　　秦朝雨带着梁绮去吃了一顿火锅。
　　店铺里几乎爆满，每桌都坐上了人。有互相敬酒的聚餐的同事，也有一同出来吃饭的一家人。
　　屋里的热空气遇冷在玻璃上凝结成了细密的水雾，很快因为重力的原因水珠聚集在一起，顺着光滑的玻璃淌下，积在玻璃窗户的卡槽里。
　　梁绮擦着被冻出来的鼻涕水，夹起秦朝雨放在她碗里的刚涮出来的羊肉，蘸着麻酱吃了一口。热乎的肉一入口，梁绮就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感。
　　冬天果然就应该吃火锅。她在心里感叹道。
　　见秦朝雨又只顾着给自己夹菜了，梁绮赶紧也给秦朝雨夹了几筷子：“别光顾着我，你也多吃点，你太瘦啦。”
　　两个人吃饱喝足以后，溜达在街道上消食。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并排走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话说都那么久了，溪雨编辑还不回来上班吗？”
　　梁绮想到溪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多少有些惆怅。
　　这些天她倒是给溪雨编辑发过几条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回复。溪雨的头像终日是灰的，许久没有上过线了。
　　秦朝雨倒是没着急回答梁绮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很关心她？”
　　梁绮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见秦朝雨的眉头皱了皱，梁绮赶紧解释道：“我们怎么说也是工作伙伴，我当然关心她啦。”
　　空气沉默几秒，梁绮听到一声轻笑。
　　她不知怎么有些羞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身侧的人说道：
　　“行，那我让她提前结束假期回来打工吧。”
　　梁绮大吃一惊：“唉？这，这倒大可不必。”
　　四周的人愈发少了，并肩的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
　　缓慢行走着的梁绮突然快走了两步，然后在秦朝雨面前转了个圈。
　　慢节奏的生活美好的不可思议，要是能每天都和心爱的人一起像这样散散步……
　　梁绮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转的那个圈很傻帽，她尴尬地停下，又重新回到秦朝雨身边行走着。
　　“怎么不转了？”
　　见秦朝雨表情好像在憋笑，梁绮抓抓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就当我刚才发神经好啦，不要在意。”
　　秦朝雨叹了口气，抬手揉揉梁绮的脑袋。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余冷风轻轻地吹。
　　当晚，梁绮睡觉的时候又开始做梦。
　　她很久没有再做过这样清晰的梦了。
　　梦里她是一只雪白的兔子，在一片无垠的草地上奔跑着。
　　速度很快，梁绮甚至能听见擦肩而过的风声。
　　跑着跑着，这草地竟然出现了尽头，面前的植物渐渐变得高大起来，转瞬间成了茂密的森林。
　　她四处打量，凭空出现的另一只白兔正站在树木旁凝视着她。
　　梁绮感觉自己好像认识这只兔子，便加快了脚步向那只兔子跑去。只是突然一脚踩了个空，她直直地落入了猎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陷阱里尖尖的竹刺扎了过来，梁绮感觉到整个梦境都变成了红色。
　　她其实并不能感觉到痛感，可莫名的心悸还是让她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在梦的最后一幕，她看到树旁边蹲着的那只兔子好像张了张嘴，那嘴型分明是在叫她的名字。
　　梁绮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她的眼睛盯着漆黑的空气，大脑却还因为自己刚刚醒来而有些混沌。
　　一旁的秦朝雨被梁绮这突然的动作惊醒，下意识就搂抱住了梁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做噩梦了？”

chapter35
　　梁绮没有回话，她钻进秦朝雨的怀里，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秦朝雨轻轻拍打着梁绮的后背，嘴里轻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歌词模糊不清，旋律也很陌生，但梁绮感觉自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她嗅着秦朝雨身上熟悉的味道，很快陷入了沉睡。
　　梁绮又开始忙碌起来。
　　她最近看多了古装剧，深深迷恋上了古代的设定。于是大笔一挥，开了本新书，主CP是女皇×女将军，强强相遇，想想就带感。
　　不过古代背景并不好写，即使是架空，也得架空的有深度。
　　梁绮白天上班，一到晚上就开始钻研历史。
　　于是她越来越近视了。
　　秦朝雨也明显察觉到梁绮对于自己的新书热忱的过头了，正巧陈若娴最近要举办签售会，秦朝雨连忙把梁绮扔了过去。
　　对于与陈若娴有关的事情，梁绮一向不会拒绝。
　　送走了梁绮，秦朝雨决定要回秦家一趟。
　　她偷偷收购影澜文学城并且创立影澜文学集团的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被她老爹察觉了。
　　老头子对于她没在国外深造，而是选择回国搞事业的事情表示非常生气，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回家面谈。
　　究竟是谁把这件事儿偷偷告诉了老头子？
　　秦朝雨想不明白。
　　她的公司目前为止算不上特别有名气，在文学集团排行里排不上号。要不然她家老头子秦默舟好歹是个专职商人，不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公司，还让她在外面忙活了好几年。
　　老头子平时鲜少管她，看来这次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此时秦朝雨家的老头子秦默舟正和秦朝雨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告密者坐在自家别墅里喝小酒。
　　似乎是感觉到了秦朝雨的咒骂，两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喷嚏。
　　“大伯，注意身体。”夏易揉揉自己的鼻子。
　　“你也是啊，贤侄。”
　　秦默舟给夏易斟了杯酒：“贤侄真是能干，我看呐，比阿泽那小子好得多。可惜了。”
　　“不可惜，我虽然没有小泽那样的父亲，但我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我也能像小叔那样成功。”夏易抿了口酒，斟酌道：“关于小雨那件事……”
　　秦默舟摆摆手，笑了两声：“这事儿贤侄不必担心，我和她约了面谈，估计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小雨年纪轻轻能有自己的事业确实厉害。”夏易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默舟。见秦默舟的假笑似乎掺了些真实的喜悦，才接着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不过，她马上就要嫁给陆叔叔的儿子了吧？”
　　夏易长相不算难看，五官端正，整个人甚至可以称得上玉树临风。但是他总带着一种不怒自威咄咄逼人的气势，使得整个人颇显凶恶。连秦默舟与他相处，都会有些不自在。
　　更别说夏易此刻提及的陆赫跟秦朝雨的婚约，秦默舟是不大愿意谈及此事的。毕竟这个婚约，是他当时喝多了酒，一时上头许下的。
　　当爸爸的，即使再怎么不关注自己的女儿，他也知道自己女儿对陆赫毫无好感。
　　秦默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道：“贤侄，你说啥？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见秦默舟是如此态度，夏易倒也很识趣，只露出个不明意味的笑，就乖乖闭了嘴。
　　两个人又沉默地对饮了一会儿，夏易并没有见秦朝雨的打算，于是站起身来跟秦默舟道了别。
　　秦默舟巴不得夏易赶紧离开，连出门去送也懒得，挥挥手算是告别。
　　出了秦默舟的别墅，夏易就看见一辆骚包的红车停在别墅面前。
　　车门打开，一只纤细洁白的手先伸了出来，接着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的不算太厚，身材玲珑有致，大衣下的腿又细又直。
　　标准的模特身材。
　　夏易先前就知道秦默舟有个极漂亮的秘书，看来就是这位了。他也没太在意，只是习惯性冷着脸看了那女人几眼。
　　那女人漂亮的无可挑剔，不过美女夏易看得多了，早就有些麻木了。
　　他脸上的表情更冷淡了，自带一种□□的气场。
　　正常的女人看见他这种表情通常会吓得哆哆嗦嗦，可这女人却丝毫不怕，甚至还温柔的朝他笑了笑，很有风韵。
　　“秦总，我来了。”女人贝齿轻启，屋里的秦默舟轻微耳背的毛病突然就好了。他走出屋子，见夏易还在门口，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而又对那女人说：“来了？那就快进屋吧，外面冷。”
　　女人轻笑一声：“谢谢秦总关心。”
　　进屋前她回头看了夏易一眼，不知怎的，又笑了：“秦总，这位小朋友是？”
　　被叫做小朋友的夏易的表情愈发凶神恶煞。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面前这女人怎么看都与他年龄相仿，甚至更小，莫不是在嘲讽他？
　　“他是夏易，我的侄子。”秦默舟本身就不太喜欢夏易，此刻更无意管夏易。
　　女人哦了一声，只是又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夏易一眼，这才跟着秦默舟进了屋。
　　那目光带着调笑，却又让人感到极其不舒服。
　　签售会现场。
　　屋子里的人熙熙攘攘，让临时被抓来当工作人员的梁绮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队伍排的不算整齐，来参加签售会的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了熊孩子的掺和，本来就不整齐的队伍变得更加不整齐了。
　　不过整不整齐并不是重点。
　　陈若娴签售会的现场队伍排的很长，长到令人发指。
　　不仅是梁绮，连陈若娴都没想到这队伍会排的这么老长，都快赶上那些著名的大作者的阵仗了，她莫不是走错了场子？
　　这次签售会主要是出售她刚入小说写作圈时写的那些言情小说。
　　那些小说在网上连载时，不过是几千收藏，不及万。更别说那还是几年前完结的旧书了。而且她向来懒散，更新极其不稳定，开的新文因为更新不稳定的问题，大多数读者都跳坑而出了，只剩下极少一部分真爱粉。
　　就算那些真爱粉都来，也没有这么多人吧？
　　陈若娴看着现场黑压压的人，一时间有些心疼自己的手。
　　签售会开始了，照例发表完自己的感想和官方的感谢宣言之后，陈若娴就乖乖坐在桌子前等待来找她要签名的读者。
　　“哇，早知道会来这么多人我就不答应出版社做这次活动了。”陈若娴悄悄附在梁绮耳边说道。
　　“不要这么想嘛若娴，这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不是挺好的嘛？”梁绮羡慕地眨眨眼，她倒是不指望出版，只要评论区里有人和她一起讨论剧情她就美得不行了。
　　不过，想要成为和若娴一个级别的作者，自己还要付出更多努力呢。
　　梁绮正给陈若娴打着气，就有人捧着书过来了。
　　才印的新书带着一股清新的墨香，陈若娴翻开封皮，仔仔细细写上了自己的笔名。她把书递给自己的读者，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她长得好看，笑容甜美，衣着得体，没有什么毛病。
　　可读者拿了书，却并没有走，而是诚恳地说道：“若水流深大大，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若娴没想到这个人还有台词，便大方道：“问吧。”
　　“你的百合文什么时候更新呢？我们待在坑底，很凄凉。这次，我代表组织来问一下。”宅男读者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很明显地看到陈若娴无言了一秒。
　　然后陈若娴朝后面排队的人挥了挥手，喊道：“下一个，不要让后面的人等太久喔。”
　　宅男读者抱着言情书沉默了几秒，最终离开了。
　　陈若娴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她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排的那一串人，无一例外地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若水流深大大是要弃文了吗？为什么不更新，人家等得好辛苦。”
　　“若水流深大大不会弃坑的吧，我们都相信你只是更得比龟速还要慢而已，对吧？”
　　“若水流深大大，后面的剧情到底是什么？我们允许你大纲遁，不更新就交出你的大纲。”
　　“若水流深大大，我们超爱你的，可以多更新一点吗？”
　　“若水流深大大……”
　　“停！”陈若娴制止了不知道第几个前来问询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下来：“那个，各位，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但是我的坑品，你们不信任吗？你们要对我有点信任好吧。”
　　见吵闹的队伍安静了下来，陈若娴眼珠一转，扯了个理由：“先声明不更新不是因为我懒喔，其实是我卡文了，我需要寻找灵感，这过程可能很长。大纲遁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相信我，好吗？”
　　见大家都乖乖巧巧地看着自己了，陈若娴便道：“现在呢，喜欢我这些言情书的还没有拿到签名的小可爱可以继续排队，只是来催更的小同学可以撤退了，好吗？”
　　排队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陈若娴心中却松了口气。
　　对嘛，这样的人数才对。
　　梁绮在旁边呆呆地站着，有些佩服陈若娴的应变能力。
　　但佩服过后，她在心里默默道，她绝不能断更太久，不然，啧。
　　这样的轰炸，她绝对是受不了的。
　　陈若娴乖乖签了一会儿名，不断重复着接书签名递书下一个的过程。
　　等她签到队伍的最后一个时，那人接了书却没有离开，只是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
　　那是个女孩儿，似乎很高挑。
　　厚重的卡其大衣把她整个裹住，她脖子上还戴着同色系的围巾。栗棕色的头发垂下来，正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陈若娴以为是催更组织的余孽，便懒洋洋地抬头道：“对不起哦，催更的话就不要再……”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若娴似乎触电一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简直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飞速低下了头，大脑嗡嗡作响。
　　怎，怎么是她？

chapter36
　　时间仿佛被放缓，漫长的让人难耐。
　　寂静被梁绮打破：“好巧啊，东笠也来这里了？你也喜欢若水大大的书吗？”
　　东笠却盯着低着头的陈若娴，没有看梁绮，只轻轻回了句：“嗯。”
　　四周嘈杂的声音回归，陈若娴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苍白着脸放下了手中的笔。
　　梁绮见陈若娴表现得异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不舒服吗？”
　　被梁绮提了醒的陈若娴赶紧道：“对，我突然肚子疼，正好都签完啦，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绕开东笠和梁绮，急匆匆的朝厕所跑过去。
　　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让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关上了厕所隔间的门，陈若娴这才缓了一口气。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终于想明白似的，暗骂了自己几声。
　　怕什么，都多少年没见了，再说自己现在的变化也不小，东笠未必认得出来。
　　是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
　　而且，东笠哪会像自己在乎她那么在乎自己呢？怕不是早忘记了自己这个老同学长什么样子。
　　安抚了自己几分钟，陈若娴终于从这场久别重逢的“喜悦”中走了出来。她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陈若娴走出小隔间，来到洗手池前站定。镜子里这张脸精致可爱极了，一点也不像大学的那个她。
　　嗯，不要怕，自己的变化那么大，谁能认出她呢——
　　“若娴。”
　　那声音有些飘渺，像是记忆中存在过的那样。
　　陈若娴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幻听，一定是幻听了。
　　最近压力太大了。
　　“陈若娴。”那声音又响起了一遍，这次却近了许多。
　　镜子里出现了东笠的影子，接着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陈若娴的腰。
　　陈若娴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要炸开一般，她用手去掰禁锢住自己的双手，可是无果。
　　身后那人明显不想放开她，她越是挣扎，束缚感就越是增加。
　　“放开我……”陈若娴的脾气几乎被磨没了，她低垂着头，心里突然爬上了一丝绝望的感觉。
　　“不会再放开你了，你就留在我身边。”东笠的气息有些急促，打在陈若娴的耳后，让她整个人几乎失去了力气反抗。
　　身后这人像是毒|药，她碰又碰不得，戒又戒不掉。
　　当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命运总是喜欢捉弄她。
　　有眼泪流了下来，陈若娴捂住脸，也不在乎妆是否会花掉，几乎是嚎啕大哭。
　　东笠一愣，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她安抚般蹭蹭陈若娴的耳朵，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等陈若娴终于哭够了，她才睁着肿的不行的眼睛去看东笠。
　　然后抽抽噎噎道：“你，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还来找我？”
　　“……谁和你说我不喜欢你的？”东笠皱了眉头，语气是惯有的严肃，她心疼地摸摸陈若娴的脸：“倒是你，突然不辞而别，又是因为什么？”
　　陈若娴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只能选择离开。”
　　“我们关系那么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要瞒着对方的？”
　　陈若娴听东笠这么说，有些恼了，她拿出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来：“东笠，我爱上了你。你说，我能不能告诉你？”
　　“我不想和你做什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是你一直只是把我对你的爱当做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吧？你对我的喜欢也是朋友的喜欢而已，我不要那种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若娴……”
　　见东笠眉头皱的更紧了，陈若娴自嘲般笑笑：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说出我真实的感受，没想到最终还是忍不住。是维持和你虚假的友情，还是告知你我真实的心意？如果我告白成功，那很好，皆大欢喜。可是万一失败呢？我想了很久，我无法接受你拒绝我，或者你碍于我们朋友的关系不拒绝我。不论是哪一种，在你心里，我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我的所有形象都会崩塌。甚至，你会对我心存芥蒂，疏远我，厌恶我，诅咒我，直至老死不相往来。”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
　　“倒不如，我带着对你美好的感情，悄悄退出你的世界。这样，在你心里，我还是那个你曾经很喜欢的朋友陈若娴，而不是一个对你另有所图的，思想龌龊的陈若娴……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美好的，是没有人可以超越的……”
　　陈若娴用手擦着眼泪，可是这泪水却越擦越多，哭泣和过多的话让她的喉咙发干发紧，声音也越发颤抖。
　　东笠伸手揽住了她，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的手轻轻拍打安慰着陈若娴：“既然你都有退出的勇气了，为什么没有相信我也爱着你的勇气呢？”
　　本想来看看陈若娴到底怎么了的梁绮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她屏住呼吸，心跳也不自觉变快。
　　突然有黑影落了下来，一双手撑在了她的身侧。梁绮吃惊的转头，就看见秦朝雨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点点头，两个人偷偷往里面看。
　　莫非这就是陈若娴的旧相好？
　　秦朝雨扫了扫里面只是抱着不说话的两人，立刻就决定离开。
　　毕竟是个人的私事，按照陈若娴的性格，肯定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秦朝雨轻轻拍了拍梁绮，拉着人走了。
　　东笠的声音从陈若娴头顶落下，很是轻柔：“其实我找了你很久”
　　陈若娴抖了抖，感觉浑身都不对劲儿了。
　　她挣开东笠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大理石质地的洗手台上。
　　她不敢抬头和东笠对视，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爱你，若娴。”
　　“……”
　　“你不信吗？”东笠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陈若娴仍然不做声，东笠稍稍靠近了一些。
　　陈若娴抬手制止了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抗拒。
　　“不要过来。”
　　东笠乖乖停下，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那是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东笠的眼神黯了黯，很快又饱含深情。
　　不会再让你离开了。她想。
　　大三那年，陈若娴莫名其妙的从学校里消失了。
　　在陈若娴消失的前一晚，两个人还在社交软件上聊了好久的天。东笠察觉出那段日子陈若娴有些消沉，就尽量哄着她，顺着她。
　　那晚陈若娴表现得很正常，甚至和她说了好多话。
　　那些话的数量，几乎是近两个月的总和。
　　她和陈若娴约好，周末去给夏天打剩下的几针疫苗。
　　她还规划了小假期的旅游计划，想要和陈若娴一起去北沿市看樱花。
　　两个人聊到半夜，互道了晚安。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可是第二天，陈若娴却不见了。
　　人间蒸发一样，发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去宿舍也找不到。
　　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些对别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可对东笠来说，天好像都塌了。
　　那时候，感情迟钝的东笠终于意识到陈若娴在自己心中是多么重要。陈若娴早就变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早就变成了，她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陈若娴是大学时期就开始写小说的。
　　那时候她写的言情矫情又晦涩，男女主即使互相暗恋都要折腾很久，更别说是一方单恋的那种设定了。
　　东笠虽然不喜欢看小说，但她喜欢看陈若娴写的东西。
　　当她看到小说里其中一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另一方的感情时，她忍不住唏嘘道：“若娴，这个人好傻，明明女主表现得非常明显了，他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啊？”
　　听到这话，陈若娴意味深长地看了东笠一眼，轻轻说道：“当局者迷，看不出来不是人之常情吗？”
　　东笠道：“如果被暗恋的人是我，我肯定能看得出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在继续看着后续剧情的东笠没有注意到陈若娴的眸子黯了黯。
　　也许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失望的吧。
　　如果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点都感受不到对方的感情？东笠对她，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而她，也该把自己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扼杀掉。
　　选择自己悄悄离开的陈若娴不知道，她走后的那些日子，东笠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寻找。
　　实在找不到任何陈若娴踪迹的东笠，最终根据她曾看过的陈若娴所写小说的主角名字，一本一本的检索，终于找到了她的笔名。
　　小说的更新还在继续，有时候作话里也会提及一些陈若娴生活中的趣事。
　　为了看作话，东笠从第一章看到最后，隐约察觉到陈若娴有一个暗恋的人。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陈若娴暗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看到陈若娴的文字中流露出伤心的情绪，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那个陈若娴爱到骨子里的人，她却从未听她提过。
　　她一直认为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她连让陈若娴产生低沉情绪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她对两人的感情陷入了怀疑。
　　难道她们远远不及可以交心的程度？
　　每天去陈若娴文底下蹲更新成了东笠的日常，可陈若娴的更新频率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东笠都怀疑陈若娴并不想写了，可是在她担忧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再去看，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就这样，陈若娴缓慢的更新着文章，东笠日复一日的追着文。
　　但她也只是默默的看，从没有在文章底下留下任何一条评论。只是陈若娴在作话里留下的生活琐事，开心或悲伤，苦恼或纠结，通通都留在了东笠的心里。
　　再后来，通过无数作话的描述，那个被陈若娴暗恋人的形象渐渐被拼凑出来。
　　竟然——
　　是东笠自己。
　　时间不曾停下它的车轮。
　　随着一年又一年的过去，陈若娴逐渐有了名气，但作话里却很少再提及有关自己生活的事情了。有的时候，甚至一连十几章，作者都没有话说。不仅如此，她的更新频率也变得更加低迷。
　　东笠感觉到，陈若娴好像要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本来想着，能知道陈若娴过得如何就可以，但如今看来恐怕是不行了。东笠连夜收拾行李出发，来到了陈若娴曾提及过的东崖市。
　　她拖着行李箱，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
　　蓝色的天空偶有飞鸟划过，悄无声息。身边虽是人声鼎沸，她心里的空洞却更加严重。
　　茫茫人海，她又该到何处去寻找陈若娴呢？
　　好在，命运之神眷顾了她。
　　签售会现场，东笠透过层层人群看到陈若娴的时候，内心的激动超出了她的预想。
　　低头认真写字的陈若娴，与大学课堂上记笔记的她慢慢重合起来。
　　即使她已经变得那么不同，但她终究还是她。

chapter37
　　天黑的很早，原本因为签售会聚起来的人群也早就散场了，路上只稀稀拉拉走着几个行人。
　　道边的路灯倔强的亮着，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在灯光下不断地变换着姿态。
　　陈若娴终于停下，但没转身。
　　东笠正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陈若娴想说些什么。
　　只是阔别四年，再见面又是这样的开场，她一时有些词穷。
　　空气凝固了几秒，陈若娴自暴自弃的重新走了起来。
　　“我很想你。”东笠先开口道。
　　我也想你。陈若娴心里说道。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兀自行走着。
　　两人行至一处小桥，陈若娴又停了下来。
　　桥的四周向上延伸了金属质地的栏杆，上面布满了装饰用的灯光，点点灯光将漆黑的夜晚驱散。远处飘来悠扬的乐器吹奏的声音，兴许是哪位老人在抒发胸臆。
　　寒冬的风将湖面封存了起来，冰面下的水只是沉默的承受。
　　一阵风飞快地撩起陈若娴的发丝，接着迅速的消散在空中。
　　“夏天也很想你。”东笠道。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灯光落下来，投下两个深色的影子。
　　陈若娴听到夏天的名字，记忆被拉回了很多年以前。想起白色萨摩围着自己打转的可爱模样，她忍不住问道:
　　“它……现在还好吗？”
　　“很好。”东笠轻笑:“能吃能睡。就是挺大的个头了，还总是喜欢撒娇。”
　　陈若娴终于转回了身。
　　她看着东笠，东笠也看着她。
　　目光接触仅一秒，陈若娴就触电一般弹开。她有些拘谨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由得想起东笠刚才的表白。
　　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此刻冷静下来，陈若娴感觉有些恍惚。尘封已久的心好像又开始悸动，让她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你变了好多。”东笠突然说道。
　　陈若娴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冰冷的手指:“人都是会变的。”
　　“你说的对，我也变了好多。”
　　风吹动了两人的衣服，发出轻微的响动。
　　一片黑影突然从头顶落下来，反应过来时，东笠温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连时间似乎也停住了。
　　“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开心的你，调皮的你，亦或是消沉的你……虽然有些晚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东笠的眼睛看着陈若娴的，她深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爱你。不管别的东西变成什么样子，这件事并没有变。”
　　她的手握紧了陈若娴的手，轻声问道:“我可以，再次靠近你吗？”
　　耳边似乎变得安静，陈若娴清晰的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手上传来的温暖，让她的鼻头一酸。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一个白色的物体就朝她扑了过来。
　　力度有些大，陈若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身旁的东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夏天？你怎么在这？”
　　陈若娴缓了口气，就看到白色的毛团子正围在她腿边打转。听到东笠的声音，萨摩这才停下动作，朝她们俩亲昵的微笑。
　　陈若娴蹲下身子，摸摸狗头，有些恍惚道:“……夏天？”
　　夏天脸上的笑容好像更甜了，它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陈若娴的手掌。
　　它还记得她。
　　夏天脖子上的狗绳拖在地上，它平时很乖，是不可能乱跑的。
　　东笠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呆站着的陆颜。
　　“……笠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陆颜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委屈，她的鼻头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在东笠和陈若娴身上来回打量。
　　陈若娴这才注意到陆颜的存在。她站起身来，见女孩情绪不对，下意识看了眼东笠。
　　东笠也正看着那女孩，眉头微皱。这神情，显然是认识的。
　　她们……？
　　陈若娴心里顿时翻涌出许多想法，局促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东笠隔出几步距离。
　　“陆颜，天冷，你先回家去吧。”东笠道。
　　陆颜吸了吸鼻子，身子也颤抖了一下，很弱小可怜的样子。但她却使劲摇了摇头:“……不用了。”
　　没等东笠再回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跑掉了。
　　今天果然还是不该跟出来的，她想。
　　凛冽的风擦过陆颜的脸，打的她的脸蛋生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泪水在冰冷的风中，很快失去自己的温度，只留下更深的冷。
　　陆颜跑了很久，跑到再也无力行动，终于停了下来。她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
　　这样休息了一会儿，身体的疲惫虽然减淡了些，但她却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她走到路边坐下，蜷缩着身子，看着地面出神。
　　她想起从陆家离开的那会儿。
　　那时的她，独自一人流浪了好几天。她只知道想要快点逃离陆家，却没有考虑离开后的生活该如何处理。
　　偏偏天公不作美，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的雨让她原本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陆颜只能躲在一处商店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得很急很快，连夏日的温度都夺走。她蹲在地上，冷的瑟瑟发抖。
　　路上人来人往，脚步或快或慢，但总会有一个终点。可她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归宿。
　　她脑子里很乱，抱着自己的手臂，瑟缩着。
　　这场雨下了很久。
　　即使是躲在屋檐底下，陆颜身上也几乎湿透。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
　　她站起身子想离开，可饥饿加上寒冷，刚蹒跚了两步，就两眼一黑，意识也就此断了篇。
　　等她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夏天毛茸茸的大白脸。夏天头上还顶着个波点的小花伞，傻乎乎的冲她笑。
　　她和东笠，也就是那时候相遇的。
　　那时候的陆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于留了下来。
　　东笠给了她一种奇特的安全感，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依赖。
　　即使她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东笠床头上，放着那女孩儿的照片。画面不是很清晰，像是抓拍的。女孩的笑容阳光又腼腆，抱着个白白的毛团子。那相框背面写着那女孩的名字。
　　若娴。
　　而现在，东笠找到她的若娴了。
　　东笠出门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东笠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她却捕捉到了一丝激动与紧张。
　　她牵着夏天跟了好久，直到夏天扑到陈若娴身边，她才如梦初醒。
　　她似乎总是多余的存在。
　　母亲把她赶到了陆家，让她去投奔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在陆家，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外人。
　　不管是父亲还是哥哥，她看着他们的脸都只觉得陌生。
　　多年来从未感受到的亲情，真的很难立刻接受。
　　父亲无法理解她，她同样无法理解他。
　　想法不能一致，争吵就变成了无可避免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注定漂泊无依……
　　寒风使得陆颜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来她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落下了一个黑影。
　　她有些迟缓的抬起头，看见面前的人，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陆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节。
　　“你这样子，别人会很担心的。”
　　东笠伸手去拉陆颜的胳膊，脸色很不好看。
　　陆颜借着力，想要站起身，最终还是放弃。她发现自己的腿使不上力气，只能小声说道:“……我腿麻了。”
　　东笠叹了口气:“我背你。”
　　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陆颜紧紧的搂着东笠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肩膀处。陆颜整个鼻腔都充盈着东笠身上的味道，很安心的感觉。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陆颜闷闷的说道。
　　可东笠始终没有回答。

chapter38
　　梁绮不知道在床上翻了第几个身，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她拉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己的小说文档。看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文字，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酝酿半天情绪，梁绮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开始。
　　她抬手，还没来得及码出一个字，门就被敲响了。
　　梁绮叹了口气，放下怀里的电脑，急匆匆穿上拖鞋，来到门边。伸手开门之前，她习惯性的朝猫眼看了一眼。见门外的人是陈若娴，这才拉开了门。
　　白色毛团子就这样挤了进来。向前迈了两步之后，它乖巧的坐下，对梁绮眯了眯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梁绮立刻联想到了东笠的那只萨摩耶。不过天下萨摩一边白，梁绮一时间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它。
　　陈若娴半边脸埋在围巾里，深卡其色的围巾衬得她原本就白的脸蛋更加白皙了。
　　梁绮这次是认出来了，这围巾是今天东笠戴的那条。
　　“祁祁，你认识东笠对吗？”陈若娴见梁绮一直盯着她，不自在地扯了扯围巾，轻咳了一声。
　　梁绮回过神来，挠了挠头:“不算太熟，她帮过我，我们说过几句话……”
　　见陈若娴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想到两人今天的种种行为，梁绮赶紧说道:“你是想找她吗？我知道她也住在中南小区，之前我们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是在小区里多走走，应该会遇到她吧。”
　　陈若娴闻言思考一番，接着把狗绳递到梁绮手里，她看着梁绮的眼睛，声音温柔:
　　“那夏天暂时就拜托给你了，如果你遇到东笠的话，就帮我交还给她吧。麻烦你了，绮绮。”
　　突然被委派任务的梁绮呆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不亲自还给她吗？”
　　陈若娴摇了摇头，冲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只是这笑容实在有些官方化，梁绮察觉出陈若娴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陈若娴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夏天的脑袋。夏天很高兴的眯了眼睛，顺势把脑袋搁在了陈若娴的肩膀上。
　　果然是很爱撒娇呢，陈若娴想。
　　“我走啦，你要乖乖的哦。”
　　听到“走”字，夏天的耳朵支棱起来。见陈若娴站起身来，夏天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它挡在陈若娴身前，仰头看着她，眼神不舍又疑惑。
　　陈若娴只好又揉了揉这个爱撒娇的大家伙的脑袋:“乖，东笠会来接你的。”
　　她的手落到门把手上，又想起来什么，转身摘掉了脖子上的围巾，放到了梁绮怀里，又冲梁绮笑了笑:“还有这个，劳烦你费心。”
　　随着关门的声音，陈若娴离开了。
　　梁绮双手抱着围巾，有些犹疑。夏天还在盯着紧闭的房门，发出几声呜咽。
　　“梁绮？你站在门口干嘛。”
　　秦朝雨刚刚洗完澡，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毛巾虽然乱七八糟的裹在头发上，但眼睛被灯光耀的亮晶晶的。她稍一垂眸，就看见地上多了个白色毛团子，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思考。
　　梁绮刚要解释狗子的来历，秦朝雨已经走到了她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头发。”
　　梁绮瞬间会意，无奈的看了秦朝雨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好，你先在沙发上坐着。马上给你擦头发。”
　　秦朝雨乖巧的坐下，见梁绮去牵狗，这才问道:“从哪来的？”
　　“若娴……嗯，东笠的。就是今天你见到的那个和若娴在一块的人。”
　　“哦。”
　　梁绮把夏天带到了沙发边，把围巾也放在沙发靠背上挂着。她伸手揉了揉它软软的脸:“今晚就委屈你住沙发了，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夏天的耳朵动了动，它眨巴眨巴眼睛，接着眼睛一眯，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梁绮的心都被萌化了，她忍不住又伸出手搓了搓夏天雪白柔软的毛。
　　“梁绮。”
　　听到秦朝雨的声音，梁绮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萨摩耶的旁边，走到秦朝雨身边去。
　　只是她刚坐下，秦朝雨已经拉过了她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她的双手覆着梁绮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感觉怎么样？”
　　手下的脸庞温热柔软，秦朝雨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点点的光，像琥珀一样。她的视线正落在梁绮脸上，表情认真的有些可爱。
　　梁绮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顺势捏了一下秦朝雨的脸，笑逐颜开：“我觉得手感非常好！”
　　“那你不许摸它了。”秦朝雨高傲的看了一眼夏天。
　　夏天感觉到秦朝雨的视线，疑惑的歪了歪头，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
　　她是在吃醋吗？
　　梁绮轻笑了一下，手又在秦朝雨脸上搓了搓。
　　接着，她抬起手把秦朝雨缠在头上的毛巾取下来，轻轻拨开秦朝雨额前的几缕湿发，认真的擦起头发来:“好，都听你的。”
　　“那你以后就一直陪着我吧，这样我的头发就有人擦了。”
　　梁绮停了手:“一直陪着你？我都成了老太太了你还不放过我？还让一个老年人服侍你呀。”
　　“你也别说我欺负你，要是你老的不能动了，我也帮你擦。”秦朝雨信誓旦旦。
　　第二日是周日，梁绮起了个大早，系上围裙就冲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一阵乱飞，梁绮最终还是从冰箱的角落里抠出一盒速冻馄饨。
　　她原本没想叫秦朝雨，但兴许是她做饭的声音太大，等她回到客厅，秦朝雨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正懒懒的刷着手机。夏天则是一脸老实人模样，趴在秦朝雨不远处，只是眼神时不时偷瞄一下秦朝雨。
　　“怎么不多睡会？”秦朝雨放下手机，想接过快步走过来的梁绮手里端着的碗。
　　“别动！烫……”
　　可惜话说的太晚，秦朝雨两只手已经端住了碗边，还往前拉了一下。这个位置梁绮不好使力，事已至此，只好松了手。
　　梁绮紧张的看着秦朝雨，等她将碗放在茶几上，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吹了两下：“没事吧？疼吗？”
　　碗确实非常烫，此刻两人的指腹还残留着余温。比起自己，秦朝雨反倒更心疼梁绮。她仅是接了一下，梁绮却是走了一段路过来的。她攥紧了梁绮的手，也学着梁绮的样子对着她的手吹了吹：“手不疼，但是心疼。”
　　梁绮红了脸，想把手从秦朝雨那里抽回来，但秦朝雨却不肯，她微微低头，短发垂下来，扫了几下梁绮的手腕。接着，梁绮感觉到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了她的指尖。
　　秦朝雨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那是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温热的触感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梁绮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猛地把手从秦朝雨手里抽离，不自在的把手藏在了身后。秦朝雨也抬起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空气一瞬间变得奇异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梁绮偏过头去，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责怪自己反应太大，把两个人都搞得尴尬。
　　秦朝雨不会生气吧？
　　梁绮心里很乱，她很想把时间按个暂停，或者回到几分钟之前。如果事情再重来一边，她一定能做出正确的……
　　她真的能吗？梁绮在心里问自己。
　　一瞬之间，她又想到了杜子葵。
　　她好像不能做好，她好像总把事情搞砸。她好像从来没有做出过正确的选择。秦朝雨会不会最终也像杜子葵那样离开？
　　梁绮不敢再想下去。
　　她发现自己不能接受这个假想。
　　正在梁绮胡思乱想的时间里，秦朝雨已经去厨房拿了一对汤匙与两双木筷。
　　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见梁绮还呆呆的站着，秦朝雨抬手想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她想起梁绮刚才的反应，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就又收了回去。
　　秦朝雨张张嘴：“梁……”
　　话并没有说完，梁绮已经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梁绮感到自己的心跳的剧烈，连带大脑也有些发晕，秦朝雨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是如此熟悉，梁绮搂着秦朝雨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秦朝雨察觉到梁绮的情绪不大好，也搂紧了她，手轻轻在梁绮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
　　“……朝雨。”梁绮叫她。
　　秦朝雨蹭了蹭梁绮的头发：“怎么了？”
　　“你没生气吧？”梁绮闷闷地问。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傻瓜。”秦朝雨轻笑一声，接着又意味深长的道：“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我永远都会在你身旁。”
　　“……那我要是犯了很严重的错呢？”
　　“人都会犯错。”秦朝雨的声音很温柔：“改掉就好了。况且按照你的个性，你也不会犯什么大错。你呀，不要总是想那么多。未雨绸缪是好的，但比起担心明天也许会来的大雨，不如关心一下当下。”
　　“比如，当下我很饿，我们吃早饭吧。”

chapter39
　　秦朝雨把梁绮拉到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梁绮身旁。她递给梁绮一只汤匙，悄悄把碗往梁绮那边推了推。
　　梁绮心不在焉的攥着勺子，指甲在勺柄上戳来戳去。
　　秦朝雨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然后递到梁绮嘴边。梁绮抬起头，秦朝雨正认真的注视着她，一双桃花眼眯了眯：“脸都有点发白了，快吃吧。”
　　梁绮有点想哭。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吃掉了秦朝雨递来的馄饨。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吃完了早饭，收拾完了碗筷，梁绮这才想起夏天还没有吃饭。
　　昨天陈若娴送夏天来的时候时间太晚，她都没有来得及给夏天买狗粮。
　　虽说和东笠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遇到东笠。
　　夏天还老实的趴在沙发上，它的头枕在自己的前爪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梁绮。它很乖，不乱叫，也不乱跑。梁绮冲它笑了一下，突然想起冰箱里似乎还有几盒酸奶。她转身去到厨房拿了一盒，撕开上面的包装，递到夏天跟前。
　　她没有养过任何宠物，毕竟她经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夏天很领情的喝光了酸奶，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很开心的样子。
　　样子太可爱，梁绮忍不住抬起手来，还没摸着一根毛，她又把手收了回去。
　　“既然想摸，那就摸一下吧。”秦朝雨撑着下颌，看着梁绮。
　　梁绮却摇摇头，她站起身来，披上自己的外套，抓起了沙发上东笠的围巾挂在胳膊上：“我得出去一趟。”
　　秦朝雨很快便反应过来：“送它回去吗？”
　　“嗯。”
　　秦朝雨又问：“你和东笠很熟吗？”
　　梁绮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栋楼。”
　　“那你怎么送它回去？”
　　梁绮小声道：“我牵着它在外面溜几圈，总会遇到的吧。”
　　秦朝雨似乎有些无奈，她叹了口气，也穿上了外套：“那我们一起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家门，梁绮牵着夏天走在前面，秦朝雨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中南小区占地面积不小，所以有南、北、西三个入口。除了西门以外，其他的门是没有门卫的。
　　梁绮上次和东笠一起回来，走的是南门，所以她猜想东笠如果出门，回家的时候应该还会走南门，兴许她能撞上外出回家的东笠。转瞬她又想到今天是周日，不知道东笠会不会出门，毕竟一般周日都不上班。
　　碰碰运气吧。
　　刚一出楼道，梁绮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夏天明显是对周围环境很熟悉的，应该是每天都有人出来遛它。
　　它似乎知道梁绮要去找东笠，四处看了几眼，便直直的沿着干道行走起来。
　　路经小区里的广场，有不少老人孩子在里面，很是热闹。虽然已经快十二月中旬，但没风的日子里，冬日的寒冷退却了不少。
　　走过了这段喧闹的路，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冬日里连鸟叫声都鲜有，黄绿相间的落叶铺了一地，只留下干枯的树枝孤零零的立着。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太安静了，梁绮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鬼使神差的回了头，想确认秦朝雨还在不在。
　　只是她这脚步一停，挺突然的。秦朝雨没来得及停下，两人直直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秦朝雨炙热的呼吸透过垂落的发丝落在梁绮的脸上。梁绮赶紧把头别回去，她按耐住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没什么，还以为你不见了。”
　　后半句话声音很小，伴着几声哼哼唧唧的鼻音。但秦朝雨还是听清了。
　　她莞尔一笑，大步一迈来到梁绮身旁，试探性的牵住了梁绮没签狗绳的右手，见梁绮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又握紧了些。
　　梁绮脸上没什么表情，脑袋里却思绪翻涌。
　　她还从没和一个人牵着手走在街上过！
　　虽然此刻一个路人都没有，但她却紧张的要命。秦朝雨和她相反，还悠然的轻晃了两下两人交握的手。
　　拐了几个弯，又走过一段直路，夏天终于停在一栋楼前，扭头看着两人，眯了眯眼睛。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路有些绕，梁绮从来没来过罢了。
　　她轻轻挣了一下手，秦朝雨却没有放开。梁绮不由得去看她，但还没转头，手已经松开了。
　　夏天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进了电梯，稍一用力，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前爪按了一个楼层。而后又恢复到四爪着地的状态，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看样子是经常这样做了。
　　出了电梯，夏天走了没几步，就停在了一个门口。
　　梁绮抬手叩响了门。
　　须臾后，门那边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只不过开门的人不是东笠。
　　夏天低低吠了几声，梁绮这才反应过来。
　　面前的男人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但不显臃肿，他身材颀长，连厚重的羽绒服都显得得体。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只往外探了半个身子，此时英俊的脸上是吃惊的神色:
　　“……梁小姐？”
　　稍一侧头，他看到了梁绮身后一脸迷惑并逐渐黑脸的秦朝雨，更吃惊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道:“你……？”
　　接着又同时尬住，没人再说话了。
　　梁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的目光在秦朝雨和陆赫身上来回打量，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微妙，秦朝雨隐隐有向陆赫挥舞拳头的征兆，赶紧伸手虚拦一下。夏
　　天似乎也待不住了，它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梁绮怕狗绳拽疼它，便松了手，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萨摩已经钻进了门里。
　　东笠走了出来，兴是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她怔了一下。接着她反应过来，环视四周一圈，似乎在找什么。很快她又停下，眼底是难掩的失落。
　　夏天在她的身边端庄乖巧的立坐着，它的眼睛时不时扫扫陆赫，有些警惕的样子。
　　梁绮赶紧把手中的围巾递给东笠：“是若娴让我来的。”
　　东笠动作缓慢的接过围巾，攥着围巾的拇指不自觉的在上面摩挲着：“她没来吗？”
　　梁绮正想帮陈若娴编个合理的理由，东笠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辛苦了，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坐一会儿吧。”
　　几个人进了屋子，被东笠带到屋子里的沙发上。
　　东笠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了三人对面的沙发上。
　　梁绮和秦朝雨几乎是挨着对方坐着，陆赫则坐在了距离秦朝雨四十公分远的单人座上。他悄咪咪的偷看秦朝雨，但很快就被发现，秦朝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梁绮注意到了两人又开始眼神交流，疑惑的侧了一下头，陆赫苦笑一下，冲梁绮双手摊手，脸上有些无奈。
　　东笠的房子和梁绮她们的构造不同，有两间小卧室。在限定的空间里，客厅就变得狭小许多，略显拥挤，连空气也变得有些压抑了。
　　东笠还抱着那条卡其色的围巾：“你们好像认识？”
　　“是的。”陆赫微微一笑，温声道：
　　“这位是秦朝雨，我们从小就认识。至于梁小姐，托小雨的福，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世界那么小，原来大家都互相认识。”
　　东笠朝秦朝雨点头示意：“你好，我叫东笠。”
　　秦朝雨道：“嗯，你好。”
　　“今天你室友不在吗？”梁绮问东笠。
　　“她在。”东笠的目光看向陆赫。
　　陆赫反应过来：“你是说陆颜吗？我今天，就是为她的事情来的。”
　　秦朝雨挑了下眉毛：“陆颜？不会是你那妹妹吧。”
　　陆赫点点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陆颜离开家后就一直住在东笠小姐家里，一个多月前我通过东笠小姐留在警局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她，这才找到陆颜。”
　　秦朝雨道：“怎么，到现在她都不愿意和你回去？”
　　一语中的。
　　陆赫偏头看了眼陆颜紧闭的房门，神色颇有些无奈。他的目光又落回东笠脸上，露出个谦逊的笑。
　　“陆颜因为关于我的一些事情情绪不太稳定，虽然之前答应你要照顾她，但照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她恐怕不能在我这边继续待着了。”东笠斟酌着开口。
　　“这段日子实在是麻烦您了，东笠小姐。原本想着时间久了陆颜自己就会想通，看来不太行。我会试着劝她回家的……如果可以，您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陆赫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有些不确定。他又看了一眼陆颜的房间门，这一看，发现方才还紧锁的房门不知道何时开了一个缝。
　　陆赫不由得站起来，他眨眨眼，发现并不是错觉。
　　众人随着陆赫的视线也纷纷往陆赫看的方向看去，陆赫已经快步走了几步，停在了陆颜的门前。
　　他静默的站了一会，抬起手想敲门，但手在空中顿了一会，又垂了下去。东笠已经走到了陆赫身旁，代替陆赫敲响了房门。
　　木质的房门沉闷的响了几声，却并没有人应答。空气静寂了几秒，众人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儿。陆赫突然想起东笠说陆颜的情绪不太稳定，一下子大脑里涌出些不好的想法，这下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几乎是夺门而入。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入屋内，落在陆颜小小的单人床上。屋内的东西摆放规矩整洁，床子上的被褥也叠的整齐，只是床上零零散散落着几件没有叠好的衣服。
　　陆颜正背对着他们，静静的坐在床边上，正在看着窗外的风景。
　　似乎看的出神，陆赫唤了她好几声也没有回应。
　　梁绮下意识看向秦朝雨，发现秦朝雨也正在看她。见她看过来，秦朝雨弯了弯眼睛，梁绮赶紧转回头来，却感觉秦朝雨朝着她靠了靠。
　　“……陆颜？”陆赫试探着走近在发呆的女孩。

