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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蛊后清冷师姐爱上我了
　　作者:月斜星移
　　简介:
　　江如练是最嚣张跋扈的妖。
　　仗着一身凤凰火行事毫无顾忌，仇家遍地，三天两头领处分，偏偏少有人管得住。
　　直到某天，江如练翻车了——
　　她中了传说中七日必死的蛊。
　　为了不留遗憾，她寻到暗恋已久的师姐，直接强吻了上去。
　　随后在师姐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躺进棺材里等死。
　　江如练：亲了就跑真刺激！
　　在棺材里躺了七天，江如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死成。
　　她怎么没死成？？
　　她颤颤巍巍地推开棺木，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的师姐。
　　从来高不可攀、对妖厌恶至极的清冷师姐，此时红着眼眶主动倚到她怀里，带着哭腔道：“我不能没有你。”
　　江如练：？
　　*
　　后来江如练终于如愿以偿，每天都能得到师姐的亲亲。
　　眼看妖生已经圆满，却突然发现原来当初她中的是情蛊，吻了谁谁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时限一个月。
　　彼时师姐将祸乱人间的恶妖一剑穿心，眼底的冰冷在望向她时尽数融化。
　　剑尖上的妖血殷红刺眼，而她的师姐笑得温柔：“今晚要一起睡吗？”
　　江如练倒吸一口凉气：“不了，我还是回棺材里睡吧。”
　　＃狂喜一个月后，发现全都是假的，都是骗凤凰的
　　＃要不你还是把我鲨了吧orz
　　＃师姐，再给个姬会QAQ
　　肆意嚣张小凤凰×外冷内软师姐
　　阅读指南
　　1.he
　　2.现代玄幻，我流世界观
　　内标签：强强年下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如练，卿浅┃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还有这种好事？我不信。
　　立意：人与万物和谐共处。


第1章 
　　惊蛰，停云山落了一场细雪，妖怪管理局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成立了特别调查小队。队长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江如练。
　　二是他们老大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居然请来了卿浅做顾问。
　　走马上任的第十天，江如练站在临街的商店前，正巧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身后路过的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但耐不住江如练听力好，听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新来的那个卿顾问有多厉害？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据说之前因为养伤闭关了三十年，最近才出来。按辈分，停云山的掌门得喊她师叔祖。”
　　小姑娘抱着文件夹，继续问：“能不能量化一下，别这么模糊。”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死在卿前辈手底下的妖，就和江队的违规记录一样多。”
　　数据非常明晰，小姑娘眼睛瞪得圆溜。
　　“那真的好多，好厉害！”
　　江如练：……
　　那两个人步履匆忙，身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妖管局大楼。
　　这种拉踩言论江如练向来不在乎，于是收回了注意力，继续盯着玻璃橱窗瞧。
　　这家店专卖名贵珠宝，而摆在江如练面前的就是他们家最好的蓝宝石，名叫“碧落”。
　　此刻它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华光流转，仿佛夏日里最澄澈干净的天空。
　　身为凤凰，江如练对这种漂亮又会发光的玩意儿完全没有抵抗力。
　　要换往常早进去付钱了，而今天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只能叹口气恋恋不舍地离开。
　　没办法，都下班了还要去开会！
　　妖怪管理局，由人类修士和妖组成，简称妖管局。
　　主要任务是维护妖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避免普通人接触到超出科学认知的异常事件。
　　它建立在S市最繁华的商圈里，没有任何标志，就如同一栋普通的写字楼。
　　江如练单手推开会议室的门，瞬时间收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会议室的长桌空了一个位置，特别显眼。
　　江如练挑眉：“不是要开会吗？看我做什么。”
　　声音清亮悦耳，态度倒是有些漫不经心。
　　坐在首座的道袍老者皱眉：“现在是六点过十分，江队长，你又迟到了。”
　　江如练施施然落座，抬手支着头，轻笑道：“下班后才来通知我，迟到不是很正常。”
　　妖族的外貌向来出众，江如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无论是下颌线的弧度，还是睥人时上挑的眼角，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堪称绝艳。
　　可惜她的脾气比相貌更出名，乖张跋扈、不服管教。
　　江如练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成功激起了老者的怒气。
　　他把手中的稿子一拍，眉间拧出好几道折痕：“江如练！你今天就没来妖管局！”
　　“嘶——”
　　不知哪个人小声地抽了口气，随后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激动得站起身的老者，在座的无论是人是妖都成了缩头鹌鹑。
　　江如练终于舍得抬眸，暗金色的瞳孔看起来妖异非人。
　　她嘴角还勾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吴道友，妖族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未经允许直呼大妖姓名，视为挑衅。”
　　重音落在后四个字上，这是不加掩饰的警告。
　　老者手背鼓起青筋，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脑门，很想直接捋起袖子找江如练碰一碰。
　　“别吵别吵，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坐江如练旁边的少女连忙双手合十，开始和稀泥：“吴道长消消气，江前辈也不是故意的。”
　　吴尘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坐回位置上，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致歉：“见谅，江队。”
　　江如练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庆幸没打起来，少女拿余光觑江如练，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吴尘颔首，重新端起袖袍、不苟言笑，连脸上的皱纹都僵硬如石雕。
　　“近期多起妖怪伤人事件，江队长的调查可有结果？”
　　“没有。”
　　“线索呢？”
　　“没有。”江如练脸不红心不跳，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吴尘血压开始飙升，人也噌地站起来：“江——”
　　他周围的人赶紧拽他袖子，一个劲地提醒：“唉唉！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偏偏江如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一般地嗤笑了一下。
　　会开到这个地步，吴尘觉得自己离物理飞升又近了十年。
　　他在心里默念清静经，深呼吸后跨下脸。
　　“江队长，我们是想通知你，为了保证调查队的公正严明，我们决定为安排您一名副队长，负责监察各项事宜。”
　　江如练笑道：“人族？”
　　她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亲切，更像是嘲讽。
　　风钻进窗户缝，吹动吴尘的袍袖，他语气更严肃：“让一个妖来协调人与妖之间的纠纷，这并不合适。”
　　这便是默认了江如练的说法。
　　当即就有妖愤愤不平：“队里不是没有人族，你们三番四次想派人插手这件事，简直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吴尘还没说话，江如练先斜过去一眼，那只妖顿时噤了声。
　　早春的寒意并不能驱散会议室的火药味，反而让气氛更为冷凝。
　　江如练将垂落的头发顺至耳后，染成丹红色的发梢如同缠绕在她指尖的火。
　　“你们既想借用我的能力，又忌惮我的身份。”她下巴微抬，讥诮道：“要套上枷锁才能安心，就这点胆量。”
　　“……”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被江如练如此毫不留情地点出来，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
　　于是安静的越发安静，生气的还在生气。
　　吴尘忍了又忍，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他这样憋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江如练的嚣张是有资本的。
　　她出身第一宗门停云山，又是世上仅存的凤凰。论资历和实力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
　　凤凰火下妖邪辟易，一经点燃就不会熄灭，除非将目标彻底烧成灰烬。
　　正大光明地扫视一圈后，江如练终于看够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她只是想找点乐子，不是来和人族撕破脸的，于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决策。”
　　吴尘和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如练话音一转：“但这个人必须由我来指定。”
　　短暂的沉默后，吴尘和其他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又演变成了小范围的讨论。
　　江如练并不慌张，还有闲心去想别的事，她要找个时间去把那颗蓝宝石买下来。
　　果不其然，很快几个人讨论结束，再由吴尘表态。
　　“你想选谁？”
　　“我选卿浅。”
　　江如练几乎没有迟，明显是早有准备。
　　再加上前段时间卿浅出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多都对她俩的关系有所耳闻。
　　因此很难不让人多想。
　　有人摇摇头，并不赞同：“你和她师出同门。”
　　“那又如何？”
　　江如练似笑非笑：“你是在质疑我师姐的公正？还是在怀疑停云山的立场？”
　　这口大锅扣下来可让人接不住。
　　吴尘一拍桌子又站起来：“少在这搬弄是非！”
　　身边人又开始劝：“道长冷静、冷静！”
　　江如练双手抱胸，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不然呢？除了她，你们谁有资格管我？”
　　那张嘴叭叭叭，说是凤凰，实际上很擅长治疗低血压。
　　妖管局苦江如练久矣，吴尘更是恨不得马上解决这件事，然后眼不见心不烦。
　　“行行行！”
　　目的达到了，江如练瞬间笑出了声：“尽快把任命书发给我师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若无旁人地离开，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和妖。
　　电梯下到三层，江如练最后在一扇木制大门前站定。
　　门是虚掩着的，能透过缝隙瞥见暖色的光。她先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门扉。
　　“进。”
　　冰冰凉凉的一个字，如同雪粒落到江如练心上，化成水后随着血液流淌过全身。
　　她将门打开一丝，整个人贴着墙蹭进去，然后飞快地合上。
　　跟做贼一样。
　　里面的温度和室外完全不同，中央空调的暖风下是一排排竖立的书架，就像走进了小型图书馆。
　　书架森林里七拐八拐，江如练才在最里面找到了想见的人。
　　她捧着本书，安静地坐在木质移动椅上，满头白发如瀑散落。
　　右眼角下一颗泪痣盈盈欲滴，神色却清冷又疏离，江如练靠近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身后即是落地窗，此时华灯初上，行人如织，甚至能看清对面商店的招牌。
　　灯光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模糊了现实与幻梦的边界。
　　江如练仔仔细细瞧了几秒，轻唤：“师姐。”
　　方才咄咄逼人的尖锐在此刻尽数收敛，连神色都柔和。
　　像是怕惊了栖在这里的月亮。
　　“嗯。”
　　卿浅应了声，苍白的手指将金属书签卡入书页之中。
　　随后抱着书自椅子上纵身一跃，翩然落地。
　　她目不斜视地路过江如练身侧，淡漠道：“晏晏说你今天差点烧了半座山。”
　　江如练的视线追着卿浅走，看着她把书放回书架。
　　顺便理直气壮地答：“是被吓到了。”
　　卿浅转身，那点眸光终于落到江如练勾起的嘴角上。
　　她显然不信江如练的说辞，态度一如既往的漠然：“停云山规矩，无故毁物当罚三鞭。”
　　被这样一双秋水瞳盯着，江如练心里发痒，大着胆子凑近，近到伸手就能把人揽入怀里。
　　丝丝缕缕的木制冷香萦绕在身侧，她歪头露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师姐亲自罚我吗？”
　　发音轻似羽毛，空气被这么一撩拨，似乎比别处更暖和。
　　江如练是故意的。
　　她明明知道卿浅从未对她动过手，就是按耐不住那点儿逗人的心思。
　　又或是想试试，要如何融化春雪。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卿浅往后退了一小步，纤长的睫羽也垂落下来。
　　“你来做什么。”
　　江如练背手，站姿无比规矩又乖巧。仿佛刚才试图贴贴的妖不是她。
　　“惊蛰落了雪，今年的春天就会来得迟一些。”
　　卿浅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有些疑惑地蹙眉。
　　就听江如练接着道：“天这么冷，师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亲亲和抱着哭大概会在入V前几章出现，有需要的小可爱可以自行跳读。
　　但是不建议跳读太多，因为（我自认为）会影响后续的甜度，师姐的人设反差也会打折扣。_(:з」∠)_﻿


第2章 
　　江如练没说错，外面确实冷。
　　料峭的寒风不分对象，见缝就钻，只要贴着皮肤溜一圈就能带走所有的热量。
　　卿浅虽然是修者，实际上身体素质比起普通人还要弱上三分。
　　江如练从早上出门就开始担心。
　　她怕师姐不适应干燥的暖气，怕妖管局不会照顾人，所以紧赶慢赶，非要亲眼见过了才肯放心。
　　卿浅面无表情：“不必，有人接我。”
　　拒绝得相当快，几乎没有多加思考，明摆着不打算领她好意。
　　江如练顿时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她皱着眉，有些委屈地开口：“我和师姐分开了三十年，结果师姐来妖管局也不和我说，下班也不等我，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一桩桩一件件，记得很清楚，就差掰手指数了。
　　卿浅冷着脸，等江如练讲到“每天晚上担心师姐担心到睡不好”，终于忍不住打断：“够了。”
　　江如练当即闭嘴，转而可怜兮兮地望卿浅。
　　那双眼睛重新变成温和的褐色，看人时就像被抛弃的小宠物，无措、凄哀。
　　没过片刻，卿浅轻咬了一下唇，别过头侧身让出一条道：“走吧，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江如练快步上前，给自家师姐领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翘了翘嘴角。
　　是小聪明得逞的样子。
　　十分钟后，一辆外观低调的越野驶出地下车库，直奔城郊而去。
　　江如练一心二用，边开车边偷瞄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卿浅靠着软枕，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
　　“师姐在看什么？”江如练问。
　　卿浅垂眸：“从前这里似乎还是田地。三十年光景，变化说是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那是，灵气越来越稀薄，连带着新生的妖也少了很多。”
　　停云山在城郊，小山连绵，甚至因为风景优美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
　　江如练打着方向盘，车拐进盘山公路，她继续道：“反倒是人族兴盛，到处都是。”
　　说完又瞥了眼后视镜。就算是在夜里开车，她也不忘注意卿浅的动静。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卿浅明显放松了许多，眼眸半阖，柔软的白发散在耳边也懒得拂。
　　那身段是衣裳掩不住的纤细脆弱，语气却冷若寒潭：“所以你为什么要纵火。”
　　江如练手一抖，差点没把车开下悬崖。师姐怎么还记着这事！
　　她放慢了车速，语速却急：“我不是故意的，别听晏晏瞎说。”
　　那不是还差一点吗！
　　“我真的是被吓到了。”她怕卿浅误会，一五一十地解释：“前段时间不是总有妖怪伤人吗？今天终于被我逮到一只，是兔妖。”
　　“兔妖胆小，很少对人类出手。”
　　江如练颔首：“对，但那只兔妖把登山的游客咬伤了。我抓住后还没开始问话，他就突然浑身抽搐倒地身亡。”
　　“然后……”像是回忆起了不堪入目的场景，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偏偏卿浅已经凝眸，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听得认真。
　　江如练轻“嘶”了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然后从兔妖嘴里爬出一只虫子，黑色长条、有螯足，头上还有红点。”
　　光是那虫子爬出来的场面就把江如练看得直皱眉头，恶心感在发现虫子往自己这边蹿来时更甚。
　　她一个激灵，本能比理智更快。
　　炙热的凤凰火腾起，以虫子为中心往外扩散，霎时间四周的空气都在扭曲。
　　那片区域被烧了个彻底，到最后妖证、物证俱毁，只剩下小堆黑灰和一个即将被模糊记忆的倒霉人。
　　最后江如练白跑一趟，什么都没查到。
　　眼下想起她仍觉得后背发毛：“那东西我没见过，也不是妖，更像是蛊虫之类的邪物。师姐有见过吗？”
　　卿浅重新阖上眼，淡声道：“我想想。”
　　见此江如练不再说话，乖乖地开车等，哪知这一等就没了下文。
　　停云山海拔高，夜里也凉。越往上灯光越稀疏，只有一轮明月悬在天边，权作照明。
　　再往上就能进入宗门地界，可江如练却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试探性地询问：“我想请师姐来当副队，负责监督管理，可以吗？”
　　“……”
　　回答她的只有虫鸣。
　　不知何时，卿浅搂着江如练给她准备的薄毯，闭眼靠在窗边，似是早已入眠。
　　江如练一愣，眼前人呼吸规律，任凭江如练逐渐凑近也没反应，恬静而无害。
　　月光顺着卿浅的眉眼和白发流淌，悄悄盈满了车厢。
　　在江如练眼中，她是无价的宝石，应该按照惯例被带回去珍藏。
　　她伸出一根手指，缓慢地挪向卿浅的脸，却在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顿，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不行不行，她可是以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的老实凤凰，偷偷摸脸是不道德的行为！
　　江如练吸了口气，正准备收回手，就见卿浅睫羽颤了颤，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一声不吭，浅色的眸子里满是清明，与江如练呆滞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江如练飞快地反应过来，顺势把毛毯往上拉，意图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嘴里还振振有词：“我给师姐盖被子。”
　　随后头也不回地坐回驾驶位，插钥匙绑安全带一气呵成，暗自心惊。
　　好险！原来师姐根本没睡！
　　她这下子不敢乱瞟了，乖乖开车。卿浅也随即拢了拢毛毯，接着闭目养神。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江如练最后把卿浅送到了停云山的界碑前，过了这碑就进入了修真者的地界。
　　她期期艾艾开口：“那之前我说的，关于副队的事……”
　　声音那么轻，明显是底气不足。
　　先前卿浅明明醒着都不回答，现在搞不好也是差不多的结果，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卿浅回头，冷冷清清的月光铺了满地，她那双眼眸里映不见人影。
　　她说：“不可以。”
　　一秒钟，江如练就发觉自己的心理准备是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
　　“为什么？”
　　“没必要，我也不愿意。”
　　短暂沉默后，江如练倏然笑了笑：“好，那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说完，跟个没事人一样提醒卿浅晚上关好窗，直到再也望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才独自漫步回家。
　　她从小和卿浅一块儿长大，明明是亲密的师姐妹关系，现在却处得像陌生人。
　　究其原因，大概是卿浅不喜妖怪。
　　江如练总觉得卿浅照顾自己，仅仅是出于师姐的身份，除了责任再无其他。
　　可江如练喜欢卿浅，哪怕得不到回应也喜欢得无法自拔。
　　求而不得，这可真让妖难过。
　　*
　　翌日清晨，妖管局的前台小妹正在茶水间准备热水。
　　刚提起水壶，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再怎么随意也掩不住的昳丽容颜，凤眸慵懒地眯着，像是没睡醒。
　　小姑娘抖了抖毛茸茸的尖耳朵，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水快倒出来了都不知道。
　　这不是江队吗？怎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管理局！
　　眼看热水就要浇她身上，江如练伸手把水壶扶正：“小心。”
　　“啊、哦！谢谢前辈——”小姑娘回过神，叠声道谢。
　　江如练对着镜子理头发，随口问：“顾问来了吗？”
　　“不久前刚到。”
　　“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噙起温和的笑：“劳烦倒一杯茶，半小时后送我办公室。这是茶叶。”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接过丢来的茶包，点点头。
　　吩咐完江如练就快步踱回自己办公室，确认门关好后，立马毫无形象地往桌子上一趴：“呜——”
　　某只凤凰一晚上没睡，前半夜焦躁得把羽毛弄得乱七八糟，后半夜因为强迫症重新梳理了一遍。
　　又双叒叕被师姐拒绝了！
　　她萎靡地摊成一团，思考今天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接近师姐。直到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才猛地抬头。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办公室门口。
　　随后门推开，江如练一怔，说不出话来。
　　是卿浅。
　　抱着书，身上的白衬衫熨帖平整，扣子被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一颗，露出截修长的天鹅颈。
　　与之相衬的是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冰冷刺人的眼神。
　　“你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卿浅开口，语气笃定。
　　情况似乎不太妙，江如练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
　　她眼尖地瞥见了卿浅书上的文件，是一纸职位调令，签有局长的名。
　　妖管局的局长是她师尊旧友，师姐尊师重道，不会落他的面子，所以必定会来。
　　卿浅抱书的手稍稍用力，书本边缘将手指压出一道红痕：“你既然早有准备，又何必再来问我。”
　　冰肌玉骨的人，连愠怒都是隐忍克制的。
　　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眼眸沉沉，如暴风雨来前的深海。
　　江如练手一颤，不禁后悔起自己的多此一举。
　　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卿浅突然蹙眉，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厉害，脸颊染上病态的红，脊背躬起，连肩膀都在止不住地颤。
　　“师姐！”
　　这咳嗽声听起来堪比催命符，江如练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步上前，强硬地将人拥入怀里。
　　触手即是冰凉，她好像抱的不是柔软温热的人，而是一块冷玉。
　　江如练的心也跟着被冻了个彻底，正常人哪会有这么低的体温。
　　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卿浅的背，想让她好受些。
　　一边心疼地哄：“师姐别急，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如此近的距离，暖融融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起一片酥麻。
　　卿浅骤然失了力气，怀里的书散落满地。
　　她用空出来的手推人，低斥道：“江如练，放开！”
　　然而她使不上什么劲，呼吸也急促，眼尾还泛着薄红，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对江如练来说构不成半点威胁。
　　江如练摇头。
　　“不行，师姐先让我把脉。”
　　方才发生的事本就让她高度紧张，再加上卿浅之前受过严重的伤，一颗心完全落不到实处。
　　谁知刚捉住卿浅的手腕，耳边传来一声惊诧。
　　“哎？！”
　　江如练和卿浅同时转头，门口端着茶盘的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她俩还贴着，一个又是揽腰又是捉手，一个明显抗拒。
　　看着就很不正经！
　　小姑娘早抿成了飞机耳，甚至连尾巴尖都炸了毛：“江前辈，茶、茶……”
　　糟，此等冥场面，她不会被江前辈灭口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学凤凰叫：师姐师姐师姐！﻿


第3章 
　　江如练颔首：“多谢，放桌上就行。”
　　有外人在总不好再拉拉扯扯，她松了点力道，卿浅便顺势后退到几步远的地方。
　　小姑娘匆匆把茶盘放下，朝江如练保证道：“前辈放心，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走之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江如练无言以对，怎么搞得像她在做什么坏事。
　　再回头，卿浅没再咳嗽，只是眼尾仍旧泛红，睫毛也被沁出的泪水沁湿。
　　皓腕单薄纤细，血管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清晰可见。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这只是看起来。
　　她的手带有薄茧，是拿剑的手，剑下斩落妖邪无数。
　　江如练知道，再轻举妄动绝对会把人逼走，只能找别的机会。
　　她索性蹲下来替卿浅捡书，若无其事道：“抱歉，是我没说清楚。师姐也回去吧，我和上头说一声，让他们换个人来。”
　　“换人？”卿浅开口时嗓子还有点沙哑。
　　她手腕的动作一顿，冰冷的神色松动了些许。
　　见江如练勤勤恳恳地蹲地上整理书，更是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副队……不是你随便编的借口？”
　　江如练眨眨眼，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顿时想明白了。
　　前脚才拒绝的事，后脚就收到了来自上级的调令，是个人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想做什么。
　　比如借工作之由行贴贴之实。
　　她委屈得不行：“他们想塞过来个人，我情急之下才报的师姐的名字。”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管着她，那只能是卿浅。卿浅若不愿意，那就让这位置空着。
　　她捡起最后一本书，动作却蓦然放慢。
　　古老泛黄的封皮上写着书名——《蛊毒考》
　　前面的都是剑术、阵法之流，这本夹在其中就显得格格不入。
　　江如练昨天随口提的问题，卿浅还记得。
　　那本书就像个小勾子，一端勾在江如练心头，另一端被卿浅牵着。
　　卿浅一回眸，她的心就跟着痒。
　　她改变了主意。
　　“喏。”江如练起身将书递给卿浅，确认她拿稳了才松手：“好了，师姐可以走了。”
　　说完她眼皮一耷拉，恹恹地道：“师姐不用担心，他们其实有人选，张天师和顾道长最近都有空。”
　　她提到的两个人，前者是妖管局里知名的“灭妖派”，恨不得把所有妖怪封印、抹杀。
　　后者也都有所耳闻，提倡把妖怪抓起来，威逼成人族的奴隶。
　　上层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把江如练关入樊笼。连普通小妖都明白的事，更何况是卿浅。
　　江如练看似无精打采，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卿浅身上。
　　从她说第一句话起，卿浅就开始蹙眉，等她回到工位，卿浅还站在原处。
　　有戏。
　　江如练不瞄了，改成正大光明地看。只是那下撇的嘴角怎么都透着股委屈。
　　而后卿浅抬脚往她旁边的空位走去：“怎么，堂堂一方大妖也有怕的人？”
　　江如练信誓旦旦道：“我也是停云山的妖，不能给师门惹麻烦，自然要服从安排。”
　　那态度认真到自己都快信了。
　　卿浅扫她一眼：“你惹的麻烦还少吗。”
　　声音不急不缓，如昆山玉碎般泠泠清清，但并非是带有恶意的诘问。
　　她将书放到了桌子上，只这一个动作，江如练瞬时支愣起来了。
　　“师姐不走了？”
　　“嗯，等你找到了合适的人再走。”
　　后边的话已经被江如练自动过滤，她只知道卿浅答应了。
　　于是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带着房间里的温度也逐步攀升，空气如同被阳光烘烤过，变得舒适宜人。
　　凭借着精纯的火灵力，有凤凰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
　　卿浅还没坐下多久，江如练就已经从柜子里摸了出漂亮的白色毯子、靠枕、甚至还有收纳用的小书架。
　　明显是给卿浅准备的，最后把送上来的那杯热茶往卿浅桌子上一放，一双眼睛贼亮的望着她。
　　好不殷勤。
　　卿浅垂眸，手边的茶很特别，泡的是细长的竹叶，青翠欲滴，带着十足的灵气。
　　她拿起杯子抿了口，目不斜视：“没正事做了？”
　　“伺候师姐怎么不算正事。”江如练理直气壮地答。
　　一杯茶饮尽，卿浅的脸终于红润了几分，嘴唇也有了血色。
　　她将空杯子推给江如练，正好挡在那只蠢蠢欲动、试图探她手腕的爪子前。
　　随后无视江如练可怜兮兮的表情，抽出书架上的古籍，以极快地速翻阅着。
　　江如练搬来椅子，坐到卿浅身边，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半张办公桌。
　　她支着头，锲而不舍地追问：“师姐的伤好了吗？”
　　卿浅平静地翻了一页书，并没有回答。
　　“师姐冷吗？需不需要外套？”
　　“师姐晚上也咳嗽吗？要不还是请医修来看看吧。”
　　见卿浅无动于衷，江如练语气低落到了谷底：“我好担心。”
　　一句话包涵了充沛的感情，堪称肝肠寸断、万箭攒心。
　　卿浅指尖微颤，书页被揉皱了点。
　　半响，她默默抚平褶皱，轻叹道：“你要是实在无事，就陪我回青萝峰取一本书。”
　　话音刚落，江如练立即露出一个笑，精神气十足地答应：“好。”
　　难得，师姐居然主动邀请她出门。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误会，那点愧疚感还没消散。
　　江如练看着卿浅合上书，晨曦从她指尖溜走，被云层打碎成温暖的光影。
　　她师姐是强大又温柔的人，一颗心装得下芸芸众生、天地大道。
　　但她不一样，她是自私的妖。平生所思所求，只一个卿浅而已。
　　*
　　青萝峰在停云山脉深处，山峰陡峭、高耸入云，一道青石长阶蜿蜒而上。
　　停云山第三十六代掌门人，裴晏晏，个子矮不说，脸上的轮廓还没有长开，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她一身白色道袍，大大咧咧地坐在山脚的阶梯上，也不嫌脏。
　　江如练走上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裴晏晏听见了，但是连眼皮都懒得掀：“前辈今天这么慢，是在路上被监察部抓住了？”
　　上午就收到了江如练发来的信息，喊她去帮忙找书。
　　她算着时间赶到，结果江如练破天荒的来晚了。
　　要知道凤凰的飞行速度可不低。
　　江如练不屑地睥她，义正辞严道：“禁止各种形式的不科学飞行，我开车过来的。”
　　“嗯？前辈居然这么守规矩？”裴晏晏觉得不可思议，一抬头瞧见了江如练身后的卿浅，顿时明悟。
　　她就说，江如练十几年没回过青萝峰，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原来是有人陪了。
　　她将手机收进袖子里，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师叔祖。”
　　顺带不动声色地把人打量了一遍。
　　山上风大，卿浅披了件厚实的外套，小半张脸缩在毛茸茸的衣领里，朝她点了点头。
　　那外套看着朴素，实际上袖口和衣兜处缝有炫酷的荧光带子，暗搓搓的花里胡哨。
　　这肯定不是卿浅自己的衣服。
　　卿浅出关之前，裴晏晏没少被江如练折腾。
　　常常被耳提面命，什么“师姐怕冷，给她准备的房间一定要暖和”，“要上茶就上最好的”或者“师姐吃得清淡，饭菜不要放辣”。
　　最离谱的是，她让人送过来的裙子都让江如练退回去重做了。
　　理由是尺码不对，“师姐的腰还要细一点”。
　　她还以为这个被称作“停云霜月”的师叔祖是何等矜贵的人物。
　　后来相处过才发现，卿浅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在生活方面没那么多讲究，甚至可以算得上朴素。
　　可能是某只妖太在乎了，才把她当易碎品。
　　修真者哪怕不借助工具，速度也相当快。三人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竹篱笆圈出一个小院子，几间木屋静静地伫立着，一颗高大的梧桐在风中伸展着枝丫。
　　卿浅推开院门，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因为阵法的缘故连颗杂草都没有，仿佛院子的主人从未离开。
　　她朝着一间屋子走去：“我藏书太多，分开找。”
　　江如练则招招手，示意裴晏晏跟着她一起来。
　　她挑的房间更像是杂物间，博物架上摆着各种大小的盒子，书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得小心翼翼看路才不会被绊倒。
　　裴晏晏之前就知道，青萝峰是江如练住过的地方。可看卿浅也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她就有些好奇了。
　　她选了一本放桌子上的书，翻开看：“师叔祖的书怎么放你这里？”
　　江如练随口回：“师姐和我一起住。”
　　听完这话，裴晏晏挑了挑眉，四处打望，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在各类杂物之间，一个挂在高处的鸟笼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仰着头打量：“前辈以前还养小雀？”
　　江如练循声看过来，神色蓦然变得柔和。
　　她炫耀似的勾了勾唇：“啊不，这是师姐亲手给我做的窝。”
　　裴晏晏：？
　　哪怕它空间宽敞，栖架用了上好的梧桐木，还雕着竹叶花纹，也改变不了这是一个鸟笼子的事实。
　　她开始怀疑了，前辈是只凤凰没错吧？
　　那种目中无人、从不低头的神鸟，怎么肯住鸟笼？
　　大概是她把情绪写在了脸上，江如练有些不满：“你什么表情，我是心甘情愿住进去的。”
　　裴晏晏：！
　　越描越黑了！
　　作者有话说：
　　《裴晏晏的记事本》
　　1.注意某个极端姐控。
　　2.照顾好卿前辈。
　　3.重新评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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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种事情怎么好问当事人，裴晏晏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找书。
　　她记得江前辈要找一本图鉴，可手头这本明显是笔记。
　　不小心翻开一页里有着工整的排版，和清秀的字迹。右下角落款一个“卿”字，笔记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雏鸟灵力充沛，然不能自保，多引妖鬼。”
　　“爱洁，每日梳理羽毛需花一时辰。”
　　“……”
　　满满一页，全是凤凰的习性、喜恶，墨水的痕迹并不一致，或许是记录的时间不同。
　　这分明是本凤凰饲养指南。
　　最后是潦草了许多的总结，只有两个字。
　　“难养。”
　　这画风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吐槽。
　　堂堂大妖被人嫌弃了，裴晏晏差点没笑出声，想到江如练的存在又赶紧捂住嘴，非常努力地把笑声憋了回去。
　　她翻到下一页，发现墨迹清晰了许多，看着比较新。
　　“凤凰忠贞，失其侣则哀鸣三日，自焚而死，无一例外。”
　　“你在看什么？”身后突然响起江如练的声音。
　　裴晏晏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小心翻到了师叔祖的笔记。”
　　她下意识地按住书页，防止前面的内容被看见。
　　开玩笑，那一句“难养”要是被江前辈知道了，搞不好会心态失衡。
　　江如练探过头扫了眼：“师姐有时候会摘抄古籍，这本可能是搬家的时候遗漏了。”
　　说着就要把笔记拿过来，只是还没碰到，裴晏晏就以极快的手速把笔记扒拉到远处。
　　江如练眯着眼睛看她，面色不善。
　　“咳咳。”裴晏晏不敢对视，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企图转移话题：“嗯、那个我有一个问题，凤凰真的会殉情吗？”
　　“对啊。”江如练承认得很快。
　　忠贞不渝，是凤凰一族求偶时的最大竞争力，更是不可更改的本能。
　　试想谁不喜欢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伴侣。
　　她抬了抬下巴，尾音上扬：“我们凤凰都这样。”
　　看样子还挺自豪。
　　裴晏晏抽了抽嘴角：“伴侣死了就殉情，如果另一半死得比较早，岂不是很亏。”
　　要知道凤凰可是得天独厚的妖类，只要不出意外能活很久。
　　“结契之后，凤凰的伴侣会与天地同寿。”
　　江如练答得理所应当，裴晏晏瞬间领悟。
　　妖怪有许多特殊能力是人类科技做不到的，用好了简直是造福社会！
　　怪不得超自然物种保护科热衷于当红娘，孜孜不倦地为大妖们的种族延续做贡献。
　　“这契能结多少个？”
　　她一激动说话就没过脑子，反应过来后急忙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结契后能离吗，如果凤凰的伴侣想离婚怎么办？出轨了怎么办？”
　　江如练轻嗤了一声，表示不屑：“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所以我说如果，总会有人变心的吧？”
　　“……”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斜阳漏进来一丝光，照出空气中纷飞的灰尘。
　　江如练双手抱胸，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莫名的压迫感让裴晏晏后退了一步，抵上了身后的桌子。
　　她咽了口唾沫，自觉说错了话。
　　良久，面前的人牵了牵嘴角，笑吟吟地回答：“没有如果。”
　　从古至今，就没有与凤凰结了契还能离开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晏晏秒懂，这不是她能知道的事。
　　她将笔记合好，双手奉上，并且试探道：“刚才不小心瞄了一眼，实在不好意思。这种私人的东西被看到了，师叔祖会不高兴吧？”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如练，最好不要偷看。
　　也不知道江如练有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她接过笔记，赶苍蝇似的摆手。
　　“没事，师姐不会和小辈计较，你去找书吧。”
　　“嗷。”
　　随后裴晏晏转身投入层层博物架之中，很快就被书堆淹没，由于太矮一眼望去都找不到人。
　　江如练这才慢悠悠地捧起笔记，指尖摩挲过泛黄的宣纸，几度掀开书页的一角。
　　想看，直觉告诉她里面的内容搞不好和自己有关。
　　裴晏晏都看了，她凭什么不能看！心里口号喊得响，现实里却是无比心虚地拈起一页，连手都在抖。
　　“前辈，找到了！”
　　声音恍若在耳边炸开，江如练手一抖差点没把宣纸扯碎。
　　她默默将笔记放下，抬头看向那只朝自己挥动的手，手里拿的是一本厚厚的《万毒千豸图谱》。
　　那封皮比地上的落叶还碎，不知道是多久前的书，也亏卿浅还记得。
　　裴晏晏干净利落地翻过挡道的箱子，将书递给江如练。
　　一齐出了门，太阳半落在云层之中，已经临近徬晚。
　　正好卿浅从另一间房间走里出来，白发被镀上浅浅的金色，柔和了眉目的轮廓，脸色也没有昨晚那么苍白。
　　江如练很满意，不枉她絮絮叨叨半小时，才劝人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卿浅拿过书翻了几页：“是这本。”
　　三人原路返回，风拂过竹林，掀起一阵接一阵的涛声。
　　青萝峰只有一种竹子，名为天水碧玉竹。
　　在久远的曾经，它是凤凰唯一的食物来源，可自从灵气衰竭，各处的玉竹也相继枯死，只有这里幸免于难。
　　卿浅单手抱书，有竹叶从眼前翩翩飘落，她的目光随着这片翠色挪向幽静的竹林：“今年玉竹没有开花？”
　　江如练本来走在卿浅身边，听见这句话突然放慢了速度，故意落后半步。
　　“没……”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悄悄握紧，她干巴巴地解释：“竹林被保护科接管了。”
　　卿浅面无表情地乜她。
　　“保护科？”
　　对于闭关后的许多事，卿浅都还没来得及了解。
　　于是裴晏晏就插了句嘴：“超自然物种保护科，同样隶属于妖管局，负责研究灵植和稀有妖类。”
　　竹子开了花就会大片大片的死亡，保护科怎么会允许。
　　卿浅没说话。
　　浅色的睫羽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江如练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怎么丢的？”
　　江如练抿了抿唇：“停云山想坐稳第一宗门的位置，总要付出点代价。”
　　一根玉竹富含的灵气是灵石的十几倍，灵石尚且紧俏，玉竹价值几何更不必多说。
　　于是上任掌门将竹林低高价租给了妖管局，换来了其他资源。
　　竹子不开花就不会结竹实，凤凰就没得吃。
　　裴晏晏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的师父说过，这片竹林是师叔祖种下的，停云山想怎么处置都不为过，换来的资源用于门下弟子，可比单单养一个江如练划算。
　　但她还是觉得，江如练不插手并非她不在乎，而是不愿意和停云山闹僵。
　　更何况当时卿浅正在闭关，谁问过她的意见。
　　卿浅在想什么，江如练也想知道。
　　师姐可以说是无愧于停云山的培养，哪怕受伤也要维护师门的利益。
　　她大概不会计较这些，所以自己也不要放在心上。
　　“那你吃什么。”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江如练的思绪被打断，有些不知所措地重复道：“什么？”
　　卿浅轻呵出一口气，从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压着点点细碎的光，平添了几分锋利。
　　“你平时吃什么。”她放慢语速，吐字清晰。
　　江如练不可置信地偏头。她看错了吗？她怎么觉得师姐有点不开心？
　　这点疑虑在瞥见卿浅的眼神时彻底消散，化成了心底的糖。
　　甜到让她无法思考，甚至来不及细想，嘴角就先勾了起来。
　　“随便吃点。”她的嗓音轻快悦耳，哪还有之前的小心翼翼。
　　小道并不宽，江如练和卿浅并肩走着，中间完全插不进人。
　　而裴晏晏跟在她俩身后，感觉自己存在感低微。
　　她真的很想说，江前辈只吃最嫩的竹笋尖、灵泉水养出来的稻米、连茶都是玉竹的新叶。
　　简直挑嘴到人神共愤，她还管这叫随便！
　　实际上裴晏晏也只敢在心里囔囔，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口为妙。
　　江如练兴致勃勃：“今晚我请师姐吃饭吧？”
　　一边说一边往卿浅身边靠，衣料相互贴紧、摩擦，手指再稍稍勾一下就能触碰到细腻的皮肤。
　　但她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挨着、看着，等人回答。
　　卿浅似乎正在思忖心事，并没有躲开。
　　她那薄红的唇刚刚张开一点，江如练就抢先开口：“和师姐一起吃饭我胃口都会好很多。”
　　半响，卿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放空，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没拒绝。
　　江如练脑子里的播放器自动开播，给自己放上了庆祝的BGM。
　　“师姐要吃什么？海鲜还是山珍？”
　　“随你。”
　　裴晏晏弱弱举手：“前辈——”
　　“不如我带师姐去看江景吧，那边新开了一家馆子。”
　　“嗯。”
　　裴晏晏心有不甘，声音稍微大了点：“那个——”
　　“师姐，头发。”江如练打开车门，顺便提醒道。
　　毕竟卿浅发色特殊，走街上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于是卿浅将兜帽一笼，白发被悉数收进帽子里，只瞧得见蓬松柔软的毛边。
　　乖得让人心软。
　　默默注视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裴晏晏咬牙切齿：可恶，完全被遗忘了！
　　*
　　江如练特意挑的临江的包间。
　　夜色下的城市点起五颜六色的灯，江面成了流动的光幕。
　　外面是封闭的滩涂，一般不会有人经过，而餐厅的位置居高临下，可以透过这一扇窗尽情欣赏夜景。
　　江如练支着下巴，眸光中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不喜欢，这份也给师姐吃。”说着就把面前的芝士蛋糕推给卿浅。
　　她观察过了，之前好几道菜师姐都吃得很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解决得七七八八。
　　但后面上的甜品，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要等这一口蛋糕吃完她才会接话。
　　卿浅迟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小勺子探过来。
　　“呜——”
　　忽地长风穿过，捎来一丝凉意，仔细听还能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卿浅的蛋糕还没送入口，先偏头：“有奇怪的声音。”
　　江如练笑容凝固，深吸了一口气。
　　她起身将窗户关紧，安慰道：“是风声，师姐太紧张了。
　　“哗啦！”
　　远处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丢进了江里。
　　“请求、请求支援！”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求救声，江如练面不改色地拉上窗帘，朝卿浅解释：“灯光有点闪。”
　　她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影子破水而出，那模样还有点眼熟。
　　可能是调查队的人在执行抓捕任务。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卿浅面前的芝士蛋糕一口未动。
　　卿浅微微蹙眉，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看得江如练心急。
　　“咚！”一道妖气混合着灵力，撞上了玻璃。
　　江如练丝毫不慌，听刚才的哭声，应该是一只蛊雕。
　　如果连这种级别的妖都不能解决，回去她就把这人打包，从山顶丢下去。
　　“妖气？”卿浅神色微冷。
　　“对，是我的。”江如练开始表演睁眼说瞎话：“是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表情真挚，语言诚恳，就差把你相信我写脸上了。
　　奈何卿浅已经放下勺子，拉开窗帘。
　　借着城市的霓虹灯，卿浅看得很清楚，江如练看得更清楚。
　　那江岸边疯狂逃窜的人，可不正是她手底下的冤种队员。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拉住卿浅的手，那抹白色的身影就推开窗，踩着窗檐一跃而下。
　　“咔擦。”
　　一声脆响，江如练微笑着捏断了手里的铁木筷子。
　　作者有话说：
　　“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出自《惠子相梁》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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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们吃饭的包间没有监控摄像头，江如练反锁上房门，也跟着翻下窗台。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卿浅几乎要和那只硕大的蛊雕撞上了。
　　和翼展五米、头上长着锋锐尖角的蛊雕相比，卿浅看起来太过纤细，还不够蛊雕一爪子。
　　所以被她护在身后的男子只觉得心惊，冷汗混着水珠一同滴落：“不要！”
　　“噌——”
　　他听见了铿锵的剑鸣声，如玉石相击。
　　卿浅背手抽剑，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出现了玄色的剑柄，系在上面的剑穗艳红如血。
　　紧接着遥遥一递，江水与无形的剑气碰撞，瞬间激起千层浪，水花四溅。
　　剑风荡出去数米，与水珠同样一分为二的还有蛊雕头上的尖角。
　　蛊雕也不傻，光是面前的人就让他够呛，更别说不远处还有一个威压恐怖的大妖。
　　它调转方向，翅膀一振就想飞走。
　　男子急忙喊：“这只蛊雕杀过人！”
　　于是卿浅又是一剑。
　　长风起，灵气震荡，这次被切割的是蛊雕的脖子。
　　那么大只妖蓦然从半空中跌落，妖血洒了满地，可以说死得透透的。
　　男子脱口而出：“卧槽！”
　　他只是不想让蛊雕逃走，没想到卿浅直接给它判了死刑。
　　卿浅持剑立在原地，剑身上一滴血也没有，只倒映出波光粼粼的江景。
　　风止，她手中的剑也渐渐消散。她垂眸，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
　　再一眨，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角的泪痣更加惹人注目。
　　江如练一见她这模样，心就像浪花撞上礁石，碎得七零八落。
　　她抬手，手心里腾起一簇火苗，被无形的灵气裹成一个球，散发出恒定且温暖的光。
　　把这个简易版的暖手宝塞进卿浅手里，江如练轻声劝：“太冷了，师姐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卿浅摇头，将暖手宝抱紧了一点，目光挪向走上前的男子。
　　江如练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冤种队员，打量过来：“柳砌？”
　　她记得这人是队里为数不多的人族，正面打架不行，偷袭倒是有一手。
　　“啊切——”柳砌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搓手：“谢谢队长帮我烤衣服，虽然队长还没出手，但是先谢谢了。”
　　他刚才不小心被蛊雕创进了江里，彻底湿成了落汤鸡。
　　江如练冷笑：“嗤，沾点水又不会死。”
　　柳砌很想抗议，他明明看见队长给旁边的人烤火了！
　　奈何江如练积威已久，他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自己把自己抱紧一点，慢慢运转灵气自救。
　　江如练嫌弃地看着蛊雕的尸体：“怎么回事。”
　　“我下班回家，在路上接到了妖管局的通缉令，追过来的时候这蛊雕已经咬死了一个姑娘。”
　　柳砌叹了口气：“我把身上的隐息符全塞给另外一个人，自己就被它盯上了。”
　　他这下连衣服都懒得弄干，有些烦躁地薅乱了头发。
　　“队长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和妖正面刚。”
　　江如练颔首，抬脚就要往蛊雕那边去，可衣摆突然被什么拉了一下。
　　她一愣，不可置信地回头。
　　卿浅双手抱着暖手宝，回以平静的对视，仿佛方才扯人衣服都不是她。
　　江如练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师姐？”
　　“嗯。”卿浅无比自然地答：“大多数蛊虫都很隐蔽，防不胜防，你就这样过去吗？”
　　这一句话彻底坐实了她刚才的举动。
　　江如练微微一笑，将卿浅的模样收进眼底：“我体内的凤凰火足够应付这些虫子，就算被咬了也不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没再上前，捏了道诀抛到蛊雕的尸体上。
　　这是一道探诀，能够标记出体内的异常之处。
　　片刻后江如练偏头：“没找到。人类本来就是蛊雕的食物之一，或许这次是巧合。”
　　“但它有脚环，就是因为这个妖管局才能及时发布通缉令。”
　　听柳砌这么说，江如练才注意到了蛊雕爪子上的黑色电子设备。