chapter40
　　陆颜终于回了头，她额前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黯然却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东笠的身上，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凝望。接着她起身，从床边拉起倒着的小行李箱，这一次，她伸手拉住了陆赫的袖子。
　　陆赫怔了一下，弯腰接过陆颜手中的箱子，温温柔柔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们回家吧。”
　　陆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说一句话。
　　陆赫以为她想静一下，提着箱子想要先离开，没想到陆颜跟在了他的身后。
　　女孩的脚步踉跄却坚定，路过东笠身边时只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往前走去。
　　见陆颜出了自己的屋子，夏天凑过去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以往这个时候，陆颜都会轻轻拍拍它的狗头，但这次陆颜却没有理它。
　　夏天有些失落，又有些不明所以。它又凑上前去，肚皮朝上滚了一下，一副讨好的样子。
　　平时若是夏天这样撒娇，陆颜早就被它逗得开怀大笑。
　　可这次陆颜没有。
　　她的脸色变得阴沉，接着狠狠地瞪了夏天一眼，声音沉闷：“……滚。”
　　夏天听懂了这个‘滚’字。
　　它的神色变得哀伤，起身后退一步。
　　陆颜咬紧了下唇，越过陆赫，快步出了大门。
　　“……陆颜？！”
　　陆赫追了出去。
　　梁绮蹲下身子搂住低着脑袋有点发蔫的夏天，轻声安慰。接着她只感觉身旁一个影子掠过，房门紧接着闭上了。梁绮抬头，发现身边的秦朝雨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好在陆颜只小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陆赫一路紧跟着陆颜下了楼。他带着陆颜上了自己的车，想起自己跑下来的匆忙还没和秦朝雨告别，便靠在车边想要给秦朝雨打个电话。
　　只是刚一抬头，陆赫就看见秦朝雨也跟了下来。
　　他有些惊喜，又觉得不应该太过惊喜，就把手机又放回口袋，也朝着秦朝雨的方向走了几步。
　　“小雨，你怎么下来了？”
　　秦朝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你知道那位东笠是谁吗？”
　　陆赫不明所以：“热心助人的好心人？”
　　秦朝雨嗤笑：“是你听过的一位活在故事中的老熟人，陈若娴的旧情人。”
　　陆赫的表情丰富多彩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消化信息：“所以……若娴姐喜欢的是女孩子？所以……”
　　“所以你今天见到我是那个表情？你以为我早就知道若娴姐的那什么是谁了？”
　　秦朝雨肯定道：“嗯，还不算太笨。”
　　“等会儿……让我缓缓，这世界果然是太小了……”
　　“不仅小。”秦朝雨叹口气，又挑挑眉，往陆赫的车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看你妹妹那样子，怕不是也喜欢上东笠了。”
　　陆赫噎住了，也鬼使神差看了车里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也就百分之九十确定吧。”秦朝雨道。
　　陆赫感到眼前的世界在发转，如果是这样，他突然间明白东笠之前话的意思了。
　　“你也别犯愁，虽然东笠不喜欢她，但说不定她自己能想开。”秦朝雨难得的安慰了几声。
　　“若娴姐知道东笠在这吗？”
　　“知道，昨天她们刚刚见过。我和梁绮今天会来，也是陈若娴拜托的。”
　　一阵风吹过，带着冰凉的气息打在两人身上。
　　陆赫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
　　他低头细细打量秦朝雨，突然抬起了自己的手，把秦朝雨的大衣拢了拢。
　　秦朝雨愣了一下，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她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陆赫，直把他看的脊背发凉。
　　陆赫反应迅速，赶紧双手合十，赔笑道：“绝对没有越界的想法，刚才风太大了怕你着凉。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和陆颜回家了，谢谢你。”
　　目送着陆赫上了车，秦朝雨转身准备往楼上走。刚进到楼里，秦朝雨差点和墙边站着的人影撞在一起。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梁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了。
　　梁绮的神色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刚才发现你走了本来想赶紧下来的，但是被东笠拦着要了若娴的号码，所以耽误了。”
　　秦朝雨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温柔起来：“……你吃醋了？”
　　“……我？我吃什么醋……我最讨厌吃醋了。”梁绮支支吾吾：“醋多酸呀”
　　秦朝雨这回是真的有点开心了，她解释道：“我和他没什么，别想太多。”
　　她拉过梁绮的手，轻轻揉了揉：“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自家楼下，秦朝雨开了车，梁绮乖乖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便出发了。
　　车子驶过繁华的市区，渐渐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了。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秦朝雨道：“到了。”
　　两人下了车，冷冽的风裹挟着清甜的空气扑在梁绮脸上，令人身心舒畅。离这儿几百米，就是东崖市最出名的游乐场，予梦乐园。沿途都是可爱活泼的卡通雕塑，因为是淡季，虽然没闭园，但来往的游客并不多。除了水上项目，常规项目还都开放着。
　　梁绮新奇的四处打量，抬手摸了摸身旁的小熊雕塑。
　　“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吧。”秦朝雨提议道。
　　时间接近中午，梁绮也确实饿了，就没再推辞。
　　附近有很多小吃店，店面都不大，装修可爱。
　　秦朝雨本想带着梁绮去茶餐厅，但梁绮觉得游乐园附近的店太贵，她自己都心疼秦朝雨的钱包，便拉着秦朝雨去了一家普通的面馆。
　　小店里装修简约，客人也并不多。两人才点餐没一会儿的功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便端了上来。
　　梁绮掰开竹筷，递给一直盯着她的秦朝雨，又给自己掰了一双，轻轻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
　　汤汁浓白，带着骨汤的香气。半颗溏心蛋和几片肉卧在劲道顺滑的面上，几片嫩绿的菜叶在一旁点缀，看着分外有食欲。
　　梁绮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嘬了一口，只觉得味道鲜美极了。面虽然看着热气腾腾，入嘴的温度确是刚刚好。
　　两个人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面馆。
　　进了游乐场，周围的人就比外面多了一些，也更有人气。
　　梁绮兴奋的四处打量，开心得像个小孩儿。
　　天气比较冷，来的大多数都是情侣，大街上随处可见牵着手或是揽着肩的行人。梁绮看了眼身旁的秦朝雨，很快又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秦朝雨垂在身旁的手上。秦朝雨的手细腻白皙，十指纤长，好看极了。
　　梁绮很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想先去玩什么项目？”秦朝雨注意到梁绮的小动作，偏头看向她。
　　“都可以……就是我恐高，就别玩太高的项目了。你呢？有没有特别想玩的？”
　　“绮绮宝贝玩什么，我就玩什么。”
　　梁绮红了脸，转头去看秦朝雨。但秦朝雨神色如常，丝毫不见愧色，只是眼中藏了分狡黠。梁绮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小声开口：“别瞎叫，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好。”秦朝雨轻笑一声。
　　梁绮赌气似的偏过头，却被一旁的奇异建筑吸引了目光。门口的装修和整个乐园格格不入，带着种诡异的气息。梁绮当机立断，抬手指了一下：“朝雨，我们玩鬼屋吧，我还从来没玩过！”
　　秦朝雨挑眉，没想到梁绮会选鬼屋。
　　她微微低头看着梁绮的小脸，见她眼神坚定，不像是开玩笑，便道：“那走吧。”
　　两人来到入口，立刻有工作人员前来迎接。
　　“一共两位是吗？和二位确定一下，这里是主题鬼屋，可能有换装环节。”
　　“一共有几个主题呀？”梁绮问道。
　　“主题有很多，古代、现代、灵异、破案通通都有。只不过主题不能自行选择，是要抽签的。”工作人员介绍道。
　　接着，他把两人带到一个扭蛋机旁，接着说道：“如果确定要玩的话，那就从这里抽一个主题吧，我会把你们领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梁绮问道：“朝雨，你手气怎么样？”
　　“挺一般的。”秦朝雨如实答道。
　　“那就你来抽吧，我的手气差得要命。”
　　“照你这么说，就更得你来了。这样我们就能抽到最恐怖的主题了。”
　　梁绮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秦朝雨揉揉她的头，柔声道：“好啦，自信点。”
　　梁绮点点头，小手在按钮上一扭，一个圆球球就应声滚了出来。
　　工作人员拿起扭蛋，把圆球扭开，拿出里面叠的整齐的纸条。他把纸条展开，愣了一下，接着不可思议的揉揉眼睛：“……唉？这是新增的主题吗？”

chapter41
　　见两人都在看着他，工作人员赶紧道：“这个主题叫《林之妖》，是个古装主题，需要二位换装，主题剧情简介在纸条背面，进场之前记得看一下。”
　　“好。”梁绮点头。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腕子上的手表，便带两人走了进去。
　　两人肩并肩进了正门，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是单人间，梁绮和秦朝雨分别被带到了两个房间。
　　古代的衣服很繁复，件数很多。梁绮扒拉半天也搞不明白穿戴顺序。她的衣服是雪白的一套，质地轻盈，看起来很贵。梁绮研究半天，想拿起手机搜索，却想起手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她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穿戴完成。
　　镜中的自己白衣胜雪，头发黑长，身材纤弱。估计是长发往面前一掀就可以和鬼屋工作人员抢活干了。
　　等会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认成是同事。
　　梁绮对着镜子呼了口气，终于准备离开更衣室。
　　不知道秦朝雨换好衣服没有？
　　她心里嘀咕着，脚已经踏出了屋子。熟料背后的门刚一关上，整个空间骤然失去了光亮，像被谁拉上了电闸。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周围还安静的离谱，梁绮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往身后退去，想退回到屋子里。可这一退她却发现，身后早就没有什么屋子了！
　　什么情况，难道这更衣室还会移动？可是这也太快了，她出门到灯灭，不过几秒，如果更衣室被移动了，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梁绮左右手相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她试探着开口：“……朝雨？”
　　但空气依旧安静的要命，没有人回应。
　　“秦朝雨，你在吗？！”
　　梁绮的声音大了些。
　　黑暗的空间里甚至响起了回声。
　　梁绮安慰自己不要往坏的方向想。兴许是电路故障了，或者这个主题鬼屋就是这么设计的。
　　她独自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确实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
　　只是她实在看不清路，怕踩到什么道具，只敢慢腾腾地迈着步子。
　　不知道秦朝雨那边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和她一样？
　　梁绮有些后悔玩鬼屋这个提议，安安分分在外面玩点普通又安全的项目就好了，她干嘛非得来这里。
　　梁绮摸索着走了一阵子，终于感觉到前面有了些淡淡的光。四周依旧静的可怕，梁绮想起自己手里有写着主题鬼屋剧情的纸条，便从怀里掏出纸条，想要就着这微弱的光看一下内容。
　　环境实在太昏暗，她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楚。
　　似乎是妖与人类的爱情故事：林中有妖，为兔所化。初为人型，灵力低微。误落陷阱，为人所救。为报恩情，私定终生。然人妖殊途，一世不成，七世追随。
　　似乎就是普通的爱情故事的套路，而且就这么几句，并没有说具体玩法。
　　梁绮叹了口气，又把纸条重新塞回怀里。
　　她接着往前走，光芒似乎也比刚才亮了一些。
　　忽的，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梁绮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一步。
　　那白色的影子却停了下来，停在离梁绮不过几米的位置，梁绮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发现那竟是一只雪白的兔子。那兔子似乎也在盯着梁绮，梁绮鬼使神差的向前走了两步，兔子也转身向前走了两步，似乎在带路。
　　难道这小兔子是NPC？
　　梁绮一边疑惑着，一边跟了上去。
　　兔子的脚步逐渐变快，梁绮也只得加快脚步。只是追着追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似曾相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梁绮突然一脚踩了个空，接着直直地落了下去。
　　这路上居然有个洞！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洞里森森立着许多尖锐的竹刺。
　　到底是谁在路上设置那么危险的陷阱？！
　　梁绮心中的吃惊很快被悲伤取代。
　　她更担心秦朝雨了。
　　她真的好后悔进到这里来。
　　四周的光芒好像更盛了，梁绮闭上了眼睛，但是想象中那可怕的痛疼却并没有到来。她感觉到什么拦了她一下，接着她扑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上。
　　身下的人闷哼一声，梁绮不由得睁开了眼。刺眼的白光曜的她眼睛发疼了一会儿，她忍着眼泪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被她扑倒的人。
　　秦朝雨身着一件黛蓝色纱衣，被她压在身下，此刻正半撑着身子，侧卧在地上。她眉头微蹙，头发难得的有些发乱，让她整个人竟有了一种奇异的别样的美感。
　　梁绮只呆了一瞬，就赶紧翻滚到一边去，跪坐着伸手去搀扶秦朝雨：“对不起，你……没事吧？”
　　秦朝雨没有说话。
　　“胳膊还好吗？腿呢？有哪里痛吗？”
　　秦朝雨依然没有回答。
　　梁绮心里发虚，以为自己砸傻了她。她心里把自己上上下下埋怨了一通，但事情已经发生，不可能重来一遍，只能面对现实。
　　梁绮还想再开口询问情况，却没料到，秦朝雨突然凑近，紧紧拥住了她:“还好。”
　　梁绮一瞬间有些无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秦朝雨的拥抱却越发用力。迟疑片刻，她的手落在秦朝雨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着，安抚着。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抱着彼此的手。
　　秦朝雨的眉头舒展了些，她问：“你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梁绮便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秦朝雨说了，见秦朝雨若有所思，她问道：“你又怎么在这里呢？”
　　“和你一样，我换完衣服出去的时候，屋子也不见了，但是这条长廊上，灯是一直亮着的。我顺着长廊一路走，就听见头顶有声响。”秦朝雨看着梁绮：“然后你就掉下来了。”
　　梁绮感到万分不好意思：“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砸到你的。”
　　“不怪你，是我自己去接的。”
　　“下次你可不要乱接了！弄伤自己怎么办。”
　　秦朝雨轻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掉下来的就是你。”
　　梁绮无奈，伸手揉了揉秦朝雨的胳膊：“还疼吗？”
　　“不疼，你呢？”
　　她几乎整个砸在秦朝雨身上，秦朝雨的缓冲给她抵消了大部分的力。而且这高度确实不算太高，就算是疼，也就疼了一瞬。梁绮真诚的摇摇头，然后搀着秦朝雨站了起来。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梁绮怕再踩到陷阱，每走一步前都要先伸脚试探一番才肯前进。见她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秦朝雨觉得有点可爱。她伸手牵住了梁绮，挑了下眉:“有福同享，有洞用掉。”
　　梁绮没有拒绝秦朝雨的动作，只是感觉脸上有些发热。她便不再看秦朝雨，而是低下头更加仔细的试探着路。
　　这样磨磨蹭蹭的前进着，长廊终于到了头。
　　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面前是个大殿，是古代宫殿的装修风格。梁绮四处打量，心里感觉这个主题鬼屋根本不像个鬼屋。迄今为止一个鬼影都没看到不说，周围布置的也并不太可怕。而且连个任务指引都没有，着实让人迷惑。
　　大殿里有十几个圆形拱门，莫非是让她们选关？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多红色衣服的人从拱门里跑了出来。而大殿中间最大的那个拱门里更是出现了一顶鲜红的轿子，轿子上布着金灿灿的装饰，分明是顶喜轿。
　　抬轿的人身材魁梧，脚步轻盈，朝着梁绮她们跑了过来。
　　那群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不像是迎亲的，倒像是抢劫的。
　　梁绮下意识往秦朝雨身边靠了靠，不过是低头又抬头的瞬间，那群轿夫已然来到了两人面前。为首的两名轿夫一左一右擒住了秦朝雨的双臂，就要往轿子上带。秦朝雨下意识去挣，但那两人力气极大，纵使秦朝雨和梁绮死命的攥着对方的手，也被硬生生分开来。
　　“你们干什么？！”
　　见秦朝雨被塞进了轿子，梁绮伸手去拦。
　　可却被推了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梁绮只感觉那红色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及站起身来，那轿子、轿夫、秦朝雨，都已经不见了。
　　偌大的殿内，瞬间又只剩下了梁绮一人。
　　她赶紧爬起来，这才感觉到腿有些疼，但仍一瘸一拐的往前追了两步。
　　刚才那些是NPC吗？梁绮感到有些心神不宁，NPC不可能这么粗鲁吧？
　　等她来到拱门前，才发现每个门都是紧闭的石板门，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梁绮一瞬间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她呆呆的站在拱门前，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缥缈极了，但又确确实实在梁绮身后响起，她道：“……你还好吗？”
　　梁绮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
　　那女人像悬崖峭壁上的一朵雪莲，气质清冷出尘。即使是身着宽松的衣裙，也掩盖不了她妙曼的身姿。明明从未见过，梁绮却觉得对方面熟的很。
　　“……你是NPC吗？”梁绮只问了这一句。
　　她无暇顾及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毕竟从一开始进到这里，一切就已经很不对劲了。而且之前她自己都曾经变成过兔子，此刻就算出现什么山精怪灵，梁绮感觉自己也可以接受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询问到一些信息，好尽快找到秦朝雨，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我不是NPC，我也是来这玩的玩家。”女人的声音温柔。
　　“那你知道这个主题鬼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
　　梁绮有些失落，她转身开始摸索石板门，怀疑这门背后可能是空心的。她伸手叩了叩，声音沉闷。很遗憾，这石板门并不是空心的。这真的是结结实实冰冰凉凉的石板。
　　梁绮泄了气，决定去试试下一个门。
　　“你在干什么？”女人走到梁绮身边，带来一阵冷风。
　　“我得赶紧出去，我……我朋友刚才被几个人带走了。”梁绮咬了咬下唇：“我很担心她。”
　　“那我和你一起找出口吧。”女人说着，去了梁绮相反的方向。
　　不过一会儿，梁绮就听到那女人叫她：“这个门是开的。”

chapter42
　　梁绮赶紧跑过去，但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突然俯下身子仔细打量起来：“你怎么了？”
　　“……刚才摔了一下。”梁绮往后抽了下腿，
　　女人却伸手握住了她的左腿，轻轻揉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那人握着的地方一路上涌，梁绮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这一退，她发现腿已经不疼了。
　　“你别怕，我会些按摩的手法。现在好些了吗？”
　　女人表情平淡，一点恼怒的意思也没有。
　　倒让梁绮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声道：“谢谢你，我好多了。”
　　“不必，赶紧去找你朋友吧。”女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二人进了拱门，才发现路很长，长得都看不到尽头。
　　梁绮心里着急，也就不太在乎沿途是否还有陷阱。而且不知为何，她身旁这个女人，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梁绮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剧情的纸条，细细把剧情过了一遍。到底没把此刻的境遇与字条上的内容联系起来。
　　女人也探过头来，看了眼字条上的内容，梁绮以为她能看出什么，便问道：“你觉得这个剧情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女人微微垂了眼：“看着像个苦情故事。”
　　梁绮无奈的一笑，又把纸条塞进怀里。
　　路确实长的过分，两人又不交谈，本来就漫长的路程变得更漫长了。
　　“那个，我叫梁绮，你呢？”
　　“我么。”那女人顿了一下，轻声道：“云晓。”
　　不知为何，梁绮觉得这名字也有些熟悉，她下意识转头想看女人。
　　这一转头，世界已然发生了变化。
　　周遭的景象变了样，哪里还有什么长走廊的影子。而那个叫云晓的女人，也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梁绮终于忍不住，狠狠捏了自己的脸一下。
　　很痛，不是做梦。
　　她已经回到了更衣室里，对面镜中的自己依然是一身雪白，头发黑长，只不过这一次，梁绮的脸也有些发白了。
　　思考片刻，她猛地打开更衣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明灯晃晃，寂静无声。
　　……秦朝雨呢？
　　梁绮感觉自己心跳的剧烈。
　　她走向秦朝雨原本应该在的更衣间，停在了门前，心中不断祈祷自己打开门后就能见到秦朝雨。
　　惴惴不安的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梁绮这才颤颤巍巍的伸手，却只敢轻轻推了一下门。
　　随着她的动作，门敞开了一道小缝。
　　她一鼓作气还想再推，门却被从里面一拉，整个打开来。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照亮了面前人的脸庞。
　　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那人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额上出了些薄汗，呼吸稍显急促，扶着门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正是秦朝雨。
　　她一对漂亮的桃花眼正盯着梁绮，稍稍稳了下呼吸后，而后轻声道:
　　“没事吧？”
　　梁绮摇摇头，想要说没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秦朝雨的脸，她只感觉眼眶一热，泪水就顺着脸颊簌簌落了下来。
　　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梁绮被迫冷静面对一切，此刻回过味儿来，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并涌了上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害怕。
　　害怕孤身一人，害怕没办法找到秦朝雨……更害怕，没有秦朝雨的明天。
　　梁绮抬手胡乱抹了几下脸上的眼泪，不仅没有把泪水一波带走，反而事与愿违的越擦越多。这下子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只好低下了脑袋，不再看秦朝雨。
　　“怎么哭了？”秦朝雨轻轻扶着梁绮的肩膀，语气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
　　梁绮一边摇头表示没事，一边头却垂得更低。她心里希望秦朝雨能让她静静的哭一会儿。
　　秦朝雨没有再问询，她抬手抚上了梁绮的脸庞，用拇指轻轻揩掉梁绮脸上乱滚的泪珠。
　　梁绮这个人，能忍受孤身一人，却没办法忍受失去曾经拥有或者触碰过的美好。
　　不得到就不会失去，不失去就不会痛苦。
　　她通常是这么认为的。
　　可此刻梁绮自暴自弃，举手投降，她决定从心一次。
　　梁绮扑进秦朝雨怀里，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秦朝雨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一只手揽着梁绮的腰，另一只手则学着梁绮之前安抚她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梁绮的后背：“不哭不哭，我在这里。”
　　梁绮的脑袋枕在秦朝雨肩膀上，感受着秦朝雨的温度、味道，梁绮无比安心。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那么依赖过一个人了。
　　如果可以，真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这才分开来。梁绮擦擦眼角余下的几滴眼泪，感觉自己的情绪平稳多了。
　　余光感觉到秦朝雨一直在盯着自己，梁绮抬眼看她：“怎么了？我眼睛红了吗？”
　　“我看看。”
　　秦朝雨悄然靠近，二人呼吸交错，梁绮不由自主的闭了眼。柔软的触感在她眼眸上停了一瞬，很快消失：“嗯，是有些红。”
　　梁绮睁开眼睛，心跳如雷，呼吸都卡顿了几下。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停在了拐角：“不好意思两位，刚才机器可能出了些问题，我们这里是没有你们抽到的主题的。实在不好意思，给两位添麻烦了。麻烦出来重新抽取主题吧。”
　　是带她们进来的工作人员。
　　“知道了。”秦朝雨回道。
　　脚步声又响起，只不过这次逐渐变远。
　　梁绮愣了一下。没有她们抽到的主题？她们刚才分明已经进去过……
　　难不成刚才真的是碰到灵异事件了？
　　细思极恐。
　　刚才的一幕幕一景景都浮现在眼前，她不由得抓了秦朝雨的袖子：“刚才那群人，那群轿夫，把你带到哪儿去了？”
　　秦朝雨见她表情有些异常，老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他们只是一直往前走，也不说话，中途我找了个机会跳了轿子。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就发现自己在一条长走廊里，那群轿夫早就不见了。我沿着走廊一直向前，莫名其妙就回到了更衣室。”
　　听到她说跳了轿子，梁绮也顾不得什么灵异不灵异，赶紧扒拉着秦朝雨前后左右反反复复看了一遍：“没摔着哪儿吧？”
　　秦朝雨摇摇头：“没有。”
　　这事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便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工作人员早已经在鬼屋外面等待，见两人终于出来，赶紧上前，又诚恳地道了一遍歉。
　　梁绮摆摆手，接着问道：“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工作人员迟疑的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钟。”
　　梁绮皱了眉头。
　　十五分钟？时间果然是对不上的，刚才她们少说也在那个地方待了一个小时……
　　见梁绮是这般表情，工作人员恍然大悟，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赶紧道：“真的真的不好意思，这么久才发现搞错了，耽误了您们的宝贵时间，实在是我的工作失误……”
　　“别在意，随便聊聊而已。”秦朝雨道。
　　“对对，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被‘您’字搞得别扭的梁绮附和道。
　　工作人员这才长呼一口气。
　　梁绮又问：“对了，你们这儿，是养了兔子吗？”
　　“兔子？我们这里是没有养任何动物的。就算要养，也不会养兔子这么可爱的生物的，会养凶一点的，比较符合我们的气质。”
　　“这样啊。”梁绮点点头。
　　难道……那只兔子是妖怪变的？
　　毕竟连她本人都有特殊的变身技巧，这么一想，事情又变得合理起来。
　　“那，你们二位谁要来抽一下鬼屋的主题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一次肯定不会再出问……”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两人异口同声的拒绝道：“下次一定。”
　　予梦乐园里的人好像多了一些，不再像刚来时那般冷清。
　　两人并肩行进着，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悠扬的歌声从远及近，原来是一支乐队在空旷的广场上搭了个台子。许多人围在台前不远处，凝望着舞台。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面上戴了个白色猫型半脸面具，遮去了他的大部分容貌，但仅仅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却已经足够吸引人了。那眼眸漆黑深邃，却又饱含情绪，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感，却又细腻淳厚。像是有人在心上轻轻搔了一下，很温柔，却很刻骨。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动人声音，直教人心思百转，难以自抑。
　　这首歌梁绮曾经听到过的。
　　在那个被光照亮的漆黑舞台上，在兴奋落泪的徐嘉艺身旁。那时夏栩也是一身黑衣，同样漆黑的眼眸，同样充沛的情绪。
　　是夏栩的《迷》。
　　只不过夏栩的嗓音更青涩，与台上这人截然不同。
　　梁绮不由得驻足眺望了一下。
　　“喜欢？”秦朝雨挪到了她的身边。
　　“还好。”梁绮朝秦朝雨一笑：“觉得耳熟，停下来听听。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秦朝雨道：“我看那边有椅子，不如我们坐下，慢慢欣赏？”

chapter43
　　舞台的侧面果然是有几个长椅的，但是位置比较偏，视野不太好，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围在舞台前。
　　“好呀。”梁绮丝毫不嫌弃，反倒有些高兴。
　　先前经历了主题鬼屋之兔妖的诱惑，在那虚幻空间来来回回走了许久，作为一个常年缺乏锻炼身体羸弱的宅女，此刻真的感觉有些累了。
　　有凳不坐非人也。
　　瘫在长椅上，梁绮这才放松的晃晃脚。她往后靠了靠身子，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空气冷冽却清甜，如山间晨露，沁人心脾，是与喧嚣城市车水马龙截然不同的味道。梁绮感觉心很轻很轻，像要飞上云端，所有烦恼此刻都被抛置脑后。
　　舞台上的歌声已经停止，此刻响起的是台下观众的呐喊欢呼。猫面具男人放下麦克风，右手放置胸前，微微弯腰很有绅士风度的鞠了一躬。音乐只停了很短的时间，又再度响起，只不过台上唱歌的人已然换了。
　　梁绮微微侧头，看到那猫面具的男人已经下了舞台，准备离开。
　　走到观众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转身凝视着前方的舞台。他背着个款式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并没有摘下面具。游乐园里戴面具的人不少，乍一看，他就像是个因为音乐而驻留的普通观众。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上前搭话。他却只是摆摆手，便转了身。
　　看着那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梁绮这才回过神来，又晃了两下脚。
　　“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秦朝雨探头：“你……喜欢那种类型？”
　　“不、不是！”梁绮连忙摆手，接着又放缓声音：“就是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见秦朝雨表情疑惑，梁绮接着解释道：“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是他的声音、神态，给了我这种强烈的感受。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写小说后遗症，我总是想的特别多，就是，比较戏精吧。”
　　“有吗？”秦朝雨笑了：“我倒觉得，你可爱的很。”
　　“朝雨……”梁绮顿了一下，不知不觉中笑容已经爬上了脸颊：“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会夸人？”
　　“我可不会夸人。”秦朝雨歪歪头，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接着她又凑近梁绮，牢牢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认真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总想夸你。”
　　“……”
　　喜欢？
　　秦朝雨的声音在梁绮脑子里上蹿下跳好几个来回，直把梁绮撞的晕晕乎乎。
　　恍惚间她又想起更衣室里的那个吻。
　　她心脏狂跳，却也不知所措。
　　秦朝雨却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的，没事人一样往梁绮身边靠了靠：“心情好些了吗？”
　　见她这样，梁绮有些失落，却也松了口气，她道：“挺好的。”
　　围观表演的人越发多了，人群里多了些孩子。有些外向的小孩子还跟着音乐的拍子舞蹈，还有些也学着台上的样子唱起歌来。
　　秦朝雨突然站起身来，梁绮以为要走，也想站起来，却被秦朝雨按回在座位上。
　　“我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梁绮抓了下她的袖子：“要不，一起吧？”
　　“别担心，很近的，我很快回来。”
　　见梁绮还看着她，秦朝雨弯腰理了理梁绮脑袋上的帽子，声音放的更缓：“我保证，好吗？”
　　“好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秦朝雨点点头，离开了。
　　梁绮低下头，心里不由得唾弃自己。不过是离开一会儿，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实在是没出息。
　　“没出息”的梁绮掏出手机，不自觉的打开了“今天你更文了吗”群聊。自从樱花果冻前一阵子退群后，乖蜀黍也跟着退了群，据群主说，两个人准备离开这个行业了。少了这两个话痨，群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梁绮在群里已经好几年了。
　　这些年来，群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人，也有很多旧人渐渐淡出了视线。人总会有别离，这话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如此。她最初进圈认识的人，现在好些都已经结婚生子。
　　时间白驹过隙，永不止步，只剩叹息。
　　梁绮关掉群聊界面，又点开微博。
　　夏源最近倒是安分的很，没有再闹什么奇怪的新闻。应该是在认真搞事业吧。
　　梁绮随便刷了下搞笑相关的内容，又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关上屏幕，陈若娴的消息弹了出来。
　　若水流深：绮绮，夏天怎么样了？
　　梁绮赶紧回复说已经送回去了。
　　陈若娴那边回了个感谢的动画表情。
　　梁绮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头顶却响起了女人的轻笑声：“什么事情让你发愁？”
　　梁绮抬起头来。
　　面前的女人身材妙曼，大波浪卷发铺在她的肩头。她美艳妩媚，灵动妖娆，看起来稍长梁绮几岁。
　　梁绮没想到会被人搭话，她局促的摆摆手：“没有发愁……”
　　那女人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坐在梁绮身旁：“你自己一个人吗？”
　　梁绮有些紧张的抓了抓衣摆，还没回答，便听到秦朝雨的声音远远传来：“梁绮。”
　　她抬头，就看到秦朝雨朝着她走了过来。
　　梁绮赶紧把手机装回口袋，站起身来向前迎了几步。
　　秦朝雨把手里的粉色棉花糖递给梁绮。
　　梁绮握着那比脸还大几圈的棉花糖心里有些讶异，还有些喜悦。
　　原来她是去买这个了？
　　秦朝雨微微一偏头，目光落在长椅上坐着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正朝着秦朝雨笑，她眉毛一挑，带了点调侃的意味，显然是认识秦朝雨的。
　　“林晴？你怎么在这儿。”
　　林晴站起身来，她脸上笑意不减：“好巧呀小雨。”
　　“嗯。”秦朝雨只淡淡应了声。
　　梁绮从秦朝雨身后探出个脑袋，还没搞清情况，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女儿？”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梁绮转头，男人四十几岁的模样，衣服整洁得体，面容硬朗白净。他虽然长了些皱纹，但能看出年轻时一定十分英俊。细细打量，他的五官竟跟秦朝雨有几分相似。结合他刚才喊的那句女儿，梁绮几乎已经能确定他的身份。
　　林晴甜声道：“秦总。”
　　秦朝雨上次见秦默舟时，本来以为秦默舟会因为她搞事业的事情不高兴，训斥她一顿。甚至更坏一点，冻结她的银行账户。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秦默舟只是笑眯眯的和她谈了谈生活近况，末了，才说了一句：“林秘书说你有事业心是好的，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你锻炼锻炼也好。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
　　林晴在秦默舟身边就职已有许多年，秦朝雨和她关系尚可，林晴会为她说话秦朝雨并不意外。
　　不过林晴这个人，性格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秦朝雨不太喜欢和她接触。
　　“没想到在这遇见你，挺巧的哈。你和朋友出来玩？”秦默舟摸了摸鼻子：“正好今天我和林秘书路过这里，我们就来转转。”
　　“是吗？”秦朝雨道。
　　“是啊。”秦默舟肯定道。
　　秦默舟这才看向一旁的梁绮：“你的新朋友？”
　　“啊，叔叔您好，我是梁绮。”梁绮赶紧道。
　　秦默舟点点头：“不错，不错。”
　　顿了一秒，又道：“很好，很好。”
　　梁绮只能继续微笑，偷偷往秦朝雨身边凑了凑。
　　“秦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林晴看了眼手机，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那好吧，我们走了，你们玩好。”秦默舟伸手拍了拍梁绮的肩膀：“小雨脾气比较差，拢共没几个朋友，难得能有新朋友，麻烦你多包容她一下哈。”
　　“哪里，朝雨脾气很好，很照顾我的。”
　　秦默舟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朝雨一眼，只疑惑的道了句是吗，就朝她们挥挥手，和林晴离开了。
　　看两人走远，梁绮这才松了口气。
　　心形的粉色棉花糖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甜味。梁绮见秦朝雨的表情不太好，把棉花糖递到她的嘴边，不由自主的降低了声音：“吃一口？”
　　“你和林晴认识？”秦朝雨推开梁绮的手，牢牢盯着她的脸。
　　梁绮赶紧道：“不认识！她突然跑来搭话的。”
　　闻言，秦朝雨才松了口气一般，表情稍有缓和。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秦朝雨没有否认：“看到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表情认真的过分，梁绮知道秦朝雨没有说谎。
　　梁绮拉着秦朝雨坐回到板凳上，安抚般抚摸了秦朝雨手背几下，她晃晃手中的棉花糖：“怎么想到买这个呀？”
　　“别的小朋友都有。”秦朝雨看向舞台下围观的小孩子：“你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吗。”
　　梁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确实有些孩子的家长手里拿着还未吃完的棉花糖。
　　梁绮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棉花糖触感柔软，入口便化作一缕甜味消失。
　　她一直觉得甜食能让人心情保持愉悦，便将糖又递给秦朝雨：“秦朝雨小朋友，一定也会喜欢棉花糖的，对吧？”
　　秦朝雨挑挑眉，就着梁绮的手吃了一口棉花糖。她似乎很少吃这个，竟然粘在脸上的比吃进嘴里的还多。梁绮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抬手去擦秦朝雨的脸，秦朝雨却握紧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秦朝雨眼中情绪翻涌。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很快又松开了握着梁绮的手。
　　梁绮草草擦了下秦朝雨的脸，又坐正了身子，握着棉花糖发起呆来。
　　“秦叔叔是总裁呀？”她突然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绮想了想道：“好奇而已，不回答也没关系。”
　　“是。”秦朝雨轻描淡写。
　　梁绮心里吃惊了一瞬，又很快释然。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一厢情愿的把秦朝雨当成一个比她有钱的普通人，但想想也知道，像秦朝雨这种出门五百米都要开车，花起钱来毫不心疼，连明星都认识的人，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梁绮默默咬了口棉花糖，感觉有些自卑。
　　秦朝雨是对她很好，可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秦朝雨就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又咬了一口棉花糖。
　　“朝雨……”
　　“我在。怎么了？”
　　“没事。”
　　秦朝雨没有再追问，因为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原本是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渐渐变化，最后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秦朝雨才挂了电话。
　　她站起身来，对不明所以的梁绮说道：“出事了。”

chapter44
　　电话是陆赫打来的。
　　他带陆颜回到陆家之后，陆颜就把自己关在了二楼的屋子里。
　　吃中饭时，陆颜没有下楼。保姆上去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得到回应。
　　陆赫知道陆颜心情不好，独自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饭菜全都凉透了，他也没等到陆颜。人是铁饭是钢，心情不好，更不能饿着肚子。
　　陆赫热了饭菜，端着盘子来到陆颜房门前。
　　他一开始只是轻轻敲门，可反复多次都没有回应之后，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了。
　　仍然没有回应。
　　陆赫慌了神，仍镇定下来，找来了屋子的备用钥匙。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陆颜的行李箱。行李箱斜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洒落一地，胡乱堆叠着。屋子里像被人洗劫过似的，乱得过分。
　　陆赫往前走了没几步，一低头就看到床上放着张纸条。
　　是陆颜留下的，纸是从笔记本上随意扯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潦草：
　　我回家了，不必找我，这里不是我的家。
　　寒风透过大开的窗子吹进来，打在陆赫脸上，陆赫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冰凉的。他走到窗前，静静伫立。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陆赫担忧的脸上，留下淡淡光晕。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虽然依然耀眼，却无法给人带来一丝暖意。
　　三年前，陆颜刚刚被接回陆家。
　　平日里不常联系的父亲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请假回国住些日子。至于原因，陆肖并没有说。陆赫以为是父亲身体不好，心里担心，就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火急火燎的回了家。
　　等他风尘仆仆的赶回家，打开门，陆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剥橙子。
　　屋子里充斥着橙子沁人心脾的清新味道，陆肖见他回来，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微一抬眸，招呼他坐下。
　　陆肖手侧的玻璃盘里已经摞了好些个剥好的橙子，橙子个挤个，却整齐的码放着，一丝不苟。等陆赫坐定，陆肖也已经把手里的橙子剥完了。他把那橙子放进玻璃盘里，然后抬手将玻璃盘推到陆赫面前。
　　见陆赫表情不解，他道：“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橙子了。”
　　陆赫有些受宠若惊：“是，不过我自己来剥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您的。”
　　陆赫从前是爱吃橙子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吃橙子时总会冲妈妈撒娇。他不喜欢吃切开的橙子，非要吃整个儿的。妈妈也不生气，总会仔仔细细帮他剥好，然后递到他的手边，温柔的朝他笑。他妈妈的笑容很美，他便也傻乎乎的笑了。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是他脑中唯一与妈妈的回忆。
　　后来妈妈走了，他便也不怎么吃橙子了。
　　他看着面前的玻璃盘，心里虽然感动陆肖能记得他的喜好，但更多的是忐忑。陆肖从来不会不说原因的就叫他回家，这么突然一定是有大事。
　　他细细打量陆肖一番，见他虽然气色不好，但也并不像是生了大病。家里的产业一直稳定，应该也不会是公司的事情，便问道：“您叫我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肖正拿湿巾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橙皮汁液，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草草的擦完了手。酝酿几秒，这才沉声道：“小赫，你还记得陈娉阿姨吗？”
　　陈娉在他妈妈离开后没多久，就嫁给了陆肖，成了他的后妈。虽然记忆很模糊，但陆赫是记得的。
　　也是从那时起，陆赫离开了从前一直居住着的小房子，搬进了如今这幢别墅中。
　　不过结婚不到一年，陈娉也离开了。陆赫年纪小，看不懂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只知道家里又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陆肖并没有想等陆赫回答。他觉得陈娉离开时陆赫不过四五岁，大概率是不记得的，便接着说：“你陈娉阿姨离开家的时候正怀着孕，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
　　“陈娉性子倔，我去找过她，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回来，我也没有办法。”陆肖看了眼陆赫，目光闪烁，又道：“陈娉前一阵子忽然联系上我，说不想要孩子了，让我去把你妹妹接走。所以，我没跟你商量，就把你妹妹接回来了，这次叫你回来，就是因为这个。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小赫，从前爸爸就只顾着工作，很少关心你，是我对不起你。这一次，又没和你商量就把你妹妹接回来，你……怪我吗？”
　　陆肖平日里沉默寡言，两个人很少交流，此时难得露了些情绪。见他愧疚，陆赫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向放着橙子的玻璃盘，伸手从里面拿了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橙子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遥远记忆中的那样。
　　陆赫道：“当然不怪。”
　　陆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他抬手拍了拍陆赫的肩膀，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只不过陆颜就没有陆赫那么好说话了。
　　她来了不过几天，就已经离家出走好几次，虽然每一次都被陆肖找回来，但下次还会继续。
　　陆颜年纪小，但脾气大，性格和陈娉年轻时很像。一碰就炸，像个刺猬。离家出走走不掉，陆颜就闹绝食，这一闹就是三天，陆肖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她送她回去找陈娉。
　　陆赫并没有跟去，只知道回来时，陆颜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蹶不振，从此以后再也没说过找陈娉这件事。
　　陆赫后来向当时开车的司机打听，才知道陆颜刚到家门口，正碰上晾晒衣服的陈娉。
　　陆颜流着眼泪跑过去，谁料陈娉见了她，却脸色大变，对着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说话狠毒至极，句句都像尖锐的刀子，仿佛看见的是仇人，而不是亲生女儿。
　　陆颜这才知道，陈娉是真的不想要她，所以才把她推给了从未见过的父亲。
　　陆颜回了陆家以后，不再吵着回家，却也不和父亲哥哥亲近。面对陆肖时，她的脾气更加难以自抑，日子这样凑活着过了几年，终于在一次争吵后，陆颜又离家出走了。
　　这一次陆肖确实是气到了，也确实是心力交瘁。他知道即使自己亲自去找，结果也不会更好，便让陆赫去找了。陆赫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这才在东笠那儿找到陆颜。
　　没想到他才把陆颜带回家不到半天，陆颜又消失了。
　　陆颜说要回家，可家，不就在这里吗？
　　陆赫缓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拨通了东笠的电话，确认陆颜没有回去找她之后，又给秦朝雨打了电话。
　　有事找秦朝雨商量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虽然长大之后陆赫改了许多，但还是下意识想到秦朝雨。
　　秦朝雨很快就载着梁绮来了，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去陆颜原本居住的北沿市寻找。
　　陆赫一直在国外学习，家里没事的话，每年就回来一次，而且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就会离开。陆颜敏感易怒，和他也不亲近，平日里他们几乎没有交谈过什么。陆赫虽然知道陆颜是从北沿市被接来的，但具体的住址在哪儿是一无所知。
　　“就我们几个人，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秦朝雨道。
　　“不如我问问拼字群里有没有住在北沿市的小伙伴吧，人多力量大。”梁绮提议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陆赫，你觉得呢？”秦朝雨看向陆赫。
　　“那就麻烦了，谢谢梁小姐。”
　　“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问问陆叔陆颜之前到底住哪儿吧。”秦朝雨补充道。
　　陆赫强颜欢笑道：“是的，我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但是没打通，他这几天在出差，晚点我再打一下试试。”
　　梁绮那边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群里北沿市的倒是不少，很快唧唧喳喳说个不停，都说会帮梁绮留意，但是需要一张照片。可梁绮手里哪有陆颜的照片，询问了一下陆赫，发现陆赫手里也没有照片之后，她只能大概描述了一下陆颜的长相。
　　虽然没有照片大大增加了寻人难度，但是有人帮着找总比没有强。
　　关了群聊，梁绮突然想起徐嘉艺家是北沿市的，就顺手发了消息问她。徐嘉艺上学时就和梁绮关系不错，更别说上次梁绮帮了她的忙，她还没好好报答，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不过最近正赶上双十二，她是个职业主播，这几天比较忙。
　　她让梁绮来了北沿市报一下位置给她，等她得空就去找梁绮。
　　“你叫东笠了吗？”秦朝雨问陆赫。
　　“……这不太好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情最好说开，不然陆颜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东笠心里也不好受。当然，来或不来，决定权在她。”
　　秦朝雨起身，轻轻拍了下梁绮的肩膀：“事不宜迟，我和梁绮先出发了。”
　　陆赫点点头，犹豫片刻，终于是拨通了东笠的电话。
　　梁绮趴在车窗边，有些出神的望着外面的景色。秦朝雨正专心致志的开着车，神色一丝不苟。梁绮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秦朝雨：“明天还要上班呢，公司那边……”
　　“不用担心这些小事。”秦朝雨没转头，只是淡淡道。
　　梁绮哦了一声，便放了心。她又把头转回窗外，过了几秒，又转回来望向秦朝雨。反反复复好几次，秦朝雨这才看向她，目光带着问询：“怎么了？”

chapter45
　　是红灯。
　　汽车一排排整齐的停好，齐齐亮起尾灯，等待着红灯的秒数结束。
　　四目相对，梁绮一张脸憋得通红，转过脸去飞速摇头。她低头看着自己交缠的手，又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秦朝雨。
　　这次秦朝雨却离她很近，两人呼吸交错，秦朝雨的呼吸很缓，一下下轻轻扫过梁绮有些发热的脸颊。梁绮大脑宕机了一瞬，只感觉心跳快的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很快反应过来，艰难的抬起手，想把秦朝雨推得远一些。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几秒，秦朝雨却轻咳了一声，自己退开了。
　　车子又被启动，周围的车辆也行动起来。
　　好在秦朝雨没再追问什么，梁绮松了口气。
　　开了许久的车，周遭的景色变了又变，两人终于到达了北沿市。北沿市比东崖市更加寒冷一些，这里临海，空气湿冷。
　　梁绮和秦朝雨漫无目的的找了许久，也没有陆颜的半点消息。陆赫那边还没有打通电话，又天色渐晚，几个人就约好在星程酒店碰面。
　　寒风打来，又冷又潮，刚下车的梁绮不太适应，抑制不住的抖了三抖。
　　她刚打了个喷嚏，脖子上就被裹上了厚厚的围巾。
　　那围巾上还带着秦朝雨的体温和香气，温暖极了。
　　梁绮虽然感动，但也担心秦朝雨会受风。她抬手拉了一下围巾，想把围巾还回去：“我还好，你不要突然摘掉围巾，很容易生病的。”
　　“没事。”
　　秦朝雨把围巾掖好，又贴心的把梁绮卡在围巾里的长发轻轻顺出来：“我不是很怕冷。”
　　胡说。
　　梁绮心想。
　　刚才她不小心碰到秦朝雨的手，分明是冰凉的。
　　围巾还不回去，梁绮便鼓起勇气抓起了秦朝雨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秦朝雨一怔，却没有拒绝，只是笑了一下。
　　秦朝雨的手确实太冰了，像冰块一样。梁绮有些心疼，只是握着还不行，手轻轻揉搓了几下秦朝雨的手，这才让这冰冷的手有了些温度。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
　　东笠穿着一身黑，静静的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只是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陆赫在她身旁不远处，神情有些拘谨和愧疚。看到梁绮她们，陆赫上前一步道：“小雨，梁小姐，辛苦了。我订好了房间，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他注意到两人亲昵的姿势，语气不由得带了些羡慕的意味：“你们关系真好。”
　　“当然。”秦朝雨肯定道。
　　梁绮下意识看了眼秦朝雨，心里既开心又酸涩。她其实很羡慕陆赫，从小就认识秦朝雨。如果她和秦朝雨是青梅竹马的话，该有多好呀。
　　可惜她不是。
　　陆赫定了四间房，众人吃完饭后，就都先回房间了。
　　酒店的大床房柔软而舒适。
　　梁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扯过一旁秦朝雨的围巾，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的坐起来，将围巾叠好，放在床头。
　　屋内的灯光很明亮，空气却安静的过分。
　　她来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
　　月光照射进来，混着城市绚丽的霓虹灯光，落在梁绮清透的眸子里。她俯瞰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将她心中莫名的压抑感驱赶了些许。
　　她突然想下楼散散步。
　　梁绮穿好外套，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
　　秦朝雨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她拔了房卡，悄悄的关上了门。刚转过身，就和一个人撞了一下。梁绮吓了一跳，却没发出声音。
　　定睛一看，那人原来是住在对门的东笠。
　　东笠的房门还没掩上，似乎也是刚刚出门。梁绮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轻声道：“好巧啊。”
　　“你要干什么去？”东笠关上房门，又走回到梁绮身边。
　　“呃，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你呢？”
　　“和你一样。”东笠歪歪头，又道：“一起，可以吗？”
　　“当然。”梁绮连忙点头，冲着东笠笑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天气又寒冷，路上的行人稀少。两个人并肩走着，路灯暖黄的光投落下来，算是寒冷冬日里的一分慰藉。
　　两个人沉默的走着。
　　虽然东笠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就关系来说，两人实在谈不上太熟。梁绮又是个冷场王，实在想不出能和东笠谈什么话题。她和秦朝雨在一起时，有时虽然也不说话，但就算是静静呆着，也感觉自然舒适。
　　可东笠不一样，和东笠待在一起不说话的话，总感觉有些尴尬。
　　梁绮双手揣进兜里，把自己缩的更紧了。
　　她哈了一口气，看着因受冷而成的白雾在空气里消散，又不自觉地哈了一口。
　　“梁绮。”东笠突然叫她。
　　“啊，什么事儿？”梁绮停止蠢蠢的动作，转头看向东笠。
　　东笠清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凝视了梁绮几秒，才道：“你和若娴，关系很好吧。”
　　“我和若娴之前是网友来着，前不久才在现实生活中见面的。”梁绮眨眨眼：“东笠……是什么时候认识若娴的？感觉你们两个好像挺熟的。”
　　虽然梁绮说的是感觉好像很熟，但一想起她当时看到的二人相拥互诉衷情的场景，梁绮只能感叹，这两人岂止是很熟，简直是太熟了。
　　“我和她，是大学同学。”东笠浅浅的笑了下：“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傻乎乎的，又很热情，所以人缘很好。我不太爱交朋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我搭话。”
　　梁绮搓搓手，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她看着东笠，东笠正望着漆黑的夜空。
　　月朗星稀，东笠接着说道：
　　“起初，我很不适应，不太习惯别人进入我的世界。可是，若娴是个执着的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我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若娴，像个小太阳，和她在一起，总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若娴，有时候调皮的可爱，孩子心性。她总是笑着，撒着娇，好像从来不会难过。我们在一个炎热的日子，收养了一只小狗，给它起名叫做夏天。就是你见过的那只白色萨摩耶。”
　　“后来……”东笠苦笑了一下。
　　“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啊。”
　　听她这么说，再结合之前东笠和陈若娴互诉衷肠时所说的那些话，梁绮大抵明白了。
　　后来，陈若娴喜欢上了东笠。但是陈若娴没有表白的勇气，又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也害怕被东笠厌恶，就悄悄的退出了东笠的世界。
　　只不过她没想到，东笠也是喜欢她的。
　　见到东笠这幅样子，梁绮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去做。
　　东笠垂了头：“梁绮，你有喜欢的人吗？”
　　梁绮怔了一下，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庞。
　　那人的桃花眼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鼻梁高挺，肤白若雪，正冲着她温柔的笑。
　　“……有啊。只不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梁绮闷闷道。
　　“你有表白吗？”
　　梁绮摇摇头。
　　“梁绮。”东笠突然抬手，在梁绮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她凝视着梁绮的脸：“人生在世几十年，爱情又能遇到几次呢，勇敢一些。”
　　“……可我的勇敢只能换回来失败。”
　　梁绮的眼眶有些酸涩，声音也有些抖，她还是努力抑制了一下：“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人，连棵花都养不活。”
　　“我有时候骂自己，觉得自己很怂，觉得自己很讨人厌……小时候还一腔孤勇，越长大，越是不如以前，简直就是一个大怂包。”梁绮扯出一个微笑：“你看，我这么没用，我凭什么让别人喜欢我呀，我甚至，自己都讨厌自己。”
　　“你何必这么想。”东笠的眼神变得复杂。
　　“事实就是这样嘛。”梁绮又把两只手揣回口袋，垂了眸子：“她就像天上皎洁的月，我不过凡尘的一粒沙子，何德何能。能够在她身边有一席之地，已经很好了。”
　　“对不起啊，自顾自倒苦水。”
　　“你真的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吗？”东笠问她。
　　“……说不定呢。”
　　“梁绮，人不会总失败，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东笠的声音轻柔了起来：“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世界上也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你。只因为你是你，就已经是独特本身了，不是吗？”
　　梁绮恍惚的想到，记忆中，秦朝雨也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你是在为她的事情而伤心难过，那大可不必。在她的人生里，你可能只是过路人。但在你的人生里，你可一直是主角。”
　　寒风吹来，吹乱了二人的发丝，把梁绮的鼻头都吹红了。
　　她突然很想秦朝雨，虽然两个人只分开了没一会儿，可此刻思念却翻涌肆虐。
　　东笠率先停了脚步：“回去吧。”
　　梁绮点点头，迈出几步，又道:“谢谢你，东笠。”
　　东笠只是摇头:“我也该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交谈，梁绮倒也没再觉得尴尬。
　　两个人坐着电梯上了楼，到了房门口，梁绮和东笠告了别。
　　见东笠的门已经关上，梁绮这才拿出房卡，刚刚打开门还没走进去，隔壁秦朝雨的门却开了。
　　梁绮心脏狂跳，仍镇定的露出个微笑，只是有些不自然：“……朝雨。”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暧昧，梁绮有些看不清秦朝雨的表情。
　　秦朝雨没有说话，连房卡也没有拔，直接拉上自己的房门，朝着梁绮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逐渐靠近，最后在梁绮的耳边响起：“……我很担心你。”

chapter46
　　梁绮还没回答，就感觉秦朝雨搂着她往屋里一带，随即关上了门。
　　屋里一片黑暗，梁绮摸索着想把房卡插上，秦朝雨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两人磕磕绊绊，最后摔在床上。
　　秦朝雨的鼻尖微凉，身上还带着些寒冬清冷的气息。她紧紧的抱着梁绮，呼吸都打在梁绮脸上，炽热滚烫。
　　“你……出去找我了？”梁绮一只手搭在秦朝雨身上，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秦朝雨顺滑的头发。头发很冰，似乎在外面待了很久。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担心你，只能出去找你了。”
　　梁绮这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手机，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感受到秦朝雨的拥抱越发紧了，梁绮的一张脸都憋红，她咽了下口水：“刚才，你是不是忘记拔房卡了？”
　　“没忘记。”秦朝雨闭上眼睛：“故意的。”
　　“为什么？”
　　“平时都一起睡，不习惯一个人睡。”
　　梁绮：“……”
　　屋子里十分漆黑，只有窗帘缝透出一点微光。梁绮什么也看不清，她抬手推了推抱着她的秦朝雨：“你先起来，我把房卡插上，太黑了。”
　　可秦朝雨没有回应。
　　“……朝雨？”梁绮又唤了一声，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
　　梁绮怔了几秒，抬起手缓缓抚上秦朝雨的脸庞。
　　抚过她的眉眼，抚过她的鼻梁，每触碰一下，梁绮就感觉心跳快了一分。
　　“秦朝雨……”梁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
　　“我……”
　　梁绮“我”了半天，还是没有下文。
　　她望着漆黑的空气，感觉到自己难以思考。思绪像是个打结的毛线球，胡乱的缠在一起。她到底……想对秦朝雨说些什么呢？她在心里问自己。
　　纵使梁绮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纵使她心知肚明，纵使这句倾诉真心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可脑海中却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阻止着她，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能够承受吗？即使此刻秦朝雨听不见她说的话，就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表达心意吗？
　　空气重新寂静下来，梁绮也阖了眼眸。
　　“我什么？”安静的空气被这声音打破，原本“睡着”的秦朝雨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梁绮吓了一跳，猛地挣开秦朝雨坐了起来，语气慌张：“你没睡呀？”
　　“嗯。”秦朝雨道。
　　“你……”梁绮无话可说。
　　叹了口气，她摸索着下床，插上了房卡。
　　昏暗的空间瞬间被明亮的灯光照亮，梁绮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能完全睁开眼睛。秦朝雨也坐了起来，正望着她。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色泛白，有点蔫蔫的。
　　“怎么了？不舒服？”梁绮走到她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困。”秦朝雨言简意赅。
　　“先洗漱吧，洗漱完就睡觉。”
　　两个人洗漱完，关了灯，又重新躺回床上。
　　秦朝雨也许是真困了，很快就睡着了。可听着身旁秦朝雨平稳的呼吸声，梁绮却感觉自己失眠了。
　　后半夜，梁绮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噩梦。
　　是风。
　　呼啸而过，像锋利的刀子，狠狠打在她的脸侧。
　　梦里她和一个穿着红色古代嫁衣的女人牵着手奔跑着。
　　四周的景色飞快掠过，虽然是梦，但在梦里，她却感觉自己焦虑极了。奔跑的过程中，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和那女人分开来。她四处寻找，心中越发焦急。等她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山崖下。
　　狂风呼啸，她怀里躺着一个人。
　　她低头，发现那人正是身着火红嫁衣的女人。那女人满身是血，身上的红色嫁衣被血浸湿，越发妖冶。
　　她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脸，她惊恐万分，甚至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女人。那女人竟然是，秦朝雨——
　　梁绮猛地坐起身来，额头上惊出了许多汗。
　　心跳如擂。
　　她稳了下呼吸，环顾四周，发现还是在酒店里，终于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去摸身旁的秦朝雨，手很快就碰到了秦朝雨的脸颊。摸着秦朝雨温热光滑的脸蛋，梁绮终于放下了心。她轻轻躺下，搂住秦朝雨纤细的腰肢，这才又睡着了。
　　清晨，一行人又出发去寻找陆颜。
　　昨天陆赫打陆肖的电话没有打通，于是他联系到了陆肖的助理。当年接陆颜回家时陆肖的助理也跟着一同去了，他的工作记录上也许有陆颜家的地址。
　　陆赫原本不抱大大希望。毕竟时间过去比较久了，有关这件事的工作记录不一定还在。就算工作记录还在，估计也淹没在成山的文件里，哪是那么好找的。但他没想到陆肖的助理效率竟然很快，天刚亮就把陆颜原本居住的地址发了过来。
　　他终于不再是无头的苍蝇，有了确定的方向。原本压在他心上的无形的压力，似乎也随着这个线索的到来，减轻了一些。
　　徐嘉艺从百忙之中抽了身，一大早就等在了酒店一楼大厅里。天冷，她穿了件浅灰棉服，又戴了个针织帽子。梁绮她们下来时，她正窝在大厅的沙发上刷微博。
　　人都聚齐，众人便正式出发了。
　　一路跟着导航的提示音前进，穿梭过拥挤车流，高楼大厦。从繁华热闹到一片寂静，渐渐的，周遭环境变得萧瑟起来。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子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破败的旧楼房乌泱泱的挤在一起，墙面许久没有粉饰，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是这座光鲜城市中的异类。有些楼的墙皮掉的七零八落，楼道口外面除了和风而起的尘土，还胡乱码着着些破旧的砖头。砖头也许是堆得太久，砖堆上面甚至生了些杂草。
　　冬日里这些草都变得枯黄，毫无生机可言。
　　楼上有人支了架子晾晒衣服，冬日太冷，衣服凝了冰霜，变得硬邦邦的，在寒风的吹动中微微晃动。
　　楼里楼外都甚少有行人，梁绮下了车，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徐嘉艺通宵直播了一夜，原本就顶了双大大的黑眼圈。此刻才反应过来似的，使劲儿搓了搓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几个人跟着导航来到了一座楼前，沿着落满尘土的楼梯爬上三楼。
　　三楼总共就两户，一户房门是绿色的铁门，门上的绿漆掉的斑驳。另一户也是铁门，只不过刷了原木色的油漆。这门虽然也旧，油漆却没有脱落太多，看起来是时常维护。那门上还贴着个福字贴，褪了色，落了灰，似乎贴了很久了。
　　这便是陆颜原来的家。
　　陆赫抬手敲了房门。
　　他起初敲得很轻，没有人应，他便加大了些力度，又敲了几声。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中回荡了几秒，很快就消散了。可门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陆赫下意识回头望向秦朝雨，秦朝雨秀眉微蹙，眼神示意陆赫继续敲门。
　　他便又敲了一会儿，中途也喊了几次陆颜的名字，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原本消散了些的紧张感重新萦绕在陆赫心头，他的脑中闪过很多不好的想法。
　　陆颜没有回这里，又能去哪里呢？难道她根本就没有回到北沿市，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她所说的家，压根不是这里。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秦朝雨道：“家里也许只是暂时没人，别想太多。”
　　“是啊，也许只是和妈妈一起出门买菜了。”梁绮跟着安慰道。
　　东笠没说话，神情依然冷淡。徐嘉艺却抬手指了指隔壁那扇绿色铁门：“远亲不如近邻，不如问问邻居吧，邻居兴许知道些什么。”
　　陆赫觉得徐嘉艺说的有道理，便大步流星的来到那门前，抬手扣响了铁门。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打开，震得墙皮都落了几片。众人还没来及看清来人的样貌，就被那人大吼一番：“有完没完，说了多少遍了，老子根本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敲敲敲，就知道敲！”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矮胖，眼皮有些无神的垂着，语气却凶得很。
　　中年男人吼完，才发现门口站着好些人，便一怔。
　　见陆赫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刚才凶恶的气势霎时去了一半，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扫扫陆赫身后，讪笑道：“误会哈，误会。我还以为是那个烦人鬼呢。小兄弟可以啊，身边跟着四个漂亮妹子，人生赢家啊。”
　　陆赫皱了眉，似乎有些不悦他的说法。但有求于人，还是尽量温和道：“请问一下，这两天有没有个小姑娘来过这里？”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有啊，昨天下午前前后后敲了我的门好几次，给我烦的够呛。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我早揍她了。”
　　陆赫抬手抓了那男人的肩膀，直把他吓得够呛，赶紧道：“你干嘛？”
　　“她去哪儿了？那个小姑娘。”
　　“我哪知道，我骂了她几句，她就走了。”
　　陆赫松了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原本沉默的东笠眼神也变得犀利，直把中年男人盯得赶紧往屋里退了一步，他嘴里低骂着神经病等一类词汇，作势要关门。只不过门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陆赫抵住了：“那您认识您隔壁的邻居吗？她叫陈娉。”
　　“什么陈娉？我在这儿住挺久的了，没听过这个人。而且我租房子的时候，房东和我说过隔壁没人，是空房子。”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干嘛？”

chapter47
　　陆赫低头确认了下地址，地址并没有出错，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陈娉早就搬走了？陆颜应该也是和他一样敲了门，但没人应，这才敲了邻居的门。
　　徐嘉艺偷偷撞了下梁绮的胳膊，迷惑道：“陈娉是谁啊？”
　　梁绮悄声道：“是陆颜的妈妈。”
　　“陆颜的妈妈？陆颜和陆赫不是一个妈妈？”徐嘉艺抬手挡住自己嘴巴，脸上略显吃惊，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吧，这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见梁绮点头，徐嘉艺看了眼陆赫，只不过眼神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这么说来，陆赫真是个好哥哥。”
　　她似乎又想到什么，想和梁绮说，可刚一转头，就被秦朝雨的冷漠的眼神盯得抖了抖。徐嘉艺缩了缩头，朝秦朝雨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梁绮见徐嘉艺表情奇怪，也朝着秦朝雨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梁绮愣了一下，很快不好意思的别开了脸。
　　秦朝雨又望向那个脸色不佳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把房东的电话给我们一下。”
　　中年男人原本就憋着火，此刻语气更加不善：“你们大早上跑来一顿乱敲门吵老子睡觉就算了，现在是想怎么着？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不讲道理啊？！”
　　梁绮赶紧安抚他：“真对不起，实在是麻烦您了，您别生气，我们实在是着急才这样莽撞的。”
　　徐嘉艺也不再像个鹌鹑一样缩着了，上前一步，露出个诚恳又可怜兮兮的表情：
　　“您就行行好吧，我家妹妹年纪轻轻，叛逆不懂事。因为一些小事就闹脾气离家出走，家里人实在担心的不得了，马不停蹄出来找了。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实在是担心的寝食难安啊。”
　　见男人似乎不为所动，徐嘉艺的表情更加楚楚可怜，仿佛马上要潸然泪下。
　　她伸手拉了把陆赫的胳膊，抽了两下鼻子：“这位是我们大哥，您看看，大好男儿，都愁瘦了。您再看看我，这么大的黑眼圈子，想着妹妹在外流落，心神不宁，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中年男人还是皱眉，狐疑道：“真的假的？”
　　“保真。”徐嘉艺一边说，一边朝梁绮使了个颜色：“对吧，绮绮妹妹。”
　　梁绮赶紧道：“是的，是的。”
　　见那男人还在思考，徐嘉艺撒娇道：“求求您啦，您看您这么帅气，一定也貌如其人，很心善吧。”
　　中年人叹了口气，终于答应：“行，你们等会儿。”
　　“谢谢大哥！大哥您真是个绝世好人。”徐嘉艺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她抬手偷偷拍了下走神的陆赫，见陆赫望过来，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面前的门关上了几秒，又打开来，中年男人从门缝里递了张纸条出来：“事先说好，不管能不能找到你们妹妹，都不许再来烦我了。我不认识什么陈娉，这里也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别再来扰我清净。”
　　“好嘞好嘞。”徐嘉艺接过纸条，满口答应。
　　纸条刚一到手，中年男人就避之不及的关上了门。
　　虽然没在陆颜的旧家找到陆颜，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但到底是没找到人，气氛还是有些压抑。
　　一行人下了楼，陆赫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忙音，就被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哪位？”
　　“您好，我叫陆赫，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还记得您之前有个叫做陈娉的租客吗？”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才道：“……记得。”
　　“那您知道陈娉现在的住址吗？或者手机号码也可以。”
　　电话那边再度沉默，那女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语气有些犹疑：“你是陈娉什么人？”
　　“我是她……”陆赫顿了顿：“我是她儿子。”
　　“儿子？陈娉没有儿子啊？”那女人喃喃几声，恍然大悟道：“噢，你说你姓陆是吧，那我知道了……你爸爸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陆赫皱了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的情绪。
　　那女人见他真的毫不知情，更犹豫了，开始含糊其辞。陆赫察觉这背后可能有隐情，便追问道：“您怎么认识我爸爸？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女人似乎在纠结，思考了一阵，她才缓缓道：“陈娉已经去世好久了……”
　　陆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不由得都有些颤抖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你爸爸把陈娉的女儿，也就是你妹妹陆颜接走后，没过多久陈娉就进了医院。她起初没有通知我，等我得到消息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人已经瘦的脱相，医生和我说，她是癌症晚期，治愈希望不大。”
　　“她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不想治了，坚持要回家。不论我怎么劝，都没有用，还是出院了。在家里没过半年，人就……”
　　“陈娉一直租着我的房子，从陆颜出生起她就住在这儿，我们也算是朋友。虽然彼此不算知根知底，但也算是谈得来。她平时忙着赚钱养家，早出晚归，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我和她聊两句。她去世后，我去收拾她的遗物，看见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个电话簿，很旧了，纸都被磨的起毛，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你爸爸的号码。”
　　“我打电话通知了你爸爸，他来办了陈娉的后事，把陈娉无数不多的遗物带走了。陈娉生前租住的房子，到现在我也没有再外租，也很少去，怕想起伤心事。”
　　那女人说到动情处，喉咙哽了一下，叹道：“她的命是真的苦啊，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女儿长大，就连生病了都不愿意和你爸爸说。本来不至于此的，她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活得再苦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如果她能把这事告诉你爸爸，我想她现在也许还活着。她这个人就是倔，就是倔啊……”
　　陆赫心里五味杂陈，但斯人已逝，他安慰道：“您别难过，陈娉阿姨一定也不想看到您伤心的。”
　　“你突然找陈娉，是有什么事吗？陆颜过得怎么样？你们相处的好吗？”那女人吸了下鼻子，把激动的情绪压了压：“她这个小丫头，性格和陈娉很像，有时候是太倔了些。不过她是个好孩子，很善良，就是有些自尊心太强了，也不太会说话，辛苦你多包容她。”
　　“她……”陆赫顿了一秒：“她很懂事，很乖。我们相处的很好。”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陈娉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赫又客套安慰几句，这才挂断电话。他神色黯了黯，手臂垂在身侧，有些无力。接着，他叹了口气，直直的看向秦朝雨。
　　“怎么了？”秦朝雨问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
　　“没问到线索吗？”徐嘉艺目光疑惑。
　　“不，知道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陆颜可能不会来这里了。”
　　梁绮察觉到陆赫的神情似乎有些忧伤，就扯了把还欲追问的徐嘉艺，冲她摇了摇头。东笠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无功而返，便又开始了大海捞针式的无方向寻找。
　　徐嘉艺本来提议张贴寻人启事，但陆赫手里没有陆颜照片就算了，他甚至不知道陆颜离开家时到底穿的什么样的衣服，徐嘉艺彻底没了辙。
　　好在北沿市面积并不大，沿着陆颜旧家向外延伸，几个人划了几片区域，分开去寻找。
　　梁绮和秦朝雨被划在了北沿市最热闹的商业街，陆赫在离陆颜旧家不远的地方搜寻，东笠和徐嘉艺分别去了北沿市的火车站和汽车站。
　　商业街四处都张贴着促销打折的海报。相比起别的日子，今天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尤其到了下午五六点钟，天渐渐黑了，工作的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好几次挤得梁绮快要摔倒。
　　她跟秦朝雨原本是并肩走的，但是人太多，一不留神就被挤散了。她本来就近视，虽然有灯光照着，但天毕竟黑了，看什么都有些朦胧模糊，稍远些的人脸上都像罩了层薄薄的雾，难以分辨。
　　梁绮一时之间乱了方向，踉踉跄跄的停下脚步，神色带了些迷茫。
　　她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身旁路过的每一个人，入眼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心情不由得急躁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边打开通讯录想给秦朝雨打电话，一边扫着人群。可突然之间，梁绮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怔在了原地。
　　四周行人的步伐似乎都变缓，像是开了0.5倍速，人声也变得模糊。黑压压的人群里，却有一束光落下，照亮了那空间。在那光中，有个身材纤细的女人静静站着，目光望着梁绮，她明明在微笑，面上却无端带了些忧伤。
　　她像悬崖峭壁上的一朵雪莲，气质清冷出尘。
　　虽然只见过一次，梁绮还是认了出来。
　　是云晓。
　　梁绮下意识想向她招招手，可在她抬手的瞬间，那光却骤然消失了。
　　行人的步伐又恢复正常，热闹的人声也充盈在梁绮耳边。云晓的消失悄无声息，一切仿佛海市蜃楼梦一场。

chapter48
　　刚才难不成是出现幻觉了？
　　梁绮的手僵在半路，还没来及细想，就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了。力道很紧，梁绮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见是秦朝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对不起，刚才走的太急了。”秦朝雨额头冒了些细密的汗，呼吸有些不稳。
　　她望着秦朝雨的脸，不由得呆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摇摇头，伸手轻轻擦了下秦朝雨额头上的汗水：“不用那么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秦朝雨却揉揉她的发顶，声音轻缓：“在我这里，你就是个小孩子。”
　　梁绮不敢再看秦朝雨了，心情没来由的有些低落。秦朝雨握着她胳膊的手松开，接着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秦朝雨的手很冰，语调却很温柔：“小朋友就是要牵着手走路，才不会走丢。可以吗？梁绮小朋友。”
　　灯光落在秦朝雨身侧，描绘了她的身形轮廓。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醉人的微光，看向梁绮的目光真诚又自然。梁绮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秦朝雨的手收紧了些，梁绮也下意识握紧了秦朝雨的手，两人又重新前进起来。
　　这一次，梁绮没有像上次牵手一样感到紧张。
　　虽然周围人山人海，但她的心情却平静下来，只是偶有微风吹过，把她的心海吹出阵阵涟漪。
　　行人越发多了，道路也越发拥挤，可梁绮知道，这次她们不会走散了。
　　“朝雨，我们会是一辈子好朋友吗？”梁绮突然问。
　　秦朝雨停了脚步，回头看向梁绮，反问道；“你想吗？”
　　梁绮立马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然后又纠结似的抬手挠挠脸，最终不好意思的错过脸去。她的手不知所措的揉搓着自己的衣摆，心里责怪自己话多。
　　秦朝雨微微低头，捏了捏梁绮的脸颊，见她抬头望自己，才道：“梁绮，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商业街夜市摆摊儿的小商贩不少，商品琳琅满目，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五颜六色的灯光胡乱交映着，显得有些迷幻。
　　陈若娴似乎被光晃了眼，步履缓慢。她身旁走着个年轻女人，比陈若娴高些，身材修长，剪着个利落的短发，不怕冷似的穿着个黑色皮外套。
　　和沉默忧愁的陈若娴不同，短发女孩脚步轻盈欢快，喋喋不休：“若娴怎么是一个人来的？我还以为你和沐祁一起来呢。难道是特意来看我的吗？上次让你给我当一下导游逛逛东崖市，你都不愿意，和你聊天你也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东崖市没什么好玩的。”陈若娴打断了还欲说话的薛佳：“你觉得……陆颜有可能来这儿？”
　　梁绮在群里发消息寻求帮助那天，陈若娴其实并没有看到。原本她还是看群消息的，不过那是因为秦朝雨特意嘱咐过她。后来她发现并没有看的必要，渐渐的就随缘了。
　　她不喜欢有太多消息提醒，早早的就把群设置为了免打扰。
　　那天她躺在床上发呆，脑中东笠的影子挥之不去。
　　她不是没想过和东笠会有相遇的一天，只是她觉得概率太低太低，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两个人遇见已经是有天大的缘分了，更何况她还故意躲着东笠。
　　她还是喜欢东笠的，她心里明白。
　　纵使她再抗拒，可她见到东笠时，内心的悸动不是假的。她是这段感情的逃兵，她是没有用的怂包。两个人分别的时间太久太久，东笠真的一直在等她吗？
　　她想起那个哭着问东笠说是不是不要她的女孩儿，更是心颤。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虽然她当时催着东笠去追那女孩儿时，东笠的表情不太情愿。但她仍是不确定，自己在东笠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陈若娴刚翻了个身，就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薛佳）：若娴，你也会来北沿市吗？
　　陈若娴心里迷惑，不知道薛佳为什么给自己发这种消息。
　　上次作者聚会过后，薛佳隔三差五就给她分享一些搞笑段子和视频。她其实不太喜欢别人打扰她的生活，但出于礼貌，也会回个表情包。薛佳感觉到她的冷淡之后，已经好一阵子没给她发消息了。
　　陈若娴刚想询问，就见薛佳又发了一条。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薛佳）：上次看你和沐祁关系很好，应该是现实中的朋友吧。你要是也来北沿市，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找人。够义气吧！
　　陈若娴更蒙了。找哪门子人？找谁？
　　她点开消息早已经99+的群聊，见群里铺天盖地的都是说可以帮忙和问询事情详情的。她往上翻找，终于看到了梁绮最初的那一条。
　　黑暗势力【百合】沐祁：群里有住在北沿市的小伙伴吗？我有个朋友出了些问题离家出走了，可能去了北沿市，大家能帮忙一起找找吗？
　　哪个朋友离家出走？
　　她再往下翻，就看到了梁绮对失踪那人的外貌描述。梁绮好歹是个写小说的，写的还算具体。陈若娴心里隐约觉得，失踪的那个人，就是昨晚哭着离开的那个女孩儿。尤其在梁绮说了那女孩儿的名字后，陈若娴更确定了。
　　陆颜。
　　东笠当时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陈若娴翻身坐了起来，表情有些不安。
　　难道昨晚东笠没有追到陆颜？
　　还没容她再深想，手机又震了一下。
　　颜值担当【不限】我可能是个假人（薛佳）：若娴到底来不来呀，若娴理理我嘛。
　　东笠应该也会去找陆颜吧。陈若娴垂了眸子，神情纠结。这事多少和她相关，她心里想去帮忙找陆颜，却怕遇到东笠。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两个人搁置多年的感情，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东笠。
　　可她最终还是给薛佳回了个“来”。
　　薛佳到汽车站接了陈若娴，因为时间不早了，先休息了一夜才开始寻找。
　　薛佳这一天带她跑了好些地方，直到黄昏，才来了这条商业街。这里人多热闹，漂亮繁华，陈若娴逛了好几圈，意识到有些不对。因为薛佳不像带着她来找人的，倒像是来逛街的。
　　“这条街是市里最繁华的地段了，小姑娘都爱来这儿玩，吃的喝的都多，就算是离家出走，难道就不想逛逛街吗？”薛佳朝陈若娴歪了下头，露出不符合酷炫外表的可爱笑容：“况且，咱们都找了一天了，也不能总绷着，容易出问题，适当的放松一下也好，不是吗？”
　　陈若娴叹了口气：“并没有这个心情。”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薛佳站正了，抿抿嘴唇：“怎么说也不是个小孩子，也许是和家里关系不好才走的，说不定人家根本不想让别人找她呢。我们可能就是吃力不讨好，何必那么努力啊。”
　　陈若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薛佳见她有点恼了，追在陈若娴身后，边走边道：“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啊。这不是安慰你呢吗！若娴，等等我。哎呀，等等我呀！”
　　陈若娴放缓了脚步，叹气道：“你没错，你抽时间出来帮忙，我不该怪你，都是我的错。谢谢你陪我找了一天，到此为止吧，你赶紧回家吧。”
　　薛佳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话就生分了啊，刚才我确实是口不择言了，原谅我吧，我保证乖乖的和你一起找人，你别赶我走成吗？”
　　薛佳抬手想去拉陈若娴的胳膊，陈若娴却好像看见什么似的，急急地推了薛佳一把，两个人躲在一辆小吃车后面。陈若娴表情有些紧张，薛佳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陈若娴才松了口气，从小吃车的阴影里走出来。
　　“怎么了？你看见谁了？”薛佳问她。
　　“没什么。”陈若娴摇摇头。
　　刚才，陈若娴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秦朝雨和梁绮。
　　陆颜失踪这事怎么说也和自己有关，连毫无关系的秦朝雨都来了，却没有人专程告诉她。陈若娴有点吃不准秦朝雨的想法，看见她下意识就是躲。
　　“我们走吧，在这儿找了好久了，陆颜应该不在这儿。”陈若娴怕再遇到秦朝雨她们，便道。
　　薛佳见陈若娴不生气搭理她了，也学乖了，不再多问，只点点头，就带着陈若娴离开了。
　　天黑的很快。稍晚些时，一行人又重新聚到了酒店。
　　因为双十二的缘故，徐嘉艺晚上还有直播，就没有来酒店，只是跟梁绮发了消息说明了一下。徐嘉艺那边和她们一样，都是毫无所获。
　　陆肖给陆赫回了电话，问他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电话那头陆肖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陆赫心疼他，就没敢告诉他陆颜的事情，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一下。
　　可一直找不到陆颜，陆赫的心情更加糟糕，愁容满面的蜷在凳子上，没有一点精神。
　　北沿市的冬天很冷，寒风呼啸，让人遍体生寒。他很难想象，无依无靠的陆颜怎么靠自己生存下去。时间拖得越久，他心里越恐慌，越无助。
　　几个人商讨半天，还是决定明天一早求助警察帮忙。
　　天色不早，互相安慰几句，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秦朝雨已经领了新的房卡，可她依然跟着梁绮进了房间。
　　似乎是有些累，秦朝雨无精打采的，梁绮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她留下了。
　　睡到半夜，梁绮又做了个和昨夜相同的噩梦，只不过这一次整个梦都被罩上了一层血红色，直看得她心惊胆战，心凉了半截。
　　她又一次从梦里惊醒，全身抖得厉害。
　　梁绮下意识伸手去握秦朝雨的手，好容易抓到了，才从恍惚中安下心来。只不过这一次，心还没安下一秒，她就发现，秦朝雨身上的温度有些不太正常。
　　她又摸了两把，然后把额头抵在秦朝雨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烫的她心焦，果然是发烧了。
　　“朝雨……？”梁绮推了推秦朝雨的胳膊，秦朝雨只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无论梁绮再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了。梁绮赶紧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秦朝雨脸上，照亮了她苍白却翻着淡红的脸颊。
　　想起刚才的那个梦，梁绮不由得握紧了秦朝雨的手。她拿过手机，拨了陆赫的电话，语无伦次的和他说了原委。陆赫正失眠，听到梁绮说秦朝雨病了，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
　　他驱车带着秦朝雨和梁绮来到就近的医院，一番折腾，又挂了吊瓶，秦朝雨的情况终于好了些，高温也几乎退了。
　　秦朝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就催着陆赫让她回酒店，她从小最讨厌去医院，这还是起源于她幼儿园时期的古老记忆了。陆赫知道秦朝雨的脾气，也不勉强，就遂了她的愿。
　　几个人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大亮。万里无云，日朗风清，只是冷意还丝毫未散。
　　梁绮搀扶着秦朝雨下车，突然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一边把车门关上，一边划开屏幕。
　　信息是来自薛佳的：找到陆颜了，在景新大道这边。这里有个好味便利店，她就坐在便利店门外的楼梯上。

chapter49
　　梁绮看着短信上的内容，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眼，下意识叫道：“陆赫，你来一下。”
　　等陆赫走近，她把手机递了过去。陆赫疑惑的看了一眼梁绮，接过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了几下，愣了几秒，脸上喜悦忧愁交叠，所有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陆颜找到了。
　　可是，秦朝雨在生病。
　　陆赫放心不下秦朝雨，也放心不下陆颜，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对梁绮道：“先送小雨回房间吧。”
　　可即便是拖延，也有限度。陆赫定定的站在秦朝雨床前，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
　　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他的目光望着秦朝雨，只不过意识却已经飞远了。
　　秦朝雨看出他的纠结，抬手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在这儿杵着干嘛，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陆赫如梦初醒，也没再多言，嘱咐秦朝雨几句之后，就准备出发去寻找陆颜了。
　　他刚走到电梯口，梁绮就追了过来：“嘉艺听说有陆颜的消息，也想一起去，她现在在一楼，和东笠在一起。”
　　陆赫点点头，此时电梯正好到达了楼层，他长腿一迈走了进去。转过身，望着梁绮，目光诚挚：“……梁小姐，麻烦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关闭，隔绝了两个空间。
　　陆赫怔怔的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满了。
　　如果人生不是处处选择，该有多好。如果一切都被标记筹码，是不是会少些两难的抉择。
　　在他愣神之际，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
　　陆赫出了电梯，思绪才回到正轨。
　　酒店一楼大厅里人不多，陆赫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沙发上穿着灰色棉服的女孩儿。那女孩正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目光有意无意的扫着路过的行人。东笠坐在那女孩儿对面，双臂环在胸前，闭着眸子，在闭目养神。
　　徐嘉艺正刷着夏栩的微博，整张脸都恨不得贴在屏幕上。可她点开微博，发现这个人最近没有营业，心情有些不好，只能点开些旧照看看。
　　正当她欣赏着夏栩的盛世美颜时，有人停在了她的面前，把她面前的光挡了。心情不佳的徐嘉艺小暴脾气就上来了，她刚想站起来质问“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挡我光了”，可她刚抬起头，陆赫俊美却英气的脸就闯入了她的眼帘，直把她看的变成了哑巴。
　　她梗着脖子，眨巴眨巴眼睛，咽了口口水，把心中的不满咽下了，尴尬的笑了笑：“你这么快就下来啦，那我们走吧。”
　　一旁的东笠也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走吧。”
　　秦朝雨的烧基本已经退了，只是精神状态仍然不佳。
　　她半阖眼眸，倚靠着床头，无精打采地握着梁绮递给她的热水。
　　玻璃水杯里盛了些细小的气泡，映的她原本就白皙的手愈发苍白。她浓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深邃的眼眸。薄唇轻抿，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带了些少见的脆弱感。
　　梁绮望着秦朝雨，虽然面色平静，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昨晚那个荒诞诡谲的梦还在她的脑中反复播放。
　　梦里的一切，都如同身临其境一般。火红嫁衣飞扬，原本是道好风景，带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悲凉。
　　她眼看着秦朝雨在自己怀里离去，香消玉殒，不复存在。那痛苦是如此刻骨铭心，梁绮感觉自己无法承受。她当然知道梦都是假的，可是失去秦朝雨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痛苦，甚至绝望……
　　梁绮的眼中染了些异样的情绪。
　　她感觉有什么奇怪的记忆挤进了她的脑中，在她的脑中不断的走马灯。
　　似梦似幻，亦真亦假。那是一段前世与今生的纠葛，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直直冲击着她的灵魂。正当她溺在其中，想要继续探究这份奇异的感觉时，恍然间，听见秦朝雨唤了她一声。
　　梁绮下意识应了，时空错乱感逐渐消散，思绪终于清明。
　　秦朝雨强打起精神，笑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梁绮忙错过头，傻笑了几声：“……那，肯定是因为你好看呗。”
　　“是吗？哪儿好看？”
　　梁绮没回答，却站起身来，走到秦朝雨跟前，把被子往秦朝雨身上裹了裹，又伸手试了她额头的温度。一切正常，这才轻声道：“哪儿都好看。”
　　听到这话，秦朝雨歪歪头，身子又往后倚了下，细细端详着梁绮。梁绮哪儿受得了这种眼神，登时脸红了大片，她在秦朝雨身旁坐下，抬手遮住了秦朝雨的视线：“好好休息吧。”
　　她感到手下秦朝雨的睫毛轻颤几下，然后那双眸子乖乖闭上了。
　　“还从来没见过你生病的样子。”梁绮松开手，语气有些低沉。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难免的。”秦朝雨复又睁眼，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梁绮听了这话，却反倒更难过了。
　　她背过身去，不敢再看秦朝雨。
　　是啊，人活在世间，对比高山阔海，日月星辰，生命只不过如蜉蝣一般短暂。也许只是小小的灾难，就可能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秦朝雨宽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不过是个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那你还难受吗？”梁绮闷声问。
　　身后传来了被褥摩擦的声音，梁绮还未回头，就感觉后背附上了一片温热。秦朝雨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双臂环着她的腰，脑袋也懒懒地搭在她的肩上。
　　“怎么像生离死别似的。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秦朝雨的双臂环的很松，梁绮随随便便就可以挣开，但她只是愣了一下，没有那样做。秦朝雨似乎是累了，脑袋蹭了蹭，在梁绮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便阖了眼睛。
　　她的呼吸一阵一阵的扫过梁绮的脖颈，逐渐变得平缓绵长。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梁绮紧张的心跳声。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一动也不敢动。许久，察觉秦朝雨已经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慢慢把秦朝雨扶放在床上。
　　她抬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又轻轻理好了秦朝雨额前微乱的头发。接着梁绮席地而坐，老老实实的趴在了秦朝雨的床边。
　　酒店的毛绒地毯软绵绵的，很舒适，带着一股暖意。
　　这段日子两个人虽然一直住在一起，但梁绮却从没仔细看过秦朝雨的睡颜。
　　秦朝雨的五官是很出挑的，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睡熟了，这股冷的味道淡了很多，看起来祥和宁静，甚至有些乖。
　　梁绮一只手撑着脸颊，半伏在床前，眼中已然全是面前人的模样。
　　她想起秦朝雨闯入她世界的那天。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依赖需要秦朝雨。一切都是那么奇妙，却又顺理成章。
　　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情深。
　　这句话兀的出现在梁绮的脑中。本以为再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却仍相遇了。
　　从何而起呢？她在心中默默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答案藏在记忆的汪洋中，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里，藏在每一次回眸、凝望，藏在喘息的瞬间中。
　　正如她自己所说，秦朝雨是天上的皎月，她是凡尘的一粒沙子。
　　不过是某一天，皎月散落了清晖，正落在这平平无奇的沙地上。平平无奇的梁绮沐浴到了这明亮又温柔的光，理所应当的为她着迷。
　　可月亮终究只有一个，凡尘的沙子却数不胜数。哪怕一时幸运得到眷顾，就能永远拥有眷顾吗？
　　月亮终究有升落，不可能隅于一地。
　　梁绮出了神，她垂下眸子，犹疑一会儿，她伸手握住了秦朝雨的。纵使心中有许多思绪，此刻梁绮的面容却平静万分。
　　如果，她也是特殊的，就好了。
　　梁绮突然想到什么，面上露了抹浅淡的笑。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是特殊的。毕竟哪个正常人也不会拥有变成兔子的设定吧。
　　她忽的又想起光下站着的云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传统小说套路来说，云晓的出场总是很奇怪，这个人必有问题。总是出现在主角身边的奇怪角色，那么必然就是——
　　梁绮很快否定了自己，甚至对自己中二的想法感觉有些无奈。这里是现实世界，可不是什么小说，她也并不是什么主角，只是个爱幻想的普通人。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寂静的空气被秦朝雨的声音打破了：“梁绮……”
　　“嗯？”梁绮应了一声，猛的坐直身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秦朝雨是在说梦话。
　　秦朝雨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还皱着。梁绮抬手轻轻拍打安抚着秦朝雨，好一会儿，秦朝雨的眉头才展开，睡熟了。

chapter50
　　景新大道离陆颜的旧居所并不远，这里有个小市场，每天早上都有人来摆摊，因为附近大型超市并不多，很多居民都会来这里购物。陆赫其实找过这里，但是一无所获。
　　这里比较偏僻，附近没几家便利店。好味便利店挑了个还不错的地脚，正对着公交站，人来来往往的，生意还算热闹。
　　陆赫远远的就看到便利店门口窝着的小小影子，车子越开越近，他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紧张。陆颜的脸色有些发白，瘦小的身子瑟缩着，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似乎吃了些苦头。
　　陆赫把车停在了离她十多米的地方，却迟迟没有下车。
　　几个人在车上干坐着，连徐嘉艺都有些急了，不由得催促道：“怎么了？陆颜不就在哪儿吗？为什么不下车？”
　　陆赫想起陈娉，想起陆颜对他和陆肖的抗拒，迟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徐嘉艺一头雾水，她不明白只是哥哥找妹妹回家这件小事，有什么复杂的。就算陆赫和陆颜不是同一个母亲，但血缘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不应该会是这样生分。
　　她原本想自告奋勇下车去找陆颜，东笠却先一步打开了车门：“那就我去吧。”
　　东笠步子不疾不徐，她身材比例很好，栗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发丝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工作日的早晨，便利店比较忙碌。上班族们来来往往，买些包子、甜粥之类的早点。他们大多步履匆匆，有的人甚至掐表计数，付早餐钱都是争分夺秒。很多人从陆颜身边经过，却没人停下，除了一阵短暂的冷风，什么也没留下。
　　陆颜往墙边挪了挪，身子缩得更紧了。
　　在她盯着脚下的台阶出神之际，一双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陆颜一时有些反应不上来，便没有动。那双脚的主人倒也不着急，依然在她面前定定的站着。
　　好一会儿，陆颜才缓慢的抬起头来。
　　时间仿佛定格，四周悄然无声。阳光落在东笠肩头，着实有些刺眼。
　　陆颜只是微怔了一下，很快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但这似乎还不够，她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东笠。
　　陆颜又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膝盖。虽然尽力压制，但仍颤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东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你这样子，别人会很担心的。”
　　陆颜咬着下唇，半晌才道：“不用你管。”
　　“陆颜，你可不可以成熟些？”
　　“不用你管。”陆颜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声音有些急躁。
　　“陆颜。”东笠皱了眉。
　　“……我说不用你管啊！”陆颜的身子因为愤怒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头盯着东笠，眼眶虽然泛红，眼神却倔强极了：“你凭什么管我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她的声音逐渐低了，声音颤抖却又语气决绝：“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你也不要来管我。我爱干什么，爱去哪儿，都是我的自由。”
　　陆颜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努力的支棱起自己的尖刺，蜷成一团，把所有使她不安的因素全部隔绝。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你哥，你以为我想管你？”东笠怒极反笑，冷哼一声：“你当然爱做什么做什么，爱去哪儿去哪儿，你不是一向如此吗？”
　　陆颜没料到东笠会朝她发火，目光躲闪了一下，下意识别开了头。
　　她苍白了脸颊，呼吸急促了些：“好，好，这就是我想要的。谢谢你之前的收留，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陆颜一边喃喃着，一边踉跄起身。她只感到脑中有杂音嗡嗡作响，吵得她脑袋直疼。她想哭，可只是抿了嘴唇，忍住了。泪水只会让她看起来更狼狈，她不愿意这样。更不愿意在东笠面前这样。
　　她已经在东笠面前哭了太多次，她不想让东笠只记得她是个爱哭的笨蛋。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连尊严也一点不剩。
　　错乱又恍惚的步子才迈了两步，陆颜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了。她使劲挣了两下，却丝毫挣脱不开。她愤怒的回过头去，可还没开口，就看见东笠脸上悲伤的表情。此刻陆颜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只摇曳了几下，便熄灭了。
　　她从没见过东笠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东笠在她面前，从来不会露出太多情绪。东笠这个人，似乎躲在一层雾后面。她只给人留下个无喜无悲的模糊影子，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不起。”东笠露出个苦笑：“喜欢我很辛苦吧。”
　　陆颜没说话，眼眶又红了。
　　“陆颜，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的喜欢，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过是天底下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人，甚至性格闷，有些无聊。在你的生命里，会遇到很多很多有趣的人，也会遇到很多很多比我好的人。你早晚会遇到那个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人，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和她，到底差在哪里？”陆颜垂了眸子，还没待东笠回答就自顾自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呢，我可真是个笑话。”
　　她挣开东笠，神色郁郁：“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道歉。我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的包容。笠笠，你表现的坏一点，我就可以讨厌你，就不会再喜欢你了。你轻松，我也轻松，这样多好。既然你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就狠一点，断了我的念想。不要给我一些温柔的错觉，让我觉得再坚持一下就能行。好不好？”
　　陆颜终于坚持不住，又落荒而逃。
　　徐嘉艺在车里等了许久，远远看东笠和陆颜一直在谈话，等的有些着急了。陆赫的手附在方向岸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陆颜所在的方向。
　　她终于忍不住下了车，朗声道：“我去看看吧。”
　　说着，也没管身后叫她的陆赫，小跑几步，朝着东笠和陆颜的方向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徐嘉艺就和迎面来的陆颜撞在了一起。她下意识薅住陆颜，只是她个子比陆颜还矮一些，陆颜又走得急，这一扯一拽，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陆颜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徐嘉艺愣了一下，顾不上身上的疼，连忙起身，抬手去擦陆颜的眼泪：“妹妹别哭，我不是故意的，哪里摔疼了吗？”
　　陆颜带着哭腔吼她：“走开啊。”
　　“我给你扮个鬼脸，原谅我吧？”徐嘉艺两只手在脸上一挤，做了个滑稽又可笑的表情。她以前总拿这套哄小朋友，没有一个小孩见了她的鬼脸没放声大笑的。
　　可陆颜没笑，身子蜷成一团，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徐嘉艺手足无措，下意识把陆颜圈进怀里，手一下下的呼撸着陆颜的后脑勺：“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东笠已经追到了陆颜身边，见陆颜哭得厉害，停在了原地。陆赫跟着徐嘉艺下了车，此刻也是愣愣的站着。他和东笠对视一眼，接着缓慢的蹲下身子，温声细语道：“陆颜，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陆颜挣开徐嘉艺的怀抱，却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闷：“你为什么总来看我笑话。”
　　“我没有……”陆赫讷讷道。
　　“每一次看见你，我都那么狼狈，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不是让你别来吗？！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陆赫神情有些受伤，他不知道陆颜能听进去几分，仍解释道：“我们是兄妹，我是哥哥，哥哥照顾自己的妹妹，我认为没有问题。陆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看你的笑话，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想听……”陆颜站起身来，倒退两步：“你有你的妈妈，我有我的妈妈，我们算哪门子兄妹。我是怎么长大的，你又是怎么长大的？我在垃圾桶里翻那些破瓶子补贴家用的时候，你在哪儿呢？我从出生起，都是默认自己除了妈妈没有别的亲人的。你让我怎么接受突然空降的你们？你们不觉得很过分吗？我和妈妈就算是相依为命，也生活的很好。可是你们出现了，我妈就要赶我走，是你们把我仅有的幸福剥夺了。”
　　“我就想有个家，家里有个爱我的人，是穷是富都无所谓，日子都是一样的过。”陆颜不再哭了，连情绪都不再有。
　　陆赫把徐嘉艺扶起来，没敢看陆颜。
　　他第一次听陆颜提起过去的事情，可听过之后却更加难受，如鲠在喉。
　　他哑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为我在对你好，可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
　　“她为什么不出现了。她以前总来这边的市场摆摊的，可我等了好久，也没看见她。”陆颜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家也搬了，电话也打不通，是这辈子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chapter51
　　陆赫想否认，可陈娉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不出话来，连一个字节都发不出来。他想抬手揉揉陆颜的头发，可是却手脚发木，一动也不能动。
　　“你们都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什么也不和我说，什么都替我做好决定。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自以为是，讨厌你们自作多情！”
　　“妹妹，陆赫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想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徐嘉艺轻声解释，却被陆颜狠狠瞪了一眼。
　　陆颜撞开徐嘉艺，迈腿就走。
　　“陆颜……！”陆赫想去追，却被东笠扯住了。
　　他迷茫地回头，就见东笠朝他摇头：“还是让她静静吧，你就别去了，我跟着她，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这几天你没怎么睡觉吧？气色这么差，先回去休息吧。”
　　东笠也没等他同意，便跟着离开了。
　　陆赫静静凝视她的背影一会儿，这才转身，满怀歉意对徐嘉艺道：“对不起，徐小姐，我妹妹刚才不是故意的，她心情有些不好，所以做事有些冲动了。”
　　“没事，都是小事，理解理解。”徐嘉艺朝他灿烂的微笑，接着敛了笑意：“你也别太难过，她这个年纪是会有些不成熟，我以前也这样。说起来，你脸色确实很差，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徐小姐饿吗？我请你吃饭吧，当做补偿。”陆赫试探着问道。
　　“行啊，正好饿了。这块我熟，我给你指路。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店，物美价廉！现在不是饭点，应该人不多，咱们去了马上就能吃上。”徐嘉艺也不矫情，招呼陆赫上车。
　　陆赫松了口气，嘴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陆赫和徐嘉艺离开，好味便利店对面街道的楼上站着的两人这才一前一后下了楼。旧小区没有门禁，防盗门也早已报废，形同虚设。薛佳跟在陈若娴身旁，表情颇不解：“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要躲在楼上偷看。”
　　天刚亮时，薛佳就和陈若娴外出寻找陆颜了。薛佳怕陈若娴饿，载着她就近找了个早市准备买早点，没想到就这样误打误撞的遇到了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陆颜。
　　“这事有点复杂，我不太想说。”陈若娴叹口气：“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成吗？”
　　薛佳点点头，见陈若娴脚步不停，忍不住又问：“那你现在又要干嘛去？”
　　“跟着她们。她们好像没谈拢，我有点担心。”陈若娴没回头，加快了些步子。
　　“不是吧？咱们已经帮她们找到人了，还要包善后吗？若娴你也太善良了。”薛佳嘟嘟囔囔的：“我还想着这事儿完了，我带你去四处转转玩玩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先干正事。”
　　“这么说若娴你答应啦？太好啦！想想就好激动。”薛佳的情绪高涨起来，长腿一迈便走到了陈若娴身旁。
　　陈若娴心思却没有放在薛佳这里。虽然看不清脸，但相处多年，陈若娴还是认出了刚才和东笠一起来找陆颜的男人是陆赫。陆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和她打一声招呼。而且，他是什么时候认识东笠的？
　　陈若娴感觉有什么被自己遗漏了。
　　她在自己记忆中翻找着，终于灵光一闪，脚下的步子却顿了一下。
　　她早就该想到了。陆颜，陆赫。
　　陆家那个传说中的小女儿，恐怕就是陆颜了。
　　薛佳见她停了脚步，停止了喋喋不休：“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点事情。你先去开车吧，我在前面路口等你。她们应该走不了多快。”
　　“行，你别乱走，我很快过来。”薛佳嘱咐道。
　　秦朝雨这一觉睡了许久，下午时分，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陆赫回来时，梁绮正端着碗粥在喂秦朝雨。
　　撞见这一幕并非他本意，他原本是想敲门的，可门偏偏没关，不仅如此，还开了个大缝。
　　陆赫心想屋里只有两个柔弱的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一个正病着，不知道好些了没。他怕出现什么意外事故，急匆匆的就闯了进来，谁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此刻他尬在拐角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步踌躇，面露难色。
　　秦朝雨的状态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神采飞扬的，嘴角时常上翘。
　　即使梁绮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专注的拿手里的白瓷小勺舀着碗里的粥，但她光是看着她，便笑意盎然。
　　认识秦朝雨那么多年，从懵懂无知，到深谙世事，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尤其是对他，莫名其妙的婚约持有者，更是嫌弃万分，拒之千里。
　　陆赫心里微微酸涩，却目光温柔，老老实实站定了。
　　屋里的两人还没发现门口来了人，岁月静好。
　　但这一切很快就被一个年轻清脆的女声打破——
　　“陆赫，你在干嘛呐？”
　　闻声，梁绮放下了手中的碗，从秦朝雨床边退开两步，疑惑的望向了声音的方向。秦朝雨倒还是坐着，也转过脸来，只是脸上没有了笑意，平静如水。
　　陆赫身子一僵，只好从黑暗中走出来，克制着被发现的紧张情绪，大方得体，一脸正直的朝秦朝雨和梁绮笑了笑。徐嘉艺蹦蹦跳跳的从他身旁经过，一眼就看到了梁绮，刚热情的抬起右手要打招呼，就瞥到了床上的秦朝雨。
　　她的目光在梁绮和秦朝雨脸上来回扫视了几波，接着装模作样的轻咳了几声，向秦朝雨问候了几句，然后又看向梁绮：“出现的有些突兀哈，不好意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点想你就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徐嘉艺的表情严肃正经，但梁绮知道她的脑袋里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无奈道：“当然不介意……”
　　“那，老板大佬呢？介意吗？”徐嘉艺看向秦朝雨，目光热切。
　　虽然秦朝雨的脸色有些发青，但看在梁绮的面子上，还是摇摇头。
　　“身体好些了吗？”陆赫问。
　　“好多了，精神抖擞。”秦朝雨神情松了些：“陆颜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没找到她吗？”
　　陆赫垂了头，神情有些忧郁：“找到了，但是她不肯回来。也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先给她一些思考和接受的时间吧。这些年，我对她的关心和了解确实不够多，东笠小姐已经在替我看着她了。她看到我容易情绪激动，我还是过几天再去找她。”
　　见陆赫脸色灰暗，秦朝雨安慰道：“好了，别太灰心，陆颜是成年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是呀，她肯定很快就能想开的。”徐嘉艺帮腔道，她大大咧咧抬手拍了拍陆赫的后背，笑容甜美又治愈。
　　陆赫心里的阴霾被拨开了些缝，落下几缕光，温暖了他的心：“谢谢，如果没有大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绮道：“吃过饭了吗？看你气色好像很差，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可不能在陆颜回心转意之前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我双手双脚赞成，中午你就吃的心不在焉的，也没吃多少东西，今天晚上可要多吃点哦，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养精蓄欲才能再接再厉。”徐嘉艺说完，朝梁绮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梁绮不明所以，刚来到徐嘉艺身边，徐嘉艺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徐嘉艺素来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梁绮也没太在意，只是脸上有些疑惑：“干嘛呀？”
　　她刚问完，就感到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徐嘉艺轻轻捏了把她的掌心，然后松开来，面上带笑：“我晚上还有直播，既然现在有了陆颜的消息，那我就先走了。你们都是照顾好自己哦。”
　　“徐小姐，我送你吧？”陆赫道。
　　“不用不用，这儿我熟得很，我自己回去就行。”徐嘉艺对他眨眨眼：“不用那么客套嘛，都是自己人。”
　　她朝众人挥挥手，似乎是要走了。
　　刚走出几步，她又倒退着走回来，声音放软，冲梁绮撒娇道：“梁绮绮送送我吧。”
　　梁绮受不了这一套，举手投降，立刻点头同意。她下意识回头，见秦朝雨一直死死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温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很快的。”
　　“好。”秦朝雨点头。
　　徐嘉艺挽着梁绮出了房门，走廊窄长，四下无人，很是寂静。走出去没多远，徐嘉艺就松了手，脸上带着八卦的神色，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梁绮见她这副表情，有些发愣：“干嘛这么看着我？”
　　徐嘉艺故弄玄虚的笑了，过了几秒才道：“梁绮绮，我之前就说你和老板大佬有猫腻，还骗我说没有在一起。”