　　这是一个追踪器，某些对人类不友好的妖族想进入社会，就必须带上它。以便时刻处在妖管局的监控之下。
　　这只蛊雕有，就证明它得到了妖管局的承认。
　　“谁知道呢，万一它突然想不开了也很正常。”江如练两手一摊，已经不准备去思考它的动机了。
　　“活下来的那个人呢？”卿浅突然插了句嘴。
　　“哦，这边！”想到那个倒霉鬼，柳砌连忙走前面带路。
　　事发地离这里不远，也是少有人至的地方，乱石滩上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人老远就看见了缩在一块大石头下的影子。
　　他抱着头，浑身都在颤抖，嘴里絮絮叨叨的东西根本听不清。
　　柳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喂？”
　　下一秒男子抬头，似乎被刺激到了，猛地扑上前：“你们也看到了吧？”
　　他情绪并不稳定，抱着柳砌的大腿死活不肯放，眼睛里血丝纠缠，勾勒出病态的癫狂。
　　“那些东西都不是人！”
　　柳砌无奈地给江如练递眼神，询问如何解决。
　　这人疯得很，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江如练默默往卿浅面前挡了挡，然后又被一股灵气推开。
　　卿浅面无表情，意思却很明确——别挡我视线。
　　江如练：……
　　她好像又忘了，自己的师姐不是脆弱的小动物，而是曾经一剑荡平妖巢的剑仙。
　　江如练自动屏蔽掉男子的哭嚎：“死了的呢？”
　　“这里。”柳砌指了一个位置，随后瞪大了眼睛：“唉唉，尸体怎么不见了？”
　　江如练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泥沙与碎石间的血迹更多，然而除此以外只剩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狐狸。”卿浅笃定道。
　　原本说好的尸体没了，变成了一条狐狸尾巴，这个“人”的身份很值得怀疑。
　　江如练：“你和谁一起来的。”
　　她本来都不抱希望，只是随口一问，哪知男子动作机械地转过头，对着血迹发呆。
　　他嘴唇嗫嚅着，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我的女朋友。不、她不是我女朋友。她也不是人！”
　　“都是她！オ害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拼了命地想跑，柳砌只好拎住男子的衣服：“怎么办，根本问不出来什么。”
　　江如练有些不耐烦了。
　　风带着水汽呼呼的往人身上钻，身边的卿浅明明搂着火，脸色却还是白得像纸。
　　她很想一记手刀把男子打晕，然后把自家师姐带回去暖暖。
　　但妖管局规定，妖族无故不得对普通人动手。
　　他身上但凡有一道淤痕，自己都会被盘问好久。
　　江如练沉声：“你看不出来吗，你旁边那个不是人。”
　　柳砌：为什么突然人身攻击？
　　男子不念叨了，猛然松开手，目眦欲裂。
　　“我也不是人。”她咧嘴一笑，暗金色的眸子在夜里熠熠生辉。
　　“扑通！”
　　男子心跳过快，大脑超频，整个人往后一仰头磕到石头上，彻底昏死过去。
　　也不知道这一幕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柳砌抽了抽嘴角：“队长，恐吓人类也违规。”
　　江如练偷偷去瞄卿浅的表情，还在狡辩：“我明明是在用特殊手段稳定他的情绪。”
　　幸好，师姐好像对她的行为没什么意见。
　　卿浅缓步上前，借着火光检查男子的情况：“他身上的确有狐狸的妖气，但印堂没有发黑。那只狐狸没伤过他。”
　　“不知道，不关心，不重要。”
　　江如练理直气壮地说完三个“不”，偷偷伸手去扯卿浅的袖子：“回去吧师姐，芝士蛋糕还没吃呢？”
　　卿浅径直把袖子从江如练手中抽出，语气淡漠：“不必了，直接回停云山。”
　　于是柳砌眼睁睁看着江如练勾起一抹笑，明明在温柔地答应，他却觉得莫名瘆人。
　　什么人这么神，只是一句话，就能让队长又气又无可奈何。
　　两人很快走远，江如练根本没空管他。
　　柳砌看得一愣一愣的，疯狂在脑子里搜寻有关卿浅的信息。
　　直到手机叮叮咚咚了好几声，他连忙住脑，打开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一连串命令。
　　“把人带去妖管局，洗掉今晚的记忆。”
　　“排查周围的监控，如果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赶紧删了。”
　　“调出这只蛊雕的档案，让狗子去追踪一下。”
　　最后一条红色加粗：“如果下一次考核你不能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就滚回去回炉重塑。”
　　柳砌一梗，很想喊冤：他明明没惹任何人！
　　他这边忙着联系同事、打扫现场，那边的江如练已经和卿浅上了车。
　　之前的暖手宝已经被卿浅还了回来，她本来想拿一条毯子，却摸到了今天找到的书。
　　后座，卿浅半阖着眼帘：“自己查，最好把特殊的盅虫全部记下。”
　　江如练把书晃得“哗啦啦”响，很沉，很厚。
　　偏偏卿浅还补充了一句：“你过于自信了，如果不收敛一点迟早会吃亏。”
　　是好心的建议，但江如练面如菜色，不甘心地重复：“全部？”
　　“嗯，我困了。”
　　卿浅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相当绝情。
　　江如练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背过书，乍一听卿浅的要求，被学习支配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她抿直嘴角，用听都听得出来的委屈撒娇：“卿卿……”
　　原本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卿浅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叫我什么？”
　　江如练能屈能伸，立即从善如流地改口：“师姐。”
　　车子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江如练将书丢旁边，刚才的小插曲也被她抛在脑后。
　　这一声师姐她已经叫了几百年，不介意再多叫一段时间。


第6章 
　　江如练是被捡回停云山的。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水里浮沉，浪花一个又一个打来，浸湿了她的羽毛。好在快淹死的时候被人捞了上去。
　　裹在棉布里，一路颠簸，眼睛还没睁开，就先闻到了淡雅的木香。
　　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她哆哆嗦嗦地往热源靠。
　　“卿浅，你怀里揣了个什么？”
　　她听见了人的声音，凤凰生而知之，各族的语言被自出生起就被刻录进了识海。
　　“是师尊捡回来的妖。”另一道听起来年纪不大，却不吭不卑，很沉稳。
　　“小白又往家里捡妖怪啦？”
　　遮光的棉布被掀开了一点，她赶紧把头埋进翅膀里，整只妖缩成一个红色的毛团。
　　“哟，还是只凤凰，这玩意儿可不好喂。不如给我吧？我帮你养。”
　　“师叔有心了，只是师尊走之前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它。若她回来后询问起情况，我答不上来恐怕不好交差。”
　　“况且既然它难养，又何劳师叔费心。出了问题我一并承担就是。”
　　她并不知道这一番交锋意味着什么，只听见先前的人笑了几声。
　　“小小年纪，滴水不漏。”
　　接着自己就被安安稳稳地抱回了青萝峰，放到软垫上。
　　四周的天地不再摇晃，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穿着白色道袍的少女正背对着她挽袖子，那头白发被木簪束起，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
　　少女和面、点火、将面团上蒸笼。动作行云流水，平时应该没少做。
　　随着雾气蒸腾，少女将蒸笼掀开，挑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撕成很小的碎块。
　　少女端着盘子转身，江如练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眉目疏冷，恍若画里的春日远山，而眼角的泪痣就是一只飞鸟，使得整张画有了灵气。
　　她将盘子放到江如练面前，还顺带舀了一瓢水，用小茶杯盛着，就摆在旁边。
　　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江如练抖了抖翅膀，就蹲在馒头边上，她快饿死了。
　　但她不吃。
　　凤凰的雏鸟除了竹米都不吃。
　　于是卿浅练完剑回来，发现自己蒸的小馒头还好好的，小凤凰已经脑袋一歪，看起来命不久矣。
　　胸口的起伏可以忽略不计，红色羽毛乱糟糟的，还没有尾巴毛。比山下农户养的小鸡还丑。
　　江如练费劲地眨了眨眼睛，上一秒卿浅还站在眼前，下一秒人就消失了。
　　她没有多的力气思考为什么，体内的灵气正在逸散，妖丹濒临崩溃。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喙被强行掰开，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灵气，有人在给她喂血，以强行续命。
　　但是这点血无异于饮鸩止渴，喝下去反而会让她更饿。
　　卿浅收回手指的时候，江如练拼命地往前凑，依依不舍地叫了一声。
　　“叽！”
　　少年人再怎么稳重也总有藏不住事的时候，卿浅脸上出现了浓浓的不解：“凤凰是这样叫的吗？”
　　青萝峰只有她一个活人，最多再加上一只妖，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将凤凰塞进铺了棉被的篮子里，又提着剑出了门。
　　这一次江如练等得更久，久到透过窗缝的一线光从灿烂的金变成了清幽的白。
　　本就不多的灵气又被消耗一空，她的视线逐渐被黑点覆盖，完全睡过去之前，卿浅推开了门。
　　好像跑了很久，她连鬓角都浸着薄汗，道袍下摆沾了泥，比以往都狼狈。
　　一边低声喘气，一边从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一颗绿色的果实。
　　用力掰开，里面是饱满的、充满灵气的竹米。
　　江如练又活了。
　　她吃完竹米就开始梳理羽毛，耐心仔细地将每一个结拆开。
　　卿浅就坐在她面前写字。
　　毛笔沾了浓墨，用清秀的行书记：“凤凰非练实不食……”
　　江如练跳过去，挨着卿浅的手蹲着好，用自己柔软的绒毛蹭她。
　　“别动。”卿浅将她拂了个倒仰。
　　她不信邪，又走过去，这次是把头往她手心里塞。
　　塞是塞进去了，但是被卿浅顺势捏住脖子，放到了新削的梧桐木枝上。
　　她自己则起身出门，去种玉竹苗。
　　她本以为解决了吃住就好，没想到还有更麻烦的事。
　　恢复过来的凤凰雏鸟，除了会叫会动以外和十全大补丹没有区别。
　　今天从天而降一只蛊雕，明天睁眼就能看见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试图把凤凰吞进肚子里。
　　江如练从此过上了惊心动魄、但是却非常有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卿浅起床，准备好泉水和竹米。
　　卿浅读书她就乖乖做镇纸，卿浅出门练剑她就站在栖架上，歪着头看。
　　十四岁的少女身姿矫如游龙，脊背挺直，像一株脆生生的嫩竹，风霜摧不折。
　　她剑尖一扫一点，恰如红梅初绽，悠悠落进了江如练的眼里。
　　只有偶尔的偶尔，她会在路过的时候摸摸江如练的头。
　　蜻蜓点水般的一碰，就收回了手。
　　等太阳落下，十方妖鬼夜行，弱一点的偷袭、实力强的碾压、诡诈的用幻术，停云山的大阵根本防不住。
　　又一次以内伤为代价重创一只三尾狰后，来给卿浅治伤的师妹劝道：“大师姐何必这样拼命，不如把那只凤凰丢了，白师叔不会怪罪的。”
　　江如练安安静静地听着，若是被丢出去她绝对活不成。
　　求生的本能教她想凑过去蹭蹭卿浅的手指，变着花样撒娇。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又让她不敢出声。
　　卿浅身上的伤太多了，往往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起初说要代养的人从没来过，倒是递了一封信，告诉卿浅如果凤凰死了记得把尸体留下。
　　其他峰的师兄妹来帮过几次也没了踪影。
　　有好几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卿浅都是独自疗伤，换药时动作干净利落，一声不吭。
　　而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栖架上跳来跳去，干着急。最多趁着卿浅睡觉，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放被子外的手盖住。
　　妖族的思维方式向来是弱肉强食，没有用处、还只能添麻烦的东西被丢掉也很正常。
　　她想，她一定要赶在被丢之前飞到卿浅肩上，蹭蹭她的脸。
　　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卿浅披好外衣，领口边上依稀可见白色的绷带。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端杯子手特别稳，水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表情也是别无二致的平静：“不用，我能应付。”
　　医修师妹无可奈何地叹气：“师姐你也知道，你养的凤凰被一只黑蛟盯上了。康师叔说要打就去外面打，别毁了他种的灵药。”
　　“是，卿浅明白。”
　　看她还是那副无喜无悲的模样，师妹拎出一个大包裹，摊开来是各种各样的符箓、灵器。
　　“喏，这是师长给你的护身符、灵石，打不过就跑，不要管它了。”
　　“……”
　　江如练不想听了，把头扎进毛毛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卿浅正在削笼子。
　　坚固结实的金曜木搭出框架，仔细磨去毛刺，最后把它常呆的栖架放进去，一个漂亮的鸟笼子就做好了。
　　江如练乖巧地蹲着，等笼门一打开就自己进去。
　　她希望卿浅能往里面放颗竹实，这样自己临死前还能吃一顿饱饭。
　　没想到卿浅拿出先前的符箓，开始在笼子上布阵。
　　一笔一划都封锁了大量灵气，繁复的图案看得江如练眼花。她隐约知道卿浅在做什么，但是不敢肯定。
　　最后把一道符箓贴在笼门上面，卿浅朝她勾勾手：“过来。”
　　她还没说什么，江如练就自觉钻进笼子里，甚至还用喙把笼门关上了，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听话得像只假凤凰。
　　卿浅背上剑，拎起笼子就下了山。在离停云山几十里的地方挑了块空地。
　　她磨碎了灵石，好几个时辰都低头、专心致志地利用地形布阵。
　　风越来越大，黑云在空中层层堆叠，垒成高耸的浪，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而渺小的人类根本无法阻挡。
　　江如练瞧见了云层中一闪而过的黑鳞，焦虑得上窜下跳。
　　卿浅怎么还不走，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直到黑蛟巨大的脑袋从云中探出来，卿浅背手拔剑。
　　剑锋的嗡鸣和蛟吟声一同响起，江如练整只鸟都僵住了。
　　前几分钟卿浅还能仗着灵巧与之周旋，可随着灵气流水一般用出去，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黑蛟看准了时机一甩尾，笼子还稳稳地立在原地，但卿浅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抛出去几米远，撞断了一颗树。
　　“咳、咳。”卿浅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底黑沉沉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护着一只妖的人类。”
　　黑蛟呼出口腥气，沉闷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你这是何苦。”
　　“师尊说不能让它死了，那么护住它，就是我唯一要做的事。”
　　话音落，被掩在层云中月亮被勾上了一道黑边。
　　接着黑边越来越大，逐渐将圆月吞噬。这是每年一次的月食，出现时妖怪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黑蛟瞳孔缩成了一道细线，因为卿浅抬手，地面上亮起纵横交错的纹路。
　　随后一声惊雷炸响。
　　雷霆织成细密的网，将黑蛟牢牢锁住，任它挣扎也无济于事。
　　卿浅猛地将剑插入阵眼，霎时间方圆几里的灵气都汇聚于此。
　　她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不止，眼中倒映出万千雷光。
　　而江如练视线里只有她。
　　一声巨响，黑蛟整条砸进山谷里，身躯压塌了不知多少树木。
　　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枝、石块。只有阵中心的鸟笼子还好好的。
　　卿浅已经到了极限。
　　她不由自主地跌跪在地上，只能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
　　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血染红了大半道袍。可她依旧维持着一个姿势，闭着眼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如练无法忍受自己只能看着的事实，她心脏跳得很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都快把她的骨头磨碎了。
　　体内的妖气正在不受控制地乱窜，在血肉间肆意横行。明明浑身都疼，她却叼开笼门，爪子踩上地面的一瞬间，变成了人类的脚。
　　生长、延伸、打碎重组。只要能朝她奔去、能用手将她抱住，这些都可以忍受。
　　在卿浅睁眼的那一刻，江如练已经完成了化形。
　　她猛地扑进卿浅怀里，也不管什么血迹泥渍，抱得很用力。
　　随后费劲地用人类的声带发音，磕磕绊绊的。
　　“亲、卿。卿卿。”
　　卿浅沉默片刻，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又按住江如练的肩膀把她推开一点。
　　她垂眸，哑着嗓子道：“叫师姐。”
　　小凤凰嘴角一撇，大颗眼泪顺着精致的脸蛋滚落。
　　明明哭得停不住，但还是听话地喊：“呜，师姐——”
　　*
　　关于“喊什么”的话题结束后，卿浅就没有说过话，江如练也没去打扰。
　　等快到界碑了，她才出声提醒：“师姐。”
　　“……”
　　卿浅完全没反应，手中抱着外套，白色的毛毛就挨着她的脸，睡得很熟。
　　上一次被骗还是在昨晚，江如练这次小心谨慎多了。
　　眼睛不乱瞟，手不乱摸。
　　她拉开车门，坐到卿浅身边：“师姐，到地方了，醒醒。”
　　卿浅的手指勾住了衣服，那细密的眼睫就像蝴蝶的翅膀，颤动着，就是不肯张开。
　　这不对劲。
　　江如练不假思索地伸手，用手背去贴卿浅的额头。
　　烫的。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卿浅：叫师姐。
　　江如练（微笑.jpg）：好的，我一定会牢记师姐的教导，遵从长幼尊卑，无论是什么地点、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会叫师姐。
　　卿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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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突发的高热简直让江如练措手不及。
　　她摸上卿浅的手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灵气送入灵脉之中，随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灵脉宽阔、韧性极佳，如果上面没有触目惊心的细长裂隙，江如练都会夸赞一声修真的好苗子。
　　而现在只会让她屏住呼吸，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想不通这伤从何而来，明明师姐闭关之前还检查过一次，只有沉积体内的妖毒。
　　有这裂痕在，每一次运转灵气都会经历蚀骨的痛。
　　江如练小心翼翼地将卿浅的手塞进外套下，又贴了贴她的额头。
　　好像更烫了。
　　她怀疑卿浅的高热是因为这伤，最好找一个医修解决。
　　第一反应就是带卿浅回停云山。
　　可她自从搬出宗门，就再也没越过停云山的界碑一步，想家了就绕远路回青萝峰发呆。
　　她对宗门没有什么归属感，两方之间的来往仅限于各取所需，偶尔出手帮忙也是因为卿浅和裴晏晏。
　　现在让她回去，见面估计得先吵一架。
　　江如练瞥了一眼卿浅，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晏晏，快找几个医修。”
　　“前辈，现在哪还有医修，最后一个十几年前就病逝了。”
　　卿浅指尖颤了颤，江如练连忙压低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没关注过怎么会知道啊！别说医修，能用的灵草都少得很。”趁着江如练看不见，裴晏晏伸了个懒腰。
　　“有了！师叔祖会点医术，你可以找她帮忙。”
　　江如练有些焦躁地皱眉：“生病的就是我师姐，她的灵脉出了点问题。”
　　“哦，那没事了。”
　　几秒钟后裴晏晏的声音骤然放大：“等等，你说谁？师叔祖？”
　　江如练听见了下楼的脚步声：“我给你拿点库存的灵药。实在不行你去找妖管局，他们还有几株紫芝。”
　　紫芝，回灵润脉，确实是个好东西。
　　可要让她去妖管局那就不止是吵架了，后续是一连串的谈判，甚至搞不好还会当场打起来。
　　放以前江如练是不怕的，可是现在卿浅也在，她顾忌太多。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卿浅搂着衣服蜷成了一团，白发织成细密的网，将她困在小小的角落里。
　　江如练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免提揣兜里，随后绕到另一边，将卿浅打横抱起。
　　“我三分钟后过界碑，你告诉我师姐的院子在哪？”
　　裴晏晏语速极快：“东边最上头，种了一颗梨树。药草熬好了给你端过来，那紫芝……”
　　江如练将人抱稳了，三两步跨过一段台阶，几乎是飘上去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听见自己说：“我先把师姐安顿好，然后就去取。”
　　她跃过界碑，四周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杂草丛生的荒野变成了石板铺就的小路，青砖黛瓦凭空出现，甚至连灵气都浓郁了许多。
　　守夜的弟子见了来人，先揉了揉眼睛：“哎，你——”
　　江如练哪管得了这么多，判断了一下方向后朝着东边掠去。
　　带着梨树的院子很显眼，已经结了小花苞，挤在一块儿就像是给树覆上了白雪。
　　但江如练没空欣赏，她用灵气震开房门，将卿浅轻轻放到床上。
　　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顿了几秒，刚转身想走，衣摆就被牵住了。
　　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力道，但江如练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卿浅闭着眼，干褶的嘴一张一合，嗓音低哑：“不要。”
　　江如练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要什么？不要喝药、还是不要走？
　　“不用管我，我睡会儿就好。”卿浅说完松开手，一侧身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江如练被这话气笑了，“咯嘣”一声，指节捏出了脆响。
　　“我怎么可能不管师姐，师姐还没告诉我这伤从哪来的？”
　　卿浅不发一言，让人分不清楚她是又睡过去了，还是在假装听不见。
　　江如练往后退了一步，卿浅的手又精准地凑上来，只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被江如练当场抓住。
　　“师姐是不想让我走还是……”
　　话没说完，她手中就是一沉，卿浅呼吸绵长，似乎又睡过去了。
　　江如练索性往地上一坐，等裴晏晏送药来。
　　而后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还在卿浅手中。
　　她企图把外套抽出来，好让师姐躺得舒服一点。
　　捏着衣服的一角，再轻轻用力，然而卿浅和外套都纹丝不动。
　　卿浅蹙眉，低声呵出一口气：“热……”
　　热还抱得这么紧，江如练拿她没办法，只能先哄着：“嗯，师姐先把我外套松开，好不好？”
　　卿浅一蜷身，外套直接被她压在身下，要拿出来除非把人推开。
　　这一套动作很是娴熟，江如练神色复杂，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啊？
　　她放弃了，转而打量起卿浅的睡颜。
　　来回折腾了这么久，卿浅衣领上的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了几颗，在细腻的雪白之中，一道伤疤就显得格外明显。
　　新生出来的皮肤颜色和其他地方明显不同，沿着锁骨蔓延至衣服深处。
　　这是她杀黑蛟时留下的。
　　整个修真界都说，卿浅十四岁就能布下九天应元阵，借助天时地利强杀蛟龙，是当之无愧的停云山第一人。
　　只有江如练知道那天的情况有多惨烈，最后还是卿浅的师尊赶来，把一人一妖带回了青萝峰。
　　或许是成长阶段受过太多伤，之后卿浅的身体总不如旁人，畏寒怕冷是家常便饭，发烧咳嗽更是时常光顾。
　　斩杀蛊雕时灵气运转全身，那么疼，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说。
　　江如练指尖悬空，仔细描摹着她眉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师姐可不可以多依靠我一点？别什么都不说。”
　　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卿浅薄唇之上。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快死的时候被卿浅喂了口血。
　　凤凰的雏鸟是补药，成鸟其实也是，只不过少有人敢觊觎。
　　况且记忆里也有模糊的记载，凤凰血能够入药。
　　秉持着反正喝一点也不会出问题的想法，江如练用灵力割破指尖，血沿着伤口凝成了小小的一颗。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目光下移，手指悬在卿浅的唇上，突然就犹豫了。
　　睡着了的卿浅像一轮皎皎的月亮，安静、温和，让人不想打扰。
　　若是沾上了鲜红的血，就平添了分艳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就此被拉入红尘，变得触手可及。
　　江如练的手落也不是、走也不是。
　　眼看那一滴血摇摇欲坠，她一咬牙，还是按了上去。
　　她紧张过度，一时间没把握好力道，手指将好看的唇珠压塌了点。
　　血液只是沿着唇缝流淌，根本喂不进去，江如练着急，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
　　没想到刚拨开一点，就被神志不清的卿浅一口叼住。
　　伤口被牙齿挤压，江如练嘶了声，随后反应极快地收音，任由卿浅咬着。
　　她感觉到卿浅柔软湿润的舌尖抵上指腹，缓缓舔了一下。
　　温热的痒意如同一道电流，从指尖一路上窜，酥麻了半边身子。
　　江如练瞳孔放大，差点没把手抽出来，要是有毛估计能炸成一团。
　　可是卿浅破损的灵脉还在眼前，她忍了又忍，给自己催眠，没事、没事，这是很正常的疗伤行为。
　　或许是血液里的灵气太浓郁，而江如练割的口子不深，卿浅有些不满地用犬齿磨了磨，又吮吸了一口。
　　江如练实在忍不住，一用力将舌尖压下去，不准它乱动。
　　这下卿浅安静了，江如练准备再放一会儿血看看效果。
　　她努力忽略指尖传来的感触，将思绪放空再放空，目光从床头柜上的书一直挪到窗外的梨花树。
　　最后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正对上卿浅沁着水雾的眼睛，同往常一样平静。
　　江如练：……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抽手，并且将作案工具背到了身后。
　　“师姐也给我喂过血！我这叫、这叫……”江如练支支吾吾半天，从本就词汇匮乏的脑子里憋出一句：“知恩图报！”
　　她看见卿浅抿了抿唇，最后一点血迹也被舔掉，人类的心脏猛然一跳，她竟然有一种负荷不过来的感觉。
　　“好热……”卿浅或许没她想的那样清醒，眸光潋滟，晃成了一汪秋水。
　　凤凰的血里也含有火灵气，喝下去确实会发热。
　　江如练讪讪开口：“热是正常的，师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卿浅将脸侧的发丝撩起，脖颈修长，露出耳垂是比胭脂浅的红色。
　　她问：“你知道凤凰血的药效吗。”
　　江如练如同被先生考校、准备还不充分的学渣，非常不确定自己的答案。
　　“理论上可以治师姐的伤。”
　　“理论上？”
　　江如练点头：“书上是这么说的。”
　　眼前人的目光失了焦距，看上去有些迷茫，呼吸却还是稳。
　　“什么书？”
　　“《药经》”
　　这次隔了好几秒，卿浅曲起身，整个窝进被子里：“你出去。”
　　声音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嗷，那师姐有事喊我就行。”
　　江如练乖乖离开，顺便把门带上。
　　她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正赶上裴晏晏送药来。
　　裴晏晏将保温箱放江如练面前：“前辈没有去妖管局？”
　　“被师姐拉住了。”
　　江如练如实回答，却发现裴晏晏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恨不得给裴晏晏一个脑袋瓜嘣。
　　“掌门人要求不露声色，你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裴晏晏直接把这话题略过，仰头打了哈欠：“药我送到了，记得催师叔祖喝。”
　　“不用说我也知道。”
　　等裴晏晏离开，江如练拎着保温箱，敲了敲卧室的房门。
　　没有回应。
　　“师姐？”她又喊了一声。
　　推门也纹丝不动，应该是被锁住了。
　　江如练没法，只能将保温箱放门口，等卿浅自己来取。
　　她过于无所事事，甚至回去把车上的蛊虫图谱拿回来了。
　　接着旁边的书房摆上纸笔，准备勤学苦读一晚上。
　　第一页是只黑不溜秋的小虫子，据说被咬后七日必死，江如练看了一眼就开始背。
　　打开书是牵机噬神蛊。
　　合上书是弑神千机蛊。
　　等她落笔写，就变成了什么神？什么蛊？
　　如此过程翻来覆去几遍后，江如练直接放弃。
　　她从不为难自己，背不了就不背，继续哗啦啦的翻书。
　　书翻过一半，可算瞧见了熟悉的虫子。
　　引灵，只于妖族体内寄生，几秒即可破体而出，落地后自融。
　　江如练反复对比了好几次，确实没错，是她上次烧死的那种。
　　可是妖族被引灵寄生就会死，哪有时间去咬人。
　　江如练眯起眼睛，捏着签字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圈，左手指节把桌子敲得“哒哒”响。
　　还是说，出问题的其实不是妖？
　　她想事情的时候总坐不住，非要站起来活动活动。
　　比如去看一眼师姐门口的药还在不在，又比如欣赏一下师姐的藏书。
　　在一排排分门别类放置整齐的书本间，她第一眼就扫到了《药经》。
　　居然还真有这本书，看来自己的记忆力很不错。
　　江如练霎时受到了鼓舞，准备仔细研究一下凤凰血的妙用，争取自学成才，早日把师姐养回去。
　　她根据目录查到相应页数。
　　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以凤凰血入药，可疗愈沉疴、润养经脉。
　　然火灵太盛，会致灵台混乱，轻者烦躁不安，重者××焚身，无法自控。
　　可选以下铺药压制……
　　江如练：？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后面的内容已经看不下去了，她颤颤巍巍地合上书，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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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如果能回到过去，江如练一定会选择捂住自己的嘴。
　　比什么都不懂更致命的是半罐水响叮当。
　　她答得那么自信，那么迅速，就好像把书的内容牢记于心。
　　之后又走得很是干脆，还让师姐有事再找她。
　　这种情况下会出什么事？！
　　她若知道凤凰血的副作用还说出这种话，那叫臭不要脸，会让人讨厌！
　　江如练又重新翻开书，幻想能找到一些补救的方法。
　　比如能中和凤凰血的草药。
　　她一目十行的读过去，发现这些脆弱娇贵的仙芝灵草不是因为灵气衰竭而消亡，就是数量稀少，百年难得一见。
　　草药看样子是没戏了，她又寄希望于外力。
　　都说药效因人而异，那自己的血用在师姐身上还会产生副作用吗？
　　江如练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卿浅方才的反应。
　　最开始她被卿浅的高烧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没空想别的，而现在就像卡住的电视机被猛拍了一下。
　　背书时锈掉的脑子开始疯狂表现，不断推送一些4K高清画面。
　　混乱的、没有条理的。
　　昏晃灯光下绷直的脚背，随着动作将床单蹭出层层褶皱。
　　唇间的血被舌尖抿去。泪水濡湿的睫毛缓缓一眨，眼瞳就失了焦距。
　　她细长的手指撩起头发，目光所及都是莹润的白，而眼角泪痣就是洒在雪地上的墨点。
　　黑与白的对比太过惊心动魄，江如练甚至能感受到心脏停了一拍，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扑通”乱跳。
　　书房的空气在江如练无意识地加热下变得闷热，她扯了扯衣领，快步走出房门。
　　随后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又倒一杯。
　　大部分时候的师姐和生病的师姐简直是两个极端。
　　前者明明如月，清高到不可触碰，后者柔软脆弱，可以随意攀折。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却抚不平内心的焦躁。
　　江如练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以她师姐的能力，应该可以将体内的火灵气逼出去，可是灵脉还没修复好，这样做会很疼。
　　什么都不做任其发展的话……
　　远山的树林里突然飞出一群惊鸟，紧接着夜枭和隼掠过屋檐，朝更远的地方飞去。
　　江如练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蹭了蹭就再没了动静。
　　她在想，她怎么总是让师姐受伤。
　　*
　　“前辈该不会在这里守了一夜吧？”
　　裴晏晏掂了掂茶壶，发现里面的茶水都被某只凤凰喝光了。
　　她本来是想看看卿浅的情况，结果被院子里的江如练拦了下来。
　　江如练淡淡道：“可以不用睡觉。”
　　话虽这么说，可她支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看着就恹巴。
　　她打字回消息期间裴晏晏已经让人上了壶新茶，挽起袖子先给自己斟了一杯喝。
　　江如练随口问：“怎么就你一个来，蘅芜峰上的老头不是说不准我进停云山吗？”
　　“已经魂归九天，死前还叮嘱我要看住你。”
　　“哦，膳房的圆脸小姑娘呢。”
　　裴晏晏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地晃，坐姿很不像话。
　　“膳房现在没有小姑娘，之前倒是有个会做桂花糕的胖姨姨。十年前就仙逝了。”
　　“她做的糕点很好吃，你要是有空替我折一枝红梅放她墓前。”
　　江如练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也平，似乎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明明还记得人家喜欢的花。
　　裴晏晏捧住脸，格外夸张地叹了口气：“哎，现在修真界和你一辈的屈指可数。”
　　“嗯。”江如练似乎没注意裴晏晏的动作，也倒了杯茶醒神：“也就妖管局的那个人比我大点。”
　　“几百年了，无论是仇家还是朋友都死光了，自己还活着。前辈有什么感觉？”
　　江如练端起茶，蒸腾的水雾模糊了眉眼的傲气，反倒添了分仙风道骨之感。
　　“没什么感觉。对于妖来说，百年不过一梦。而对于大部分人族，一梦不过百年，生老病死都是寻常。”
　　裴晏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抛出早已准备好的下一个问题：“师叔祖也是人族。”
　　“……”
　　仙风道骨维持不住了，江如练把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重重的敲击声，眯着眼睛觑裴晏晏。
　　“你是故意的吧？”
　　她不等裴晏晏回答就继续道：“不用你提醒，我肯定会治好她。”
　　江如练没说完的是，如果真的有死亡的那一天，她就算被师姐讨厌，也要与她强行结下道侣契。
　　“行吧，前辈自己有打算就行。”裴晏晏拂去肩上的落花，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如果师叔祖醒了和我说一声。”
　　江如练摆摆手，那动作，就跟撵苍蝇一样嫌弃。
　　前脚裴晏晏刚走，后脚江如练的手机屏幕就闪了闪。
　　【狗子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猜得没错。前几次事件里，被现场击杀的妖怪彼此之间并没有交集，但妖丹都不完整。
　　而被攻击的人族基本都有一道咬伤。】
　　江如练想解释，可是大脑只有零零碎碎的碎片，根本想不起来那蛊虫叫啥名字。
　　最后只好写：【那种蛊只在实力低微的妖族体内寄生，破坏妖丹后破体而出。】
　　【你说这些人有什么魔力，能吸引妖怪去攻击他们，甚至连温顺的兔妖都忍不住动手。】
　　她怀疑最先中蛊的不是妖，而是人。幕后黑手或许是想借妖怪的刀，来除掉自己的目标。
　　狗子：【明白，这就去调查那几个人类。】
　　【特别是昨天救回来的男人。哪对小情侣约会选荒凉的河滩？更何况他女朋友身亡，他却只是受了点刺激，幸运过头了。】
　　她发完消息，才发现居然已经是日上三竿。
　　而卿浅的屋子依旧没有动静。
　　江如练放轻了脚步，来到房门前，开始思考要如何解释昨晚的事情。
　　她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打好的腹稿，抬起的手还没敲下去，门先自己开了。
　　就维持着敲门的动作，猝不及防地与穿堂的春风撞了满怀。
　　卿浅没说话，应该是在等江如练开口。
　　她应该是刚洗过澡，披了件外衣，白发被柔顺地挽起，江如练甚至嗅到了清雅的沐浴露香。
　　江如练怔了几秒，有些无措地挪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抱歉，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无事。”卿浅出声打断：“多谢你送我回来。”
　　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像是和人隔了堵透明的墙。
　　江如练一头撞了上去，七荤八素，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毕竟师姐没生气，毕竟她们昨晚那么亲密过。
　　“还有一件事。”江如练从身后拿出保温箱：“昨天晏晏送来的药，我一直温着。”
　　卿浅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侧身让江如练进来。
　　和昨晚走时乱糟糟的床铺不同，今天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也理平了。
　　江如练眼尖地发现，自己的外套也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只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端出尚还温热的汤药。
　　汤药上面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黑，还散发出浓郁的苦味。
　　江如练昨晚偷偷看过，差点怀疑裴晏晏是不是弄错了材料，这东西已经脱离了药的范畴，堪称诡异。
　　可卿浅端着药碗一饮而尽，中途都不带停顿的。
　　江如练见她喝完，摊开手，一把花花绿绿的薄荷糖正躺在手心里。
　　她笑道：“请师姐吃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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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糖是她昨晚让夜枭送上来的。
　　江如练本以为还得再撒娇几句师姐才肯接受，没想到卿浅没推脱，径直挑了颗绿色的薄荷糖。
　　有着圆润指甲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将糖果含进嘴里。
　　她的牙齿磨碎糖块，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仿佛勾起了残存的感知，江如练已经结痂的指腹泛起微微的麻痒。
　　她内心沉重，总觉得大脑自昨晚以后就出了问题，经常莫名其妙的中断，然后反复播放一些有关卿浅的画面。
　　被舔吻过的手也不属于自己了，很多次都会不自觉地盯着那道伤口发呆。
　　江如练捻了捻手指，趁着接空碗和糖果包装的时候偷偷去探卿浅的手腕：“师姐灵脉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卿浅后退，让江如练摸了个空。
　　她退到床边坐下，面不改色道：“祛毒的时候出了差错。”
　　回答得很自然，江如练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她干脆也搬了椅子，挪到卿浅对面，神色认真：“师姐不给我看，那我就当伤还没好。我每天要往师姐的水里放一滴血，悄悄地放。”
　　“说出来了还能叫悄悄？”卿浅反问。
　　江如练勾起嘴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很是自信地向卿浅解释原因。
　　“嗯，师姐不知道我每天什么时候放，但是可以提前吃一些清心静气的药，保持心态平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卿浅双手交叠在腿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在很认真地听。
　　又或许是想知道她还能说出多离谱的话。
　　江如练有些纳闷，明明她的计划堪称完美，解决问题的同时还提前预防了副作用，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可为什么师姐看上去有点生气？
　　她最后还是决定及时止损：“我去给妖管局说一声，要株紫芝。”
　　“不。”卿浅毫不犹豫地否定道：“你让停云山出面和他们交涉，晏晏知道该怎么做。”
　　江如练委屈，眉毛皱出个川字：“为什么？这种事我做和晏晏做有什么区别？”
　　卿浅抬眸，语速不急不缓，一声声敲在心上。
　　“江如练，你要用什么身份去替我求药？是同门还是同事，又或者被重点关注的大妖？”
　　“我——”江如练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后半句话却被吞进了肚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算不得停云山的弟子，不遵循师门的规矩，否则要挨的鞭子三天三夜也打不完，要抄的书能绕青萝峰十几圈。
　　也不是妖管局收编的妖，毕竟那好几页的违规记录还挂在档案里，妖管局的大部分人族提起她都是满脸沉重。
　　可是在停云山护她性命、教她术法的是卿浅，只需要一个撒娇就能心软的也是卿浅。
　　为此，她完全可以不在乎事情的后果，只需要遵从本心。
　　去救她的心上人。
　　房间里安静了，江如练轻笑一下，把方才的话题抛在身后，开玩笑似的聊。
　　“我要去做一件事，需要拿一个人族当诱饵。”
　　“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管你。但你要是失了分寸伤到人……”
　　江如练颔首：“我自己来向师姐请罪。”
　　日光下移，给卿浅的身影打上一层薄光。她面色如常地开口：“记得把衣服带走。”
　　江如练拿回自己的外套，抱在怀里，敏锐地察觉到衣服上的气味变了。
　　好像被卿浅洗过一遍。
　　她走之前回头，被太阳晃了一下眼，恍惚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的卿浅是所有人嘴里尽职尽责、言行举止堪称典范的大师姐。
　　而自己不过是被她照顾的其中一个。
　　*
　　“不带副队真的可以吗？毕竟我们是在违规的边缘试探唉，上面的老头不会叨叨吧？”
　　有着栗色卷发的少女边说边磨刀，锋利的短刀与石面相互摩擦，“唰唰”的响。
　　再掬起一捧水浇上去，刀面锃亮，可以照出她笑得灿烂的脸。
　　顾晓妆坐在办公椅上，缓缓地踩着地往外滑，争取再离少女远一点。
　　毕竟在这种语境下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真的很让人怀疑她的真实想法。
　　“狗子你收敛点吧，尾巴都要摇掉了。”坐她工位旁边的柳砌接嘴道。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名叫《屠龙弑凤三十六计》。
　　顾晓妆来这里报道时他就已经在看了，还时不时地做做笔记，掐道法诀。
　　如此好学的同桌，却只让顾晓妆觉得恐怖。因为书名的一部分就在柳砌对面。
　　明明有着绚烂如火烧云般的渐变发色，昳丽到刺眼的五官，却低着头坐在墙角的位置，好几分钟不动一下。
　　硬生生从凤凰变成了一朵阴郁的蘑菇。
　　阴郁蘑菇发出了指示：“不用带我师姐，以后也不要让她动手。还有，玄水诀近不了我身，还不如直接拿刀砍。”
　　柳砌“哦”了声，有些苦恼地挠头：“可是现在学刀来不及了啊。”
　　“我！我可以赞助一把刀！”
　　少女笑着凑上来，谁见了都会夸一声元气、可爱。
　　如果她手中没有拿着那把砍刀的话。
　　“算了，陨铁会被烤化的吧，江队可不会赔。”
　　柳砌和少女笑成一团，毫不避讳地拿江如练开玩笑。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只有顾晓妆在其中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部门。
　　终于，江如练撩起额前的碎发，抬了抬下巴：“柳砌，你旁边的是谁？”
　　顾晓妆一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我叫顾晓妆，人族，今年毕业于云梦修仙技术学院，来替我表姐上几天班……”
　　原本热闹的办公室安静了，两妖一人齐齐盯着她，顾晓妆手都在抖，带着颤音补充道：“表姐说、说小队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江如练最先转过头：“那你去接手你表姐的工作，整理信息。”
　　然后就没了下文。
　　好像被忽略了，社恐十级的顾晓妆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又提了起来。
　　卷毛少女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可以喊我狗子。”
　　顾晓妆连忙摆手：“不，你是前辈，喊外号不太礼貌吧……”
　　“不是外号，我就叫狗子。李狗子，这是我主人为我取的名。”
　　她说得很郑重，顾晓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妖怪的名字很重要，代表着天地灵气的认可，所以一经确认就不能更改。
　　能大大方方地说出这种名字，大概她真的很喜欢吧。
　　见顾晓妆目光呆滞、没什么反应，少女还以为她叫不出口。
　　她很是善解人意：“那你喊我李絮好了，毕竟正式文件上签李狗子总会被那群老头念叨。”
　　“哦，好的李絮姐……”
　　等顾晓妆的目光移过来，柳砌指了指自己：“柳砌，比你大三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其他人都有事不在，等他们回来再介绍给你认识。”
　　銥譁顾晓妆疯狂点头。
　　听刚才三个人的对话，他们应该是要出门，或许自己今天可以混过去？
　　她试探着询问：“那我需要整理的信息在哪？”
　　江如练头也不抬：“窗台上。”
　　顾晓妆似懂非懂地点头，来到窗前寻找自己的目标。
　　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地方根本放不下文件夹，只有好大一片蓝天，和几只歇脚的麻雀。
　　“嗯？是还没送来吗？”
　　李絮好心提醒道：“在你面前。”
　　于是顾晓妆转过头，然而面前还是蓝天白云，以及羽毛蓬松的一团团麻雀。
　　顾晓妆：？
　　柳砌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有些好笑地看着顾晓妆。
　　“江队一般会让它们去跟踪、监控目标。你只需要把手摸上去就能看见它们的记忆，很简单的。”
　　顾晓妆按照他所说的，将手探过去。麻雀没躲，反而主动把头往她手心里蹭。
　　刹那间，顾晓妆身体一轻，仿佛随着风飞上了天空，城市的道路在她眼中成了交织的网，奇特的视角让人有些眩晕。
　　她立刻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原来凤凰真的能操控鸟类……”
　　再一回头，办公室里早没了人影。
　　顾晓妆也没在意，继续玩自己的麻雀模拟器。
　　这东西就跟游戏一样上瘾，就连时间也过得飞快。
　　顾晓妆揉了揉眼睛，摸上最后一只麻雀的头。
　　入眼先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追踪的对象则是一男一女。
　　两个人好像是迷路了，男的正暴躁地骂脏话，而女的脾气很好，居然还能柔声安慰他。
　　“你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女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崔郎，冷静一点，我会想办法的。”
　　这种对话简直让人血压上升，顾晓妆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了，准备在记录里给这个人打一个大叉。
　　这次的小麻雀没停留多久就开始调头往回飞。
　　顾晓妆正准备收班，麻雀却骤然减速，最后停在了一根树枝上。
　　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有一道清瘦的背影，还是少见的白发。
　　麻雀看着气质卓然的白发女子，白发女子也转身发现了它。
　　“好漂亮的姐姐。”
　　顾晓妆忍不住惊叹了一句，这需要上报给江队吗？
　　她还没看够，漂亮姐姐就走上前，手伸了过来，紧接着视线天旋地转。
　　好像整只麻雀都被迫躺在了那人的手心里。
　　“江如练呢？”
　　顾晓妆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少有人能如此自然地喊出凤凰的名字，她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而后更是听见了熟悉的悦耳音色。
　　“江如练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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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卿浅抬头，树枝上的江如练翘着条腿，坐姿懒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师姐居然没有发现我。”江如练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地。
　　她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我怀疑师姐的伤比我想的要严重。”
　　否则怎么会连最基本的探查都做不到。
　　卿浅没理会，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小麻雀连忙扑腾着翅膀飞走，眨眼消失在树林里。
　　看她又不肯说话，江如练撇嘴，皱着脸控诉道：“师姐悄悄跟踪我。”
　　卿浅平静地解释：“不是悄悄，是奉命而来。”
　　她三两下解开手机的锁屏，将屏幕转向江如练。
　　是一个设计简约的APP，个人首页上飘着一条白底红字的通知：
　　警告！江如练已擅自离岗，怀疑进入妖盟S区外围，信号不稳定，烦请前辈及时跟进确认。
　　另附一个实时DPS分享，上面的小红点就在不远处。
　　江如练看笑了：“狗子怎么又没关屏蔽。这种破事也配麻烦师姐？妖管局怕我投敌？”
　　妖盟和妖管局完全不同，只接纳妖族。
　　在几次和人类“友好协商”后，妖管局在各地划出了专门的区域供妖怪们居住生活，并承诺不会插手区域内的事务。
　　所以这是妖管局手伸不到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有人族误闯。
　　卿浅已经收回了手机，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不问江如练的计划、也没让她回去，仿佛来只是走个过场。
　　她开口：“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这次是——”
　　“我知道，”江如练径直打断：“规矩如此，师姐不来妖管局也会让其他人来。”
　　接着又展颜一笑：“虽然师姐早上才说了重话，但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
　　意思是之前很难过，可是因为卿浅愿意偏向她，心情又好了起来。
　　卿浅没理会，目光放远，越过江如练那张艳如桃李的脸。
　　不远处隐约传来争执声。
　　“是你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的吧？”
　　“不是、真的不是。”
　　男方的声音很耳熟，是与昨晚如出一辙的崩溃嘶哑。
　　卿浅乜江如练：“他不是被送回去了吗。”
　　“对，我又让狗子把他带出来了，等妖管局的保护期过去再查，估计得多出好多事。”
　　针对被妖怪袭击而情绪不稳定的人类，妖管局制订了一周到一个月不等的保护时间，期间禁止再接触超自然生物，以避免精神崩溃。
　　江如练略过了他们避开妖管局专员的监控、敲晕人类、无视警戒线进入妖盟地界的等等操作，直入主题，向卿浅介绍现在的情况。
　　“那姑娘可不是我们带来的，是自己找过来的。她就是那只断了尾巴的狐狸。”
　　两个人甫一见面，本就惶惶的男人就又破防了，不肯让狐狸近身，还让她滚。
　　于是一个苦苦哀求让他跟自己离开，一个大声指责她是罪魁祸首，江如练耐心守了好久，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反而等来了卿浅。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大掌一扫将女子推了个趔趄：“我早就知道你居心不轨，你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本来静谧的树林子因为这两个人“热闹”了许多，声音传出很远，惊飞了好几只小雀。
　　卿浅微微蹙眉：“你是想......”