chapter52
　　梁绮一抖，四下环顾。
　　徐嘉艺嘿嘿一笑：“知道你脸皮薄，不然我刚才在屋里就问了。放心，这里除了我俩，没别的活人了。还不赶紧给我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
　　梁绮哭笑不得：“嘉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瞎说八道，饭也不能乱吃。而且我也没乱说话呀。刚才我拉你手的时候，你不知道老板大佬的脸色有多好看，感觉再不松开你的手，我就要被生吞活剥了。”徐嘉艺的声音虽然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笑容明媚。
　　“……你刚才不是故意牵我手的吧？”梁绮迟疑道。
　　徐嘉艺自信点头，越发开心。
　　梁绮无奈，一口气还没叹完，又听徐嘉艺慷慨激昂道：“要是你们没在一起，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本人垂涎老板大佬美貌许久，奈何你是我的闺中好友，我才忍痛割爱，没有行动……”
　　“停！”梁绮阻止徐嘉艺继续表演下去：“你别闹了。”
　　徐嘉艺开怀一笑，像个顽皮的小猫咪似的：“这么好看的美人，不赶紧行动的话，不怕被别人截胡吗？你难道不喜欢她？”
　　“我……”梁绮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徐嘉艺安慰道：“你放心，我感觉老板大佬喜欢你喜欢的要命。就算现在你俩没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的。”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当然啦，你可爱的紧，她漂亮的很，多般配。”徐嘉艺语气笃定。
　　虽然梁绮想问的是徐嘉艺为什么觉得秦朝雨喜欢自己这件事，徐嘉艺明显是理解错了，她也只好顺着来。
　　“我可爱？”梁绮抬手指指自己的脸：“你确定吗？”
　　徐嘉艺看自家的崽，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棒，赶紧道：“不不不，你也漂亮的很。你可爱又漂亮。”
　　梁绮更无奈了，她感觉徐嘉艺实在是有些夸张了，她素来觉得“漂亮”两个字是绝对和自己不沾边的。
　　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前，徐嘉艺冲梁绮摆摆手：“就送到这儿吧，我怕老板大佬等太久，更不喜欢我了。”
　　“朝雨不会那么小气的。”
　　徐嘉艺道：“梁绮绮，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哦。老板大佬肯定不喜欢我，她每次看见我，脸上都写了‘嫌弃’两个大字。我啊，就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她分分钟赶我走。”
　　见徐嘉艺表情依然开朗明媚，梁绮问道：“嘉艺，你为什么一直像个小太阳，好像从来不会不开心。”
　　“可能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我没心没肺吧？”
　　徐嘉艺歪歪头：“我觉得吧，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要是总为小事烦心，活着就太痛苦喽。与其事事后悔纠结活在痛苦中，不如尽量平和心态去活的快乐。遇到喜欢的美食就去吃，遇到喜欢的人就去追，不必为此烦恼些什么。生活是自己的，坚持本心，保持快乐，这样，才不枉活一场。”
　　梁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啊，电梯来了，我先走啦，你快回去吧。”徐嘉艺上了电梯，朝梁绮挥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梁绮嘱咐道。
　　徐嘉艺应了一声，电梯门便在她挥手的动作中合上了。梁绮直盯着电梯数字降到“1”，才抬腿准备回去。没走两步，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梁绮疑惑地掏出手机，她原本以为是秦朝雨等的不耐烦了，打电话催她。没想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是东笠的。
　　梁绮划了接听键，抬手将手机放在耳侧，可电话那头却是诡异的沉默，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东笠？”梁绮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开口叫道。
　　风好像小了些，电话那边终于传来几声喘息，有些急促，东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遇到她了。”
　　梁绮大脑空白了一秒，怔愣道：“谁？”
　　“……若娴。”
　　她听到东笠又重复道：“是若娴。”
　　梁绮睁大了眼睛，接着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她又忘了女神和自己在一个作者群里……肯定是她在群里找人帮忙的时候被女神看到了。不然好端端的，女神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北沿市。
　　梁绮有些心虚，声音也不由得小了：“那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好像是来找陆颜的，我们正面撞上了……她身边，还跟着个人，关系好像很亲密……”东笠的呼吸平稳了些，声音却抖得更厉害：
　　“我没忍住，跟出去了……你能帮我照看一下陆颜吗，我把她安排在酒店里了。”
　　“好，把地址发给我吧，我马上就去。”梁绮的步子变得急促起来，却依然轻声道：“别担心，没事的，你别着急，千万别着急，一切都会完美解决的。”
　　“嗯。”东笠闷声道。
　　电话挂断之后，陆颜所在的地址就被发过来了。
　　梁绮刚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呼吸有些乱。陆赫应该走了吧，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有些乱七八糟。
　　她一瞥，见秦朝雨正随意披着件外套倚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眼神颇有点望穿秋水的意味。
　　“回来了？”
　　梁绮步子急，险些没刹住车。秦朝雨拦了她一下，把她拥在怀里：“怎么这么着急？”
　　梁绮把秦朝雨有些下滑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忐忑道：“东笠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遇到若娴了。”
　　“……这样啊。”秦朝雨毫不意外似的：“若娴果然来了。”
　　梁绮愣了一下，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她们这次出来找陆颜的事情是没有通知若娴的。一开始梁绮以为是秦朝雨和陆赫顾虑东笠和陈若娴的关系，所以没有给她打电话。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全对。
　　陆赫也许确实是顾虑那两人的关系，可是朝雨……？
　　朝雨是知道若娴和自己在一个作者群里的，可是她提议要向作者群求助的时候，朝雨却没有阻止。她当时确实是忘记了陈若娴在群里这件事，可朝雨办事向来周全，她肯定是记得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提醒她？
　　“朝雨，你是故意的？”梁绮有些不解：“既然没想过要通知若娴这件事情，为什么……没阻止我在群里求助？你明明知道我们在一个群里……”
　　“来或不来，都是她们的选择，我只是给了她们知晓事情的权利而已。”秦朝雨接着道：“东笠可以选择不来，若娴也可以装作没看到。但她们既然都选择来到这里，相遇是早晚的事情。”
　　梁绮忧愁地叹了口气：“这样真的好吗？”
　　秦朝雨望着梁绮：“她们自然有自己的选择。”
　　“好啦。”秦朝雨轻轻敲了下梁绮的脑阔，笑容浅淡却带着些宠溺：“东笠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东笠去找若娴了，没法跟着陆颜。她把陆颜安排在一家酒店，我先去盯着。”梁绮从秦朝雨怀中退开，进屋穿了外套，又匆匆走了出来：“我走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和你一起。”秦朝雨道。
　　梁绮却拒绝她：“你还是少吹风吧，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休息比较好。”
　　“知道你关心我。”秦朝雨把原本披在身上的外套取下，重新穿好：“可我也关心你啊，开车去，吹不着风的。”
　　见梁绮还想拒绝，她软声道：“让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
　　梁绮终于无法拒绝，她叹了口气，抬手把秦朝雨衣服的扣子扣到最高，又拿了好几条围巾把秦朝雨捂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放心道：“走吧。”
　　被裹得没有脖子的秦朝雨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却也没有把梁绮给她缠的围巾摘掉，只是抬手轻轻拨松了些。
　　陆颜所在的酒店离她们的位置并不算太远，梁绮中途下车买了些吃食。她不知道陆颜有没有吃饭，总之有备无患。
　　“饿了？”秦朝雨问她。
　　梁绮摇摇头：“给陆颜买的。”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露面。”秦朝雨提议道。
　　见梁绮表情疑惑，秦朝雨轻声道：“她现在看见我们，不知道会想些什么呢。”
　　梁绮点点头：“你说得对。”
　　梁绮和秦朝雨在陆颜的房间旁边又开了一间，把食物拜托给了酒店工作人员。一行人上了楼，来到了陆颜的房门前。两人和工作人员的距离隔开一些，梁绮跟在前面，秦朝雨则跟在梁绮身后不远处。
　　她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在梁绮身上。
　　工作人员敲了门，手中的袋子和门摩擦着，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
　　屋里很久都没有动静，那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
　　陆颜的声音突然在门后响起，带着些警惕：“谁啊？”

chapter53
　　“哦，我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有人托我给您送些东西。”
　　“谢谢，你放在门口就行。”陆颜的声音缓了些：“是谁送来的？”
　　“啊……”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眼梁绮，见梁绮冲她摇头，才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东西是直接放在前台的。对了，我还有别的事，得先走了，东西放下了您记得拿。”
　　陆颜答应了一声，等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慢慢远了，这才把门拉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身子。她的视线在空荡的走廊上扫了一圈，这才落在地上放着的东西上面。
　　看到两大袋零食互相倚靠着，陆颜呆了一瞬，随即一个笑容绽开在她的脸上。
　　只不过这笑容如昙花一现，灿烂的光彩很快褪去，只留下淡淡的苦涩。
　　陆颜的神色很快平静下来，她皱着眉拎起袋子，又探头巡视了几遍四周，见确实没有一个人影，这才缩回了房间。
　　梁绮听到关门声，慢腾腾从拐角走出来。她回头看向秦朝雨，秦朝雨原本冷漠的表情有了些温度，轻声道：“知道陆颜的位置，别让她离开视线就行，不必管那么多。”
　　梁绮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梁绮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后，时刻注意着陆颜的动静。
　　陆颜中途倒是开了几次房门，不过并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门很快又被关上了。
　　时间挨到傍晚十分，梁绮又一次忍不住起身，伸了伸自己的胳膊腿。
　　“休息一下吧？”秦朝雨叫她。
　　梁绮思索一番，还是摇摇头。她正准备重新坐回凳子上，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急，一前一后，似乎是两个人。那声音从她门前经过，紧接着消失了。梁绮原本以为是住在这层的其他顾客，却没料到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她愣了一瞬，接着起身，伏在门上，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陆颜，开门。”
　　梁绮认出来是东笠的声音，秦朝雨察觉不对劲，走到了梁绮的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梁绮慢慢拉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陆颜也打开了房门。
　　她原本脸上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想到门刚一打开，就感到一股凌厉的掌风从面上擦过，脸上的麻木感结束后，是火辣辣的痛。
　　陆颜被这迎面来的一巴掌打蒙了。等她回过神来，手已经捂在发烫的左脸上。她不敢置信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时，眼中的怒火登时燃烧起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五官硬朗英俊，依稀可见当年风采。他眉头紧锁，脸色不善，却仍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正气。他身形高大，站的笔挺，像是一座伟岸的山，可肩头却在微微发颤。陆颜整个人几乎都被笼罩他的影子里。
　　而东笠就站在那中年男人身后几步的位置，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的可怕。
　　秦朝雨看到那人，便从房间中走出来。站定了，她才开了口，声音带了些疑惑：“……陆叔？”
　　梁绮也迟疑着跟出来，站在她的身侧。
　　陆肖却置若罔闻，视线仍牢牢的盯着陆颜，脸色阴沉极了。
　　陆颜终于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心头的怒气散了些，紧接着被疑惑一点一点填满了。
　　“……陆颜，你太任性。”陆肖声音低沉，声音带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你哥他没做错什么，三番两次的耍小性子，你觉得自己这么做，对吗？”
　　“我没让你们管我。”陆颜呛声道。
　　陆肖的声音一顿，也没发脾气，只道：“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不是一家人！”陆颜眼眶发红，却发狠道：“你不就是觉得我做错了吗？不就是想让我承认错误吗？我没做错，我从来没要求你们为我做什么，你们也不要假惺惺的跑来和我打感情牌。没用我告诉你陆肖，如果没有你们，我肯定过得比现在好！是你们把我本来美好的生活打乱了，是你们让我一无所有！”
　　陆颜讥笑道：“你现在是跑来兴师问罪，想让我给你们道歉吗？绝不可能！”
　　陆肖沉了脸色，紧接着又抬起了手，他的手掌很宽大，骨节分明。因太过用力，整个手掌崩得紧张。众人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那手掌便飞速的落下。陆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撞在未关闭的房门上。
　　只是这一次，陆肖这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陆颜呆住了。
　　陆肖却又抬手，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连扇了好几巴掌。
　　“陆叔，你这是干嘛？！”
　　陆肖终于回头看了秦朝雨一眼，他的眸中暮霭沉沉，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许多。
　　陆肖很快又转回头去，望着陆颜。
　　他的眼睛像一汪漆黑的潭水，却有悲痛在其中浮浮沉沉，他哑声道：“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全部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向你道歉。”
　　陆颜皱着眉头，却沉默了。
　　“年轻的时候我做过很多错事，以为不去提起，这些错误就会被时间掩埋。我刻意去忽视过去，忽视小赫，忽视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你当然可以不接受我，这点我不强求你。我确实没给你带来什么幸福生活，但是小赫是真心对待你这个妹妹的，他难道不配得到你一句道歉吗？”
　　陆颜只觉得他烦。
　　他说这些，是想让她跪谢他那宝贝儿子吗？她做不到，也不想听。
　　“够了，别说些没用的。没人求着他对我好，是他自己非要这么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肖终于暴怒，低吼道：“你哥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这么冷血！”
　　秦朝雨心中顿时有了一中不祥的预感，她皱了眉头，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东笠。
　　东笠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陆赫，出事了。”
　　陆颜正要呛声，听到东笠此言，不由得转头看去。
　　“出什么事了？”秦朝雨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放心不下陆颜，非要亲自来看着她，就给我打电话问陆颜的地址。结果……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里。若娴正在那儿守着。”
　　秦朝雨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一下：“严重吗？”
　　梁绮下意识握住秦朝雨的手，拇指轻轻在她手背摩挲几下，表示安抚。秦朝雨回握了她的手，无神的揉捏了几下。
　　“还不清楚，是好心人用他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东笠低声道。
　　陆颜却冷嗤一声，笑道：“你们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串通笠笠一起演苦情戏骗我，有意思吗？”
　　“没骗你。”东笠盯着她。
　　陆颜盯着东笠半晌，继而又转头看向陆肖，见他神色依然阴沉，终于有些害怕了：“你们骗我的，对不对？笠笠，你们骗我的，对吗？”
　　东笠抿紧了唇，还是摇了摇头。
　　医院的走廊上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秦朝雨一贯闻不来，皱紧了眉头。
　　一行人坐着电梯上了楼，沿着白色长廊一路前行。
　　陈若娴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被身旁的薛佳拽了一把才意识到来人了。她回头，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遍，经过东笠时不着痕迹的停顿了一秒，很快又移开目光，最后冲陆肖打了声招呼：“陆叔叔，你也来了。”
　　陆肖点点头，长呼一口气，才道：“小赫他，情况怎么样？”
　　陈若娴赶紧道：“还好。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还没醒，人在屋里睡呢。都是些皮肉伤，陆赫身体好，休养几天应该就好利索了，您不用太担心。”
　　陆肖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进了病房。
　　秦朝雨松了口气：“那就好，真叫他吓坏了。”
　　陈若娴却忍不住笑了：“看来你还是挺关心他的嘛，我还以为你挺不喜欢他的。”
　　“一码归一码。”秦朝雨没好气道。
　　梁绮却注意到了陈若娴身旁的薛佳，东笠口中那个和陈若娴关系亲密的人，不会就是薛佳吧？东笠兴许误会了什么，薛佳和若娴，先前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也算不上是关系亲密吧。
　　薛佳注意到梁绮的目光，冲她挑了挑眉，露出个不羁的笑。
　　梁绮刚要抬手回应，就察觉到秦朝雨在她身前一挡。她抬头，正对上秦朝雨的眸子。秦朝雨问道：“她是谁？”
　　“是一个群里的作者朋友，上次作者聚会的时候见过的。”梁绮解释道。
　　秦朝雨了然地点头，这才退开。
　　薛佳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看向秦朝雨，笑容更加开朗：“哦，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佳。这位美女，你呢？我可以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chapter54
　　梁绮闻言看向秦朝雨，却没想到秦朝雨也正看着她。她连忙把脸错开，轻声道：“你看着我干嘛，人家问你名字呢。”
　　秦朝雨冲薛佳点头示意：“秦朝雨。”
　　薛佳点点头，重复道：“秦朝雨——”
　　接着又点点头：“挺好。”
　　“行了，看见漂亮妹子就迈不动腿的毛病也该改改，别有一天手伸到老虎屁股上了。”陈若娴嫌弃道。
　　薛佳终于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陈若娴尬笑：“我错了。不过，感觉有句话说的真对。”
　　“什么？”陈若娴看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美女的身边，果然是美女如云，让人眼花缭乱乐不思蜀啊。”
　　陈若娴不想理她，又看向秦朝雨，轻声道：“……陆颜呢？她没来吗？”
　　“来了，在电梯门口站着呢。”秦朝雨朝她们来时的方向一望：“好像是吓着了，不敢过来。”
　　一直沉默的东笠突然开口问道：“我去叫她？”
　　“我去吧。”陈若娴轻声道。
　　“你确定？”秦朝雨问她：“你知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嗯……”陈若娴点头：“大概知道吧。”
　　“那你还去？”
　　“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哈哈。她毕竟是陆赫的妹妹，以后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担心，她要是排斥我，我也不强求。但总得给我们一个了解对方的机会吧，早晚有这么一天的。”陈若娴说着，便迈开步子，冲着陆颜所在的方向出发了。
　　她走了没几步，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去看，果然是东笠。
　　“你就别跟过来了，咱俩一起，不太好吧。”陈若娴斟酌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落在东笠耳中却变了一种感觉。东笠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似乎是被沉重的石块压着，有些喘不动气。
　　有个人从东笠身旁掠过，转瞬之间已经揽住了陈若娴的肩头。薛佳冲陈若娴笑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陪着你我才安心。”
　　陈若娴本想拒绝，薛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揽着她大步向前走：“哎呀，别不好意思嘛。”
　　陈若娴气结，她耳朵很尖，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她知道东笠没再跟着了。她想回头看一眼东笠，可是脖子梗了半天，却始终没敢，只是挣开了薛佳的怀抱，加快了步伐。
　　东笠久久的盯着陈若娴远去的背影，身侧的手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梁绮见她这样，连忙上前宽慰道：“你别想太多，女神和薛佳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我保证。”
　　东笠转过身，神色有些疲累。她不再言语，脸色依旧苍白的没有血色。
　　秦朝雨看不下去，便道：“我先去看看陆赫。”
　　梁绮说了声好，秦朝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抬手揉了揉梁绮的头发，这才进了病房。
　　时间不早了，走廊上的人也很少，来来往往不过零星几人。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今天的天格外黑，连星星都没有几颗。月亮被乌云遮盖了，只漏了些淡淡光晕，照不亮漆黑的夜幕。
　　刚才闹哄哄一片人，如今只剩下东笠和梁绮，空气一下子冷凝下来。
　　“……是不是错过就是错过了，永远也没办法挽回了。”东笠突然问道。
　　梁绮怔了一下。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确实是这样的。可是，她不能和东笠这样说。
　　她斟酌着开口：“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情况不同，当然结果也不同啦。如果想知道答案，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试。”
　　东笠点头：“你也进去吧，不用在这陪我了。我出去走走。”
　　“我不放心你。”梁绮拦住她：“东笠，你是觉得，自己错过她了吗？”
　　东笠没有回答，可梁绮知道她是默认了。
　　她有些焦急，这一急，脑子里就冒了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要不你试试若娴对你的态度？就……装病怎么样？按照小说套路，若娴要是还念着你的话，肯定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很好辨别的。”
　　“若娴性格善良，就是阿猫阿狗生病了，她也会着急的。”东笠摇摇头：“而且，我也不想骗她。”
　　她垂了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似乎更加疲累。
　　“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嘛，别那么消极，你忘了你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吗？”梁绮道：“人生在世几十年，爱情又能遇到几次，勇敢一些。这话是你和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东笠闷声道：“嗯。”
　　“你有事情别憋在心里，都可以和我说。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当个聆听者还是可以的。”
　　“我好多了，谢谢你。”东笠冲梁绮扯了个笑。
　　“那，我们再想想，怎么去试探若娴的态度吧？”梁绮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你之前直接问过她吗？她是什……”只是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沉闷落地声。
　　梁绮心中一跳，猛地回头。
　　东笠的眼眸紧闭，长发杂乱的披散着，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白瓷地砖上。她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皱着，额上出了些细密的汗。
　　“……东笠？”梁绮慌了神，刚在东笠身旁俯下身子，就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陈若娴和薛佳带着陆颜回来了。刚才那声惊呼，正是陆颜发出的。
　　几人相隔十几米的距离，陈若娴的表情一凝，接着六神无主的朝着东笠奔跑过来。陆颜也跟着跑来，只是稍稍落在陈若娴后面。
　　陈若娴不知道东笠为什么突然晕倒，只敢伸手握住东笠的手，却不敢移动她。她手足无措的看向梁绮，见梁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更加担心：“东笠？你怎么了？”
　　她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手也有些发抖。
　　陆颜待在一旁，虽然也着急，却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薛佳安抚陈若娴道：“别急，我去找医生。”
　　“……她好像醒了！”梁绮注意到东笠的睫毛一颤，眼睛睁开了些缝隙。
　　东笠只晕了一瞬，她艰难的睁开眼睛，见到陈若娴的脸时，怔了一瞬。她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安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若娴听到她的声音，却颤抖得更厉害。
　　她似乎想抬手把东笠搂进怀里，但又顾忌着身边的陆颜，没有动。陆颜却在下一瞬站起来了，她肩膀抽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呜咽声。她不再看东笠，起身后直直往陆赫的病房闯。
　　她走得快，也没顾得上看路，正撞在外出查看情况的秦朝雨身上。
　　秦朝雨偏开身子放陆颜进去，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梁绮，抬手拉起她。两人退开几步，秦朝雨才轻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东笠刚才突然晕过去了……”
　　梁绮的眼睛仍注视着东笠，只是她的手却攥紧了秦朝雨的衣袖。秦朝雨注意到她的动作，抬手拥住了她的肩膀，安抚似的在她肩头揉了两把。
　　陈若娴终于把东笠抱进了怀里，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东笠的头发，似乎还没缓过神来。东笠的脑袋软软的靠着她，呼出的温热气体萦满了她的怀抱。她拭去东笠额头的汗珠，心中充溢着酸胀的情绪。
　　嗅着陈若娴身上淡淡的香气，东笠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渐渐放缓了。
　　薛佳见到这个场面，情绪一阵翻涌五味杂陈，见两人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地上凉，你们先起来吧。”
　　陈若娴这才如梦初醒般抬手去搀东笠，神色带着止不住的担忧：“你确定没事吗？能起来吗？”
　　东笠的神情比陈若娴平静的多，柔声道：“没事，真的。”
　　等东笠站直了身子，陈若娴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搀扶东笠的手。只是她的目光依然牢牢注视着东笠，再不曾离开。薛佳察觉到陈若娴的小表情，偷偷往陈若娴身边挪了几步。
　　“先去休息一下吧？那边有椅子。”梁绮说道。
　　东笠点头，便往长椅走去。她的脚步有些不稳，深一脚浅一脚，走的有些缓慢。梁绮想去扶，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陈若娴身上。
　　陈若娴皱着眉头，正望着东笠单薄的身影，她的右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左手揉捏着，满脸关切。可两条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一步也没有动。
　　梁绮于是快步向前，搀住了东笠的胳膊。
　　东笠见是她，愣了一瞬，只是一笑，没有拒绝。
　　梁绮更进一步，牢牢攥住了东笠的手。她赌气地想：陈若娴！醋了的话就赶紧过来把我推开啊？别总缩在自己的壳子里！
　　东笠被她的动作整得一愣，但仍没说什么。
　　梁绮用余光想去瞥身后人的动作，还未转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她心中一喜，以为陈若娴终于忍不住了。
　　她心中大喊：快来推我！
　　熟料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梁绮就感觉自己像个小鸡崽子一般被人拎开了。

chapter55
　　秦朝雨挤进两人之间，脸色有些精彩。
　　她一手扶着东笠，一手搂着梁绮，不置一词。
　　梁绮没想到来的是秦朝雨，她猛地回头，看见“不争气”的陈若娴仍站在原地，被薛佳挡住了半边身子。
　　梁绮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在秦朝雨耳边道：“你来干嘛？”
　　“……我还不能来了？”秦朝雨抿了唇：“我先前倒是不知道你和东笠关系这么好。”
　　梁绮噎了一下。但听到秦朝雨这阴阳怪气的话，她却没感到任何不满。她鼓鼓腮帮子，最后冲秦朝雨甜甜地笑了一下。
　　长椅并不远，东笠坐在上面，后脑勺依靠在白色的墙壁上，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双目放空好一阵，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陆赫第二天下午就醒了过来。
　　像医生说的那样，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睡这么久才醒来倒像是累着了。陆颜一直陪在他的床边。
　　他醒来时，陆颜正老实坐在他的床前的椅子上，剥着个橙子。
　　床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有不少剥好的橙子了，但陆颜仍剥得很认真专心，一点橘色的皮也不曾遗落。
　　陆赫恍惚地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等视线清明了一些，才发现不是幻觉。陆颜察觉到他的动作，剥橙子的手一顿，接着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交错，陆颜率先哭了起来。
　　她还紧紧握着手上的橙子，身子抖得厉害，边哭边骂道：“陆赫，你是不是有病啊？”
　　陆赫赶紧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要去擦陆颜的眼泪。只是他起的太快，牵动了脑袋上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见他虚捂着脑袋，一脸痛苦，陆颜哭得更凶了。
　　这哭声把外面的几人引了进来，陆肖率先走了进来，见儿子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安抚着女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秦朝雨和梁绮也跟在后面快步走了进来，见到这个场景，一个挑着眉毛沉默不语，一个满脸无奈的笑了。
　　陆颜听到有人进来了，抽抽噎噎的停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低着头剥起了橙子。
　　陆赫一抬头便看见了陆肖，迷惑道：“爸，你怎么来了？”
　　“你都进医院了，我还不能来？”陆肖走到陆赫床头，难得的伸手拍了拍陆赫的肩头：“感觉好点了？”
　　“好多了，我没什么事。”陆赫冲他笑。
　　陆肖又抬手揉了揉低着头的陆颜的头发：“守了一天了，你去休息一下？”
　　陆颜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摇摇头。
　　“你怎么回事？连个车也开不明白。”秦朝雨问道。
　　“记不清了……我没造成什么别的事故吧？”陆赫问道。
　　“就是把人家马路上的护栏都撞弯了，耽误了会儿交通。”秦朝雨嫌弃道。
　　陆赫尴尬地笑了。
　　“好啦，这时候你就别奚落他了。”陈若娴搭腔道。
　　陆赫这时才终于看到秦朝雨身后的陈若娴，吃了一惊的同时，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陆颜。陆颜仍在剥橙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陆赫这才打招呼道：“若娴姐，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也没见你来找过我。”陈若娴温声道：“你啊，有事就只会找朝雨，从小到大都这样，没见你来找过我。”
　　众人叙了会儿旧，陆赫发现似乎少了个人：“东笠小姐呢？”
　　听到东笠的名字，陆颜终于不再剥橙子。她把橙子放进盘中，绞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紧张。
　　“东笠身体不舒服，先回东崖市了。”梁绮道。
　　陆赫愧疚道：“我知道了。”
　　他又道：“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我们也回去吧。”
　　陆肖却道：“不用那么仓促，还是后天吧。”
　　明天后天也并没有什么差别。陆赫点点头，算是同意。
　　“你现在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陈若娴劝他。
　　“那我们先出去了。”秦朝雨道。
　　一行人又出了屋子，屋中又只剩下了陆家兄妹二人。
　　陆赫摸摸鼻子，温声道：“你……不怨我了？”
　　陆颜却又凶巴巴地骂道：“你有病！”
　　“……”陆赫沉默了，许久才磨蹭道：“也许吧。”
　　“那，你和我们回去吗？”陆赫斟酌着开口。
　　他盯着陆颜，心里有些忐忑。
　　陆颜能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和他说话，他已经是没有想到了，再提更多，便是奢求。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被陆颜拒绝的准备，却见陆颜快速地点了点头。
　　“真的？”他喜出望外。
　　陆颜动动嘴唇，嚅嗫着：“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这次我不就是来找你回家的吗？”
　　陆颜红了眼眶，飞速地拿了个剥好橙子递到陆赫手中，结结巴巴道：“陆……爸说你喜欢吃橙子，我，我就给你剥了几个。”
　　陆赫接过橙子，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余光瞥见陆颜正期待的望着他，这才举到嘴边咬了一口。他咀嚼几下，笑笑：“好吃，你也吃，很甜。”
　　陆颜便也拿起一个，捧在手里轻轻的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的吃着橙子，陆赫望着陆颜，感觉这一切像做梦一样。他曾多少次幻想过，自己能和陆颜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聊天说笑。可直到现在这一瞬间，这个简单却遥远的梦想才终于实现。
　　陆颜吃着吃着，泪水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手背。她哽咽道：“……对不起。”
　　“我真的没事，不用道歉。”陆赫哄她：“而且也不怪你呀，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呜，伤口疼吗？”陆颜抬手擦了擦眼泪，她抽抽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陆赫摇摇头，宠溺的朝她笑：“刚才爸说你守了我一天？我现在好多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不用陪着我了。”
　　陆颜却没应，她默默的把手里的橙子吃完了，才缓缓道：“其实我都知道。”
　　见陆赫的表情凝固，她的声音越发低：“我知道，我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先前骂你，其实并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气自己什么都做不好。”陆颜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为什么我就是什么都留不住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陈娉阿姨的事的？”
　　“回来北沿市那天，我回家里去找她，可是她不在。我在门口等了好久，她也没回来。我去问邻居，邻居也不知道，还骂了我一顿。我当时以为她不要我了，连住处换了都不和我说。我好生气，跑下楼，结果遇到了一楼的邻居奶奶。她和我说，我妈没了。”
　　陆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我不相信，以为邻居奶奶骗我。可是奶奶说是真的，我妈病死了，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我冲出去到处找她，把她平常会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可是我心里已经明白了，邻居奶奶说的是真的。离开家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她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赶我走？可我为什么就偏偏没注意到，撑起这个家的她，肩膀是那么瘦弱。因为我只顾着自己，只考虑自己，从来没为她想过。”
　　“陆颜，她是希望你能开心安全的生活，才什么都不和你说。”陆赫轻声道。
　　“没人要求她为我考虑那么多！你也是，她也是，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吗？”陆颜伏在床边，闷声道：“她走了，我就一无所有。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生存的意义。结果你又偏要来找我，能得到什么好呢？热脸贴冷屁股，你也不嫌累。现在倒好，把自己也搞进医院了。”
　　“我们是一家人。”陆赫轻轻揉着陆颜的发顶：“陆颜，你并不是一无所有。我和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颜抬头望他，陆赫的眼神坚定却温柔。
　　她感到有股温暖的力量涌上了心头。
　　陆赫又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确实没有大碍后就办了出院手续。薛佳缠着陈若娴履行当初的约定，两人逛起了北沿市。梁绮和秦朝雨准备回酒店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就跟陆赫他们一起回东崖市。
　　天色渐黑，寒气也变得汹涌起来。
　　两人刚刚回到自己的门口，秦朝雨突然站不稳似的晃了晃，梁绮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怎么了朝雨？”
　　她感到秦朝雨身子软软的靠着她，似乎只要失去她这个着力点，下一秒就会摔倒，梁绮便搂紧了些秦朝雨的胳膊。秦朝雨虚弱道：“有点晕，我们先进屋吧。”
　　梁绮闻言神色变得担忧起来，她抬手在秦朝雨脸上摸了又摸，不确定道：“是之前生病还没好利索吗？”
　　见她这样，秦朝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擒住梁绮的手，只重复道：“先进去吧。”

chapter56
　　两人慢腾腾的进到房间里，梁绮把秦朝雨扶到床上，把秦朝雨的外套摘下挂好，又转身把她放倒在床上。见秦朝雨似乎不愿躺着，想要起身，梁绮制止她：“听话，别乱动了。”
　　秦朝雨这才老老实实躺着。
　　她抬手捂了额头，闭上眼睛，似乎还是头晕。
　　“还在难受吗？”梁绮赶紧俯身查看，见秦朝雨依旧紧闭双眼，她提议道：“不如……我给你按摩一下头吧。”
　　秦朝雨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似乎有些喜悦。她刚想同意，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回忆似的，略一挣扎，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梁绮不解。
　　秦朝雨思考几秒，到底是不想辜负梁绮的好意。她又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动：“没事，我太感动了而已，来吧。”
　　梁绮察觉到她语气的异样：“为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没有的事。”秦朝雨猛地坐起身子，露出个耿直的笑容。
　　“那……你躺这儿吧。这样我方便一些。”梁绮在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诚恳。
　　秦朝雨愣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咳一声，接着磨磨蹭蹭躺在了梁绮的腿上。
　　梁绮的腿不硬不软，躺在上面高度刚刚好，还挺舒服的。
　　秦朝雨刚躺正，就感觉梁绮的手迎面落了下来。秦朝雨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洗礼。她还记得那些梁绮给她捏肩捶背的日子，梁绮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偏偏力气又大得很，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忍受短暂的时间。
　　只是这一次，记忆中的酸痛却并没有出现。梁绮的手轻柔柔，软绵绵，像是一片云。按摩的力度不大不小，很是合适。
　　秦朝雨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梁绮正盯着她，目光温柔：“感觉好些了么？”
　　秦朝雨如沐春风，真的有些晕了：“嗯。”
　　梁绮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又密又轻的按揉着。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朝雨，你的头发好像长了些，不如留长发吧？”
　　“你觉得，我适合长头发吗？”秦朝雨问。
　　“肯定好看呀。”梁绮轻笑一声，又补充道：“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留长头发，有点好奇。”
　　秦朝雨转了下头，梁绮被她的头发搔的有些痒，憋笑道：“别乱动，痒。”
　　秦朝雨又躺正了，乖乖地望着梁绮。
　　梁绮垂了头，专心按揉着秦朝雨的脑袋。按揉了一会，她就察觉到秦朝雨的视线还在注视着她，她抬眸，两个人便四目相对。
　　“梁绮……”
　　秦朝雨含糊不清的叫了她一声，梁绮应了声。
　　秦朝雨正色道：“我头不晕，我装的。”
　　梁绮疑惑的直起身子，表情像是不认识面前的人。过了几秒她又俯下身子，双手捧住秦朝雨的脸，缓缓道：“你骗我。”
　　她语气肯定，秦朝雨心虚起来，辩解道：“上次看你和东笠那么亲近，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
　　“你骗我。”梁绮毫无感情的重复道。
　　秦朝雨不再辩解：“我错了，别生气。”
　　她想坐起身来，可梁绮按着她不让她动。秦朝雨担心梁绮真的生气，便不敢再动，只委屈巴巴的望着梁绮。
　　梁绮望着秦朝雨的脸，只感觉心跳又悄悄加快了。秦朝雨骗她，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但是只有一点点。她见秦朝雨的表情可爱，忍不住笑了：“逗你的，谁让你骗我。”
　　正笑着，梁绮看到秦朝雨的手慢慢抬起，然后攀上了她的脖颈。
　　她被秦朝雨这动作弄得一愣，心脏跳得更快，脸霎时红了。秦朝雨的手在她脖子上轻摸了几下，又转移阵地，用手捧住了她的脸。
　　梁绮紧张的有些缺氧，她听到秦朝雨问：“梁绮，你觉得，我怎么样？”
　　梁绮咽了口唾沫，稳了下心绪：“你很好，又漂亮，又温柔，又可靠。”
　　“……我没有那么好。”秦朝雨的手在梁绮脸颊上摩挲了几下：“一点也不温柔，而且特别小心眼。”
　　“胡说八道什么呀，能和你做朋友我都不知道烧了几辈子高香，简直是用尽了毕生的运气。”梁绮果断否定道，她抬手握住秦朝雨的手，完全不能理解秦朝雨的妄自菲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秦朝雨道：“真的？”
　　“真的。”
　　“就算我也有很多缺点？”
　　“你是我遇到过最美好的人。”梁绮俯下身子，轻轻拥住了秦朝雨的脑袋：“而且，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咱俩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互相成长，不也很美好吗？”
　　“嗯。”秦朝雨也搂紧了梁绮。
　　冬季的黑夜很漫长，随着夜逐渐深了，一切都变的静谧极了。
　　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还散发着光亮。夜深人静，连高楼大厦的灯光都所剩无几，黑暗更是无法被驱散照亮，落满城市的每个角落。
　　酒店楼下街道的长椅上，坐着个人影。她坐的笔直，身形纤细窈窕，虽然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出，她的脸蛋漂亮极了。
　　她神色忧郁的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消失在夜幕中。
　　梁绮拉开窗帘，月光穿过玻璃窗子投映进来，在她的脸上打了一层冷光。她正想回头叫秦朝雨，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急剧变大，迅速遮挡了她的视线。刚才还近在咫尺的窗户此刻已消失不见，只留下衣服堆里的梁绮和墙壁面对面。
　　梁绮愣了一瞬，低头去看，她的手果然已经变成了白色的毛爪爪。
　　这几天过得糊涂，今天竟然已经是十五号了。
　　梁绮从墙边跃开，想去找秦朝雨。刚动两步，就见秦朝雨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一人一兔对视几秒，秦朝雨弯下腰把白兔抱在怀里，点了点它的鼻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梁绮用两个爪子扒着秦朝雨的肩膀，急不可耐的往上跃了跃。
　　秦朝雨会意，抬手把窗帘拉严实，这才坐回床边。她举起白兔，在它额间落下一吻。
　　眼前一花，待秦朝雨看清时，梁绮已经滚进了被子里，裹了个严实。她露出个脑袋，脸上飞着红云，嚅嗫道：“帮我把衣服捡一下。”
　　说完，她似乎羞的有些受不了了，头也缩进了被子里。
　　秦朝雨怕她憋着，把她往外拉了拉：“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脸皮还是这么薄。”
　　“！”梁绮终于露了半张脸在外面，小声抗议道：“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奇怪的台词。”
　　秦朝雨却只是笑。
　　梁绮伸手接过秦朝雨递给她的衣服，在被子里磨蹭半天这才出来。
　　她似乎对自己总变兔子这事有些厌烦，从床上跳下来便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时而沉思，时而叹息，她突然转头问道：“如果我去医院问这事儿，会不会被扭送到精神病院？”
　　秦朝雨长吟道：“应该会被立刻送去。”
　　梁绮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那以后我要是一直这样，你岂不是得一直陪着我。”
　　“不行吗？”秦朝雨问她。
　　梁绮愣了一下，颤颤巍巍的问：“行……吗？”
　　秦朝雨沉默了几秒，突然正色道：“梁绮。”
　　梁绮感觉秦朝雨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似的，不再走动，站在原地：“嗯。”
　　秦朝雨却只是注视着她，目光灼灼。
　　灯光落在她俊美的脸上，带了丝温柔缱绻。可梁绮却感觉自己紧张的腿都有些发僵了。秦朝雨依旧望着她，还没开口。梁绮想挪动几步，但不为何又不敢。她只能再开口，准备询问。
　　秦朝雨却突然说话了。
　　她只说了一句，这句话轻飘飘温柔柔的，梁绮却感觉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道炸雷。把她惊得险些没有站住。她扶了一旁的椅子，才堪堪站住。
　　秦朝雨说：“我喜欢你。”
　　梁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秦朝雨没有犹豫，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察觉到梁绮呆滞的表情，她又补充道：“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想共度余生的喜欢。”
　　梁绮感觉自己的脑子更懵了。她小心翼翼地去打量秦朝雨，只一秒目光又落在地板上。
　　许久，梁绮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很认真。”
　　得到肯定的答案，梁绮却感觉更慌了。
　　这一瞬间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却堵在心口，难以言说。过去相处的时光一一浮现在眼前，梁绮期待秦朝雨能够喜欢她，却只是期待罢了。此时秦朝雨轻飘飘的把话说了，梁绮却感觉不真实得让人害怕。
　　她下意识道：“我配不上你……”
　　“你可以配得上任何人。”秦朝雨笃定道。
　　心里很乱，她颤抖着抬起手：“等会儿，让我静静。”
　　梁绮也没等秦朝雨回应，便艰难的迈开腿，扶着墙壁走出了房间。
　　她站在走廊上，深呼了几口气，接着缓缓的顺着墙蹲下了。她好喜欢秦朝雨，可是，她哪里值得秦朝雨的喜欢？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喜欢。
　　梁绮想了又想，又想起了东笠对她说过的话。
　　她站起身来，在房门口来来回回徘徊了几遍。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后悔自己把秦朝雨一个人丢在屋子里。
　　思虑很久，眼一闭心一横，梁绮终于决心要抓住这份虚无缥缈的勇气。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熟料秦朝雨正在门旁等她。
　　两人目光相接，梁绮刚刚积攒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chapter57
　　梁绮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的站着。
　　恍惚间，她听见秦朝雨说：“不用勉强。”
　　“……就算你不想回应，也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们依旧是‘好朋友’。像你期望的那样。我只是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是需要让你知道的。”秦朝雨的声音逐渐低了，带着些小心翼翼。
　　梁绮受不了秦朝雨这样。
　　秦朝雨应该是高傲的，自信的。
　　她终于急急地冲过去，几乎是撞进了秦朝雨怀里。
　　梁绮紧紧的抱住秦朝雨，脸埋在她肩头，闷声道：“你都不勉强，我有什么可勉强的。”
　　秦朝雨一怔，随即明白了梁绮的心意。她缓慢抬手，轻轻搂住梁绮。很快又微微弯腰，搂紧了些。
　　从前两人也抱过许多次，只是这一次，终归是不同的。
　　事情告一段落，第二天一大早，秦朝雨就开车载着梁绮回到了东崖市。
　　适逢周末，街道上的人流又变得多起来。梁绮和秦朝雨在超市采购了些生活用品，这才风尘仆仆的回了家。瘫在自家的沙发上，梁绮终于感到了久违的自在。
　　秦朝雨把采购来的东西分类摆好，这才也来到了沙发旁。梁绮把早就倒好的水递给秦朝雨，又狗腿子似的扑上去给她捏了捏胳膊：“辛苦了。饿不饿？”
　　“还好。”秦朝雨抬手揽住她：“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刚刚不是买了些菜嘛，我去做吧。”梁绮飞速起身，迈起步子就往厨房走。秦朝雨跟着站起来，她的声音温和动听：“那我帮你打下手。”
　　“好~”梁绮脑子里正盘算着做什么菜，没有思考便同意了。转瞬她反应过来，又纠结的停下步子，迟疑着看向秦朝雨：“你……之前应该没下过厨房吧？”
　　“基础的洗菜切菜，应该也没有很难。”秦朝雨朝她挑眉，接着露出个笑。
　　“行吧。”梁绮这才点点头。
　　她从厨房门后拿出个粉色的小板凳，指示秦朝雨坐下，又从装菜的袋子里掏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递到秦朝雨手上：“那你就帮我削几个土豆吧，我去找一下刮皮刀。”
　　梁绮在厨房几个白色小柜子之间翻找一番，又站起身来翻找厨房置物的桌台，终于在桌上的架子上找到了刮皮刀。她转身准备递给秦朝雨，却见秦朝雨正神色专注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几个土豆。
　　土豆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些干泥，秦朝雨蜷着身子坐在小小的板凳上，葱白的手指在土豆上面摩挲着，把泥土轻轻抹掉。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却依然十分动人。
　　梁绮呼吸一滞。
　　秦朝雨这样清高的人，现在竟然在这儿削土豆！
　　还是她让秦朝雨削的！
　　恍惚间，梁绮已经走到了秦朝雨身边。
　　秦朝雨抬起头，看到梁绮已经找了刮皮刀，便伸手拿了过来，别别扭扭的刮起土豆来。手里的刮皮刀调转了几个方向，秦朝雨这才找到了舒服的位置，神色越发专注。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是一颗土豆，而是高深精妙的数学题。
　　梁绮笑了下，便走到一边去，从米袋里舀了米开始淘米。蒸上米后，她又把刚买的排骨清洗一遍，接着放进倒满凉水的锅里焯水。
　　等着锅里凉水烧热的间隙，梁绮转身去看秦朝雨。
　　秦朝雨已经削完了土豆，正端着盘子准备把土豆上沾染的泥土洗净。梁绮给她让开了些位置，顺手拧开了水龙头。
　　厨房的空间很小，两人挨得很近，梁绮只要稍一动，就能撞到秦朝雨的胳膊。她靠在角角好一会儿，秦朝雨终于洗完了土豆，转移了阵地。梁绮跟着她来到菜板前，从挂架上拿了菜刀，刚准备要动手，就被秦朝雨制止。
　　秦朝雨自信满满的从梁绮手里拿过菜刀：“我来。”
　　“好吧……”梁绮无奈笑笑，在一旁指挥：“你小心手，土豆切成小块就行。”
　　秦朝雨了然点头，手起刀落，接着她看向梁绮。
　　“可能稍微有些宽。”梁绮评价道。
　　秦朝雨了然，又是一刀落下。
　　“这次……可能太小了。”梁绮莞尔一笑，挤到秦朝雨身边：“我来切一块示意吧，你照着这个大小切就行。”
　　秦朝雨乖乖的把刀递给了梁绮，目光紧紧的追随在她的身上。
　　梁绮原本刀工就不甚熟练，被秦朝雨这么一盯，更加紧张。手下的菜刀一偏，生生把土豆切了个奇形怪状。
　　梁绮尴尬的红了脸：“刚才那个不算，手抖。”
　　她又快速的切了几刀，好在终于没出什么意外。她松口气，正准备把刀重新递给秦朝雨，忽然察觉身后的人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
　　梁绮霎时间麻了爪，小声叫道：“朝雨？”
　　秦朝雨的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接着松开她，又拿过菜刀，老老实实的切起了土豆。
　　梁绮木愣愣的退开几步，慌里慌张的跑到焯水的锅前盯了一会儿。
　　接着又慌里慌张的跑回秦朝雨身边，仰头在秦朝雨脸颊上亲了一口。她正准备跑走，却被秦朝雨一把捞进了怀里。她背对着秦朝雨，秦朝雨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回响，很是炙热。
　　梁绮红了耳朵，在秦朝雨怀里转了个个。两人挨得极近，梁绮的手没地方放，只能搭在秦朝雨的肩头。
　　秦朝雨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你偷亲我。”
　　“什么偷亲，我那是光明正大的亲……”梁绮被看得逐渐弱了气势，仍勉力道：“亲自家女朋友，能叫偷亲嘛！”
　　梁绮这话刚一说完，便感到秦朝雨凑近了她。
　　唇上附上一片柔软，这是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受。梁绮因为震惊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吻带着对方的温度，秦朝雨闭着眸，动作温温柔柔，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紧张。
　　梁绮几乎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只觉得心跳如雷，满目都是秦朝雨近在咫尺的白皙脸颊。
　　秦朝雨很快放开了她，朝她露出个笑：“亲回来了。”
　　梁绮把脸埋在了秦朝雨的怀里，脸红的要命：“嗯。”
　　两人抱了许久才分开。
　　梁绮的心跳才刚刚平稳了些，秦朝雨突然弯腰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梁绮一惊，下意识搂住了秦朝雨的脖颈：“……干嘛？”
　　“早就想这么抱你了。”秦朝雨轻声道：“之前你拒绝过我，你说我穿高跟鞋不方便。后来我就不穿了，可惜总也没机会。”
　　梁绮听她这么说，也很快想起来了。
　　是她膝盖受伤那一次。
　　那之后秦朝雨好像确实没穿过高跟鞋了，只不过梁绮没想到是因为她。
　　梁绮感动的同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拍拍秦朝雨的肩膀：“放我下来，水好像开了。”
　　秦朝雨似乎有些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照做了。
　　梁绮跑到锅边，关了火，把排骨捞出来将浮沫冲洗干净，接着打开了美食视频。现学现卖，照着视频拿了一遍调味料，照葫芦画瓢做了一道土豆炖排骨。
　　等到米饭蒸好，排骨炖熟，两人把饭菜碗筷都端到茶几上，排排坐好。
　　梁绮眼睛里闪着光：“快尝尝。”
　　秦朝雨闻言便下了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吹了吹，便放进嘴里。土豆和排骨一起炖的软烂，吸了些汤汁，又香又糯。再加上这是梁绮做的，便又加了几分，秦朝雨由衷道：“好吃。”
　　她又夹了块排骨放在梁绮碗里：“快吃。”
　　梁绮心里美滋滋，也给秦朝雨夹了块排骨，冲她露出个笑。
　　两人正吃着，梁绮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随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却在看到来信名字的那一秒呆了一瞬。
　　竟然是杜子葵的短信。
　　杜子葵不是，把她拉黑了吗？
　　从杜子葵婚礼取消之后，梁绮就再也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也不敢去打探她的消息。现在收到这条消息，梁绮一下子被惊得魂不守舍，心头涌起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秦朝雨见她神情异样，放了筷子，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梁绮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口袋。又给秦朝雨夹了块排骨：“快吃饭吧。”
　　她还没有勇气点开短信去看内容，记挂着这事儿，纵使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仍然露了些心不在焉的情绪。
　　梁绮草草的扒完饭，便起身去了厕所。
　　抵着门，她划开手机，终于把刚才那条短信点开来。

chapter58
　　短信只有寥寥几句话语，杜子葵询问她是否有时间见一面。
　　梁绮思考半晌，却仍没有回复。她不知道杜子葵是出于什么目的约她出去。要是以前，兴许她会去。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发生了那些事情，梁绮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而且，她也怕秦朝雨会误会……毕竟，她曾喜欢过杜子葵。
　　思虑再三，梁绮还是中规中矩回了条：
　　有什么事情吗？
　　杜子葵似乎一直守着手机等她回复，短信回得很快：我要出国了，想和你道个别。
　　梁绮的手指在那条短信上停留了许久，心中涌起些微妙的情绪。她抿紧了唇，最终锁了屏幕，开门走了出去。
　　茶几上的碗筷已经被秦朝雨收走，厨房传来阵阵水声，秦朝雨正在厨房里刷碗。梁绮忐忑的等在厨房门口，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水声很快停止，秦朝雨走了出来。
　　见到梁绮站在门口，秦朝雨神色如常的抬手搂住她：“刚才就看你不对劲，有话说？”
　　梁绮点点头，迟疑几秒，她打开短信页面，把手机递到秦朝雨手里。她不敢去看秦朝雨的表情，便偏了头，看向一旁雪白的墙壁。空气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她能清晰地听见秦朝雨的指甲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
　　秦朝雨的动作很缓，来来回回的翻看着手机上的内容。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梁绮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其实也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可梁绮却已经觉得有些后悔了。
　　随着等待的时间增长，梁绮心头的后悔逐渐带了些惶恐，愈发让她坐立难安。
　　许久，秦朝雨柔声道：“去吧。”
　　梁绮闻言不由得抬头去看秦朝雨。
　　秦朝雨正望着她，眼眸中裹挟着些温柔的情绪。
　　梁绮疑惑地开口：“这样好吗？”
　　“那就不去。”秦朝雨微微低头，捧着梁绮的脸揉了揉。
　　梁绮把手搭在秦朝雨的手上，叹道：“……我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的意见，你也要认真一点回答我。这变卦速度也太快了些。”
　　“我是在认真回答你。”秦朝雨盯着她的脸，她的眸中闪着点点微光，灵动又温柔：“我心里肯定是不愿意你去。但你既然来问我，说明你是想去的，对吗？”
　　心思被戳破，梁绮闷声道：“……嗯。”
　　“那就去。”秦朝雨果断道。
　　“……你不会生气吗？”
　　“你这么顾虑着我，我哪有生气的理由。”秦朝雨把梁绮抱进怀里，紧紧地拥着，沉声道：“还是说，你就是想看我吃醋？那我和你说，我超醋的，浑身上下都冒着酸气。”
　　梁绮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那我还是不去了，我哪舍得你吃醋啊。”
　　接着她的手在秦朝雨背上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我就是觉得和她没有好好道过别，心里有些不舒服。之前没和你说过，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和杜子葵一直是好朋友，可是后来我喜欢上她，没憋住和她告了白，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我们之间的所有关系，结束的都那么悄无声息。”梁绮顿了顿，她感到秦朝雨一直在专注的听，才继续说道：“偏偏我们又再次遇到了……现在她要走了，以后可能真的都不会再见到，所以我才想去见她一面，正式道个别。”
　　梁绮又往秦朝雨肩头蹭了蹭，轻声道：“是不是挺傻的？”
　　“不傻。”秦朝雨没有犹豫便说道：“梁绮，你去吧。”
　　秦朝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悠悠飘荡的羽毛，在梁绮心头骚了一下：“就当是和青春的遗憾告别。”
　　杜子葵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洛华广场，这里有条小吃步行街，来自东南西北的各色小吃在这里都能找到，日夜繁华。附近还有很多家精致的小店，装修风格缤纷各异，多彩的灯光交相辉映，一派热闹的景象。
　　在东涯市生活了许多年，梁绮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梁绮从车上下来，甫一站直，迎面冲来的热闹人声让她恍惚了一阵。秦朝雨跟着下了车，把发呆的梁绮唤回了神：“我在这儿等你。”
　　梁绮凝视秦朝雨几眼，又小跑着来到她身旁，伸手抱了一下。她很快又松开手，把车门打开，又把秦朝雨塞了回去：“外面冷，你别开车门。”
　　“好。”秦朝雨老老实实的关了车门，又放下玻璃：“早去早回。”
　　梁绮点点头，便挤进人群，朝着杜子葵发来的定位走去了。
　　杜子葵正站在一家店前的大理石台阶上。
　　她穿着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扎了个低低的马尾。刘海长长了些，没有剪，被她拨开分到脸颊两侧。她视力不错，很快便从人群中捕捉到了梁绮的身影。
　　梁绮还在迷茫的四处张望，忽然感觉有人拍了她后背一下，一转头，便对上了杜子葵的眸子。
　　梁绮察觉到杜子葵的气色并不如上次见面时那样好，她瘦了些，显得脸更是尖细。梁绮一时语塞，半晌才僵硬地抬手挥了挥。
　　杜子葵上下打量了梁绮几眼，察觉到她的尴尬，很快转移了视线，语气平淡：“便利店工作不忙吗？我还以为这个点你没空呢。”
　　梁绮轻声道：“……那个工作我辞掉了。”
　　“这样啊。”杜子葵点头，没再追问什么。沉默几秒，突然又问道：“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梁绮如实道。她也想询问杜子葵的近况，却没敢问。看杜子葵的样子，似乎是不大好。
　　两人并肩走着，杜子葵突然说道：“你吃晚饭了吗？一会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梁绮想到秦朝雨还在车上等她，便摇摇头：“不了。”
　　“行。”杜子葵也不强求，带着梁绮来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既然不吃饭，那我就有话说话了。”
　　这里光线很暗，梁绮看不清杜子葵的表情，心里便紧张起来。
　　“之前我在电话里对你说那些话，有欠考虑，我向你道歉。”杜子葵道。
　　没想到会听到杜子葵道歉，梁绮垂了脑袋：“我才应该向你道歉。”
　　“你没做错，道什么歉。”杜子葵似乎纠结了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梁绮的肩膀：“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和那个渣男结婚，婚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是怎么鸡飞狗跳呢。及时止损，没有什么不好。”
　　感受到梁绮的沉默，杜子葵又问：“是不是伤到你心了？”
　　她忽然又笑了：“瞧我问的什么傻话。”
　　沉默几秒，杜子葵突然道：“梁绮，我们和解吧。以前因为那件事，我和你有了嫌隙，导致我总拿着有色眼镜看你。这一阵子我仔细去想，却发现以前我们的关系那么要好。我也不知道怎么我们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哪怕回不到从前，至少我可以向你道歉，弥补一下过去的错误。”
　　梁绮望着她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只不过什么也没看到。梁绮从前总在心里埋怨杜子葵，却从来不是真的在怨她。
　　她其实明白，青春就是如此。遗憾、错过只是常态，太去纠结，反倒是犯傻了。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梁绮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不过，你也不必道歉。以前的事你也没错，你只是做了想做的选择，人之常情罢了。再说，这些都过去了。”
　　说出这些话，梁绮好像一瞬间也和自己和解了。
　　过去她那些难堪的情绪灰飞烟灭，此刻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有一种新的、积极的情绪向上生长着，盘踞了她的心头。
　　两人又从昏暗的角落离开，重新在人群里行走。
　　“我特地选在这儿见面，真的不去吃点东西？”杜子葵问。
　　梁绮还是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杜子葵回道。
　　梁绮眼睛放空了一阵儿，似乎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
　　人群依旧喧闹，有个可爱的小狗雀跃的跟在主人身后，时不时打量周围的其他行人。它的尾巴一摇一摆，憨态可掬，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有人快步从它身后走过，顺手摸了下它的尾巴。那人走的很快，小狗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它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梁绮在人群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最后只说了句：“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杜子葵终于露了个笑脸：“谢谢关心。”
　　梁绮松口气，也跟着笑了。她又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几秒的功夫，胳膊突然被杜子葵撞了一下。
　　梁绮抬头，见杜子葵神色异样，心里疑惑，刚准备开口去问，杜子葵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似乎压抑着些激动：“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秦朝雨？”

chapter59
　　梁绮顺着杜子葵的视线望去，果然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看到了秦朝雨的身影。
　　她身形高瘦，玉立挺拔，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秦朝雨也看到了梁绮，拨开人群，朝她走了过来。
　　杜子葵原本看到秦朝雨就足够惊讶，没想到这人连一秒都没迟疑便朝着她们走了过来，当即愣在了原地，思绪也开始翻飞。等她回过神来，秦朝雨已经在她面前停下了。
　　梁绮没料到秦朝雨会来，神色略一迟疑，把她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是让你在车上等我吗？怎么过来了。”
　　“等得烦了，想随便逛逛，正好遇到你们了。”秦朝雨眼中满是无奈，软声道：“你不会怪我吧？”
　　秦朝雨神色认真，几人相遇确实像是巧合。梁绮没说什么，只好回头去看杜子葵的神色。
　　杜子葵脸上方才异样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她面容平静，突然了然的朝梁绮笑了一下：“你们关系挺好啊。”
　　“还，还好吧。”梁绮结巴道。
　　杜子葵又转头去看秦朝雨，视线停留几秒，才道：“秦朝雨，好久不见，得有五年多了吧。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
　　“嗯。”秦朝雨冷道。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既然话都说开了，我就先走了。”杜子葵拢了拢衣服，几步走到梁绮面前冲她又是一笑：“再见啦，绮绮。”
　　这久违的称呼让她一愣神，梁绮伸手虚拦了下杜子葵：“怎么突然这么急。”
　　“没事了我就赶紧走呗，不打扰你们两个二人世界。”
　　杜子葵的直白让梁绮傻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们……”
　　“在交往？”杜子葵看了眼梁绮身后盯着她的秦朝雨，突然又笑了：“你想知道?”
　　梁绮真挚地点点头。
　　杜子葵靠近她耳边，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说道：“那你去问秦朝雨。”
　　什么跟什么！梁绮感觉自己头上顶了三个问号。
　　杜子葵的心情好像真的变好了，她快走两步，突然又回头，轻轻地说道：“好好的。”然后她挥挥手，娇小的身影挤进人群，离开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杜子葵的影子，梁绮才转身，上前两步拉住秦朝雨的手。
　　她依旧没想明白杜子葵为什么让她问秦朝雨，这两人见面这么短的时间，杜子葵和秦朝雨几乎没有交流。杜子葵却知道了她俩的关系，她难道有读心术不成？
　　秦朝雨见梁绮朝她走来，便明了她的心思。反手握住梁绮的手，轻轻捏了几下，秦朝雨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唬人。梁绮独自纠结了一会儿，只能开导自己，杜子葵兴许只是随便猜猜，恰巧猜中罢了。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人流，回到车旁。上了车，秦朝雨却没急着启动车子。她纤细的手指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慢条斯理的呼了口气，这才悠悠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提起杜子葵的时候，我怎么说的吗？”
　　“你说你不记得她。”梁绮系好安全带，这才去看秦朝雨：“突然提起这件事干什么。”
　　“……其实我记得她。”秦朝雨朝她歪歪头：“就是有点讨厌她，所以不想和你聊她。”
　　“讨厌她？不可能吧，你们两个也没说过几句话呀。而且她还喜欢你呢……”梁绮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朝雨的脸，想要看出些端倪。
　　秦朝雨的表情冷淡，梁绮已经好久没见过她这种神情。沉默几秒，秦朝雨又开了口：“你和她告白的时候，我在教室门口。”
　　梁绮这次彻底懵逼了。
　　那天本是梁绮学生生涯里平平无奇的一天。如果没有告白这件事，梁绮大概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那天放学，杜子葵一直等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想和梁绮谈谈秦朝雨的事儿。
　　梁绮原来是坐在杜子葵后面的，但后来班级实行分组制管理，每一个月大换一次座位。这么换来换去，梁绮和杜子葵就离得远了。她甚至和秦朝雨坐过一个月的同桌。
　　那时候五一假期刚刚结束，秦朝雨参加春季运动会的时候报的项目太多，结果脚腕扭伤了，所以开学之后好几天都没来。文科班里运动白痴特别多，秦朝雨转来之前，每次运动会都是梁绮承担大多数项目。
　　梁绮从小运动神经就比同龄的孩子好一些，但是人比较懒，也比较宅，不大愿意去干抛头露面的事儿。但为了班级荣誉，还是硬着头皮往上顶。
　　秦朝雨长得高瘦，手长腿长，就被班长强行拉来凑数，分走了梁绮近一半的项目。
　　她是在最后一个四乘四百接力赛时伤了脚的。
　　先前秦朝雨已经参加过好几个跑步类的比赛，体力已经被消耗了大半。接力赛时她是第三棒，但前面两棒跑得慢，到她时已经落后近一圈。为了尽快追平，秦朝雨只能尽全力去跑。
　　梁绮是最后一棒，秦朝雨将接力棒递到她手中的时候，仍差别人小半圈。梁绮握着接力棒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一片哗然，她还没回头，就从喧闹的人声中捕捉到了秦朝雨气喘吁吁的声音，秦朝雨让她快跑。
　　梁绮恍恍惚惚跑到了终点，给班级拿了第一。下场后才听说秦朝雨给她递完接力棒就摔倒了，摔得挺狠的，几乎是站不起来。
　　运动会结束后就是五一假期，开学后，秦朝雨没有来。
　　杜子葵心不在焉的，也失去了和梁绮说话的心情，独自忧愁。见她这样，梁绮也很忧愁。
　　三天后秦朝雨终于来了，杜子葵终于露出笑脸，似乎很高兴。见她这样，梁绮也很高兴，但一想到杜子葵是因为秦朝雨才高兴，又很忧愁。
　　梁绮没忍住，总在上课的时候往秦朝雨的方向看。因为杜子葵的关系，梁绮以前也总看秦朝雨的，只是没那么明目张胆和频繁。秦朝雨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稍微有些一瘸一拐的。下早操上楼梯时崴了一下差点又摔倒，梁绮当时正在她身边，下意识扶了一下。
　　也不怪杜子葵多想，梁绮以前总是黏在她身边的，前一阵子梁绮总跟着秦朝雨的行为已经够反常了。今天秦朝雨一来，梁绮的眼睛就好像粘秦朝雨身上似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梁绮喜欢秦朝雨。
　　放学后，杜子葵一直在座位上等着，梁绮想和她一起回家，也在座位上等着。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磨蹭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杜子葵这才起身，走到梁绮身边认认真真的问她：“绮绮，你是不是喜欢……秦朝雨？”
　　然后梁绮因为杜子葵误会她喜欢秦朝雨这事儿，悲愤交加的告白了。
　　只是那天秦朝雨应该早就走了才对，最后两节课，秦朝雨明明没来上。
　　梁绮被秦朝雨的声音唤回了神。
　　秦朝雨轻声道：“那天班主任和我谈了点事情，等谈完都放学了。我书包没拿，想回教室拿，刚走到门口听到你们两个在教室里说话，就没进去。”
　　“那我离开教室的时候也没看见你啊？”梁绮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那种情况，你要是看见我，肯定很尴尬。”秦朝雨抬手揉揉梁绮的头发：“我看见隔壁班后门没关，就躲进去了。”
　　梁绮想到当时秦朝雨的脚还伤着，不禁有些心疼：“你傻啊，管别人干嘛。你脚当时不是受伤了吗？站那么久不疼吗？”
　　秦朝雨摇摇头，似乎没想到梁绮能记得这件事，反倒笑了：“我不怕疼。”
　　可梁绮怕疼。
　　所以她也从来不觉得世界上有人不怕疼，只觉得秦朝雨是在安慰她。
　　察觉到梁绮表情逐渐凝重，秦朝雨抬手握了她的手，安抚似的摸了摸，认真道：“真的不疼，也不是什么大伤。”
　　梁绮叹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两人最初的话题：“你是因为我告白这事儿讨厌杜子葵的？我不明白，这好像没有什么逻辑关系。”
　　“不。”秦朝雨往梁绮身边探了探身子，眼神微动：“有关系的。”
　　梁绮被秦朝雨呼出的热气吹蒙了一阵，她甩甩脑袋，妄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过这动作丝毫没有用处，该想不明白的梁绮还是想不明白。
　　她只好再次追问：“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秦朝雨却不再回答了。
　　她轻笑一下，便又看向前方，启动了车子。
　　只留梁绮一个人独自纠结。

chapter60
　　回到东崖市之后，梁绮和秦朝雨曾去东笠家拜访过，东笠的身体似乎好多了，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情绪也算稳定。
　　陆颜之前离家出走小半年，家里给她办了休学。这阵子准备回归校园了。
　　陈若娴陪着薛佳在北沿市玩了两天，周一上午的时候结束了这段行程，回到了东崖市。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除了东笠和陈若娴还没理清的爱恨情仇。
　　感情这事儿很复杂，梁绮知道自己插不了手，只能暗暗祈祷下次再见东笠时，她和陈若娴的关系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周二，杜子葵乘坐的航班起飞了。
　　那段总让梁绮肠子悔青的青春记忆，就此尘封。
　　十二月的末尾节日很多。冬至很快便到了，梁绮带着秦朝雨在家亲手包了一顿饺子。
　　梁绮已经好久没亲手包过这玩意儿了，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包饺子实在是太麻烦，她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不如去超市冰箱里买一盒速冻饺子来得香。
　　可是她很享受和秦朝雨一起包饺子的过程。虽然两个人的手法都很拙劣，包出的饺子也都横七竖八的歪着，在盖帘上躺尸，不甚美观。
　　梁绮包饺子的手法是从妈妈那里学的，只是同样的手法，妈妈包出来饺子个大肚圆，梁绮包的饺子垮垮瘪瘪，活像是没吃饱饭，勉强成型罢了。
　　被她手把手教出来的秦朝雨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饺子大小不一，有的甚至还漏了陷。
　　两个人忙活完，都是糊了一脸的面粉。把这群形状迥异的饺子都下了锅，又把脸上白乎乎的面粉洗了干净，两个人依偎在窗前看了会儿月亮。
　　饺子伴着腾腾热气出了锅。模样并不算美观，可梁绮却觉得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过了没几天，梁绮酝酿许久的新小说终于开坑了。
　　按照首发三章的传统惯例，梁绮把自己刚码好还热乎的一万字统统抛了出去。完事儿之后，她兴奋地搓搓小手，等在电脑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页面。
　　即使知道自己的读者并不多，可她仍然坚持刷新了十几遍。
　　除了点击加了几个，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梁绮不由得有些失落。
　　小黑粉没有出现。
　　梁绮一边坚持刷新，一边胡思乱想着。
　　难道这次的新文不合小黑粉的心意？所以不打算追了？还是说小黑粉已经厌弃了她，转投别的大大的怀抱了？
　　刷新刷的手都快抽筋儿，梁绮等了一会儿，仍然没见到小黑粉的身影。她悻悻地关了电脑，颠颠跑到厨房，给自己和秦朝雨洗了几个苹果。
　　今天是平安夜，正好赶上周六休息。
　　秦朝雨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梁绮把洗好的苹果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缩进秦朝雨怀里。察觉到秦朝雨揽住了她，才放心似的抱住了秦朝雨的腰。
　　秦朝雨揽着她的肩膀，似乎没料到梁绮会突然出来。
　　刚才梁绮醉心创作，她只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就被赶出了房间。只能可怜兮兮的在客厅坐着。
　　秦朝雨把梁绮搂紧了些:“写完了？”
　　梁绮粲然一笑，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点点头，歪着身子够了个苹果，咬了一口，才含糊不清的补充道:“我文思泉涌，时速都破纪录了，一瞬间就写完了三更！”
　　秦朝雨被这激动的情绪感染，面上也挂了笑容:“厉害。”她的目光忽地瞥向梁绮手里的苹果，又落到梁绮的脸上。
　　梁绮以为秦朝雨也想要个苹果，便又伸手去拿。毕竟她把秦朝雨挤在后面，这个姿势秦朝雨是不太方便的。
　　可这前脚刚抬起手来，后脚梁绮就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苹果被人咬了一下。
　　声音还挺清脆。
　　梁绮迟疑地望向秦朝雨，迷迷瞪瞪又咬了口手里缺了一块儿的苹果，这才缓过神来似的，双手一使劲儿，苹果便从中间裂开来。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了秦朝雨。秦朝雨接过，咬了一口，她突然说道:“想不想出去逛逛？”
　　“好啊。”梁绮从沙发上爬起来，飞也似地跑去穿衣服了。
　　十二月底天气寒冷的紧，梁绮穿的鼓鼓囊囊，带了个毛绒帽子，又把脖子上的围巾缠了好几圈，这才放心出门。
　　临出门前，她看见秦朝雨的衣服不如她的厚，硬是给秦朝雨安排了个御寒三件套。
　　帽子围巾秦朝雨倒是接受了，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带手套。
　　梁绮劝不动她，便作了罢。
　　圣诞节的气息早在几天前就充斥了街道的商铺，许多店里都摆上了挂着漂亮装饰的圣诞树。红红绿绿的，配着色彩斑斓的灯光，还挺热闹。
　　只不过今天街上的人倒是不多，稀稀落落的。天太冷，大抵都是在温暖的家里窝着。
　　两个人没离家太远，就在小区附近的街道上漫步。
　　临近黄昏，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慵懒。
　　走了没两步，秦朝雨突然牵起了梁绮的手。秦朝雨的手在冬天似乎总是冷的，梁绮和她不同，不论哪个季节，她的手时常都是热乎乎的。
　　觉察到握着的手有些凉，梁绮默默握紧了些。
　　天黑的快，几乎是在梁绮没意识到的时候，四周都暗了下来。两人也算是从天亮走到天黑。
　　夜幕下，店铺里的灯光更加绚烂美丽。
　　梁绮不知怎的心情愉悦。
　　其实她原本心情就很愉悦，只要和秦朝雨在一起，不管去哪儿，她都是开心的。
　　只是此刻，有个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眼前。
　　那天也是和秦朝雨在一起，差不多的时间，她还犯傻的在秦朝雨面前转了几个圈。
　　那时候她想，要是每天都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散散步，该有多美好。
　　没想到，现在她的梦想实现了。
　　梁绮停住步伐，突然转身抱住了秦朝雨。冰冷的空气在她四周流动，可她只觉得周身都是温暖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朝雨，我好喜欢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秦朝雨俯身贴近梁绮，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呼出的热气落在梁绮耳廓，给那耳廓染了点淡淡粉红。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没听清个鬼哦。
　　梁绮红着脸，还是重复道:“我喜欢你。”
　　秦朝雨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她抬手呼噜呼噜梁绮的头发，突然俯身，在梁绮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梁绮被她这一动作惊得呆了几秒，做贼似的四处张望几眼，幸好除了路边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外并没有什么人影。
　　见她这个样子，秦朝雨又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道:“怕什么。”
　　“我没怕！”梁绮憋红了脸，又往秦朝雨怀里蹭了蹭。
　　她其实有点怕。
　　她怕别人不接受她们。
　　可她转瞬又想，除非秦朝雨亲口说不喜欢她了，否则谁都不能让她放弃这段关系。
　　梁绮便又释然，只是手却把秦朝雨抱得更紧。
　　秦朝雨带着梁绮吃了顿大餐，这才又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吃饱喝足容易犯困，梁绮洗漱完后就往床上爬。只是她刚躺下，又想起什么，猛地坐了起来。她把床头桌上的电脑拔拉过来，打开了刚刚发表的小说的主页。
　　稀稀拉拉有了几个撒花的评论，可是鼠标滚了好几轮，却依然没有看到那熟悉的ID。
　　梁绮生平第一次点进小黑粉的专栏，她原本想看看小黑粉的活动轨迹，熟料才浏览了几眼就更吃惊了。
　　小黑粉收藏专栏里的书很少，不能说是少，应该说是只收藏了梁绮一个人，而梁绮的书太少了，连半屏都填不满。
　　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只收藏她，评论她，还给她投了一卡车那么多雷的人呢……
　　梁绮思来想去，这事儿没想明白，却突然想起其他读者在上一篇文完结时，曾发过的对她俩关系yy的评论。
　　当时大家都说些什么来着？
　　记忆有些模糊，梁绮便又回到那篇文下准备观摩一下。
　　当时她回复完热情的读者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这篇文下面看过。现在再一看，这栋楼中楼居然已经盖了快好几十层，直直顶在文章相关话题第一的位置。
　　梁绮是没见过此等世面的，按照惯例，只要她回复评论，话题就会就此终结。毕竟她冷场王的名声可不是白得的。
　　原来是小黑粉在她那条回复下，又评论了一条。
　　网友：你家小雨滴 评论：《夜晚与初晨》 打分：0 所评章节：100
　　……
　　[5楼] 作者回复:
　　感谢小雨滴和各位的陪伴，爱你们，么么哒。
　　[6楼] 网友：你家小雨滴:
　　感谢各位的祝福，未来也请多多支持傻作者。
　　[7楼] 网友：kswl:
　　！！！！！！
　　[8楼] 网友：柠檬树下你和我
　　绝美爱情！呜呜呜呜呜！
　　[9楼] 网友：令人震惊:
　　大家有没有发现，小雨滴大佬只收藏了作者一人的文文！这难道就是真爱吗？
　　[10楼] 网友：搞到真的了:
　　九哥真是个磕学家！敬佩敬佩！
　　[11楼] 网友：带预言家:
　　好甜好甜，我单方面的宣布，她俩在一起了！！！
　　……
　　梁绮一边有滋有味地翻看评论，一边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有生之年，吃瓜居然还吃到了自己身上，实在是稀奇稀奇。
　　满屏幕的叹号和祝贺，小读者们在这栋楼里欢呼雀跃，语气热烈，活像在欢欢喜喜过大年。
　　梁绮不自觉笑出声来，连秦朝雨进了屋都没察觉。
　　秦朝雨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见梁绮依然在自顾自的傻笑，不由得出声道:“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绮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接着才吃惊地望向了秦朝雨。
　　心虚，真的很心虚。
　　梁绮颤颤巍巍道:“我……我看读者给我留的评论呢。”
　　“评论？”秦朝雨一脸狐疑，往前探了下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梁绮紧张的脸，缓声道:“不太对吧，梁绮同学。什么评论这么好笑？”
　　直面秦朝雨审视的目光，梁绮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就，我新开的那篇啊！”
　　她总不能和秦朝雨说，她吃自己的瓜吃乐了吧？别的瓜倒也算了，还可以和秦朝雨分享一下，可偏偏是个cp瓜……
　　万万不可啊。
　　梁绮目光游离，正胡思乱想着能不能浑水摸鱼过去。正当她焦虑时，忽然察觉秦朝雨凝视的视线消失了。

chapter61
　　梁绮下意识去望。
　　面前的秦朝雨正垂眸翻着手机，像是在找什么，表情认真：“什么时候开新文了？你的新文今天不是才开始存稿吗？”
　　存稿是不可能存稿的……
　　梁绮害羞地拧了几下垂在胸前的长发，干笑道：“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你看我像是能存住稿的人吗？”
　　秦朝雨停了翻看手机的动作，把盘坐在床上的梁绮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几秒，才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确实是你的风格。”说完她又低头，飞速在手机上敲打了几下。
　　完成这一切，秦朝雨熄了屏，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刚刚在干什么呢？”梁绮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聊天。”秦朝雨观察着梁绮的表情，故意顿了一下，见梁绮似乎有些在意，才补充道：“和陈若娴。”
　　梁绮原本有些紧张，这才放下心来：“这样啊，若娴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随便聊聊。”秦朝雨露出个温柔的笑：“你刚才不是说困了吗？快休息吧。”
　　梁绮见她如此，便松了口气，她把腿上的电脑移开，准备躺下。
　　可她刚有动作，一片黑影便落了下来。
　　秦朝雨俯身靠近梁绮，直把梁绮逼得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秦朝雨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喘息声落在梁绮的耳侧。那气息一阵一阵地撩拨着，梁绮的耳朵有些发红，心也怦怦直跳。
　　空气里翻涌着些暧昧的气息，梁绮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心跳，微微发颤的手搭在秦朝雨肩头：“不是说……休息吗？”
　　她听到秦朝雨轻笑一声，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
　　梁绮有些羞恼，直接伸手紧紧抱住秦朝雨纤细的腰身，脑袋使劲儿在她肩头蹭了几下：“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秦朝雨回抱住梁绮，柔声道：“没笑，你听错了。”
　　可梁绮分明感觉到抱着的人身子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在憋笑。
　　梁绮抿了嘴唇，顿时恶从胆边生，伸手去搔秦朝雨的痒痒肉。秦朝雨似乎没想到梁绮会有这样的动作，呆了一瞬，接着就笑了起来。
　　不过不是因为痒。
　　梁绮也发现了，秦朝雨似乎没有痒痒肉。她此时笑，大约是觉得梁绮太好笑了。
　　梁绮感到更加羞恼，手下一用力，便把秦朝雨按倒在了床上。
　　她没想到秦朝雨没有一点防备，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被她按倒，顿时呆住了。只不过她还没呆太久，就被秦朝雨伸出的手一把拉到身上。
　　两人的脸颊将将擦过，梁绮的脑袋卡在秦朝雨颈间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个姿势多少有些让人脸红，梁绮的心脏狂跳不止，挣扎着要起身，却没料到秦朝雨略一用力，揽紧了她的腰，接着轻轻巧巧的翻了个面。
　　气息交错，带着些让人迷幻的情愫。头顶的灯光有些耀眼，梁绮不由得微微眯了眼睛。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掠过，带着一丝珍重，又裹挟着缕缕痴迷。
　　光影交缠，世界噤声，感知却变得清晰起来。
　　秦朝雨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有些发哑，似乎在呢喃着她的名字。
　　梁绮被唤得回了神，感知才渐渐回归。头顶的灯光微微有些刺眼，秦朝雨身上很暖，在她伸手便能触及的咫尺。
　　不知相拥了多久，秦朝雨坐起身来。
　　梁绮跟着爬起来，微垂着头，无措的把鬓边的头发挽回耳后。心跳的速度好一会儿才稍稍平稳了些，梁绮用余光偷偷去瞄秦朝雨，却发现那人正注视着她。
　　梁绮沉默几秒，红着脸：“好了，快睡吧。”
　　秦朝雨闻言乖乖躺下。见她如此，梁绮也慢腾腾躺下了。
　　“梁绮。”秦朝雨突然叫她。
　　刚刚盖好小被子的梁绮像是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抖了三抖，才转头去看秦朝雨。
　　秦朝雨看着她的脸，似乎是觉得可爱，便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以后开文，记得先我说一声。”
　　梁绮首先感到了疑惑，下意识就要开口询问。可她的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直把她惊得抖了抖。
　　秦朝雨……之前是不是看过自己那本《晚晨》来着……
　　好像是吧，不不不，不是好像，她就是看过！
　　梁绮想锤墙。
　　她僵硬地点点头，讨好似地抱住了秦朝雨的胳膊，柔声道：“那个，我之前完结的那篇文，你看了多少呀？”
　　“都看完了。”秦朝雨没有犹豫。
　　梁绮闻言，默默把秦朝雨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她面上表情平静，甚至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可内心却波涛汹涌脑瓜子直嗡嗡。
　　都看完了……那秦朝雨岂不是看到了那些磕她和小黑粉cp的评论？！天呐，她要窒息了。
　　“那……你对我那篇文，有什么想法吗？”梁绮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没有。”秦朝雨表情真诚：“写的挺好的。”
　　梁绮眨巴眨巴眼睛，缩回被子里，悄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把文下那些磕cp的评论又看了一遍，越看心里越疑惑。朝雨的态度这么平和，难不成她其实没有看见那些评论？
　　梁绮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她关了旧文，又随意地打开了自己的新文。
　　手指才上下微微滑动了一点点距离，就看见评论区明晃晃的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梁绮揉揉自己的眼睛，生出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视线在“你家小雨滴”这个ID上扫了好几眼，梁绮才往下去看评论的内容。
　　接着，她便皱了眉头。
　　这小黑粉确实是那个小黑粉，只是居然破天荒了给她打了个二分。
　　这不是个普通的二分，这可是个史无前例的二分啊！
　　梁绮不信邪，点进了小黑粉的读者专栏。确认了这人货真价实，不是被别人顶了马甲之后，她心中的惊奇更汹涌了。
　　这是本人吗？
　　评论发布在几分钟前，小黑粉的评论短小精悍，仿照着评论区别的小天使撒了个花，照常投了个雷，除此之外居然没有别的话了。
　　梁绮好像不认识小黑粉了。
　　她正盯着屏幕发着呆，一双手从身后环了过来，梁绮被秦朝雨往上托了一下，像拔萝卜似的。萝卜从泥地里冒了个头，而梁绮从被子里冒了个头。
　　“你缩在被子里干嘛？也不怕闷。”秦朝雨重新帮梁绮把被子掖好，揉揉她的头发：“我去关灯。”说着，秦朝雨便下了床。
　　梁绮望着她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个念头。
　　小黑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文下的？是她搬到陈若娴公寓里的时候。
　　这次开的新文小黑粉又是什么时候评论的？在她和秦朝雨说完自己开新篇之后。
　　未免有些巧了。
　　灯被熄灭，失去了温暖的光，四周便变得冷寂起来。察觉到秦朝雨又重新躺下，梁绮才漫不经心似地问了句：“我的新文好看吗？”
　　秦朝雨怔了一下：“还没看。”
　　“……怪不得就发个撒花。”梁绮慢悠悠道：“以前还会和我讨论剧情呢。”
　　秦朝雨：“……”
　　空气凝固了几秒，秦朝雨才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秒前。”梁绮往秦朝雨身边蹭了蹭，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她轻笑一声，带了点调皮的味道：“诈一下你而已，还以为你不会承认。”
　　秦朝雨沉声道：“不想骗你。”
　　她说的郑重又真诚，梁绮倏地感到心尖上充满了柔软的情绪。
　　她忍不住抬手抱住了秦朝雨：“以前，看到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特别羡慕。
　　秦朝雨抬手搂住她的肩膀：“现在呢？”
　　“现在我不羡慕了。”梁绮郑重其事：“因为……”
　　秦朝雨特别捧场：“因为……？”
　　梁绮的声音带了些笑意：“因为，我已经得到月亮啦。还是我从来不敢奢想的，最美最好的月亮。”
　　这一夜梁绮睡得很沉，没做任何奇奇怪怪的梦。早上醒来时，阳光正好，光透过窗子的白色纱质窗帘照进来，在床上落了些浅淡的影子。
　　秦朝雨出门买了花样众多的吃食，小小的茶几又被堆得满满的。吃饱喝足，秦朝雨把剩余的食物放进冰箱，梁绮把自己的电脑抱到了客厅。
　　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玩起了双人小游戏。
　　看着屏幕上两个小人默契十足的蹦来蹦去，梁绮第一回儿觉得这种游戏也挺好玩的。
　　嘻嘻哈哈的玩了没一会儿，秦朝雨的电话突然响了。梁绮便按了游戏暂停，示意秦朝雨先接电话。
　　电话是秦默舟打来的。
　　秦朝雨盯着屏幕迟疑几秒，才终于接起来。梁绮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偷偷关注着秦朝雨。
　　电话那头似乎一直在说话，秦朝雨却没说几句，只是她的表情越发不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这通突然来电终于被挂断。
　　秦朝雨重新坐回沙发上，似乎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梁绮往她身边靠了靠。
　　“没什么。”秦朝雨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道：“一会儿我要回我爸家一趟。”