　　话还没说完，猛烈的妖风刮过，将枝叶扯得“哗哗”响。
　　她一转头，巨大的爪子拍在地面上，成片的树木应声而断，一只白头黑翅的妖怪跌跌撞撞的奔过来。
　　完全无视了江如练和卿浅，朝着男人冲过去。
　　“江如练，鬾雀没有理智，根本不可控。”卿浅已经准备背手拔剑，声音也冷。
　　江如练直接攥住卿浅的手腕，斩钉截铁地答：“师姐信我，我能。”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秒里，鬾雀已经伸出头，锋利的喙将树皮擦出深痕。
　　男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第一反应居然是将女子往前自己身前一推。
　　她就像被扯断翅膀的蝴蝶，不受控制地跌向鬾雀张大的嘴。
　　在卿浅拔剑之前，栗色的身影猛地蹿出，将女子扑到旁边。
　　柳砌突然出现在男子旁边，大呵一声甩出把符箓。
　　刺眼的白光闪过，鬾雀身形一滞，重心不稳地歪倒下去。但柳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它就站起来抖了抖翅膀。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唳后，鬾雀彻底被激怒了，血红的眼睛紧紧锁住柳砌。
　　“靠靠靠！”柳砌一把捞起男人，抗肩上拔腿就跑：“队长救我！”
　　他跑鬾雀也跟着追，只是没追出百米，爪子就踩歪了，一头撞上树木。
　　它趴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是彻底动不了了。
　　卿浅瞥向江如练时，江如练眼眸中的金色正渐渐隐去。
　　她发现师姐在看自己，回了个灿烂的笑容：“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卿浅收回目光，抽出手往前面走去。
　　鬾雀体型不算小，方才男人呆的地方被踩出一片空地，棕色的田园犬正蹲在地上摇尾巴，守着面前的女子。
　　见了来人，她摇得更欢了，吐着舌头的嘴像是在甜笑：“汪呜！”
　　而女子跪坐在地，神色黯然地攥着裙角，秀美的下巴上挂着一滴泪珠。
　　江如练熟练地薅了把狗头，开口问她：“你和那男人认识？”
　　如同如梦初醒般，女子从失神中恢复过来，仰起脸：“我是他的女朋友。”
　　她眼尾狭长且线条流畅，嘴角不笑也略微上翘，此时一副梨花带雨的哭相，莫名地惹人怜爱。
　　但江如练不是人，所以她挑了挑眉：“你是狐族的叛徒吧？怎么傻了吧唧的。这叫女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大人，我求你，”女子突然跪地一拜：“救救崔郎吧，他被人算计了，可我太无用，帮不了他。”
　　狗子已经凑到卿浅身边，先好奇地嗅了嗅，随后抬起一只脚：“汪！”
　　她爪子上绑着一只电子表，此时正闪着代表通讯请求的信号灯。
　　卿浅半蹲下来，点开电子表。
　　短暂的电流声后，响起了男人的哭诉。
　　“大师，你救救我大师！刚才那女的不是人，她是只畜生！就是因为她我才这么倒霉！”
　　似乎没料到男人会说出这种话，狐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眼底全是悲怆。
　　“嗤。”江如练讽刺地笑了笑。
　　对面传来柳砌的询问：“队长，现在怎么办？”
　　“把他带过来。”
　　江如练懒洋洋地吩咐完，随便踢了下旁边的狗狗。
　　她已经绕着卿浅转了好几圈，尾巴能摇成螺旋桨，还试图站起来去扒拉卿浅的衣服。
　　现在被江如练警告了一通，顿时老实地蹲下了。
　　江如练这才继续问话：“你是涂山的狐狸？去妖管局登记过了吗，又怎么和他认识的？”
　　“不，我名南枝，是只野狐狸，”女子低眉顺目，眼眶里还蓄着泪：“妖管局……从未听说过。”
　　“我自修行以来从未踏出过家门，在渡劫时被崔郎所救，才下山来报恩。”
　　江如练立即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以身相许呢？随便给点钱就得了。”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南枝眼泪汪汪地看向江如练。
　　“可是我下山时什么都不懂，是崔郎给我买衣服、还允我安顿在他家。他救过我，他只是忘了。”
　　她好像并不能理解，时间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现在对她恶语相向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抱着她、跑了好久去止血的少年郎。
　　狗狗将爪子放到南枝身上，安慰地拍了拍。
　　江如练一哂：“昨晚你就替他挡了一劫，恩情已了，何必纠缠。”
　　南枝愣愣地低头，脸颊的泪痕还没干透，她撩起袖子，手腕上用红绳系了个斑驳的铃铛。
　　隔了太久，已经发不出轻灵的叮咚声了，一晃全是喑哑沉闷的噪音。
　　眼看这聊的都是情感问题，方才一直沉默的卿浅低声：“你说他被人算计了，又是怎么回事？”
　　“如大人所见，他会吸引我的同族。”
　　南枝捏紧袖子，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好香，好想吃掉。”
　　她慢慢回忆道：“我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的问题。他很缺钱，幸亏他的朋友愿意借钱救济他。昨晚他告诉我，要带我去见见他的朋友。”
　　“可我们被一个男人跟踪了一路，那男人目光呆滞，看上去并不清醒。他还一直在念叨，好香，真的好香。”
　　“崔郎想上去交涉，结果……”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江如练也知道，她睁大了眼睛。
　　她和卿浅同时开口——
　　“你说什么？他带你去那种地方见朋友？”
　　“这种吸引妖怪的香气，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两道声音撞到一起，还是完全不同的问题，南枝茫然地歪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恰好柳砌拨开树枝走过来，“队长！人我带来了！”
　　他身后的男人走路踉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如练双手抱胸：“算了，带回去再问。”
　　刚要走，她就像想起了什么，对柳砌招招手：“等等，把他带过来”
　　柳砌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推男人上前。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男人看清了南枝的脸，如遭重击。
　　他的表情逐渐狰狞扭曲，从喉咙里挤出重重的喘气声音：“我明白了，你们是一起的！南枝！你这个贱——”
　　下一秒，他肩上突然一沉，重重地跪了下去。
　　江如练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南枝，扇他一耳光。”
　　南枝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不，我不能。”
　　“能，”江如练几乎是命令道：“伸手，朝着他的脸。”
　　大妖自带的威压让南枝不自觉地伸出手，却硬生生地停留在了男人脸侧。
　　怎么都打不下去。
　　男人大声嘶吼着：“怪物！滚！”
　　“啪！”
　　清脆的耳光声后，男人的脸上多了道指印。
　　他好像被打懵了，久久回不过神，连被柳砌拎着衣领拖走也毫无反应。
　　而南枝也顿在当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不错，孺子可教，”江如练满意地点头：“柳砌、狗子，把他们两个带回去。”
　　狗狗已经扯着她的袖子往前拖，南枝只能被迫跟着往前。
　　她疑惑地摊开手心：“我明明没有用力。”
　　是一股骤然而来的灵力推了她的手。
　　江如练没听见，那两妖两人已经走远。
　　她那高高在上的傲气表情一下子全垮掉了，往前一步挡住卿浅的路。
　　“我看见了！师姐刚才摸狗子的头了！”
　　她余光扫过去的时候，恰好见卿浅的手指点了点狗狗的头。
　　很轻、只是拂过了表面上的毛，但那在江如练眼里也是摸了。
　　卿浅面不改色地否认：“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师姐摸狗子的头也不肯摸我的……”
　　江如练越说越委屈，开始抗议：“妖管局不准变原形，到处都是我的禁飞区域，我都憋坏了。”
　　“我嫉妒，凭什么狗子就能变原型，还能被摸头！我也要师姐摸我的头！”
　　卿浅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皱起的眉间里全是无可奈何：“那你变原形。”
　　“不。”江如练凑近，微微低着头。
　　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她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要师姐摸我的人形。”
　　出乎意料的是，卿浅没拒绝，而是抬起手，探过来。
　　江如练依旧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心脏扑通乱跳。
　　她能感觉到卿浅冰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额头，像温柔如水的月光。
　　“嗷！”
　　一声痛呼后，江如练可怜兮兮地捂住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卿浅弹了个脑袋瓜崩！
　　作者有话说：
　　江如练：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以身相许？我就不一样了，我从被师姐救下的那一刻起，就发誓要娶她做老婆！（超大声.jpg）
　　卿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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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如练对着镜子照了照，额头上还有很浅的红痕。
　　师姐下手可真狠，半点不留情面。而且弹完就走，任她怎么委屈撒娇也不搭理。
　　她顺手将头发整理好，纠缠打结的梳开，散乱的拢到一起，确认无误后才走出更衣室。
　　接近晚八点，妖管局大楼依旧是灯火通明，因为江如练带回来的消息，检验科的人正在加班加点的干活。
　　江如练难得留这么晚，主要是因为卿浅还在写工作报告。
　　纤长的手指悠悠地敲打着键盘，因为不熟练、动作也算不上快。
　　“这种东西不写也没事，我可以自己去说。”江如练坐到她身边，光明正大地瞄。
　　文档里面详细地描写了今天的事情经过，只是卿浅来得晚，自然略过了把人敲晕带走、带入禁区的前因。
　　这算不上撒谎，毕竟没看见就算不知道。
　　江如练可没想到师姐会包庇她。
　　她含着笑，翻来覆去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多遍：“当初报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选师姐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卿浅敲下最后几个字，保存，上传。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文件夹，起身离开，神色是一贯的疏离。
　　“江如练，你要是不想被束缚，就不该留在妖管局，停云山也不需要你操心。”
　　话题转移得太快，江如练还没来得及思考话里的意思，就已经跟了上去。
　　“可是师姐在这里。”
　　“……我不会永远都在。”卿浅垂眸，和江如练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该去别处看看。”
　　是很直白的建议，建议她从自己身边离开。
　　江如练从来都是有话直说，这次也是不假思索：“那我也要带上师姐，或者师姐要去哪，带上我呗。”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审讯室，隔着层玻璃，男人是肉眼可见的状态差。
　　蓬头垢面，衣服上沾了泥，裤子也有好几条划拉出的口子。
　　而南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动作拘谨地捧了杯茶水，肩都耸在一起，拼命地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旁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没有，他身体里完全找不到蛊虫的影子，江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把人弄成这样可是要被罚的。”
　　李絮蹲在椅子上点头：“我也没有闻到南枝说的香气。”
　　南枝还没开口，就听她话音一转：“这蛊针对的妖怪搞不好不是我们。蛊雕和兔妖实力低微，鬿雀没有理智，都是容易失控的妖。”
　　随后更是转头问：“队长呢？闻到了没？”
　　江如练满脸嫌弃，恨不得再往卿浅旁边走一点，以远离这坨垃圾。
　　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冷声道：“抽他的血，拿去给小妖怪闻一闻。南枝，他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南枝拧眉想了想：“大约两周前，他出门见了一趟朋友。”
　　不用江如练多说，李絮自己就快步出了审讯室。
　　“打电话叫人回来干活了，我要之前几位受害人的行踪和详细资料。”万恶的顶头上司江如练发出了加班言论。
　　“可是——”工作人员刚想说，很多事情都还没查清楚，甚至不能确定这件事和之前的伤人案有所关联。
　　她的话被卿浅打断：“此事需得尽快，若这种蛊虫被下进了饮用水里，后果不堪设想。”
　　卿浅的声音虽然轻，但无论是语气还是用词都透着股不容置哙的威严。
　　她这么一说，本来拥挤的审讯室顿时空了一半。
　　徒留更加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南枝，她惶然地看向江如练，眼睑因为哭得太多有些红肿。
　　但得益于狐族的先天优势，美貌未见分毫，反而更加楚楚可怜。
　　江如练皱眉：“你还想扇他巴掌？可以，但是要等一会儿，这里有监控。”
　　“不、不是这个意思。”南枝磕磕绊绊地开口，手扯着腕上的红绳：“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如练讪讪地“哦”了声。
　　这男的被喂了镇定的丹药，不会再对外界有反应，想问话只能用特殊手段。
　　她很自然地去揪卿浅的袖子。
　　伸出手摸了个空，她才想起现在的衣服哪来的广袖给自己揪，而且师姐怎么离自己这么远。
　　停云山的大师姐擅剑擅阵，博学多才，出现解决不了的事，许多弟子都会找卿浅帮忙。
　　江如练也不例外。
　　“师姐。”她唤。
　　卿浅走到男人面前，指尖贴上玻璃，刚要动手就被江如练按下了。
　　她煞有介事地说：“画阵？那师姐别用灵气，可以手把手教我画，我上我也行。”
　　卿浅斜她一眼，无动于衷地抽出自己的手，去桌上拿了只马克笔。
　　繁复纠缠的花纹自她笔下诞生，江如练本来就看得眼花缭乱，等自己上手更是一脸懵逼。
　　她指腹蹭上了马克笔的墨迹：“往那边画？上面还是下面？”
　　“上。”
　　卿浅冰凉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江如练更紧张了，像被拎住了翅膀的小鸡，扑腾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她指挥。
　　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阵上。
　　最后还是不太成功，线条歪斜、灵气不均匀，阵眼时亮时黯，就和江如练一样不靠谱。
　　但经过卿浅判断，勉强能用。
　　得到江如练示意后，南枝眼里泛起盈盈泪花，还没说一句话，泪珠子就先涌了出来。
　　“崔郎，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声声悲切，恍若泣血。
　　片刻后，男子张了张嘴，如同锈掉的机器被重新上了油，说话顺畅起来。
　　“你脑子有问题，好骗还听话。那天我灌了你三瓶酒，看见了你的尾巴……”
　　“嘿。”男人咧嘴一笑：“你居然不是人，那就意味着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惩罚。”
　　江如练勾起唇，讥讽道：“我看你连妖都不如，妖尚且有情，你不过空有副皮囊。”
　　男人立即收了笑，瑟缩着身体，眼睛四处乱瞟，恐惧的情绪掩都掩不住。
　　明显是在怕。
　　江如练朝着男人的方向点了点，法阵随之黯淡，彻底失去了效用。
　　“看见了吗，他厌你欺你，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把你当成人。”
　　她眼神中是不加掩饰地厌恶，欺软怕硬的劣根性在这个男人身上展露无遗。
　　仅仅是因为南枝非人的身份，这种特性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南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
　　她仿佛是朝圣的旅者，一朝神山崩塌，彻底失去了方向和信仰。
　　江如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了张纸巾递给南枝：“收拾收拾，我带你去登记身份。”
　　她还没迈开腿，衣服上就传来熟悉的牵扯力。
　　再一回头，这股力道就消失了。
　　卿浅回以对视，神情还是同样的古井无波：“正事要紧。”
　　“对哦。”江如练想起来了，追查蛊虫来源的事不能拖，而眼下完全可以喊别人代劳。
　　她给南枝指了个方向：“喏，从这下一楼，去找一个化形不全的小狐狸，她会带着你登记。”
　　南枝愣愣地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回过神来，那串带了十几年的红绳铃铛已经被自己丢进了垃圾桶。
　　明亮的白炽灯下，江如练悄悄地走快了两步，将自己和卿浅的距离缩短至十几厘米。
　　“这种事情师姐怎么看呢？”江如练装作不经意地问，实际上手已经捏紧了。
　　“什么事？”
　　“就是……明明之前有美好的回忆，最后却伤透了心。”
　　江如练问得很小心，卿浅答得却很干脆。
　　“人与妖本就会走向陌路，寿命、能力、甚至是对一件事的看法都全然不同。强求只会无疾而终。”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江如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但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比朝圣者还要惨，至少神山不会动。
　　而卿浅是水边的明月，她用力地划着桨，眼看快要触碰到了，一个浪打来，之前的努力就付之东流。
　　那是水中月，镜中花，明知太过飘渺，却还是想摘。
　　她舌头抵过上颚，用力压下心里的烦躁。
　　“师姐还有伤，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就好。”
　　“不必。”卿浅正要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前就突然被一只手臂拦住。
　　江如练扯出一抹笑，灼灼如焰，原本礼貌性的距离在此刻被缩小到了负数。
　　她偏头，几乎能看清卿浅小巧的耳垂。它在某些时候会染上漂亮的薄红。
　　“要么我和师姐一起睡，要么师姐现在就回去睡。”
　　威胁性的言论传到卿浅耳朵里，让她蹙了蹙眉。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江如练那比人类高几度的体温。
　　她不适应地往后挪了一点，就又被迅速跟上，明显在逼她做选择。
　　从前她能当场拔剑，和江如练过上几招，可现在……
　　卿浅的手指微颤，低声道：“好，我走。”
　　*
　　江如练又是一整晚没睡。
　　顾晓妆进来时，她还在站在投影屏前，屏幕上是一张非常精细的城市地图。
　　其他人有的脸上盖了本书，补眠，有的在疯狂吨吨咖啡，明显也熬了一宿。
　　只有少数妖能活蹦乱跳地打招呼：“早呀。”
　　“絮姐早！”顾晓妆笑得眼睛弯弯：“你们昨天这是加班了？”
　　“害呀，要是加班有效就算了。”
　　李絮手臂一挥，画了个夸张的圆，表情更夸张。
　　“问题是查出来的范围有这么大，关键的画面不是莫名雪花屏就是直接找不到。”
　　顾晓妆满头雾水：“啊？找什么？”
　　猛地想起这姑娘只是个代班的，作为对人类友好、对女性人类更加友好的修狗，李絮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昨天发生的事。
　　故事说完她喝了口茶，顾晓妆已经愤愤不平地拍了好几下桌子。
　　“这对狐狸太不公平了！凭什么物种歧视！”
　　她拍完才意识到有人在睡觉，赶紧捂住嘴，压低声：“我今早来还遇到了张天师，正在和另一个道长聊天。”
　　“大概是说，等他死了这些大妖还活着，他不放心，要上面尽快给出办法。”
　　李絮无比配合地竖着耳朵听，很认真的样子。
　　顾晓妆抱怨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老一辈的人对妖怪有这么大的偏见。”
　　“因为他们确实与妖有深仇大恨。”
　　骤然响起的清亮声音把顾晓妆吓得一抖。
　　她颤颤巍巍回头，江如练正倚着桌子喝茶，眼帘半垂，要是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闭着的。
　　没有什么比上班摸鱼被当场逮住更恐怖的事了，那一刻顾晓妆人都要裂开了。
　　幸而江如练不在意，自顾自地在讲。
　　“你应该知道，历史书上记载的特大瘟疫，其实是蜚带来的。死了一座城的地震，罪魁祸首是只穷奇。”
　　“哪怕灵气衰竭，妖与修真者不得不蛰伏，也总有意外出现。”
　　江如练望向窗外，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云蒸霞蔚。
　　壮阔无比的云霞铺开，像是波涛浩荡的海。
　　这该是让人心神一震的景象，江如练却好像有些走神：“你问为什么会对妖有那么大的偏见，曾经我也和师姐争论过，结局是我负气出走。”
　　“之后九婴袭击了停云山下的村庄，我来迟了一步，村庄两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师姐也中了妖毒。”
　　顾晓妆抿唇：“意思是，那次争论其实是你错了？”
　　江如练轻笑了一下。
　　“这种事哪分得出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她将没喝完的竹叶茶放下，伸了个懒腰，站到落地窗前。
　　“可是人类现在的科技并不弱，为什么他们还会焦虑？”顾晓妆追问。
　　每每长辈催她修行，都有一种紧迫感，好像觉得下一辈稍微弱一丢丢，人族都会被妖怪团灭。
　　柳砌扒拉下脸上的书，懒洋洋地开口。
　　“唉……小顾你的妖怪理论课是不是挂了？你猜大妖为什么叫大妖？隔壁市两千岁的蛇妖都算不上，我们队长比他小一半呢。”
　　顾晓妆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反倒是李絮替她答道：“因为大妖能引动天地之力。”
　　她笑眯眯地指着江如练，顾晓妆随即看过去。
　　彼时江如练抬起手，晨曦的一束光正好落下，她只是将五指一拢——
　　刹那，灵气浓郁到让人眩晕，时间为之一滞。
　　凤凰巨大的虚影掠过城市上空，长长的尾羽溢着五彩流光，恰如天边烟霞。
　　有那么一瞬，顾晓妆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感觉就像同时摸了上百只麻雀的头，密集的信息挤入脑海，早餐摊蒸腾的水汽、马路边打哈欠的行人，江水流淌、风向变化。
　　皆在一呼一吸之间。
　　等她从这种混乱的状态脱离出来，城市的上空已经出现了好几缕黑烟。
　　“这是，代表邪物的阴气？
　　江如练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声音拖得很长：“找到了，我要亲自去抓。”
　　顾晓妆头一回意识到，绝大部分修士与大妖之间，有着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即可观看小凤凰出演的大片《学渣的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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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如今能使用出大范围术法的修士寥寥无几，江如练露这一手，顾晓妆确实有被惊艳到。
　　直到凤凰的虚影消失，她还在脑海里回味：“好厉害！”
　　江如练也很惊讶：“你居然能看见，天赋不错。”
　　她难得夸人，只是她语速极缓，本来浓艳的五官都像是刷上了一层□□，浅淡了许多。
　　怎么看精神状态都不算好。
　　因为已经三天没阖眼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熬。
　　就算如此，她还是坚持自己一只妖去探。
　　蛊虫是邪物的一种，阴气越浓的地方就越有可能是蛊虫的源头，如此顺藤摸瓜，搞不好还能抓到罪魁祸首。
　　李絮有些不放心：“队长，真的不用我们帮忙？”
　　“算了，谁知道那里有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蛊。你们去被咬伤了怎么办，我不怕咬，一个人就能应付。”
　　江如练在手机地图上标下一个红点，一处废弃无人的工厂。
　　她连外套都没拿，抬脚就走，满脸被迫加班的不耐烦：“我只求能一击即中，千万别扯出其他事。”
　　毕竟阴气浓郁的地方肯定没什么好东西。
　　*
　　还真没什么好东西。
　　江如练只觉得自己毛都炸了，恨不得一把火把这里通通烧光。
　　厂房的货架上除了灰尘还有各种各样的罐子，每一罐打开来，都能让她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长腿的蜘蛛、纠缠在一起的蜈蚣球，那密密麻麻的腿蹭过瓦罐的内壁，江如练仿佛听到了“刺啦”的尖锐声响。
　　堪比究极精神攻击。
　　这破地方真的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江如练凝身，神识向四周蔓延，不多时就锁定住一道影子，还带着点妖气。
　　她简单判断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最后在拐角处停步，手抵上身边的墙。
　　“砰！”
　　如同遭受到重击，整堵墙面倾塌下来，碎石和墙灰滚落在地，也清理出了一大片没有遮挡的空间。
　　在察觉到灵气波动的那一刻，江如练回身往后撤出一步，尖利的指甲堪堪从她眼前划过。
　　她站定后抬眸，一名女子拿团扇遮住脸，只能瞧见那双兴奋的竖瞳，和被翠色旗袍裹着的窈窕身段。
　　女子摇了摇团扇，似是惊讶：“哎呀，怎么还有人作弊呢？明明都遮了的呀。”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过，好似一张粘腻的蛛网：“哦，原来是只凤凰。你怎么自己闯进来了？”
　　江如练浑身不自在，实在想把她和这个地方一起烧掉，但是不行。
　　“你选的这些人，是随机还是有意。”
　　女子嗤嗤地笑起来：“你猜呢？”
　　这是变相的承认，承认那些蛊都是她下的。
　　猜个鬼，江如练二话不说就开打，火焰凭空出现，将女子封锁在其中，四周的景象因为高温而扭曲融化。
　　女子蹙眉，身形化作绿色流光，像是要强闯。
　　然而凤凰火并非浪得虚名，赤色的火焰直接将她逼了回去。
　　江如练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女子的肩膀。
　　女子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嘴角溢出丝血。
　　然而人还没站稳，江如练就出现在了身后。
　　想着得抓活的，她制住女子的胳膊，向后一拧，将其跪压在地上。
　　“你的蛊虫从哪来的？”
　　女子半张脸贴着地，团扇不知道被丢到了何处，分外狼狈。
　　她反而扯出抹妩媚的笑来：“你没有机会知道了。”
　　说完，她整只手臂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以相当诡异的角度从中折断，冰凉的手掌贴上江如练的皮肤，狠狠攥紧。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江如练连眉毛都没皱。
　　“你不会以为这能伤到我吧？”
　　女子松开手，被愈发浓重的威压逼出了一口血。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小凤凰，太自信可不是好事，你家师姐没有教过你吗？”
　　乍然从毫不相干的妖嘴里听到师姐，江如练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就这晃神的功夫，女子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江如练心底咯噔一跳，手底下的妖就如水一般滑了出去。
　　这是顶尖的遁术，她方才不用，明摆着就是要引江如练上当。
　　那团水再度凝聚成女子的模样，可以看见一团黑乎乎的虫子尸体被她丢进火里。
　　“这可是噬神蛊，你的不少同族都是因它而死的哦～可惜只能用一次。”
　　在江如练出手之前，她就化成水沫消失在了空中。
　　江如练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那女的刚才说这是什么蛊？噬神？
　　好像在书里见过。
　　不管了，万一对面唬自己的呢？
　　她催动体内的凤凰火，想要把灵脉里的毒素逼出去。
　　号称邪魔辟易的凤凰火烧过一圈。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伤口处代表蛊毒的黑线前进了一大步，已经蔓延至手肘。
　　江如练：？
　　她歪了歪头，脑子里蹦出几段书中的文字。
　　【七日毒发身亡，无药可救。】
　　她好像快死了。
　　可她感觉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的师姐伤还没好，晏晏有讨到紫芝吗？
　　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她做事全凭本能，三魂七魄被挤压出了身体，在一旁看着自己取证、放火烧毁蛊虫，然后打电话叫柳砌来善后。
　　末了，还多问了一句：“我师姐今天来了吗？”
　　“没有，上面的人知道了副队的伤，很重视，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她。还特意让人回去休息。怎么，队长你有事找？”
　　“哦，没有。”
　　江如练像个没事人一样，与前来善后的同事交接，接着返回妖管局。
　　她听见自己有条不紊地吩咐李絮，此案的后续处理，以及接下来要查明的、女子的动机。
　　忙忙碌碌到了下班时间，到点就走人。
　　除了手上多了道代表死亡的黑线，好像和无数个寻常的徬晚一样，没什么不同。
　　她在去车库前，先过马路到了对面的商业街。
　　在一排明亮的橱窗之中，找到自己看过的珠宝店。只是本该放着蓝宝石的地方，此刻却剩空荡荡的展台。
　　江如练索性直接进去问店员：“我记得你们有块名叫‘碧落’的蓝宝石。”
　　店员带着歉意躬身：“很抱歉小姐，它已经被别的客人买走了。”
　　“谁手这么快……”江如练嘀嘀咕咕地吐槽，推开门，被对面明晃晃的玻璃闪了眼。
　　她突然觉得眼眶很酸，怅然若失和懊恼的情绪汹涌而来，将她卷入深海里。
　　一直下沉到无法呼吸。
　　她站在来来去去的人潮里，声音轻得近乎于梦呓：“也就这两三天的时间，我怎么就……”
　　“和她错过了呢。”
　　明明还有好多事没和师姐一起做，那么多话没能说出口。
　　她甚至没有告诉卿浅，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带着墨香的书案间，她惊鸿一瞥。
　　突然就想要亲亲师姐。
　　*
　　卿浅放下药碗，倒了杯茶清口。
　　她面前的书还摊开在第一页，想来某只不爱学习的凤凰根本没看过后续内容。
　　随手一翻，第二页不知是谁人的笔记。
　　【小白故意把情蛊的外表和发作症状养得和噬神蛊一样，是想拿去坑人吧。噫！真坏。】
　　卿浅摩挲着褪色的墨迹。
　　她的师尊名为白云歇，除却阵法一流，一些奇门异术也会不少。
　　小白这样亲密的称呼，做笔记的人至少得是师尊的同辈。
　　可惜，都和她师尊一样，早已不在人世了。
　　卿浅将书合上，准备明天再带给江如练。
　　一本书的位置挪了又挪，总觉得放哪都很奇怪，有种隐约的不安。
　　她走出书房透气，猜测这不安的源头，或许是江如练反常地没来找她。
　　这样挺好。
　　哪知刚想完，院子就有敲门声响起。
　　卿浅微微蹙眉，打开了门。
　　月色下，江如练一身新换的风衣，干净利落，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明显被打理过。
　　手腕上不知带的是什么宝石，在闪闪发光。然而比宝石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她见了人，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师姐。”
　　作者有话说：
　　江如练：我很早以前就想要抱师姐，后来想要亲师姐，再后来想要让师姐哭。
　　卿浅：？（没听懂，疑惑.jpg）
　　江如练：0v0（笑而不语.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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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师姐。”江如练又喊了一声。
　　这次就没那么乖了，嗓子带着点哑，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轻佻。
　　她的脸色略微苍白，卿浅上下扫了一遍，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以为是精力不济。
　　“你今早观过阴气，消耗极大，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江如练无所谓地笑笑，俗话说得好，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
　　在长眠之前，她还有事要做。
　　她要亲亲她的月亮。
　　今夜的风很好，清凉如水。停云山的景也很好，小山苍翠、树影婆娑。
　　但都比不过卿浅眼角的那颗痣、流霜一般的白发，和唯一带有艳色的薄唇。
　　或许是她长久的沉默，卿浅蹙眉：“你——”
　　话还没说完，江如练偏头，以平生最快地速度贴了上去。
　　以吻封缄。
　　她的手指曾抚过卿浅的唇，很软。现在亲上去，感觉更加柔软，还带着点凉。
　　江如练曾因好奇尝过梅花上的薄雪，也是这样的凉，一抿就化，呼吸间全是沁人的冷香。
　　雪是没有味道的，而她师姐的唇——
　　好像是甜的，若是舔一口，是不是也会化掉？
　　可她也只敢想想。
　　亲一下就好，本来就是不顾师姐意愿的强吻，已经够让人讨厌了。
　　她不爱守规矩、我行我素，唯独在面对师姐时愿意收敛脾气，小心翼翼地斟酌自己的言行，生怕惹她不开心。
　　在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卿浅的身体就绷紧了，从来掀不起波澜的眼眸骤缩，全是明晃晃的惊愕。
　　江如练缓缓后退，把这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连同那捏紧又松开的手，蔓至耳垂的红。
　　她还有心情打趣，幸好退得快，否则师姐的剑就要架自己脖子上了。
　　“扑通、扑通。”
　　人形的反应似乎要慢不少，亲吻的美妙触感被大脑后知后觉地解读、处理，心脏这才开始疯狂加速。
　　好好亲、还想亲。要是能抱着亲就更好了。
　　她的心率已经超出人类极值，用尽了自控力，给自己的声音披上了温柔的伪装。
　　她说：“师姐晚安。”
　　卿浅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扯江如练的衣角，可脑海里闪过那个吻，又不自然地顿住。
　　就眼睁睁地看着江如练转身，没入道路尽头，消失不见。
　　*
　　江如练在找地方等死。
　　她生在青萝峰，却不能在这里死。
　　凤凰死后体内的火焰会彻底失控，她得把自己隔离起来，免得烧到无辜的人和小动物。
　　幸好停云山脉绵延千里，拥有广阔的自然生态，不愁找不到地方。
　　在这之前，她已经换了衣服、梳好毛，还向妖管局请了七天的假。
　　停云山的魂灯灭掉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死讯。调查小队的事可以给别人，但她的师姐必须卸任，好好回去休息。
　　她在青萝峰留了信，遗产全部给师姐，房子的钥匙、地下室存放的宝石、还有银行卡。
　　江如练一边把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一边来到悬崖边缘，不做任何停留、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这足以把人吓死的一幕终止于寒风忽起，人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赤色的小鸟，比隼大不了多少。
　　那身羽毛灼灼如同火焰，头上两根翎羽弯成精致的弧度，五色的尾羽甚至比身体还长。
　　她逆着风，掠过群山和树林，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处湖泊前。
　　好地方，小凤凰将脖子伸长了两厘米，探了探水的深浅，很深，足够把火熄灭。
　　接下来只需要做口棺材，自己躺进去，再让棺材漂到水中央，就只差一死。
　　她并不害怕死亡，连砍树削木头的时候都心平气和。
　　可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还在提醒她，她有多不舍。
　　她怕晏晏照顾不好师姐，怕师姐的伤养不好。怕所有人都敬她是师长、是神明，反而不敢与她说笑，带她去看烟花。
　　江如练躺进粗糙的棺材里，合上盖子，仅留一线光。
　　轻柔的水波将棺材推向湖中央，晨曦透过缝隙落进来，照亮了手中那一颗剔透的红翡翠。
　　再撩起衣袖，黑线延伸到了手臂中央，时日无多。
　　江如练闭上眼睛，喃喃道：“好可惜啊，我该抱抱师姐的。”
　　临死前回顾一生的走马灯，能在青萝峰多停留一会儿吗？
　　*
　　化形以后，凤凰就能隐藏自己的妖气，不会再被其他妖怪觊觎。
　　江如练最喜欢呆在青萝峰。比起其他地方，青萝峰人少，清净。
　　而人多了就闹，交头接耳讨论的话题全是她。
　　原因之一，她是妖，之二，白云歇从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是她的徒弟。
　　彼时她第一次见到白云歇，那人一袭白衣斜坐在窗边，折扇轻摇间打了个哈欠，眼里全是戏谑。
　　除了那张漂亮的脸，怎么看都是个懒散无状的神棍。
　　卿浅先规规矩矩地作了揖，然后示意江如练：“喊师尊。”
　　江如练猛猛摇头，一溜烟躲到卿浅背后，紧抱着师姐的腰不撒手。
　　白云歇折扇一收，笑眯眯道：“小凤凰，快喊声师尊来听听。”
　　“不，我只要师姐，不要你。”江如练将头埋在卿浅的衣服上，被按着肩膀推走。
　　她就可怜巴巴地牵着卿浅的衣袖，还只敢牵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白云歇噗嗤笑出了声：“凤凰这种妖，在雏鸟阶段就不太可爱。”
　　“没有师尊哪来的师姐？”她毫无愧疚感地恐吓小朋友：“不喊师尊我就让卿浅把你赶下山。”
　　江如练难以想象，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人类！
　　她仰着小脸去瞧卿浅的反应。
　　而卿浅只是沉默不语地低着头，甚至都不看她，一副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她磨了磨后槽牙，端起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敬师茶，来到白云歇面前。
　　白云歇立即坐直，还装模作样地整理了袍袖，露出“和蔼”的笑容。
　　这个笑在当时的江如练看来相当恐怖，就像在憋着什么情绪，只等她敬完茶就原形毕露。
　　江如练把茶杯直直地怼到白云歇脸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师、尊！”
　　白云歇一拍手，笑得灿烂过了头，刺眼睛：“唉，这就对了，乖徒儿，哈哈哈哈哈。”
　　私底下的拜师礼后，白云歇再次消失，没替江如练正过名。
　　她一只妖，不伦不类地呆在以除妖为己任的停云山，过得算不上好。
　　幸好有卿浅护着。
　　她那时化形没多久，因为跟脚好，体内灵气充沛，许多术法都能无师自通，唯独不识字。
　　正好卿浅要去宗门学堂授课，就把江如练丢进琢玉堂，和小孩子一起学基础，顺带习字。
　　前几日还好好的，后来卿浅去领凤凰回家，被授课的先生拦在了门口。
　　“她和其他弟子打架。”先生指着江如练。
　　卿浅一看过来，江如练就下意识地挡住前襟。
　　打得太狠，虽然最后她揍哭了那个小胖子，但自己的弟子服也被扯坏了。
　　她记得师姐的道袍总是干净整洁，和人说话时虽然带着股疏离，却很少和人起冲突。
　　“你回去好好和她说说，别不懂规矩！”
　　先生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卿浅也没生气，只淡声道：“嗯，此事我会处理。”
　　回去的路上，江如练连袖子都不敢牵了。
　　“我有在认真学习，是他们打翻了我的砚台，还要我变原形给他们看。”
　　卿浅颔首表示知晓，就没了下文，徒留江如练忐忑不安了一路。
　　回到家，卿浅也只是让她换身衣服，然后去练字。
　　江如练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这种事都不值得卿浅注意，没有安慰、自然也没有惩罚。
　　她在宣纸上留下自己的狗爬字体，像往常一样拿去给卿浅看。
　　屋里点了灯，而她师姐披着外衫，正在伏案书写。
　　凑近看，抄的全是些入门的书籍。
　　江如练小小声问：“师姐在做什么？”
　　卿浅头也不抬：“备课。”
　　江如练有些迷茫，师姐明明教的是年龄比她还大的弟子，怎么会用到这些启蒙书籍？
　　再扫一眼宣纸上清秀的字，瞬间明悟。
　　她有些不敢相信：“师姐要去教琢玉堂？”
　　“嗯。”卿浅答得简短，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今天的字呢？”
　　江如练压着内心的雀跃，将宣纸放卿浅手边。以卿浅的能力教小班，叫屈才，可她还赫拉是愿意来。
　　是不是自己在师姐心里，还是有一点份量的？
　　卿浅忙里抽空，左手执朱笔，在江如练的字里挑了几个最丑的，在旁边重写了一遍。
　　“好了。”她搁笔，将批好的习作递给江如练：“这几个字回去重写几遍。”
　　江如练接过来时不小心蹭到了卿浅的手指，有些凉。
　　她转而一把抱住卿浅的腰，害得后者手一抖，一大团墨渍在宣纸上晕开，弄脏了抄好的书。
　　屋里的火灵气躁动起来，源源不断的热度自她传递给卿浅。
　　她的体温高于常人，而卿浅却总要低上几分。
　　江如练眨了眨眼睛，乖巧询问：“好了，师姐现在还冷吗？”
　　作者有话说：
　　江如练：当初师姐不让我抱，现在想推都推不开了（得意.jpg）
　　卿浅默默拔剑：……
　　说明一下，下章也是回忆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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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如练自认长得不差，不说是妖怪里最可爱的，但也至少能在羽族评个第一。
　　瓜子脸长睫毛，眼睛又大又水润，嘴巴鼻子一点，腼腆微笑的时候宛如簌簌小白花。
　　谁看了不心软。
　　美貌是凤凰天生的优势，江如练已经非常努力地去发挥它了。
　　然而卿浅的目光只落到她身上一瞬，就转向纸上的墨点，她淡淡道：“……不要随便抱我，还有，打架当罚抄门规十遍。”
　　接着很熟练地推开江如练，把习作塞她手上，称得上是无情无义。
　　“哦，”江如练捏着自己批满红圈的练字作业，认真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抱师姐呢？”
　　卿浅答：“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不仅没被夸，还要抄书。
　　江如练撇撇嘴，像颗霜打了的小白菜，恹恹地离开。
　　这种无精打采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抄完门规，喝了碗师姐熬的竹米粥。
　　整只凤凰就又精神起来，乖乖跟着卿浅去学堂。
　　这次两人没有分道扬镳，而是一前一后踏进门。
　　原本喧闹的课室霎时间安静下来，平时最调皮的弟子都耸着肩坐好，怂成了鹌鹑。
　　停云山大师姐美名远播，白衣染霜雪，剑光倾月色。
　　和她的剑法、相貌同样出名的，还有她的不近人情。
　　她在私底下被人称作“行走的门规”。
　　犯了错，门规说罚多少就是多少，怎么求情都没用。上课喧哗要罚站、迟到要罚抄书、考试作弊更是要拿戒尺打二十次手心。
　　年龄比她大的师弟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更何况这些七八岁的小孩。
　　他们对卿浅又敬又怕，卿浅抽人起来背经书时，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下面。
　　只有江如练，瞬也不瞬地盯着卿浅。
　　看她的白发在晨光中染上浅黄色，侧脸的轮廓精致到添一笔还嫌多。
　　看她执书，语速不急不缓地讲解修行的基础。
　　晦涩的古籍经她拆分，恰如拨云见日，变得浅显易懂。
　　小先生水平高超，可每次讲完一段，那双琉璃瞳轻抬，就有倒霉鬼被选起来回答问题。
　　众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并且暗自叫苦。
　　江如练也怕，怕自己答不好，让师姐失望。
　　可整个上午过去，她没被抽中过一次，倒是昨天和她打架的小胖子面如菜色——
　　卿浅对他的功课很不满意，冷声道：“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小胖子吓得说话都结巴，额头渗出大颗冷汗：“禀、禀师姐，我去岁刚拜入蘅芜峰。”
　　卿浅负手而立：“师叔闭关，我身为师姐当代为管教，你把这本书抄三遍，以后每日课前到我这里背诵一个章节。”
　　小胖子听完瑟缩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其他人也默默低下头，生怕被连坐。
　　而江如练聚精会神地听着，脑子里反复飘过一句话——
　　要是能抱抱师姐就好了。
　　在学堂呆了半年，江如练直接跳过引气入体的阶段，进入明彰阁学术法。
　　阁里的弟子年纪比她大不少，成熟的人类好像更狡猾，爱恨不会放在明面上。
　　他们讨论都是私底下悄悄讨论——
　　“那只凤凰还有名字？谁取的？”
　　“岂止有名字，大师姐甚至让它学我们的术法。”
　　“可笑，也就大师姐心善，放别地儿它早就被丢进丹炉炼丹了。”
　　凤凰天生体质好，听觉敏锐。
　　江如练听见了，但没心情理会。每天除了上课发呆，就是盼着师姐回青萝峰。
　　卿浅最近没有任教，而是听命带队下山历练。
　　她从来不会拒绝师门的任务。
　　比如白云歇让她护好捡来的凤凰，那她肯定会竭尽所能地完成。
　　这次宗门让她北上除妖，她也毫不犹豫地去了。
　　江如练从寒梅初绽等到玉竹长出新芽，总算等到她师姐回家，却高兴不起来。
　　卿浅十月去，来年二月归，除去猎得十几颗妖丹上交宗门，还带回来一身病骨。
　　据说是除妖时受了凉，先是高热不退，之后又阴寒浸骨。哪怕盖着厚重的被子、在屋里布下保暖的阵法，脸色还是苍白得可怕。
　　医修快把青萝峰的门槛踏平了，人却不见好。
　　江如练天天守门口，看医修端着药进去，摇着头出来。
　　“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我师父亲自出马都没辙。”
　　“师姐的手和寒潭水一样冰，唉，我看着心疼。不是说凤凰是味好药吗，要不然——”
　　“你在说什么？”其中一个小姐姐皱眉打断同伴的话。
　　然后一转头，就发现江如练站在不远处，眼眸沉沉，安静得像个假人。
　　没什么比打坏主意还正好被当事人听见更尴尬的事了，男修头皮发麻，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
　　江如练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走上前问：“师姐今天好点了吗？”
　　小姐姐还是摇头。
　　她长叹一口气：“这病吹不得风，也断不得药。你记得提醒大师姐喝药，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关好窗，千万别着凉。”
　　江如练乖乖道：“嗯，我记住了。”
　　她何止是记住，简直是把这句话刻到了心上。
　　晚上睡觉前还特意绕屋一圈，检查窗户。
　　随后就惊慌地发现，有扇窗开了条缝，没关严实。
　　透过这条缝，江如练甚至能望见床上的身影。
　　被子比人厚重，或许是闷，卿浅大半条手臂都露在外面，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这怎么能行！
　　夜里的风呼呼撞上窗纸，门被锁着，江如练根本推不动。
　　学了这么久，让她打架绝对不含糊。
　　轮到这种开个门、关个窗的小法术就两眼一抹黑，情急之下只能变成小凤凰，试图从缝里钻进去。
　　巴掌大的小凤凰全身都覆着红羽，尾巴也短，只比刚捡回来的时候好一点。
　　她扑腾到窗台上，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栽进缝里，最后成功进去了——
　　一半。
　　由于错估了自己的体型，她现在被迫卡在中间位置，进不去也出不来。
　　除非把这扇窗拆了。
　　或者叫醒床上的人。
　　比起什么都做不了、等着第二天早上卿浅睡醒解救她，江如练选择后者。
　　于是房间里响起凤凰的清亮啼鸣。
　　“救救啾！救救啾！”
　　不到一分钟，卿浅紧闭的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起身先揉了揉太阳穴，再点上灯，去寻找吵醒她的罪魁祸首。
　　一只半夜三更、被卡在窗户缝里的凤凰。
　　江如练立即闭嘴，瞳孔放大，悬在半空中的小爪子十分无措地刨了一下。
　　没脸见人。
　　卿浅：“……”
　　她抽开窗闩把小凤凰取下来。
　　江如练滑翔到地上重新变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子锁好。
　　接着爬上卿浅的床就开始脱外衫。
　　卿浅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等她快步到床边，江如练已经把外衫一丢，露出里面嫩黄色的里衣，再钻进被子里，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在卿浅开口之前，江如练抢先道：“我没有抱师姐，只是想让师姐暖和暖和。”
　　她可怜兮兮地抱怨：“师姐的被窝好冷。”
　　卿浅面无表情，甚至一把掀开被子：“下去。”
　　江如练缩成一团，泪水开始在眼眶里积蓄，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师姐把我吃掉吧，”她拿衣袖抹眼泪，眼角都被抹成绯红色，还带着哭腔说：“我那么大一只，做成药应该够师姐吃很久，吃完病就能好了。”
　　见卿浅无动于衷，江如练慢吞吞地爬起来：“我这就去灵枢峰慷慨就义。”
　　卿浅攥着被角的手捏紧又松开，良久轻呵出一口气，分外无奈：“慷慨就义不是这么用的。”
　　江如练当即躺了回去。
　　身侧的床一沉，她嗅到了带着点苦味的冷香。一只清瘦的手将她身上的棉被盖好、掖紧。
　　随后卿浅也背对着江如练躺好，中间隔了至少三尺，完全可以再躺一个人。
　　江如练不动声色地往卿浅身边挪，一边假装天真地问：“那该叫什么。”
　　“叫自投罗网。”
　　“哦。”
　　眼看还差一点，卿浅突然开口：“你里衣为什么是黄色？”
　　江如练吓了一跳，差点没蹿回去。
　　她轻轻摸了摸卿浅的白发，闷声答：“是我身上的羽毛变的。”
　　又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江如练成功贴上卿浅的背，果然发现卿浅的体温比想象中的还要低。
　　卿浅坐起来：“你——”
　　江如练直接委屈地打断：“没有抱。”
　　她连手都没伸，光是贴贴怎么能算抱呢？
　　但今天的卖萌份额已经用到头了，卿浅无动于衷：“变凤凰，否则你就自己出去。”
　　江如练偷鸡不成蚀把米，万分后悔。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整只小凤凰就蹲在枕头上，摊成一张能够全自动发热的蓬松鸟饼。
　　一阵清风过，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卿浅把灯熄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不小心把下章内容放出来了，各位小可爱看过的就当没看见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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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卿浅病了多久，江如练就给她当了多久的小暖炉。
　　一天十二个时辰，大部分时间卿浅都在浅眠。
　　她侧身躺着，睡颜恬静，微微弓起背，曾经让所有师妹师弟敬仰的人，缩在床上时就只有这么一点。
　　像一团雪，阳光一照就化了。
　　江如练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上蹭到卿浅身边，歪头观察她的呼吸。
　　被子那么厚，卿浅胸口的起伏又太薄，江如练得耐心看好久才能松口气。
　　有时候药送过来卿浅没醒，她就转移阵地，替师姐煨药碗。
　　只有偶尔，卿浅有精力靠在床头看书。
　　原形的江如练就在她耳边低语：“师姐可以把我揣怀里哦。”
　　“……”卿浅翻了一页书，没搭理。
　　江如练坚持不懈地自荐：“我很暖和的，摸起来还软。”
　　或许是耳边会说人话的凤凰有点吵，卿浅最后不堪其扰，勉强允许她蹲自己肩膀上。
　　前提条件是不要出声。
　　江如练心里美滋滋，哪管什么条件不条件的。
　　她在这个位置，每天都能听师姐给她念书，这就够了。
　　可能是凤凰火确实比什么汤药、阵法管用，折腾了一个月卿浅总算痊愈。
　　病好后立马就把江如练丢进明彰阁继续学，她也接着外出除妖。
　　江如练的目标从每天回家找师姐，变成了趁早学完好和师姐一起出门。
　　实践课，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练习、讨论，唯独江如练一只妖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坐着发呆。
　　“喂，那个谁——”
　　身后传来不知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是在喊她？但江如练懒得理，专心致志地把玩一块白色的石头。
　　对于她来说，漂亮的石头比某些人有趣多了。
　　许是见她没反应，那人捡了颗石子，毫不客气地朝她丢过去。
　　江如练不曾转身，却仿佛背上长了眼睛，弯腰轻松地躲开。
　　她回头，一名男子抱着胸，嬉皮笑脸地说：“我刚学了一手捉妖术，都是同门，要不你给我试试？”
　　分明是变相的羞辱，江如练怎么可能答应，她拧眉拒绝：“不。”
　　男子还要纠缠：“别这样，看你这么喜欢玩石头，我拿一口袋石头换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如练相当不耐烦地说完，转身就走，直接逃了下午的课程。
　　等卿浅一回来，她就委屈地凑上去：“他们说我是妖，还拿石子丢我……师姐，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人讨厌？明明我都没惹过他们。”
　　她说的是真话，除了当初和小胖子打了一架，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动过手。
　　任凭别人在背后如何讨论她，也不反驳。
　　小凤凰眼睫垂落，失魂落魄地揪着衣服，活生生一个被欺负的小可怜，在向信任的人寻求安慰。
　　卿浅沉默片刻后，平静开口：“你本来就是妖。”
　　这句话算不得安慰，江如练一愣，手足无措地想要说点什么。
　　譬如解释自己很乖，或者说自己的人形和人族根本没区别。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卿浅接着道：“为什么要在乎人的看法？”
　　“……”
　　江如练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在乎？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妖族？还是因为师姐是人，所以自己也想得到他人的承认？
　　卿浅给江如练留了足够的时间考虑。
　　日落西沉，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瞥了眼天色，将桌子上的盒子推给江如练，示意打开来看。
　　江如练不明所以地按下卡扣，只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盒子里是一块剔透、艳红如血的翡翠，被落日的余晖一照，就覆上了莹润的光泽。
　　因这上好的水头，哪怕这块翡翠还未经雕琢，在人间就已经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了。
　　青萝峰不缺钱，江如练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在她眼里这就是块特别漂亮的石头，比自己捡的都漂亮。
　　她的视线直接粘了上去，根本挪不开。
　　“这是送给我的？”
　　卿浅颔首，语气比以往柔和，像月光下盈盈的溪水，凉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解心烦气闷。
　　“给你的生辰礼。我不知道你的出生年月，擅自把捡到你的那一天定为生辰，以后的每一年——”
　　话音戛然而止。
　　江如练猛地扑进卿浅怀里，也不管卿浅愿不愿意和她抱抱，只可劲地蹭乱出一头乱毛。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和师姐一起过。”
　　她大概是有点子乌鸦的天赋。
　　愿望说出来的第二年，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过了。
　　卿浅修行上遇到了瓶颈，自请闭关三年。
　　三年，一颗玉竹苗能长到十米高，青萝峰的竹林范围却再也没扩大过。
　　一个普通的停云山弟子能独立下山收拾一些小妖怪，而江如练也从“那只凤凰”变成了“不可说”。
　　她那张小白花脸越长越浓墨重彩，极具攻击性。
　　只有雏鸟才靠可爱博取照顾，临近成年的凤凰只会愈发艳丽。
　　卿浅一闭关，江如练就性情大变。一身弟子常服换了红衣，似笑非笑的时总带着三分讥诮。
　　起初只是一次炼丹课。
　　坐她隔壁的男弟子递了根柴上来，态度轻慢：“那个什么……江如练？来打个火。”
　　江如练百无聊赖地盯着丹炉打哈欠，连个眼神都欠奉。
　　旁边有地火不取用，怎么偏偏来找她。
　　“哎哎！你怎么回事，师兄和你说话呢！”
　　男子很是不满，那根柴不管不顾地往前送，眼看就要怼脸上，被江如练一手抓住。
　　瞬间，凤凰火顺着木材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然后轰然炸开，火舌顺势卷上他的头发。
　　男子惊恐万分，拿手去拍被烫了个正着。掐水诀从头浇到脚，全身湿透了那火甚至更加旺盛。
　　短短几秒，他的头发就被烧得一干二净，火苗当着他的面蹦蹦哒哒地回到江如练手上，十分嚣张。
　　“还缺火吗？”江如练勾起唇，笑靥如花：“别客气，我有的是。”
　　“江如练！”授课的长老气得满脸通红：“扰乱课堂纪律，你给我去训诫堂受罚！”
　　“是。”
　　江如练满不在乎地收拾东西走人，从这以后就成了训诫堂的常客。
　　逃课、打架、私自下山，有一次还放走了蘅芜峰抓的三青鸟。
　　蘅芜峰的峰主得知消息后当着江如练的面捏碎了茶盏：“混账！你给我滚出停云山！”
　　江如练漫不经心道：“严格来说我不算停云山的弟子，顶多是青萝峰的妖，你要赶我出去得等白云歇回来定夺。”
　　“你！”他一拳拍桌子上，还没发作就被身边几个人拉住。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小白说了不能赶她走，有用处。”
　　“哎呀，小孩子心性你别气……”
　　“三青鸟又不是什么珍贵的妖，比不上她。”
　　江如练觉得好笑：“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走就走，这地方她真没兴趣呆。
　　她如此自我了三年，混到停云山人尽皆知的地步，也不准备再收敛。
　　等到卿浅出关那天，更是早早地守在门口，身后一干人等只敢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生怕触她霉头被烧掉头发。
　　石门缓缓被推开，久不见天日，卿浅刚抬手遮挡了一下太阳，面前就蓦然覆上了一层阴影。
　　她抬眸，灿烂的春光下，江如练一袭红衣灼灼如焰，撑着伞朝她一笑，竟又让卿浅挪开了目光。
　　太刺眼。
　　江如练伸出手，手掌从自己头顶缓缓平移到卿浅额头前，有些得意道：“我和师姐一样高了。”
　　卿浅垂眸，有些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步：“嗯。”
　　“这么久没见，师姐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江如练试图朝卿浅讨一句好话。
　　随后就见自己的师姐蹙眉，缓缓开口：“学堂的功课写完了吗？”
　　*
　　心脏猛地一跳，江如练直接被吓醒了。头还撞上棺材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听着就疼。
　　她龇牙咧嘴地仰倒，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梦见上学时候的事？
　　棺材里很闷，才开机的大脑很懵。
　　她一时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直接把棺材板掀开，坐起身透气。
　　四周都是水，水上还浮着层白雾，风一吹，流云漫卷，晨光熹微，好似不在人间。
　　对哦，她还真有可能不在了。
　　江如练抬起手臂，果真没找到那条黑线。
　　她左右打量，朦胧的雾气遮挡了视线，只岸边上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白发挽起，那双琉璃瞳像是蒙了层薄纸，空落落的。
　　看上去很难过。
　　江如练盯了几秒，又躺回棺材里，双手握着当初那块红翡翠，交叠在胸前，特别安详。
　　忘川河边居然还能看见师姐的幻象，焯，这也太幸福了吧。
　　作者有话说：
　　卿浅：因为当初和你说那的番话，好好的乖巧小凤凰就这样没了。
　　江如练：后悔了？
　　卿浅：不后悔，以后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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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越来越大，水面上起了浪，吵。
　　水雾漫至棺材里，除了凉意，还有潮湿厚重的空气，闷。
　　云层厚度不均，连带着太阳光也时有时无，如同大号的短路灯泡，影响睡眠。
　　江如练躺不下去了。
　　她觉得有点子不对劲。
　　代表死亡与轮回的酆都城，画风怎会如此小清新？
　　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潮，江如练的手心居然沁出了冷汗。
　　连带着心跳也在加快，也就就比强吻师姐那晚好上一点。
　　她收好红翡翠，颤巍巍地摸出自己的陪葬品之一，手机。
　　得益于人类发达的科技，能够超长待机的手机不仅有电，甚至还有信号。
　　虽然只有一格，可那是信号哎！
　　……酆都也有基站吗？
　　江如练突然坐起身，盯着手机上的日期陷入了沉思。
　　今天正好是被咬的第八天。
　　水浪撞向棺材，碎成了细小的水珠。
　　其中一颗溅到江如练的手上，是湿润的触感。
　　她嗅到了山林的草木香，耳边响起细微的踩水声，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烟波浩渺之中，她的师姐凌水而来，白发被风揉乱了，丝丝缕缕地搭在斗篷的兜帽上。
　　美好得如同一场幻梦。
　　她在江如练呆滞的注视里，一步一涟漪，最后停在了棺材边。
　　湖面上倒映出两道的身影，一坐一立，谁都没开口。
　　江如练不说，是因为已经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蛊说不定是假的，但眼前人肯定是真的。
　　卿浅的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表面平静，只有眼底沉得照不进光，让江如练窥见了惊涛骇浪的一角。
　　卿浅突然抬脚踏进了棺材里。
　　江如练削的棺材很粗糙，空间狭窄，装自己刚刚好，再多个卿浅就有些难以承受。
　　此刻棺材因为受力不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吃水变深，还差点翻过去。
　　湖水涌进来浸湿了江如练的衣服，她努力缩起脚让出空间，却不想下一秒卿浅直接跨坐到她身上。
　　江如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卿浅揪住了衣领，猛地一拽。
　　脖颈被勒出窒息感，性命好像被攥在了卿浅手上，莫名的让她紧张。
　　她感受着卿浅的重量，不自觉地吸气、收腹。
　　有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惊起一阵酥麻，江如练吓得大气不敢出。
　　卿浅语速不算快，手攥得却紧，压着明显的怒意：“江如练，你逞够英雄没有？”
　　相伴那么多年，江如练清楚卿浅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情绪少有外露。
　　今天突然来这么一遭，江如练脑袋空空，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什……么？”
　　“你为什么要独自行动？”卿浅根本不给江如练回答的机会，一连串追问紧接而来：“为什么不事先做好准备？为什么受伤后不找人治疗？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江如练一言不发，她没有答案。
　　她做出的决定全是性格使然，阴差阳错之下造成现在的后果，她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真正击懵她的不是诘问，而是卿浅紧到颤抖的手。
　　剑修的手向来很稳，她的师姐更是其中翘楚，哪怕半身染血，剑尖都不会抖一下。
　　可眼下气息凌乱的也是师姐，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崩裂后，又被浓浓的疲倦席卷。
　　她垂眸，声音轻如羽毛：“你若不想和人族合作，又为什么要进妖管局？”
　　当然是为了留在你身边。江如练不动声色地想。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吞回去，变成了一个充满歉疚的道歉：“对不起。”
　　自己在师姐心里的份量，似乎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可江如练看见师姐如此失态，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她不想让师姐难过。
　　卿浅松开衣领，手颓然地垂落。呼吸悠长却重，似乎在平复心情。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如练的眼睛，开口满是哀切：“江如练。”
　　她皮肤薄，眼尾红起来也快，好像揉一揉还能再晕开。
　　眼眶是湿润的，那一滴泪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江如练顿时手足无措，第一反应是不管那么多了，先抱抱她。
　　只是她还没动，卿浅就早有预料般往前倾，主动倚进怀里，手搂着腰，浑身软得不像话。
　　她将脸埋在江如练的前襟上，闷声道：“我不能失去你……”
　　衣服被泪水濡湿，江如练的一颗心也被抛进了水里，被卿浅深切的悲怆淹没，咕咚咕咚地往下沉。
　　她是飞鸟，没办法在卿浅的泪里呼吸。
　　这一切可能是梦境，这个梦甚至真实到让她有些害怕，唯有给自己来上一刀才能清醒。
　　江如练不想醒。
　　她小心翼翼地回抱过去，不敢用力，就这么虚揽着：“对不起，让师姐担心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
　　小时候她总想与师姐贴贴，成年后反倒因为那不可言说的爱慕不敢伸手。
　　直到今天，江如练第一次将师姐抱了个满怀。
　　她感受着怀里另一颗跳动的心脏，温热的体温，连躁动的凤凰火都被安抚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以至于半截身子泡水里都可以忍受。
　　等等，江如练卡壳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行，为什么她会在水里？
　　“师姐，师姐快起来！”江如练手忙脚乱，想起身又被卿浅压着，只能拍拍她的背提醒道：“棺材在漏水！”
　　由于长时间超载和泡水里，江如练做的三毛钱棺材终于不堪重负，直接裂开。
　　再这样下去，她们就会一起沉水里。
　　卿浅缓缓站起身，淌着水来到一边，棺材下沉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延缓。
　　她根本就没有动用灵气，此时垂眸拢着斗篷，安安静静，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江如练没想太多，跳到水面上，叠声催促：“师姐我背你走。”
　　卿浅搭着江如练的肩膀，略微用力往上攀，被稳稳接住。
　　她很自然地把手上的水全擦江如练衣服上，凤凰的肩背虽然单薄，却暖和得教人安心。
　　于是卿浅索性贴着不放了。
　　江如练没有在意卿浅的小动作，她只觉得背上的人好轻。
　　连人带斗篷都轻，何况斗篷还沾了不少水。
　　好奇怪，明明师姐坐自己身上时那么重。
　　卿浅揪她衣领的模样在脑子里闪过一瞬，被江如练强行按下。
　　正事要紧，师姐的衣服还湿着。
　　等走到湖岸边，那副棺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为了几块随波逐流的木板。
　　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人放下，又随便捡了几根木柴点起篝火。
　　凤凰火在湿木柴上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的同时也送来了温暖。
　　江如练又同之前那样，做了个小火球塞进卿浅怀里，而卿浅则毫不客气地把湿得滴水的斗篷递给她。
　　她就在石头下寻了个地方坐，用灵气勤勤恳恳地烤斗篷。
　　偶尔偷偷瞄一眼卿浅，看她还是面无表情，眉间眼底有凤凰火都暖不化的冰冷，又连忙转过头。
　　师姐好像还在生气，还是不要主动招惹了。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要如何把人哄好，腰就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江如练回头，自家师姐居高临下地睥她：“鞋也是湿的。”
　　江如练便把卿浅脱下的鞋捡过去一起烤。
　　好像还是不对劲。
　　师姐在石头上，要弯腰手才能够得着自己。
　　可刚才师姐分明坐得笔直，那是什么抵了抵自己的腰？
　　她再度回头，先映入眼帘的是卿浅白净的脚，它踩在粗糙的石头上，脚趾圆润而精致，脚踝也似是经过了精心雕琢。
　　江如练眼神飘忽而过。
　　似乎有道电流沿着脊椎上蹿，造成了严重的信号短路，以至于她只能一帧一帧地转回去，盯着地面发呆。
　　半响，腰上又传来一小股推力，不重，却能让江如练一瞬间坐直，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只脚晃了晃，伴随着它主人清冷的声音。
　　“衣服干了，回去了。”
　　“哦、好的。”因为是卿浅的要求，江如练的大脑主动放弃了思考，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深山老林的不好走，她最后削了块木头刻上简单的阵法，当成飞舟那么用。
　　回程的路上，江如练站在前面替卿浅挡了大部分的风，除了最后下意识地飞回了自己家，没再出什么意外。
　　她望了望底下熟悉的、只有草坪的小花园，还有架在山壁上的违章建筑，一个大型露台，连忙调转方向。
　　飞舟刚转弯，耳边就响起卿浅的质疑：“停下，你要去哪里？”
　　“走错了，送师姐回停云山。”
　　江如练讷讷地解释完，衣服就被揪住，还扯了好几下。
　　这次卿浅没收回手，一直揪着不放，自带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就在这里。”
　　“哦哦。”
　　江如练又听话地飞回去。她现在完全捉摸不透卿浅的想法。
　　只觉得师姐哪哪都不对劲，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飞舟停在花园前，江如练上下摸了摸衣服，只掏出一只手机和一块红翡翠。
　　哦豁，她没带钥匙。
　　房子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她走时全留在了青萝峰。
　　“那个……”江如练讪讪地瞥了眼卿浅，而后睁大了眼睛。
　　当着她的面，卿浅漫不经心地拿出把钥匙，走上前。
　　插／入锁孔、左转两圈、拉开门，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江如练：？
　　难道她不止睡了七天，而是睡了七年？！
　　作者有话说：
　　江如练：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卿浅：还有更大的。
　　江如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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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卿浅拉开门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小楼，都不需要领路。走一半发现江如练没跟上来，还特意停下来等她。
　　只是表情稍显不解，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跟上？
　　江如练比卿浅更迷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过了几天，师姐对她的态度就大变样。
　　好像有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戳破，让她们之间的关系超出了以往的范畴。
　　是因为自己“死”过一次，还是因为那个吻？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迫终止。
　　卿浅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身上，让江如练后背发凉。
　　再磨蹭下去师姐就要不耐烦了。
　　江如练快步上前，也不敢挨太近。
　　特意走慢点，在离卿浅三四步的地方缀着，像条犯了错的小尾巴。
　　她有意保持距离，但卿浅却离她越来越近，刚开始还只能望见背影，几秒钟后，她一偏头就能瞧见卿浅长而翘的睫毛。
　　江如练神情恍惚，她明明连走路的速度都没变过。
　　两人停在门前，江如练开口：“锁的密码是——”
　　她话还没说完，卿浅就已经输好了，随着“滴”的一声电子音，门和玄关的灯一齐打开。
　　卿浅解下斗篷挂在衣架上，再换好拖鞋。整套动作不带停顿，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脚上那双拖鞋还印着两只炸毛的卡通鹦鹉。江如练看着可爱就买回来收藏，还没有穿过。
　　等到卿浅拿出彩色玻璃杯倒水，江如练终于忍不住问：“师姐怎么对我家这么熟悉？”
　　卿浅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轻轻吹了口气，水雾腾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为了寻你。”她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关了定位、收敛了妖气，妖管局都不能确定你的位置。”
　　“所以我从青萝峰寻到你家，再沿着停云山脉一路北上。”
　　江如练陷入了沉默。
　　她留在青萝峰的“遗书”上只有一句话——
　　不小心受了伤，大概活不了，钱都给师姐。
　　后面全是杂乱无章的涂涂画画，她什么都想说，到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银行卡、特殊人员土地产权证、各处房产的钥匙，连密码都仔细写好了。
　　唯独没有自己的下落。
　　凤凰一族与火焰伴生，最后也会被火焰燃尽，死前来到水上是为了不让凤凰火伤及无辜。
　　但卿浅并不知晓，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寸一寸地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躲在黑暗里安眠，师姐却为寻她翻遍了停云山的每一个角落。
　　江如练在心里唾弃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卿浅放下杯子，抬眸审视道：“你伤在哪？”
　　江如练一个激灵，第六感告诉她在这种地方撒谎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于是飞快地解释：“我被一只妖算计了，还以为中了必死无疑的蛊毒。”
　　她边说边挽起袖子给卿浅看。
　　然而过去太久，凭借着凤凰优秀的恢复能力，江如练的手臂已经光滑如初，哪还找得到伤口。
　　卿浅的手指轻轻搭在江如练腕上：“什么蛊？”
　　“噬神。”
　　江如练答完，就见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然后沿着血管的纹路缓缓向上，最后停留在手肘处。
　　像是在模拟蛊毒入侵。
　　她的手很凉，却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掠到哪里，哪里的血液就会被点燃，掀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对于江如练而言，这破坏力可比那个什么噬神蛊大多了。
　　卿浅淡定地收回手：“没有毒素，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中了剧毒？”
　　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江如练不禁有些怀疑自己。
　　是不是在湖面上漂太久，脑子进水了，今天怎么总是在发呆和胡思乱想。
　　她将思维拉回正轨，随便搓了搓手臂：“第一次见到凤凰火烧不掉的毒。”
　　卿浅乜她一眼：“不存在的东西，要怎么烧掉？”
　　很有道理，江如练差点就被说服了。
　　搞不好那道蛊线就是个唬人小把戏，无论你压不压制，每天都会自动长一点。
　　但她把事情回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违和：“当时我体内确实有不明物质，而且那虫子我读到过，真的很像噬神。”
　　卿浅摇头：“蛊虫只是看起来相似，不仔细观察很难判断它的种类。何况噬神蛊失传了千年，源头早已被封印，那只妖从何得来？”
　　说到这江如练就不懵了，连声音都不再压着：“我也想知道，还有那个什么吸引妖怪的蛊，和书上讲的不太一样。”
　　非常奇怪，下蛊的女人既针对人也针对妖，不仅认识自己还知晓卿浅。
　　这件事如一根木刺扎进江如练心里，不调查清楚她就会一直心烦意乱。
　　卿浅确认了江如练并无大碍，轻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这说明——”
　　江如练斩钉截铁地答：“书上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卿浅：……
　　那一刹那，江如练从卿浅眼中见了到熟悉的冷焰火，看上去冷冰冰，实际上一点就炸。
　　也就比今早揪她衣领时好一丢丢。
　　江如练立刻滑跪，举起手发誓：“我错了，真错了。下次不会了。”
　　也就僵持了一分钟，卿浅主动挪开眼睛，站起身：“饿了，做饭。”
　　这表达过于直白，江如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一下才忐忑地坦白：“我不会做饭。”
　　她甚至都不怎么吃。
　　卿浅并不介意：“我做，你看着。”
　　虽然江如练挑食还挑剔，但窝里还有个厨房可以使用，甚至厨具都准备得相当齐全。
　　至于冰箱里的食材，江如练猜测是卿浅塞进去的。
　　卿浅系上围裙，拿出只去毛小母鸡，洗干净。
　　正巧一个电话打来，是李絮。
　　江如练见卿浅没什么表示，便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李絮活力十足的招呼声：“队长，假放完了没？检验科出消息了，经过对比分析，受害者的血液确实对低阶妖兽有很大的吸引力。”
　　“现在才出？要我说那种人不如直接丢进……”
　　江如练越说越小声，余光里，卿浅将死不瞑目的小鸡头一刀剁下，丢进了垃圾桶。
　　她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肩膀：“帮我谢谢检验科，要是下一次能更快点就好了。”
　　“哈哈哈哈，这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李絮评价完，又继续道：“侦查科用特殊手段修复了摄像头，已经确认了嫌犯身份。是隔壁市被通缉的的蛇妖。”
　　江如练想起自己被骗的傻样就咬牙切齿：“她不仅提到了我师姐，还坑我一招，我迟早要亲——”
　　“铛！”
　　卿浅手起刀落，小鸡翅膀被宰下来放到一边，刀身上倒映出她冷漠的脸。
　　江如练瞥见这一幕，话瞬间就拐了个弯。
　　她义正辞严道：“我要亲自和诸位同僚一起将她捉拿归案，为人类安危、世界和平做出贡献。”
　　“嗯？队长你被威胁了？难道这是什么暗号？”李絮的疑惑都快从手机了溢出来了。
　　“胡说八道，身为我的队员要有团队意识，别单打独斗逞强。”
　　卿浅皱了皱眉，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小鸡被整只丢进滚水里，加葱蒜去味。而后捞起来放凉，同时炸碗葱油，就能吃上葱油手撕鸡了。
　　她将鸡肉盛进碗里，拌匀调料，正好江如练也挂断了电话。
　　菜端上桌，江如练翻出柜子里的茶叶，当着卿浅的面泡茶。
　　茶叶舒展开，纤细翠绿，还带着精纯的灵气。
　　“玉竹叶。”卿浅笃定道。
　　江如练笑着推给她一杯：“泡来解解馋。”
　　没办法，吃不到竹米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画点饼子喂馋虫。
　　短暂的沉默后，卿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放碗里，边吃边和江如练聊天：“家里的阵法有漏洞，需要修补，材料你准备。”
　　江如练不假思索：“师姐你说。”
　　“灵石五十块。”
　　“嗯。”
　　“黄纸半刀，朱砂二两。”
　　“好。”
　　“要一套干净的睡衣。”
　　“好的。”江如练习惯性地答应，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脸狐疑：“不对，师姐你要睡衣做什么？是想在这里……”
　　睡一晚？
　　她没能问出口。
　　卿浅眼睛微眯，理所当然地反问：“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因为连续上了七天班脑壳子有点钝，更新时间也很不稳定（叹气.jpg）
　　我尽量调整一下，争取把更新时间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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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是一招图穷匕见太快，猝不及防之下，江如练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她干咳了几声，眼神游移不定：“师姐怎么突然要留下来过夜了？”
　　卿浅的语气理所应当：“盯着你。”
　　江如练顿悟，这大概是怕她再犯蠢。
　　哪怕这个留下来的理由有点看低妖了，她还是止不住地期待起来。
　　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江如练观察着卿浅的反应，坦白道：“我家只有一张床。”
　　虽然房子大，但凤凰的领地意识极强，不会允许他人久留。
　　因此客房并非必需品，早就被她改成了储物间。
　　“我可以睡沙发。”生怕卿浅反悔，她迅速给出了可行方案。
　　卿浅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推给江如练：“那张床至少两米宽，为什么要睡沙发？”
　　“可是我……”江如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说，我对师姐有非分之想，我还亲吻过师姐的唇。
　　师姐是不是忘了这件事？
　　卿浅微微蹙眉，似是对江如练的迟疑感到不满：“不愿意？”
　　江如练秒回：“没有，我可以。”
　　她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有些事情可以下次再说，但梦一定要今天做。
　　卿浅敲敲桌子，熟练地使唤凤凰：“把碗洗了。”
　　“好。”
　　江如练扬起一个笑，屁颠屁颠地收碗，端到厨房塞进洗碗机。
　　又在衣帽间翻了好久，好不容易翻出件稍微朴素一点的睡裙，被她仔细叠好，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等她回到客厅，卿浅已经不见踪影。
　　江如练想了想，自己家里可没有书房，难得几本书都是花里胡哨的画册。
　　师姐想解闷要么去小花园，要么只能下到地下室。
　　最后果真在地下室。
　　在各式各样闪闪发光的宝石里，卿浅是最显眼的，江如练推开门就能看见。她站在展厅中心，面前是一个空着的玻璃展台。
　　宝石折射出来的细碎光芒在她白发上跳舞，吸引了江如练全部的注意力。
　　江如练悄悄摸过去，只差几步的时候被卿浅当场逮住。
　　卿浅问：“这里为什么是空的？”
　　江如练拿出那块红翡翠，解开玻璃展柜上的阵法，小心地将它放上去。
　　红翡漂亮剔透，可周围都是光华夺目的、叫得出名字的珠宝，相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卿浅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它比不上你的那颗‘神女之泪’。”
　　每一个展柜上都贴有宝石的名字。
　　而‘神女之泪’是颗钻石，无论是切割还是净度都近乎于完美，放在灯光下亮度惊人。
　　江如练笑着解释：“神女之泪可以送给师姐，但这块红翡我必须带走。”
　　“那些都是我自己挣出来的，没了再买就是，只有这一块是师姐给的。”
　　弄丢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卿浅沉默了半响，微微低头：“困，我去睡了。”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倦怠。
　　想起卿浅找了她那么久，江如练叠声催促：“师姐快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直到卿浅与她错身而过，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姐变得好直白。
　　虽然卿浅以前说话也直，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向江如练提要求、使唤她做事。
　　江如练接受良好，可能是滤镜十层厚，甚至还觉得卿浅有点可爱。
　　像是从无情无欲的谪仙变成了人，喜怒都鲜活到可以触碰。
　　这么看来，好像被咬一口不算亏？
　　趁着卿浅洗漱，她让李絮发来了所有受害者的资料，以及修复好的监控录像。
　　不同的画面里，盘发旗袍的古典美人笑着递出一杯酒，唇色红艳，眼波如媚。
　　无论是男女都如同被蛊到了一般，将酒一饮而尽。
　　而资历里更是找不出受害者的共同点，出生不同、成长经历里没有交集、现在也没有。
　　似乎凶手仅仅是个阴暗的、反社会的妖，随机挑选一些人种下蛊虫，引起骚乱。
　　江如练在脑海里反复倒带那天的回忆。
　　那女人轻摇团扇，嗤笑着说：“你怎么自己闯进来了？”
　　“你家师姐没有教过你吗？”
　　手机里是顾晓妆发来的最后一份报告——
　　“某年某月某日，发现了一个旗袍女人，她对着麻雀九十九笑了一下，有些瘆人。
　　附：后经确认，她就是逃窜中的嫌疑人。”
　　江如练面色愈沉，她是在冲着麻雀笑，还是麻雀后面的自己？
　　等整理完思绪，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收工，洗完澡后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随后就不出所料地发现，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背对着她，很安静。
　　不占地方还空出了许多位置。
　　江如练放轻动作，紧挨着床沿躺好，双手平放在胸前，睡姿格外端正。
　　她祈祷自己怎么睡的怎么起，千万别滚到师姐那边去。
　　否则会被踹下床的！
　　她没躺多久，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手一下子探过来，上下都摸了摸。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江如练吓得大气不敢出，假装自己是一根毫无知觉的木头。
　　已经许久没有同床共枕过了，她非常担心师姐是在找刀子之类的杀伤性武器。
　　毕竟之前在外除妖，总有不长眼的上来偷袭。
　　片刻后，或许是没摸到想要的，卿浅连人带被子往前蹭，终于成功攥住了江如练的衣袖。
　　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对劲，江如练开始感到莫名地心慌，甚至考虑要不要变成凤凰溜走。
　　而卿浅蜷起身，头抵上江如练的手臂，自己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江如练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就像是睡得好好的，家里的黏人小动物突然跑过来和你贴贴，拿头蹭你。
　　可爱到让人想摸。
　　可惜卿浅不是小动物，摸她搞不好会被揍。
　　江如练猜，是不是自己家里的被子太薄了，也没有暖气。
　　师姐怕冷，所以才下意识地贴近热源？
　　她长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喊：“师姐，师姐？”
　　卿浅轻轻蹙眉，闷声应道：“嗯。”
　　“那晚我亲了你，你知道其中的含义吗？为什么还要靠我这么近？”
　　“……”
　　问出刚才的话，已经耗尽了江如练的勇气。
　　她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先给自己判了死刑，降低预期，却总忍不住去想那一线希望。
　　审判官并没有给出回应。
　　良久，江如练翻身，映入眼帘的是卿浅恬静的睡颜。
　　这个距离，再凑近点就能吻上她的额头。
　　江如练不自知地勾起唇，心软成了云，还轻飘飘的。
　　这人白天还气势汹汹地骑她身上，晚上就缩成一小只，挨着她取暖。
　　师姐好像睡得很熟，刚才也并不清醒。
　　江如练不敢再问第二遍。
　　她曾无数次的想讨一个拥抱，最后要么是被讨厌肢体接触的卿浅推开，要么自己先放弃。
　　可这次是师姐主动凑上来的。
　　江如练将人轻轻拢住，仿佛寻寻觅觅良久，终于寻到了最合心意的珍宝，心满意足。
　　清雅的木香充斥在呼吸间，卿浅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她听不见其他声响。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渐渐重合到一起。
　　她自私，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误会，那就不要解释清楚了。
　　再让她梦一会儿吧。
　　*
　　舒缓的来电铃音响起时，江如练毫不犹豫地伸手关掉。
　　她本来还在犯迷糊，看见另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猛地想起昨晚的事，霎时不困了。
　　师姐呢？
　　床单是凉的，人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该不会是早起发现自己被妖搂着，体验极差，直接离开了吧？
　　江如练薅乱头发，偏偏这时候电话又响，教她更烦躁。
　　她瞄了眼，不耐烦地接起来。
　　“前辈！”裴晏晏一改以往的缓慢语速，超大声囔囔：“青萝峰的玉竹丢了好大一片！还有部分已经结出竹花，活不成了。”
　　江如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迅速降到了谷底。
　　“妖管局种不出玉竹也就算了，护都护不住吗？”
　　她随便披上件外衫，往外走：“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偷青萝峰的东西，被我逮住一定要先揍一顿。”
　　二楼没个人影，裴晏晏还在那头忿忿不平地附和。
　　“对，追回玉竹，再根据损失送他上特殊法庭。”
　　江如练径直翻下楼梯，悄无声息地落地。客厅里所有东西都没动过，更没沾上卿浅的气息。
　　她心里懊恼，就把气全撒小偷身上：“对，最好是多判重判，别放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她推开大门后愣在了原地。
　　她那只有草皮的小花园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翠色的玉竹连泥带根堆在一边，有的叶子上甚至还沾着露，新鲜得很。
　　不远处，铁锹靠在墙角，还凭空出现了几根已经种好的玉竹。
　　可能因为刚移栽过来，玉竹有些水土不服，叶子恹巴巴的。
　　而她的师姐挽起袖子，正拿着管子浇水。水珠折射阳光，竟出现了一道小巧的彩虹。
　　竹叶青青，美人婷婷，晨曦的光晕勾勒出卿浅的侧颜，画面堪称唯美。
　　见江如练醒了，卿浅立刻将水管丢地上，拍干净手上的灰，摆明了要收工不干。
　　“妖管局要求你尽快抓到凶手。喂？前辈你在听吗？”
　　裴晏晏仍旧说个不停，江如练却听不下去了，默默摁断电话。
　　虽然真相如此明晰，但她还是不死心，要再确认一遍。
　　“师姐把青萝峰的竹子移过来了？”
　　卿浅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动作慵懒：“嗯，不行吗？”
　　用的是问句，但那上挑的尾音，怎么听都不像是礼貌的询问。
　　更像是在说，做都做了，你能怎样？
　　江如练轻嘶了声：“刑啊，很刑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江如练：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师姐踹下床。
　　以后的江如练：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师姐踹下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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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如练此时的心情，就如桃子烧豆腐的味道，甜辣交织，十分复杂。
　　怒气被卿浅浇灭后，又开始担心妖管局的人会为难她。
　　她上前捡起水管，继续给玉竹浇水，一边问：“这些玉竹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今早。”
　　见江如练接了活，卿浅也不客气，以铁锹为笔，在草坪上画出一个个点：“按照这个间距种，最好今天之内种完。”
　　“今早？这么多？”
　　江如练看向另一边，堆放的竹子下，有灵石的碎屑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传送阵，都不知道卿浅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接着，她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拧起眉问：“师姐的伤好了吗？”
　　卿浅画完点位，淡声答：“好了。”
　　她很是淡定地放好铁锹，不等江如练说什么，就主动将手伸到她面前。
　　意思是可以随便查。
　　皓腕一截近在眼前，江如练手指搭上去，分出一丝细细的灵气探进卿浅的灵脉。
　　没有裂痕，也没有堵塞之处，看起来真的好了。
　　江如练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来，捏紧了水管子，小小声地问：“那师姐移竹子过来是为了？”
　　卿浅薄唇翕动，声音还没传出来就被一阵铃音打断。
　　于是她又闭上了嘴，示意江如练先接电话。
　　江如练磨了磨牙，沉着脸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来电显示，裴晏晏。
　　“前辈你人呢？妖管局找你，催了我好几遍。”
　　江如练猜：“为了玉竹的事？”
　　“对，我已经提供了一些基本信息，你直接去就好。或者你先来一趟青萝峰，看看情况？”
　　听到这里，江如练不耐烦地将水关掉，眉头锁住后就再也没松开：“不用了，我马上来。”
　　她不太喜欢人类，特别是那些染指她失而复得之物的人。
　　挂了电话，她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眼巴巴地瞅着卿浅。
　　就等她说个答案。
　　卿浅垂眸，薄唇轻启，轻飘飘的一句：“我不吃竹米。”
　　每一个字江如练都听得很清楚，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江如练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为了不让自己笑得像只傻鸟，她以拳抵着唇，假装咳了几声。
　　她故作严肃：“青萝峰的竹林其实防护很严。现在竹子丢了，肯定会怀疑我。
　　不过他们不敢来我家搜查，只能先叫我过去一趟。”
　　“严？你是说那几张符箓？被我拆了。”
　　卿浅说得轻描谈写，就好像拆的不是价值千金、高手出品的防护符箓，而是几片废纸。
　　末了她还补充道：“如果这些需要赔偿，也可以。”
　　这下江如练装严肃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咧嘴笑起来：“不用师姐出钱，我来。”
　　说完，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
　　天气已经转暖，早晨的太阳更是刚刚好。
　　她心情极好地伸了个懒腰，回头就发现卿浅在看她。
　　那眼神有几分明晃晃的探究，无端让江如练后背发凉。
　　她有些不自在地背手：“师姐在看什么？我衣服上有什么东西吗？”
　　卿浅挪开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睡衣的材质很奇怪。”
　　确实和普通的睡衣不同。
　　排线细密，却不像丝绸那样有光泽，且比棉布要软得多，仔细看还带着点毛茸茸的感觉。
　　江如练扯了扯自己嫩黄色的睡衣，解释道：“哦，因为是羽毛变的。”
　　卿浅略微颔首，一声不吭地走去客厅等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
　　七天没来妖管局，江如练还是觉得哪哪都很讨厌。
　　装修是简约的黑，光线永远是朴素的白，非常死板无趣。
　　路过她自己的办公室时，她还特意停顿了一下，朝身边的卿浅说：“师姐可以在这里等我，我会解决这事。”
　　卿浅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就这么一句话，江如练瞬间就觉得四周的环境顺眼了，连着她自己都在冒彩色泡泡。
　　她笑了笑，心情极好地带着卿浅去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室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江如练和卿浅落座后，他还笑吟吟地做自我介绍：“江队、卿前辈好，我是这次事件的调查专员，受超自然物种保护科委托而来，姓王。”
　　白衬衫、金边眼镜、手里用的还是钢笔，看着倒是斯文。
　　江如练准备开门见山，直接说清楚，可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王专员翻着笔记，不急不缓道：“稍等，我知道江队想解释，但在这之前请先让我问几个问题。第一，昨天晚上你在哪？”
　　江如练不动声色地握拳，她对这类总是笑眯眯、看上去很温柔的人没多少好印象。
　　她压着气，沉声道：“这不重要，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后续。”
　　王专员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快就确定了？江队如此自信，很让人怀疑真实程度啊。”
　　三番四次被打断，要是卿浅不在江如练早就炸毛了。
　　而现在她只是翘着二郎腿，勾了勾唇。
　　“超自然物种保护科委托你来的？我看是一个姓张的老头吧？”她轻嗤了声：“你这狗屁态度，简直和他如出一辙。”
　　她这般轻蔑的模样惹恼了人，王专员顾不上什么风度，一下子站起来。
　　“什么叫老头？张天师是我恩师，也是妖管局的副局长，江队，就算你是大妖也得——”
　　“安静。”
　　那是很轻的一道声音，可就像直接灌进了耳朵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江如练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比起和人吵架她更不想惹师姐生气。
　　卿浅支着头，笔在她手中转了一圈，笔尖落在纸上：“既然王专员想寻找真相，不如让我来谈一谈想法？”
　　男子又坐下了，还理了理衣服，恭敬道：“前辈你先说。”
　　江如练缄默不语，她和师姐是不一样的。
　　说起妖管局的凤凰，那必然是又恨又怕。但换成了停云山的卿浅，就只剩下敬重了。
　　此时卿浅开始做笔记，字迹清秀漂亮：“她能轻松穿过保护科设下的防护，避开监控，修为不差。”
　　王专员猛猛点头：“前辈说的是。”
　　“在阵法上有极高的造诣，在整个修真界，能够画出传送阵的人不过了了。”
　　王专员表示赞同：“对对，我们确实发现了传送阵的残留，这种阵是停云山不外传的秘法。”
　　卿浅继续道：“可能是内部人员，对青萝峰十分熟悉，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盗窃。”
　　这话说王专员心坎上了，他拍案叫绝：“太有道理了！
　　分析思路很清晰，范围缩到这么小，罪魁祸首已经呼之欲出，想必卿前辈已经有答案了！”
　　江如练嘴角抽了抽，这表演，浮夸到根本没眼看。
　　卿浅支着头，斜过来一眼，纤长的手指将一张写了几笔的A4纸推到江如练眼前。
　　还特意点了点提醒道：“你可以去抓贼了。”
　　她面上这样说也就罢了。
　　可桌子地下，江如练明显感觉有只脚不安分地探过来，轻轻踢了踢她的腿。
　　江如练脑子转不过来，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颤声问：“抓谁？”
　　王专员推了推眼镜，似乎对江如练的态度有些不满。
　　“那片玉竹是我们重要的研究对象，抓住小偷后随便你处置。已经开花结果的玉竹可以给你一部分。”
　　他知道江如练对这件事有多大怨气，只需要适当的激励就能提升效率，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抬了抬下巴，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果是某些人监守自盗，停云山处理不了的事我们妖管局可以代为处理。”
　　然而江如练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卿浅踹她那一下。
　　师姐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做什么？
　　“随意处置？”
　　卿浅重复了一遍，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些嘶哑。
　　她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笔，问：“江如练，你想怎么处置我？”
　　王专员和江如练同时愣住。
　　后者更是不敢和她对视，撇过头支支吾吾地说话：“师姐，别、别玩了。”
　　玩，江如练从来没想过，这个字有一天会用到卿浅身上。
　　师姐向来冷静自持，与人相处时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可现在这副好整以暇，微微眯着眼睛的模样，分明是在逗着别人玩。
　　搞不好主要是逗自己，顺便收拾收拾对面的男人。
　　卿浅放下笔，也敛了慵懒的表情。
　　她脊背挺得笔直，眉目间尽是寒潭幽谷般的冷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我的东西，我如何使用都不为过。前任掌门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竹林租出去，现在我要收回也不算过分。”
　　男人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嗫嚅道：“前辈，可是我们——”
　　这次换他说不完一句话了。
　　卿浅站起身，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谈：“青萝峰的玉竹林我以后也不会出租，合同终止的具体事宜你们去和裴晏晏交接。”
　　江如练哪还管得上别的，连忙跟上去：“师姐……”
　　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卿浅都懒得看她，不用想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傻模样。
　　“你不是妖管局的不可说吗？今天怎么突然变傻了。”
　　江如练贴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脚步轻快。
　　“什么不可说。咳咳，这种名号师姐听着玩玩就是了。”
　　她悟了，做大妖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做个师姐眼中的小可怜。
　　作者有话说：
　　卿浅：有些人嘴上喊着要贴贴，实际上来真的就缩成一团。
　　江如练：（默默握拳.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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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如练走在卿浅身边，微微偏头瞄她，脸上是毫不自知的柔和。
　　从攻击性极强的凤凰火变成了一簇小火苗，还要收着敛着，唯恐把那捧细雪烧化了。
　　她居然觉得，妖管局的风格和卿浅很配。
　　光线正好勾勒出弧度优美的下颌线，白衬衫被熨帖平整，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与灰色的禁欲风墙砖相得益彰。
　　双腿修长笔直，走路的姿势也很端正。整个人都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视线下移，她骨节分明的手抱着文件夹，指尖像是揉碎了春樱，染上了漂亮的粉。
　　这只手轻点过桌面，也灵活地转过笔，而那时卿浅的眼神不似现在这般古井无波。
　　而是慵懒的、潋滟的。如一壶陈酿多时的酒，只需一眼，江如练就能脑袋空空，心跳加速。
　　回忆到这里，她笑容蓦然凝滞，居然略微往旁边撤了半步，和卿浅拉开距离。
　　师姐在想什么？
　　她在师姐心里的份量，好像比她自以为的要多。可是这份量，能到恋人这种程度吗？
　　还是仅仅只比师姐妹好上一点？
　　许是江如练难得沉默，卿浅突然开口：“当初竹林被租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江如练眨眨眼睛，实话实说：“我以为师姐不会介意，毕竟是对宗门好的事。我成年了，不吃竹米也能活。”
　　很多时候也就贪那一口味。
　　可卿浅用相同的句式，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宗门庞大，没有玉竹的收益也能立足。”
　　江如练瞬间将之前的纠结抛在脑后，眼低泛起笑意，她的师姐怎能那么好。
　　到走廊拐角处，远处却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
　　来人好像很急，几乎是一路小跑，丝毫不带停顿。
　　江如练歪头，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已经映出一道身影。
　　照这个距离推测，如果她们不躲必定会撞上。
　　但身边的卿浅不闪不避，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冲突毫无所觉。
　　下一秒，顾晓妆就窜了出来，在发现江如练后表情逐渐惊恐。
　　江如练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揽过卿浅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后者居然很配合，轻轻松松就被江如练搂进怀里护着。
　　“噫！”
　　顾晓妆一声惊呼，手撑着墙强行刹车，身体还是由于惯性往前倾，在撞到江如练之前，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接着脸就埋进了柔软的东西里，她身体一僵，无比尴尬地睁开一条缝偷瞄。
　　然而眼前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术法。
　　饶是如此也把她吓得够呛，毕竟江如练搂着卿浅，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顾晓妆讪讪起身，要哭不哭地道歉：“江队，抱歉。”
　　江如练正准备说点什么，就有微凉的气息拂过耳垂，血液随之沸腾起来。
　　卿浅的手正好搭在她肩上，略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那抹温热存在感太墙，她连忙松开手，往旁边站，语速极快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像是急于转移注意力。
　　“我正要来找江队。”顾晓妆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气息还是乱，“感谢科技，隔壁D市的监控拍到了嫌疑人，就是那只蛇妖，妖管局给她的代号是青蛇。”
　　江如练挑眉：“科技？”
　　那女人的遁术相当出色，自己只是稍微走神就被她抓住空子逃了出去。
　　这种妖，江如练不信她会主动暴露行踪。除非有更深的目的。
　　顾晓妆有些焦急地解释道：“下周，十年一度妖族望舒节将会在涂山举行。到时候D市会涌入大量妖怪，如果她在这种时候动手……”
　　鱼龙混杂，她手上又有能吸引妖怪伤人的蛊，不阻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江如练有些烦躁的“啧”了声。
　　“知道了，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这边的对话刚结束，另一头又是哒哒的脚步声。
　　江如练回头，有着毛茸茸耳朵、蓬松大尾巴的少女腼腆地朝她笑了笑。
　　是前台的那只狐狸，看样子也有话要对江如练说。
　　卿浅眼帘半垂，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今天找你的人挺多。”
　　江如练不以为意：“好像是有点，偶尔忙很正常。”
　　不远处，少女的尖耳朵抖了好几下，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怎么的，望见江如练身边的清瘦身影，她就不敢再上前了，隔了老远就停步。
　　“前辈，南枝要离开妖管局了，走之前想当面向你道谢。”
　　南枝。
　　江如练顿了片刻，翻出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那只傻狐狸？”
　　妖怪们大多执拗，就因为救命之恩，南枝不仅搭上了一条尾巴，还被伤透了心。
　　就算如此也还不肯离去。
　　同为妖族，江如练难免起了几分帮衬之心。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好像在认真回忆往事。
　　卿浅眼眸沉了沉，默不作声地抿唇。
　　“让南枝别走了。”江如练很快做出决定：“我们去涂山可以把她也捎上，那里狐狸多，正好教教她如何在人类社会立足。”
　　霎时间有股寒气散开，顾晓妆肩膀一颤，抱着手臂嘟哝：“这里的空调开得好低。”
　　“冷？”
　　江如练后知后觉，话却是对着卿浅说的。
　　她对温度的感知其实并不敏感，是因为长时间和卿浅相处，才格外注意这方面的事。
　　卿浅摇摇头，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唇上并无多少血色。
　　她单单立在那里，就像一盏精致的美人灯，漂亮却脆弱，微风吹过都会晃上几下。
　　江如练催促道：“小顾，你带我师姐回去，给她泡杯热茶。”
　　卿浅没动，抬眸时声音很轻。
　　“你要去哪？”
　　江如练拿凤凰火捏了暖手的小球，塞给卿浅：“我去见南枝。”
　　卿浅单手抓着球，漫不经心地揉搓几下。跳跃的火光给四周添了几分暖色，却跃不尽她的眼底。
　　“哦。”
　　这不咸不淡的一个字丢进了江如练心里，她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没怎么深思，只当自己忧心卿浅的身体，又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
　　“嗯。”
　　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顾晓妆和少女都大气不敢出，直到江如练转身离开，狐耳少女才将自己的尾巴抓起来，抱在怀里仔细顺了顺。
　　她觉得卿浅心情不太好，周身气压低至冰点，简直令狐狸害怕！毛都炸成了一团。
　　将江如练领进一个小房间，少女微微欠身后就快步离开，仔细看耳朵尖尖还在抖。
　　“她就这么怕我？”江如练觉得匪夷所思，明明自己没做什么。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看少女的背影都像在逃命。
　　“前辈。”
　　一声柔柔的轻唤唤回了她的注意力，江如练单手插兜，看向南枝。
　　几日不见，南枝似乎恢复得不错，满头乌发以一支朴素的木簪挽起，面色也红润。
　　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春水，温柔的荡漾开来，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江如练打量完，没先开口。
　　于是南枝再次低眉顺眼地一拜：“多谢前辈。要不是你的灵气，我肯定下不去手，还陷在那滩烂泥里。往后前辈若有需要，我定当尽我所能。”
　　说到“那滩烂泥”时，她很平静，既不害怕也没有怨恨，是真正视他为尘土，放下了。
　　妖族重视承诺，特别是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说了她就一定会努力做到。江如练倚靠在桌子边沿，在心里吐槽，这狐狸怎么总喜欢报恩。
　　但她有句话没听明白，就又问道：“什么灵气？”
　　南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愣地解释：“那天你叫我扇他巴掌，我没有动，是一道灵气推了我的手……”
　　江如练立马否认：“那不是我的灵气。”
　　那天她根本没有动作，她还以为是南枝自己想明白了，扇过去的。
　　“嗯？”
　　南枝脸上闪过几分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那是......”
　　慌乱中，眼前那只漂亮的凤凰忽然就笑开了，比层层叠叠、漫卷天边的火烧云还让人目眩神迷。
　　“是我师姐。”她话里掺着十足的温柔，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明明去之前，师姐还说“如果伤了人就要罚她”。
　　结果到了地方，她自己先看不过去，借南枝的手给那人来了一巴掌。
　　口是心非，有点可爱。
　　江如练疯狂心动，火焰在她血脉里欢呼，撒着欢到处跑，连带着心口一片温热。
　　她噙着笑，转身离开房间，还不忘丢下一句：“明天你来妖管局，我带你去涂山。”
　　“欸？”
　　南枝想再问点什么，可江如练已经转瞬走出十几米远，怕是急着回去见什么人。
　　她猜得没错，江如练正盘算着要找什么借口才能抱一抱师姐。
　　只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柳砌在和谁说话。
　　“因为要应对妖族的望舒节，妖管局还派遣了其他人员，其中一个和江队有仇。”
　　说到这里，他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拜托前辈和江队说一声，打打预防针，别到时候打起来！”
　　“无事，她不会在意。”卿浅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她惯爱和狐狸相处，顾不上别的。”
　　江如练：？
　　什么狐狸？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狐狸？
　　她抬脚准备进去，就有一道风比她更快，直溜溜地从身边窜过去，最后刹在卿浅面前。
　　李絮气没喘匀就开始说话：“副队，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还很新鲜。”
　　那一瞬间，江如练瞳孔地震，只见李絮拎着个透明塑料袋，兴致勃勃地举高了，展示里面的东西——
　　一只死不瞑目的去毛小鸽子。
　　*
　　在妖管局办理好出差手续，江如练开车回家收拾东西。
　　副驾上坐着卿浅，卿浅怀里抱着一个塑料盒，盒子里是今天的晚饭，鸽子。
　　江如练瞟过来好几次，先观察卿浅，再控制不住地去看鸽子。
　　她对吃禽类其实没什么意见，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规律，又不是故意虐杀。
　　但心里就是没由来的虚。
　　车内的温度对她来说偏高，趁着红绿灯，她有些焦虑地拉下外套的拉链，透气。
　　但气没透成，反而更紧张了。
　　卿浅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一寸寸的盯得很仔细。
　　江如练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红绿灯上，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卿浅凉丝丝的嗓音。
　　“你里面这件衣服……”
　　“可以脱吗？”
　　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师姐看凤凰的羽毛衣服时，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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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代表催促的喇叭声响了好几下,江如练才如梦初醒般穿过十字路口。
　　她的神情是恍惚的，她的思绪是混乱的。
　　这不像是师姐问出来的问题。
　　一定是她听错了！
　　不到半分钟，卿浅低着头,指尖点在塑料盒子上,一下又一下。
　　幽幽道：“不能脱吗？”
　　江如练一脚下去，差点没把油门踩死。
　　这话放普通朋友之间,是妥妥的性／骚扰！
　　可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她师姐，江如练想起她曾几次探究过这件衣服,猜测卿浅只是对人与妖的差异感到好奇。
　　毕竟光溜溜的两脚兽没有羽毛和翅膀，保暖全靠外物。
　　师姐就是典型的例子，从前过冬都要披狐裘、点暖炉。
　　她稳了稳心神,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
　　“可以脱，还可以直接变没,很方便。”
　　“哦。”
　　之后卿浅继续盯着她的食材，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
　　江如练暗道果然只是好奇,怪自己心思不纯洁，啥都能想歪。
　　过了会儿,卿浅似乎看腻了无毛鸽子，偏头又问：“脱下来以后还能再变凤凰吗？”
　　“可以啊。”
　　江如练耐心地为师姐答疑解惑：“凤凰的羽衣防风避雨、水火不侵，脱下来给别人穿都行。”
　　卿浅垂眸,慢悠悠地回忆道：“书上并无羽衣的详细记载……倒有一则游记提到过凤凰。”
　　“修士上山踏青,误闯封印，发现桃源仙谷,木屋两三间,似有人居住。修士深入,见屋内堆金积玉,极尽奢靡。”
　　听起来像寻仙问道的普通游记，但江如练太阳穴一跳，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她连车都开快了不少，卡着最高限速在车流中穿梭。
　　卿浅就同儿时一样，用不急不缓、清清冷冷的声音给她讲故事。
　　“床上有名男子，身披艳红羽衣，见来人大呼救命。问他缘由，才知他是凤凰的伴侣，想解除道侣契不成反被囚禁在此。”
　　她顿了顿，余光乜向江如练。
　　“据说他脚腕上的锁链，有两指粗，用尽办法都挣脱不开。修士帮他不成，还差点被赶回来的凤凰烧死。”
　　江如练心中大惊，人族真的什么都爱往书上写，还要代代传承。
　　像这种顶级黑料，简直影响凤凰的声誉！
　　忠贞不渝，是加分项。
　　但占有欲太强，伴侣要求离婚就锁链伺候，妥妥的扣大分。
　　上了盘山公路，江如练的车开得越发离谱，转弯不带减速，嘴里还振振有词。
　　“每只凤凰的性格都不一样，这只是个例，师姐就当看个故事，不要放在心上。”
　　卿浅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向窗外：“哦，是吗。”
　　听起来半信半疑。
　　江如练面色沉重，只觉得自己和书有仇，挨上了准会倒霉。
　　当初发明文字和纸张的人类，怎么没有被妖怪抓起来？
　　片刻后，江如练打开车门，示意卿浅到了。
　　但后者没有动，抬眸问：“来这里做什么？”
　　远处的香樟树高大挺拔，遮挡了大部分太阳，在青石台阶上筛下斑驳光点，风一吹，就碎了满地。
　　这里不是江如练家，而是停云山的山门前。
　　江如练还以为卿浅是怕自己又胡来，比如丢下她自己去D市，打完带着一身伤回来。
　　这种事情她以前没少干。
　　于是连忙解释道：“我家里没有师姐的衣服，毛巾牙刷也全是一次性的。要出差怎么好带这些。”
　　说完还安抚性地笑了笑：“放心，我回去种竹子，不会闯祸。师姐收拾好东西，我明天来接你。”
　　卿浅望着她，眼底眸光晃了晃。就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程度。
　　几秒钟后才抱着塑料盒，慢悠悠地下车，头也不回地踏上青石板路，消失在长阶尽头。
　　江如练说到做到，送走了卿浅，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种竹子。
　　生怕这几颗娇贵的植物死掉，辜负了师姐的好意。
　　她不会驭土，只好用灵气凿坑，再把竹子放进去填上坑、浇水。
　　最后一颗竹子栽进去，太阳已经西沉。
　　江如练若有所感，抬头，一只鹰隼盘旋而来，将爪子上的东西放到地上。
　　她将东西拎回房间拆开来看，是一个密封严密的食盒。
　　打开食盒的上层，半只鸽子躺在汤里，肉可脱骨，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江如练脊背发凉，焯。
　　往好了说这是师姐亲手下厨熬的汤，全是心意，往坏了说，这是死亡警告。
　　警告她要是乱来，下场就有如此鸽。
　　她谨慎地端起汤放到旁边，满满一盒蒸好的竹米饭就出现在眼前。
　　货真价实的玉竹米，灵气浓郁，芬芳扑鼻。也不知卿浅是如何催熟的。
　　还没吃进嘴里，舌尖就仿佛尝到了那股清甜的滋味。
　　自从中了蛊，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短短两天抱了师姐三次，也太幸福了吧！
　　*
　　停云山以云海烟霞出名。
　　游客们扛着单反相机、乘坐缆车上山，只为浩荡汹涌的云海，和喷薄初升的朝阳。
　　而游客到不了的更深处，修真者们登上九百九十级长阶，却是为了一睹这古今第一宗门的风采。
　　裴晏晏坐在梨树下，懒懒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姑娘推开院门，左顾右盼，如履薄冰般踏进来。
　　“咦？怎么是个生面孔。”
　　突兀的招呼声，把顾晓妆吓了一跳。
　　等望见了裴晏晏道袍上的繁复云纹、确认了身份，又匆匆上前作揖。
　　“裴掌门好，晚辈顾晓妆，替妖管局送来档案。”
　　哪怕裴晏晏看起来比自己小，论辈分和身份也得向她行礼。
　　裴晏晏扫过她鬓角的薄汗，心下了然：“新来的？怪不得。你从后门上来只用爬九十九级台阶。”
　　“……受教了。”
　　顾晓妆无语凝噎，哪知道这第一宗门前后两幅面孔。
　　她将厚厚的档案袋递给裴晏晏：“是近十年来江队的工作记录。”
　　哪知裴晏晏轻“嘶”了声，小脸皱成一团，大事不妙的样子。
　　她身后窗户忽地打开来，从中探出只纤细的手和一截雪白的皓腕，摊开手心，像是在讨东西。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清冽如寒泉的声音。
　　“江如练的档案？给我看看。”
　　这下子顾晓妆的脸也垮下来，她哪知道卿前辈也在这里。
　　她余光瞥见裴晏晏朝她点头，意思是可以。
　　妖管局每十年归档一次，纸质档案分两地存放，其中一个是妖管局本部，另一个自己定。
　　顾晓妆拿着档案，轻轻放到卿浅手上。转身不敢再回头，快步回到梨树下。
　　裴晏晏抬了抬下巴：“坐。”
　　还平易近人地给她倒了杯热茶，看样子是想唠唠嗑。
　　完全不懂这位小掌门意欲何为，但她都这样说了，顾晓妆也只能从命。
　　她刚坐下，裴晏晏就抛出个问题：“你猜江前辈为何能留在妖管局。”
　　顾晓妆一脸懵逼：“因为她太强？”
　　裴晏晏摇头：“这只是其中之一。”
　　“根据妖盟和人族互助友好协议，每片区域只能有一只大妖。妖盟S区里其实已经有一只了。”
　　“然而前辈表现良好，主动为人、妖两族和谐相处牵线搭桥。打趴了S区那只熊猫，还逼迫他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裴晏晏满脸意味深长：“妖管局需要一只大妖，好与妖盟沟通，于是就将江前辈留了下来。”
　　她话没说完，最好是一只能听话、能控制住的大妖。
　　这抑扬顿挫的语调、情感丰沛的声音，把顾晓妆唬得一愣一愣的
　　“啊？这是我能听的事吗？S区的大妖是只熊猫？国宝可以打吗？”
　　裴晏晏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窗户那边。
　　电光火石间，顾晓妆的情商上线，明白了。
　　这番话不是给她听的，而是为了里面那位气质清冷的美人。
　　说白了，也就是借由聊天的名义为江如练说点好话。
　　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掌门人，原来是掌握了说话的艺术。
　　不要直接的，要先绕他个一百八十道弯，尽显高深莫测。
　　她演技浮夸地鼓掌：“原来如此，佩服佩服。”
　　裴晏晏嘴角抽了抽，有些怀疑这姑娘是怎么进到队里的。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咚”的声脆响，像是指节敲在窗户上。
　　卿浅看完了。
　　档案又被取了回来，还没封口。
　　裴晏晏抖出来几页，放在桌子上，两个人都能看见。
　　密密麻麻全是各类警告。
　　上班迟到早退、莫名偏离任务地点、顶撞上级……
　　看得顾晓妆眼花缭乱。
　　莫名的，裴晏晏语气沉了下去，捧着茶杯也不喝，目光不知落到了哪处记忆里。
　　“江前辈几百年来从未杀过一人，甚至最严重的也不过折了某人一臂，还是能装回去是那种。”
　　比起其他动辄填埋一座城、冰封一个镇的大妖，简直是人畜无害小可爱。
　　“她也就是嚣张了点、嘴毒了些，处事不会太过分，停云山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妖管局那几个老头子也知道。”
　　顾晓妆赞同地颔首：“江队是挺好的，只要不加班，那就是理想中的上级。”
　　主要表现为只要不凑到她面前，她就会当你不存在。
　　她叹了口气：“老一辈人太固执己见，对妖族算不上友好。谁都知道江队和那几个人族不和。”
　　大概是聊到了兴头上，裴晏晏拧着眉踢了踢桌子脚，满脸嫌弃遮都遮不住。
　　“确实，现在师叔祖出关，他们更是有恃无恐，敢把张天师和她安排在一起。贱不贱呐。”
　　她甚至不绕弯了，直接大大咧咧地吐槽。
　　顾晓妆有点没听懂：“有恃无恐？”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在顾晓妆探究的眼神里，裴晏晏缓缓捂住脸，从指缝间挤出细小的声音。
　　“糟糕，光顾着聊天，说错话了。”
　　“他们又听不见，你随便骂。”
　　裴晏晏不捂脸改捂耳朵，趴石桌上，眼皮也耷拉着，相当丧气：“不是这个……唉，说不清楚。”
　　昨晚，她去给卿浅送食盒。
　　随口闲聊道：“师叔祖也要去涂山？”
　　“嗯。”
　　后者眉眼疏冷，动作却很仔细。
　　装好竹米饭后去舀汤，突然就问了她一个问题：“江如练这几年出过S市吗？”
　　裴晏晏想也没想：“没有。”
　　“为什么？”
　　“谁知道呢，明明以前辈的能力，就算偷跑出去妖管局也抓不到她。可能这里有什么她很在意的东西吧。”
　　她刚说完，卿浅准备盛进食盒里的汤忽然洒出来几滴，溅到了桌子上。
　　裴晏晏随手抓过软帕擦干，放东西的时候蓦然瞅见卿浅垂眸。孤零零地站在灶台前，明明是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她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那时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想到第二天又没管住嘴。
　　裴晏晏一声不吭，咕咚咕咚地饮茶，不肯再谈。
　　这就如同没有结局的故事。
　　听得顾晓妆如鲠在喉，只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好忘掉它。
　　事情很快来了。
　　卿浅没由来的咳嗽起来。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一连串。压抑的、被捂在喉咙里的咳嗽。
　　裴晏晏面色一变，揣着档案就往外走：“你守在这里，我去给师叔祖端药。”
　　她走了多久，顾晓妆就听卿浅咳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带着急促的轻喘。
　　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好在裴晏晏手脚麻利，端着汤药还能健步如飞。
　　满满当当一碗药送进去，没过多久咳嗽声就渐渐止息。
　　守了片刻，两人极其同步地坐下，深呼吸，一口气还没呼出去，江如练就跟一阵风似的掠进来。
　　顾晓妆拍拍胸口，差点没被吓噎着。
　　这只凤凰的衣服上不知挂了什么装饰，相互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发尾的红色更是像要烧起来一般，灼灼夺目。
　　她都没看坐着的两个人，开口先朝屋子里喊：“师姐，东西收拾好了吗？”
　　房间门开了，卿浅将白发扎成马尾，平常的春装外多加了件毛呢大衣。
　　她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眼眸里映不出人影，到是凝了层冰霜。
　　这是在生谁的闷气？
　　江如练熟悉这个表情，往常师姐这样，不是正在拒绝她，就是准备拒绝她。
　　她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卿浅就告诉她，不想去了，让她自己走。
　　可今天不一样，卿浅垂下纤长的睫羽，走到江如练跟前。
　　手指往前探，准确地勾住了她的衣袖。
　　然后轻轻开口：“江如练，我想吃糖。”
　　刚刚咳过的嗓子还有点哑，动作也小心翼翼，只揪住了一丁点。
　　也是在提要求，却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了。
　　江如练一怔，半点不敢动，就这么任她扯着，也不嫌麻烦。
　　还很懂事地去拎卿浅的行李箱，交接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卿浅的手背。
　　冰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不假思索地捧起那只手，呵了口热气上去。
　　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如同春日的太阳落在了薄雪上。
　　连语气都是十足的温柔，哄着人道：“等到了涂山，我带师姐去吃望舒节的冰果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是咕咕，我写不完万字更新了，把我炖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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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如练心软得一塌糊涂。今天的师姐很像妖族的小吃,冰果子。
　　外边是一层冻舌头的冰壳，但只要敲碎了就能露出里面的内陷，绵软甜蜜,很容易化掉。
　　师姐揪着衣袖朝她讨东西,别说糖了，就算要凤凰羽她都会拔下来给,还会挑最漂亮的那支。
　　可江如练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她将卿浅的手放下，凑近了点,果不其然地嗅到了苦涩的药味。
　　又生病了，难怪这么软。
　　“怎么回来一晚就生病了？”