chapter62
　　“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秦朝雨沉吟一声：“要真有事儿，也是老头子没事找事。”
　　梁绮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所以只讲了一半：“秦叔叔看着人还挺不错的……”
　　“是吗？”秦朝雨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又似在喃喃自语。
　　她抬头望向梁绮，直直望进梁绮眼中。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微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几秒，梁绮率先受不了，红着脸错开视线，眼神飘忽，唯独不敢看秦朝雨。
　　她感到秦朝雨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搓了几下，接着语气郑重的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梁绮呆了一瞬，忽的反应过来。
　　见家长？！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不过……这一次性质完全不同。
　　她秒怂，只露出个傻笑：“我还没准备好……下次好不好？”
　　秦朝雨也不勉强她，只是笑道:“什么时候都好。”
　　她起身去穿衣服，梁绮帮她穿好，又仔细打量秦朝雨好几眼，确定一切都妥帖了，才放了心。
　　梁绮坚持把秦朝雨送到了楼下，望着车子缓慢离去，心中不由得有些怅然。
　　她后悔了。
　　她想一起去。她不想离开秦朝雨。
　　可她最终只是久久的注视着秦朝雨离开的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被寒风吹的打了好几个喷嚏，才颤颤巍巍的转身进了楼。
　　她坐着电梯重新回了13楼，进了自己的小屋，环境不似屋外的寒冷，连空气都暖洋洋的，可那种失落惆怅的感觉却更加浓重。
　　四周到处都是秦朝雨生活过的痕迹，往常两人一直待在一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才分开不过几秒，梁绮就开始想念她了。
　　梁绮抱了电脑重新窝回床上，她叹了口气，横竖没有事儿干，还是码字吧。
　　四周太过安静，让人有些孤独。
　　梁绮便打开音乐软件，随便选了个轻音乐歌单，打开了播放键。
　　音乐节奏舒缓，渐渐的，她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文章写的还算比较顺，有了前期的剧情整合，顺着粗纲捋下去，写起来不算太困难。
　　一章不知不觉便写完，梁绮趁着兴致还在，赶紧开始了下一章。就这么写了几章，天已然黑了。
　　秦朝雨还没有回来。
　　梁绮捞过一旁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
　　电话照常“嘀”了几声，许久之后，却也没有人接。那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怎么不接电话？
　　梁绮又拨了一遍，可还是没人接听。
　　梁绮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会儿手机。手机一切正常，信号良好，没有欠费，消息通通发得出。
　　梁绮不知怎的有些忧愁，便叹了口气。
　　秦朝雨既然回了家，就得优先顾着家里人，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手机等着接她的电话。
　　放下手机，她又重新码起字来。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没几秒，梁绮突然察觉到有异样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敲门。那敲门声很轻，又很缓慢，几乎要淹没在音乐和键盘敲击的交错声中。
　　梁绮关了音乐，将怀中的电脑放到一旁，从床上爬了下去。
　　是朝雨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前，刚要抬手去开门，突然觉得不对劲，又倒退了几步，视线倒是牢牢盯着大门。朝雨是带了钥匙的，根本不用敲门。
　　这么想着，方才梁绮那点期待的心情便淡了。她轻手轻脚地磨蹭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直挺挺站着个女人，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浑身上下无不裹得严严实实的。纵使穿成这样，梁绮也认出来，门外的人是夏源。
　　夏源怎么来了？
　　自从夏源上次离开后，她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现在秦朝雨不在，梁绮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她。正在她思考之时，敲门声又猛地响起，声音比先前急躁，几乎和她脸贴着脸，直把她惊了一跳。
　　夏源失了方才的耐心，扯着嗓子叫道：“梁绮！开门！”
　　音量很高，梁绮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音波震退了几步。夏源要是去唱女高音，应该算是嗓音高亢的。
　　梁绮叹了口气，慢腾腾地抬了手，终究还是把门打开了。一句“夏小姐”还没叫出口，就被夏源顶牛似的撞进了屋子。
　　夏源脚下踩着高跟，便没站稳身子，直直地冲梁绮扑了过去。梁绮被这么一撞，便也失了着力点，两个人双双跌在地上。
　　夏源“哎唷”几声，才从地上坐直身子。她愤愤的将脸上的墨镜拽下来，目光狠辣辣地望向梁绮：“你是不是故意害我摔跤？！”
　　“没，没有啊。”梁绮自己也摔得懵逼，一时之间说话有些结巴。
　　夏源却冷笑一声，慢腾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优雅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心虚的都结巴了？我以前没发现，你装无辜小白兔倒是有一套，怪不得连朝朝都被你骗了。”
　　梁绮也站起身来，她不愿和夏源争辩，只得问道：“夏小姐，您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情？”
　　夏源笑容更冷：“我为什么来，你心里当真一点数没有？”
　　梁绮知道夏源不待见她，可这里终归是她的家。夏源不分青红皂白的跑来作威作福，还连续质问，梁绮的脸便色有些不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哟——硬气了不是？有秦朝雨给你撑腰就是不一样，以前唯唯诺诺，果然都是装的吧?”夏源向前微微倾了下身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梁绮几眼，又讪笑着退开：“秦朝雨是不是瞎了？我处处都比你优秀，她为什么喜欢你？”
　　梁绮抿了唇，总算是知道了夏源上门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夏源是怎么知道她和秦朝雨的事情的，还是回答道：“喜欢谁，选择谁，都是朝雨说了算。”
　　“哼！”夏源脸上的高傲已然是挂不住：“你以为自己赢了？不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样子惺惺作态。”
　　夏源从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
　　可秦朝雨让夏源几乎吃尽了所有的瘪。
　　她一开始还追在秦朝雨身后叫嚣，后来发现，秦朝雨走的太快太快，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她于秦朝雨来说，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那一刻，夏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恼。
　　她把秦朝雨当成世上最难得到的珍宝，发誓一定要得到。
　　可这昂贵的珍宝，却落入了那么普通，那么平平无奇的梁绮手里。
　　她梁绮何德何能？
　　妒火在夏源心中熊熊燃烧，她五脏六腑无不生疼。梁绮绝不可能赢她的，梁绮怎么能赢她？
　　夏源脸上带着嘲讽，语气不屑：“我先前说过吧，不管秦朝雨喜不喜欢我，我都会跟你抢到底的，秦朝雨必定是我的人。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时候。”
　　听她这么说，梁绮的脸色越发难看：“朝雨不是一件你喜欢的物品，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厌恶。你不要想着去控制她，她就是她自己，只有她自己有权利选择她想要什么。”
　　“你是想跟我讲道理？！你觉得你配吗？！”
　　夏源走前来，猛地抬手抓住了梁绮的肩膀，精致的美甲几乎要扎入梁绮的皮肤，她漂亮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带着些歇斯底里：“你不是喜欢秦朝雨吗？她现在被你害得家门都出不了，你还在这里和我谈什么选择自由。”
　　梁绮被掐得有些痛，本来还在挣扎，闻言一愣，也顾不上这些了：“朝雨怎么了？”
　　“你问我她怎么了？”夏源手上松了些劲儿，也不打算解释，只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劝你离她远点，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就永远不得安生。”
　　她欲抽回手，梁绮却突然擒住了她的腕子，夏源一惊：“干嘛？你还想打我不成？”
　　梁绮的表情有些紧张，想起刚才确实打不通秦朝雨的电话，她脑子里很乱：“你告诉我，朝雨到底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夏源就有些恼，手下一使力，嫌弃的甩开梁绮的手：“你只要记得离秦朝雨远点就行了。”
　　她又把墨镜重新戴回脸上，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好整以暇地望向梁绮：“梁绮，好自为之，不要想着攀高枝。就算我得不到秦朝雨，你也不会得到。不知道秦朝雨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和别人是有婚约的。”
　　“……你说什么？”梁绮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思考。
　　见梁绮并不知情，夏源却高兴起来，她装模作样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最后放肆的笑起来。接着她敛了笑容，轻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这个屋子。

chapter63
　　梁绮回过神来时，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双手交握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来了电话。
　　梁绮心下一跳，连忙把手机掏出来。
　　看清来电人的名字之后，她方才脸上刚刚消散了的那些阴霾又重新聚了过来。
　　不是秦朝雨。
　　但她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急地接了电话，还没等那头的陈若娴说话，她便问道：“你知道朝雨在哪儿吗？”
　　似乎被她有些激动的声音惊了一下，陈若娴缓了几秒，才尽可能平静的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儿呢。祁祁，你现在在家里吗？”
　　“我在，朝雨到底怎么了？”梁绮的声音逐渐变小，她来来回回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些。
　　“你别想太多，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要死要活的。”陈若娴顿了一下：“有个叫夏源的，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
　　“这个女孩儿从小就爱缠着秦朝雨，跟屁虫似的。本来就挺麻烦的，偏偏还有个宠她宠得要命的哥哥。你和秦朝雨昨天是不是出来逛街了？”陈若娴有些愤愤道：“她那哥哥居然偷拍你们，今早还把照片洗出来亲自送到秦叔叔跟前翻阅。”
　　不知道那些照片到底拍到了什么，梁绮越听心越凉：“朝雨没事吧？秦叔叔什么态度……”
　　“本来没什么态度，夏易在旁边一直阴阳怪气，快把老头气得背过去了。”陈若娴叹了口气，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陆赫你是认识的吧。你知不知道，秦朝雨和他是有婚约的?”
　　再度听到这个词，梁绮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刚才夏源并没有骗她。
　　她耳背似的复读了一遍：“婚约？”
　　“其实也挺古早的，秦叔叔和陆赫的爸爸关系挺好的，应该是早些年的玩笑话。秦朝雨都没当真过，也不喜欢别人提。”
　　“这样啊……”
　　“秦叔叔这次气着了，把陆赫和陆叔叔都请到家里去，说是要洽谈婚礼事宜。陆赫刚刚找了个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告诉你一声。”那头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很快，陈若娴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秦朝雨现在被锁在屋子里呢，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可怜兮兮的时刻了。我现在正在路上，你去不去找她？”
　　梁绮顿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刚要回答去，却突然想起刚才夏源的话，又蔫了。
　　陈若娴察觉到她的沉默，贴心道：“需不需要给你点时间缓一下？”
　　“……我去的话，会不会让朝雨的处境更糟糕？”
　　陈若娴沉吟一声，似是在思考。
　　好一会儿，她回答道：“那我先去看看具体情况，你先在家里等一会儿吧。”
　　末了，她又补充道：“或早或晚，总有这么一遭的。梁绮，你千万要想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要像我一样，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是陈若娴第一次叫她的全名，第一次郑重的和她说着自己的想法。
　　电话被挂断，陈若娴的消息跟着发了过来。是一串地址，还带着个鼓励的动画表情。
　　梁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行动起来。她胡乱套了件外套，也不管脚下蹬的鞋子是不是一对儿了，急匆匆就往外走。
　　她在心中又一次告诉自己，除非秦朝雨亲口说不喜欢她了，否则谁都不能让她放弃这段关系。
　　出了楼，梁绮才发现下雪了。
　　雪像鹅毛似的，纷纷扰扰的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有些冷。
　　夜色中，雪并不是明亮的白色，覆了层暗色，让人看不分明。雪势很大，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嘎吱嘎”的，有些发滑。
　　寒风袭来，梁绮裹紧了衣服，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很快便融化。
　　梁绮打了辆车，她缩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世界逐渐罩了一层白，心里原先的急躁消散了一些。
　　道旁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着，今天是圣诞节，又下了雪，路上聚了好多人。他们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梁绮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这笑容很快消散，遁入虚无。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司机停下车子，转头好奇的看向梁绮：“姑娘，你住这儿啊？”
　　梁绮一愣，接着摇摇头。
　　司机似乎有些疑惑，又把头转回去，过了一秒又转回来，嘱咐道：“天黑，注意安全。”
　　梁绮点点头，便下了车。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秦朝雨的家。
　　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二层别墅内灯火通明，外面的铁门并没有关。只要再一步，梁绮就能走进去。院子里停了几辆车，其中就有秦朝雨的。
　　梁绮打开手机给陈若娴发信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她连续几下没戳到正确的字母，好不容易才发出一条：“若娴，我到朝雨家门口了。”
　　她盯着屏幕，捧着手机的手微微抖着。
　　陈若娴的消息回得很快：“我已经在屋里了，但是情况不太好，秦叔叔现在火很大。他好像想明天就把结婚证领了。”
　　梁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陈若娴那边又回了消息：“我想办法劝劝，你先不要急。”
　　梁绮却停在门口，迈不出一步。
　　出租司机早就离开，路上并没有别人，没人注意到门口呆站着的梁绮。
　　雪依然落着，落在她的长发上，落满了她的肩头。
　　突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落了她肩头的积雪，梁绮转头，映入眼帘的女人身材婀娜，面若桃花，正朝她盈盈微笑，满眼都是温柔之意。
　　“怎么在外面站着？”林晴抬手把她头顶的雪扫了，温热的手牵起梁绮的手轻轻揉了几下。梁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冻麻了，这会儿才有了些知觉。
　　“走，我们进去。”林晴拉着她，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泰然自若。
　　“我……”梁绮有些犹疑。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林晴依然拉着她，她仿佛没使什么力，但梁绮却挣脱不开，只能仍由她拉着。
　　她没领着梁绮从正门走，反而绕了一圈，来到了房子后面。
　　花园后面有扇小门，没有上锁，从这里能进到屋子里。
　　“你进去之后往右一直走，看见楼梯上去就行，秦朝雨在二楼左边那个屋子。”
　　梁绮专注的听着，眼睛瞥向二楼房间的窗户。二楼的窗户没有几个，上面都装着防盗窗。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自己解决。”林晴的声音平静如水：“秦朝雨的屋子锁了，光进去不行，你得想办法拿到钥匙。”
　　梁绮道过了谢，躬身进了小门。
　　待她的身影消失，林晴才不耐烦的拂掉肩头的落雪。
　　她双手抱胸，慢悠悠走出秦家别墅。
　　四周寂静，天越发黑了。
　　“好了，答应你的事我做完了。”
　　林晴慢悠悠的声音刚落下，黑暗中便出现个白衣人影。
　　她的脸上无波无澜，只是仍让人感觉有些忧郁。
　　是云晓。
　　“怎么还是不开心？”林晴抬手想去攀云晓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林晴眉头一皱，嗔怪到：“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她无奈的叹口气，还什么都没说，便听云晓不咸不淡道：“谢谢。”
　　谢谢？
　　林晴在心中冷笑一声。
　　养了几百年的小崽子还要这么客气的说谢谢，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心中虽这么想，林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她嘴角挂了个得体笑，是她这么多年练就的职业假笑。
　　少一分虚伪，多一分谄媚。
　　虽然知道云晓向来不吃这一套，但林晴毫不在意，并且相当习惯。
　　她又抬手去揽云晓，这次云晓没再躲。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林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你便跟我走。”
　　云晓垂了眸子。
　　有雪落在她的发梢，却又很快消融。
　　“嗯。”她道。

chapter64
　　梁绮脚步很轻，连呼吸都放缓，生怕被人察觉。
　　走了一段距离，梁绮终于看到了楼梯。
　　她刚刚迈上台阶，就听到一墙之隔有人正在说话。
　　隐约能听到陈若娴是在说话，除此之外，是年龄稍长的男人的声音。几个人似乎在争辩，声音此起彼伏，让人恼心。
　　梁绮不敢细听，脚步更加小心翼翼，终于磨蹭到了楼上。
　　楼梯左边只有一个房间，白色的大门紧闭。梁绮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门，用气音叫道：“朝雨？你在里面吗？”
　　屋里似乎没有动静，梁绮正踌躇着，怀疑自己是不是拍错了门。
　　她转身踱了两步，突然有声音叫了她一声：“梁绮？”
　　梁绮立刻又附在门上，侧耳去听：“朝雨，我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虽然隔着门，梁绮仍听出秦朝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我偷偷进来的，你没事吧？秦叔叔没难为你吧？”她几乎要整个人嵌进门里，虽然只是一门之隔，却感觉两人的距离十分遥远。
　　秦朝雨的声音很轻：“我没事，别担心。只不过出不了屋子。”
　　梁绮尝试着去转门把手，却丝毫没有成效：“钥匙是在秦叔叔那儿吗？”
　　“对，只有他一个人有。”秦朝雨声音有些无奈：“不过他还在气头上，不会放我出去的。”
　　“那，我去找他谈一下……”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去了就是自讨苦吃。”秦朝雨的声音慢悠悠的：“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冷静下来。他总是这样的。”
　　梁绮想着陈若娴的话，越想越害怕。要是明天秦叔叔真让秦朝雨去结婚怎么办……
　　她现在就要带秦朝雨离开这儿，立刻马上！
　　思来想去，梁绮掏出手机，给陈若娴发了消息：“若娴，我已经进来了，但朝雨房间的钥匙在秦叔叔手上，你能帮忙拿到钥匙吗？”
　　陈若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看到梁绮的信息，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四处张望几眼，又缩了回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几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发出这条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太重要，又把消息给撤回了。
　　斟酌几秒，她回道：“我试试。”
　　陈若娴抬头去望身旁坐着的几个人。秦默舟还黑着脸，压根没注意到陈若娴的小动作。陆肖在他对面坐着，神情平静，在劝他不要冲动。陆赫的神情就有些微妙了，他不看正聊着的两个中年男人，反倒时不时看向二楼的方向。
　　见陆赫终于把头转了回来，陈若娴无声地朝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陆赫会意，他掏出手机，两个人面对面聊了起来。
　　密谋了好一会儿，二人对视一眼，陆赫便起身，走到秦默舟身前：“秦叔叔。”
　　这一声把两个家长的谈话打断了，秦默舟看向陆赫，表情依然难看。
　　“我想亲自去和小雨聊聊，您看可以吗？”他的表情诚恳，本身就长得一脸正义善良，秦默舟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陆肖看向陆赫，见他正回头冲自己使眼色，虽然不明白儿子的想法，他还是帮腔道：“让他去吧，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解决。小雨和你都倔，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陆肖比秦默舟大几个月，两人认识许多年，秦默舟平日里还得叫他一声哥。陆肖开了口，他便不好说些什么。
　　秦默舟动作缓慢的从口袋里掏出枚银闪闪的钥匙，却并没有立刻交出去，而是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了几下。
　　他皱眉望向陆赫，似乎还想说什么，卡顿了几秒，却也没说出口，只不情不愿举起了钥匙。
　　陆赫攥住了钥匙，秦默舟却也没松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陆赫露出个温和的微笑，恭敬道：“秦叔叔？”
　　秦默舟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松了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似乎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妥，他挺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沉声问道：“小赫，你真的喜欢我们小雨吗？”
　　陆赫把钥匙攥紧了，眉眼的笑意不知怎的，有些黯淡。
　　他的声音很轻：“喜欢。”
　　秦默舟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和陆肖聊了一下午，感觉都没和陆赫说这几句话累。他总感觉自己和陆赫气场不对付似的，明明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可他就是看着他心烦。
　　不过说起来，陆赫还算好的。隔壁夏家那几个孩子，好像没有一个能得他眼缘的。
　　尤其是那个夏易，和他说话已经不是难受，而是折寿。
　　见秦默舟不再打算和他交流，陆赫便微微朝他鞠了躬，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了。
　　陈若娴这才给梁绮发了消息：“搞定了，陆赫带着钥匙上楼了。”
　　梁绮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立刻又附在门上轻声道：“朝雨，一会儿你就能出来了，陆赫拿到钥匙了。”
　　正说着，陆赫上了楼。他人高马大，没两步就走了上来。
　　见到梁绮，他像往常那样绅士的打了个招呼，才用已经攥得温热的钥匙打开了秦朝雨的房门。
　　门被缓缓打开，两人才再次见到对方。
　　分别的时间不过半天，却像许久不见似的。梁绮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隐隐有流泪的趋势。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努力把情绪往下压了压，接着掰着秦朝雨的身体反复的看了几眼，确认秦朝雨并没有受到什么物理伤害后才放下心来。
　　梁绮进屋将秦朝雨的外套拿来，帮她套上之后便拉着她要走：“我们走吧。”
　　秦朝雨没说话，她察觉到梁绮的手很冰，便攥紧了些。
　　梁绮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回头朝陆赫道声了谢。
　　陆赫却摇头：“不用这么客气。”
　　他脸上是淡淡的笑，语气也和平常别无两样，可不知怎的，梁绮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只是眼下她着急带着秦朝雨离开这儿，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思考。这异样的感觉只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两人下了楼梯，又穿过梁绮来时走的那条走廊，从那个小门钻了出去。
　　雪依然没停，没走几步，便落了两人一身。
　　外面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林晴去哪儿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路也有些不好走。幸好秦朝雨除了手机被秦默舟没收了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直到秦朝雨的车子驶出秦家的院子，开出去好一段，梁绮才恢复自我似的瘫在副驾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寂静了一会儿，秦朝雨终于开口：“饿不饿？”
　　听到这话，梁绮这才发现自己挺饿的。
　　思索一会儿，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跑路的人从不说饿。”
　　秦朝雨道：“人是铁饭是钢。”
　　梁绮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饥饿事小，跑路事大。小说里那些磨磨唧唧不专注跑路的角色都会白给，我们要吸取他们的教训，杜绝他们的行为。”
　　秦朝雨似乎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轻咳一声，郑重道：“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跑？”
　　这下子把梁绮问住了。
　　她托着下巴，似乎思考的很认真。眉头皱了又舒展，梁绮终于说道：“要不，先回我家待会儿？我妈比较佛，最讨厌多管闲事。我爸工作忙，不太着家。”
　　“……你要带我回家？”秦朝雨不确定的问。
　　梁绮肯定道：“对啊。”
　　说着，她拿出手机，准备打开导航。
　　注意到她的动作，秦朝雨突然出声制止：“不用。”
　　梁绮不明所以抬头望她：“你不想去我家吗？”
　　“不是。”秦朝雨白净纤长的手指微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去你家的路，都在这记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梁绮终于抓住了重点。
　　秦朝雨也没隐瞒：“学生证上看见的。”
　　高中学生证上看的住址记到现在，还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梁绮不得不往奇怪的地方想：“你为什么要记我家的地址？是不是当时我太惹你讨厌了，你想去我家门口堵我？”
　　梁绮已经脑补了一出秦朝雨拖着个麻袋站在她家门口准备瓮中捉鳖的戏码。
　　秦朝雨声音平缓，语气却带了淡淡的疑惑：“我看着……像那样的人吗？”
　　“不像是不像……”只不过除了这个，梁绮便完全不能理解秦朝雨为什么会记她家地址这么久。
　　想了一会儿，梁绮还是放弃了。
　　今时不同往日，不论秦朝雨当时怎么想，至少她现在没想着把她套进麻袋打一顿了。
　　城市夜间的光着实绚烂多彩，梁绮趴在车窗前看了一会儿，这时才有些担忧：“我们这么走了，秦叔叔不会更生气吧？”
　　“不会。”秦朝雨的声音很平静：“他生气惯不持久，过两天怕是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
　　不知道秦朝雨是不是在安慰她，梁绮的心情确实是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轻松没持续一会儿，梁绮的表情又沉重起来。她的眼睛还盯着窗外，似乎想要看些什么让自己分心。
　　可是心上沉闷闷的，她想起临别前陆赫脸上的表情，隐约有了些猜想。
　　她觉得有些不太好，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大好。
　　沉默了半晌，梁绮开口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咱俩就这么出来了，把陆赫和若娴丢在那儿，他们的处境多少有点尴尬。我发个消息问问现在的情况吧。”
　　秦朝雨点头：“好。”
　　梁绮给陈若娴发了条询问的信息：“若娴，秦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陈若娴回得很快：“你们最好还是先躲几天吧。你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上楼了，陆赫都没想好怎么撒谎，直接就被抓包了。他现在把我们都赶出门了，一个人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梁绮心里有些惊慌，表情也跟着有些黯淡。看来朝雨说的秦默舟不会因为她们离开而生气果然是安慰的话。
　　秦朝雨注意到梁绮表情的变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他发现了？”
　　梁绮闷声回道：“嗯。”
　　秦朝雨却笑：“开心点，别想太多。我们都这么些年父女了，他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吗？”
　　见秦朝雨这样洒脱，梁绮也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跑路都跑了一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两个人共进退，共面对，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总是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她可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拖了秦朝雨的后腿。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很快驶离了东崖市。天愈发黑起来，再度行驶到市区时，光亮才奔涌着挤进梁绮的眼中。

chapter65
　　许久没有回南唐市了，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南唐市也正下着雪，雪势几乎可以与东崖市比肩。
　　两人走得匆忙，梁绮身上除了手机和小公寓的钥匙，什么都没带。通常情况下，妈妈王姗应该在家看电视连续剧，但为了保险起见，梁绮还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以免两人扑个空。
　　王姗似乎正看电视剧看的忘我，只听到梁绮说要回家，匆忙地说了声好，就没给梁绮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绮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
　　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活像是谁提着彩灯在她旁边照似的。好一会儿才把手机又揣回兜里，安慰自己习惯就好。
　　刚呼口气，就听到秦朝雨出声问她：“我空手去见伯母是不是不太好？”
　　梁绮还没咂么过来这句“伯母”，下意识就回到：“没什么不好，我们家不讲究这个。”
　　说完这句，反射弧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给梁绮的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再说了，咱俩现在是在跑路，又不是走亲戚。”
　　话虽这么说，第一次上门，秦朝雨还是专程跑去采购了滋补养生的礼品。她手机不在身上，身上也没带太多现钱，就没买太贵的。
　　梁绮家住在六楼，楼层高又没电梯，梁绮挺久没经历爬楼梯的生活，手上又提着东西，不由得有些气喘吁吁。
　　秦朝雨倒是比她好一些，还伸手想帮她把东西都提了。
　　可秦朝雨不心疼自己，梁绮还心疼呢。
　　两人便还像刚进楼那样儿，各提各的，一前一后的走着。
　　秦朝雨的步伐略一超过梁绮，便会老老实实停下等她，直到她走到自己前头去，才会再开始行动。
　　终于到了家门口，梁绮有气无力地扒着门，敲了几下。
　　这次她妈妈王姗总算是没因为看电视剧把她忘在脑后，梁绮这边才敲了两轮，门便打开来。开门的女人穿着个淡蓝色的毛毛睡裙，微卷的发侧扎在肩头，看起来懒洋洋的。
　　两人的目光将将对上，梁绮的一声“妈”还没喊出口，就听见门里头王姗“哎呀”了一声，随即她便吃了个闭门羹。
　　这又是闹哪出？
　　梁绮又抬手敲门，门那边王姗急急地喊了声：“——等会儿！”
　　梁绮彻底懵了头，手垂回身侧，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了秦朝雨身上。秦朝雨不甚在意，气定神闲的朝梁绮一笑，没多言语。
　　不肖一会儿，门再度被打开。
　　王姗的蓝色毛毛睡裙已被换下，她穿了件休闲宽松的白色针织内搭，先前有些凌乱的卷发整整齐齐垂落下来，像是刚刚精心打理过。她的皮肤并不像年轻小姑娘那样紧致，皱纹虽难以避免，但也算保养得当。面上长了一双笑眼，让整个人成熟中透着一股子娇俏气。
　　王姗似是嗔道：“带朋友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就你一个人呢。”
　　她抬手去迎两人进来，接过秦朝雨手上的东西，看向梁绮：“回自己家不用带东西，你怎么不和你朋友说说？多破费。”
　　梁绮刚弯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卸下，正甩着手思考着怎么回复，秦朝雨倒是先礼礼貌貌的回复道：“伯母，不破费。”
　　闻言王姗亲昵的想去揽秦朝雨的肩膀，可惜身高不够，只揽到了后背：“瞧这姑娘，真好。人长得又俊儿，又礼貌，真讨人喜欢。”
　　她笑吟吟的把两人引到沙发上，端了盘新鲜洗净的水果，又拿了一筐子零食上来。
　　梁绮肚里的知觉恢复了些，饿的感觉便蔓延上来。她拿过袋薯片递给秦朝雨，又自己开了一袋儿，慢吞吞地吃着。
　　电视机还放着电视剧，是一部古装剧。里边的人说话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总是带着一丝不苟的味儿，不太像是王姗的口味。她一般只看那种你爱我我爱你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青春恋爱剧场。
　　王姗给两人倒了杯水，关切地问道：“你们从东崖过来要挺久的吧？吃过晚饭了吗？”
　　梁绮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仓鼠：“没呢。”
　　“行，我去做两个小菜，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凑活着吃点吧。”王姗说着就要走，秦朝雨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伯母，我给你打下手。”
　　“别，你坐着吧，难得来一趟，还能让你累着?”
　　见秦朝雨巴巴望着她，王姗的心动摇了一瞬，又恪守了自己的原则：
　　“这点小事儿我分分钟就能搞定，再说，找苦力的话，现成的有的是。”
　　王姗侧头冲着秦朝雨身后叫了声：“绮绮，过来，给你老妈我打下手。”
　　梁绮忙不迭的把嘴里的薯片咽下，颠颠地跑了过去。
　　路过秦朝雨身边时，见她似乎隐隐有些失落，偷偷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脸上带笑：“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梁绮家的厨房也不算太宽敞，两个人在里面忙活，视觉上也有点满满当当。
　　梁绮微微躬身洗着菜，王姗一边剁炒菜用的小料，一边问道：“今年怎么回来这么早？元旦还没到呢。”
　　梁绮不知道怎么说，便只能打个哈哈：“想你了呗，回家住几天。”
　　王姗“哦”一声，便没再多问，话题又转到了秦朝雨身上：“和你回来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梁绮这才停顿了下手里的动作：“秦朝雨。”
　　王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夸赞道：“真俊，长得跟明星似的。”
　　听到王姗这么说，梁绮心里喝了蜜似的，笑容不自觉就爬上了脸颊。梁绮背对着王姗，王姗便没有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叹息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小秦就感到莫名的熟悉，挺亲切的。”
　　“是吗？”梁绮听了更加开心：“那你就是挺喜欢她咯？”
　　“喜欢啊。”王姗点点头，嘴里不自觉便哼起了小调，似乎真的挺愉悦的。
　　“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高中是同学来着。”
　　王姗“咦”了一声：“你的毕业照片上好像没有她吧？”
　　“她中途转走了。”
　　“这样啊。不过你们认识这么久，怎么才带回家?”
　　梁绮没好意思说那时候她们俩关系不好，只是干笑几声，又转移了话题，和老母亲聊了聊最近的生活。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便做好，秦朝雨又起身帮着拿碗筷，这次王姗倒是没有阻止她，遂了她的意。几个人围在餐桌前，暖黄的灯落下来，带着一丝温馨的味道，倒真有点像是一家人了。
　　饭桌上，王姗的目光频频不自觉地扫向秦朝雨。等梁绮和秦朝雨吃完饭，收完了餐具，她又转身进了卧室，好一会儿才拿着个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我就说感觉小秦脸熟，原来缘分天注定，早些年我们是见过的。”
　　梁绮定睛一看，才发现王姗手里拿的那东西薄薄的，像是张纸片。等王姗展开手，又凑近了些，她才看清楚，那是她幼儿园时与同学的合照。
　　南阳花幼儿园太阳花班六一汇演合照。将近二十年前的照片，纵使保管在相册里，多少还是有点泛黄。
　　照片上小梁绮在视觉中央，旁边挤挤挨挨好几个同学。她捧着束花，脸蛋儿上涂了两抹艳艳红，额间点了个赤红的圆点。这两抹红丝毫没有晕染过度，就这么生硬的糊在梁绮脸上，猴子屁股似的。
　　当时表演的节目早就记不清楚到底什么，梁绮的视线落在身旁这一排同学脸上，没觉得有特别像秦朝雨的:“没有呀？”
　　见梁绮一脸疑惑，王姗似乎早已了然，手指往照片后面的位置一指:“喏，这不在这儿嘛？”
　　梁绮又耐着性子去看，发现杂乱的背景上，来来往往走着好几个小朋友，有个面容白净的短发小女孩儿驻足了一瞬，朝她们这边望过来，正好被抓拍到。
　　位置太远，她又正行走着，便有些糊了。不过仔细端详，倒是真有点秦朝雨的影子。
　　“这么糊你也能认出来。”梁绮脸上带了笑，又仔仔细细端详了照片上的人影几秒，纤细的手指在照片上蹭了蹭。
　　秦朝雨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乖。
　　这种临时拍的照片不是集体照，洗出来也只会发给在照片上能辨识出来是谁的同学，像秦朝雨这种一闪而过，只堪堪留下个半边脸的，肯定是没有的。
　　梁绮察觉到秦朝雨探寻的目光，一歪身子朝她那边靠了靠，刚举起照片想要展示，忽然想起照片上的自己脸上涂的花里胡哨，活像个小丑似的，便赶紧把手缩回来背在了身后。
　　见秦朝雨的目光带了些疑惑，梁绮解释道:“黑历史，还是不给你看了。”
　　秦朝雨抿着唇沉默几秒，突然俯身，将她圈进了怀里。
　　香气盈满了梁绮的鼻尖，秦朝雨的下巴压在她的肩头，有点痒。
　　梁绮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发现此人目的不单纯。手里的照片险些脱手，梁绮又一转手腕拧了回来。她往后挪动了两下，腰正撞上沙发的扶手，睁圆了眼睛看着秦朝雨，颇有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直到王姗轻咳一声，才把这焦灼的气氛打破了。两人的距离这才拉开了些，梁绮偏头，朝王姗乖巧的笑：“爸什么时候回来？”
　　王姗似是冷哼一声，眉眼却带着笑：“小白眼狼，这会儿才想起你老父亲？”
　　正说着，大门便被打开。
　　王姗听那脚步声便知道是谁，一挑眉：“说曹操曹操就到。”

chapter66
　　梁御然带着一身寒气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躬身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几片雪花，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王姗迎了过去，调侃道：“老梁，今天回来的可够早的。”
　　梁御然没明白什么意思，大大方方露出几颗白牙，温声道：“不算太早吧，都快十点了。”
　　“对啊，才十点就回来了，真不错。”王姗抬手把他头发上遗落的雪轻轻扫了，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只是突然从喉间逸出一声冷哼。
　　饶是梁御然是个木头，也明白妻子是有些生气了，轻声哄道：“加班没得办法嘛，下次我争取早点回来。”
　　王姗也不难为他，点了点头：“行。”
　　见梁御然进屋，梁绮和秦朝雨纷纷起身打招呼。
　　梁御然却也没回应，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偏头去看电视上正播放的内容：“姗儿，你看的挺快啊，一天这么老些集，昨天的剧情我都没看懂呢。”
　　正说着，梁御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捅咕了一下。
　　一转头，正对上王姗不满的脸。他以为王姗还在生他回家晚的气，刚要安慰，又见王姗使了个眼色。
　　梁御然迷惑的顺着王姗的目光回头，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人，手一松，橘子便滚落到桌子上，叽里咕噜地撞回到果盘旁。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梁绮回来了，温声道：“绮绮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王姗替梁绮回答了，又介绍道：“还带了朋友回来呢。喏，这位是小秦，你看，多漂亮的孩子啊，越看越讨人喜欢。”
　　“伯父好。”秦朝雨恭恭敬敬的又问了声好。
　　“嗯……”梁御然点点头，只是他觉得秦朝雨有些眼熟，便转头凑到王姗耳边轻声问道：“这孩子好眼熟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王姗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下，高深莫测地扯了把梁御然，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接着她招呼梁绮道：“绮绮，天不早了，你和小秦折腾了一路，还是早点休息吧。”
　　“好。那我们先回屋了。”梁绮老老实实起身，还未开口，秦朝雨就已经如影随形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等梁绮卧室的房门关了，王姗才凑到梁御然身旁，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知道小秦全名叫什么吗？”
　　“那我肯定不知道啊。”梁御然茫然地摇摇头。
　　王姗神秘道：“秦朝雨。”
　　梁御然还没大想明白，只道：“这名字也有点耳熟哈。”
　　“我刚见小秦也觉得眼熟，一听她名字更觉得熟了。但绮绮说她们是高中才认识的，我就没多想。不过刚才我竟然发现绮绮幼儿园拍的照片上有小秦，而且你也说小秦眼熟，这事儿就不对了。”
　　“哪儿不对？”
　　王姗似乎有些无奈：“你觉得，这世界上叫秦朝雨的人，有多少？”
　　梁御然诚实道：“应该不少吧。”
　　“那你觉得，同一个学校里，叫秦朝雨的人，有多少？”
　　“通常情况下就一个，极特殊的情况下，也许会有多个。不过一般没这种情况。”
　　王姗笃定道：“对啊。”
　　梁御然还是没懂，眉头拧出个花来。
　　“我一开始以为是重名，现在想想，小秦怕不就是那个绮绮上幼儿园的时候，一拳打进医院的那个孩子。”
　　“嗐，你可别瞎说，什么一拳打进医院，明明是那孩子躲绮绮拳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手按在碎花盆上才进的医院。”梁御然忽又顿住，语气一扬：“啥玩意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望了一会儿，梁御然突然笑了声，放松了身子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是就是呗，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
　　“当然是大事儿了，这俩孩子现在关系这么好，万一哪天想起这事儿可咋办啊。”王姗一脸悲戚。
　　“谁会去追究猴年马月的事儿啊，就咱家绮绮那样儿，恐怕是根本记不得这事儿了。”梁御然终于剥了个橘子，如愿以偿的吃了起来：“别杞人忧天啦，就算小秦还记着这事儿，当时绮绮也道过歉了，这事儿早翻篇了。”
　　他说着给王姗递了个苹果：“吃口水果压压惊。”
　　“我可不吃，大半夜还吃东西不是等着发胖呢嘛。”见梁御然还没停嘴，她抬手轻轻推了下男人的肩膀头：“你也少吃点吧，小心脂肪肝。”
　　“知道啦。”
　　虽然许久没回家了，可梁绮的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被子整齐的码放在床头，王姗还在她的床上铺了层毛茸茸的毯子，手感很柔软，梁绮在上面滚了一圈，朝站在床边的秦朝雨招手:“朝雨，超舒服，快来躺会儿。”
　　秦朝雨轻笑一声，在她身旁躺下。
　　两个人捱得极近，梁绮一抬手，便把秦朝雨的手握住了。十个指头亲亲蜜蜜地蹭了又蹭，一幅难舍难分的样子。在熟悉的家里，梁绮的心情感到了全所未有的轻松自在。她翻了个身，抬手揽住了秦朝雨。
　　秦朝雨似乎有些无奈:“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还要捏着这照片到什么时候？”
　　梁绮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手里还有张照片，赶紧坐起身子下了床，似乎想将这张幼儿园黑历史藏匿起来。只是她才刚走两步，就被秦朝雨从背后捞回怀里，紧紧圈住：“照片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肯给我看？”
　　梁绮把那照片往怀里藏了藏：“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秦朝雨似乎有些怀疑。
　　梁绮还没来得及编出理由，房门便被推开。
　　王姗探了个脑袋进来，欢天喜地道：“那个……”
　　这句话还没说完，王姗便噤了声。
　　屋内秦朝雨还抱着梁绮，两人的姿势着实亲密。
　　王姗：“？”
　　六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卡在门上的王姗率先露出个微笑，往门外退了半步：“咳，你们关系真好啊。那个，绮绮，你出来一下。”
　　梁绮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教导主任点了名的问题学生。她和秦朝雨对视一眼，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
　　她心情复杂的等待接受审判，王姗却只是往她怀里放了两套粉色的毛毛睡衣，和她那件蓝色的似乎是同一款：“前一阵子我去逛商场，正好睡衣打折，买二送一，你爸还嫌我买的多，这不正好用上了。”
　　梁绮抱着衣服，试探着问：“妈，你还有别的想和我说吗？”
　　王姗一脸疑惑：“没啊，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先回去了。”梁绮把手里的照片递到王姗手里：“这照片还是您收着吧，我那屋没有带锁的抽屉。”
　　“行。”王姗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嘱咐道：“咱家隔音不太好，你们晚上小点声闹哈，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知道啦。”梁绮下意识回完，才发现这话哪里有些不对劲，脸登时红了。王姗早已回到了房间，想询问也不可能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直到进了屋子，脸还有些发热。
　　秦朝雨一直在等她，见她回来，忙不迭上前拥住她：“伯母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妈说让我们早点儿睡。”梁绮避重就轻，她抬手在秦朝雨后背上轻轻摸索了几下，又想起王姗的话，很快红着脸推开她。
　　她将手中的睡衣掏出一件塞到秦朝雨怀里：“妈给咱们的睡衣。”
　　秦朝雨虽然觉得梁绮表现异样，却也没再多问。
　　伸手慢吞吞的把梁绮塞过来的窝的乱七八糟的睡衣展开，才发现这睡衣不仅外表粉嫩，上面还绣着许多可可爱爱的猫猫头。
　　她生平从未穿过如此可爱的衣服，不由得抬头去望梁绮，眼神带了丝奇妙又复杂的情绪。
　　梁绮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凑活穿吧，只有这种，我妈就喜欢这种。”
　　她又道：“要不你拿这一件？这件上面是兔兔头。”
　　秦朝雨没吭声，默默地转身，把外衣脱了下来，看样子是准备妥协了。梁绮松口气，便也转身开始换衣服。不一会儿，两人的衣服便都变成了粉色毛毛睡衣。
　　刚刚下过雪的夜空，晦涩不明，乌云把星星月亮全都遮挡，窥不见一丝光亮。窗外积落的雪反射着深蓝色的天光，颜色变得灰沉沉的。
　　寒风呼啸着拍击着玻璃窗，旋而又退去，只留下短暂的撞击声。
　　梁绮翻了个身，有些睡不着。她脑中思绪万千，声音把寂静的空气划破了：“朝雨，你睡了吗？”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秦朝雨果然也没睡。
　　梁绮有些忧愁地说道：“明天是工作日，公司那边怎么办？”
　　秦朝雨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好一会儿才回应道：“明天我给若娴打个电话。让她替我顶两天班。我爸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安心睡吧。”
　　梁绮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往秦朝雨身旁蹭了蹭。
　　身旁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让她感到安心。虽然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如何，但只要此刻和身旁这个人待在一起，梁琦就能感到有股源源不息的温暖力量涌进心头。
　　那是如此的让人心安。

chapter67
　　影澜文学集团内除了不绝于耳的键盘敲击声，依旧如往常般寂静。
　　小办公室的玻璃门牢牢关着，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的落在白色的电脑桌上。
　　电脑桌前的人一手托腮，一手百无聊赖的转着黑色签字笔。她白嫩的脸上表情恹恹的，双眼没有聚焦，不知在看些什么。
　　许久之后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子往后一张，椅子便滑出些距离。
　　陈若娴起身，溜达到秦朝雨办公室的木质书架前，随手抄起本时尚杂志翻看。从服装到配饰，花花绿绿，缭乱人眼。
　　一开始倒还是新奇，后来终究是有些倦了。她便把书又原位放置回去，又抽出另一本。
　　来来回回看了一上午，不管什么类型的杂志，也就那些套路，无聊，太无聊。
　　秦朝雨又是个老古板，办公室又没有别的新奇玩意儿。陈若娴眉头紧皱，在小办公室来回踱步。
　　好容易熬到了午饭时间，她抄起自己精致的小包，慢慢悠悠的出了屋。大办公室里的编辑早就提前订好了饭，屋子里弥漫着各色饭香。
　　见她出来，埋头苦吃的编辑还不忘朝她打个招呼。
　　陈若娴一一回应，还未走到门口，就听有人问道：“若水编辑，秦编怎么又没来？”
　　陈若娴还没想好编个什么理由，就又听有人问：“秦编最近怎么三天两头请假？”
　　“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啊对啊，秦编以前从来不缺勤的！”
　　“好像从小梁助理来了以后，秦编就不太一样了。”
　　“是啊，上次秦编还在办公室和兔子说话，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奇怪。”
　　“等等……”陈若娴适时的打断七嘴八舌的编辑们：“秦朝雨在办公室和兔子说话？”
　　“对啊，我们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天小梁请假了，秦编就像得了癔症似的，不仅带了个兔子来上班，还一直在和兔子说话。”
　　陈若娴不敢置信的露出个笑：“……真的假的？”
　　“不能再真！”编辑们一众附和。
　　陈若娴干笑两声，点点头：“挺好的啊，这样子看起来比较有人情味嘛。”此刻正是规避回答秦朝雨状况的最好时机，她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先吃着，我也去吃饭了。”
　　出了门口，陈若娴的步伐这才放缓了些。
　　秦朝雨和兔子说话？
　　陈若娴有些难以想象。
　　说起来，梁绮好像养了只兔子来着。不过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不过这好像不是很重要。
　　陈若娴抬手理了理自己胸前的乱发，慢腾腾的离开了公司。
　　给秦朝雨代班的这几天，夏源来影澜集团找过秦朝雨一次。
　　自然是没找到，还险些和看门的保安大姐打起来。影澜集团的保安大姐向来身强力壮，夏源占不到半点好处，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日子安稳的过了几天。
　　这几日除了上班，陈若娴有空就往秦默舟家跑，试探敌情。
　　老头倒真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前几天还义愤填膺气势汹汹，这几日又悠闲的看花遛鸟了。
　　陈若娴到秦默舟家时，老头正在院子里逗弄着他的鹦鹉。那鹦鹉支棱着翅膀站在他的肩头，颇有股子耀武扬威的劲儿。
　　鹦鹉竖着颜色鲜艳的尾巴，在他肩头来回跳跃，叽叽喳喳十分吵闹，说的净是些鸟语，一点不似别的鹦鹉那般伶牙俐齿。
　　秦默舟不信自己养的鹦鹉竟是个笨嘴巴，一句人话也说不出。便挑了些简单的句子，反复地在嘴里念叨，希冀于它能鹦鹉学舌说出两句人类能够理解的话。
　　可纵使他这般有耐心，这鹦鹉却并不领情。厌烦地抬起尖细的脚在他肩头狠狠跺了两下之后，鹦鹉便毫不留情展翅飞回了自己的鸟笼，很是不给面子。
　　“——你这小东西！”
　　秦默舟长吁短叹着重新走到鹦鹉笼前，刚要抬手去摸一脸高傲不屑的鹦鹉大爷的脑阔，余光一晃，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秦默舟转头，见来人是陈若娴，便不咸不淡的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秦默舟心里还憋着气。
　　陈若娴和陆赫耍小心眼，里外串通，把秦朝雨放跑了。现在又三天两头的来他家找他，他自然知道这小丫头有什么目的。
　　没待陈若娴回答，他一抬手，把倨傲站着的鹦鹉捞回了自己的肩膀上。眼睛也从陈若娴身上移开，转身坐在屋外走廊上摆放的藤椅上，目光放远，像是在看风景。
　　虽然天已经昏黑，除了几处灯光，也看不见什么。
　　陈若娴知道老头看见自己心里就堵得慌，便也不在乎老头对她的态度，赔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来看看你老人家。”
　　“看我？”秦默舟露出个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已经来过了吧。哦对了，前天你也来过，还有大前天，你也来过。”
　　“我是不明白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值得你这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上赶着来看。我啊，就是一颗冥顽不灵又老又臭的石头，你就算天天看我，我也开不出花来，顶多长几片青苔。”
　　陈若娴知道秦默舟是又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言。她见秦默舟似乎十分喜爱那鹦鹉，便夸奖道：“这鹦鹉真不错，看着挺机灵的。秦叔叔眼光真好。”
　　秦默舟闻言抬手摸了摸鹦鹉顺滑的羽毛：“鹦鹉是挺不错，但确实是不机灵。”
　　话不投机，到如此地步，纵使陈若娴再硬着头皮，也很难再想到话题。
　　看来今天也不行，那就只能明天再来看看了。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秦默舟的别墅。才迈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秦默舟喊她：“才来了不到一刻钟就要走，不是说来看我老头子吗？”
　　陈若娴眼睛一亮，原本有些失落的脸上刹那间布满了惊喜。待转过身时，她把那份惊喜悄悄的掩了，露出个温文尔雅又平淡如水的笑。
　　秦默舟拍拍身旁的另一个藤椅的扶手：“坐吧，来这儿一趟也挺不容易的。总不能让你风尘仆仆的来，又风尘仆仆的回去吧。好歹也歇一歇。”
　　陈若娴依言坐下，轻声道了谢。
　　秦默舟从精致的白瓷茶壶中给她倒了杯水。他倒是不爱喝茶，却喜欢精巧的茶壶，所以茶壶中也只是白水罢了。
　　水还是热的，蒸腾起袅袅白烟。暖热的白雾，在寒冷的冬日的空气中盘旋上升，接着无声的消弭，不留一丝痕迹。
　　陈若娴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刚嘬了一口到嘴里，就听秦默舟问道：“小雨怎么样？”
　　陈若娴并不知道秦朝雨最近的近况到底如何。不过她和梁绮在一起，应该是还好的。
　　她便点了点头：“她挺好的。”末了陈若娴又补充道：“要是您能不生她的气，就更好了。”
　　秦默舟慢悠悠的品了口白水，却笑道：“我本来也没怎么生她的气。不过是交了个女朋友罢了，小事一桩，我又不在乎这种事。”
　　“……那您干嘛要把朝雨关起来呢？”
　　秦默舟摇摇头：“小雨到底是个年轻人，做事总是不考虑将来会如何。这件事就算我不在乎，外人就不在乎吗？夏易为什么非要亲自来找我，给我看那些照片？明面上堂而皇之的说是为了他的妹妹夏源。真的只是为了夏源吗？只是因为想给夏源出气，多少有些站不住脚。他明明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拿到照片，却偏偏选择亲自上门，就是不怕和我撕破脸皮的。”
　　陈若娴有些理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思索几秒才道：“这么看来，您似乎和夏易的关系很差。”
　　秦默舟简直要吐血：“确实很差，我就是有些瞧不上他。这么想想应该是我平常总阴阳怪气他，把他给惹毛了。他知道只是干巴巴的上门找我，我是不会理他的，毕竟一直以来我都不待见他。平时他还敬我是长辈，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有了这些照片当筹码，威胁我就容易多了，亲自上门奚落肯定是快乐得多。”
　　陈若娴听他嘚吧嘚吧说那么老些，更糊涂了：“这和您关朝雨有什么关系呢？听起来更像是夏易和您的私人恩怨吧。”
　　秦默舟长叹口气：“他就是想看我吃瘪，那我就吃点好了。不把小雨关起来，怎么体现我的愤怒无以复加？ ”
　　“那您就是老戏骨了呗，还把陆叔叔和陆赫叫过来当群众演员？”陈若娴哭笑不得。
　　“还不是为了小雨。”秦默舟叹了口气，拍了拍肩头叽叽喳喳唱个不停的鹦鹉。那鹦鹉果然不明白秦默舟的意思，张嘴便要去拧秦默舟的手指。
　　秦默舟被咬的有些疼，挥手道：“去去去，回你窝去。”
　　那鹦鹉才终于听懂了些，拍拍翅膀飞走了。
　　他接着说道：“我虽然不在乎她和什么样的人处朋友，但是外面有的是人看着呢。这事要是往外传，流言蜚语她顶得住吗？就算小雨脸皮厚，她能行，另一个小姑娘呢，她行吗？遇到事一旦往简单去想，就麻烦了。不要总是想当然，觉得一切都会完美解决，那叫想得美。通常情况下，没那么美的，处理事情还是得往坏的方向想。”
　　“我就让夏易出出气，吃点甜头，他再看看他妹夏源的面子，小雨这事儿暂时就不会捅出去。”秦默舟见陈若娴杯中的水空了，抬手又给她倒了一杯：“本来想关小雨几天让她自己想想清楚，你们可倒好，迫不及待的把人给我掏了，还给我整私奔这一出。”
　　陈若娴挠挠头，尴尬的说道：“那还不是您演技太逼真了，把我们这些小辈都吓到了。”
　　“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秦默舟抿了口热水，悠哉道：“枉费我一片苦心，小雨也是个不争气。事已至此，将来你们最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我不爱操心，毕竟这把年纪了，会长白头发。”