　　卿浅依旧垂着眸，轻声答：“咳嗽,旧疾而已。”
　　确实是老毛病，可江如练心里依旧不是滋味。这些沉疴旧疾如同钝刀，不致命却很磨人,生生给卿浅凿出一副病骨。
　　卿浅越是病重，江如练就越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忍着不舍劝：“实在难受就不要去了,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总能再寻到机会一起旅游、出差。相比起来,她更希望师姐能活得安稳舒适一点。
　　卿浅摇头。
　　江如练叹了口气：“我不会胡来，师姐放心。”
　　卿浅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要跟着你。”
　　见劝不动,江如练也不再提,拉过行李箱准备走。
　　顺便问：“另一只手冷不冷？”
　　卿浅默不作声地走到江如练身边，将没暖过的手塞进她的衣兜里,就隔着两层布料,贴上了温暖的身体。
　　自己揣好后,还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焯,江如练有些不敢相信，师姐好乖，怎么能乖成这样。
　　她现在好想拔一根自己的毛，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两个人一来二去，彻底把旁人忽略了。
　　顾晓妆在一旁目睹全程，压低声音吐槽：“她俩说话的时候，完全插不进嘴。我感觉自己就像一瓣蒜，始终都是橘外人。”
　　“这叫姐妹情深，我已经习惯了。”
　　裴晏晏就比较淡定，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老成。
　　她早就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江如练满脸美滋滋，师姐的手在她兜里，四舍五入就是和她牵手了！
　　正准备出发，她余光一滑，终于瞥见了顾晓妆。
　　江如练思索了几秒，问：“小顾你最近有事没？”
　　突然被点名，顾晓妆脱口而出：“没有……”
　　“那你也跟着去，我把你送到家收拾东西，去趟妖管局再回来接你。”
　　“啊？哦。”
　　猜测可能是为了历练她，顾晓妆没有拒绝。
　　短短几十秒，江如练的出差队伍就又添了一个新人。
　　裴晏晏眼睁睁看着卿浅抿直了唇线，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攥紧。
　　偏偏那只凤凰还笑着向卿浅解释：“她的通灵天赋很好，能轻松读取小动物的记忆，还能看见阴气。是个好苗子。”
　　卿浅“嗯”了声，从兜里抽回手，先江如练几步离开。
　　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江如练没明白，拎着行李箱巴巴地跟在后头，像条傻乎乎的小尾巴。
　　裴晏晏捂住脸不忍再看，顾晓妆更是一头雾水。
　　眼瞅着人走远，她连忙追上去，追到一半鬼使神差般回头。
　　梨树下，裴晏晏拢着袖子，安静地站着。
　　风吹过簌簌梨花，她眼里居然全是深切的怜悯，好像自己就要倒大霉。
　　顾晓妆没来得及思考其中深意，远处就传来江如练的催促。
　　“搞快点，别磨蹭。”
　　三两步下楼梯追过去，直到上了车，裴晏晏的眼神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不安地左右打量，车内很干净。
　　前面还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手工饰品，每一颗宝石都剔透漂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车门储物格内放着一张叠好的白色绒毯。
　　这不可能是为她准备的。
　　事实上，绒毯的主人坐在副驾驶，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刹那间顾晓妆顿悟了。
　　江队害她！！
　　*
　　顾晓妆现在非常后悔，欲哭无泪。
　　她觉得江队脑子里缺根筋，这是可以说的吗？
　　特别是卿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而江如练毫不介意，还笑着向她介绍妖族的望舒节。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能和师姐一起出门真好的快乐气息。
　　她可能是太快乐了，忽略了某些细节。
　　比如接南枝上车后，江如练问卿浅冷不冷。
　　后者答：“人多热闹，不冷。”
　　她和南枝连忙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企图降低存在感。
　　又比如下了高速，江如练问卿浅想吃什么。
　　“烤鸭，多买几只来喂狐狸。”卿浅冷冷补充道：“人也可以喂。”
　　南枝和顾晓妆动作相当一致地缩头，疯狂摆手。
　　“不、不必顾虑我。”
　　“没事没事，哪能麻烦江队，我自己会觅食。”
　　好不容易熬到下高速，一行人来到D市的妖管局分局。
　　只是确认嫌疑人的身份，和调取有关的监控而已，江如练坚持不让卿浅跟着。
　　趁此机会，顾晓妆追出去，小心翼翼地暗示。
　　“副队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江如练懒懒散散地回道：“师姐只是看起来冷漠了点，实际上很好相处。”
　　为了今后几天的生活质量，顾晓妆咬咬牙继续：“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在生气。”
　　江如练皱眉，脸上是明晃晃的疑惑。
　　“嗯？为什么要生气？”
　　自己既没有无缘无故地抱她，又没有闯祸惹事，师姐没理由生气呀。
　　只是她总感觉莫名的心虚，所以一路上总对卿浅嘘寒问暖，可惜并无好转。
　　几句话之间来到了分局的调查科，几位工作人员调出了那天的监控画面。
　　团扇轻掩露出半张娇媚的脸，确实是那只玩蛊的蛇妖。
　　江如练挑眉：“只有这一点？”
　　那人抱歉地欠了欠身。
　　“是的，我们密切监控青蛇的动向，然而在这之后她就消失了，请了好几位前辈都一无所获。总局说你有办法。”
　　江如练还没说什么，顾晓妆就先激动起来，一拍桌子，眼睛里就落进了星星。
　　“是那个大凤凰探测术！”
　　江如练分外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然而现在确实只有这个办法，只要青蛇身上带着蛊，总能再找到她。
　　身形容貌可以改变、隐藏，但天地之间的各种气息不能。
　　江如练来到窗边，借着太阳的余晖，手一抬，巨大的凤凰虚影再度出现。
　　其他人看不见，可顾晓妆能清楚地看到它掠过城市上空，翅膀一振便抖落金色的辉光。
　　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慢慢上升，可不是太浅就是太细。
　　唯一能称得上规模的阴气在楚江边上，也已经淡到快要散去了。
　　凤凰再度振翅，还没撞上江对岸的山脉，就自行化作云烟，融入了晚霞中。
　　顾晓妆轻叹了一口气，似乎还对方才的景象恋恋不忘。
　　“为什么不继续？”
　　“那是涂山，里面住着只九尾狐。”江如练的指尖点了点玻璃，就压在涂山的最高峰上：“同为大妖，我贸然闯进去会被视为挑衅，要查先得递名贴。”
　　她是青蛇也会躲涂山里，毕竟妖怪对自己的地盘很看重，不会允许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入，更别说一只大妖和两个人类修士了。
　　江如练咬着唇深思片刻，敲定了计划。
　　“告知桃夭书院，今晚我们在书院里住，得到了回复再横渡楚江去涂山。”
　　桃夭书院也是顶尖的修真者门派，门下弟子以笔为刃，善书善画。
　　古时的D城深受狐妖所扰，百姓苦不堪言。
　　所养牲畜被杀、青壮年被吸尽精气而死的事时常发生。
　　直至桃夭书院建院于楚江边，与涂山隔江对峙，才抑制住了狐患。
　　江如练并非空着手回来的，她还提前订了烤鸭外卖，每人一盒。
　　她将热腾腾的保温盒塞给卿浅，自己专心开车。
　　卿浅没问，支着头望向城市林立的高楼，一声不吭，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去哪。
　　这副模样落在顾晓妆眼里，别有一番阴郁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行动方针——没有事就不要出现在江队面前。
　　没多时，江如练表明身份后领着两人一妖进入书院。
　　外面不显，只是普通的青瓦白墙，进去了才知道里面有多精致，曲院回廊、十步一景，处处植有桃树。
　　房屋的檐下都雕刻有复杂精致的图案，是与停云山完全不同的风格。
　　负责接待的弟子从桃林深处匆匆而来，套着卫衣牛仔裤，却抬手作了个揖。
　　“实在抱歉，望舒节在即，书院招待了太多同袍，空房告急，目前仅能腾出两间房。”
　　“你们——”
　　顾晓妆反应极快：“我和南枝睡一间！”
　　说完挽起南枝的手，生怕被人抢了似的。南枝也紧紧地回握住。
　　同为上了江如练贼船的大冤种，两人之间的感情在短短几小时内迅速升温。
　　江如练可不管顾晓妆和南枝是什么想法。
　　她在偷偷瞄卿浅，见她好像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满，就开始在心里放烟花庆祝。
　　又可以和师姐一间屋了！
　　*
　　桃夭书院提供的是很常见的弟子居。
　　两张床，中间挂了道布帘，平时可以将帘子放下，隔出独立的空间。
　　江如练将名贴绑在鹰隼的脚上，再随手丢出窗外，只等那只九尾狐的答复。
　　“我也能混进涂山？”
　　卿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江如练转身，正见她洗好了澡，坐在床沿边用灵气蒸干头发。
　　太过白皙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插，一时竟不知道哪一个更白些。
　　江如练走到卿浅身边，撩起一缕白发，替她师姐吹头发。
　　她的动作很是小心，注意力全在上面，生怕扯疼了人。就没有发现，卿浅已经像被顺毛的大猫一样眯起了眼。
　　“师姐如果不介意，可以披我的羽衣混进去。”
　　某些情况下，妖族比人族还要排外。像卿浅这种级别的修士，就连妖都有所耳闻，到时候恐怕不好进。
　　而自己的羽衣能遮住卿浅的人味，就会方便许多。
　　但这毕竟是很私人的东西，不答应也很正常。
　　江如练操纵这灵气烘干最后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已经开始想别的计划了。
　　“你的羽衣真能脱？”卿浅狐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能脱。”
　　江如练斩钉截铁，低头却望见了卿浅蹙起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睫羽。
　　她看起来似乎不相信？
　　这怎么行！
　　急于在心上人面前证明，江如练抬手，一件华丽的半袖上衣凭空出现。
　　颜色是比晚霞还要艳丽的红，个别地方以金线勾勒出羽毛纹路，往灯光下一放，就有五色流光荡漾开来。
　　实属花哨到了极点。
　　卿浅的目光一下子黏了上去，比白天不知道生动了多少。
　　江如练见此大大方方地将羽衣递给她：“喏，它可暖和。”
　　卿浅没有推辞，接过来揉搓了好几下。
　　摸上去才知道，手感比丝绸细腻光滑，且暖呼呼的，像还带着谁的体温。
　　她眸光沉了沉，指尖一寸寸抚过羽衣，哑声道：“我似乎很久没见过你的原形了。”
　　这要求比脱羽衣还简单，仔细想也是，卿浅出关这么久，自己都没在她面前变过凤凰。
　　江如练没怎么想，一道光闪过，一只红色的小鸟扑腾到了挂布帘的绳子上。
　　卿浅手中那件羽衣也随之消失。
　　她一怔，抬头望见了那只凤凰。
　　身长只有四五十厘米。尾羽却比身子还长，颜色由浅到深，越来越艳，末端还有明显的花纹。
　　本能让江如练背过身、摊开尾巴，向心上人展示自己华丽的羽毛。
　　那尾羽华光流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流畅地转圈，从尾巴到整齐的飞羽，都秀了一遍。
　　只是回过头来的一刹那，江如练竟从卿浅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索然无味。
　　如同期待了好久的豪车大礼包，结果从打开来竟然只有独轮小车，顿时让人意兴阑珊。
　　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想到卿浅躺上床，扯过被子盖好，居然准备睡觉了。
　　凤凰狭长的眼睛睁得圆溜，头上的翎羽垂下，还无所适从地抖了抖翅膀。
　　是她的羽毛不够漂亮吗？为什么师姐不看自己了，还露出那样的表情？
　　蓦然间，江如练回想起卿浅的问题。
　　“衣服的材质很奇怪。”
　　“能脱吗？”
　　“你的羽衣真能脱？”
　　真相在她脑内疯狂叫嚣，师姐根本不关心我的羽毛！她就是想让我脱掉羽衣，再变回凤凰给她看！
　　被欺骗的凤凰浑身炸毛，口吐人言：“师姐三番四次问我这个，就是想看没毛的凤凰长什么样？”
　　“困。”
　　卿浅闭着眼睛翻身，还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答非所问，面对江如练的质疑表现得很不配合。
　　她不正面回答，江如练就当她默认了，顿时又气又觉得好笑。
　　她每天勤勤恳恳梳毛两小时，偶尔还会吃维生素片补充营养，只为养出一身华丽鲜艳的羽毛。
　　然而现在都不重要了，她的师姐竟然只想看无毛凤凰！
　　作者有话说：
　　附上一张珍贵的车内照片
　　（^v^）|（0-0）
　　（QAQ）|(QwQ)
　　————
　　写完忘记发出来了，我的问题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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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如练拿卿浅没办法,正在无能狂怒，羽毛炸起，房间的温度不断攀升,逼近四十度。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裹在被子里,白发蜿蜒于枕上，睡颜恬静。
　　许是温度太高,她十分不耐地将被子推到胸口，仰头舒展身体,皱眉道：“热。”
　　这一声效果相当显著，蓬松的凤凰逐渐缩水，缓缓恢复到原状。
　　只是暗金色的眼瞳还是瞪得很圆,能从鸟脸上瞧出不可置信来。
　　她的羽毛居然对师姐毫无吸引力，甚至不如光溜溜的无毛鸡。
　　这真的会让凤凰抑郁。
　　江如练变回人形，替卿浅掖紧被子,才去洗澡冷静。
　　直到熄了灯躺到床上，她脑子里都会闪过卿浅的表情,无动于衷且还觉得索然无味。
　　呜——鸟生实在是太失败了。
　　江如练痛苦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半响后，卿浅慢悠悠地坐起身,悄无声息地赤脚踩下床。
　　她将几步之外、江如练的拖鞋提溜起来，放到自己的拖鞋旁。
　　然后摸出一支灵石制成的笔，半跪着在床上画阵。
　　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让江如练不安地皱眉,眼睫颤动似是要睁眼。
　　她隐隐约约瞥见了白色的身影,迷糊地喊：“师姐？”
　　卿浅头也不抬，灵气涓涓如流水,笔下的线粗细均匀,不差分毫。
　　她若无其事地答：“喝水,你睡。”
　　听起来很正常,江如练信了：“嗯，记得盖好被子，有事叫我。”
　　几秒后气息就规律起来。
　　不过片刻，阵成，细微的白色光芒沿着纹路游走，在汇入阵眼后灵光大盛——
　　两张床倏尔调换了位置，连带着睡在床上的凤凰一起。
　　因为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江如练毫无所觉，睡得很香。
　　卿浅抹去阵法的痕迹，来到床前，借由皎洁的月光看她。
　　江如练最在乎的发型睡乱了，有几根格外桀骜，非要直愣愣的支棱着。
　　被子也不好好盖，只堪堪遮住长腿和细腰。睡衣看起来毛绒绒的，还隐隐绣有羽毛纹样。
　　卿浅知道那件衣服手感有多好，像小鸟腹部的绒毛，永远都是暖和的。
　　她凝眸盯了会儿，竟直接上床，不见外地把江如练搂着的被子扯掉，自己躺了进去。
　　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靠过来，还带着好闻的木香，江如练一下子就抱紧了。
　　手就揽在卿浅的腰上，亲密的贴在一起，不分彼此。
　　江如练的热度递过来，熨帖了失温的身躯。
　　卿浅长舒一口气，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大片大片的洒在江如练脸上。
　　她眼睛紧闭着，还是挡不住这刺眼的光。
　　于是想捞被子上来遮一遮，却发现自己怀里被塞得很满的，捞不起来。
　　什么东西？
　　江如练拿下巴蹭了蹭，凉凉的，质感像散着的丝线。
　　好奇怪，她没有这样的被子。
　　于是江如练不死心地伸手摸，非要弄懂自己怀里抱的是什么。
　　满手细腻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还带着点温热。
　　这不是被子，也绝不可能是枕头。
　　又蹭又抱，一通操作，怀里的东西居然低吟出声：“唔。”
　　江如练硬生生吓醒了。
　　惊恐地睁眼，撞入满目丝丝缕缕的雪白之中。
　　而手里揽着的是窄细腰肢，手指屈起，摸到了一条轮廓清晰的美人沟。
　　她如同断了网，身体卡壳，只能一帧一帧地往后蹭。
　　蹭到足够的距离，望见了卿浅蒙着层薄薄水雾的眼睛。
　　刚睡醒，她还没意识到所处的环境，只觉得自己被锢住了，于是轻微地挣扎了一下。
　　这一挣，手就压在了江如练的胸前。
　　江如练瞳孔骤缩，弹簧一样弹了出去，半边身子都悬在床外。
　　短短几秒，她已经脑补出了事件的经过。
　　焯！
　　她真的爱惨了师姐，以至于半夜梦游到了师姐的床上。
　　光是抱也就罢了，还用脸去蹭师姐的头发，胆大地把手探进衣服里摸了好几把。
　　仍在生病的师姐没有力气，想推都推不开，只能忍辱负重地接受，任她搂搂抱抱。
　　此时卿浅撑起身，方才被撩起的上衣滑落下来，遮住了那片白腻的风光。
　　江如练看得心脏狂跳，光着脚踩下床，慌慌张张地道歉：“对对对不起！”
　　隔了这么远都能控制不住地去抱师姐，以后怕不得直接亲上去。
　　卿浅斜了她一眼，淡声道：“没事。”
　　说是没事，可她那被蹭乱了的头发，满是褶皱的衣服，眼角一抹绯红，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江如练话都说不利落：“可是、可是……”
　　“饿了，不想出门。”卿浅直接打断了江如练的话，似乎真没把方才的事放心上。
　　江如练愣了一下，在手足无措的解释，和替师姐端早餐之间选择了后者。
　　换好衣服洗漱完，就匆匆推门离开，很心虚的样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卿浅一人。
　　她望着离去的背影，嘴角忽地勾起一点，眉眼弯弯。
　　就像落进春水里的月亮，窗边半开的梨花，触手可及、满是温柔。
　　她轻笑着评价：“好骗。”
　　只是这笑没维持多久，卿浅突然捂住半张脸，躬声咳嗽起来。
　　一声叠一声，都被关在房间里，江如练听不见。
　　*
　　桃夭书院的早饭比停云山精致。
　　各种形状可爱的小点心摆在盘子里，散发出清甜的味道。
　　江如练心不在焉地盛了块梅花糕，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好想再摸摸师姐的腰。
　　随后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念头晃出去。
　　她生怕自己今晚也梦游，再去“欺负”人。
　　然而糕点夹将糯米糍压出一道浅痕，江如练的思维就开始发散，师姐比糯米糍软。
　　温热的牛奶落入杯子里，江如练就不自觉地开始比较，师姐的肤色和牛奶一样白。
　　她端着餐盘走出门，蓦然间意识到，她馋师姐身子这件事跳进楚江都洗不清了！
　　随着日头高挂，来吃早饭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穿着便装，只有少部分是统一的制服。
　　江如练在曲折的庭院里绕弯，还看见了挂横幅的书院弟子。
　　“第十九届修仙者交流大会——技术修仙、科学飞升。”
　　江如练：……
　　槽多无口，这群修士的标题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妖族每年都会筹备盛大的望舒节，每一次选的地方都不相同，万妖齐聚为月亮庆生。
　　这群修士也年年开会，跟着妖族转，恨不得时时监控妖怪的动向。
　　两族互相制衡了千年，谁也讨不到好。
　　可惜灵气衰竭了，无论是妖还是修士都在消失，只能低调一点，躲避天道的制裁。
　　也不知最终是哪族笑到最后。
　　江如练不关心这些，埋头继续走，赶着回去投喂师姐。
　　投喂完再看看九尾狐回信没有。
　　她端着可口的小点心回到小院，不知道这顿饭能不能让师姐心情好一点。
　　回忆起早晨的事，她却猛地在门前停步。
　　师姐好像真的没有生气，没疾言厉色地赶自己出去，也没有说要换房间。
　　反而很自然地使唤自己做事，平静得如同每一个寻常清晨。
　　这是不是意味着，师姐已经不讨厌自己抱她了？
　　那是否能更进一步，让师姐接受自己的喜欢？哪怕不结契，先谈个恋爱也好。
　　虽然师姐不喜欢自己的羽毛，但没关系，自己的人形也很漂亮。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江如练就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同在一个院子里，南枝对江如练站在门口不进去，还突然开始傻笑的行为很是不解。
　　“前辈这是怎么了？”
　　顾晓妆挽着她胳膊，摇头：“不要问、不要看、不要听。”
　　江队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犹如泥石流滑坡，从气势惊人、傲然天地的大妖凤凰，变成了傻乐的呆毛腮红鸡。
　　比较起来，还是卿前辈沉稳又靠谱，从不开玩笑，很值得信任！
　　作者有话说：
　　江如练：我居然半夜梦游到师姐的床上，呜呜。
　　卿浅：好骗。
　　江如练：我真的爱惨了师姐，我要想办法上她的床，不要梦游，要光明正大的上。
　　卿浅：？
　　————
　　为什么这么少，因为偏头痛袭击了我呜呜，下一次一定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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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隔着三四米远,江如练突然偏头：“你可以出去，南枝得留下。没事别让她出门。”
　　她还挂着笑，凤眸微眯,比桃花昳艳,说出的话却不容人质疑。
　　顾晓妆大声抗议：“为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算不上好。
　　可能是这一路上，江队的形象滑坡得太快,让她忘了卿浅不在时的江如练是什么样子。
　　她有些窘迫地抓紧南枝的胳膊，有些后悔。
　　好在江如练并不在意,只耐心地解释。
　　“千百年来，书院不知有多少弟子折损于狐妖之手。他们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允许南枝住进来。”
　　瞬间,顾晓妆心里的那点害怕和后悔被这句话冲到了下水道，捞都捞不回来。
　　她拧起眉，愤愤不平地拉着南枝往前,像是要找那些人理论。
　　“犯错的是其他狐狸，关南枝什么事？为什么要一棒子打死？”
　　江如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身在人族,怎么总替妖怪说话？”
　　顾晓妆超大声：“怎么就不能了，南枝又没害过人。”
　　她想带南枝出门,可脚步却越来越沉，速度大大降低。
　　再回头，南枝正不断地往后缩,柳眉向下撇着,模样怯怯：“晓妆……”
　　大概是狐族天生的优势，这一声那叫一个柔肠百转,转得顾晓妆骨头都酥了。
　　她这下真走不动路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只能妥协。
　　事情的发展江如练毫不意外,还催促道：“吃快点，吃完回来干活。”
　　这是对顾晓妆说的。
　　那姑娘闷闷不乐地出门，南枝朝江如练略一欠身，也回了房间。
　　江如练这才推开门，端着早晨走进去。
　　可屋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太阳光被窗户缝压缩成一道细线，正巧落在卿浅身上
　　她在床上睡成一团，连枕头带一截被子都抱进怀里，脸还直接贴了上去。
　　凑近了，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规律而绵长。
　　“师姐？”
　　“嗯。”
　　卿浅的声音被埋进了棉花里，闷闷的，而且眼睛还闭着，不像是要醒。
　　江如练放下餐盘，颇有些无可奈何，说是要吃早餐，怎么还睡起回笼觉来了？
　　她耳朵尖尖有点红。
　　卿浅抱的是自己睡过的枕头和被子，贴得很紧，甚至压上去一只腿。
　　睡姿不算端正，衣衫更是凌乱，露出晃眼的雪白皮肤。
　　作为对气味敏感的妖，这一幕的刺激性仅次于师姐搂着自己的衣服吸。
　　可是人类又不清楚妖族的习惯，对于卿浅来说，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床，想怎么睡都行。
　　江如练暗搓搓地想，既然现在不清楚就不要解释了，反正人也闻不见那些气味。
　　“师姐，我把早餐放桌子上了，你起床记得吃。”
　　“嗯。”还是只有很轻的一个字，甚至不能判断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为了防止意外，江如练伸手去探卿浅的额头。
　　只是有点凉，幸好没发烧。
　　接着抱来另一床被子，替卿浅盖好，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她回到庭院里，没过多久就等来了端着满满一大盘的顾晓妆。
　　便继续催：“快去，投喂完帮我个忙。”
　　顾晓妆没注意江如练的用词，快步进去，放下东西就匆匆跑了出来。
　　江如练摊开手，掬了捧灿烂的晨光，向顾晓妆解释术法。
　　“此观气之术以日光为引，清晨效果最好，徬晚最差。来，你对着地图，把那些有阴气的地方标注出来。”
　　九尾狐的回复还没来，进不去涂山，她只能再仔细探查一遍，顺便让D市分局加强戒备，免得出纰漏。
　　“好嘞。”顾晓妆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做标记。
　　这姑娘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一顿早饭的时间就把之前的争吵抛在脑后，专心做起手头的事。
　　阴气再度腾起，比昨天清晰得多，但都算寻常。
　　唯一成气候的居然就笼罩在她们头顶，浅灰色的烟从不远处逸散到空中，汇成诡谲变换的云。
　　顾晓妆惊疑不定：“怎么回事？”
　　这可是修真者齐聚的桃夭书院，怎会出现这种事？
　　江如练嗤笑一声：“这一团昨天就有，淡得都快散了，或许有脏东西溜进来过。追上去查一查。”
　　她俩根据阴气定位，在十步一楼台的书院里绕弯，终于来到一间小楼前。
　　小楼四周没人看守，门紧锁着，花草树木却有修剪的痕迹，照顾得很好。
　　顾晓妆拨了拨铜锁：“要不和书院的人说一下。”
　　下一秒，咔擦一声响，铜锁被灵气震断了。
　　江如练无视顾晓妆震惊的表情，十分淡定地推门进去。
　　楼里没有太多灰尘，应该是有人时常来打扫。
　　然而昏暗光线下处处狼藉，本该收起的卷轴滚落一地，柜门打开、书丢在地上，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是进贼了？”
　　顾晓妆拾起一卷轴，抖开来看，是一幅浣纱女暮归图。
　　画中女子身着古时衣裙，表情动作灵动无比，顾盼生辉。
　　她还没来得及惊叹作画者的精妙画技，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
　　“这、这！你们都做了什么？”
　　巡视过来的书院弟子惊疑不定，手抖成筛子，像是马上要厥过去了。
　　顾晓妆也很急，急着向他解释：“不是——”
　　没说完就被江如练打断：“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入？”
　　她气势太强，那弟子被这反问弄得一懵，下意识地答：“负责守卫的人并没有上报异常。”
　　江如练抬了抬下巴，睨着他质问道：“可现在确实进贼了。这种岔子都能出，你们山长呢？”
　　男子早忘了先前的怀疑，反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呃，山长为了赶设计图三天没睡，今早昏过去了还没醒。”
　　顾晓妆嘴角抽了抽，只觉得修真者没落是有原因的，其中一个就是这群掌门人太不靠谱。
　　江如练继续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是前前前任山长的房间，存放了她的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好歹能留个念想。”
　　“奇怪，那贼来这里做什么……你去找个主事的人来，查一下丢了什么。”
　　江如练吩咐完又拿胳膊肘碰顾晓妆：“小顾，你用灵知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欸？这也能行？”
　　顾晓妆有些不敢相信，她从前只感知过小动物的记忆，还没试过物品。
　　她闭上眼睛，试探着伸手，摸上一幅画卷。
　　片刻后眉头仍旧紧锁，摇摇头：“看不见。”
　　江如练手指轻扣书桌，努力从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找出原因。
　　不该啊，她以前见过停云山的弟子以灵知视物，可以重见旧景。
　　可惜她那学渣脑子里实在翻不出浪花，冥思苦想好久还是一无所获。
　　有困难找师姐，师姐肯定知道。
　　江如练让顾晓妆原地等，自己回院子里找人。
　　没想到卿浅不在，连放在桌子上的餐盘都不见了踪影。她索性跃上房梁，踩着屋脊满书院跑。
　　结果这一寻，就来到了“修仙技术交流大会”的会场。
　　一抹白影被人群围在中间，手边一杯清茶快饮尽了，糕点则还满满当当。
　　薄唇翕动，忙得片刻不停，看样子是在解疑答惑。
　　江如练轻笑，师姐怎么又被逮住了。
　　她没上前打扰，乖乖站在廊下等待起来。
　　*
　　卿浅确实很忙，问她问题的人排成一队，能绕这个院子两圈。
　　现在则挤成一团，将卿浅前后左右都堵了个严实。
　　她本来是想出来寻江如练，路上遇见一个相识的小辈，随口答了几个问题。
　　结果就有人闻讯而来，还越来越多，等她反应过来后已经难走寸步。
　　毕竟这是传说中的“停云霜月”。
　　年轻一辈或许对她不甚了解，但再往上两代大都听过她的事迹。
　　秉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想法，这些人什么都敢问。
　　大到天地法则小到修行妙招，甚至人生建议，五花八门。
　　“前辈，道心为何物？如何才能确定自己的道心？”
　　卿浅不急不缓地答：“心之所向，即为道心。”
　　提问的弟子满脸兴奋：“我想求长生！”
　　“修者，上可至碧落下可穷黄泉，以天地灵气移山填海，斩妖除魔。”
　　她勾勒出一幅引人遐想的画卷，却话音一转，冷冷道：“唯独不能长生。”
　　“嘶——”
　　似是被她太过独断的语气吓到，半响，那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的道心是什么？”
　　短暂思索后，卿浅平静地陈述：：“我儿时修行是为报师门恩情，少时拔剑是为护佑一方，而今……”
　　一只游隼盘旋落下，她似有所感，目光跟着它越过挨肩叠背的人群。
　　曲折回廊下，三两枝春桃边，江如练正倚着檐柱，取下一封游隼送来的信。
　　接着就突然笑起来，明眸里压着光，灿如朝阳。
　　风起桃花落下，其中最艳的一朵红桃，就这样悠悠飘进了卿浅心里，荡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江如练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红色请柬，上面烫有金色九尾狐纹样。
　　这是涂山的入场券，也是望舒节的邀请函。
　　卿浅曾听江如练讲过望舒节的习俗，轻快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妖怪们会祭拜月亮、夜游星街。恩爱的情侣将代表自己的泥偶放进天灯里，再许下愿望，月亮会祝她们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与天地同寿的大妖也会有白头的那一天吗？
　　众人都期盼着卿浅的答案，卿浅却望着远处的江如练，眼底沉沉如墨。
　　她轻启唇：“而今是为自己的私心。”
　　私心这个词和光明伟正扯不上半点关系，更与卿浅的身份格格不入，可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当即有不少人低头陷入深思。
　　而江如练发现自己成功地吸引了师姐的注意力，举起手——
　　唰，请柬从一张变成了四张，排成扇形，随着她招手的动作呼呼扇出小风来。
　　她表情炫耀中带着点得意，就像在说：我一下子就搞到了这么多，真厉害！快夸夸！
　　卿浅：“……”
　　请教的弟子又抛出个问题：“前辈的剑招势若雷霆，厉如疾风，请问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
　　她纤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使得整个人都阴郁了几分。
　　“不要把时间花在外物上。比如用两小时梳毛、挑衣服、把玩珠宝，耽于玩乐会让人变得迟钝。”
　　众人：道理我都懂，可这例子是怎么回事？谁会花两小时梳毛？？
　　作者有话说：
　　卿浅：一晚上八小时，某只鸟要梳理羽毛，挑选明天的衣服，欣赏她收藏的珠宝，最后时间还剩下多少？
　　江如练：可求偶期的凤凰就是很在意羽毛啊QAQ
　　卿浅：要不然偷偷给她拔掉算了。（烦躁.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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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卿浅捞起茶杯想要润喉咙,掂量一下感觉太轻，才发现茶水早就被她喝完了。
　　于是茶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她则继续压着嗓音答疑解惑。
　　远处,江如练也不招手了,改成目不转睛地盯着卿浅看。
　　从她端正优雅的坐姿，到答疑时游刃有余的从容神色。
　　还在停云山时师姐也这样,在问道阁指点迷津、讲解经书，一呆就是一下午。
　　而今换了新人新景,唯有明月依旧如初。
　　嗯，还是有变化的，今天的师姐脸色有点差。
　　是太累了吗？
　　江如练把请柬胡乱塞进衣兜,翻过栏杆就要去“凤凰救美”。
　　她来到人群外围，拍拍前面人的肩：“让让。”
　　那弟子迷茫地回头，在看见江如练时表情瞬间变为震惊,忙不迭的往旁边撤。
　　她的脸太过出名，不少弟子哪怕没见过她本人,也或多或少见过照片。
　　偶尔有不认识她、想嚷嚷的也被旁边人劝下。
　　于是她轻易拨开人群，带着笑站到卿浅面前：“该我问了,怎样才能重现往日旧景？”
　　卿浅抬眸：“带我去。”
　　她起身的同时，还无比顺手地把桌上那盘点心递给江如练。
　　江如练下意识地接过，这是之前她端过来的早饭,卿浅半点没动。
　　“不爱吃？”
　　正说着卿浅就拈了块糯米糍,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红豆沙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明明该是江如练带路,眼下她却乖乖端着餐盘走在卿浅身侧,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师妹。
　　卿浅细嚼慢咽一番,这一口吃完了才问：“你去涂山一定要带这么多人？”
　　江如练没急着答,试图揣摩卿浅的想法，生怕说错了话惹她生气。
　　师姐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妙，哪怕手里拿着甜甜的糯米糍，都无法遮掩其中的凉意。
　　好像是在怪罪她出门排场太大，或者嫌她能力不足。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实话最好。
　　“带小顾和南枝去是为了让她们长长见识，特别是小顾，这姑娘太过赤诚，迟早会被妖怪骗。”
　　非常正当的理由，可江如练偷偷瞄着卿浅，总感觉她还是心情不好，连糯米糍都没再吃了。
　　卿浅的视线不偏不倚，没有一点波动。
　　沉默许久，江如练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哦，我还以为你要和她们一起过望舒节。”
　　江如练不假思索地反驳：“怎么可能，我只会和师姐一起。”
　　到时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那两个丢掉，就可以美滋滋地带着师姐逛星街了。
　　看来是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卿浅又开始咬糯米糍。这次咬了大半，半边脸颊鼓起来一点，很好戳的样子。
　　就连气氛都融洽无比，一个人吃，另一只妖就看着她吃。
　　江如练把之前两人的对话逐字品鉴。
　　师姐以为自己要和别人一起过节，所以才不开心？似乎之前也觉得，自己喜欢和狐狸相处。
　　点心的甜香依旧浓郁，她却好像昏了头，竟从卿浅的话里咂摸出些许酸味来。
　　她的师姐明明成天崩着张冷脸，却爱吃甜喝酸，吃的是甜食，喝的是醋。
　　师姐妹之间也会吃醋？
　　“师姐。”江如练轻唤了一声。
　　卿浅刚吃了口红豆糕，偏头：“嗯？”
　　江如练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轻笑道：“这里沾了碎屑。”
　　糯米糍的糖粉落在卿浅唇边，惹眼得很，她一路上总不自觉地去看。
　　她深知卿浅的唇是柔软偏凉的，加上糖估计会变得更甜。
　　卿浅停下脚步，两三口吃完红豆糕，理直气壮地说：“没带纸巾。”
　　或许是桃夭书院的桃花太醉人，江如练凑近了，手贴着卿浅的脸，轻轻用拇指替她抹去嘴角的糖粉。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还没放下。
　　指尖的残留的触感仿佛正在发烫，江如练整只妖都凝滞住了，只有心脏在狂跳。
　　师姐这也没躲。她为什么不躲？
　　江如练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乱成麻花，乱七八糟拧不清。
　　可卿浅只是淡定地问：“不走吗？”
　　她早上在自己怀里醒来时也是这样淡定。
　　不仅如此，自中蛊以来，师姐主动跟到家里，为自己讨回竹林，对亲密接触毫无芥蒂，甚至很自然。
　　这无一不在告诉江如练，卿浅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想尽办法讨心上人欢心，表达自己的爱慕，凤凰管这叫求偶。
　　她以前生怕卿浅察觉出什么苗头，疏远她，只敢做师姐妹之间能做的事。
　　现在就能试试，去捞一轮可望不可及的月亮。
　　江如练眉眼弯弯，笑答：“当然要走！”
　　*
　　自成年以来，某只母胎单身的凤凰终于步入求偶期。
　　表现之一就是极其话唠。
　　卿浅在前面走，江如练就追着问：“师姐还吃点心吗？要喝茶吗？要纸巾吗？”
　　这画面就像美艳女仆和她的冰山小姐，一个肉眼可见的献殷勤，一个心安理得的接受，把顾晓妆看愣了。
　　江如练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轻声提醒：“门槛有点高，师姐小心。”
　　卿浅踏进楼内，随手拾起一卷掉落在地的书，放好在桌子上。
　　接着将屋内扫视一圈，看向打哈欠的陌生女子，猜测她的身份：“你是书院的山长？”
　　女子穿着青色纱裙，长发随意披起，五官自带一股温和的书卷气。只是眼底的青灰掩都掩不住，看着就体虚。
　　她行了个礼，连声音都有气无力：“是，我叫解行舟。早就听闻二位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江如练摆手：“客套就免了，少了什么东西查清了吗。”
　　“画。”谢行舟按了按眉心：“此处我们设有封印，现在全被破坏了。丢了师祖的十几幅画，我难辞其咎。”
　　她说着就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诉：“找不回画，我没脸下去见师祖，一想到这我就茶饭不思，连设计稿都画不出来，只能鸽掉了嘿嘿。”
　　嘿嘿？
　　顾晓妆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不小心瞥见谢行舟上扬的嘴角。
　　“……”她无言以对，修真界毁灭算了！
　　解行舟擦擦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电子设备捕捉不到小贼的身形，两位前辈有没有办法？”
　　不必多说，卿浅就明白了江如练喊她来干什么。
　　她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灵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单一的死物并不能进行感知。而应感知的是空间中的一切，灵气、尘埃、枯死的老树，尘封已久的旧书。”
　　顾晓妆听得很认真，可听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码事。
　　她眉头紧锁，总觉得眼前有迷雾拨不开：“这也太玄乎了。”
　　卿浅不答，只用笔在虚空中画阵。
　　江如练狂拍顾晓妆的肩：“愣着干什么，快记下来。”
　　顾晓妆连眼睛都不敢眨了，隐约见到附在物品上的无形灵气被卿浅牵动，链接。
　　卿浅最后一笔落在阵中心，长风骤起，房间的灵气聚集，竟勾勒出褪色的旧时光景。
　　干净的书桌、各种各样的毛笔，一罐罐仔细存放的颜料。还有数不清的画。
　　“牛！”解行舟猛猛拍手，非常捧场。
　　江如练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那是，我师姐什么都会！”
　　小表情骄傲得不行。
　　只是她没乐上多久，笑容就凝固了。
　　屋内散乱的物品此时恢复原位，正中间挂着的是一副画。
　　画中人斜倚着树，手中折扇一把，桃花眼多情又含笑，给人一种春风入怀般的温柔。
　　江如练暗自磨牙，她真的很讨厌这种笑吟吟的人，表面上温柔得很，其实内里满腹坏水。
　　典型的卑鄙狡猾人类。
　　顾晓妆被这栩栩如生的画工惊艳到：“这是？”
　　“是我师尊。”
　　卿浅抬手，指尖却直接穿过了画纸。
　　终究只是往日旧景，无论是画还是画中人都已消失不见。
　　江如练注视着卿浅的一举一动，早在她上前的时候就恨不得把人拉回来。
　　顾晓妆仍在感叹：“原来这就是白云歇前辈，看起来就——”
　　江如练秒接：“不像个好人。”
　　顾晓妆：“……”
　　卿浅斜过去一眼，江如练就乖乖闭上了嘴，转过头去瞧别的。
　　其实心中已经恨极，每次遇见白云歇准没好事，就算是画像她都不想多看。
　　“还有这个！”
　　听到顾晓妆的惊呼，江如练才循声望过去。
　　依旧是一副画，不过画的是一只栖在树上的凤凰，背对着众人，只能瞧见它极长的尾羽如流焰般倾落。
　　作画者毫不吝啬朱墨，甚至以金粉为它添色。
　　在褪色且被时光蒙上尘土的幻象里，它是最艳丽的一抹红。
　　顾晓妆看得眼花缭乱，还不肯挪眼：“欸？这只凤凰是什么时候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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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解行舟眯起眼睛凑上来,摸索着下巴思考：“嗯……大概和白前辈的画像差不了多少天。”
　　她轻轻挥手，面前的幻象如雾般散去，露出一片狼藉的书桌。
　　埋头在书架间翻找少顷后,捧出本厚厚的书。而后也摸出一支笔,不过看那流畅的金属线条、圆润的笔头，分明是支电容笔。
　　非常与时俱进。
　　解行舟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懒得掀，笔尖直接点上书封。
　　霎时间有墨水从书页间逸散,缓缓浮入空中，排列成一行行文字。
　　顾晓妆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了，而卿浅的目光还在两幅画间来回梭寻。
　　将白云歇从上到下细细瞧了一遍,才滑向另一边的凤凰。
　　卿浅少时杀过的妖，有一半是奉了师门之命。白云歇让她杀谁，她的剑尖就会指向哪。
　　江如练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握着拳头，指节发出“咯嘣”的脆响。
　　好报应,才暗搓搓地给师姐打完爱吃醋的标签，转头自己就闷灌一大壶,酸得她骂了白云歇一百遍。
　　卿浅看完画，问解行舟：“这只凤凰是不是与你师祖相识？”
　　解行舟笑笑，翻了一页书,空中的文字也跟着变幻：“不知道这算不算相识。”
　　以白墙做背景,一行行墨色字迹很清晰，标注了详细的时间,应该是谁的日记。
　　“三月初二,今日绘白云歇画像一幅。
　　三月十一,不小心折断了梧桐枝,被凤凰叨了手。
　　三月十五，围观白云歇与凤凰打架，被凤凰叨了手。
　　……
　　三月廿六，手痛，今日歇息。”
　　短短一个月，三句话不离被凤凰叨手，顾晓妆不禁吐槽：“这凤凰看着漂亮，脾气还挺暴躁。后来呢？怎么只剩江队一只了？”
　　解行舟耸肩摊手：“我也不知道，这都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我猜那时候卿前辈还没出生。”
　　卿浅沉默不语，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旧景与现在的房间对比，很容易发现少了些什么，比如这些挂着的画。
　　“怎么还有这麻烦老头。”
　　江如练要是原形，眼下早就炸成了毛球。
　　短短一天见了两个讨厌的人，她心里压着躁，嘴上也毫无遮拦，引得顾晓妆都转头看过来。
　　结果老头子没有，反倒只有一幅青年男子的挂画，男子端的是剑眉星目，笑起来也自带一股浩然之气。
　　顾晓妆不清楚，江如练却对他很熟悉，妖管局的现任局长，年轻时就长这样。
　　他和白云歇是好友，算卿浅的长辈，否则也喊不动卿浅。
　　现在看来，这几个人不仅互相认识，还玩得挺好，在当年是妥妥的小团体。
　　“现在你们也见过了，被偷的画全是师祖的得意之作，她当年的好友。”
　　解行舟一连指了好几幅画，有男有女，都被画笔留在了最风流快意的年纪。
　　她挥手撤掉空中的墨迹，细眉往下一撇，有几分怅然。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这可是前辈们的肖像，还是得找回来。”
　　接着双手合十朝江如练鞠了一躬：“那追回失物的事情就拜托江队了！”
　　江如练轻嗤道：“我没说要帮忙。”
　　“哎呀，就当顺个手。”解行舟耐心地劝：“来都来了。”
　　“丢就丢了。”
　　江如练满不在乎，白云歇的画关她什么事？
　　可余光一扫，卿浅正在涂抹修改阵法，明显是准备帮忙抓贼。
　　这下她实在忍不了，带着怒气喊停：“不行！”
　　被她这么一斥，顾晓妆怂成一只鹌鹑，缩到旁边。卿浅却依旧面不改色，还捏着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似是手酸。
　　她那截皓腕那么细，好像就只有一层皮肉包着骨头。脆弱得很，稍稍用力就能将其制住，压出红痕。
　　江如练拿卿浅无可奈何。
　　“师姐，让我来吧。”她再度开口，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卿浅也没推辞，让出旁边的位置给江如练：“阵已经改完了，要引灵气入阵眼。”
　　要让画面动起来，仅凭房间里的灵气完全不够，需要用外物辅助。
　　江如练割破手指，将一滴精血滴了上去。
　　霎时间灵气如流云般舒卷，幻形，青蛇摇着团扇凭空出现时还把顾晓妆吓了一跳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只是幻象。
　　画面从静止状态变成了定格动画。
　　设置的封印被青蛇轻松破解，众人眼见她翻箱倒柜，拿了几本书不说，还将挂画通通收入囊中。
　　她就这样轻松闯进来，又大摇大摆地溜走。
　　顾晓妆拍手，恍然大悟道：“她还真来过这里，怪不得会留下阴气。”
　　“你们认识？”解行舟好奇询问。
　　“她是我们正在追缉的妖。我不懂，她又是下蛊又是偷画，图什么？”
　　这两件事在顾晓妆看来毫无关联，追查这么些天，至今还不知道青蛇的动机。
　　下蛊还能用妖族恶劣的本性来解释，那后者呢？
　　江如练不耐烦想这些：“谁知道，搞不好这青蛇暗恋白云歇，求而不得，只能偷画像缅怀。”
　　当初要是有师姐的画，她也挂房间里天天看。
　　确定了偷画贼，解行舟又开始游说江如练：“只要能找回来，我愿意拿出桃夭书院珍贵的秘籍拓本，赠予二位前辈。”
　　江如练不屑：“我从不看书。”
　　“相信我，你们会需要的。”她笑得那么真挚，真挚得有些瘆人。
　　江如练甚至怀疑那不是什么正经秘籍，搞不好是些又臭又长的祖师爷语录。
　　她眯了眯眼睛，最终还是妥协道：“行了行了，就当顺手。”
　　江如练急着去涂山，今天就要走。
　　她催着顾晓妆回去收拾东西，再看卿浅还垂眸立在原地。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想事情。
　　江如练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你先出去，我把阵法撤了。”
　　江如练乖乖出门，在院子外面等。
　　繁复的阵法在卿浅指尖崩解。幻象完全坍塌前，她最后一次回头。
　　画卷上的凤凰正如流沙般湮灭，碎片散入苍白的阳光中，消失不见。
　　这只凤凰最后留下的，也仅有一幅画和别人日记里的寥寥几笔。
　　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维持阵法消耗了太多灵气，卿浅突然感到没由来的心悸。
　　喉咙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脚仿佛踩上了棉花、站不稳。
　　她扶住门框维持身体平衡，强行将血咽了下去。
　　少顷，江如练没等到卿浅出来，索性自己倒回去寻。正巧发现她靠着门，脸色苍白得吓人。
　　“师姐，怎么了？”
　　卿浅不说话，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脸色能叫没事？
　　江如练又是拿手背贴她额头，又是探脉，然而查来查去只有体寒之症。
　　饶是如此，她也不肯带人去涂山了：“不行，你病还没好。不如留在桃夭书院，让解行舟找人看看。”
　　说完，衣袖就被卿浅牢牢地攥住。
　　卿浅闭眼缓了会儿，轻声却坚定地拒绝：“要去。”
　　她的时间太少，一秒钟都经不起耽搁。
　　*
　　唯一能载人穿过楚江结界的交通工具是船，印有九尾狐徽记的请柬就是船票。
　　妖怪们却不用这么麻烦，顾晓妆偶尔看向窗外，能看见流光从城市中来，掠过水面向着涂山去。
　　或者浪花中突然冒出一只踩水狐狸，游泳的白鹿。
　　当然，普通人类是看不见这些的，不然铁定上热搜头条。
　　顾晓妆很兴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原来凤凰这么好看，尾羽真的绝美。江队也有这么长的尾羽吗？”
　　江如练：“……”
　　她没有。
　　当时只瞥了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尾羽顶多只有画里的一半，身形也比不过它。
　　今天师姐足足盯了那只凤凰一分二十八秒，而昨晚自己变成原形后，半分钟不到，师姐就索然无味地躺下了。
　　江如练的心拔凉拔凉的，她的尾羽没有其他凤凰长，求偶成功率大大减半，这样怎么能把师姐抱回自己的窝？
　　眼见江如练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黑，顾晓妆哪敢再多聊。
　　搞不好江队的尾羽短得很，自己正戳中她的痛点。
　　她只好默默闭嘴，埋头画阵法。
　　这是之前的聚灵阵，卿浅特意画在纸上给她，还让她临摹一百遍，熟能生巧。
　　南枝跪坐在她身边，悄声问：“休息一下吧？”
　　顾晓妆咬牙，笔尖片刻不停：“不行，我一定要把这张画完。”
　　问就是学生的觉悟，玩的时候坚决不写作业。
　　她聚精会神地练习控笔，没注意到南枝悄悄靠近，在她耳边呵了口气。
　　那一瞬间，仿佛薄荷味的风拂面而过，整个人都精神一震，清醒了不少。
　　顾晓妆错愕地看向南枝，后者将碎发顺至耳后，眼神温柔地解释：“我把我的精气分你一半，这样子就不会太累。”
　　这是什么绝世好狐狸，顾晓妆感动地猛扑上去，抱住：“呜，南枝你真好。”
　　江如练看不下去：“啧，出去，别在我眼前腻歪。”
　　凭什么师姐在离她这么远的地方闭眼小憩，而这两个就能亲密地搂搂抱抱！
　　嫉妒使凤凰扭曲，大魔王一样的将顾晓妆和南枝赶出船舱，去外面凉快。
　　“你何必和小辈置气。”
　　卿浅的声音轻得没有多少重量，像羽毛，听得江如练耳朵痒。
　　江如练委屈地抿嘴，因为尾羽不够长，她只能靠人形来吸引师姐。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妖生失败极了。
　　“还有多久？”卿浅又问，眼帘半阖，视线落在江如练的耳垂上。
　　那里有一枚红宝石耳钉，是江如练常戴的款式。
　　过了楚江还要驶入涂山港，江如练算了算时间：“半小时。”
　　看师姐盯了那么久，江如练直接取下耳钉：“给你。”
　　为了讨心上人欢心，她依照本能送出自己喜欢的宝石。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想起卿浅不是凤凰，也不带这种饰品。
　　亮晶晶的红宝石耳钉躺在她手里，收也不是，继续送也不是。
　　江如练尴尬得想把头埋翅膀里。
　　哪曾想卿浅居然悠悠探出手，将那枚耳钉取走了。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手心，泛起酥酥麻麻的痒。
　　她竟然接受了。
　　江如练压下心里的激动，语调戏谑，像是开玩笑一样：“师姐拿了我的耳钉，我就是师姐的凤凰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漂亮的红宝石被夹在手指间把玩，卿浅支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什么都可以？”
　　江如练夸下海口：“嗯。”
　　卿浅抬眸，当真发号施令起来：“起风了。”
　　江如练关上窗。
　　“冷。”
　　江如练巴巴地捏了小火球。
　　“烫手。”
　　江如练不知所措，以前师姐也没说过这球烫手。
　　难道是自己控火能力变差了？
　　她索性直接提高船舱里的温度，没想到卿浅微微蹙眉：“浪费灵气。”
　　眼看这笨蛋凤凰试图翻行李，去给自己找一件衣服穿，卿浅幽幽叹了口气。
　　成年的凤凰要是有雏鸟时期的一半胆量，现在也不至于抱都不敢抱。
　　于是卿浅拿脚尖轻踹了一下江如练的腰，在她茫然地转身后，向前倾身。
　　“抱我。”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凤凰喜欢师姐，只有凤凰认为自己是在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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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什么？”
　　江如练手里还捏着翻出来的外套,一脸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卿浅确实看着她，用惯常的冷淡表情重复道：“抱我。”
　　声音不大,但足矣让江如练听清楚。
　　音色泠泠如泉,理直气壮的命令之下藏着一点点娇。
　　这种娇不是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的娇弱，更像寒梅舒展,香味勾着人去瞧。
　　瞧她凌霜的傲骨，和埋于雪粒中的软蕊红绡。
　　这让人如何能拒绝。
　　头一次,江如练从卿浅眼中看见了自己。
　　她握着外套，手指将布料攥得乱七八糟。杵在那里，头上插根呆毛就是一只木愣愣的小傻叽。
　　半响,卿浅安静地垂下眼帘，没再重复第三遍。
　　懂分寸的人不会勉强他人，恰好卿浅从小就懂分寸。
　　江如练习惯了师姐的寡言少语,可眼下的沉默让她心脏酸涩，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作为。
　　她丢掉外套,放轻脚步来到卿浅面前，欺身将人圈进怀里。
　　最开始只是虚虚地抱着,像抱了一团空气，手悬在后背上不敢放下，僵硬。
　　可过了少顷,怀里的人依旧安静,也没说放手，江如练的忍耐力顿时垮下去一大截。
　　她试探着收紧手臂,卿浅却直接搂上来,惊得凤凰炸了毛。
　　但卿浅只是把头埋在江如练颈侧,悠悠呵出一口气,很是放松。
　　江如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妖族敏锐的五感全被她拿来跟踪卿浅的一举一动。
　　白发与青丝交缠，许是贪恋温暖的体温，卿浅攀着江如练的肩，时不时地往前凑一凑，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她规律地呼吸着，再过一会儿，就彻底没了那些蹭蹭贴贴的小动作。
　　似乎是陷入了浅眠。
　　这一次的师姐意识清醒，也并非情绪失控，简直让江如练精神恍惚。
　　没了之前趁人睡着，偷偷去抱她的紧张无错，她怀里和心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软得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这是嫌船上颠簸，睡不好，所以拿她当抱枕？
　　而后又想，别说当抱枕了，只要师姐肯跟她回窝，就算用凤凰羽给师姐当枕芯，她都愿意。
　　清新的木香萦绕在呼吸间，浪花晃动小船。
　　江如练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讨得怀中人的真心。
　　将近徬晚，顾晓妆站在船头远眺，涂山港的商户已经亮起了灯。
　　不是她想象中古色古香的宫灯，而是五颜六色的LED彩灯。
　　整个涂山港犹如人类社会中的流水线旅游古镇，风马牛，不相及。
　　木屋飞檐里开着酒吧，古朴牌匾上写着**飞饼。
　　走在街上的妖怪穿着休闲的卫衣、T恤。身着古朴长袍的则都有毛耳朵，像是在搞什么角色扮演。
　　要不是港口立着只威严蹲坐的九尾狐雕像，顾晓妆还以为她们走错了路。
　　而后涂山上的超级广告屏也亮了，是极简风格的红底黄字，上书——
　　天上人间极乐会所。
　　顾晓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有被这种风格吓到，她没打招呼就掀开船舱的帘子，想问清楚。
　　结果正撞见卿浅勾着江如练的脖颈，半睁的眼里满是慵懒。
　　地上还散落着一团衣服，也不知是谁的。
　　仿佛被空气烫了一下，她甩甩手，又唰地窜回了船头。
　　南枝柔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顾晓妆捂脸：“嘶——不要看，小狐狸看了会长针眼。”
　　“我明明比你大好多岁。”南枝有些失笑，“快到了，不用去提醒她们吗？”
　　想起刚才旖旎暧昧的画面，顾晓妆猛猛摇头：“再等等吧。”
　　她就说江如练怎么突然赶她们出去，原来是对卿前辈“意图不轨”，啧啧。
　　没等几分钟，船只靠岸了。
　　街市的喧嚣闯进船舱里，让卿浅微微蹙眉。
　　她松开手，江如练却还抱着，大有一种要抱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卿浅很轻地推了推江如练的肩，后者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转而朝着她傻笑。
　　出去时江如练走在前头，替卿浅撩门帘，询问要不要外套，提醒她小心脚下。
　　那殷勤模样，瞧得顾晓妆直咋舌。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本应如此。
　　四个人刚上岸，带着半张狐狸面具的男子就笑眯眯地走来，朝她们伸出手。
　　江如练将四张请柬递了上去。
　　他检查完请柬上的姓名、狐狸徽记，吊着嗓子唱：“贵宾四位，狐狸洞有请——”
　　太阳半悬于江面上，余晖的尾巴扫过港口，眼见着就要溜走了。
　　江如练没空和九尾狐浪费时间，捞过一把斜阳开始施术。
　　赤色的凤凰虚影腾空而起，翅羽穿过云层，在它身后留下一片揉碎的晚霞。
　　黑色的阴气缓缓上升，涂山鱼龙混杂，阴气也明显要比城里多得多。
　　但有一条过于显眼，直接将那片区域吞进了黑暗里。
　　就在此时，云层突然幻化成一只大狐狸，拖着九条尾巴一跃而起，直直地将那只凤凰撞散了身形，自己也化作烟云。
　　身旁的九尾狐雕像突然张开尖嘴，娇滴滴地说话：“凤凰，来这儿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江如练磨了磨牙，不想起冲突就必须得去一趟，心里也不由得焦躁了几分。
　　卿浅冰凉的手揪上江如练的衣袖，她淡声道：“先去会会那只九尾狐，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也不知怎么的，江如练的毛一下子就被顺平了。
　　她反手捏住卿浅细细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不会让师姐在这里受委屈。”
　　卿浅的睫毛蝶翅似的颤了颤，好半响闷闷地“嗯”了声。
　　*
　　狐狸洞，销金窟。
　　在来到这里之前，顾晓妆从未见过如此奢靡的景象。
　　到处都是鎏金的装饰，珍贵瓷器。红绸从屋顶上垂落，掉进盛满酒液的水池，大厅里不知燃了什么熏香，醉人得很。
　　两边的男妖仅用单薄的布料缠腰。捧着一盘盘水果佳肴，或者抱琴奏歌。
　　而首座的女子翘着腿，一只脚尖勾着要落不落的高跟鞋，另一只似乎踩着团破布。
　　直到走近了，顾晓妆这才看清她脚底踩的是个什么。
　　一个裸着上半身，形销骨立、脸色灰败的男人。
　　胸膛瘦到可见肋骨，若不是还有些许起伏，她都快以为这人死了。
　　九尾将男人踢到旁边，勾着红唇站起，一笑千娇百媚，艳杀桃花。
　　露背丝裙勾勒出她曼妙身材，低胸设计极其大胆，露出一片奶油似的浓白。
　　她是天生的尤物，可周围的男妖都伏地而跪，不敢瞧上一眼。
　　九尾赤着脚款款而来，蹙眉很是不解：“哎呀～最近信号不好，我只是想让小哥哥来修一下狐狸洞的网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说完就轻掩唇嬉笑起来，根本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顾晓妆气得攥紧了拳，被南枝拉着晃了好几下。
　　一句话的时间，九尾已经行至跟前。
　　先绕着顾晓妆转了一圈，伸手要去抬她的下巴，被顾晓妆嫌弃地躲了过去。
　　九尾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撅嘴装无辜：“男人嘛，玩物而已。小朋友居然还生气了，真可爱～”
　　江如练不动声色地往前面一挡，将九尾和顾晓妆隔开，皱着眉冷冷道：“有屁快放，别发疯。”
　　她看这狐狸不顺眼，恨不得和她打一架。
　　奈何大妖之间的争斗波及甚广，她还有任务在身，实在是折腾不起。
　　“死鬼，凶死啦～”
　　九尾娇嗔一句，江如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那一双媚眼如丝，尽数缠在卿浅身上：“我只是想见见，你身边这位……”
　　白衣白发，冰雪雕成的绝色，曾令无数小妖闻风丧胆。
　　九尾咧开嘴，血色红唇下是两枚尖尖的犬齿，明显的不怀好意。
　　“大名鼎鼎的停云霜月，就是你杀了我的三妹妹？”
　　卿浅早些年杀的妖多了去了，其中不乏有名有姓之辈。
　　想来这个什么三妹妹也是其中一个。
　　停云山弟子从不会向妖魔服软，她抬眸与九尾对视，周身气质凛冽，不仅不怯还带着隐隐战意。
　　“是我又如何？”
　　九尾挑眉。
　　妖气袭过来的瞬间，江如练直接炸了毛：“别动她，小心我烧了你的狐狸尾巴。”
　　两只大妖的威压轰然撞到一块儿，余波横扫整座山庄，“扑通”一声，几个男妖脸色煞白，头磕在了地上。
　　南枝腿软得差点下跪，被顾晓妆捞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不已，气氛更是绷到了极致。
　　眼看就要打起来，九尾却突然收了势，拊掌低笑：“好！好得很！”
　　她那双狐狸眼来回扫视，拍拍手就有几名狐女上前。
　　“把她们带去房间好生伺候，可不要怠慢了哦。”
　　江如练没有多说什么，安抚性地捏捏卿浅的手腕。
　　没想到余光一扫，师姐比她更淡定。
　　可能是船上没睡够，甚至淡定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如练：……行叭。
　　在庄园里七绕八绕，最后狐女将她们带到两间房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晓妆连忙看向江如练，后者轻轻颔首，意思是让她心安。
　　她这才敢和南枝进去。
　　等门口的狐女走远，江如练拉着卿浅躲进房间里。
　　确认没有监控监听，她变出艳红色的羽衣，二话不说披在了卿浅身上。
　　语速极快：“我去抓青蛇，那两个小辈还需要师姐看顾，所以师姐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半袖羽衣在灯光下烨烨生辉，衬得卿浅多了些血色。
　　江如练看着看着，耳朵尖尖倏尔漫上嫣红。
　　她这才发现师姐穿红色也很合适，眼角的小痣更添一抹勾人的娇。
　　而且、凤凰的羽衣其实只能给伴侣穿。
　　她低下头不敢看人，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怕九尾玩下三滥的，你穿着我的羽衣，就能、就能威慑她一下。”
　　燥得某只凤凰耳朵比衣服红。
　　卿浅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盯了几秒就道：“你去，注意安全。”
　　江如练敛了气息，急匆匆地出门。
　　房间少了只妖，却好像空了一大半。
　　卿浅静默了一会儿，纤细的手指勾起衣襟，缓缓将脸贴了上去。
　　是熟悉的触感，绒毛好像被太阳晒过，柔软温暖。
　　光是这样还觉不够，她又像猫儿一般蹭了好几下。
　　大概是手感太好，卿浅沉迷于吸凤凰的毛，等听见脚步声已然来不及收手。
　　某妖去而复返，啪地推开门：“对了师姐……”
　　后半句被江如练吞进了肚子里，她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师姐在用脸蹭她的羽衣？！
　　她站在门边，呆若木鸡。
　　片刻后，卿浅若无其事地放下羽衣，用手将它压在双腿上，坐姿端正，表情正经。
　　随后更是淡定开口：“有事吗？”
　　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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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如练说不出话来。
　　信息量太大,大脑还在处理。
　　师姐在蹭羽衣，四舍五入就是在蹭自己的羽毛，思维再发散点,那就是在蹭自己。
　　蹭就罢了,怎么、怎么还那样一副贪恋的表情。
　　要知道就算上次喝了自己的血，师姐的脸上也没出现过这种情绪。
　　那一瞬间,江如练不想去抓蛇了。
　　有了之前的画面，哪怕现在师姐面无表情地坐着,明月一样清高不可攀，她的内心也在蠢蠢欲动。
　　想把师姐连人带羽衣抱进怀里，想戳破师姐冰冷的外壳,再看一遍刚才的表情，或者更生动的……
　　焯，江如练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暗骂自己果然是一只色禽。
　　她眼睛四处乱瞟,看天看地看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看卿浅。
　　“我、我想说,别碰那狐狸给的东西。如果没人拦着，师姐可以出去逛逛。”
　　“嗯。”
　　卿浅慢悠悠地答，当着江如练的面拢紧羽衣,指尖抚过前襟,染上了脆弱的薄红，钩住了江如练的心。
　　某只凤凰超想罢工,恨不得图省事直接把青蛇烧死算了。
　　一想到不能和师姐贴贴,她就觉得委屈：“走了。”
　　说走就走,合上门头也不回,生怕自己后悔。
　　赤色的小凤凰隐了气息，振翅飞出庄园。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天边仅余几片橙红色的云。
　　观气的术法不能再用，她索性凭着记忆搜寻徬晚所见到的阴气。
　　没过多久，涂山镇就被甩在了身后，再飞了一会儿，不远处出现大片倾倒的树木。
　　森林被清出来一片空地，地上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线条杂乱无章，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脑壳疼。
　　江如练停在树枝上，变回了人形。
　　空气中有难闻的血腥味，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些线条是用什么东西的血画的。
　　她猜得没错，这青蛇逃到涂山就不动了，是因为做了局，要请君入瓮。
　　谁会被关进瓮里还不一定。
　　江如练轻巧地落地，嫌恶地避开地上的血痕，迈入阵中。
　　“怎么现在才来，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如练回头，青蛇仍旧穿着那身翠色旗袍，柔若无骨地倚着树。
　　她这语调像极了那只狐狸，听得江如练心烦。
　　青蛇以团扇遮面，目光哀怨道：“可惜，九尾不准在涂山镇打，只能换到这破地方了。”
　　很好，江如练暗自思忖，看来九尾狐知道这事，她决定离开前和那狐狸打一架。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没死？”青蛇微微蹙眉，似乎对江如练的沉默很不满意。
　　风吹来厚重的腥味，血阵仿佛被吹活了，线条开始变幻扭曲，排列成江如练熟悉的图案。
　　青蛇噙起抹妖冶的笑：“你中的蛊——”
　　话没说完，下一秒阵中的江如练消失不见，等她反应过来时凤凰火已经逼近眼前。
　　傻叉打架才说台词，江如练一掌直取青蛇面门，被后者拿团扇挡了一下。
　　扇面应声折断，她也拍了个空。
　　新仇旧恨一起算，江如练毫不留手，炽热的凤凰火以她为中心往四处蔓延。
　　草木枯萎，空气被高温扭曲，连同地上的血阵都在一起燃烧。
　　她知道这妖身上带着蛊，那就先整只烧上一遍，留一口气能说话就行。
　　“噗嗤。”青蛇站在火中，挽起的头发被烧卷了边，她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笑了。
　　“你师姐怎么不管管你呀？”
　　江如练也笑了，眼中倒映着灼灼火光：“我师姐怎样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大妖的威压在区域内荡开，又猛地浓缩，压得青蛇喘不过气。
　　而凤凰火以灵气为燃料，舞得格外嚣张。
　　丝毫不顾周围的环境，连树木都被烧毁大半，硬生生又扩出一片空地。
　　见势不妙，青蛇想故技重施，用遁术逃跑，却无法从空气中抽出一丝一毫的灵气。
　　甚至有细小的火苗趁着她运转功法，钻进她的灵脉里跳舞。
　　“扑通”一声，青蛇额头渗出细汗，径直跪爬在地。
　　江如练一脚踩上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吐出两个字：“蠢货。”
　　这里可不是城市，而是妖盟，她的火想怎么烧就怎么烧，根本没有顾虑。
　　青蛇仰着脖子，似乎还要再说点什么，没想到江如练直接躬身卸掉了她的下巴。
　　再抬脚，毫不留情地碾断了她的脊椎，灵气侵入体内，连同灵脉也震碎大半。
　　要想没烦恼，补刀要做好。
　　她拎着青蛇的后衣领，脚步轻快，想把妖拖回去交差。
　　然后就能和师姐一起去逛星街了，想想就让凤凰高兴，到时候一定要把毛梳得整齐又漂亮。
　　可惜没高兴多久，忽地风起，脚下的血阵蓦然迸发出灵光，又活了过来。
　　在阵成的那一刻，江如练认出来了。
　　这是白云歇的拿手绝活，回禄缚妖阵，以火入阵，可缚杀妖邪。
　　阵中腾起的黑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压缩成一道细细的黑线。
　　过处带动巨大的灵压，甚至连一团凤凰火都被它绞成两半。
　　对着越来越多的黑线向江如练逼近，凤凰火不得不开始回防。
　　江如练不怕火，她本身就拥有世间最烈的火。
　　可这阵中火仅仅只比她差上几分，不但不好收拾，还因阵法的加持源源不断、没完没了。
　　她自己能强行破阵，无非是受点伤，可若要保着青蛇不死，那就不止是受伤了。
　　江如练在心里大骂白云歇一百遍，有些人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给自己找麻烦。
　　黑线极其难缠，纠缠、引诱、分割，为了不让她走，无所不用其极。
　　她被黑线烦到没辙，已经准备把青蛇丢下，自己变成凤凰飞走。
　　就在这时，远处的阵眼倏尔被坍塌，一抹白影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线。
　　江如练瞳孔骤缩，鎏金色浮上眼眸。
　　火焰瞬时腾起数丈高，周围的黑丝一下子被吞噬大半，连天空都烧得通红。
　　温度已经相当极端，然而卿浅丝毫不受影响，在黑丝横上来的刹那下腰，以相当极限的距离躲了过去。
　　饶是如此，也被削断了几根白发。
　　江如练急得炸毛：“师姐！”
　　卿浅没理会，剑尖点地，灵气注入其中，截断了一处线条。
　　这一片缚阵随之黯淡下来，失去了功效。
　　她轻盈如雪，乘着风在几处阵眼之间辗转腾挪。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动作游刃有余，哪怕黑丝从耳边穿过也面不改色。
　　卿浅走到哪，阵就毁到哪。
　　这一切过于顺利，顺利到江如练想穿过黑丝，和卿浅呆在一起。
　　快点，快点过去。她心里突然没由来的焦躁，当即就要丢下青蛇不管。
　　江如练走出好几步，卿浅也已经踏进最后一个阵眼，提起剑，动作却凝滞住了。
　　看清楚线条后，她眼眸暗了暗。
　　这根本不是阵眼，而是伪装过后的大型传送阵。
　　而且画此阵的人同样精通阵道，启动的瞬间，灵压几乎让卿浅动弹不得。
　　她只能勉强转过头，望着江如练的方向，薄唇翕动。
　　无声的三个字：别救我。
　　江如练看懂了，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身后的青蛇脸贴在地上，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在嘲讽她的天真。
　　传送阵的线条渐次亮起，而黑丝全部涌向阵中人。
　　这个阵根本不是针对自己，而是要活捉卿浅。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如练理智几乎崩裂，凤凰火疯狂地吞噬黑线，却依旧绝望到看不见卿浅的影子。
　　就在她试图强闯的时候，系在卿浅剑上的红色剑穗一闪，周遭温度诡异地攀升了好几度。
　　耀眼的光芒撕碎黑丝组成的屏障，趁着传送阵还没发动，卿浅跨了出去。
　　而后光芒逐渐消散，剑穗也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无火自燃。
　　飞灰被风卷进空中，丁点没留下。
　　卿浅下意识地抓了一把，低头，怔忡地看着手上的灰烬。
　　明明是绵线绑成的剑穗，毁掉后却是一片片灰色固体，指腹一碾，就碎成粉末。
　　光看这些现象，其材质更像是蚕丝。
　　她没来得及细究，江如练已经冲了上来，眼尾洇出红痕，勾勒出令人心惊的癫色。
　　“不要命了？”江如练的音调高了好几分，隐隐带着颤：“这你也敢闯？！”
　　她不管不顾地捉住卿浅的手腕，抓得很紧：“我知道师姐很强，比我靠谱比我有数，可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卿浅沉默不语，眸中也无喜无悲，仿佛自己的举动不值一提。
　　就是这样的淡然，把江如练一颗心搅得稀碎。
　　她凄凄然地望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低到近乎哀求。
　　“以前师姐下山除妖，每次我都很担心，每次都怕你带一身伤回来。只是师门命令，值得你如此吗？！师姐为什么不能多顾着点自己？”
　　面对江如练的不断质问，卿浅只是垂眸，平静地陈述：“这次不是为了除妖。”
　　一句话，就让气急败坏的疯叽成功卡壳，安静下来。
　　师姐明明是为了救自己才以身犯险，自己还冲她发脾气，很不像话。
　　但那时看着卿浅陷入缚阵，她真的急疯了，凤凰火差点暴动，直到现在都没法平息。
　　她很用力的攥着卿浅，像是怕弄丢了。
　　师姐的皮肤太薄，轻易就能留下痕迹。江如练恍惚中想起这事，猛地松开手。
　　奈何雪白的手腕已经缠上了淡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江如练眼里像是被刺了一下，生疼，有些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可是——”
　　衣摆被轻轻牵了牵，她的话也被骤然打断。
　　卿浅满头白发跑乱了，衣服上有火焰燎出的焦黄痕迹。
　　可因她一身冰肌玉骨，哪怕多了些狼狈，也不会教人小瞧。
　　她不曾向妖魔折过腰，眼下却拿一双秋水瞳望着江如练，好声好气地商量。
　　“有点冷，你的羽衣能不能借我多穿几天？”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我这里有限时一个月与师姐恋爱体验券，包括牵手、抱抱、亲亲以及**。
　　江如练：一个月之后呢？（傻乎乎.jpg）
　　作者君：你猜。_(:з」∠)_
　　快忙完了，我要补多少更新来着（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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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如练瞳孔放大,妖异的金色眼眸逐渐变深。
　　明明是在讨论严肃的事情，师姐怎么能把话题拐到十万八千里外。
　　而且还是这种请求，穿羽衣,然后染上自己的气味,这一系列行为极大的满足了凤凰的占有欲。
　　江如练把之前单方面的争执抛在脑后，想矜持一点,可惜语速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飞快地答，生怕卿浅后悔：“可以穿。”
　　也可以先结契。
　　不行,上面那句划掉。
　　她完全被顺好了毛：“师姐想穿多久都可以。”
　　和几分钟前的疯叽判若两鸟。
　　说到这里，江如练才发现师姐身上没有羽衣，是今早出门时穿的宽松长裙。
　　雪一样的白,以一根素色细绳收住，勒出细细的腰段。
　　只是垂感极佳的裙摆沾有黑灰、粘腻的血迹，还被火燎过,以卿浅的性子是不会再要了。
　　江如练愣愣地问：“羽衣呢？”
　　卿浅边思忖边措辞，语调不急不缓。
　　“九尾来了一趟想和我比试,我就如她所愿，脱了羽衣放好,然后和她打了一架。”
　　她说起打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眼中掀不起什么波澜。
　　“也是如此,我怀疑九尾是在转移注意力,好让你孤立无援，被青蛇困死在阵中。”
　　这一番说辞坐实了九尾和青蛇确有合作,江如练恨得牙痒痒,发誓要烧掉九尾的狐狸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那阵纯心想困我,好引你来救。师姐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
　　卿浅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后者就在这愈发沉闷的氛围里忐忑不安，后悔自己说出这种话。
　　嘶，她没资格指责卿浅，她要是处在卿浅的角度，只会更疯、更没有理智。
　　先前凤凰火毁掉了大片森林，就是现在火焰已经熄灭，也夺去了脚下土地的生机。
　　只留下几根黑炭似的树桩，杵在劫灰中，静默不语。
　　江如练的脾气就和她的火一样，烧起来完全不顾后果，先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再说。
　　所以总是倒回来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羽衣不容易坏，师姐可以放心穿。”
　　凤凰愧疚地许诺，小心翼翼地抬手拂去卿浅肩上的尘灰。
　　卿浅轻声道：“可你很在乎你的尾羽。”
　　“……”
　　江如练的指尖一颤，那点灰尘抖落在了卿浅雪白的衣服上。
　　她就像被塞了一大口柠檬，起初酸涩得心肝都在骤缩，回味确是神清气爽的甜。
　　当初总想着师姐能看看自己，可当明月真的落下来了，她又希望能再把她捧到天上去，千万别受委屈。
　　江如练漂亮的凤眸黯淡下去，闷闷地答：“我更在乎师姐，我希望师姐能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卿浅当真攥着她衣服，提要求：“难闻，不想在这里聊。”
　　想起眼下的环境，江如练皱起眉，确实糟糕透顶。
　　她应该领师姐回去洗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地窝着休息。
　　可还有任务在身上。
　　江如练抛下一句“稍等”，转身回到阵中，从黑灰里拎出一条手臂长、脏兮兮的蛇来。
　　她灵脉被毁，痛得维持不住人形。
　　而后就这样抓着蛇的七寸，快步回到卿浅身。
　　此处离九尾的庄园有一段距离，卿浅下意识地想驭剑飞回去。
　　只是剑上少了个东西，让她很不习惯。
　　江如练注意到她迟滞的动作，也发现了不同。
　　联想到那道冲破黑线屏障的光芒，她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从她有记忆起，卿浅的佩剑上就一直挂着那条红色剑穗。
　　卿浅偏爱素色，但那是白云歇送给她的，三番四次叮嘱她不要弄丢。
　　她的剑不知道换了多少把，只有剑穗没变过，一直系在剑上。
　　想来是白云歇在上面设了什么术法，关键时候可以救卿浅一命。
　　虽然还是很讨厌白云歇，但江如练也不得不承认，卿浅的各种习惯都深受白云歇影响。
　　比如深谋远虑，又比如细致入微。
　　她强忍着如潮涌至的醋劲，假装洒脱地劝：“没了就没了，我再给师姐编一条。用我的羽毛编，师姐想要什么颜色的？”
　　卿浅斜她一眼：“能选颜色？”
　　江如练无比自豪地向她介绍凤凰的多功能羽毛：“黄色是翅膀里和胸前的绒毛，红色就是尾羽的一部分。”
　　所以她有嫩黄色的毛茸茸睡衣，也有华光流转的艳红半袖。
　　她满目期待地盯着卿浅看，师姐想要哪处的羽毛，她就拔哪。
　　求偶期的凤凰就是如此慷慨。
　　半响，卿浅把剑抛向半空，剑锋上倒映出她冷漠无情的脸。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把半袖羽衣给了我，尾巴上还有毛吗。”
　　江如练：？
　　师姐什么意思？觉得她秃了？
　　她没来得及问，卿浅已经利落地踩上剑身，准备走。
　　江如练连忙跟上去，手上还拎着灰不溜秋地小蛇。
　　剑上能站的空间太狭小，她只能尽量缩着，不碍着前面的人。
　　哪知卿浅突然往外倾身，再往内一拧，轻巧地和江如练换了个前后。
　　江如练还觉得不明所以，连忙把蛇递远点，怕蹭脏了卿浅的衣服。
　　接着腰腹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搂上，冷热刺激下，她整个人绷紧如弦，担心这只手乱摸。
　　“借你挡风。”卿浅冰凉凉的声音在江如练耳边响起，带着点不解：“紧张什么？”
　　她很淡定，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江如练就没那么冷静，甚至脑子里全是浆糊，无法思考。
　　搂腰也就罢了，为什么手指还要时不时地点一点，按一按？
　　手指像是在点火，江如练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腰腹，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处的痒意就越甚。
　　最后某人把整只手贴上去，隔着衣服，从左到右摸过去，抱紧了。
　　一阵电流蹿上脊椎，麻了半边身子。
　　江如练差点没站稳，崩溃地质问道：“师姐？你在做什么？”
　　“嗯？”
　　她背对着卿浅，看不见卿浅的表情，可光听这声音，装满了无辜。
　　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后人慢悠悠地回答：“你小时候常抱我的腰。我就是好奇，这里抱起来是什么滋味，想试试。”
　　末了低声感叹：“不过如此。”
　　焯！不过如此你倒是放手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师姐就是故意的，暗戳戳的坏。
　　什么时候光风霁月的大师姐变成这样了？
　　江如练想也不想地捉住卿浅的手。
　　但被她冰凉的体温一激，霎时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
　　她本来是想把卿浅扒拉开，再好生和她说道说道，不要乱摸，会出问题。
　　现在却将手压在自己温暖的腹部，试图用体温给她暖暖。
　　卿浅停了那些小动作。
　　趁着江如练看不见，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恰如春雪初消。
　　“破阵时我看过，阵法线条精密，布置巧妙，神似师尊的手笔。”
　　“此人一定与师尊有莫大渊源，只是我尚未知，他抓我做什么，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这么一提，江如练的思维被拉回到正轨。
　　她向来不耐想这些，可此事关乎师姐，又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
　　“青蛇还去偷了白云歇的画像，或者说，她偷了一群人的画像，都和白云歇有关。”
　　卿浅当即否认：“偷这么多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
　　哪怕所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江如练还是觉得缺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下蛊引诱自己调查，企图用噬神蛊杀死自己，又去涂山布阵，以自己为饵要活捉卿浅。
　　那些本该消失在历史中的蛊从何而来，为什么自己能死，卿浅却要抓活的？
　　偷画像是为了什么，还是画中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想不明白，于是脱口而出——
　　“都怪白云歇！”
　　“嗷！”话音刚落就被卿浅弹了后脑勺。
　　江如练可怜兮兮地揉着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哪哪都有白云歇，我烦她得很。”
　　白云歇的那些破事，与她何干？
　　她妖生目前只有一个宏大目标，和师姐结契！
　　九尾的庄园尽在眼前，卿浅却一踩剑柄，往渡口飞去。
　　“你把青蛇丢给桃夭书院，让妖管局的人押回去，然后再回来。”
　　江如练还在心里骂骂咧咧，听到卿浅的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回来？”
　　“嗯。”卿浅将剑稳稳当当地停在渡口，淡声道：“和妖管局交接别委屈自己。”
　　江如练下意识地反驳：“我什么时候委屈自己了？”
　　她明明在妖管局横着走！
　　可不经意间望进卿浅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她又有些心虚。
　　好像自己说了慌，逞了强。
　　江如练忽然感觉，师姐什么都明白。包括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的心虚突然变成了惶恐，咽了口水抬眼，卿浅正站在灯下，白发服帖地垂在身后，轮廓柔和。
　　她原本平静的眼波忽地潋滟如春水，只是看着，就让人无端生出许多小心思。
　　“我等你回来一起过望舒节。”
　　江如练一颗心都被她看化了，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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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妖族横渡楚江不需要坐船,江如练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江面，连鞋都没怎么打湿。
　　她掐着蛇，也不走书院正门口,径直从墙边翻进去。
　　一袭红裙在风中猎猎飞舞,手里拎着条“死蛇”。刚打完架出来，还带着热腾腾的煞气。
　　看上去就不是人。
　　巡视的弟子被她吓了一大跳,小脸惨白惨白，呆滞如卡壳的发条木偶。
　　张着嘴,就之会重复一个字：“妖、妖——”
　　江如练皱眉，对这弟子的表现很不满意：“桃夭书院太懈怠了。上次也是，轻易就能被妖溜进来,解行舟在做什么？。”
　　嫌弃的意味很明显，弟子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白里透着红,不过是被羞红的。
　　“山长在新知苑，沿着这条路过去就是了。”
　　江如练脚步不停,心里还在腹诽：这届弟子怎么感觉不太行？是只有桃夭书院这样，还是整个修真界都在走下坡路？
　　不过几分钟,飞檐雕瓦的精致小院出现在眼前。江如练看了眼头上的牌匾，一脚跨进门内。
　　石桌边饮茶的几人齐齐转过头，和江如练四目相溏淉篜里对。
　　江如练挑眉,这堆人里还有不少熟人,也不知道聚在这里讨论什么。
　　“你来做什么？”
　　其中一个虎目长髯的老者先行开口，视线鹰隼似的锁定江如练,面色更是不善。
　　江如练将手中的“死蛇”拎起来晃了晃,对他的态度表现得很是无所谓。
　　“交任务。”
　　老者嫌恶地将青蛇打量了一遍,眉间的“川”字就没松开过。
　　又重新看向江如练,脸绷得很紧，半点不肯放松。
　　他沉下声：“你该亲自押送妖犯。”
　　解行舟呷了口茶，帮忙打圆场：“江队要帮我寻画，确实走不开。这点小事，以张天师的实力就当是举手之劳了。”
　　老者名为张风来，整个妖管局都知道，他和江如练有仇。
　　只因他号召除妖务尽，几年前遇到了一处隐蔽的妖居，二话不说就闯进去，将一家三口斩杀在当场。
　　江如练听完，直接找上门和他打了一架。
　　胜负未知，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这两个见面必定全是火药味，一点就炸。
　　“哼。”张风来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江如练心想，他要是不帮就算了。大不了自己飞回去，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没想到这老头甩完脸色，居然喊来了他门下的弟子。
　　这么巧，还是熟人。
　　江如练与他错身而过，满脑子都在想，这人叫什么来着？
　　是不是那个，怀疑她偷了青萝峰的竹子，反被师姐教训了一通的自信男？
　　那就不重要，想不起来就算了。
　　张风来吩咐：“王珞，你把这蛇关进封印里，带回总局审问。”
　　结局出乎江如练意料，好看的眉毛也拧起来，甚至怀疑张老头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
　　被称作王珞的弟子恭敬应“是”，随后对着江如练说：“跟我来。”
　　这态度变化，可称得上翻脸无情。
　　江如练笑了笑，朝解行舟挥手：“谢了。”
　　再回头，王珞已经走出了好几米，她三两步追上，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带上了门。
　　将声音隔绝在苑墙外。
　　所谓的封印就是张风来随身携带的木盒，上面刻有复杂的阵法，对妖来说，被关这里面绝对算不上好受。
　　江如练将青蛇放进盒子里，完事儿后抖毛一样甩甩手，企图把上面的泥甩掉。
　　她还不忘仔细叮嘱：“这蛇有同伙，押送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
　　王珞甚是不屑：“它灵脉都成这样了，翻不起浪。”
　　江如练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复位发出咔咔的声音，瞬也不瞬地盯着王珞。
　　“她同伙实力不低，不排除有半路劫道的可能性，一定要和张风来说。”
　　“不劳你费心。”
　　上次没谈拢，回去还被臭骂了一顿，他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怪到了江如练头上。
　　这凤凰也就只敢耍耍小脾气，让卿浅给她撑腰罢了。
　　他拿过江如练手上的封印盒，刚放回柜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贯到墙上。
　　“咚——”
　　一声闷响，后脑勺撞上了墙，王珞眼前一片雪花白，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试着站起来，然而紧接的威压根本不允许他动一根手指。
　　无法调动体内的灵气，甚至连空气都被抽离。
　　只能听见江如练凉丝丝的嘲讽。
　　“你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在妖管局，如果不是张风来，你配和我说话吗？”
　　灵气化作薄刃，抵住王珞的动脉。
　　他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感受到冰凉的刀刃在脖颈上反复摩挲，好像在寻找下手的位置。
　　完全无法反抗。
　　他与江如练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是如此明晰。
　　濒死的恐惧感迫使他瞪大了眼睛，勉强瞧清了面前的大妖。
　　嘴角勾着笑，容颜是异于常人的昳丽，甚至教人不敢直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和看一只能被轻易碾死的蚂蚁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像你这样的蠢货，放外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珞无法呼吸，一张脸憋到通红。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哪怕从小在人堆里长大，替人族办事，再套上一层枷锁，也改变不了江如练是一只妖的事实。
　　性格恶劣，不服管教，乖顺的表象背后是沸腾不息的血。
　　威压刹那撤走，王珞一下子跪坐在地，豆大的冷汗划过鬓角，砸碎在他颤抖的手上。
　　他眼中布满惊惧，像一条鱼搁浅在陆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狼狈到了极点。
　　良久后颤颤巍巍地抬头，江如练早不见了踪影。
　　*
　　江如练兴冲冲地回到庄园，反正住在这里花的都是九尾狐的钱，不白吃白喝实在说不过去。
　　她望见房间里亮着的朦胧灯光，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师姐，久等了。”
　　卿浅已经洗漱完，在单薄的睡衣外披了羽衣，正倚在沙发上看书。
　　哪怕人类科技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各类电子书层出不穷，她也还是偏爱纸质书籍。
　　手指挡住了一部分封皮，只能隐约看见“30天甜***，和羽****须做的事”。
　　什么奇葩书名，像极了那些糊弄人的地摊成功学，师姐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
　　“师姐在看什么？”江如练十分自然地坐到卿浅身边。
　　“羽族护理大全。”
　　卿浅不闪不避，还大方地指给江如练看——
　　羽族重视羽毛，会花大量的精力去护理。
　　因此，闲暇时间为羽族梳理羽毛，能帮助羽族放松心情，也能增进……
　　后面的内容被卿浅的手遮住了，江如练看不见。
　　但光看前半段内容，说得还挺对。
　　江如练又问：“师姐看这个……干什么？”
　　后面的问句听起来呆呆的，因为卿浅突然拿出把小梳子，模样有些奇怪，和一般的梳子还不太一样。
　　“这又是哪来的？”
　　“随书附赠。”
　　卿浅语调平静，眼底却压着亮晶晶的碎星，望着江如练时，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就差直说，想梳凤凰的毛。
　　江如练怕自己错看了她眼中的跃跃欲试，试探性地问：“师姐想试试？”
　　卿浅颔首：“嗯，想多学一点。”
　　听上去很好学、很正经，可细想又觉得不对，她学这个干什么？
　　虽然满脑子小问号，但江如练还是变回凤凰，翘着尾巴，将漂亮浓密的尾羽递给卿浅梳。
　　其中不乏炫耀之意，求偶期的凤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展示尾羽的机会。
　　她的尾羽一回来，卿浅身上的羽衣就消失了。
　　卿浅将梳子放上去比了比。
　　如果不算尾巴，小凤凰的原形也就三把梳子长，一梳就能到头。
　　卿浅垂眸，抬着的手始终不放下。
　　半响，她轻声提醒：“太小了。”
　　不够梳。
　　听出了她话里的失落，江如练出于本能，开始思考让卿浅高兴起来的办法。
　　也就是卿浅了，放平时敢对她的外表做出□□，她绝对一口叨上去。
　　片刻后，赤色的小凤凰扑棱着翅膀，飞进卧室里。
　　把门虚掩着，刚变回人形就开始脱上衣。
　　她翻出一件衬衫，反着穿，身后不扣扣子，就会露出大片白润的脊背。
　　两片肩胛骨如同翩飞的羽翼，随着她的动作变化。
　　只一瞬间，她真正自后背生长出了华美的羽翼，展开时接近两米。此时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后，也特别显眼。
　　这下面积够大了。
　　那些红色羽毛仿佛自带光源，每一根羽毛都熠熠生辉。一出现，整间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最后，江如练将披在身后的头发束起：“师姐，可以进来了。”
　　卿浅甫一推开门，就被鲜亮的红色占了满眼。
　　床边坐着的妖面容姣好，身后的羽翼巨大且丰满，自凝如脂玉般的背上长出，却毫不违和。
　　瞧见她来，那对羽翼还羞涩地拢了拢。
　　卿浅上床、拿出梳子从背后开始梳，却发现有些无从下手。
　　真不愧是花两小时整理羽毛的大妖，翅膀上的羽毛整齐、干净，且散发出暖呼呼的热度。
　　只偶尔有几片支棱出来，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废羽。
　　人形的羽翼不能飞，对凤凰来说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逗伴侣开心。
　　对于母胎单身的江如练来说，这羽翼就是个大型装饰品，平时完全用不着。
　　现在倒是用上了。
　　她拘谨地揪了下床单，尝试着将羽衣舒展开，缓缓道：“我白天才理过，不是很乱，师姐随便梳一下就好。”
　　刚说完，卿浅就迅速地倒着薅了一把，翅膀上排列整齐的覆羽被翻得凌乱无比。
　　随后更是淡然开口：“现在乱了。”
　　江如练：？！
　　她怎么可以这样！
　　江如练肩膀往内缩，翅膀半张着，难受到浑身都不得劲儿。
　　她憋着一口气，拼命压制住变回原形理毛的冲动。
　　不断告诉自己，为了让师姐开心，什么都可以忍。
　　反应如此激烈，卿浅却像没看见似的，拿出那把专用小梳子，慢悠悠地顺着梳下去。
　　偶尔瞧见支楞着的旧羽，果断伸手拔掉。
　　如果羽毛太小或者开裂，便直接塞给江如练。
　　好看一点的，就趁江如练看不见揣自己荷包里。
　　而后又去摸江如练的飞羽，每根都轻轻揪一下，像是在试探，这羽毛长得结不结实。
　　揪得江如练心惊胆战，怕卿浅控制不好力道，给她拽下一根来。
　　幸好卿浅很快结束了拔毛这一项活动，开始进行下一步体验。
　　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江如练坐过来，正对着她。
　　还问：“有觉得放松吗？”
　　江如练猛猛点头，哪敢说一个不字。
　　好喜欢师姐给她梳毛，有一种魂飞魄散的刺激感。
　　眼下某个人作恶多端的魔爪，伸向她内侧的覆羽，江如练更是紧张到脊背绷直。
　　卿浅的手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微微陷入凤凰的羽间，如撩拨一汪春水。
　　太暖和了，暖和得她有些控制不住，索性丢掉梳子，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以指为梳，寸寸摸索。
　　她以一贯严谨认真的做事态度，按照书中所说，在翅膀内侧反复抚弄。
　　那些绒羽手感也确实好。
　　前面一分钟，江如练还盘腿坐得好好的，乖乖地任由她动作。
　　卿浅的手指在她靠近翅膀根部的覆羽处来回摸、按压。
　　表情严肃冷淡，像是在探究，人类的身体如何能长出翅膀。
　　只余光偶尔瞟向江如练，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太怪了，书上明明说只要摸这里，大部分羽族都会忍不住将伴侣扑倒。
　　可江如练除了耳垂更红了点，好像不准备做些什么。
　　其实江如练确实有些坐不住，那是她翅膀上最敏感的地方，就像被挠了把痒痒肉、还给你电上几下。
　　平时她自己梳动作都轻得很。
　　现在被卿浅这样对待，她连翅膀尖尖都在抖，几次想拢起来。
　　或者把卿浅按倒、将她为非作歹的那只手缚住，不准她乱动。
　　江如练红着耳朵警告：“我人形的翅膀不能随便乱摸，师姐再这样我就要收起来了。”
　　然而说出来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威慑力。
　　听她这么说，卿浅颇为遗憾地收手，还相当不舍地拿脸蹭了一下。
　　江如练没来得及阻止，卿浅就把手压在翅膀上方，闷声闷气地答：“困，借我靠靠。”
　　她缩成小小一团，头也垫了上去，远看就像是抱着江如练不肯撒手。
　　察觉到身上的重量，江如练一动不敢动：“师姐，要休息就好好休息，这样趴着难受。”
　　“……”
　　没人回答。
　　“师姐？”
　　江如练简直不敢相信，她对自己上下其手一番，然后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躺下了？
　　而且还一秒入睡？
　　可缩在翅膀里的人呼吸规律，确实睡着了。像是累了好多天，连梦中眉头都微微蹙着。
　　这副模样，江如练怎敢打扰她好眠，只能低叹一句：“卿卿。”
　　怀里人好像听见了，迷迷糊糊地仰起头。
　　眼睛还半睁着，先啾的一口，将自己薄软的唇贴到了江如练下巴上，然后随便蹭了蹭。
　　就像是半夜睡觉被自己养的小宠物吵醒，于是敷衍地安抚她一下，再翻个身继续睡。
　　“不是、你、你——”
　　温软的唇让江如练感官炸裂，口齿不清，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扣住卿浅肩，来回晃，想把人摇醒。
　　“不准睡了，你快起来和我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昨晚太迷糊了，重修了一下，顺便一提，师姐看的书是《30天甜甜恋爱，和羽族伴侣必须做的事》
　　笑死，她真的是从涂山的小书店里扒拉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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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卿浅睡得正熟,江如练推了好几下都叫不醒。
　　被弄烦了就直接埋头蜷缩在羽翼之下，发出敷衍的嗯哼声。
　　每分钟五百次往上，是大部分羽族飞行时的心率。
　　江如练的心跳已经逼近极值,明明跪坐在床上,却总感觉自己在飞。
　　特别是当她又一次试图把卿浅薅醒，后者掀起眼帘,让她窥见了迷蒙的琉璃瞳。
　　卿浅有些失神，衣衫也在方才的摇晃中被弄乱了,锁骨下细细的一道疤，扎眼的很。
　　她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有江如练撑着肩还直不起腰,老想着躺下。
　　不同于停云山冷冰冰的大师姐，现在的卿浅似乎化成了水，特别好摆弄。
　　好摆弄、好欺负。
　　这几个词刚出现就被江如练自觉划掉,强行将感性的冲动转向理性的思考。
　　不对劲，师姐这几天睡得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是昏昏沉沉。
　　之前梳毛时都还好好的，突然就说要休息会儿,然后一秒入睡，一睡不起。
　　江如练心里担忧，又探查了一遍灵脉,还是原来的结论,没有问题。
　　卿浅会的东西很杂，上到顶尖功法下到偏门技巧,想骗人十分容易。
　　她还是决定把人弄醒,仔细问一问。
　　便调高音量,不厌其烦地囔囔：“师姐,师姐？”
　　活生生一只吵闹的话唠叽。
　　睡美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在江如练第不知道多少声“师姐醒醒”后，终于忍无可忍。
　　卿浅一个翻身跨坐到江如练腿上，眼睛还闭着，位置却找得很准。
　　头不偏不倚，正搁在江如练肩侧。
　　湿润的吐息拂过江如练耳垂，好不容易有了热度的手心按压着颈窝。
　　她声音低哑，带着砭人肌骨的愠怒。
　　“闭、嘴。”
　　判断错误，把师姐惹生气了！
　　江如练顿时战术性后仰，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原本卿浅只是靠着肩，经过江如练一番感人至深的操作，成功挂在了江如练身上。
　　这一挂江如练完全不敢动，忍着腿麻，硬生生地坚持了半小时。
　　直到卿浅的呼吸再度规律下来。
　　师姐有起床气，江如练确信。但是睡着了之后就很软乎。
　　还会因为不舒服慢慢调整睡姿。
　　比如挂着太累，便塌下细软的腰肢，头从肩膀挪向颈窝。
　　比如嫌身下垫的“东西”不够软，一只手四处摸摸按按，弄得江如练都不知道如何躲。
　　江如练本该推开的，可她不想。
　　自那个算不上吻的贴贴后，她好像在期待什么。
　　明明知道不对，还侧过头，余光瞥着卿浅的睡颜，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拂过自己的肩，一路摸索着勾住纤细的脖颈。
　　闭着眼睛，乖乖抱好了。
　　巨大的羽翼蓦然收拢，代替人的手臂将卿浅圈在其中，密不透风，仅余头顶上一丝光线。
　　江如练眼底渐渐浮上妖异的金色，比黄金更为璀璨。
　　在凤凰一族里，这种行为被称作羽牢。
　　用羽翼将自己心爱之人拢进去，搭建出一个昏暗密闭，且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也是囚笼。
　　但凤凰一族传承的求偶本能里，任何带有逼迫的行为都是大忌。
　　羽牢太过逼仄，会让伴侣恐慌，膨胀的独占欲会使伴侣逃离。
　　如果卿浅挣扎着想出去，江如练立马就会放开。
　　可卿浅重新换了个睡姿，舒舒服服地蜷在江如练怀里。
　　好像因为遮蔽了亮光，睡得更香了。
　　江如练在想，明天就去告诉师姐，昨晚上你亲我，还对我上下其手。
　　要讨一个合理的解释。
　　“师姐怎么能这样呢……”
　　她神色复杂，心里渴望着做更加亲密的事，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心上人的唇形。
　　于羽牢之中凝眸许久，到最后却只敢倾身，用发烫的指尖拈起一缕白发，虔诚又温柔地吻了上去。
　　*
　　次日，江如练被隔壁声音吵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先下意识地捞了一把怀里。
　　空的，没有人。
　　这一意识堪比最好的闹钟，尚还晕着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师姐呢？
　　江如练揉了揉眉心，鞋都没穿就在地板上踩。
　　她记得昨晚明明是搂着师姐入睡的，她还特意用羽翼给师姐当被子。
　　睡得很沉，一夜好梦。
　　今早不见了踪影，她就开始慌了。匆忙换衣服洗漱后推门出去。
　　晨光之中，卿浅站在书案前，行云流水般批改着什么。
　　凑近一看，才发现是隔壁小顾的作业。一百张阵法临摹。
　　乍看上去相似的阵法图，却硬是被卿浅改出一片朱批。
　　从落笔力道到走笔顺滑与否，通通一丝不苟地标注出来。
　　江如练还没忘记昨晚的事，面上安安静静，内里在疯狂打腹稿。
　　她昨晚睡觉前才反复更改了十几遍。
　　片刻，卿浅搁笔，抬眸望向她。
　　眼神澄澈如秋水，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有所改变。
　　“什么事？”
　　“师、师姐。”江如练结巴半天，憋出一句：“师姐要吃早饭吗？”
　　卿浅眸光晃了晃，冷漠地摇头：“没胃口。”
　　“嗷。”江如练假装没事了，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拨弄拨弄桌上的花，又去欣赏软榻上的刺绣。
　　殊不知卿浅的视线追着她走，沉如坚冰。
　　十几分钟后，如芒在背的感觉太明显，江如练以为师姐嫌自己烦了，不禁有些急。
　　她又鼓起勇气站到桌前，指节用力到泛白：“昨晚你亲、亲……”
　　卿浅瞬间收拾好表情，好整以暇地抱着胸，偏头：“亲什么？”
　　她的眉目恰如春日远山，淡雅却也疏离。
　　衣上的盘扣扣到最后一颗，袖子和领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白发不燥不乱，柔顺如瀑布。
　　哪哪都透着股禁欲气息，只这几个照面，江如练恍惚中都快忘了，昨晚这人有多柔若无骨，黏黏糊糊。
　　话到嘴边，江如练依旧含恨吞进肚子里，改口道：“师姐亲自给我梳毛，谢谢。”
　　卿浅：“……不客气。”
　　江如练说完就挫败地垂头。
　　问都不敢问，生怕答案让自己承受不起。简直丢凤凰的脸！
　　天天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师姐都觉得无聊了！
　　她在心里把自己□□一番的同时，卿浅也垂下眼眸，思忖接下来要做的事。
　　相当一部分人提起江如练，都会说她肆无忌惮、没有底线。
　　可卿浅觉得，江如练给她自己划了道红线，只在线内畅快地燃烧。
　　在停云山和妖怪局吵架、嘲讽人，大摇大摆地迟到早退，无视规则。
　　然而从未重伤过一个人类。
　　感情上好像也是如此。
　　对卿浅的喜欢从不吝啬，总是恨不得捧上最好的东西给她，自己瞎猜卿浅的喜好，然后学着做让卿浅高兴的事。
　　却连一句表白都说不出口。
　　笨蛋凤凰认为只要不说出来，事情就不会糟糕到一定程度。
　　良久后，卿浅突然问：“望舒节从傍晚开始对吗？”
　　江如练乖乖回答：“嗯对，白天是准备时间。”
　　她还没想好今天白天要做什么，光是陪着师姐就很好了。
　　或者把隔壁那两小的拎出去见世面。
　　“你是不是想和九尾打一架？”
　　卿浅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猝不及防的提问让江如练慌了神：“啊、嗯？有一点点……”
　　她本来想趁师姐不在偷偷揍，免得让师姐觉得自己太好斗。
　　现在直接被师姐点出来了，她要批评自己太莽撞？
　　哪曾想卿浅慢条斯理地解开的袖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淡淡道：“现在就去打，我陪你去。”
　　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是谁如此短小！原来是我啊，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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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如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无论是卿浅眼底蔓延的冰霜,还是挽袖子的干净利落，都让江如练怀疑。
　　师姐是不是自己想打架，故意拿她当借口？
　　大概是看她呆在原地,卿浅把袖子往上卷了又卷,直到露出手臂上一圈勒痕。
　　淡青色、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发紫，将细腻如玉般的藕臂从中截断,由此显得触目惊心。
　　她鸦羽似的睫毛垂落，轻声道：“那只狐狸伤了我。”
　　闷闷不乐的样子让江如练一阵恍惚,这语气、这动作，怎么像是被欺负了，来找她帮忙出头？
　　这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就被心疼和生气挤了下去。
　　“九尾就不是什么好妖！”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步上去查看卿浅的伤势。
　　托着受伤的那只手臂，皱着眉仔细瞧。
　　淤青应该热敷,她身边没热毛巾，索性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上去,还问：“疼不疼？”
　　卿浅摇头，一声不吭,却往江如练身边靠了靠，手搭在她的肩上。
　　乖得让江如练心软。
　　嗯，虽然江如前一秒还觉得师姐冷得像块冰,但不妨碍她现在想把师姐捧手里。
　　江如练捂了好久,直到把那片皮肤都捂暖和了，才咬牙切齿地说：“打,这就去教训她一顿。”
　　她眼中跃动着灼灼的光,浑身上下是凛然的战意。
　　见小火苗迎风而涨,卿浅终于满意了。
　　*
　　望舒节将至,涂山镇十分热闹，庆祝用的红当作天幕，每家每户房檐下都挂有圆滚滚的金色月亮灯。
　　挑着冰果子叫卖的小贩穿过古街，想去码头摆摊。
　　刚到，就见一只眉目秾丽到刺眼的妖，站在九尾狐石雕前。
　　上下打量一番后，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小贩大惊，龟龟，这可不兴踹啊！
　　码头的石雕等同于九尾狐本人，其上附有她的一抹灵识。
　　这妖胆子可真肥，居然敢挑衅九尾姑姑。
　　他才感慨完，一股可怖的威压横扫四方，旁边的小兔妖顿时跪坐在地。
　　大妖的身份展露无遗，她就是来砸场子的！
　　因为怕被波及到，街上的妖怪飞快收拾好东西，呼啦一下作群鸟兽散，整个码头瞬间被清空。
　　今天风大，顾晓妆拢着吹散的头发，缩在南枝身旁瑟瑟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如练和卿浅出来打架，非要拉上她们。
　　两个都弱小又无助，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呐喊助威。
　　几分钟后，一阵阴风从涂山顶上刮过来，顾晓妆不得不眯起眼睛。
　　等风停下，九尾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处房檐上。
　　她换了身繁复的礼服，依旧翘着脚，高跟鞋挂在足尖，不肯好好穿。
　　九尾蹙着细眉，不高兴得很。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颈侧的黑发齐齐断掉，十分显眼。甚至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剑伤。
　　江如练隐晦地瞄了眼身边披着朱色羽衣，需要她帮忙出头的师姐。
　　某些人绝对不像看着那样柔弱，很可能只是装装样子。
　　但在江如练心里，师姐就是惧寒、体弱的易碎品。
　　房檐上的狐狸眼角泛着红，娇滴滴地抹眼泪：“干嘛呀，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是吧？”
　　江如练嗤笑一声：“谁欺负你了？”
　　她还没找这狐狸“理论”呢，居然反被颠倒黑白。
　　见她不信，九尾捂着胸口，哀怨道：“你家师姐差点划伤我的脖子，好凶哦～”
　　卿浅也蹙眉：“淤青没敷开，手有点疼。”
　　她说完单手抱臂，羽衣裹着她清瘦的身形，总显得空荡荡的，挂不住。
　　江如练磨牙，已经开始准备揍狐狸了。
　　这下子顾晓妆算是看懂了，哪需要加油助威啊。
　　卿前辈只需要往那一站，江队就跟打了叽血似的，恨不得把九尾活剥了。
　　江如练从不废话，顺着风掠上去，好给九尾来上一掌。
　　见一抹红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九尾在心里破口大骂，这凤凰眼睛不好使吧？
　　谁伤得更重难道看不出来？
　　昏君！妥妥的昏君！尽中些美人计。
　　她突然变成一只狐狸，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呈扇形张开，踩着屋脊上就想溜走。
　　然而江如练也变成小凤凰，振翅追了上来。
　　狐狸躲闪不及，被一头撞下屋。
　　但她在空中调整姿势后，蹿到楚江上方，炸了毛。
　　怕破坏望舒节的布置，两妖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空旷的地方。
　　在瞥见那只赤色小鸟后，顾晓妆脱口而出：“江队的原形这么袖珍？！比画像上那只小——”
　　她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南枝食指抵着唇，一个劲地使眼色：“嘘、嘘。”
　　凤凰自尊心很强，说不得。
　　此刻天上，小凤凰追着九尾狐一阵猛啄，还专啄狐狸的尾巴毛。
　　狐狸也不甘示弱，扭身就是一口，锋利的犬齿堪堪划过凤凰的尾羽。
　　江如练暗自庆幸，幸好她大部分尾羽变成了羽衣，否则指不定要被咬掉好几根。
　　一时间狐毛乱飞，期间偶尔夹杂着几片羽毛。
　　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大妖打架就是这样，最原始的方式，最极致的享受。
　　人族就不一定能理解了，顾晓妆直接看傻眼。
　　而短短几分钟内，卿浅抿了三次唇，攥了两次衣角，还往前走了一步。
　　真的很像是忍不下去，要把那两只拉开。
　　江面上打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狐狸一跃而起，试图用爪子把凤凰拍下来，被后者灵巧地躲过。
　　而小凤凰旋身，带着尖利指甲的尖爪抓住一根尾巴，拔起一大把毛。
　　南枝还不觉得有什么，顾晓妆就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啧啧，看着就疼。”
　　扑通一声，狐狸坠入江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江浪翻滚，很快便没了她的身影。
　　这一架分出了胜负。
　　打赢了架，小凤凰自半空俯冲而下，划过一道靓丽的飞行弧线，直奔卿浅。
　　眼看快到了，她却在中途猛的急转弯，拐到了顾晓妆面前——
　　狠狠地叨了她的头。
　　顾晓妆先被绚丽的红色翅膀糊了满脸，紧接着额头上传来的一阵疼痛。
　　“嘶——”
　　她痛呼出声，可怜兮兮地捂住头，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浅坑，新鲜出炉的。
　　没破皮也没流血，就是疼。
　　罪魁祸首已经飞到卿浅肩上，炸着羽冠瞧顾晓妆，鸟脸上写着“猛禽”两个大字。
　　不准说她小！
　　她胸脯的起伏很明显，全身羽毛蓬起又缓缓收好。
　　明显打得兴奋了，低头用喙梳理了一下尾羽，半张着翅膀，在卿浅耳边“啾啾喳喳”了好几声。
　　顾晓妆是听不懂的，她见卿浅漫不经心地侧着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样子。
　　没曾想卿浅当着她的面颔首：“你去。”
　　江如练就真的飞走了。
　　沟通过于丝滑，顾晓妆惊得合不拢嘴。
　　她扭头扯南枝的衣摆：“你听得懂吗？”
　　南枝摇摇头，指尖点了点顾晓妆额头上的红痕，渡过去一道冰凉的灵气止痛。
　　随即温和地笑道：“不是一个品种呢。”
　　不是一个品种，那卿前辈和江队就是啦？
　　这两个太离谱了，相处方式再一次刷新了顾晓妆的认知，并且坚定了她没事别凑上去的想法。
　　但是找卿前辈还是可以的，她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前辈，接下来我们是要？”
　　卿浅半掩着脸，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沁出了一点泪珠子。
　　“等一等。”
　　过了会儿，江里浮上来一只湿答答的狐狸。
　　九尾狐在岸上甩毛，原本黏在一起的毛发被甩干，恢复了一些蓬松感。
　　可惜有条尾巴斑驳不堪，有一段时间都得秃着了。
　　“现在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隔着许远，卿浅的声音却直接传到了九尾耳朵里。
　　九尾抿了抿毛耳朵，一屁股蹲坐下来：“哎呀，行吧，我不回答怕是又要挨揍了。”
　　卿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何要帮青蛇？”
　　狐狸在甩自己爪子，嘴巴里却传出娇细的女儿声。
　　“她给我开出了无法拒绝的价码，再说了，只是借个地方而已，我没理由拒绝呀～”
　　没什么信息量的一句话。
　　卿浅知道，再问下去九尾也不会说，干脆换了个话题问：“有没有关于凤凰的记录？不是江如练，是其他凤凰。”
　　“啧啧，直接喊名字，叫得这么亲密呀。”
　　狐狸相当人性化地掩嘴笑，只是因为她尚在原型，看起来非常别扭。
　　她趴下来，慢悠悠地回忆道：“我还是三尾狐狸的时候，是听说过昆仑山上住了只凤凰。”
　　卿浅听得很认真：“能再具体点吗？”
　　“寒涧知道吧，关押了无数邪虫魔物的地方。”
　　狐狸的九条尾巴晃个不停，其中一条尾巴尖最“秃”兀。
　　“那时候我听我族中长辈说，寒涧的封印开裂了，不少虫子着了魔似的涌向昆仑。正巧有只大妖看上了昆仑那块地，前后夹击，那凤凰就是这么陨落的。”
　　昆仑，卿浅之前从未听师尊提起过。
　　不知画像上的，是不是九尾口中那一只。
　　信息在卿浅脑海里挑选归纳，她有些不解，自言自语道：“它可以逃，为什么不走。”
　　卿浅知道凤凰的飞行速度，它若是一心想躲，很难有妖追得上。
　　更何况还有能够辟邪驱魔的凤凰火。
　　“我怎么会知道呢。”
　　九尾前爪抓着地，伸了个懒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凤凰族灭绝于世了，哪知道还能再飞出来一只。欸，你问这么多凤凰的事干嘛？”
　　卿浅摇了一下头，她也不知道。
　　只是靠直觉，觉得画像上的凤凰和师尊关系匪浅。
　　就像她第一眼看见那处缚阵，就知道画阵的人受过师尊指点。
　　她垂头整理思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江如练就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手里还捧着碗东西。
　　见面先道：“冰果子，快尝尝，化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她兴冲冲地把那碗小冰球往卿浅手上塞，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久等了，我们去逛星街。”
　　作者有话说：
　　九尾：到底谁是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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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妖族的小吃很神奇。
　　圆润的冰壳薄如蝉翼,泛着粼粼流光。
　　里面有奶黄色的内馅，颗粒细腻绵软，近似于某种口感化沙的水果。
　　整颗冰果子像盛在碗里的发光玻璃球,哪怕不吃,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
　　难怪，江如练明明对吃食极其挑剔,却记得这样一份街边小吃。
　　卿浅拿勺子敲开冰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清凉的内馅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滋味甜蜜，还带着股淡淡的花香。
　　很合卿浅口味。
　　她又舀了满满一勺，问江如练：“里面放了什么？”
　　给心上人投喂是凤凰的一大爱好,江如练光是看卿浅吃，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懒得理旁边垫着爪，尝试从墙根处溜走的九尾狐,柔声向卿浅解释。
　　“鬼草的汁，说是能使人忘记忧愁。其实只是因为甜得恰到好处,吃着让人高兴。”
　　可这毕竟是冰食，卿浅指尖被冷气浸得发白,她吃完这一口就毫不犹豫地将碗塞给江如练。
　　“冻手。”
　　江如练呆成木头：“那怎么办？”
　　她好像又犯了错，光顾着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推给卿浅，忽略她能不能接受。
　　其实冰果子算不上凉,温度和暖秋中的溪水一致。
　　但在江如练眼里,卿浅再怎么娇气都不为过，她愿意捧着。
　　卿浅把羽衣当披风穿,手就可以躲进里面暖和,她没怎么思考,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你喂我吃。”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江如练都听愣了,心尖发颤，说出的话也在抖：“喂你？”
　　卿浅垂眸，视线掠过江如练手上的冰果子，用眼神示意，她现在就要吃。
　　不仅手懒得抬，连话都懒得说了。
　　江如练努力克制住手抖，挖了很大一勺，怕卿浅嫌多连忙抖掉大半。
　　抖完了觉得少，又重新添上一点。
　　她目光放在卿浅的薄唇上，觉得勺柄好细，怕太用力就捏断了。
　　于是她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在卿浅眼中犹如乌龟爬。
　　瞧她这小心谨慎的模样，卿浅主动倾身，一口抿住了勺子。
　　江如练用尽了自制力才没让自己手抖，但嫣红已然爬满了耳朵尖。
　　她第一次喂，手放得比较低，卿浅只能微微垂着头，露出头顶的发旋，还有一截雪白的后颈。
　　低眉顺目，十分乖巧。
　　勺子被往下压了一点，有隐隐失控的趋势。江如练整个人绷得更紧了，表演起不动如山的绝活。
　　身体不动，眼睛却被卿浅蝶翅般的睫毛吸引。
　　后者吃完这口直起身，抿去唇上的水渍。又望了江如练一眼，眸光如秋水。
　　只这一眼，江如练立时丢盔弃甲，溃败成一团散沙。
　　她紧巴巴地问：“还、还能再喂一口吗？”
　　问完才懊恼地皱眉，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如练急忙改口补救：“我的意思是，师姐还吃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如练就又舀了勺，兴致勃勃地递上去，满眼期盼。
　　上瘾，真的太上瘾了，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一个愿意喂一个愿意吃，也就几分钟，拳头大的冰果子被卿浅解决完毕。
　　她吃掉最后一口，拢着羽衣，眼皮子就耷拉下来了。
　　算不上没精神，只是神色慵懒，脸也白，有种有气无力的病弱感。
　　江如练想起卿浅这两天不正常的睡眠时长，试探着问：“师姐最近总是很困，是没睡好？”
　　她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师姐的反应，回答得太快或者太慢都有可能在瞒着她什么。
　　直接说“没事”那就更有问题了，大概率是已经出事了但不想告诉她。
　　卿浅顿了几秒，自己先蹙起眉来：“最近是有些疲惫，可能病没有好全。”
　　她甚至大方地承认自己状态不好，回答得也很正常，江如练几乎抓不到把柄。
　　她只能第不知道多少次叮嘱：“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嗯。”卿浅答应得很快，只是不知具体实施起来会打几层折扣。
　　日已西沉，明月东升，远处的LED大屏已经亮起，上面还是那几个辣眼睛的大字。
　　江如练居然还没忘记顾晓妆和南枝，临走时特意叫上她俩一起。
　　说是带她们去见世面。
　　已经目睹过刚才的黏糊，顾晓妆心情沉重，担心自己还没尝过妖族的小吃，就先被狗粮撑死。
　　她慢吞吞地跟在江如练身后，四处打量涂山镇的街景。
　　和人族的古镇好像没什么不同，青瓦飞檐，屋与屋之间扯了红绸彩灯作装饰。
　　提着月亮灯笼的孩童嬉笑着跑过长街，成双成对的男女停在捏泥偶的小摊前，浓情蜜意得能拉出丝来。
　　浓郁的食物香气随着烟火蒸腾，明晃晃地勾引过路的食客。身边时不时传来一声畅快的笑。
　　如果忽略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和人头顶的毛耳朵、脸颊上的鳞片。这分明就是另一个人间。
　　卿浅只多瞄了几秒摊位上的九连环，江如练就直接上去买了下来，笑吟吟地递给她。
　　大概是看这只凤凰太殷勤，卿浅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难得开口夸奖：“你今天打得很好。”
　　话题突然拐到别的地方去了，江如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说和九尾狐打的那一架？”
　　“嗯。”卿浅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用极其缓慢的语速继续道：“转弯时动作灵活，出爪……也很迅速，很、精彩。”
　　这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为难程度，尬得顾晓妆快要窒息了。
　　真的是苦了卿前辈，明明博学多识，此刻却为了夸一只鸟架打得好，绞尽了脑汁。
　　可江如练肉眼可见的活跃起来，周围的温度在上升，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换成原形，估计早就竖起羽冠，挺着小胸脯，神气得不得了。
　　被心上人夸夸就很高兴，超容易满足。
　　越往前妖越多，将前面搭建好的祭台堵得水泄不通。
　　各式鲜花铺满了台阶，大量夜明珠和鲛纱堆在一起，引妖注目。
　　江如练随口解释：“祭拜月亮对妖族很重要，今年是由九尾主持。”
　　顾晓妆顿悟，难怪先前打得像玩一样：“前辈说的见世面，是指这个？”
　　江如练摇头，脚步也是一拐，避开妖群，向着另一头走去。
　　“不是，我带你去狐狸洞里逛逛。”
　　顾晓妆懵懵懂懂地跟着，还偷偷问南枝“狐狸洞”里有什么。
　　眼看辣眼睛的广告屏越来越近，卿浅也停下来不走了，冷着脸给她们让出一条道。
　　顾晓妆心里的不安迅速膨胀，脱口而出：“前辈要带我们去天上人间？！”
　　“嗯。”江如练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师姐嫌里面狐狸味太浓，不想进去。”
　　话说出口，顾晓妆大惊失色，这不想进去不是很正常吗？她没出手揍你都算好的了！
　　她脸色变化太明显，由白转红，跟刷漆似的，身边南枝不禁掩面失笑。
　　“你在想什么？”江如练莫名其妙地乜她，顺手将一张金卡递给会所门前的男狐狸。
　　男狐狸验明身份后，亲自替江如练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晓妆瞳孔地震，江队好熟练，她是不是经常来？！
　　随着大门缓缓拉开，她忐忑地走进去，更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会所似乎是掏空了整座山建成的，外面看还看不出来。
　　金色的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楼梯一圈又一圈的盘旋而上。
　　狐狸们在山壁上凿出洞窟当做商铺、酒楼甚至是赌场。
　　时有打扮娇俏的狐女端着酒从身边过，带起一阵阵香风，顾晓妆伫在其中，就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游戏人间的气氛太浓厚，就连真?狐狸南枝都有些格格不入。
　　江如练淡定地沿着弧形梯往上走。
　　吊脚楼上就有狐狸朝南枝丢红帕子，媚眼如丝：“是新来的妹妹呀。会钓男人吗？不会姐姐教你，钓女人也是可以的哦～”
　　顾晓妆连忙把南枝往自己身边拖。嘴里还嚷嚷着：“不准！不准学这个！”
　　逗得那只狐狸咯咯直笑。
　　中途路过一家成衣店，老板娘柔若无骨地倚着门，朝她们招手。
　　“啧啧，狐狸穿这么素可不行，妹妹要不要试试我新裁的衣裳？”
　　说着就叩了叩身边的玻璃橱柜。
　　里面的假模特穿着件丝质吊带裙，掐了腰，裙摆刚过大腿根，胸口更是低得不能看，是简约到极致的性感。
　　顾晓妆登时红了脸：“这、这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她挽着南枝的手，偷偷瞥对方。
　　月白色雪纺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其中，和其他狐狸比起来确实朴素。
　　此时抿唇笑着，眉目温婉柔和，如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姑娘。
　　姑娘还轻声道：“怎么了？”
　　“没事！”
　　意识到自己看太久了，顾晓妆连忙挪开眼，若无其事地问江如练：“妖怪们去人类的城市都会干些什么？”
　　狐狸洞的楼梯很长，带着两只小的又不能飞，江如练烦得很。
　　态度也散漫：“啥都干，伪装成人类赚钱，去城里喝咖啡，看电影，提着大包小包购物。”
　　“那还——”顾晓妆刚想感叹，那还好，就被江如练打断。
　　“杀人、抢劫、纵火，抓人类幼崽回去养。”
　　江如练漫不经心：“妖怪多的地方治安总是会差一些，毕竟少有妖会在乎蝼蚁的感受，哪怕蝼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它也还是蝼蚁。”
　　这种轻视人类的话要是说给师姐听，她肯定会生气不理自己。
　　而顾晓妆只是愣愣地抱着南枝手臂，不肯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妖管局很少有顾晓妆这样的人，说她亲近妖怪吧，也不是，厌恶妖怪吧，偏又十分维护南枝。
　　江如练勾着嘴角，戏谑道：“你也知道狐狸会杀人，怎么还黏着南枝？”
　　她身边的极端份子太多了，偶尔见到顾晓妆这样的还觉得很稀奇。
　　说白了还是妖怪局环境烂，可能上头挑人的标准就是看他是不是根二极管。
　　顾晓妆嘴快地反驳：“人分善恶，妖当然也分好坏。卿前辈斩了多少只妖，不也愿意待在你身边吗？”
　　江如练一下子安静下来，只余不知哪家酒吧的靡靡之音飘过来，曲调伤感得令妖难受。
　　好半响，她闷闷地开口：“师姐其实变了很多，她以前不是这样。”
　　怕自己说错了话，顾晓妆斟酌措辞：“卿前辈以前对你不好？”
　　江如练从记忆里捞出几个片段，抖干净，一半都是尘土。
　　一想起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酸：“她对我很好，但是不会主动靠近我，还总想赶我走。”
　　这目光放空、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就很可怜。
　　连南枝都忍不住安慰：“人是会变的，至少卿前辈现在并不排斥你。”
　　确实，江如练一下子就振作起来了。
　　短短几天，她已经和师姐睡了三晚，抱了好几次，甚至师姐还亲了她一口！
　　她突然就懒得带小孩了，直接将那张金卡塞进顾晓妆手里。
　　还吩咐道：“顶楼是妖盟最大的拍卖场，我在那里寄卖过很多东西，应该有一颗妖丹还没卖出去，你替我取回来。”
　　顾晓妆双手捧着金卡：“啊？哦。”
　　还没想清楚江如练此举的意义，就听见她不急不缓地开口：“要想不囿于成见，不败给自以为是，你就得自己去看，去听，去尝试理解。亲眼见过了，你再来选择以后要走的路。”
　　这难道是在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江队是真的有把自己放心上，把手下的队员都当后辈一般指点培养。
　　顾晓妆顿时感动无比，抬起头就要道谢。结果面前已经空空如也，身边也只剩下歪头看她，笑意温柔的南枝。
　　别说江如练人影了，连根鸟毛都没看见！
　　顾晓妆：……
　　高大的形象转瞬倾塌，她早该知道江队不靠谱，什么大智若愚、什么来自前辈的关爱，通通不存在的。
　　江如练就是个纯纯恋爱脑！
　　*
　　“恋爱脑”早就从楼梯上翻身而下，轻巧地落地。
　　出了狐狸洞，正见卿浅站在街角，红衣白发，目光落在对面捏泥偶的小摊上。
　　她很少穿红衣，可实际上红色很衬她。衬她的雪肤白发，衬她的山眉水眼，连眼角的痣都恍若一粒朱砂。
　　江如练故意发出点响动，才让卿浅回过神。
　　对方有些诧异：“这么快？”
　　“嗯。”江如练眉眼弯弯：“师姐想要一个泥偶吗?”