chapter68
　　陈若娴默默的打量了对面的中年男人几眼。
　　这头发比她的还要乌黑浓密，一点也不像是个会操心的人。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陈若娴便向秦默舟告了别，如释重负的离开了。
　　她告诉了梁绮秦默舟并没有生气的好消息，然后便迫不及待的问：“朝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杂声，手机已经移到了秦朝雨手中：“嗯，过完元旦我们就回去。”
　　今年的元旦又连着周六周日，顶着元旦的旗号，十二月最后两天很没有牌面。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第一天，既然秦朝雨元旦后就回来，那公司那边陈若娴便可以不再管了。
　　她呼了口气，叹道，终于可以结束上班族的生活了。
　　和秦朝雨那没良心的小崽子寒暄了几句，陈若娴挂了电话，把自己缩进柔软的被窝里。
　　闲下来的时候，她总是无意识的想到东笠。
　　纵使她不愿承认，那日和东笠在医院分别后，东笠的身影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午夜梦回时，她总在后悔。
　　明明上天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她却总是抓不住，握不紧。
　　秦叔叔说凡事不要想得太美，她一直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总是顾虑太多。
　　可是，既然顾虑太多也只能带来后悔，那这些顾虑又有什么意义呢？比起自作多情，庸人自扰也好不到哪儿去。
　　半斤八两罢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整张脸埋在被子里，似乎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焦虑。
　　陈若娴原本以为能窝在家过个快乐的元旦假期。
　　可她没想到才在家窝了半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接到薛佳电话的时候，陈若娴迷迷糊糊的还没清醒过来，连声音也有些懒懒散散的。听到电话那头亢奋又熟悉的声音，陈若娴顿时触电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薛佳来到东崖市她太过激动高兴，事实反倒恰恰相反。
　　陈若娴长长叹了口气，耐着心听着电话那头薛佳的喋喋不休。好一会儿那人才算说完，总结下来就是元旦在家太无聊，想来东崖市玩儿几天。她是外地人，对东崖市不熟悉。所以希望陈若娴这个本地人能带带她。
　　人家都千里迢迢跑来了，陈若娴不好意思让薛佳白跑一趟，只好亲自去把人接回了家。
　　薛佳的穿着依旧保持一贯的酷飒风格，但又时常像个大型犬似的摇尾乞怜。黑色着装加大型犬，于是薛佳在陈若娴心里的印象就变成了哈士奇。
　　虽说是哈士奇，却也不是憨态可掬的哈士奇，应该说更像是另有所图的狼崽子。
　　薛佳说自己对东崖市不熟悉，那陈若娴简直要不知道什么样才算熟悉了。
　　这人用两天的时间带着她逛遍了东崖市所有可以玩耍的地方，不管到哪儿都是轻车熟路的样子。随便拉个路人问一声，路人肯定觉得薛佳是本地人，而跟在她身后走路却还时常迷路的陈若娴才是外地人了。
　　陪她玩了两天，陈若娴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多次暗示薛佳可以回家了。可薛佳那双眼晴生的倒是有神，偏偏是个瞎的，对于陈若娴几次三番的提醒熟视无睹。
　　暗示没用，陈若娴却也不想坐以待毙，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明天就是工作日了，今天下午你就回去吧，别太晚了，也不安全。”
　　听到这赶客的话，薛佳反倒更开心：“若娴你这么关心我呀，没事，我过几天再回去也行。”
　　陈若娴：“……”
　　话不投机半句多，薛佳就这么死乞白赖留了下来。
　　听说梁绮和秦朝雨过完元旦就要回东崖市，王姗头几天就给家里的亲戚们都打了电话，约好元旦在家聚聚。
　　王姗平日里其实并不喜好热闹，不知道是不是秦朝雨来了的缘故，她格外兴奋，这次元旦预备大办特办。
　　忙前忙后张罗了一桌好菜，又叫梁御然把珍藏的美酒拿出来招待客人。七大姑八大姨很快如约赶来，梁绮家并不算很大，客人熙熙攘攘挤了一屋，各个面带喜色，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像是提前过了年。
　　亲戚之间聊些家长里短，自然而然就聊到孩子身上。
　　大人彼此都知根知底，调侃对方许多年，哪还有什么趣事可聊。小一辈的孩子朝气蓬勃，向阳而生，可聊的范围那就广阔了。
　　有人炫耀孩子期末成绩全班第一，有人横插一嘴，说自己孩子月薪多少，这个月薪碾压了多少同龄人。还有人炫耀儿子找了个漂亮又温柔的女朋友，并且婆媳关系融洽。
　　虽然这些多数与王姗并不沾边，还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她仍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问：“绮绮妈，绮绮最近怎么样啊？”
　　王姗哈哈一下：“成绩好，月薪高——”
　　众人纷纷看向她，期待她的下文。
　　王姗笑容绽得更开：“这些当然都没有啦。”
　　有人安慰她：“这也没关系，绮绮长得又白又俊，应该交了个不错的男朋友吧。”
　　王姗却高深莫测的一笑，面上带着点羞色：“那我就不知道了，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小秘密嘛。”
　　众人笑她卖关子，一行人欢天喜地的聊了会儿天，梁御然端着最后一道鱼从厨房走了出来。菜都上齐，众人便落了座。刚才乱哄哄，现在大家都板板正正的坐好了，王姗才发现梁绮和秦朝雨都不在饭桌上。
　　王姗让梁御然先招待着亲戚，起身朝梁绮的房间走去了。
　　这边喜乐洋洋，然而另一边，秦朝雨和梁绮的状况却不太好。
　　宾客的热闹闲聊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屋内却一片死寂。秦朝雨怀里拥着个白乎乎的毛团子，眉头紧锁。
　　按照一向规律来说，今天还不到变兔子的日子。秦朝雨目光凝视着怀中瑟缩的白兔，手指在它身上温柔的摩挲，似是安抚。只是提前变身倒还罢了，偏偏这一次，秦朝雨没有办法使梁绮变回来。
　　惯用的方法失了效，别说是梁绮，连秦朝雨也有些慌了。
　　两人正忧虑着变回去的方法，王姗已经来到了房门口，房门被叩响：“小秦，绮绮，快出来吃饭，今天我做了好些好吃的，保准让你们一饱口福。”
　　一人一兔对视一眼，梁绮更不愿面对，脑袋往秦朝雨臂弯一扎，不动了。
　　秦朝雨出声道：“伯母，你们先吃吧。”
　　“怎么了？你们在忙什么吗？”王姗疑惑道。
　　察觉到秦朝雨的沉默，王姗便不再多问：“行吧，那你们忙完赶紧出来吃饭。”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可秦朝雨悬着的心却并没有放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梁绮曾问过她如果去医院问人类为什么会变成兔子这事儿，会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当时她的回答是一定会被立刻送进去。
　　可此刻束手无策，秦朝雨居然也有了想去医院找医生的冲动。
　　正当她忧虑之时，桌上梁绮的手机震动起来。
　　有人打来了电话，不过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秦朝雨一开始是没打算接的，但这个号码坚持不懈的打了好几次过来，又每次都极有耐心的等待许久才挂断。
　　于是她便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秦朝雨眉头一皱：“林晴？”
　　林晴轻笑一声，也不与秦朝雨寒暄，只言简意赅的甩了个地址，又道：“梁绮又变成兔子了是吗？想知道一切的原因，就来这里。我在这儿等你。”
　　秦朝雨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电话已然被挂断。
　　秦朝雨握着手机思考了一瞬，虽然心中有众多疑问，她却顾不得思考这么多。
　　单就为了梁绮，她便不得不去。
　　现在梁绮变不回来，她又毫无办法，倒不如去碰碰运气，总比现在坐以待毙强上许多。
　　这么想着，秦朝雨穿戴好了外衣，把白兔揣进怀里贴身放着，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满座宾客还正闲聊着，王姗在其中穿梭，不时的说上两句。
　　目光突然瞥见秦朝雨出了门，王姗便迎了上去：“小秦，快来坐，菜都要凉了。”她这才注意到只有秦朝雨一个人出了屋子：“绮绮呢？”
　　还没等秦朝雨回答，王姗便向梁绮屋里探了个脑袋，梁绮平日惯是个吃货，吃饭不积极简直是怪事一桩。王姗的眼睛在屋里细细扫视了一轮，这一看，她才发现屋里根本就没有梁绮的影子。
　　她正回身子，望向秦朝雨，询问道：“小秦，绮绮呢？”

chapter69
　　秦朝雨绷着一张脸，似乎有些紧张：“她出门好一会儿了，我正准备去找她。”
　　“出门了？可我在客厅待了一整天，没见有人出门啊。”王姗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有亲戚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秦朝雨一愣，随即问道：“绮绮妈，这位是？”
　　王姗被打乱了思绪，下意识笑道：“绮绮朋友，来家住几天。”
　　“嚯，绮绮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呢。”那人看直了眼，眼睛很快弯成了月牙：“越看越美。”
　　秦朝雨并没有心思听这些夸奖，客气的笑笑，便转身朝门口走去。王姗正欲去拦，却被亲戚率先拉住：“绮绮妈，这小姑娘有对象不？”
　　王姗怕继续被缠着说话，便道：“有。”说完便挣开手，向门口望去。
　　可耽误了这一下，屋里早就没了秦朝雨的影子。她便也没能问清楚梁绮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门。虽然事情有些奇怪，王姗却也没怀疑秦朝雨。她老老实实回到了席上，盼望着两人能早点回来。
　　屋外的风似乎格外大，呜呜咽咽像是悲鸣。
　　风卷着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旋而又将枯叶抛下。那枯叶在地上翻滚几遭，发出细碎又干瘪的声响。天色大黑，却不是正常夜色似的，带着些压抑，月亮虽还挂在夜空，那光却晦暗不明，像是雨上云头那样沉闷。
　　这样阖家欢乐的日子，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寒风吹过，秦朝雨裹紧大衣，把怀里的白兔搂紧了些。
　　离电话里那个地址越近，四周的行人越少，渐渐没了人烟。
　　这地方其实离梁绮家不算太远，以前还是个公园，梁绮小时候常常来玩儿。后来因为位置偏僻，又没什么可玩儿的有趣事物，渐渐荒废了。
　　秦朝雨到时，四周寂静无声。小公园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孤灯落下一片暖辉，照亮了白色的排椅。排椅上坐个着女人，仅仅只是个灰暗的轮廓，便已十分优美，可想而知是个怎样的美人。
　　见秦朝雨到来，坐着的女人站起身来。
　　灯光落在林晴的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她嘴角噙着笑：“来了。”
　　林晴不紧不慢的逼近两步，嘴角虽然朝上微微勾起，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像是冰封的河，除了冷什么都不剩。
　　梁绮的兔子耳朵竖起，听到林晴的声音，她扒着秦朝雨的外套便探头去看。
　　秦朝雨没兴趣和林晴对什么中二台词，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想知道些什么？”林晴语气慢悠悠的。
　　抬手把兔脑袋重新按回怀里，秦朝雨望着林晴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林晴嗤笑一声，很快又恢复到冷淡的状态：“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意义。”
　　夭寿啦！
　　梁绮心里忍不住吐了个大槽。
　　自从她莫名其妙变成兔子之后，这世界就变了！
　　虽然林晴出现的时机总是莫名其妙又突然，但她从来没有往奇怪的地方想过。
　　但是现在这一段剧情，放在小说里，应该是月黑风高夜，来去无影踪的大boss约见蠢萌主角，然后挥挥手指，把主角团一举团灭才对……
　　梁绮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虽然之前的几次见面林晴对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敌意，反倒是还帮了她。可是林晴和秦朝雨在这儿暗戳戳的剑拔弩张，实在是既视感太强了。
　　哪怕林晴真的知道些她变兔子的内幕，但这人要是拿着反派剧本的话，还是先溜为妙。
　　毕竟能知道内幕的人，大概率不是人。
　　这么想着，梁绮抬头往秦朝雨胳膊上撞了一下，见她没回应，又急三火四地蹬了几下腿。
　　秦朝雨这才低头看她。
　　但人与兔实在无法沟通，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梁绮也不知道秦朝雨看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有。
　　总之这人是一步也没动。
　　秦朝雨再次看向林晴，沉了脸色：“我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相反，它很重要。”
　　林晴却不再说话，她微微低头撩拨了下发丝，动作悠悠然的。
　　暮色沉沉，路灯的暖光落在林晴的脸颊上。
　　她面容恢复往常的笑意，突然纤手一挥：“那我就告诉你吧。”
　　兔脑袋再度从秦朝雨衣服中探出来，九条火红的尾巴差点没闪瞎梁绮的眼睛。
　　狐狸？！
　　好家伙科幻片。
　　梁绮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便见林晴整个人突兀的消失在空气中。
　　四周的景色突然开始扭曲，像被强风卷了似的挤压在一起，慢慢破碎开来。等那环境由破碎重新拼接完整，四周全然变了模样。
　　天空似乎从没黑的这么彻底过，衬得月光皎洁万分。蛙鸣蝉噪，有潺潺流水声传来，叮咛清脆，像是夏季的夜晚。
　　梁绮睁开眼，感觉脑袋昏昏涨涨的。
　　目光所及的范围着实有限，梁绮静心观察，才发现四周除了她并没有别人，不知道秦朝雨在哪儿。
　　她往前迈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成了人的形态。幸好这次身上的衣服还在，不至于面对“坦诚相见”的尴尬。
　　梁绮刚松了口气，转瞬又绷起神经，借着月光，低头看去。
　　她抬起手臂晃了晃自己宽大的衣袖，又伸手扯了扯几乎要垂落到地面上的雪白裙摆。
　　循着水流声来到溪流旁，借着水里不甚清晰的倒影，梁绮才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一身雪白无尘的古代装束，外拢薄纱，轻盈飘逸，有点像当时在鬼屋穿的那一套。只不过这次妆发齐全，倒真像个古代小姑娘了。
　　穿越了？
　　梁绮甩甩头，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云晓。
　　梁绮想起初见云晓就是在鬼屋。平日看起来正常的林晴尚且不是人，那更加神出鬼没的云晓铁定更不是人了。
　　那时候虽然觉得云晓有些奇怪，却没往“根本不是人”这方面想。现在她只想责骂一句自己太单纯。
　　沿着小溪走了一阵儿，别说秦朝雨，连半个活物都没看到。
　　梁绮料想这应该不是穿越，毕竟仿照鬼屋那次来看的话，更像是林晴把她和秦朝雨拉进了一个幻境。
　　只是这幻境太过逼真，五感没一个落下。
　　清新的草地的味道混着溪水淡淡的冷冽，挤进梁绮的鼻腔，带着一丝甜味儿。虫鸣声此起彼伏，更衬得四周静悄悄的。
　　梁绮忽然察觉前方有微弱的光，便抬眸看去。
　　那光来自草地上放着的一盏小巧的素色灯笼，灯笼旁盘坐着个人影，此刻正懒懒散散的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什么。
　　灯光给那人镶了层暖黄色亮边，从身形来看，那人像是个姑娘。
　　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个人，梁绮却也不害怕，她脑中隐隐有些奇怪的念头冒出，鬼使神差的便走上前去。
　　走近了些，梁绮才发现那人手中把玩儿的是一束粉色的小花。她也是一身古代装束，长发及腰，身姿婀娜。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姑娘转了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那人的面容呈现在梁绮眼前。
　　梁绮怔了一下，随即一喜：“……朝雨！”
　　秦朝雨提着灯笼站起身来，面露喜色。
　　两人相对而走，下一秒就要相拥。
　　可越走着，梁绮越觉得秦朝雨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她却说不上来。

chapter70
　　脚下的步子没停，眼见就要挨到对面那人。梁绮却只感到自己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冲，毫无遮拦的穿过了“秦朝雨”，她竟抱了个空气在怀。
　　梁绮猛地转头，“秦朝雨”似乎对她毫无察觉，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灯笼往地上一放，接着在一处灌木旁蹲下了身子。
　　原来是幻觉。
　　梁绮想着，小跑着来到“秦朝雨”身边。刚一探头，便听见灌木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外的，埋伏在草丛里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为“秦朝雨”担忧，就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随即跳出，迅速地扑进了“秦朝雨”怀里。
　　梁绮吓了一跳，接着才看清扑倒“秦朝雨”的是只白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那白兔身形迅速变化，瞬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
　　两人在地上笑闹一会儿，才从拥抱的姿势分开，席地而坐。
　　“秦朝雨”把自己手中的那束淡粉色的小花递到白衣少女手里，那少女自然的接过，接着绽开一个甜美的笑。
　　梁绮看着两人，明知道她们只是幻觉，但仍是大气都不敢出。
　　绝不是因为白兔在圆月夜化身成妙龄少女，而是因为这位妙龄少女，多多少少和她长得有点相似。
　　不能说是有点相似，应当说两人的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那少女容貌透着点稚气，还带着点软萌的味道。眉眼似乎也更加精致，透着点灵动娇俏。
　　莫非这少女是她的前世？她真的曾经是个兔妖来着……？
　　梁绮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很快又一个疑问涌上她的心头：这幻境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林晴捏造的？
　　梁绮对林晴的了解少的可怜，除了她不是“人”这一点梁绮确定，其他的还有待考量，便暂时下不了定论。
　　她转头去看“秦朝雨”，才发现这只“秦朝雨”面容姣好却稚嫩，像是高中时期的秦朝雨。
　　那白衣少女把那束淡粉色的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从里面摘下一朵，别在“秦朝雨”发髻上，仔细端详一阵，夸赞道：“好看，景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梁绮见“秦朝雨”脸上神色有些微妙，不知是害羞还是不自在。
　　她的手在头上那朵花儿的位置悬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把头上那朵小花拿下来，反倒抬手摸了摸白衣少女的脑袋，笑道：“你便也只见过我一个凡人女子吧。”
　　“我见过很多的！”白衣少女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些亢奋：“前几日我和晓晓去过城中，那里人好多好多，也有好多姑娘。个个都漂亮，但我瞧着，没有一个比你俊的。”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跑去城里看姑娘了？”“秦朝雨”听到这话却并不开心。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情绪，但唇紧抿着。
　　那白衣少女很快便发现了“秦朝雨”的小情绪，赶紧道：“你不是总采些草药去城里卖吗？那日你不在家中，我以为你去城里了，是去寻你的，虽然最后没寻到。”
　　她说着，自己反倒气起来：“景儿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一声，若下次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秦朝雨”无奈，抬手轻轻搂住白衣少女的肩膀：“定是没有下次。”
　　白衣少女这才开心的往“秦朝雨”怀里缩了缩，拿着那把小花轻轻的敲打“秦朝雨”的衣服。
　　看见另一个自己窝在“秦朝雨”怀里撒娇，梁绮多少感到有些微妙。虽然这两人看着挺赏心悦目的，但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便不再去吃狗粮，在离她俩一米远的位置坐下。
　　刚刚坐了没几秒，梁绮心里便又担心起秦朝雨来。
　　不知道秦朝雨到底在哪儿呢。
　　正出神，隔壁那两位不知为何起了身，向前走去了。
　　梁绮此刻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赶紧追上去，期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两人的身影忽闪忽闪，稍不留神便会消失在视线中。
　　梁绮加快了脚步，不知走了多远，那两人终于停下。梁绮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只觉一缕缕异香飘来，很快充盈了她的鼻腔。
　　一抬头，入眼的竟是漫山遍野的淡粉色。
　　微风吹过，花朵迎着月光，微微舞动着，掀起一道粉色的波浪。波浪裹挟着异香，沾了梁绮遍身。
　　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微微被触碰，模模糊糊的升起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目光在这片美到极致的淡粉色花海上流连，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仍是有所欠缺，将将卡在一个模糊的位置。这片花海，似乎曾经在记忆中出现过。只不过彼时模糊不清，此刻确是真真切切呈现在她面前了。
　　梁绮脸上表情微怔。
　　林晴怎么连她记忆里那如此模糊不清的片段都知晓？这片花海到底是巧合，还是真实存在过的前世走马灯？
　　难道这里的一切真的是她的前世，这个幻境，也是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月光下，青衣少女和白衣少女相视微笑，两人互相拥着，似乎沉浸在美好与幸福中。
　　有些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陌生记忆强行闯入了梁绮的脑中，让人有些不适，她微微垂头扶着脑袋，企图缓解一些不适感。
　　而再抬眸时，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刺眼的阳光耀的她几欲流泪，梁绮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突然变换的幻境。
　　她面前是一户农家小院，只不过门框上端堪堪搭着块红绸，如火般倾泻下来。
　　大红花轿静默的停在一旁，几个身强力壮的轿夫在一旁等候。这几人脸上却没有笑意，格外严肃，仿佛这场婚礼不是一场值得高兴的喜事。
　　许久，媒婆揽着新娘的胳膊走了出来。两人走得极慢，媒婆脸上虽然在笑，笑容却带着些许尴尬。
　　有风吹过，微微撩起了挡住新娘面貌的大红盖头，露出她轮廓优美的下颌和高挺秀气的鼻梁。媒婆匆忙地将盖头往下一拉，那片红色便又把新娘的脸颊遮挡了。
　　不知怎的，梁绮心中产生了些异样的情绪。
　　她忽然有种想上前拉住新娘子，不让她上花轿的冲动。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幻境中的人并不能被她触碰到。手指穿过虚空，终究是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
　　新娘上了花轿，那几个壮汉起了程。
　　梁绮还没来得及去追，那花轿眨眼间便消失在实现中。
　　正怔着，她听到有个熟悉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一声声“景儿”，叫得她心肝发颤。她一回头，看到那白衣少女眼眶微红，神色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瘸了条腿的老翁推开院门，却没有走出来，扒着门看向白衣少女，只无奈地摇摇头：“云夕姑娘，景儿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你……今后也不必来了。”
　　说完，大门又重新合上。
　　门前垂柳枝叶枯黄，毫无生机可言。
　　白衣少女在小院门口停驻片刻，便哭哭啼啼地朝着花轿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梁绮正欲迈步跟上，只觉得头疼天崩地裂的涌来。而往后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她的脑中。
　　秦朝雨，应该说是柳景儿。她外出出售药材时，被城中一户富人家看中，强行娶进家门为缠绵病榻多年只剩一口气强吊着的儿子冲喜。
　　新娘进门当夜，那半死不活的新郎居然断了气，就此撒手人寰。喜事变成了白事，刚进家门的新娘子变成了众矢之的。
　　偏偏有个自称云游的道士来到了这城里，听说这家刚娶了新媳妇儿便死了儿子，硬是说柳景儿是妖物，是她祸害，才让那病弱公子英年早逝。
　　这家人原本就对柳景儿心生怨怼，听到这道士如此说辞，也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义愤填膺的便让道士除妖。
　　柳景儿大红嫁衣都没有换下，就被强行压着进行除妖仪式。
　　眼看桃木剑即将刺下，顷刻间狂风大作，乌云蔽日。一道白色身影冲出，挡在了道士与柳景儿之间。
　　兔妖云夕天资愚钝，修炼二百余年方成人型，她用尽几乎所有法力，才带着柳景儿从这高堂庭院中离开。
　　道士竟然被这修为浅薄的小妖从手下夺了人，面色属实难堪，当即带着府中十余名强壮的家丁追击出去。
　　你追我赶，慌不择路，二人终是被逼上了绝境。
　　悬崖下烟雾萦绕，看不清具体深度，碎石滚落，便再不见踪影，让人禁不住遍体生寒。

chapter71
　　道士最初只因囊中羞涩，作势除妖。眼下真逼得妖类出现，便转移了目标，好言相劝柳景儿莫要被妖物迷惑。
　　云夕妖力低下，自知不是这群人的对手。不想累及柳景儿，便欲缴械投降。熟料她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呼声骤起。再回头，崖上早就没了柳景儿的身影。
　　云夕找到柳景儿的时候，柳景儿便只有一口气吊着。她躺在嶙峋的硬石上，遍身都是刺眼的红，不知道哪些是嫁衣的红，又有哪些是冷了的血。
　　柳景儿咯着血，伸手在心爱的姑娘面上轻轻拂过。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她来说都如此艰难，她并没有做完这动作，那手便失了力，重重垂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云夕修为浅薄，救不了柳景儿的命。
　　她只能拥着柳景儿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云夕痛苦地瑟缩了身子。
　　她的胸口浮现微光，那光渐渐聚集，从虚幻凝为实体，化作一颗圆珠。
　　圆珠飞到柳景儿身上，渐渐融入进去，最终连一点光芒都没剩下。云夕疲累地阖了眼，缓缓倒下身子，倒在她心爱的姑娘身旁。
　　身形渐渐缩小，最终化为原形。
　　心死之人，没办法苟活在世间。
　　妖丹为契，下一世，她一定会找到她。
　　那之后过了好几百年，时光交替，几世轮回。
　　因为各种各种的原因，云夕始终没有再遇到柳景儿。
　　或是因为天各一方，或是因为生不逢时，或是因为阴差阳错。
　　辗转七世，两人才再度重逢。
　　梁绮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好一会儿才从这记忆中抽离出来。
　　冷汗流了满背，心跳狂乱不止。
　　有人停在她面前，月白的裙摆还未停止晃动。
　　梁绮无神的抬手去抓，却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抓住了，并不是幻觉。
　　那人伸手拭去她额上的汗，动作很温柔。
　　是朝雨吗？
　　梁绮欣喜地抬头，下一秒面上的喜色便凝固。她慌忙地松开手，腿一蹬，便往后滑了段距离。
　　云晓怎么出现在这里？
　　很快她便明白过来。
　　林晴和云晓想必是认识的。
　　云晓的表情不着痕迹的黯了黯，却也不再靠近，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处：“好点了吗？”
　　梁绮没想到对方会关心自己，不自在的点点头，接着立刻问道：“朝雨呢？”
　　云晓却没有回答。
　　她低垂了头，不再看梁绮。
　　“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四周景色又开始扭曲，紧接着破碎开来。
　　梁绮闭上眼睛来抵御那让人不适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幻境要解除了。
　　小公园仅剩的那盏路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忽闪了几下，才又恢复常态。
　　梁绮动了动自己毛茸茸的小胖爪，发现自己还是兔子形态。
　　微一转头瞥见一旁站着的是秦朝雨，她便树袋熊似的攀着她的小腿想往上爬。后腿才蹬了几下，秦朝雨已经抬手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梁绮望着秦朝雨的脸，不由得又想起刚才那段记忆。白兔抬起前爪慢慢搭在秦朝雨脸上，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秦朝雨伸出一根手指在她毛茸茸的脑门上揉了揉。
　　“谁让你这么做的。” 云晓声音有些冷。
　　梁绮和秦朝雨纷纷抬头望她。
　　可这话并不是对她们说的。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我只是多用了些手段而已。”
　　林晴无所谓的双手抱臂，神色也冷下来：“你刚才也看到了，她的记忆里没有半分你的影子。你真以为你对她来说重要吗？”
　　听到这话，秦朝雨脸色凝重，目光闪烁。
　　云晓却习以为常似的没有理睬林晴。
　　灯光照出了她眸中暗藏的悲伤情绪。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那情绪便消弭，仿佛只是错觉一场。
　　云晓看向秦朝雨。
　　秦朝雨也看着她。
　　“刚才你在幻境中，应该看到了吧。”云晓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她用妖丹与你为契，换与你再续前缘的机会。”
　　林晴两步走到云晓身前，微微歪歪头看向云晓，继而又看向秦朝雨：“少说那些没用的，我直接说结果。”
　　“现在妖丹异常躁动，只要你在她身边，受着你身上那颗妖丹的影响，梁绮恐怕今后都只能当一只白兔，连个凡人都当不了。”
　　“白兔能有几年寿限？你们也就至多厮守个十余年。”
　　梁绮想说我不在乎，可她是只白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抱紧了秦朝雨的胳膊。
　　秦朝雨眉头紧锁：“她怎么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很简单。”林晴语气平静：“我将你身上的妖丹取出，让她恢复妖身，她自然也会变回人形。但她必须和我走，新生的妖身脆弱，需要回到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大概需要一百多年，新的妖身便会稳定。”
　　一百多年？
　　梁绮睁大了红瞳。
　　真敢说啊，真要一百多年过去了，秦朝雨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还不如叫她一直当只兔子！
　　梁绮愤愤的想：林晴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真的来帮她们解决问题，肯定是另有所图，骗人的。朝雨肯定不会信她的。
　　可秦朝雨却道：“好。”
　　好什么好？好个大头鬼啊！
　　见白兔望着自己，表情似乎很不情愿。
　　秦朝雨抬手揉揉白兔的脸颊，哄道：“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当个小白兔吗？”
　　未尝不可啊！
　　见白兔的脑袋疯狂的上下晃动，秦朝雨一怔，声音更加柔和：“可我不行。梁绮，我不能这么自私。”
　　秦朝雨说完，便朝着林晴走去。
　　察觉到怀里的梁绮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宽声安慰道：“别担心，云晓在这，林晴不会害你的。”
　　秦朝雨看到的那个幻境中，云晓和云夕的关系亲如姐妹。
　　云夕在雨夜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白兔幼崽，悉心照料。自此两人一同修炼，整日奔逐于山间嬉戏，快乐非凡。
　　云夕与柳景儿身死后，刚刚化形的云晓埋葬了她们。
　　她在坟茔前不知待了多少日夜，春去秋来，覆雪消融，都未离开。
　　秦朝雨深吸了口气，继续向前。梁绮却挣扎着从她怀里翻身而出，一跃落到地上。
　　梁绮好想说话，好想骂醒秦朝雨。可是她没办法做到。
　　她头一回觉得秦朝雨那么天真。秦朝雨怎么能相信林晴？只是因为一个不知虚假的幻境？
　　妖丹说取就取？没有副作用吗？疼不疼？更别说，都过了这么些年了，那劳什子玩意儿真的还在秦朝雨身上吗？之前轮回这么多次，林晴早不取妖丹晚不取妖丹，偏要挑这种时候来，到底是为什么，秦朝雨不觉得奇怪吗？
　　梁绮想不明白，秦朝雨为什么不问得更明白些就做决定。
　　她为什么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
　　秦朝雨每朝梁绮前进一步，梁绮便后退两步，直到避无可避。
　　两人对视许久，秦朝雨终于开口：“梁绮，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让你永远这个样子。”
　　梁绮捂住兔耳朵，不愿意再听。
　　“梁绮……”
　　梁绮把耳朵捂得更紧。
　　秦朝雨还欲再劝，林晴却闪身上前，双手擒住了梁绮。
　　梁绮下意识去挣，却感觉眼前面前的林晴分出好几个重影，视线模糊，脑袋也有些发昏。意识逐渐被剥夺，白兔脑袋一歪，便一动不动了。
　　一道白影闪过，白兔便来到了云晓的怀里。
　　林晴毫不忌惮的对上云晓的目光，无所谓的摊摊手。
　　见秦朝雨面有急色，林晴淡淡道：“没事，我让她睡着了而已。你们一个两个的，有必要那么着急吗。”
　　秦朝雨微微低头，去看云晓怀里蹬着腿的白兔。她似乎睡得很熟，脑袋歪歪的靠在云晓身上，只是翘着的两只前爪，偶尔会抽动一下。
　　有点可爱。秦朝雨想。
　　她嘴角荡起一抹笑，只是有些苦涩。
　　秦朝雨道：“其实我有点搞不清楚一件事。”
　　林晴看向她，戏谑一笑：“请问。”
　　秦朝雨道：“你要是想要妖丹，早几世拿了就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倒是想。”林晴的眼中风云涌动，转瞬又平静下来，捕捉不到一丝情绪：“她用妖丹与你为契，除非你自愿献出，不然就算我杀了你，也一样什么都得不到。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这么做过。”秦朝雨道。
　　林晴不置可否，眼睛盯着秦朝雨，突然道：“你就这么妥协了？不问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秦朝雨怔了一下，很快摇摇头：“如果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那先前你就不会和我兜圈子了。”
　　林晴的声音更冷：“那如果我说，妖丹被取，你很可能会死，你还愿意吗？”
　　她又补充道：“现在你要是想走，我也不会阻止你。反正梁绮也睡着了，没人会埋怨你弃她于不顾。”
　　秦朝雨却问：“很可能会死？很可能是多可能？”
　　林晴道：“就算没有十，怕是也有九。”
　　“这样啊。”秦朝雨呼了口气，却不是悲哀，而是轻松。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倒不是个贪生怕死的。”
　　两人不再交谈，沉默对立良久。
　　路灯又开始忽闪，不过这次闪得越发剧烈，令人心惊。
　　最终它像被风掠过的烛火那般，抖动了几下，最终彻底失去了光亮。风依旧呜咽着，穿过枯枝败叶，交奏出一支奇异悲凉的曲子。
　　夜越发深沉，乌云慢慢飘来，把月亮的光辉遮的更加黯淡。

chapter72
　　元旦假期结束，接着就是工作日。
　　等差不多到了影澜集团的上班时间，陈若娴估摸着秦朝雨和梁绮应该是回来了，便掏出手机给秦朝雨打了电话。
　　可反反复复打了好几遍，并没有人接。
　　陈若娴这才想起来，秦朝雨的手机还在秦默舟那呢。
　　陈若娴便又给梁绮打了电话。
　　可怪异的是，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
　　这两人搞什么鬼呢？
　　陈若娴等了一会儿，再次拨通了梁绮的电话。可是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被接起。
　　不知怎的，陈若娴感觉自己眼皮跳得厉害，心里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往常她很少有这种的感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坐立难安。
　　她待不住，决定先去影澜集团看看。
　　薛佳刚端着自己做的爱心早餐从厨房出来，就见陈若娴在急三火四的穿衣服，似乎是要出门。她三步并两步来到桌前，把手中端着的两个盘子放下，接着扯住陈若娴：“怎么了？什么事急成这样？今天不是没有出门的安排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有点事。”陈若娴挣开她的胳膊，继续把衣服穿戴整齐了，这才道：“不能陪你吃早饭了，你先吃吧。”
　　“别介啊，你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多没劲儿啊。还吃什么早饭啊。”薛佳抬手把衣架上挂着的黑色外套拿下来穿在身上，手指从口袋勾出把银闪闪的钥匙，扬在空中转了一圈：“我有车，载着你去比较快。”
　　陈若娴这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有了专车接送，到公司的速度果然比平时快了一些。
　　陈若娴风风火火走进影澜集团的大厅，周遭依旧是熟悉的键盘敲击声。
　　有人和她打招呼，陈若娴心不在焉的一一回了，然后直直地闯入了秦朝雨的小办公室。
　　屋里没有人。
　　陈若娴的手停在玻璃门的门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进了屋子。
　　她来来回回巡视一遍，发现屋里的一切东西都还待在元旦假期前她摆放的位置上，连一点点都没有移动过。
　　秦朝雨没有回来。
　　她明明说了今天会回来的。她从来都很守时。
　　陈若娴呆立了一会儿，又走出了小办公室。
　　这一次，她充耳未闻编辑们的搭话，径直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编辑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陈若娴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
　　薛佳正坐在车内无聊的在方向盘上打着音乐节奏，有些出神。一旁副驾驶的车门猛地被拉开，陈若娴带着一身寒气坐了进来。
　　薛佳有些惊奇：“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
　　陈若娴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很快，她又报了一串地址给薛佳。
　　薛佳见她如此反常，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把地址导入导航。
　　这地方离影澜集团并不算太远，正是梁绮和秦朝雨居住的中南小区。
　　车子在楼下停住，两个人进了电梯。
　　十三楼很快到达，陈若娴来到1301门前，来来回回敲了好几遍门，门里都没有人回应。
　　1302更是不用说了，这房子都空闲很久了。
　　到处都找不到人，这俩人难道没回来？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陈若娴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薛佳见她这样，也有些着急。但她却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连想去安抚陈若娴都找不到落脚点，她只能陪着陈若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待着。
　　每层楼都只有两户，梁绮和秦朝雨各占一屋，自然就没有别的人会来这一层。
　　两人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收获。期间陈若娴也给秦默舟打了个电话，老头并不知道今天秦朝雨会回来，陈若娴也不敢明问，旁敲侧击一会儿，确认秦朝雨也并没有回秦默舟家之后，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这个电话。
　　正发着愁，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是梁绮的名字，陈若娴终于松了口气。
　　她嘴角扬起淡淡一抹笑，接着轻哼一声，这才把电话接了。
　　可她明显高兴得太早了。
　　话那头响起的并不是梁绮的声音。
　　听着电话那头中年女人的声音，陈若娴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王姗和陈若娴交谈了一会儿，搞清楚了陈若娴的身份，才把梁绮失踪，秦朝雨昏迷住院的事情和陈若娴说了。
　　昨晚王姗在家等了许久，等到亲戚们都快吃饱喝足了，也没见梁绮和秦朝雨回来。她原本想给梁绮打电话问一下，却没想到梁绮根本没拿手机。梁绮平时出门手机都是从不离身的，王姗心里难免感到有些奇怪，便准备出门去找找二人。
　　谁知道刚走到楼下，便见一个人倒在楼道里，把她骇了一跳。
　　等她颤颤巍巍靠近，才发现是秦朝雨。
　　秦朝雨那时便没了意识，任她怎么呼喊都没清醒。王姗连忙叫了梁御然，两个人连夜把秦朝雨送进了医院。
　　上午陈若娴给梁绮打电话的时候，王姗和梁御然都不在家便没接到。等看到来自陈若娴的好几个未接电话之后，王姗以为有梁绮什么线索，立马拨了回去。
　　虽然陈若娴那儿并没有什么线索，但好歹算是联系到了秦朝雨的家属。
　　不过一夜之间丢了一个病了一个，王姗的心情低落到谷底。她不敢想象两个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她也自责昨晚没有拦下秦朝雨出门。和梁御然商量后两人报了警，希望能早日找到梁绮。
　　这事情发展的让陈若娴有些头大。她安慰了王姗几句，这才挂了电话，拉着薛佳下了楼。
　　两人去了南唐市，凭着王姗给地址来了南唐市第二人民医院。
　　秦朝雨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
　　陈若娴见秦朝雨脸色苍白，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薛佳在门口和医生聊了几句，接着走了进来：“医生检查过了，没有查出她身体有什么异常。可不知道为什么，人就是不醒。”
　　陈若娴在秦朝雨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喃喃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薛佳在陈若娴肩上捏了两下，她抬眸打量几眼床上双眸紧闭的秦朝雨，目光又重新落回到陈若娴身上：“你先在这陪着，我出去买点吃的吧。奔波了一路，你应该饿了吧。”
　　陈若娴没有心思吃饭，便摇摇头。
　　“哎呀，我饿了还不行吗？”薛佳又在陈若娴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便出了病房。
　　陈若娴的目光停在秦朝雨脸上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找不见人她着急，眼下找到了人，情况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把秦朝雨的情况跟秦默舟说，薛佳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陈若娴回头一望，果篮花束一应俱全，薛佳还单手提着好几盒饭菜。
　　陈若娴赶紧起身帮着薛佳把东西放下，这才得空道：“你回来的倒快，不过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薛佳大咧咧一笑：“这不是看望病人基础套装吗？那花味道可好闻了，有助于使人心情愉快，她心情一愉快，说不定就醒了。”
　　陈若娴没说话，只是弯腰从花束里挑了几支，插在秦朝雨床头空荡荡的玻璃花瓶里。
　　花朵的味道淡雅清新，缕缕暗香袭来，陈若娴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芬芳的空气，突然道：“……谢谢你，薛佳。”
　　听到道谢，薛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和我客气什么。”
　　秦朝雨整整昏睡了五天。
　　醒来时，她迷茫地望着头顶雪白天花板，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神情。陈若娴焦急的询问，可秦朝雨却一言不发，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期间警察来了一趟，询问秦朝雨梁绮失踪那晚的情况。只是秦朝雨失忆似的一问三不知，没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送走警察没一会儿，陈若娴察觉到病房门口似乎有人在徘徊，便走了出去。
　　见到那人，陈若娴愣了几秒，随即道：“……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王姗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声音便停了动作，转头看向陈若娴，温柔地笑了笑：“刚来没一会儿。”
　　陈若娴沉默一会儿才道：“那您现在是要走吗？”
　　“本来想看看小秦，不过现在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吧，我就不打扰她了。”
　　闻言，陈若娴也没多说什么，默默点点头：“那我就不送您了，朝雨这边离不开人，您多担待。”
　　“没事儿。”王姗抬手拍了拍陈若娴的肩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往衣兜一插，便掏出把大白兔奶糖。她把糖塞进陈若娴手里：“以前绮绮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拿这糖哄她，她就会很开心。心情不好吃点甜食，能缓解一下。”
　　陈若娴攥着糖进屋时，秦朝雨正躺着，目光还牢牢盯着天花板。
　　陈若娴是不能理解这白的单调的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她把糖放在小桌上，抬手轻轻在秦朝雨身上拍了几下：“别发呆了，渴不渴啊，给你倒杯水吧？”
　　秦朝雨没有应，陈若娴习以为常的去倒水了。
　　她端着水来到床边，就见秦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里握着颗方才王姗给的大白兔奶糖，神色愣愣的，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怎么了？”
　　秦朝雨这次没像先前那样沉默，终于回答了她：“我们回去吧。”
　　陈若娴一愣：“回去哪儿？”
　　“……回家。”
　　陈若娴道：“行，我们回家。”

chapter73
　　又在医院待了一天，第二天，和医生确认过秦朝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有大碍后，陈若娴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三个人便启程回了东崖市。
　　陈若娴原本想让秦朝雨先和她住一阵子，秦朝雨却不肯，坚持要回小公寓。
　　陈若娴好说歹说，秦朝雨却油盐不进。陈若娴拗不过她，便只能把遂了她的意，把她送回了中南小区。
　　梁绮不在，秦朝雨便没有了住在1301的理由，更别说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梁绮生活过的痕迹，陈若娴怕她触景生情，情绪更加糟糕，便提议让她搬回1302住。
　　只是这个提议又被秦朝雨否定了。
　　陈若娴有些不高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这不是担心你吗？那我搬进来陪你一起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一次，陈若娴遭到了薛佳和秦朝雨的同时拒绝。
　　陈若娴感到脑瓜子嗡嗡作响，转脸看向薛佳，不满道：“你瞎掺和什么呀，她一个就够气人了，你还嫌我不够烦心嘛！”
　　薛佳尴尬一笑，也不辩解，抬手拍了拍陈若娴的后背表示安抚。
　　“我没事，你们都早点回去吧。”秦朝雨说着，开门进了屋子。
　　陈若娴深知秦朝雨的脾性，知道就算再聊个几天，秦朝雨这货也不一定能被她说动了。她长长短短叹气叹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能无奈的和薛佳离开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秦朝雨这个小崽子的自我调节能力，希望她能早日恢复正常。
　　陈若娴一步三回头，直到进了电梯才收回了视线。
　　等离开中南小区，陈若娴突然想起秦朝雨的手机还在秦默舟哪儿。没有手机，和秦朝雨的联络多少有些不方便。两人临时转了向，去了秦家别墅。
　　秦默舟并不在家，空荡的院子里，管家正慢悠悠的扫着树上飞落的枯叶。
　　听管家说，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林秘书突然递了辞呈，接着便失去了联系。林秘书离开得匆忙，公司事务繁多，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秦默舟便只能自己顶上，好几天没着家了。
　　老管家停了扫地的动作：“对了，小雨是回来了么？她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拿手机，是还在生秦总的气吗？”
　　陈若娴摇摇头，扯出个大咧咧的微笑：“她能生什么气啊，这不是从小指使我惯了嘛。懒鬼一个！您老别多想哈，她绝对对秦叔叔没有意见。”
　　老管家也咧嘴一笑，露出排不甚整齐的牙齿。
　　离开秦默舟的别墅，回到家里休息了一阵儿。到了下午，陈若娴动身去给秦朝雨送手机。薛佳本来打算跟着陈若娴出门，陈若娴见她一脸困样儿，便拒绝了她。
　　薛佳哪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便准备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陈若娴趁她去洗脸这个当儿，快速穿了衣服溜出了门。
　　她住的地方交通便利，车流量大，随手就能拦到出租车。因此陈若娴没花多长时间便到了中南小区。
　　轻车熟路的来到秦朝雨门口，才敲了没几下门，大门便被打开。
　　秦朝雨伸手抵着门，微微垂头看她。
　　奇怪的是，此刻秦朝雨脸上明明没什么情绪，可陈若娴总觉得，刚才秦朝雨脸上的神情似乎黯淡了一下。
　　“怎么啦？不欢迎我啊？”
　　陈若娴抬手轻轻戳了下秦朝雨的肩膀，可秦朝雨木头似的没什么反应。讪讪地收回手，她伸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塞到秦朝雨手里。
　　见对方乖乖地握着手机，陈若娴又道：“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一下。”
　　秦朝雨总算是有了些表情：“要钥匙干什么？”
　　“我现在手上没有你家门的钥匙，心里不踏实。我要去配把新钥匙，以防你哪天不愿意见我了，把我拒之门外。”
　　秦朝雨不甚在意的掏了下口袋，把钥匙放在陈若娴手里。
　　眼神依旧平淡，但带了些探寻的意味。
　　这眼神陈若娴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秦朝雨还比较正直可爱，常常难以拒绝别人。陈若娴总爱在她耳朵边喋喋不休的说些没什么趣味却自以为很有趣味的事，小朝雨礼貌善良，虽然真的很烦，却又不赶客，就露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眼神望着她。
　　陈若娴一开始还没查觉，后来秦朝雨不耐烦的次数愈发多了，那眼神便也多了起来。以至于陈若娴一见秦朝雨这么看着自己，便知道她开始烦了。
　　反正目的达成，秦朝雨看着状态也还行，陈若娴也不多寒暄，爽快的离开了。
　　夏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秦朝雨才刚回东崖市没几天，她便来了一趟。倒是靠着死乞白赖的技能顺利进了秦朝雨的家门，只是秦朝雨情绪实在太低落，任凭夏源喋喋不休说了半天，也没半点回应。
　　认识这么些年，夏源还从没见到秦朝雨这个样子。
　　来这一趟没看见梁绮，夏源便把这一切都归咎在梁绮身上，骂骂咧咧的满世界找人去了。不过她没找几天，夏律清就忽然住了院，她又只能暂时放下找梁绮这事，去了医院。
　　陈若娴坚持每天找秦朝雨聊天，希望能帮秦朝雨早日走出情绪低谷。可不论说什么话题，秦朝雨都提不起兴趣来。
　　只有提到梁绮时，秦朝雨那冰封似的脸才稍稍有了些温度。只是很快她便垂了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微笑，便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从秦朝雨家离开，陈若娴感觉有些心累。
　　她并不急着回家，便在中南小区里慢慢悠悠的行走着。
　　小区里的行人不多，小广场那儿倒是聚了些放学早的小孩子。他们围成团，似乎在看什么，欢声笑语的。
　　走近了些，陈若娴终于看清了被围在孩子堆里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大家伙。
　　萨摩耶脸上总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它的眼睛漆黑却又明亮，仔仔细细打量着每一个抚摸它脑壳的小孩子。
　　陈若娴看清夏天的那一刻，也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面容熟悉的漂亮女人。
　　东笠望着那些围着夏天又唱又跳的小孩子，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她的笑容纯粹干净，像是初雪融化后山间潺潺的溪流。
　　一时之间，陈若娴的心弦被拨乱些许。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目光无法从东笠身上挪开。
　　上一次见到东笠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陈若娴已然记不清了。
　　那似乎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回忆被层层细沙覆盖，渐渐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又慢慢被游风侵蚀，腐朽、消散，最终化为乌有。
　　东笠收回注视着孩童的目光，突然抬头朝陈若娴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是那片地方空空荡荡，除了停靠的几辆轿车外，什么都没有。
　　她便又垂了头，却是去看脚边枯黄的落叶。
　　突然一阵风起，干枯枝丫上仅有的残叶也被席卷，黄叶在寒冷的空中摇摆一阵，才徐徐落下。
　　陈若娴心惊胆战地蹲在车辆旁，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探了头。东笠的目光早就不再看这边，又落在了嬉戏的孩童身上。
　　陈若娴缩回身子仍是蹲着。
　　她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
　　一种怅然若失感袭上心头，带来更多疲累感。
　　耳畔突然响起铃铛清脆的声音，白色的影子灵活地挤了过来。怀里突然多了颗毛茸茸的脑袋，陈若娴便没蹲住，一屁股坐了下去。
　　夏天的尾巴摇得欢快，微微低头在陈若娴怀里轻蹭几下。
　　陈若娴意识到什么，抬头去看。
　　萨摩身后不远处，果然站着那个身姿挺拔面容秀美的女人。
　　见陈若娴望过来，东笠轻声道：“夏天，别闹。”
　　萨摩耶终于收敛了些，它不再围着陈若娴打转，乖乖巧巧的立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媚。
　　东笠朝陈若娴伸出手，声音轻柔：“地上凉，先起来吧。”
　　东笠的手白皙匀称，与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陈若娴迟疑几秒，手终究是搭了东笠的。