　　卿浅颔首：“想。”
　　卿浅都这样说了，江如练当然不会拒绝，带着人来到小摊前。
　　对摆摊的老师傅伸出两根手指：“要两只。”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眯着昏黄的老眼瞅：“恕老朽修为太低，二位大人的根脚是？”
　　“我是凤凰，师姐是人。”
　　老师傅挑了团赤色的泥土，慢悠悠地搓圆，惊叹道：“嚯哟，少见的咧。”
　　他倒不是在说江如练的身份，“人的寿命短如蜉蝣，少有妖怪原意跟人过。毕竟死了也难过不是。”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手上一转、一捏，圆滚滚的泥球上就有了两片翅膀。
　　江如练还没来得及反驳，老师傅先唾了口：“呸，瞧我这嘴。望舒神女在上，一定会保佑两位白头偕老、长相厮守。”
　　这句话在江如练耳根烧了把火，红晕都快蔓延到脸上了，她生怕师姐误会。
　　“我、我和她还不是……”
　　“不是？”
　　老师傅从眼镜上方的缝隙里，朝卿浅瞥去，如果不是他老眼昏花，这姑娘分明穿的是凤凰的羽衣。
　　而且从方才就一直在看自己做泥偶，现在更是直接过来，要买上一对。
　　他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年轻，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卿浅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看他捏泥巴，随着他手上不断的动作，凤凰的头和尾巴也做了出来。
　　再固定到身体上，一只昂头挺胸，尾羽华丽精致的圆滚滚凤凰就捏好了，堪称活灵活现。都不用自己解释凤凰长什么样，江如练很满意。
　　老师傅又开始用白泥巴捏人。
　　卿浅却蓦然开口问：“你见过凤凰？”
　　“见过，见过活的。”他咧嘴笑起来，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我不是大妖，多亏根脚是乌龟，这才活得久。”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住在昆仑山下的水池子里。有只凤凰每天在太阳升起时自昆仑峰飞出去，到了晚上又飞回来歇息。”
　　“后来呢？”卿浅从九尾口中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白白胖胖的小人渐渐在老师傅手中有了形状，他拧紧眉头，不甚唏嘘：“后来魔虫过境，妖怪死伤无数，我连夜南下逃命。
　　听昆仑的羽族说，昆仑峰上的梧桐一夕枯死，凤凰也一去不复返咯。”
　　“那些羽族骂骂咧咧，都说是人搞得鬼。我也觉得像，那时候昆仑人迹罕至，偏偏有几个人族修士老爱过来晃悠。”
　　他三两下捏好一个胖胖的小泥人，全身上下都是雪一样的白。
　　老师傅看看卿浅，再看看小人，拿出毛笔蘸了墨水，轻轻点在了小人眼角，又把嘴勾弯了点。
　　看上去像是在微笑。
　　他将小人递给卿浅：“小姑娘，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该多笑笑。”
　　卿浅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看她还是这么严肃，老师傅又说：“你若对这些旧事好奇，可以去问S市的大妖，一只熊猫，他就是从昆仑山出来的。”
　　江如练付完钱，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姐怎么老是关注别的凤凰？她严重怀疑，师姐打听这些，就是因为那天看见了凤凰的画像。
　　凭什么？那只凤凰不就是尾羽长了点，体型更大吗！
　　她走在街上，妖群摩肩接踵，两个人都快被挤散了。可卿浅将泥偶护在怀里，垂着头，依旧恍若未觉，自顾自地想事情。
　　江如练委屈得想去牵卿浅的衣袖，刚刚探出去的手就僵在原地。
　　她尾羽不够长，只能变半袖，牵起来很不方便。
　　越想越气了！
　　就在这时，卿浅被路过的小妖撞了肩，脚步趔趄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乜向江如练：“你不牵着我吗？”
　　街上的喧哗声像潮水一般褪去，江如练此刻满脑子只有卿浅的声音，怎么、怎么还会有这种要求的？
　　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的反应却很迅速，她立刻伸手——
　　牵上了卿浅的衣袖。
　　羽衣的材质偏滑，而且穿在卿浅身上很宽松，她这一拉，半边羽衣都滑落下来了。
　　卿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冰冷。
　　盯得江如练倒吸一口凉气，趁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急忙帮卿浅拉上衣服。
　　并且叠声道歉：“对不起！”
　　卿浅没回答，生闷气似的往前走。
　　自觉自己办砸了事，江如练颇有些垂头丧气。
　　然而冷不丁的，有一抹冰凉蹭上她的指尖。先是试探性地攥住一点手指，然后慢慢往上，白玉般的细腻整个滑入她的手心，牢牢牵住了。
　　江如练睁大眼睛，心跳如擂鼓，没敢动。又过了几秒，反握了回去。
　　她胆子大了点，还敢腆着脸说：“去放天灯的妖好多，怕走散，师姐往我身边靠靠？”
　　卿浅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往她身边一靠，亲密地挨在一起。
　　太听话了，几乎让江如练头晕目眩，脚仿佛踩到了棉花上，不知今夕是何夕。
　　星街之所以被称为星街，是因为街道会铺上纤阿山的石粉，细白如沙，在月光的照耀下不断有光芒闪烁。
　　道路延伸至山顶，像条通往明月的银河。
　　江如练最开始还有些紧张，怕自己牵得太用力，让卿浅难受。
　　后来也渐渐放松下来，师姐的手被她暖热乎了一点，很滑，很软。她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揉到了一处薄茧。
　　这是练剑练出来的，现在，这只拿剑的手能被自己攥住了。
　　偶尔，卿浅会开口问小贩卖的东西。是吃的江如练就买下来让她尝一口，小玩意儿也想买给卿浅玩。
　　一来二去都拎不下了，手还不肯放开。
　　她们如同一对寻常的妖，漫步在妖群中，很不起眼。
　　江如练不止一次希望这条路长到没有尽头，然而时间总不肯放过她，山顶已经近在眼前。
　　不少小妖正在点天灯，漫天的灯火满载一个个愿望，铺成通往明月的路。
　　察觉到卿浅的眼神，江如练柔声问：“师姐也想许愿？”
　　卿浅反问道：“不可以？”
　　“当然能行。”江如练转头就向小贩买了两盏灯。
　　天灯买来还需要自己装，她手脚麻利地组装好一盏，把代表自己的凤凰泥偶放在天灯的竹骨上，再蒙上层奶黄色的油纸，点上火就能飞。
　　她捧着灯抬头，卿浅面前的油纸、竹片半点没动。
　　某个人只肯站着看，等江如练做好了，就理直气壮地把材料全塞给她。
　　江如练有些失笑，手上却很诚实地接过材料，把自己的灯放在一边。
　　卿浅像是因为好奇，拿过做好天灯翻来覆去地看，江如练没管。
　　于是趁凤凰没注意，卿浅摸出自己的泥人，也放进了灯里。
　　她拿手指轻轻一推，白色小人便黏在了小凤凰身上。泥人还带着浅笑，乖巧可爱，有点不太像自己。
　　片刻后，江如练直起身，两盏灯一交换，她轻轻掂了掂，觉得重量有些不对劲。
　　“怎么重这么多？”
　　卿浅面不改色：“你的泥偶胖。”
　　江如练没去怀疑卿浅的说法，打了个响指，就有小撮凤凰火燃起来。
　　正要去点天灯，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妖也有一些骚动。
　　江如练的动作微滞，下意识地要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师姐有没有听到爆炸声？”
　　卿浅也偏头，半响后非常淡定地下结论：“你听错了，那是九尾在月祭上放烟花。”
　　“是这样吗。”
　　江如练皱眉，她怎么不知道拜月祭典还有放烟花这一安排？
　　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看卿浅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天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点燃灯，松手，那两盏灯慢悠悠地朝着天上的明月飘过去。
　　随后连忙催促：“师姐快许愿。”
　　自己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先定下一个宏大的目标，和师姐谈恋爱！
　　上次她过望舒节，许的愿望是能和师姐一起吃顿饭。这次直接迈了好大一步，可以说是很贪心了。
　　还没几秒，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又是好几声。
　　江如练睁开眼，不知从何时起，一大片云层翻涌而来，所到之处皆被盖上一层浓重、不透光的黑。
　　到最后月亮被云层挡了个彻底，天空丁点光都透不出来。天灯也好像丢了目标，被风一吹，开始漫无目地的四处乱飞。
　　这在望舒节实属罕见。
　　已经有妖怪小声地讨论起来，无非是什么“污染严重，天气古怪”、“人类故意搞鬼……”之类的话。
　　江如练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遗憾，大不了明年再来。
　　一转头，卿浅已经垂下眼帘。
　　没了如水温柔的月亮，星街不会再亮起，天灯都飘散了。四下昏黑，所以卿浅眼底也映不见光，雾蒙蒙的。
　　整个人站在黑暗中，如同一枝开败了的昙花，了无生机。
　　她好像很难过，甚至快哭出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先把江如练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离谱的错觉？
　　她试图把这个想法抛掉，嘴上却开始安慰起来：“没事。”
　　“人族不是有句老话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江如练语气轻快，打了个响指，指甲盖大小的白焰在指尖灼灼燃烧。
　　再调用灵气隔离，像做暖手球一样如法炮制。只是白焰温度太高，她把灵气裹了又裹，才敢递给卿浅。
　　“快看，是月亮。”江如练有些不好意思地撩头发：“只不过是热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哪有热的月亮啊。
　　可卿浅抬眸，自然地揽过去，抱住不放了。虽然还是闷闷不乐地咬了一下唇，但比刚才好上不知多少倍。
　　江如练暗自松了口气。
　　师姐没说要回去，她索性倚着山顶的栏杆吹风。
　　还拿余光偷偷去看自己的月亮，嘴硬心软、爱吃甜食，最近喜欢喝醋，拥抱时会往自己怀里钻。
　　山顶唯一的光源在卿浅怀里，江如练光是看着，便感到由衷的欣喜。
　　卿浅拍拍光球，她能欣喜一分。卿浅抬头去寻找天上的灯，目光专注，她就又能欣喜上一分。
　　而后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望向自己，很亮，像偷偷藏了颗月亮。
　　这种欣喜就像野草一样在江如练心里疯长，凤凰火都烧不尽。
　　她情难自已，说话没经过思考：“我好喜欢——”
　　话到中途戛然而止，仿佛是触发了某种开关，江如练生硬地拐了个弯。
　　没了先前火一样的炽烈情绪，只剩下柔和：“看月亮。”
　　卿浅的眼睛瞬也不瞬：“你只喜欢看月亮吗？”
　　语气里掺了冰，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江如练一下子就慌了神：“不是......”
　　当然不是。
　　她想每晚都抱着师姐睡，想和师姐结契，还想把契印烙在师姐的后腰上，满足她那隐秘的占有欲。
　　江如练想转移话题，然而卿浅一言不发，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像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要怎么办？
　　江如练内心是崩溃的，越是慌张越想不出好办法，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
　　直到“叮咚”的来电铃声打破这焦灼的氛围，江如练如同寻到救星般接起电话。
　　是解行舟的声音，对方开门见山：“你拎回来的蛇爆炸了。”
　　江如练冷下脸：“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自毁妖丹重创张风来，然后就被她同伙救走了。桃夭书院乱成一团，呜呜呜，我真的忙不过来了，前辈能不能回来帮帮？”
　　江如练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国骂，抬头正对上卿浅沉沉的目光。
　　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卿浅轻启薄唇：“江如练，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江如练会做什么？
　　A.做猛禽，强吻师姐。
　　B.做小傻叽，回去帮助解行舟，向师姐展示自己对人类友好的美好品质。
　　C.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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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更晚了呜呜，两更二合一，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呀，记得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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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风摇动树影,云层涛涛，明月却还是不显。
　　江如练挂断电话，迫不得已与卿浅对视：“我……”
　　师姐都这样问了,她索性摆烂一次,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往外倒。
　　“我想去把张风来的徒弟嘲讽一顿，我都和他说过了要小心。”
　　结果还闹出这种事,如果谨慎一点，至少人不会受太大伤。
　　话说出口,卿浅的眸光也越来越冷，江如练看在眼里，怂在心里。
　　师姐的想法比今晚的云层还要多变,实在教妖捉摸不透。
　　她薅了把自己的头发，乖乖地自我反思：“呃，这样好像很不道德,毕竟把妖犯押回妖管局是我的责任。”
　　卿浅抱着小火球不说话。光芒从她指尖、发丝间逸散，照在脸上,恍若一尊雕像。
　　这样的沉默无疑加重了江如练的紧张，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背起来别扭，垂在身侧又觉得懒散。
　　短短一分钟，却好像过了一万年。
　　卿浅终于淡声道：“你去,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事,眼睫一垂，遮住了那些江如练看不懂的情绪。
　　不像是对此失望至极,更没有无可奈何的妥协。
　　为了避免自己判断失误,江如练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姐是不是生气了？”
　　卿浅摇头：“没有生气。”
　　她说着牵上了江如练的手,捏了捏,无声地安抚：“走，我和你一起去。”
　　江如练的心也仿佛被捏了一下，又酸又胀，说不出究竟是兴奋多一点，还是无措多一些。
　　她反手牵回去，忍不住噙起笑，语调轻快地答了个“好”。
　　*
　　赶时间，江如练索性拿灵气推着船走，硬生生把船开出了车的速度。
　　趁着没出涂山，还有信号，她给顾晓妆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南枝。
　　声音如往常般温柔，只是不知怎么的，还带着点哭笑不得：“前辈有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小顾呢？”
　　“晓妆被骗走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灌了一杯果酒，和卖邪术的狐狸理论了好久。刚才又路过决斗场，被吓得魂不守舍，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晓妆在一旁超大声地狡辩：“那种血肉乱飞的场面，是个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吧？”
　　南枝没正面作答，只轻笑了一声：“不过幸好，前辈吩咐的东西我们拿到了。”
　　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江如练没有半点吓小孩的愧疚感。
　　“没你们的事了，去涂山镇玩吧，玩够了就去码头坐船回桃夭书院找我。南枝，你要是想留在涂山也行。”
　　几秒后，南枝照常答：“好的前辈。”
　　依旧柔和如春风，听不出多少情绪。
　　小船乘风破浪，江如练撩起窗帘，远处已经依稀可见桃夭书院的一角小楼，和漫天的火光。
　　刺鼻的烟味被风送过来，让卿浅皱了皱眉。
　　连江如练都没想过，事情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不禁有些焦躁，几次想先过去，但看卿浅淡定地喝茶，又硬生生闭上了嘴。
　　明明不是人族，还时常和妖管局对着来，人族有事却还是想出手帮忙。
　　最开始可能是想借此举给卿浅留下好印象，可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过的，替人族考虑就成了她的习惯。
　　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江如练又一次坐立不安，趴窗沿上看时，卿浅突然出声。
　　“刚才放天灯，你许了什么愿？”
　　江如练一怔，勉强把注意力从桃夭书院挪到卿浅身上。
　　她想也不想，直接撒慌道：“和师姐吃一顿饭。”
　　想和师姐谈恋爱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已经实现过了，换一个。”
　　卿浅凝眸望着江如练，指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似是在认真考虑很重要的事。
　　江如练暗自揣测，师姐这样问，难道是想帮自己实现愿望？
　　她瞬间激灵起来了，还有这种好事？
　　桃夭书院立马被抛在脑后，江如练独自在脑海里挑挑拣拣好久，选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回答。
　　她用极尽温和的声音提要求：“我想抱一抱师姐。”
　　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某只凤凰还觉得自己很懂事，超机智。毕竟都抱过好多次了，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
　　然而卿浅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抱过，换个不一样的。”
　　就像是膨胀的气球被戳了个洞，咻咻漏气，蓬松的凤凰也渐渐缩起肩，垂下头闷闷道：“好。”
　　虽然知道师姐很可能没那个意思，但她就是忍不住想，是不是提的要求太多，让师姐为难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循序渐进，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凤凰求偶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吸引心上妖的注意力。
　　对心上妖百依百顺，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白、结契。
　　但人族要想确定关系，好像要复杂很多。
　　江如练满心懊恼，不知道除此以外，要怎样才能追到师姐。
　　她又换了个愿望：“想和师姐一起旅游。”
　　卿浅顿了一下。
　　没弄懂，怎么还有主动把需求降级的？
　　得寸进尺这个词对于笨蛋凤凰来说是不存在的吗？
　　但她答应得很快，三两下敲定了目的地：“那就去蓬莱，海上的日出很好，可以一起看。”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江如练，总之她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状态比之前好上不少。
　　“咚”的一声，小船停靠在桃夭书院的渡口。
　　江如练拢紧卿浅身上的羽衣，叮嘱道：“师姐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就行。”
　　兴冲冲地准备冲进火场，就被卿浅攥住了衣摆：“带上我。”
　　语气听起来平静，实际上攥得死紧，态度相当强硬。
　　江如练试了几次，得出了要想走除非把这截衣服斩断的结论。
　　她叹了口气：“我能解决，师姐不用担心。”
　　卿浅不为所动。
　　她执意要跟着去，江如练也没办法，只好拖着一条白色的小尾巴四处寻找解行舟的踪影。
　　忙着救火的弟子在小道和屋顶上穿行，各种术法齐上阵，却只能勉强阻止火势蔓延。
　　那火殷红而又炽热，显然不是凡火。
　　江如练下意识地以灵气为屏障，将卿浅护在身后，回过头抓了个弟子问话。
　　“你们山长呢？”
　　这名弟子额角全是汗珠，衣服也被浸湿了不少，拿着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在前面。”
　　说完就拎着只大箱子，脚不沾地往外飞。
　　那箱子看起来很沉，应该是桃夭书院的藏书。这种重要的东西都开始向外转移，看来里面的火快要压不住了。
　　两人半点没耽搁，如一道风，轻巧灵活地穿过人群，来到最前线。
　　火焰窜起几米高，烧成一睹红色墙，伸出炽热的喉舌舔舐四周的建筑物。
　　连空气都扭曲了几分，站在火墙面前的青色身形好似快要被融掉。
　　一阵妖风过，其余救火的修士连忙后退。
　　才退出几米远，火焰就争先恐后地烧上来，将方才的落脚处烧得一干二净。
　　只解行舟丝毫未动，单手背在身后，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那股安静温和书卷气。
　　然而她转着手中的笔，一道道墨线交织起诺大的网，与火焰对峙，不肯退让分毫。
　　甚至还有余力画出几只水墨小鹿，去帮转移物资的弟子分担压力。
　　可惜火焰中的小楼已经倾塌，连断壁残垣都化成灰烬。
　　江如练开口提醒：“解山长，这里已经保不住了。”
　　解行舟闻声回头，无奈地苦笑：“好可惜。”
　　她收了笔，神情比上次赶稿七天不睡，还要疲惫。
　　卿浅抬眸：“这是桃夭书院的藏书楼。”
　　解行舟退到江如练身边，一挥手让其他修士也撤退。
　　她揉了揉眉心：“是，超多孤本的欸。”
　　从古至今，人族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代代相传的知识，知识的媒介之一就是书籍。
　　对于重视传承的修真者，这些孤本秘籍是不可用金钱衡量的珍宝。
　　江如练愧疚到不行，要是自己能早一点赶到，兴许还能救下来。
　　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就听解行舟继续道：“幸好前几年我们把贵重书籍全转移到了地下，还建立了电子图书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江如练：……
　　凤凰火自她手心诞生，迎风而长，跳进火场里肆意吞噬。
　　这里的火没有缚阵加持，很快就被吞吃掉一大口，嚣张不起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如练双手抱胸，凤眸中是同样灼灼燃烧的火光，看着就不好惹：“下次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师姐爱书，听到这种话会难过。”
　　“哈哈。”解行舟笑出了声：“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早夺命连环call了，你看，卿前辈就清楚得很。”
　　意思是别拿卿浅当借口。
　　凤凰火突然扭曲，隔着老远蹿出来一丝，咻地烧掉了解行舟的衣服下摆。
　　江如练浑身气压低到可以杀人。
　　解行舟哪敢再说什么，连忙往卿浅身边躲，刚挪过去一步，就看见卿浅若无其事地撤了两步。
　　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她只好擦擦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细汗，换了个话题。
　　“事发当时只有张天师和他徒弟在场，我们赶过来和蛇妖的同伙缠斗了几个回合，还是让她们跑了。”
　　江如练目露鄙夷，不屑地哼了声，也不知道在嘲笑谁。
　　卿浅摇摇头：“自毁妖丹，就算救出去青蛇也活不成。”
　　妖丹就是妖怪的第二颗心脏，没了妖丹的妖只有两个下场，死亡，或者退化回蒙昧的野兽。
　　不过十来分钟，火彻底熄灭，那团凤凰火缩成一小团，蹦蹦跳跳地回到江如练手上。
　　江如练翻手收起来，问：“张风来呢？”
　　解行舟面色凝重：“重伤，我们请了医生来救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带我去。”
　　刺鼻的焦糊味经久不散，离藏书楼很远都还闻得见。
　　好歹火灭了，接下来只需要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就行。
　　才走到一半解行舟就被拦下来，只能抱歉地朝江如练笑笑：“这边实在脱不开手，劳烦二位前辈自己去了。”
　　好在目的地不远，而且相当明显。
　　那人把屋子围得水泄不通，还能听见某个男人悲怆的呜咽。
　　一米七的大男人，头磕在地上，像要哭断气了，嘴里含含糊糊的，全是“对不起师父”，“都怪我”之类的话。
　　江如练脚步停在几米外，听了会儿。
　　“他就是张风来的徒弟，上次在妖管局，还被你教训了一顿。”
　　卿浅没对眼前的画面做出任何评价，而是轻声道：“你现在过去嘲讽他，必定能诛心。”
　　是真的淡然，好像无论江如练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江如练歪头，半响后叹了口气：“算了。”
　　她转身就走，问了几个弟子之后来到爆炸发生的地方。
　　这里毁得更彻底，原本的建筑物灰飞烟灭，水池都被填满大半。
　　江如练四处张望，手放到唇边，几声悠扬的口哨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她沉默片刻，才抬脚往一个方向走，顺便将挡路的石子踢开：“我走之前留了好几只小麻雀当眼线。”
　　似乎知道目的地，她脚步不偏不倚，来到一处断垣下，也不嫌脏，直接扒拉开厚重的土层，捧出一只小麻雀。
　　一动不动，是被人拧断脖颈致死的。
　　江如练拢住小麻雀的尸体，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快步来到卿浅身边。
　　却说：“早知道我就不留它们了。”
　　她走出废墟，挑了个有树有花的地方重新挖坑，将冰凉僵硬的小麻雀埋进去、填上土，堆成一处小小的坟冢。
　　还折了枝半开的桃花插在坟上，自己站在一旁静默不语。
　　卿浅一言不发，看着江如练立坟、默哀，神情落寞，如一捧快要燃尽的火。
　　没有燃料，火都是会熄灭的。
　　她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发凉，好像连羽衣都没办法暖热乎。
　　要是在从前的停云山，指不定会有人跳出来说，不过是只畜牲也要立坟，真不愧是同类。
　　换到现在的妖管局，上面会催促她追查凶手，不要把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冷不丁地开口：“办完这件事你就辞职吧。”
　　江如练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慌又委屈地擦干净手上的泥，想去牵卿浅的袖子。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犯过大错。”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是咕咕精（沉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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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卿浅递过去一张纸巾,淡声回答：“你不需要操心妖管局的事。”
　　江如练偏头，下意识地接过纸巾，却只是捏在手里。
　　目光落不到实处,呆滞。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姐总想赶她走？除此以外，她要如何以妖的身份得到师姐的认同？
　　从前在停云山就是这样,眼看着最近有所好转，突然又要让她离开。
　　连带着之前的拥抱、牵手,都变得不可信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麻雀，在名为“卿浅”的森林里迷了路，还猛地撞上了透明玻璃,摔得晕头转向。
　　好半响，江如练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手：“师姐回去休息吧。”
　　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卿浅皱了皱眉：“……你要去做什么？”
　　“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现在太晚了,师姐先去休息，我一个人就好。”
　　江如练不急不缓,如一簇阴燃的火，表面平静,内里不知有多煎熬。
　　说完就走，卿浅甚至来不及伸手拉住她的衣摆，就眼睁睁地看着江如练消失在重重庭院中。
　　她愣在原地,哪怕披着艳色羽衣,也仿佛要融进夜色里。
　　太单薄，风一吹就散了。
　　*
　　江如练蹲在废墟边,动作机械地拈起一撮黑灰,嗅了嗅。
　　解行舟正在主持善后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墨色小鹿在废墟中蹦蹦跳跳，清点损失。
　　她隔老远就望见了墙角的红色蘑菇，散发出浓厚的阴郁气息，路过的弟子都绕着走。
　　连小鹿都能被她吓到。
　　解行舟失笑，吩咐弟子去取一本书来，自己走上去问：“前辈这是在？”
　　“思考。”
　　江如练拍干净手上的黑灰，面无表情的回话。
　　垮起个小凤凰批脸，看谁都像欠她五百万。
　　她确实在思考，基本可以确认，缚阵中的火和桃夭书院的火同源。
　　虽然比不过凤凰火，但也相当强悍。能拥有这种火的，不是人族中的高手，就是稀有的妖怪。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想回去问师姐，然而一想到师姐就更难过了。
　　解行舟在一旁笑看江如练变脸，从蹲着阴郁，到猛地站起来，然后又默默地蹲下。
　　她也不嫌脏地坐在断墙上，闲聊。
　　“张天师的身体每况愈下，此事过后留给他的时间大概不多了。平生本事，不知道他门下弟子学到了几分。”
　　江如练眯起眼睛，开口便是嘲讽：“他收徒也不挑挑，我看最好的那个都不及他一半。”
　　“这不是时间不多了吗。”解行舟笑起来，没在乎她口出狂言。
　　她一边接过小鹿衔来的书，一边温和地解释：“前辈是大妖，寿命漫长，当然不会操心这些。可对于人族来说，时间是最珍贵的。”
　　“珍惜当下，前辈。别浪费时间在误会、争吵上。”
　　她劝起人来，也自有一股文人风骨在，不拿腔作势，不居高临下。又是举例又是点题，活像一个教书先生。
　　但在江如练心里，教得最好的还是自己的师姐，其他人再怎么好都比不过。
　　见江如练不说话，解行舟将书双手奉上：“今天太感谢前辈了，这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人类给凤凰送礼，不安好心。
　　江如练站起来往后退一步，满脸警惕：“我没有找回你的画，也不看书。”
　　谁知道解行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名有姓的仙门掌门人，她大多都见过，映像深刻的解行舟算一个。
　　当初仙门交流会，解行舟和裴晏晏一壶茶一盘棋，坐着聊了整天，两人相见恨晚，就差当场义结金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如练从那时起便知道这也是个不正经的。
　　果不其然，解行舟拿着书就往江如练手里塞。
　　“要不是前辈我非得忙晕过去不可。这是书院的珍藏秘籍拓本，曾经畅销三百年，倍受好评。前辈千万不要客气。”
　　听听这措辞，江如练警觉地质问道：“珍藏？畅销？”
　　“啊，不要在乎这些细节。”解行舟保持着微笑，抓住机会一把将书塞江如练怀里：“前辈可以带回去仔细研读，自行领悟。”
　　然后飞快地后退，生怕被火追着烧。
　　江如练妖生里最讨厌学习，嫌弃地抖了抖书，想丢回去，一回头某个人都几米开外了。
　　还表情真挚地叮嘱道：“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一阵恶寒莫名其妙地窜上脊背，江如练按下内心的疑虑，想着带回去给师姐好了。
　　但不是现在，事情还没头绪。
　　她抬脚就往里面去，却有一只小鹿迎面撞过来，拿鹿角抵着不让走。
　　小鹿蹭着江如练裤脚，墨色晕染出茸茸的皮毛，眼睛灵动又圆溜，很可爱。
　　但江如练不领情，还冷下脸乜向解行舟：“你拦我做什么？”
　　“是人是妖都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妖管局已经派人来协助了，这些琐事不需要你亲力亲为。”
　　解行舟不改从容，还指了指天上：“不要浪费时间，有人还在等前辈。”
　　江如练抬头，不知从何时起，厚重的云层散去，天色澄明，一轮圆月正挂当空。
　　她还想再嘲几句妖管局能力不行，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连脚下都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无视解行舟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揣着书溜溜哒哒地回去了。
　　桃夭书院保留着她们的小院，此时院里还亮着灯，很安静。
　　江如练停在门口，原地转了一圈，才轻轻扣门：“师姐？”
　　屋内没有回应，但是隐隐有“哗哗”的水声。
　　看来是在洗澡，江如练推门进去，做贼似的放轻脚步、走到餐桌边上，木愣愣地坐下。
　　从这里能瞥见浴室的暖光。
　　刚才对卿浅的态度算不上好，江如练有些不安，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向师姐道歉了。
　　只是水声断断续续的，伴随着晃动的人影，她听着听着就控制不住地焦躁起来。
　　索性拿出解行舟给的秘籍，准备看几页静心。
　　书名还起得很好听，名为《云落巫山》，封面上有细腻的工笔描绘出的风景图。
　　光看这文艺范的名字，江如练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犯困。
　　她百无聊赖地翻开第一页，瞬间怔在当场。
　　这这这！
　　这是什么啊！
　　江如练漂亮的妖瞳骤缩，嫣红滚滚漫上耳垂，有往脸上扩散的趋势。
　　这表里不一的秘籍，第一页就让没见过世面的凤凰大惊失色。
　　文字自带插图详解，工笔画、超详细。
　　柔云绕峰，花碟相拥，那股香／艳劲都要飞出书页了。
　　女子间的双修功法江如练还是头一次见，停云山哪有这种书！
　　而这居然是桃夭书院的珍藏秘籍，代代相传的那种。
　　太可怕了，桃夭书院是个什么地方，解行舟是个什么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要举报！
　　江如练满脑子都是举报，却忍不住又翻了一页。
　　人类的花样真是太多了，怎么、怎么能软成这样的？
　　这种技巧真的能让人舒服吗？
　　几百年来，她好不容易挑灯夜读一次，坐姿端正又拘谨。
　　忽略那张面红耳赤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拜读什么大作。
　　她淌洋在知识的海洋，没注意到浴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卿浅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踩上拖鞋时不禁屈起脚趾。
　　有点冷。
　　一眼望见某个坐得笔直的背影，她抿了抿唇。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泠泠如珠玉碰撞。江如练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
　　她唰的一下站起来，以妖生最快的速度合上书，不管不顾地把书卷起。
　　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在学习。”
　　紧张到后背发凉，连方才准备好的道歉都忘了。
　　卿浅似乎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指尖梳过白发，用灵气蒸干水汽。
　　她眸光一晃，低声道：“有点冷。”
　　江如练急着转移卿浅注意，脱口而出：“那师姐要——”
　　“要抱。”
　　卿浅秒接，还特意补充：“抱着睡。”
　　江如练被湿漉漉的木香熏得有些晕。
　　方才的文字和画面瞬间挤满了她的脑袋，由卿浅的话延伸出无限遐思。
　　住脑住脑！
　　江如练猛猛摇头：“不行，今晚不行。”
　　不管卿浅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提出的这个问题，她都不能答应。
　　谁让她居心不纯。
　　卿浅向前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如练耳朵上未散的红晕。
　　“为什么不行。”
　　江如练想往后退，然而腰已经抵上了书桌，她只好强作镇定：“没有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说，你不需要留在妖管局吗？”
　　江如练愣愣地偏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她不说话，卿浅搂着毛巾的手指紧到泛白。
　　微微垂头斟酌着措辞，思考自己该如何向江如练解释。
　　“妖管局给的工资还没有停云山的弟子补贴多，更不能和你的身家比。”
　　她以金钱来论证，这份工作的性价比有多低。
　　“你完全可以把时间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然后抛出另一件充满诱惑力的事，试图让江如练动心。至于什么事对江如练更有诱惑力……
　　江如练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问：“更有意义的事是？”
　　卿浅蹙着眉，指尖不自知地点了点。这是她思索时的惯常动作。
　　很快，她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比如，抱着我睡。”
　　江如练：？？？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卿浅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是真的认为，一起睡觉比在妖管局工作要有意义得多。
　　江如练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之前中了招，否则怎么会听见师姐说出如此离谱的回答。
　　短短时间里，师姐像换了个人。
　　她纠结了太久，等回过神，卿浅已经垂眸遮住眼底的落寞，自己走到床边躺下了。
　　卿浅将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看上去像被欺负了一样，只能委屈地缩着。
　　江如练蓦然慌了神，连忙书塞自己枕头下，转过身想安慰几句。
　　可对上卿浅雾蒙蒙的眼睛，她突然感觉，那些哄人的话放在此时都不恰当。
　　温言软语，不足以解决目前的问题。
　　更配不上卿浅方才的解释。
　　江如练捏着拳，指甲掐进肉里，仿佛这样就能逼自己一把。
　　“我以为……师姐想赶我走。”
　　直到刚才，才意识到这是个误会。
　　解行舟说，珍惜当下，不要让误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如练声音喑哑，起了个话头，便止不住了。
　　索性一狠心，挖出埋在心底的那根陈年旧刺，展示给卿浅看。
　　“师姐以前还想让白云歇把我从停云山除名。”
　　她偷听到了，一直记着。
　　事情过了太久，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可每当自己忍不住猜测，自己在师姐心中有几分重量时，这根刺就会突然出现，扎她一下。
　　被拒绝太多次，这要如何问？这该如何问？
　　江如练甚至闭上眼睛，不敢看。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会不会让师姐觉得自己小气、一件小事记了那么久。语气是不是不对，听起来像在兴师问罪。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每分每秒江如练都煎熬。
　　好不容易，她听见卿浅平静地陈述：“因为我觉得师尊不该把你留在停云山。”
　　“你是一只妖，可停云山是除妖的地方。你在停云山，很多时候都……”
　　“不太开心。”
　　一句话说不顺畅，中间有很明显的停顿，和努力压抑的颤。
　　或许卿浅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平静，江如练拔掉了刺，还是心疼得止不住。
　　又后悔，自己不该在这样的时机要求卿浅解释。
　　这十几分钟内卿浅说过的话，比之前一天都还要多。
　　她在努力且认真地尝试，尝试消除两人之间的误会，哪怕自己并不擅长坦诚。
　　甚至比她学阵法、完成师门任务时还要认真。
　　“对不起。”卿浅最后道。
　　那么轻，却如同巨石，轰然而下，压得江如练喘不过气。
　　“不、不是你的错。”她睁开眼，狼狈地挠了把自己的头发：“我也有问题，早说清楚就好。以后不会了。”
　　今晚在月亮下，把陈年旧事摊开来晒，好像说清楚了，又好像没说清楚。
　　房间里沉默了好久。
　　江如练看着卿浅紧闭的眼睫，低声唤：“师姐？”
　　没有回应，卿浅睡着了。
　　只是眉间两道浅浅的竖痕，睡得并不安稳。
　　江如练想起卿浅刚洗完澡时，乖巧地搂着毛巾，说想要一个抱。
　　干脆把心一横，躺上卿浅的床。
　　放轻了动作往前挪，挪到低头就能吻到卿浅的额角，随即伸手贴上背，很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哄人睡觉。
　　她在卿浅耳边呢喃，也不管卿浅听不听得到。
　　“可我只需要看见师姐，就会高兴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珍稀鸟类野化指南》卿浅?著
　　————
　　以及一段后续。
　　解行舟当晚给裴晏晏打电话：什么？她俩还不是情侣？
　　裴晏晏：不然呢。
　　解行舟：哈、哈、哈，我小*书都送出去了。
　　裴晏晏：……
　　解行舟：……
　　解行舟：我还是收拾收拾逃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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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江如练这一次比卿浅先醒。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薄薄的一层天光透过窗，铺在柔软的棉被上。
　　呼吸间弥漫着淡雅的木香，被体温烘暖了,闻起来很舒适,令妖安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卿浅看，还凑近了点,试图数她的眼睫毛。
　　昨天晚上，她哄没了卿浅眉间的折痕,蹑手蹑脚地起身洗漱、梳理羽毛。
　　在自己床上躺了会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把卿浅说的话反复拒咀嚼，从用词到语气,恨不得再榨出点糖来。
　　师姐在关心自己欸，她只是不说。
　　江如练把头埋枕头上闷闷地笑，快活得想出去飞两圈。
　　她是喜欢师姐的,一直都很喜欢。得到点回应就像火苗吹了风，燃得更欢了。
　　直到手被底下什么东西硌到,她才想起下面还有一本小*书。
　　她蹭地一下子蹿起来，摸出书。这东西本来是该被丢掉的,可她鬼使神差地将书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仔细藏好。
　　中途路过卿浅的床，停下来了。
　　就这两三小时,卿浅又皱起眉来。揪着被子团成一团,或许是冷。
　　江如练替她掖了掖被子，临到自己床前又倒了回去。最后小心翼翼地躺到卿浅身边,将人揽过来,准备就这样睡了。
　　上次爬床还是在小时候,但是这次是师姐亲口说的,要抱着睡！
　　她不敢钻被窝，只敢连人带被子一起搂着，就算如此，整颗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师姐说得没错，和心爱的人抱在一起，真的比上班要快乐好多。
　　等朝阳探出头，明媚的红霞铺陈万里，卿浅被光线晃了眼睛，眼睫轻颤。
　　先是猫儿一样蹭了蹭枕头，头再一低就钻进了江如练怀里。
　　遮光又保暖。
　　她是舒服了，而江如练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毕竟这个距离，再探探头，就能吻到卿浅小巧玲珑的耳垂。
　　怀里传来闷闷的招呼声：“早安。”
　　卿浅还闭着眼睛，说话的语速极其缓慢，又轻又懒。
　　江如练却被这一声自然的“早安”鼓励到了，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笑意盈满眼睛：“师姐早上想吃什么？”
　　卿浅终于抬眸，懒洋洋地望向江如练：“你知道我爱吃什么，所以你挑的我都吃。”
　　每一个字江如练都听得很清楚，以至于有些眩晕，满脑子都是同一句话在刷屏。
　　好可爱，想蹭蹭师姐，揉一揉也可以。
　　她最终还是没有蹭上，但抬手拍了拍被子，柔声道：“师姐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带早饭。”
　　卿浅没和她客气，把头一埋，又睡了过去。
　　于是凤凰例行梳毛一小时后，美滋滋地出了小院去给师姐觅食。
　　中途路过被烧毁的藏书楼，火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也亏得桃夭书院在举办修仙交流大会，人手还算充足。
　　虽然灾祸来得始料不及，但好在除了张风来，其他人都是小伤，财务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中途她还逮到个弟子，顺口问了句：“解行舟呢？”
　　这人看着文文弱弱，实际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啥书都敢往她这里送。
　　江如练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能改善寒症的双修功法，绝对没别的意思。
　　那名弟子扯了扯嘴角：“呃，山长去妖管局分局要钱——啊不是，寻求帮助去了。”
　　连夜收拾东西出了书院，很匆忙。
　　“行吧。”
　　江如练没太在意，又问了去厨房的路。
　　她最后让厨娘煮了碗桂花酒酿汤圆，特意多放一勺糖，再给卿浅端回去。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里，卿浅早已经起床，面前摊开一本书，边读边等。
　　只是那脸跟刷了白霜一样，丝毫没有血色。
　　窗户大开着，风呼呼地往里面灌，卿浅也没有在意。
　　江如练先放下食盒，三两步走过去关上窗。
　　“脸色怎么这样白。”她没多想就把手背贴上卿浅的额头，试探体温。
　　没有问题，但江如练还是不轻不重地数落道：“虽然天气暖和了，可今天风大，师姐这样吹也不怕头疼。”
　　卿浅每次头疼都要难受好久。
　　“吃汤圆。”卿浅答非所问，递来一只干净的勺子：“你不吃吗？”
　　转移话题的痕迹太明显了。
　　江如练失笑，敲了敲碗壁：“只有这一碗。”
　　然而卿浅很执着，直接把碗推到两人中间：“可以一起吃。”
　　她满眼认真，光这一个推碗的动作，江如练就拒绝不了。
　　对于羽族来说，投喂伴侣和分享食物都是难以抗拒的亲密活动。
　　于是接过勺子，舀起一颗汤圆送入口中。
　　对于凤凰来说，桃夭书院的伙食只能算一般。
　　但她看见卿浅从同一个碗里舀汤圆吃，甜蜜的滋味就漫上舌尖，回味无穷。
　　甚至勾出了心底的悸动，余光不小心瞥见卿浅眼角的小痣，都能教一颗心跳乱节拍。
　　江如练索性聊起工作，强行让自己冷静。
　　“自毁妖丹这种事，没有血海深仇做不出来。而且青蛇同伙的能力极强，无论是布阵还是术法都很优秀。
　　趁张风来不备、救走青蛇不是难事，为什么非要选择玉石俱焚的结局？”
　　吃饭的时候还要想这些，卿浅舀汤圆的动作微顿，乜过去一眼，冰凉凉的有些刺人。
　　嘴上却很是配合地回答：“除非她本来的目标就是张风来。”
　　假装被俘获是掩人耳目，好让所有人都降低警惕。
　　江如练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下去。
　　“张风来之前不在妖管局，我都是提前一天才知道他会来桃夭书院。
　　可青蛇很了解，她还知道我在妖管局做什么，清楚我的脾气。”
　　甚至清楚该如何困住江如练，好引卿浅来救。
　　卿浅搅动剩下的几颗汤圆，思索着开口：“这些都是推测，需要证据支持。但基本可以确认，我们这边有内鬼。”
　　否则无法解释，青蛇是如何拿到这些信息的。
　　光是江如练也就罢了，可卿浅才出关不久，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她在妖管局。
　　怎么能确认她一定会跟着江如练来？
　　想起昨晚的现场，江如练又问：“还有烧毁藏书楼的火。有如此实力的人，师姐以前见过吗？”
　　她问起来还没完没了。
　　勺子与瓷碗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和卿浅现在的心情一样乱。
　　卿浅吃完嘴里的汤圆，才慢吞吞地说：“师尊从前与一只祸斗定过主仆契，不过我没见过她几面，更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祸斗，狼形妖怪，最善控火，出必天下大乱。
　　所以江如练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以白云歇的性格，她死前必定会让祸斗自尽。”
　　祸斗和其他妖怪不一样，他们是天生的好战分子，极端厌恶人族。
　　而白云歇是个没心没情的，不会放任不安定的因素留在世上。
　　卿浅垂眸不置可否，反而聊起别的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师尊如此厌恶？”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江如练就气，汤圆都不吃了，忍不住告状：“她每次看见我都要逼我喊她师尊，否则就要罚你抄书。”
　　白云歇是她最讨厌的人之一，说不上来的讨厌。
　　如此出言不逊，卿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她脑袋瓜嘣。
　　“……师尊从来没有罚过我。”
　　江如练皱眉，委屈地嘀咕：“因为我每次都喊了。”
　　她从小就忍辱负重，咬紧牙关与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周旋。
　　只为不让卿浅被罚抄书。
　　能让高傲的凤凰低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云歇确实抓住了她的软肋。
　　卿浅无话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单纯地在逗你玩呢。
　　她轻叹一口气：“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突然一阵铃声响，打断了卿浅的话，江如练摸出手机。
　　电话里传来顾晓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前辈，妖丹我拿到了，现在是给你送过来？”
　　一听是这事，江如练立刻站起身。
　　不行不行，那颗妖丹得保密，不能让师姐看到了，她得亲自去接。
　　她挂断电话，随便编了个借口：“小顾找我有急事，师姐等我一下。”
　　说完就变成了凤凰，好赶时间。
　　眼见那只凤凰振翅，火急火燎地准备飞走，卿浅下意识地伸手：“你要去哪？”
　　没想到正抓住那条长尾巴，凤凰直接起飞失败，半路坠机，整只鸟倒栽葱似的掉下去，摔在地板上发出“啾”的一声。
　　尾椎痛！
　　江如练扭过头，呆滞地凝视着自己的尾巴，鸟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由于贯性和拉力，江如练漂亮的尾羽被扯掉了几根，剩下的都偏短。
　　明显稀疏了，倒是卿浅手上，还攥着流光溢彩的尾羽。
　　她的尾巴以前还能变半袖，现在估计只能做短袖羽衣了。
　　卿浅抿了抿唇，将手背到身后，尾羽还抓在手中：“……不是故意的。”
　　她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地许诺道：“可以赔。”
　　赔什么？
　　江如练焦急地扑腾翅膀，飞到卿浅身边。
　　尾羽是凤凰的定情信物，她已经许出去一条剑穗、借过去一件羽衣。
　　这几根要再给，告白可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
　　作者有话说：
　　妖丹是九婴的，在很很很前面提到过，和师姐吵架后，坏妖怪乘虚而入害师姐中了妖毒，所以江如练直接把他干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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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凤凰伸长脖子,试图去看被卿浅揪掉的尾羽。
　　奈何卿浅背着手，把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眼睛还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赔偿？”
　　这不是赔不赔的事呀！
　　江如练急得变回人形,要向卿浅解释,尾羽可以给，但不能一次性给那么多。
　　否则表白的时候她尾巴还是秃的,多尴尬。
　　她想去捉卿浅的手，没想到后者旋身,轻松躲了过去。
　　卿浅面上一本正经：“拥抱不行。”
　　她把话题拐到十万八千里外，偏偏江如练还呆愣地接了句：“为什么不行？”
　　明明昨晚都能抱的。
　　“拥抱是很寻常的事，不值得当做赔礼。”
　　趁着江如练近在眼前,卿浅一边解释，一边伸出手抱住江如练的腰。
　　因为江如练站着，而她是坐在椅子上的。