chapter74
　　那手温暖有力，毫不费力的便将她拉起来。
　　站稳了身子，陈若娴不仅没有松开东笠的手，反倒握紧了些。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东笠比她攥得更紧，已然是抽不开手了。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东笠温声道：“你先说。”
　　陈若娴不好意思去看东笠，便偏了头：“……你身体好点了吗？上次……”
　　她没有说完，便没了声音。
　　东笠一愣，随即笑道：“没事，我挺好的。”她接着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陈若娴犹豫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我来找朝雨的。”
　　东笠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才道：“现在是准备回家了吗？”
　　……其实也不着急回家。
　　陈若娴思考几秒，还没做出答复，便感觉东笠手上突然使力一拉。她几乎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耳边只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还没等她多想，东笠的声音便在她头顶响起：“有车。”
　　陈若娴回头，果然看到有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这车看起来有些熟悉。
　　还没容陈若娴细看，车门被推开，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她的目光落在姿势亲密的两人身上，表情十分难看。
　　陈若娴没料到薛佳会来，恍惚了几秒才道：“你怎么来了？”
　　原本蹲坐着的夏天见到薛佳，也站起身来，走到东笠身旁偏头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沉默几秒，薛佳这才开口：“你总是自己来这里不带我，是为了找她？”
　　陈若娴摇头：“不是。”
　　薛佳神色更加难看：“那她为什么在这儿？难道她也住在这里？”
　　陈若娴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薛佳沉默了一瞬，又道：“你们打算一直抱着吗？”
　　陈若娴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处境似的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薛佳几步走上前来拉住陈若娴的手，目光却瞥向东笠：“若娴，咱们回家吧。”
　　……薛佳为什么好像对东笠有敌意？
　　陈若娴看看东笠又看看薛佳，她把自己的手从薛佳手中抽出，往后退了一步，三个人便拉开距离。
　　两人齐刷刷望向她，陈若娴却是双手抱臂，沉默不语。
　　许久，陈若娴终于道：“薛佳，你什么时候回北沿？”
　　薛佳抿了抿唇：“若娴烦我了，要赶我走吗？”
　　“……”陈若娴握紧了自己的手臂：“这么久没回去，你的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这些都不重要。”薛佳又上前一步：“若娴难道没感受到我的心意吗？”
　　陈若娴有些头疼。
　　薛佳开门见山道：“你选她，还是选我？”
　　陈若娴叹了口气，她察觉到东笠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余光瞥去，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她一瞬间想到了两人的许多过往，她好像很少从东笠脸上看到过紧张的情绪，东笠向来是沉稳可靠从容的，有这种情绪倒真是稀奇。
　　这么想着，陈若娴不禁微微偏头去看东笠的脸。
　　薛佳看陈若娴这模样，心下了然。她沉了声，没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显得有些严肃：“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陈若娴不敢去看薛佳，只轻声道：“对不起。”
　　薛佳垂了眸子，接着又抬头，目光落在东笠身上，突然几步上前扯住了东笠的领口。
　　“薛佳！”
　　陈若娴几乎没有犹豫的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夏天低低吠了几声以示警告，眼睛也直直地盯着这个拎着自己主人衣领的女人。
　　薛佳没有松手，却也没有更进一步。
　　她盯着东笠的眼睛，东笠也望着她。
　　东笠面色如常，抬手把陈若娴拉到自己身后安慰道：“若娴，别怕，没事。”
　　薛佳神色有些僵硬，悻悻收了手。
　　陈若娴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你想发脾气，冲着我来就好。”
　　“若娴……”薛佳喃喃道。
　　薛佳沉默的站了几秒，往后倒退了两步，接着利落的转身。
　　“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呢，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我尊重若娴的选择。”
　　“东笠。”薛佳沉了声：“你以后要是敢欺负若娴，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
　　东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不会那么做。”
　　“你最好说到做到。”
　　薛佳回到车上：“既然若娴没有选我，我也没有呆在这里的意义了。”
　　“薛佳……”
　　“若娴在自责吗？”薛佳脸上挂上了明媚的笑：“不必自责，也不用可怜我，输了就是输了。”
　　“实在对不起。”陈若娴又重复道。
　　“好了。”薛佳已经发动了车子，玻璃缓慢升起：“不要再道歉了，我会心疼的。再见，或许还能再见吧。”
　　车子很快走远，除了被风卷起的落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夏天跑来蹭陈若娴的腿，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撒娇似的靠在陈若娴身上。
　　陈若娴蹲下身子，捧着萨摩的脸左右搓搓。
　　“若娴。”东笠叫她。
　　陈若娴恍惚着抬起头：“怎么了？”
　　“上次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陈若娴一时没有想起来：“什么问题？”
　　东笠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可以，再次靠近你吗？”
　　“你说呢？”陈若娴笑了，她把夏天抱在怀里，无奈道：“傻瓜。”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东笠竟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陈若娴还没来得及继续腹诽，就被抱了个满怀。
　　夏天夹在两人中间，微微眯了眼睛露出个笑容。
　　纵使已经过了许多日子，秦朝雨的情绪依旧没有好多少。
　　这段日子，陈若娴不仅每天都要去公司顶秦朝雨的班，焦头烂额处理完麻烦得要死的事务后，还得马不停蹄的赶到秦朝雨家充当知心大姐的形象。
　　可什么都没有改变。
　　饶是有天大的耐性，也被磨光了，更别说陈若娴的耐心值本来也不是很高。
　　她恨铁不成钢，冲进秦朝雨的小公寓，一把抓住秦朝雨越发瘦削的肩膀：“秦朝雨！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颓废下去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谁？！”
　　手下硌人的骨头让陈若娴喉头发紧。
　　她松开手，目光在秦朝雨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又移开。
　　她放软了声音：“我知道，梁绮不见了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可是朝雨，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你不是在折磨自己，而是在折磨身边所有爱着你的亲人朋友。虽然现在还没找到梁绮，但是我想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陈若娴顿了顿，又接着道：“朝雨，你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你也许很难受，很痛苦，可你总要迈出这个坎的，你不会一辈子卡在这里。你回头看看，有多少爱你的人在等你。如果有一天梁绮回来了，看见你这幅样子，她怎么想？”
　　秦朝雨终于抬头看向她。
　　屋子里阴暗昏沉，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布掩在窗外，只微微漏了些碎光进来。琥珀色的眸子映照着光，微微闪动了几下。
　　那天之后，秦朝雨终于出了门。
　　陈若娴照常来到公司里，推开小办公室的门，见到秦朝雨工作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秦朝雨似乎一夜之间恢复了正常，只是工作比平时更加卖力，有时甚至通宵到天明。陈若娴怕她身体吃不消，便天天待在秦朝雨身后监工，到点就提醒秦朝雨下班回家。有时还会跟到秦朝雨家里去，看着她乖乖吃了饭才会离开。
　　陈若娴心里又欣慰又担忧，她虽然高兴秦朝雨能恢复正常，可有时又觉得秦朝雨正常的太过刻意，有些不对劲。
　　和公司编辑聊天时，陈若娴突然想起之前同事们提过的秦朝雨在办公室和兔子聊天的事儿。
　　养宠物确实容易放松身心，秦朝雨似乎又对毛茸茸的生物并不排斥，陈若娴便抽空在附近的花鸟市场溜了溜。
　　这里宠物店只有几家，但看起来都还不错，什么类型的宠物都有，总会有一个是秦朝雨中意的。
　　眼见着春节将近，怕宠物店关门，陈若娴便在周末的时候拖着秦朝雨来了这里。
　　比起她的热火朝天，秦朝雨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猫猫狗狗确实都很可爱，秦朝雨却只是走流程似的转了一圈，没有在谁身上多停留几秒。
　　看样子是没有中意的。
　　一家不行就换下一家。陈若娴拉着秦朝雨出了这家店，又朝另一家走去。
　　下一家有很多宠物兔，应该会有合秦朝雨口味的。
　　果然，对于秦朝雨来说，宠物兔的吸引力比猫猫狗狗大得多。
　　秦朝雨没有像之前那样雨露均沾的转悠，而是停在笼子前仔仔细细打量笼子里或发呆或干饭的宠物兔。陈若娴以为这一次肯定有秦朝雨中意的宠物，却没成想秦朝雨看了一会儿便径直走出了门。
　　没挑到宠物，陈若娴原本还想带着秦朝雨再去下一家看看，却没想到秦朝雨婉拒了她的好意，坚持要回家。
　　陈若娴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的说了声“好”。
　　那之后，秦朝雨依旧努力工作，只是大多数时间都会准时下班。一日三餐也都会准时吃，再也不用陈若娴监督催促。除了梁绮至今没有消息以外，一切似乎慢慢好起来了。

chapter75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透进来，正落在酣睡的白兔脸上。
　　梁绮微微皱了眉头，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便见那烫着大波浪头的性感女人正朝自己笑。
　　果然又是这个狐狸。
　　梁绮麻木的翻了个身，把那视线隔绝到身后。
　　林晴戳戳她的后背：“怎么不理不睬的？好冷漠啊。”
　　拜托，一天到晚视奸她，早就麻了好嘛。
　　见梁绮依旧不理不睬，林晴慢悠悠的声音憋了坏：“你这只小白兔看起来不太精神，看来今晚还是炖了吧。”
　　“！”梁绮猛地起身，靠在米白色的墙上。
　　林晴见她这幅样子，笑容愈发明媚。
　　“林晴。”
　　听到云晓的声音，方才还很嚣张的女人默默退开几步，又回到沙发上坐着。她纤长的手轻抚自己的长发，视线却牢牢锁在云晓身上。
　　见云晓似乎不是很想理她，她嘴巴一瘪：“晓晓，生气了吗？我只是开个玩笑，又不会真的吃了她。你知道的，我是个好狐狸，不吃兔子的。”
　　云晓坐在梁绮身旁，声音冷了些：“我不该生气吗？”
　　难道她刚刚偷吃火腿罐头被云晓发现了？
　　林晴眯了眼睛，很快又坦然的看向云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生气吗。
　　云晓见林晴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更觉无语。
　　她轻轻把白兔抱在怀里，起身就要离开。
　　林晴拦住她：“好啦，我刚才是偷吃了罐头，但是只吃了三罐呀！”
　　“你偷吃了罐头？”云晓眉头一皱。
　　“我……”林晴勉强挤出个讨好的笑。
　　“罢了。”
　　听到对方没有追究，不打自招的林晴松了口气。只是这轻松并没有持续几秒，她便听到云晓叹了口气。林晴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那张清丽的脸，生怕错过对方的一点异样情绪。
　　云晓道：“你上次和我说，夕姐姐的妖丹躁动。”
　　这回是真完犊子了。
　　林晴想。
　　云晓毫不留情道：“是你搞的鬼吧？”
　　“……”林晴默了。
　　除夕这一天，东崖市下了场大雪。
　　雪花鹅毛般纷纷落下，给这座城市各处都染上了纯白的颜色。因为这场雪，天气变得更加寒冷起来。
　　夏律清自上次生病住院之后，身体一直不见好，便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给了长子夏泽。夏泽暂时接替夏律清的职位，管理鑫夏传媒。
　　只是没想到，原本为夏律清鞍前马后的夏易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前脚夏律清刚刚病倒，后脚夏易就开了家亿盛传媒公司。不仅挖走了鑫夏传媒大部分人才，还处处打压夏泽。陆赫和秦默舟虽然和夏律清交好，但三个人都处在不同的行业，也难以帮衬。
　　夏家这边一团乱，夏源便暂时没空再去找秦朝雨。
　　陈若娴帮着秦朝雨把家里里外外都布置的红火有年味儿一些后，便着急忙慌的走了。她妈妈刚刚旅游回来，正等着她去接机。
　　临走，陈若娴还嘱咐秦朝雨了许多，都是类似于“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多喝热水”一类不知道念叨多少遍的话。
　　秦朝雨一一应下，又亲自把陈若娴送出了小区门。陈若娴受宠若惊，抬手想去揉秦朝雨的脑袋，却又感觉对方太高，手又落下，只拍了拍秦朝雨的肩膀。
　　她轻声道：“孤单的话可以来找我，不想来找我也可以去找秦叔叔嘛，我想他也愿意和自己的女儿一起过春节的。”
　　又叮嘱了几句，陈若娴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秦朝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到陈若娴的身影，便也动身离开。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被修剪的滚圆的常青灌木像套了个白罩子，雪一层一层的压在灌木墨绿的叶片上，叶片渐渐被压弯，那雪便整团掉落下来，又在枯黄的矮草上覆盖了一层。阳光洒落下来，使得这白有些刺眼。
　　秦朝雨微微眯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刚才好像看到灌木底下有一坨白色动了动。
　　有小孩子团了雪球从她身边跑过，和自己的小伙伴嬉笑打闹。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又散落成细碎松散的小块，有些落在了秦朝雨的衣角。
　　秦朝雨不甚在意，穿过那些孩童，径直朝着灌木丛走去。
　　白色的积雪上果然团了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球”。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球”缓慢的抬起脑袋，露出一双迷茫的红瞳。
　　寒风打着旋儿涌来，与松散的雪沙相拥而舞，撩起秦朝雨的发丝。
　　一人一兔对几秒，秦朝雨蹲下身，轻轻把兔毛上的积雪拂落。
　　那白兔不躲也不跑，老老实实趴在原地，只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牢牢盯着秦朝雨。
　　秦朝雨心下一动，几乎是下意识便叫出了一个名字。只是瞬间她又噤了声，脸上挂了个苦涩的笑，眸中刚刚亮起的光亮黯淡了些许。
　　不可能会是梁绮。她想。
　　脑中不停的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梁绮不会回来了。
　　秦朝雨垂了眸，双手轻轻托起白兔，裹进怀里。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兔笼，也没见到疑似白兔主人的人。怀里毛茸茸的生物乖巧又温顺，微凉的脑袋靠在她的胸口，老老实实的趴伏着。
　　秦朝雨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眼见着大雪又纷纷落下，路上行人愈发稀少，白兔的主人也没有出现。
　　她叹了口气，突然察觉怀里的小家伙扭了扭，接着胳膊被什么撞了一下。
　　秦朝雨低头，嘴角慢慢勾起微微弧度。
　　白兔睡得很熟，双腿放松的伸长，其中一只脚正踩在秦朝雨的胳膊上。她抬手在小家伙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对方毫无察觉，只是小嘴吧唧了一下。
　　秦朝雨裹紧外衣，沿着来时的脚印离开了。
　　风呼啸了一阵儿，逐渐停歇。雪却又簌簌落下，慢慢把地上来自四面八方的杂乱脚印掩埋了。
　　月白风清，雪上树梢，万家灯火。处处是阖家欢乐的喜悦气氛。
　　秦朝雨把陈若娴没贴正的窗花拨正，将头发随手一扎，穿戴好围裙便进了厨房。
　　和面、调馅儿、擀皮，最后包成一颗颗圆润的饺子。秦朝雨的动作依然生疏，成品却比上次和梁绮一起包的要好看得多。虽然饺子依旧大小不一，但好歹都是囫囵个儿的。
　　秦朝雨端着两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身子，一盘饺子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盘则放在了自己正对面。
　　秦朝雨拿起筷子，却只是握了一会儿又放下。
　　她沉默地望着对面的空气，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新年快乐，梁绮。”
　　秦朝雨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又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吃，突然发现原本睡在沙发上的白兔不见了。
　　她便又起身，沿着沙发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阵。没有找到，秦朝雨便又在客厅整个走了一圈，只是仍是一无所获。
　　沙发上白兔盖的小被子还好端端的躺在那儿，秦朝雨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时，她听到卧室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朝雨迟疑地转头去看，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虽然怀疑是自己幻听，秦朝雨还是缓慢的走到卧室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屋内一个人正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似乎没想到秦朝雨这么快就会过来，那人吃了一惊，连乱糟糟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愣在原地。
　　同样愣住的还有秦朝雨。
　　两人久久望着对方，像跨越了许久的时光那样遥望。
　　梁绮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她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便已被秦朝雨抱了个满怀。熟悉的香味包裹了梁绮，让她心安的同时眼眶一酸。
　　眼泪簌簌落下，染湿了秦朝雨的衣服。梁绮收紧了双臂，几乎整个人挂在秦朝雨身上。
　　两人的心跳声交织，早已难以分辨彼此。
　　烟花在黑夜中绽开，璀璨明亮，击碎了沉闷的黑暗。
　　照亮了天空一隅，也照亮了属于二人的未来。

尾声
　　林晴捧着个罐头站在窗前，烟花璀璨，在她漂亮的面容上映出缤纷的色彩。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罐身，似乎有些心烦意乱。
　　许久，她才开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一旁窈窕的身影晃动几下，林晴手中尚未开封的罐头便不翼而飞：“说了几遍，不要吃那么咸的东西。”
　　“我只是把玩一下。”林晴辩解道。
　　“嗯。”云晓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从果盘拿了个苹果递给林晴。
　　林晴虽然心里不喜，但仍接过，心不在焉的在手里抛来抛去。红苹果在空中晃了几个来回，才终于被林晴放过。她的眸子对上云晓的，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就这么让她走了，不觉得浪费了自己几百年的光阴吗？我都替你不值。”
　　云晓摇摇头：“夕姐姐并没有要求过我寻她，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瞧你这无私的样儿，倒显得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林晴轻咬了口苹果，很快又嫌弃的皱起眉头。
　　几百年了还是没有吃惯这东西。
　　正当她勉强咽下苹果时，突然听到云晓的声音：“谢谢你。”
　　林晴最烦听这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俯身把苹果放回果盘，抬手抵住云晓的肩膀：“咱们俩是很不熟吗？”
　　云晓不太习惯有人离她这么近，微微抬手把林晴往外推了推。只是平日里都很好推开的人，现如今却有些推不动了。
　　云晓不得不抬眸去看林晴，神情有些不解。
　　“晓晓，你太心软。”
　　取妖丹那晚云晓救了秦朝雨，如今为了成全别人，苦寻几世才寻到的人又这么轻易放了手。
　　林晴的眼睛微微眯起，在云晓面上细细打量。
　　云晓的眸子十分好看，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气质。
　　只是这些年不停的寻找云夕的转世，让那柔情似水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冰霜。
　　林晴不自觉看出了神，手也轻轻落在面前人的脸庞上。手指拂过温软的皮肤，更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你还跟我走吗？”她问道。
　　云晓沉默了一瞬：“当然，我们约好了不是吗。”
　　“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林晴叹了口气：“若你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
　　她后撤几步，与云晓保持了一段距离。
　　窗外的烟花再度绽开，光亮渐渐消散，天空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云晓上前一步，声音轻柔：“我没说我不愿意。”
　　林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云晓，登时感觉耳朵有些发热。她晕晕乎乎的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幻术。
　　可这天底下应当没有别的妖比她更擅幻术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云晓提醒道。
　　林晴收了尾巴，有些局促的捏捏手：“那你以后想回山里住还是就待在城市里？”
　　“不是我跟你走吗。”
　　“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跟谁走都一样。”林晓思考几秒：“既然如此，咱们就待在城市里吧。现在人类发展的快，每一天的生活都日新月异的，比一成不变的山间有趣多了。”
　　“好。”
　　“不过你啊，像个老古董似的，也该多学学现在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嗯。”
　　“就算什么都不懂也没关系，以后我慢慢教你就可以了。毕竟，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呢。”
　　*
　　陈若娴得知梁绮回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秦朝雨已经和梁绮回了南唐市。她忙着陪自己老妈，只能抽空给秦朝雨打了个电话问候了几句。
　　王姗原本以为今年过不成年了，却没想到梁绮竟然回来了。
　　见到女儿，她连步子都有些迈不开，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经流了满脸。梁绮安慰了王姗一个小时，又接受了梁御然两个多小时的批评教育，这事才算勉强翻了篇。
　　晚饭时梁绮的奶奶闻讯赶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团圆饭。
　　洗漱完毕，秦朝雨和梁绮便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熄了灯，周遭便暗下来。
　　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躺在一起过了，对方在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
　　梁绮把手往秦朝雨那边靠了靠，便察觉到对方也正伸手过来。两只手顺理成章的交握在一起，十指紧扣，互换温度。
　　秦朝雨突然问：“不是说要一百多年吗？你这么快就……”
　　手指突然被紧握了一下又松开，秦朝雨还没来得及去抓梁绮的手，便感觉梁绮整个人扑过来伏在了她的怀里：“我天资聪颖绝世奇才你信吗？”
　　秦朝雨：“……”
　　“朝雨，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生气。”梁绮愤愤道：“你以后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的话！林晴在骗你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变成兔子全都是她搞得鬼。而且离开妖丹一段距离我就不受影响了，根本不需要去修炼什么妖身。”
　　秦朝雨静静地听着梁绮的喋喋不休，好一会儿才道：“现在还气吗？”
　　梁绮愤愤道：“超气。”
　　秦朝雨把梁绮搂紧了些，脸颊在她额上蹭了蹭：“不气了好不好。”
　　梁绮红了脸，还好房间内很是昏暗，秦朝雨并不能看到：“严肃点，我是真的在生气哦！”
　　“我也是诚心诚意道歉的。”
　　一个吻落在梁绮的脸颊，有些痒。
　　梁绮有些不好意思，脸埋在对方怀里不动了。
　　真是个会耍赖的家伙。
　　过了好一会她才抱紧了秦朝雨的腰闷声道：“晚安。”
　　秦朝雨的声音带着笑：“好，晚安。”
　　月亮清冷的光辉落下，照亮了层层云朵，有种朦胧的温柔。
　　街道静寂，微风徐徐。
　　晚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番外1 狐与兔
　　赤狐穿过杂乱交错的灌木，循着血腥味一路靠近。
　　拨开荒乱的杂草，便看到小小的土包前坐着个小小的白团子。
　　那白团子身上沾了血污和泥土，却仍一丝不苟的用手扒着地上坚硬的泥土，一点点的向小土丘盖去。
　　白团子灵力低微，头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还保持着原来的形态。
　　原来是只兔妖。
　　赤狐悄悄向侧面行进几步。她动作很轻，修为尚浅的兔妖并未发现她。
　　只是血腥味不止引来了她一只狐狸。
　　察觉到有别人到来，赤狐停下脚步，目光不善的朝对方看去。
　　对面也是只狐妖，兴许两人还打过照面。
　　不过这都不重要，狐狸讨厌别的妖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里。
　　赤狐瞥向不远处坐着的白团子，对方仍安安静静的在扒土。她现在不太想打架。
　　对面的狐狸显然也并不想打架，见赤狐目光看着那小小的兔妖，便提议道：“我去捉她来给你做下酒菜，咱俩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赤狐：“？”
　　于是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在我的领地捉我的食物和我交朋友，这狐狸的脑子是没来得及长出来吗。赤狐腹诽道。
　　小白团子似乎太过专心，根本一点都没注意到外界的声响。
　　赤狐打跑了对方，伏低身子在杂草从中偷偷观察小兔妖。
　　她现在并不饿，倒是有闲情逸致看那小东西扒土。赤狐趴伏着等待，等那小兔妖累了，或者她看无聊了，她便会一口把那小白团子吞下。
　　只是这一等，便是一整夜。
　　清晨草叶片上的露珠滑落在狐狸的鼻头，赤狐清醒过来。阳光落下驱散了些山间的晨雾，那小兔妖已经堆完了土丘，不知倦似的又捧块石头刻着些什么。她的耳朵随着她用力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有些可爱。
　　赤狐厌倦了，她站起身子，活动了下筋骨，转身向林间走去了。
　　不消一会儿，赤狐衔了果子站在土坡上。阳光落在她火红的皮毛上，泛起一层光晕。见那白团子还在卖力干活，赤狐便一甩头。
　　随着她的动作，果子叽里咕噜都落在了白团子怀里。
　　白团子这才停下动作，她把怀里的果子一个一个拎起来堆在一旁，转身又开始专心雕刻怀中的石块。
　　“啧。”赤狐有些不开心。
　　她变为人型，身量并未比那白团子大上多少，只是走起路来十分嚣张。
　　“喂。”赤狐走到白团子身边，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白团子听到声音，有些迷茫的抬头。
　　她眼尾微微泛红，鼻头也红红的，像是哭的狠了还没来得及恢复。一双眸子生的晶莹，如水般柔情，就这么望着赤狐，竟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赤狐一下子沉默了。
　　她望着小兔妖白皙的脸，脑子里只剩一句。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小兔子！
　　小兔妖见对方一直望着自己，便垂了眸子，抱紧怀中的石板：“你是狐狸？”
　　赤狐道：“嗯。”
　　“那你可以等些日子再吃我吗？”小兔妖轻轻的问。
　　见对方不回答，她又道：“我马上就刻好了。”
　　赤狐闻言饶有兴致的蹲坐在小兔妖身旁，去看她怀里那块石板。只是妖并没有学堂，赤狐看不懂上面的符号。但她隐约知道，这大概是墓碑一类的东西，刻上已故之人的姓名，然后戳在那人的坟旁。
　　赤狐起了坏心思：“不行，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小兔妖抿了唇，终究只剩沉默。
　　赤狐又觉得无聊了，她起身离开了。
　　小兔妖依旧在雕刻石头，每一日都会有果子掉在她怀里。果子越堆越多，快要把小兔妖淹没了。
　　石碑雕好了，小兔妖抱膝坐在坟茔前。
　　她静静的望着小土包，面容平静，泪水却一滴滴滑落。
　　赤狐刚刚打跑进入她领地的妖族，见小兔妖在默默的掉金豆子，她叹息了一下，又转身走向了林间。
　　两朵粉色的小花砸在小兔妖身上。
　　小兔妖抹了把眼泪，把那小碗似的花捡起来握在手中。
　　月见草。
　　从前景儿带夕姐姐和她去看过的。
　　只是如今只剩她自己了。
　　小兔妖擦干眼泪，微微俯身把小花插在土丘上。她靠在那石碑上，沉沉的睡去了。
　　春去秋来，覆雪消融。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小兔妖学会了掩藏自己的耳朵，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
　　她决定开始新的旅程。
　　她背着个小箩筐走在林间，箩筐里装满了奇形怪状的草药，还有刚摘的新鲜红果。
　　晨露顺着林间的叶片滑落，无声的落在繁茂的草地上，浸入泥土隐去了。飞鸟早已苏醒，鸣叫声在树叶的荫蔽之间回荡交错。
　　风起，卷来一阵清新的植物味道。
　　只是风中夹杂着些许浓重的血腥气味，小兔妖皱了眉。循着味道，她找到了浑身是伤的赤狐。
　　赤狐好争斗，只是从来没受过那么重的伤。伤势实在惨烈，小兔妖虽然心中有些发怵，还是跪坐在赤狐身旁，用不甚熟练的法术为她医治。治疗法术很耗心神，小兔妖额上沁了一层薄汗。
　　赤狐醒了过来。
　　看到小兔妖在她身旁，她吓了一大跳。也不顾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往后挪开一段距离。她偏过头，似乎有些羞赧，耳朵尖也跟着红起来。
　　“你怎么在这？”
　　小兔妖认真的看着赤狐：“我要离开这里了。”
　　赤狐闻言看向她，眼睛里的惊愕转瞬即逝，语气也带了不耐烦：“走就走呗，还特地来说一声。”
　　她的声音低了些：“搞得谁好像很在乎你似的。”
　　小兔妖垂了眸子，轻声道：“我先把你的伤治好吧。”
　　赤狐却站起身来：“不必。”
　　她背过身去：“要走赶紧走，小心我一会儿饿了，吃了你。”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抵是小兔妖起身了。
　　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赤狐抱着胳膊，眉头却是拧巴着。她感到心中有股无名火，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气得她浑身难受。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赤狐转身，脸色虽然不好看，却没挣开对方：“怎么，你还真不怕我吃了你？”
　　小兔妖两只手都拽住了她的袖子：“不会，你是只好狐狸，不吃兔子的。”
　　赤狐：“……”
　　小兔妖拉着她坐下，又要给她治疗伤口。赤狐制止了她：“不必费那么多力气，这点小伤过不了几日就会好了。”
　　小兔妖从箩筐里拿出红果，递到赤狐手中：“先吃点垫垫肚子吧，吃饱了伤好得快。”
　　赤狐握着那圆润新鲜的果子，却是眉头一皱。可她看向小兔妖期待的脸，只能硬着头皮啃了一口。
　　嗯，超级难吃。
　　她强忍着没有吐了：“好吃。”
　　“你以后不要总和别的妖打架了。”
　　“啰嗦。”赤狐垂了眸，又道：“知道了。”
　　小兔妖抱着箩筐，歪头道：“我叫云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赤狐把果子在手中转了一圈，才道：“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随便。”赤狐又啃了那红果一口，眼神放空了些：“我以前是被兔妖抚养长大的，她那时候总叫我小狐狸。或者你想叫别的也行，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
　　云晓沉默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浅浅淡淡落了些影子。清风吹拂，树叶摇晃。空气里带了温暖的气息，又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云晓试探着问：“你既然生活在林中，那我以后叫你林晴好不好？”
　　赤狐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又啃了口红果。
　　一兔一狐坐了许久，云晓背起自己的小背篓：“我走了，再会。”
　　“想好去哪儿了吗？”林晴问。
　　“我要去找姐姐的转世。”
　　“能找到吗？”
　　“只要一直找，总能找到吧。”
　　“天真。”林晴评价道。
　　“或许吧。”云晓的声音很温柔。
　　穿过森林，阳光尽数倾落下来。视野变得开阔，风景也渐渐变得陌生。云晓走的不算快，她时不时停下来去看周围从未见过的花草。
　　很快，她意识到有人在跟着她。
　　云晓转身：“林晴，出来。”
　　“你还是挺警惕的嘛。”林晴从石头后走出，脸上还带着笑。
　　她生的美貌，这一笑更是十分艳丽。明亮的眼眸望着云晓，昂首挺胸的向前靠了两步。
　　“为什么跟着我？”
　　“你真以为外面的妖怪像我一样不吃你的？像你这样白嫩的小兔妖，那些狼妖狐妖可是馋得很，到时候你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林晴又向前靠了两步：“再说了，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我可没有跟着你，只是顺路而已。”
　　云晓不再说话。
　　她又转身继续行走起来了。
　　两人隔了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行走着。
　　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落霞映在天际，寂静而美好。
　　云晓不知道，林晴这一跟，就是几百年。

番外2 时光
　　周一的早晨让人困倦。
　　刚刚开学，一个假期没见的学生们打了鸡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嗡嗡的直冲脑门，更是让梁绮本来就有些昏昏欲睡的脑瓜子更加不清醒了。
　　正当梁绮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在桌子上时，班主任走了进来。
　　她用手里的书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的分贝瞬间降低了很多。梁绮的脑袋也终于磕在桌子上，她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
　　讲台上班主任的神情很是严肃，梁绮不自觉端正了身子。
　　“同学们，安静一点。”班主任的声音不怒自威：“整个教学楼就咱们班声音最大，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了。”
　　这话一说出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也不敢说话了，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视四周，发现学生都端坐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她转头看向教室门口，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身材纤细高挑，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自带清冷的气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虽说如此，但在一排排一群群身着蓝白相间的肥大校服，还将近一半戴着厚度快要赶上酒瓶底眼镜的高中生堆里，她整个人像加了滤镜一样，鹤立鸡群。
　　“这是刚转来的秦朝雨同学，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互相之间要多多帮助。”班主任介绍道。
　　秦朝雨看向讲台下的同学们，只微微点了下头。
　　空气诡异的寂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哇，好漂亮的妹子！”
　　“我不是在做梦吧，竟然真的有这么漂亮的转校生吗？”
　　梁绮被周围的欢呼惊了一跳，她根本看不清台上人的模样，便默默戴上了眼镜。
　　秦朝雨已经朝着老师安排给她的座位走去了，梁绮只来得及看到她纤细的背影。
　　梁绮深感无趣，她转回头来，却见前桌的杜子葵还在看着转校生的方向。
　　“哇，好酷好美，好喜欢。”杜子葵花痴似的歪头，注意到梁绮的目光，她朝梁绮一笑。
　　梁绮也朝她一笑，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翻开了手中的书。
　　开学第一课通常不会讲什么新的知识，下课后秦朝雨桌边围了一群妹子。妹子们叽叽喳喳的和秦朝雨搭话，增进感情。
　　梁绮向来不喜欢凑热闹，便没有去。她转着手里的笔，刚想和杜子葵说两句话，却见对方也站起身来，朝着转校生那边走去了。
　　梁绮的笔掉在桌子上，她默默捡起来，又转头去看杜子葵。
　　杜子葵笑容明媚，很热情的在给秦朝雨介绍班里的同学。梁绮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清了秦朝雨的脸。
　　确实十分好看，就是有些高冷。
　　看着很不好接触。
　　梁绮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和别人交往，更别说看着像高岭之花似的转校生了。
　　正想着，梁绮感觉那高冷的转校生目光朝她看过来了。
　　梁绮连忙转身，把脑袋埋在书里。她听见杜子葵说：“那个是梁绮，人挺好的，就是稍微有点内向。”
　　“嗯。”
　　梁绮余光偷偷瞥去，见秦朝雨的视线已经移开，这才松了口气。她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书，耳朵却还专心听着杜子葵的动静。
　　那边欢声笑语的，梁绮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涩。
　　她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攥着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午休时，梁绮和杜子葵一块去吃饭。
　　杜子葵似乎特别兴奋，话也多起来。
　　“绮绮，刚转来的那个同学真的好好看！”杜子葵笑容变得腼腆起来，接着她压低了声音：“简直就是我的菜。”
　　梁绮简直惊掉了筷子：“啊？”
　　“嘘，小点声。”杜子葵压低了声音：“她过来了。”
　　梁绮闻言转头，秦朝雨的衣角险些扫过她的脸庞，奇异的冷香盈满了她的鼻尖。很快，那香味便消散在空气中，从未存在过一般。
　　秦朝雨只是去送餐盘，并没有为谁停留。
　　杜子葵捧着脸笑道：“背影也好好看。”
　　梁绮：“……”
　　开学不到一周，梁绮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从杜子葵口中听到秦朝雨的名字。
　　纵使她是个傻的，也看出来了，杜子葵怕是真的对秦朝雨有点意思。
　　梁绮脑子有点蒙，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秦朝雨的方向看了很久。幸好对方在看书，并没有注意到她。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魔幻了。
　　梁绮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和个变态似的和秦朝雨强制“偶遇”。
　　秦朝雨上厕所时，梁绮偶遇，食堂打饭的时候，梁绮也总是故意和她排在一队。
　　甚至有时候，等梁绮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秦朝雨对面，眼神愤懑地看着她，筷子还在不停地戳着盘子里的米饭，简直要把白花花的米饭戳成马蜂窝。
　　秦朝雨：“梁绮同学，你为什么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看着我。”
　　梁绮干笑：“我觉得你，秀色可餐。”
　　秦朝雨：“……”
　　后来班级大调座位，班主任大笔一挥，把梁绮和秦朝雨排成了同桌。
　　出通告的那一天，杜子葵羡慕的和梁绮道：“哇，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和秦朝雨坐同桌一定很好吧。”
　　秦朝雨长得漂亮，成绩又很好，确实是个不错的同桌。
　　梁绮艰难的点点头：“是啊。”
　　虽然她比较想和杜子葵做同桌。
　　高二开始，数学开始难起来。
　　梁绮经常是捡了个笔的功夫就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了。秦朝雨却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
　　梁绮咬着笔头，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感觉眼前有小金星在转。
　　她的脑袋打了结，眉头也皱的越发紧了。
　　“哪个题不会？”杜子葵走到她桌旁，抬手轻轻敲了敲梁绮的脑袋。梁绮见了救星一般，把不会的题目翻了出来。
　　杜子葵给她讲了一遍，她勉强有些懂了。但是懂得不彻底，她想再问问，却见杜子葵已经去到秦朝雨身边，和对方搭话去了。
　　梁绮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又默默地咬起了笔头。
　　原来只是借着她的由头来和秦朝雨搭话。
　　只是秦朝雨确实比较高冷，都是杜子葵单方面说些话题，她不怎么搭话。
　　幸好课间只有几分钟，很快上课铃便响起，杜子葵回自己座位去了。
　　这节课是美术课，美术老师比较喜欢给学生放一些美学教育片看，气氛比较轻松，老师也不太会管学生们在座位上干什么。梁绮便继续埋头钻研那熟悉又陌生的数学题。
　　真的太难了。
　　梁绮想哭。
　　她突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梁绮下意识偏头，正对上秦朝雨淡然的目光。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望着梁绮，眸中倒映出梁绮的身影。
　　梁绮呆滞了一瞬，接着不自在的抬手把书遮了起来。她感觉面上有些发烫，不知是羞还是恼，只是头垂了下来。
　　秦朝雨见她这个反应，便把视线移开，去看美育片了。
　　两人做了同桌之后，梁绮反倒不像以前那样处处偶遇秦朝雨了。现在她走路都要避着秦朝雨，毕竟一不小心就会被慕名前来的同学挤到一边去。
　　平时只是想要安静学习都很困难，一到下课的时间，叽叽喳喳的妹子总会围满一圈，把秦朝雨层层包围。梁绮实在无奈，一下课就自觉的把座位让出来，自己去墙角罚站。
　　不过没过多久，围着秦朝雨的妹子们就渐渐减少，四周又恢复安静了。
　　虽然妹子们还是有机会就和秦朝雨搭话，不过没人会再围在她桌边了。
　　梁绮松了口气，她如释重负般又翻开自己的书，开始啃那难啃的数学题。
　　只是才学了没几分钟，她又感受了那熟悉的注视。
　　梁绮强忍着没有转头看对方，秦朝雨却率先开了口：“我教你吧。”
　　梁绮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疑惑地转头去看秦朝雨，见对方神色认真，一时之间没了话。在她发愣的当儿，秦朝雨纤长秀气的手已经伸过来，拉过了她的书。
　　“这里的话，用我们刚刚学过的那个公式来解就行。”
　　虽然有些不自在，梁绮还是拿起笔，照着秦朝雨说的，写下了解题步骤。
　　秦朝雨居然还挺有耐心，她讲的不快，又很细，梁绮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懂数学过。
　　不过这当然是梁绮高估了自己，她的数学水平还是差强人意。只不过后来再遇到和这题相似的题型，梁绮基本都能解出来了。
　　上体育课时天公不作美，上到一半下起了瓢泼大雨。
　　已经入秋，天气也带了丝凉意。
　　一群学生急急忙忙的跑回教学楼，基本上都淋的湿漉漉了。大家只能挤在走廊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长吁短叹。
　　梁绮没太淋到，因为她比较懒，体育课老师不怎么管，她喜欢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风景。
　　等大家都急三火四的往教学楼跑时，近视的梁绮才发现下雨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基本上都围在走廊那里。
　　梁绮进了教室，又久违的看到自己桌旁围了人。
　　秦朝雨的头发淋湿了，一缕一缕的粘连在一起，有几缕还贴在她白净的脸庞上。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她的颜值，反倒让她整个人有了种别样的朦胧的美。
　　杜子葵也在秦朝雨身边，她虽然自己也淋湿了，却只顾着给秦朝雨递纸。
　　梁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走上前，把桌边围的妹子扒拉开：“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她拉开凳子坐下，周围围着的妹子识趣的散了。
　　见杜子葵也要走，梁绮拉住对方的手：“子葵……”
　　“怎么啦，绮绮？”
　　“你都湿透了，小心别吹着风。”
　　杜子葵一笑：“知道啦，谢谢关心。”
　　她的笑容礼貌客气。
　　两人再无话可说。
　　梁绮感觉到自从秦朝雨转来，杜子葵好像变了。
　　又或许杜子葵没有变，是她自己变了。或者只是，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向来都没有梁绮想的那么好而已。
　　梁绮失落的翻开书，但她并没有看任何题，只是盯着书页发呆。
　　秦朝雨比平时更安静了，梁绮几乎有些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最后一堂课是自习课，梁绮又开始沉迷数学题。
　　按理说公式她都背的滚瓜烂熟，做起题来应该毫不费力才对。可惜的是，这脑子，它就是不爱转啊。
　　她下意识看向离自己几排远的杜子葵，对方正在和同桌说悄悄话，眉飞色舞的，很开心的样子。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突然感觉缺了点什么似的。
　　太安静了。
　　同桌人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
　　梁绮侧头，才发现秦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的短发搭在脸庞，眼眸紧闭，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肉因为胳膊的挤压，堆出一个小包，婴儿肥似的。
　　梁绮没有叫她，见对方眉头轻轻拧着，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她思考几秒，便把校服外套脱下，轻轻盖在了秦朝雨身上。
　　直到放学，秦朝雨都没有醒。
　　梁绮不得已，上手轻轻推了推对方。
　　这一推，梁绮便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高的异常。
　　秦朝雨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便看到梁绮盯着自己。
　　她很快意识到身上盖着的衣服是对方的，正要把衣服还回去，却被梁绮制止。
　　“你发烧了，别再受凉了。”梁绮把自己的校服套在秦朝雨校服外面，又把拉链拉上。秦朝雨也不知是烧傻了还是怎么，也没反抗，由着梁绮把拉链拉到顶，差点夹到她的头发。
　　一放学教室里的学生早走的七七八八，这一耽误，基本上没剩几个人了。
　　杜子葵和梁绮家顺路，平日里两个人都是一起回家的。
　　她看见梁绮和秦朝雨这边有些异常情况，便走了过来。
　　“她发烧了。”梁绮解释道。
　　杜子葵脸上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她嘘寒问暖了好一阵，见秦朝雨并没有去医院的打算，便提议送对方回家。
　　“不用麻烦。”秦朝雨婉拒了她：“我自己可以。”
　　临走，她又道：“衣服明天还给你。”
　　梁绮呆呆点头：“哦。”
　　那天之后，梁绮感到秦朝雨看自己的次数变多了。不过她每次转头时，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秦朝雨正看题看的认真呢，没有丝毫走神的样子。
　　之后座位轮换，梁绮离秦朝雨远了，便也感受不到那视线了。
　　她和秦朝雨坐同桌这段时间，成绩确实有所提升。秦朝雨不会在课上和她说小话，有时课后还会细心的给她讲题。有这样的同桌，确实很难学不好习。
　　再后来因为一次迟到，没吃早饭的梁绮因为低血糖在课间操时晕倒了。
　　但也因祸得福，她的桌洞时不时就会出现些零食。
　　梁绮一开始以为零食是杜子葵给的，也曾去问过她。不过杜子葵直接否认了，甚至也疑惑的到梁绮桌边查看。
　　零食太多，梁绮没吃完，整整齐齐的码在桌洞里。
　　杜子葵思量了好一会儿，也只是摇摇头。
　　零食不是杜子葵给的，梁绮有些不敢吃了。
　　她怕是别人错放在她这儿的。
　　虽然梁绮心里觉得错放那么多次确实离谱，但她还是把与自己关系还可以的几个女同学问了个遍。
　　但没有人承认是自己放的。
　　梁绮有些郁闷了。
　　毕竟再不吃的话，零食就要溢出桌洞了。
　　梁绮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吃掉了零食。
　　直到毕业，她也并不知道那些零食是谁送的。
　　*
　　南唐一中二十周年校庆开始了。
　　学校给毕业学子发送了邀请函，秦朝雨和梁绮自然也收到了。
　　梁绮其实不太喜欢凑热闹，但是和秦朝雨一起的话，她确实又想回学校看看了。
　　——才不会承认是馋学校旁边那家馄饨店了。
　　虽然过了好些年，小店里的装潢却没怎么变。
　　墙上贴着许多学生留下的心愿贴，还有一些学生送给店家的涂鸦画，看起来十分温馨。
　　梁绮和秦朝雨去的时间不是饭点，小店里没有几个人，难得的安静。
　　老板娘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她面上总挂着温柔的笑，说话也温吞吞的。不过干起活来倒十分麻利，没几分钟，两碗热乎乎的馄饨便端了上来。
　　馄饨皮薄而细腻，肉馅饱满，大骨汤的香味很是浓郁。光是闻着味道，梁绮就感觉自己的魂要被勾出来了。
　　“好，都上齐了，慢用。”老板娘笑眯眯的看向二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笑道：“噢，老顾客呀。”
　　梁绮不好意思的点头示意，接着便是催促秦朝雨吃饭。
　　南唐一中为了校庆筹备了舞台表演，虽然只是一群高中生，但也表演的有模有样的。
　　表演结束后天色还早，人群散了场，只剩三三两两散布在校园内。
　　梁绮拉着秦朝雨的手在操场上散步。
　　已经是春天，春风和煦，撩人心弦。
　　梁绮突然松了秦朝雨的手，一蹦一跳的来到对方面前。
　　秦朝雨微微偏头看向对方。
　　她眼中带着宠溺，下一秒，梁绮便一个熊抱抱住了秦朝雨。
　　秦朝雨抬手轻抚梁绮的头发：“怎么了？”
　　“朝雨，我好喜欢你。”
　　她很快又补充道：“好喜欢好喜欢。”
　　春风撩起两人的发丝，使之纠缠在一起。
　　像是两人的前世今生那般。
　　秦朝雨俯身轻轻在梁绮的额上留下一吻。
　　她的声音珍重而温柔：“我也是。傻瓜。”
　　阳光正好，岁月也是。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