　　由此带来的高低差很是微妙,她得仰起脸才能瞧见江如练优美的下颌线。
　　她用她那冰凉如雪的嗓音，说出语调柔和的话：“就如此刻,我正在抱你。”
　　连尾音都轻，像是初春呵了口热气,好去融化霜花。
　　其实何止是霜花，这个带着桂花酒酿味的拥抱，甚至能软化江如练的心,把某妖哄得晕头转向。
　　什么要讨回来、不能乱给,早忘得一干二净。
　　卿浅认错态度良好，私底下却借着这个拥抱,悄悄把羽毛转移进自己的袖子里。
　　回头再翻出自己的荷包,把尾羽放进去,完美。
　　末了她与江如练对视,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贴紧了。
　　“你可以抱我，还可以在这基础上索要赔偿。”
　　江如练被卿浅的这一剂猛料灌丢了魂，磕磕绊绊地说话：“没、没事。本来春天就是换羽期，很快就长回来了。”
　　只要在告白前长齐就算成功。
　　她也没推开，反而轻轻拍着卿浅的背，安慰道：“真的。别说什么赔不赔的，羽衣我都借了，羽毛算什么。”
　　非常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能变出一把尾羽，全塞进卿浅手里。
　　“江队，你在吗？”
　　顾晓妆的声音自窗外响起，江如练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慌忙松开手：“我去取一样东西，很快回来。”
　　“等等。”卿浅突然叫住她：“汤圆凉了，借簇火苗热一下。”
　　江如练没做它想，丢过去一簇灵气包裹的小火苗，就三步并作一步，翻窗出去。
　　江如练前脚刚走，卿浅后脚就摸出刚才薅下来的羽毛，将其排列整齐，方便欣赏。
　　苍白纤细的指尖顺着摸过去，与羽毛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支最漂亮，颜色纯正樱花落海洋，羽片排列整齐、半点未破。
　　这支也很不错，流光织进了羽轴里，拿在手中如同一支荧光棒。
　　她有些纠结，来回挑了好久，才选出里面比较短、也没那么亮的。
　　凤凰羽凡火不侵，卿浅借着江如练留下来的火苗，将凤凰羽放在上面炙烤。
　　赤色的火焰顺着羽毛纹路缓缓燃烧，就连四周的温度都因释放的热气攀升。
　　这几个步骤思路相当清晰，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刚才是故意出手拔毛的。
　　那根尾羽在卿浅手中渐渐化作灰烬，呈片状，指腹一拈全是细腻的粉末。
　　白云歇给她的剑穗，自燃后就是这样子，也同样会出现四周温度上升的现象。
　　凤凰不会轻易把尾羽给外人，光是朋友都还不够资格。
　　如果画像上的凤凰就是昆仑山那只，那么白云歇与它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会有凤凰的尾羽，又为什么要把尾羽做成剑穗转交给自己？
　　卿浅顿时心乱如麻，被这几个疑问压得胸闷、喘不过气来。
　　哪怕妖怪的尖爪抵上脖颈，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焦急。
　　怕自己护不住那只凤凰了。
　　*
　　江如练完全不知道师姐拿她羽毛做了什么，翻出窗后，脚踩在地上还晕乎着。
　　好像被桂花酒酿熏晕了。
　　她的尾羽是不是没要回来？不重要，师姐主动抱她了，还那么软。
　　明明是她被揪掉了尾巴，怎么最后反过来安慰起师姐了？也不重要，师姐说以后可以随便抱。
　　她想着想着就笑起来，眉眼弯弯，那原本冶艳的五官都透着股傻气。
　　顾晓妆不忍直视，捂住自己半张脸，生怕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又被小气的凤凰叨。
　　毕竟那只会站在她身边，渡灵气帮她止疼的妖已经不在了。
　　她越想越觉得落寞，嘴角抿直，实在笑不出来。
　　江如练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南枝决定留在涂山了？”
　　“是。”顾晓妆幽幽地答。
　　看上去那么温柔的妖，做出决定时却很坚定，任凭她怎么劝，丝毫不改变想法。
　　大概是因为人类带给她的回忆并不算愉快，钢铁森林里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或物。
　　自己与南枝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短暂相交。
　　顾晓妆垂下眼睫，默然地把一个木质小盒子递给江如练。
　　“很正常，”江如练扫了一眼顾晓妆的表情，看在这小辈还算懂事的份上，难得安慰起旁人来。
　　“她怎么说也是只狐妖，许多习惯都与人族不同，强行加入只会徒增烦恼。所以选择涂山，对她来说更好一点。”
　　“再说了，又不是不能见面了，你给她打电话发视频不都可以吗。”
　　顾晓妆长叹一口气，搓搓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
　　“如果是普通人我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去过涂山后我才知道，妖和人的差别真的挺大。”
　　甚至有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明明拥有人的样貌，看她的眼神却满是垂涎。
　　当成食物的那种垂涎。
　　在这种环境影响下，顾晓妆总是害怕南枝会彻底融入其中，失去人性，与自己渐行渐远。
　　江如练把她心中的忐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突然开口：“你在担心什么呢。她若想和你一起，物种算得了什么？生活习惯改改就行的事。”
　　改习性这种事被她说得那么轻松，让顾晓妆忍不住探究：“江队在停云山，就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还行。”江如练答得模棱两可。
　　确实，总有一些眼高于顶的人族找上门来挑衅，弄得她烦不胜烦。
　　但至少在习性上，卿浅从来没有拘着她。
　　她想玩石头了就玩，梳毛梳一整天都无所谓。
　　出于本能在凌晨五点起床，还去啄卿浅的窗。卿浅也只是把她丢出去，告诉她“无聊就去读书，不要妨碍我睡觉”。
　　江如练打开木盒上的卡扣，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整颗心都被捂暖和了。
　　她那些与人截然不同的习惯，全来自卿浅的纵容。
　　而她以前太过于执着那些“亲亲抱抱”之类的表面接触，竟忽略了这些润物无声的细节。
　　盒子里是一颗墨色妖丹，连光都透不进来，是江如练从九婴体内挖出来的。
　　妖丹是妖怪的第二颗心脏，对于其他妖怪来说吃了大补。
　　这颗妖丹江如练当时挂了很离谱的高价，一直没有卖出去。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顾晓妆收拾好情绪，跟着探头：“江队拿这个是准备吃？”
　　江如练干脆地答：“不，是准备当做礼物送给师姐。”
　　除此以外，她还准备了银行卡和房屋钥匙，虽然因为上次的乌龙，已经在师姐手上了。
　　以及一条崭新的红色剑穗，自己身上最漂亮的尾羽。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选什么时候比较好……
　　“江队。”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江如练的思路，一名停云山的弟子立在房门外，礼貌地作揖。
　　“张天师醒了，指名要见卿前辈。劳烦您转告一声。”
　　“见什么见？”江如练当即炸毛：“要见师姐除非把我捎上。”
　　她很怀疑这老头会在背后说她坏话，影响自己在师姐心里乖巧的形象。
　　那人平静地转述：“他说你也可以去。”
　　像是早就猜到江如练会有这反应。
　　江如练眯起眼睛，太怪了，怎么昔日仇敌像转了性一样？
　　她非得弄清楚：“去，我这就喊上师姐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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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江如练过去时院门口还候着许多人。
　　她压低声音,向卿浅嘀咕道：“这老头门徒太多，大到修行小到算命，他都教。入门要求除了灵脉还有一点,嫉妖如仇。”
　　她最烦张风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妖，迟早翻车。
　　但人与妖天然立场不同,所以烦是一回事，怎么在师姐面前表现是另一回事。
　　对人类宽容一点。
　　怕自己看见那老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江如练在心里默念三遍。
　　卿浅斜她：“他们说你当初和张风来打架，赢了没有？”
　　江如练一个激灵，好像打架斗殴被老师抓包的小学叽,脱口而出：“是他先乱杀无辜，我看不过去才想教训他。”
　　卿浅顿了一下。
　　只有人类才会想着去占领道德制高点。
　　而在妖族里，一切以实力为尊,不需要讲究道德，对错反而是次要的。江如练这个样子去妖盟,很有可能会吃亏。
　　于是卿浅又重复了一遍。
　　“赢了没有？”
　　江如练小心翼翼地回答：“赢了。”
　　末了还去观察卿浅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劲她就马上滑跪道歉。
　　没想到从前以诛妖又快又狠闻名停云山的师姐,居然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似乎还挺欣慰。
　　江如练歪头，还想拍拍自己的耳朵，看看是不是自己脑子进水了,否则怎么能听见师姐说出如此偏心的话。
　　她俩走到院门口,原本拥堵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盯着一头白发、冰雪出尘的卿浅，朝她端正的行礼。
　　卿浅走到哪都是这种待遇,江如练乐意见师姐受到别人的尊敬,也自觉慢了一步,像从前那样跟在卿浅后头。
　　可临到门槛,卿浅突然回头等江如练上前，与之并肩。
　　她在江如练疑惑询问的目光里，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话：“不必怀疑对错，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说完像是被江如练那傻不愣登的样子逗乐了，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还带着玩笑意味的笑。
　　“凤凰振翅前，还要考虑该怎样飞行吗？”
　　卿浅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江如练眼里有多明亮。
　　春光仿佛自她身后奔涌而来，带着醉人的花香，快要把江如练淹没了。
　　以至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她永远喜欢闪闪发光的事物，譬如宝石，譬如卿浅。
　　“师姐、师姐笑起来很好看。”江如练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怕它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能不能朝自己多笑笑。
　　可惜卿浅的笑容堪比吉光片羽，转瞬即逝。江如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企图把它刻在脑海里。
　　到了张风来的房间，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也就一天不见，张风来又苍老了不少，原本鹰隼似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白翳，灰暗不明。
　　他靠着床头，一张脸像被水泡过的废纸，又皱又苍白。
　　见了来人，他掀了掀眼皮，声音嘶哑：“卿道友，许久未见了。”
　　江如练磨牙，按辈分他也应该喊卿浅前辈，可惜这人似乎拉不下脸。
　　她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说，别耽搁我师姐的时间。”
　　语速急得很，引得张风来冷哼了一声，哪怕在病床上都能摆出盛气凌人，狗眼看妖低的架势。
　　江如练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嗤笑道：“堂堂张天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张风来回怼：“老夫的身体不劳你费心，不如担心一下你该如何像管理局复命。”
　　房间里火药味十足，只差一个火星子就能点燃。
　　一人一妖谁也不服谁，如果不是张风来还躺在床上，估计江如练早就把凤凰火糊他一脸了。
　　况且他们中间还夹着个人，只要杵在这里，任谁都不敢动手。
　　卿浅面无表情地问：“为何道友能把自己弄成这样，我也想知道。”
　　因为是卿浅，张风来也不敢顶嘴，只一拍被子，破口大骂：“我那个蠢徒！竟敢擅自把蛇妖放出封印。”
　　气得怒目圆睁，脸上竟添了几分血色。
　　不过这怒气没持续多久，就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如果是卿浅咳嗽，江如练早就眼巴巴地凑过去嘘寒问暖了，现在换了个人她也换了副面孔。
　　勾起嘴角嘲讽道：“知道他又蠢又自大你还护着。”
　　她昨天看得清清楚楚，师徒都歇在一个院子里，同样处在爆炸中心，那小子顶多受了点轻伤，而张风来可是实打实地老了至少十岁。
　　“……”张风来嘴皮动了动想反驳，最后却还是闷声不答。
　　春风摇动桃花树，乱红飞过窗前，老树在阳光下伸展枝丫，枝头一点新绿夺人眼。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半响后垂下头，比那颗老树还要暮气沉沉。
　　“老了，都老了。修真界未来如何全看这些年轻人了。”
　　江如练皱眉，很不赞同这种行为：“那你也不能到处捡垃圾。”
　　张风来没理会她，兀自从枕头下摸出卷轴递给卿浅。
　　抖开来是一幅残缺不全的阵图，而且看样子还只是大阵的一部分。
　　他慢腾腾地解释：“此行我是奉局长之命前往流沙，查看寒涧的封印是否有所松动。并且将那里的阵图誊抄下来，看看能否派人修补。”
　　昆仑以西八百里便是流沙，一片无人沙漠。而封印有魔虫邪兽的寒涧极其狭长，其中一部分就在流沙之下。
　　说罢张风来抬手掐诀，灵气形成屏障将房间隔绝在其中，一丝声音都传不出去。
　　他才肯继续说：“道友有所不知，布下封印的人正是你的师尊。”
　　某只凤凰当即炸毛，又双叒叕是白云歇！她恨不得抓着张风来的领子，问清楚他喊师姐来干什么。
　　每次遇到白云歇都没好事。这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该不会还立了什么遗嘱要卿浅来完成吧？
　　江如练啧了一下，眯着眼睛阴阳怪气：“我师姐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
　　“因为裘唐知道。”
　　卿浅替他回答了，她先前一直在看阵图，忽地出声，听语气已是对一些事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口中的裘唐就是妖管局的现任局长，白云歇的旧友。
　　江如练清楚卿浅的性格，向来尊师重道。
　　不仅对白云歇，对白云歇的朋友也是同样的敬重。当初裘唐说有些事需要请她来处理，她半点没推脱就来到了妖管局。
　　要知道当时江如练都请不动，听到这件事独自郁闷了好久。
　　以往卿浅都会加上敬称，现在却直呼其名了，要说只是一时兴起江如练都不肯信。
　　“白尊者的阵法造诣古今第一，而道友师从其门下，对她的了解远超其他人。能否请道友帮忙修复此阵？”
　　张风来在病床上都要坚持拱手行礼，说得也相当郑重其事。
　　江如练听着却心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怎么总是忙不完。
　　作为大妖，寒涧破不破都与她无关，然而师姐肯定关心。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告白！
　　卿浅淡声反问：“师尊布的阵，她没留下阵图？”
　　“正是什么都没有，我们才无从下手。”
　　张风来苦笑：“寒涧的封印绝对不能破，还望道友费心。这也是局长的意思。”
　　卿浅不说话了，捧着卷轴思索。
　　江如练便悄悄地挪过去一点，偷瞄卷轴上的画。
　　完全看不懂。
　　这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看得她脑仁疼，只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信息，五行、魂魄、封印。
　　她偏头去瞧卿浅，后者凝眸，正细细推演缺失的阵纹。
　　是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的认真态度，眼底好像蒙上了一层浅光，特别引人注目。
　　师姐肯定是看得懂的，只是她每一次轻轻拧眉，都会让江如练后悔当初坐不住、没有好好学习。
　　不然就能帮一下师姐了。
　　现在学应该也不迟，江如练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想。
　　片刻后，卿浅将卷轴合上，又还给了张风来。
　　“寒涧的确事关重大，但师尊当初没留下阵图，那就是不想再用此阵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她方才一声不吭，张风来还以为这事能成，哪曾想是这种结局。
　　他收好东西，脊背躬了下去，无比颓然。
　　“如果有，就算把我这身老骨头填进去，我也心甘情愿。阵法真的不能再复原了吗？”
　　江如练也在等卿浅的回答。
　　虽然这事碍不到她，但只有卿浅需要帮忙，她肯定会尽全力去做。
　　卿浅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能，我才疏学浅，实在无力修复师尊的阵法，另外想办法吧。”
　　张风来沉默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叮咚。”
　　一声电子提示音响，卿浅也不避讳什么，拿出手机当着江如练的面解锁，查看信息。
　　是妖管局发来的通知：
　　【经监控，妖族归墟出现青蛇踪迹，烦请二位速回管理局相商。兹事体大，务必尽快！】
　　后面八个字加粗标红，江如练撇嘴抱怨起来：“烦不烦啊。”
　　“去归墟是不是要向S市的那只大妖借道？”卿浅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这么一句。
　　江如练点头：“嗯，是啊。”
　　“那正好，我有事需要问他一下。”
　　江如练本来是不知道卿浅想做什么的。
　　可一听卿浅找那只熊猫有事，记忆回笼，她立马想起了在涂山捏泥偶的老龟妖。
　　老龟说那熊猫出身昆仑，而昆仑从前有只凤凰。
　　江如练当即物种突变，气成了一只河豚。
　　她就知道师姐放不下那幅画上的凤凰，自己到底哪点比不过它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确信我是咕咕精，你们把我炖了吧。
　　（伸脖子，放砧板上，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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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如练搁这自顾自地生气,卿浅那边已经换了个话题聊了。
　　“张天师有没有见过那只蛇妖？”
　　张风来思忖良久，摇了摇头：“从未。你是怀疑那蛇妖是来寻仇的？”
　　还不等卿浅回答，他便开始自问自答：“我除妖几百年,有漏网之鱼很正常。
　　一听他的用词和描述,本来就在气头上的江如练想也不想直接开嘲。
　　“嗤，还漏网之鱼。你下网之前都不看看网对了没,捞上来条鳄鱼也很正常。”
　　张风来的一张老脸顿时由白转红再转青，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当然想把这屡次出言不逊的妖教训一顿,可卿浅在这里，这架就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
　　从前整个妖管局都以为，这俩师姐妹关系并不好。
　　而现在上面有不少人觉得,把江如练和卿浅调到一起是相当错误的决定。
　　果然，卿浅对江如练目中无人的行为完全不理会。
　　她轻轻颔首：“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甚至连表面样子都懒得装。
　　张风来：“……没有。”
　　妖管局那边催得紧，她俩自然不会久留,准备回去收拾好行李就出发。
　　“等一下。”
　　离开之前，张风来突然开口叫住了江如练。
　　江如练不耐烦地回头,想知道这人还能吐出什么离谱言论来。
　　就当着她的面，张风来作了一揖。
　　动作很标准,接着头也不抬地发言：“凤凰，我代我徒弟向你赔不是，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如练警惕地后退一步。
　　不是没有人给她道过歉,但这话从张风来口中说不来，就变得特别不可信,还很诡异。
　　以至于江如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
　　很有可能没安好心。
　　像是看出了江如练的不自在,卿浅伸出手,勾住江如练的指尖轻晃，将其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卿浅淡然道：“他道歉你就受着，至于原不原谅那是另外的事。”
　　说完也不管张风来是什么反应，带着江如练走出院子。
　　脚步是少见的匆忙，哪怕神色没什么变化，也能从中看出些许心情。
　　卿浅边赶边吩咐：“不回妖管局，我们先去见那只熊猫。”
　　手还勾着，没松开。
　　不管江如练有没有意识到，因这多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就融进了魂魄中。
　　在卿浅不遮不掩的情况下，她很容易猜出卿浅的想法：“师姐是担心局里有内鬼？”
　　卿浅垂眸，并没有否认。
　　“之前没说完，还有一个人既和师尊相熟、又擅长控火。”
　　“是——”
　　“是裘唐。”
　　江如练一愣，听师姐的意思，是怀疑裘唐有问题？
　　她当然知道裘唐擅火，是公认的火系高手。可她并不赞同卿浅的猜测。
　　“裘唐对阵法的理解比我好不了多少。而且他费这么多心思干什么？就算需要师姐帮忙，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吗。”
　　房间近在眼前，卿浅却因为江如练这一句话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江如练：“我不是什么忙都帮。”
　　很认真，似乎想让江如练明白她那说不尽的言外之意。
　　明明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在江如练看来，师姐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不需要揣测。
　　可被她这样盯着，江如练就会忍不住猜，自己在卿浅心中有多少份量。
　　凤凰承认自己贪得无厌，占了她满眼，还想占据她的心。
　　“师姐这么急，是为了什么？”江如练忍不住试探。
　　卿浅乜她一眼，不明白这只凤凰从刚才起，就在门口磨蹭些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替你向妖管局递交辞呈。”
　　江如练：？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替的吗？
　　*
　　回程，卿浅光明正大地使唤小辈，让顾晓妆开车。自己和江如练坐后头。
　　江如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和卿浅排排坐。
　　近处风景化作杂乱无章的线条，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卿浅手搭在车窗边沿，看了会儿，忽地出声询问：“桃夭书院的藏书都录入电子书库了？”
　　“是有一个大型电子图书馆，名叫太初。不仅收藏有桃夭书院，还有很多其他门派的藏书。”
　　江如练知道卿浅喜欢看书，一定会对这个图书馆感兴趣，所以介绍得多了点。
　　“只不过书馆设置了权限，没有权限很多书无法查阅。”
　　卿浅微微歪头：“你能看多少？”
　　“……”
　　江如练想说的是，她不知道，她拿到了电子借阅卡，甚至都没有去激活。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的解答。
　　卿浅听懂了她的话外音，蹙起眉：“我想查点东西，如果权限不够可以黑进去吗？”
　　江如练倒吸一口凉气：“这放妖管局是严重违规。”
　　属于她都没犯过的条例。
　　卿浅指尖点了点：“那你先提交辞职报告，再黑进去，就不算违规。”
　　“算违法。”
　　察觉到卿浅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江如练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劝。
　　此路不通，某个人只好眯了眯眼睛，闷声答：“哦……”
　　江如练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师姐现在的处事方式比她还肆无忌惮。
　　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而且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卿浅眼帘半阖，声音也小，软塌塌的靠在车窗边，明显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怎么又要睡了？明明才醒没多久。
　　江如练心中的不安越发浓厚，只觉得曾经的每一次探脉都充满违和感。
　　“我怀疑师姐瞒了我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卿浅：“师姐最近真的睡得太多太多了。”
　　而且还都是秒睡，如果不是呼吸规律，江如练都要以为她是直接晕过去的。
　　卿浅打了个哈欠，眼底沁出水雾，满是困倦。
　　回去的路上就没有羽衣了，她只好拉过一旁的薄毯，蹙眉轻叹：“好冷。”
　　听起来还带着点埋怨。
　　江如练狐疑地皱眉：“太阳这么大，一点都不冷，师姐少转移话题。”
　　一技不成，卿浅干脆不装了。直愣愣地往江如练身上靠，满头白发如雪如瀑，尽倾肩头。
　　她眼睛都闭上了，梦呓道：“好困。”
　　声音和身体，哪哪都软，揉一揉就能塞怀里的那种。
　　江如练暗自心惊，好险！差点就心软了。
　　她还是坚持要把卿浅弄醒，推着卿浅的肩不让靠。
　　“不行，不准睡！”
　　卿浅哪里会听，她向来自主。
　　热乎的凤凰靠不得，不是还有毯子能勉强将就吗。
　　她把毛毯团成一个软枕，放到朝窗户的位置，枕好就准备睡觉。
　　江如练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冒着被揍一顿的风险摇她。
　　“卿卿，”江如练语气还很委屈：“有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别擅自做决定。”
　　被摇了好几下，卿浅这次连眼睛都没睁，全凭直觉扒拉下江如练捣乱的手，没怎么用力地扣住。
　　随后又倒向江如练肩膀，不过这次她微微偏头，柔软的唇顺势贴上江如练的脸侧。
　　停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地离开，嫌肩膀硌脸，干脆往下一躺，枕着江如练的腿睡。
　　完全睡过去之前，她还不忘拍拍自己的“枕头”。
　　意思是已经亲过了，就不要再打扰自己睡觉了。
　　这一切仿佛历史重演，江如练呆若木叽。
　　方才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
　　如温润的水珠，柔嫩的花瓣，带着凉丝丝的呼吸，尽数落于一处。
　　痒，她脸也痒，心也痒，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不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
　　她视线落在卿浅姣好的侧脸上，黏住了，扒都扒不开。
　　卿浅调整了一下姿势，有江如练这么个自发热枕头，她完全感觉不到路上的颠簸，睡得安稳香甜。
　　而江如练就不怎么好了。
　　大腿的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绷得很紧事实，而后她怕卿浅睡得不好，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热度惊人，也不知道是太激动了，还是羞的。
　　师姐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
　　江如练此刻就像疲于飞行的小鸟，拼命搜寻合适的树枝，好让自己的心安稳落下。
　　卿浅的偏心肉眼可见，依赖也是。接受自己的拥抱、牵手，甚至主动亲吻。
　　以前从未有过、而江如练希望未来会拥有的东西，现在的卿浅毫不吝啬，通通给予。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正在开车的顾晓妆：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被炫到说不出话来.jpg）
　　————
　　下章回忆刀。我明明是个沙雕文写手，都怪上班改变了我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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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如练曾经一度认为,卿浅不喜妖怪，对于那些伤人的妖更是深恶痛绝。
　　这种厌恶体现在她挥剑向妖时的果决，和从不肯让自己靠近的疏离神色。
　　她曾绞尽脑汁摸索卿浅的喜好,想和卿浅亲近一些。
　　比如偷偷溜下山,找小巷里卖花的小姑娘买了几枝梨花。哪曾想回来的时机不对，正撞上卿浅带人巡视宗门。
　　非常倒霉,私自下山违反门规，而卿浅是门规坚定不移的执行者。
　　恰逢春盛,卿浅一袭白衣，褪去了儿时的稚嫩，气质清艳。
　　像一堆细雪,靠近点都觉得冷。
　　然而江如练一见卿浅就笑。
　　顺手就将沾露的梨花全塞进她怀里，眉眼弯弯，张嘴就是一顿夸：“师姐比这花好看。”
　　卿浅刚到嘴边的责问被这束花堵了回去。
　　皱眉,手指避开那些脆弱花苞，才冷声斥道：“私自下山,罚抄心经三百。”
　　她身后的弟子全都低着头，并未对此有异议。
　　“好嘞。”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江如练对此适应良好。
　　走得也潇洒，熟门熟路地摸到藏书阁，开始唰唰抄写。
　　她甚至不用看那本厚厚的心经,纯凭记忆默写。
　　一手字龙飞凤舞,笔画连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个啥。
　　边抄边想,师姐没丢,那就是不讨厌,以后可以送花。
　　抄了两三天的时候,对面桌的人探头：“兄弟，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这是第几次了？看样子很熟练啊。”
　　江如练头也不抬：“新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才拜入灵枢峰。”
　　江如练搁笔，吹干宣纸上的墨迹，将写得满满当当的宣纸理整齐。
　　“因为除了新来的都认识我，训诫堂我家，懂吗？”
　　那名弟子沉默半响，大概知道这名不穿道袍、还拥有奇特发色的女子是谁了。
　　师兄曾警告过，最好离江如练远一点。
　　这可是停云山的“名人”，他上下打量好几遍，暗自咋舌。
　　江如练说完就再也没理过人。
　　可那弟子在这藏书阁憋了好久，实在耐不住寂寞，小声地抱怨：“唉，我还是第一次被罚……这下可好，今天可是花朝节，平安镇的烟花都没得看。”
　　唉声叹气完，再抬头时江如练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满脸愕然：“唉不是，你怎么就走了？”
　　私自下山、将按照天数罚抄心经，最低也是六百遍。她动作怎么这样快？
　　实际上江如练也不清楚，从前她下山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心经从来都是上千起抄。
　　但这次只去了半天，罚少点很正常。
　　“可能是我犯的错比你轻一点？”她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藏书阁，脚步匆忙。
　　那弟子提醒她了，停云山脚的平安镇，每年花朝节都会放烟花。
　　她对人族发明的烟花很满意，所以也想带师姐去看。
　　但卿浅在多数人眼里是只可远观的明月，活得相当无趣。
　　练剑、读书、为师弟师妹们答疑解惑，每天都是重复的日程。如果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那肯定是去除妖。
　　江如练去训诫堂交了厚厚一摞纸，又改道向勤务司。
　　值守的小姑娘瞧见她就下意识地站直，双手绞在一起，肉眼可见的紧张。
　　江如练朝她露出友好的笑，询问道：“大师姐今天是不是要巡视宗门？”
　　小姑娘秒答：“是的！”
　　心道果真是这样，江如练笑容不改，甚至更加礼貌：“那麻烦将我和师姐对换一下。”
　　勤务司的小姑娘不想惹出事端，很快将手续办理好，给了她一个牌子。
　　江如练将牌子揣袖子里，在日暮里回到青萝峰，算着时间，和准备出门的卿浅巧遇。
　　“真巧，师姐准备出门？”江如练背着手，用从前乖巧的语气说话：“师姐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看烟花？”
　　她故意把声调放甜，字词黏黏糊糊的，模仿幼崽撒娇。
　　卿浅抬眼看她，毫无所动：“花朝节停云山自由出入，你可以自己去。”
　　江如练失笑，这怎么能一样。
　　她猜测撒娇对师姐不起作用，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了种方式：“我去勤务司看过，师姐没有任务，是不是哪个好心人和你对调了，还没通知到你？”
　　末了她话音一转，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撒谎，我怎么会骗师姐。”
　　卿浅没接话，无视江如练期盼的眼神，抬脚就要走。
　　但她还是没走掉，被眼疾手快的江如练捉住了衣袖。
　　江如练满脸委屈：“还是说师姐不想和我去？可我们好久没一起下过山了——”
　　准确来说，不仅现在没有，以前也只有两三次。
　　还是她非要跟着，卿浅甩不掉她这只黏人鸟，迫不得已，只能带她去采购物资。
　　卿浅不答应，江如练就耍小脾气不放手。
　　也就这么几年的时间，她已经窜得比卿浅还要高。
　　此时却低垂着头，指尖拈着一小片衣角，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看起来很是落寞。
　　没僵持多久，卿浅妥协了。
　　她往斜下方退了一步，站到江如练身边，垂眸道：“你带路。
　　江如练一秒变脸，根本矜持不住，笑容越来越灿烂。
　　“好。”
　　直到一人一妖来到停云山最开阔的断崖前，她还止不住笑。
　　她把光风霁月、从不违反门规的大师姐给偷出来了。
　　不远处，平安镇的街道被灯光填满，纵横交错间间织成流淌光河。
　　烟花升入天空，铺展开极其绚丽的画卷，只不过瞬间就如流火般坠落。
　　乍起乍落，只有人世间的热闹依旧。
　　卿浅坐在断崖上，很安静地看烟花。江如练就支着头盯着卿浅瞧。
　　为什么烟花落在师姐眼底，就好像获得了什么特殊的加持，教江如练挪不开眼。
　　见卿浅眼睛都很少眨一下，她把“烟花”放进自己心里的小本子里，深感自己做得对。
　　要不是把卿浅骗出来了，她不会知道卿浅还喜欢这些。
　　炽烈、喧嚣，都是与卿浅气质不符的东西。
　　江如练眼巴巴地瞅她：“师姐要是不嫌挤，明年我们去镇上玩吧？”
　　卿浅没同意也没拒绝，却冷不丁地开口问：“你除了约我出去，没别的事情做了吗。”
　　“有，”江如练面带调侃，掰着手指数给卿浅听：“我还会梳毛、在青萝峰遛弯、平安镇买花，再飞远点，就去尚城挑新衣服，去云梦泽玩水。”
　　当然还有找其他妖怪打架，打听师姐在做什么，然后制造偶遇。
　　这些她都没说。
　　听起来很不上进，可是凤凰为什么要上进？
　　她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修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且寿命漫长，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以后总能解决。
　　人族很难理解，一只没追求的妖平时都在干什么。
　　卿浅蹙着眉看她：“然后？”
　　“然后回家喝师姐熬的竹米粥。”江如练如此回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卿浅不说话了，转过头，将耳边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
　　断崖上的风又大又急，江如练便悄悄运转起灵气，把四周的温度烧热乎一点。
　　半响，卿浅望着山下的烟火：“擅离职守，你——”
　　“扫大门口的长阶是吧？”江如练很熟悉这套流程，她拍干净衣服上的灰，扬声喊：“师姐先回去，我现在去扫。”
　　她没回头，所以并没有发现卿浅望着她的背影，出了好久的神。
　　*
　　江如练还没步入成年期，和她同一辈的弟子里已经找不出对手。
　　当然，卿浅除外。
　　少了烦人的苍蝇，她那段时间唯一忧虑的，就是师姐的病。
　　每至秋夏之交，卿浅就咳嗽、发热，喝药好不了，不喝药更严重。
　　以至于泥炉上永远煨着她的药，青萝峰的空气里好像都挂上了苦涩的滋味。
　　江如练跑上跑下，又是抓药又是熬。
　　灵枢峰的医修说，卿浅在成长期没养好，往后都需要补。
　　江如练就更加上心，天天去膳坊监工，给卿浅带药膳汤回来。
　　她这日刚盛好汤，旁边的圆脸小厨娘就叹了口气：“我怀疑厨房进了贼，最近早上来检查，都会少一点糖。设了阵法都防不住，问其他人，又都说没动过。”
　　那时候物资匮乏，就算在停云山，糖也是好东西。
　　小厨娘虽然实力低，但拥有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每次江如练来膳坊，她都会给江如练塞上一块甜丝丝的桂花糕。
　　美名其曰见者有份。
　　江如练不反感她，也乐意顺手帮忙：“我今晚帮你留意一下。”
　　小厨娘连忙道谢，又给了块桂花糕。
　　江如练说到做到，等卿浅喝完汤，就揣着那块桂花糕，掩住气息藏到厨房的窗台下。
　　这一等就到了清晨，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江如练都以为这贼今天不来了，厨房里却传来细微的、掀盖子时瓷器的摩擦声。
　　随后还有点火、盛水的声音。
　　这个小贼这么大胆？把膳坊当私厨了？
　　江如练都惊了，她没听见脚步声，证明来者轻功练得极好，还是堂而皇之走正门进去的。
　　她没怎么犹豫，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呵斥住那人：“这位道——友？”
　　点了一盏小灯的厨房里，没有小贼，倒是有一个挽起袖子，手里拿着满满一大勺糖的卿浅。
　　白发被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正瞬也不瞬地盯着江如练。
　　灶台上除了冒着热气的砂锅，还有一碗白开水、掀开的糖罐子。
　　江如练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师姐？”
　　正确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还有谁能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厨房？
　　卿浅手一顿，慢腾腾地挪开视线。随后当着江如练的面，把一勺糖全怼进了旁边的砂锅里。
　　还若无其事地搅拌了一下。
　　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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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沉默。
　　卿浅动作很轻地把糖罐子盖上,站回砂锅前，低着头沉默地熬粥。
　　水汽蒸腾间，她的眼眸仿佛覆上了一层朦胧薄雾,看着就——
　　不太高兴。
　　察觉到自己的表情管理有失控的趋势,江如练连忙背过身，紧咬着唇,将笑声死死憋住。
　　师姐大概是喝了太多药，被苦到了。
　　可停云山的物资由内务阁统一采购分配,每座峰定量，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自己去买，或者给钱让内务阁帮忙带。
　　江如练就很自由,不仅到处吃喝玩乐，还时不时地买点亮晶晶的石头。
　　而停云山上下都知道，大师姐不贪图物欲,每次都和其他弟子领同样的物资，堪称楷模。
　　现在“弟子楷模”因为恪守门规不能下山,又不好意思托内务阁买糖，只能每天早上偷偷来膳坊顺一勺吃。
　　空气中的竹米香渐渐浓郁,只不过这次掺上了点甜味。
　　江如练知道卿浅这是在给自己熬粥。
　　“会补上。”
　　身后传来卿浅的声音，像是被闷在砂锅里，低沉得很。
　　江如练正想说没事,圆脸蛋的小厨娘就兴冲冲地跑进来,探头问：“抓到了吗？欸？大师姐？”
　　小厨娘眼睛也瞪得圆溜，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只好不知所措地看向江如练。
　　“误会。”江如练噙起笑,温和地解释：“我最近想吃点甜的,青萝峰又没糖了,只好来膳坊借点。忘了和你说，实在抱歉。”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抱歉，叹气：“都怪我没注意，还在奇怪师姐最近起得好早。”
　　卿浅默不作声，却在江如练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红了耳垂，白雪里透出些许胭脂色。
　　小厨娘没做他想，轻易就信了江如练的话，还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呀。你要是想吃甜的直接来膳坊，我给你做甜糕。”
　　她余光瞥见卿浅要将熬好的粥装进食盒里，又咋咋呼呼地喊住：“唉，大师姐我来帮你端，小心烫手。”
　　这场“误会”就此化解，临走前她还不忘给江如练和卿浅一人一块桂花糕。
　　等回到青萝峰，泥炉上的药刚煨好。小厨房里一股酸苦的味道，江如练闻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身边人皱了皱眉头。
　　眉间的那道折痕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江如练望见了，她又想笑。
　　有人今早没喝到糖水，会不会独自郁闷一整天？
　　她将自己的桂花糕、连同昨天那份全都塞到卿浅手上：“师姐吃点东西再喝药吧，空腹对胃不好。”
　　卿浅想拒绝，奈何手被牢牢按住，根本不允许她推脱。
　　最后卿浅只好收下，垂眸轻声道：“谢谢。”
　　一张小桌，两人相对而坐，江如练看着卿浅撕开油纸，小口小口地吃桂花糕。每一口都要细品好久才肯继续。
　　桂花的香气和甜甜的竹米粥混合，冲淡了四周的苦味，以至于呼吸都是甜的。
　　太怪了，江如练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她都还没有喝到粥，怎么就觉得自己快被甜化了，连带着心脏都软胀。
　　江如练沉迷于看卿浅的吃东西，赤｜裸｜裸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掩饰。
　　卿浅吃完两块桂花糕，她的粥都还一口没动。
　　随后就见卿浅顿了顿，将最后一块推到自己面前，解释道：“吃不完。”
　　这糕点也就两寸长，怎么可能吃不下。
　　或许是因为自己眼巴巴地盯太久，被卿浅误认为是想吃。
　　江如练望着那块被让来让去的桂花糕，心跳如擂鼓。真的会有人这样可爱。
　　人形的心脏跳这么快不会死掉吧？
　　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脑子不加思考就开口：“我可以抱师姐一下吗？”
　　说出来后卿浅和她都是一愣。
　　儿时的每一次拥抱，最后她都会被卿浅轻轻推开。
　　现在卿浅也是蹙眉拒绝：“不可以。”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她补充了一句：“抱歉，我不习惯。”
　　措辞和语气都客客气气。
　　江如练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跳得欢的心脏当场被击毙。
　　不敢看她，还坐不安稳：“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一次的失落来得比以往都要浓厚，仿佛被浪潮淹没不能呼吸，快要将她溺死在这里。
　　好在江如练心大，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去内务阁付买糖的钱。
　　从冰糖到蜂蜜，从山楂到果脯，全是些甜腻腻的吃食。还每个月都要，路过的小厨娘看了都直咋舌。
　　“这些买来做什么？”
　　江如练淡定地微笑：“买来吃。”
　　后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全停云山都知道了，青萝峰上的凤凰嗜甜，一顿不吃都不行。
　　消息传到卿浅耳朵里，引得她咳了好几声，把负责治疗的医修吓了一大跳，以为大师姐病情又加重了。
　　当天她就找上江如练，认真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本来在玩火的江如练顿时停下动作，按耐下激动的心情，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一起？”
　　卿浅颔首：“嗯，一起去藏书楼学习。”
　　江如练：……
　　心情大起大落，她被卿浅弄得没脾气，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最后还是乖乖答应，去做师姐的小尾巴。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卿浅这次在停云山养了好久，所以江如练和她相处的时间都多了许多。
　　她累日的试探喜好、殷勤送礼似乎有了效果。好像穿过了两人间的玻璃，触摸到了卿浅的另一面。
　　比如，青萝峰的竹林里，那两只空着的瓷碗是卿浅放的。
　　散步时她会带上撕碎的肉条，来喂流浪的小猫，然后趁此机会摸摸小猫头。
　　江如练就生气，她也每天睡屋外的梧桐上，为什么师姐不摸她的头。
　　又比如她在下雨天总是会多睡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去打扰绝对会被赶出房间。
　　时光如溪水一般淌过，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日出和日落，江如练却对此乐此不疲。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卿浅有些别样的好感。
　　否则那天在藏书阁，卿浅没什么顾忌地叼着半块糖糕，俯身落下一道道朱批时，她怎么会被阳光晃了眼，竟然想去尝一口她唇上的糖。
　　“错了，原文是情浅方能忘我，是‘情’不是‘卿’。”
　　卿浅勾出错字，不轻不重地批评：“你默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江如练眨眨眼睛，乖乖重新誊抄一遍。
　　在想如何才能把师姐眼底的细碎光芒捞起来珍藏。
　　可惜这样的日子好景不长，入了冬，突然有消息说北边出现了一只幼年穷奇，已经吃掉了不少人。
　　成年的穷奇毁掉几座城池不在话下，危害无穷，附近的仙门派出几队弟子，准备将其就地诛杀。
　　停云山领队的是两位峰主，再往下就是卿浅和一众弟子。
　　这种活动没人会叫上江如练，但江如练死活要跟着去，抓着卿浅的行李不肯放：“我担心师姐。”
　　穷奇危险，谁知道那两位峰主靠不靠谱？
　　卿浅摇头，不松口：“人多，不会出事。”
　　江如练极其不要脸，放软了声音撒娇：“可我最近在换羽，离不开人。”
　　度过这次换羽期，她就是一只成年凤凰了。
　　“停云山到处都是人。”
　　卿浅无动于衷，索性松开手任江如练抓着，自己先去收拾其他东西。
　　等她回过头，正见一只红色小鸟撅着屁股往行李里钻，尾巴稀疏，没多少毛。
　　“江如练。”
　　江如练急忙蹬爪子，成功把自己塞了进去，随后从行李中探出一只小脑袋，努力睁大眼睛装无辜。
　　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僵持片刻，卿浅妥协地叹了口气：“去也可以，别擅自行动。”
　　小凤凰欢快地“叽”了一声。
　　*
　　人族的策略是瓮中捉鳖，早早地布下缚阵，摆好了架势。
　　天上的鹰隼盘旋了好几圈，飞落到江如练肩上。
　　江如练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收敛，最后直接冷下脸，质问道：“谁给的情报？”
　　卿浅蹙眉：“怎么了？”
　　“这是一只成年穷奇，我们拦不住它，得撤。”
　　妖族成年之后各方面能力都会大幅度提升，更何况那是上古凶兽穷奇，强拦必定会损失惨重。
　　可领队一扬拂尘，并没有理会江如练的建议。
　　“它在往宁城去，传我命令，决不能让穷奇再往前半步。”
　　江如练还没反应过来，卿浅及一众弟子就已经颔首应是。
　　她满脸不可置信，气得想骂人。
　　她要是再多活个几百年，到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上去不就是找死吗。
　　妖族都懂得趋利避害，怎么这些向来以智取胜的人就学不会？
　　负责探路的弟子匆忙而来：“长老，那只穷奇根本不按设想的走，这样下去它就要绕过我们的埋伏了！”
　　不借助阵法和工具，人族的伤亡只会更多。
　　“我——”
　　卿浅刚开口便被江如练打断：“我去引开它。”
　　一袭红衣的女子在一众人中太过显眼，领队的长老上下打量完，默许了这一计划。
　　江如练轻笑了一下，如果阻止不了危险发生，不如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她转身就走，卿浅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师叔！”卿浅急促地出声。
　　老者瞥她一眼，平静道：“她比你合适。”
　　他望向地平线，远处的树林中不断有飞鸟惊起，生着双翼的巨虎约有十几米高，正在用爪子清理出道路。
　　它的力量得天独厚，哪怕知道前面有不少人族修士，依旧满不在乎。
　　庞然大物步步逼近，有弟子已经开始发颤。穷奇却突然扭头，追着什么东西就去了。
　　比起弱小的人族，吃了能大补的亚成年凤凰更能引起它的注意。
　　赤色小鸟灵活地在爪与牙齿之间穿梭，无论穷奇多快，总是差那么一丝。
　　这无疑让穷奇恼怒不已，不管不顾地追着它跑，一路上不知撞毁了多少树。
　　它太专注，没注意地上的缚阵，等赤色锁链出现时才惊觉自己中了人类的诡计。
　　区区人类也敢！
　　“吼！”穷奇愤怒地往前一拍，掀起一阵狂风，将赤色小鸟吹翻在地上。
　　江如练变回人形，轻嘶了声，没空管自己的伤势，爬起来就要躲。
　　哪曾想，同样的锁链再度出现，这次却对准了自己人，缠住了江如练的身体。
　　江如练忍不住低骂一句。
　　怎么就忘了，这是针对妖族的缚阵，对穷奇管用，对自己当然更管用。
　　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穷奇巨大的爪子当头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片轻盈的雪兀自闯入视线。
　　她乘着风跃上穷奇头顶，背手拔剑后，耀眼的剑光刺向它的眼睛。
　　穷奇动作凝滞，江如练则趁此机会烧断锁链，往外一扑，避开了这一掌。
　　“吼——”
　　刺耳的尖啸于耳边炸裂开，剑刃在灵压下寸寸折断。
　　穷奇被彻底激怒了，甩头跺步，地面龟裂出深痕，这一片缚阵也因此被破坏。
　　卿浅处于灵压中心，就像折了翅的白蝴蝶，不受控制地从高空跌落。
　　灵气搅弄起的疾风呼啸而过，所到之处树木摧折。
　　它依旧不肯放过这两只胆敢挑衅的蝼蚁，凝结出无数的冰锥，铺天盖地。
　　那抹白影堪堪躲过冰锥，还没落地，又一道灵气紧接而来，朝她狠狠压下。
　　眼见卿浅就要落入地缝中，江如练的心脏也跟着跳停：“师姐！”
　　她几乎没有犹疑，一跃而上，在半空中接住卿浅，只需一步就能踏上地面。
　　却有赤色锁链自残缺的阵法中飞出，锁住江如练的脚，同时也限制住了她体内的灵气运转。
　　她的眼眸覆上一层浅金色，只来得及张开羽翼做缓冲，并把自己垫在卿浅身下。
　　“砰！”
　　裂隙底部被砸出一个浅坑，溅起纷纷碎雪。
　　江如练闷哼一声，将怀中人抱得死紧。
　　骨骼在巨大的撞击力下从中折断，尖利的冰棱尽数没入血肉，洞穿翅膀、从后背刺入，几乎把整只妖钉在了地上。
　　她仰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地缝在她眼前缓缓合拢，最后只留下薄薄的一条线。
　　穷奇是想把她俩困死在里面。
　　等炽热的凤凰血融化身体里的冰棱，江如练揽着卿浅，慢慢往后蹭，最终靠着岩壁呵出一口热气。
　　卿浅毫无反应，江如练又连忙去探查她的情况，发现只是力竭晕倒才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她也没力气了，到处都疼。
　　时间在流逝，她体内的血好像也在跟着流逝。
　　因为凤凰血，四周的温度算不上冷。
　　江如练还能胡思乱想一下，自己弄成这样，待会儿会不会被师姐责备。
　　没过多久，卿浅睫毛微颤，还没睁开眼就想要起身，奈何腰上缠了只手，根本动不了。
　　身后是柔软的热源，在这寒天雪地里甚至有些滚烫。
　　她哑声喊：“江如练？”
　　“嗯，我在。”
　　江如练的声音比她还低。
　　卿浅只记得自己脱力，不得已从穷奇身上摔了下来。
　　这么会到这里，还被江如练抱着？
　　卿浅试着运转灵气，然而灵脉使用过度，现在一丝都挤不出来。
　　更别说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皱眉去扒拉腰上的手：“你先松开。”
　　“嗯嗯。”
　　有妖表面答应，实际上动都不带动的。
　　江如练头有些晕，幸好按住虚弱的卿浅还不成问题。
　　指不定师姐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她好像是随口问：“为什么师姐要去救那些陌生人？”
　　江如练猜对了一点，卿浅的确蹆软，自觉还得再调息片刻。
　　横竖都挣不开，卿浅索性破罐破摔地靠着江如练躺好。
　　想了想回答道：“宁城里有最大的藏书楼，几百个各司其职的工匠，刚出生的小孩，还有……很有名的百年老店，只卖糖葫芦。”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责任感，最后只能说：“这是我该做的事。”
　　江如练不说话了，她没有因失血过多而失温，反而体温越来越高，这是身体里的凤凰火濒临失控的前兆。
　　她确实不能理解人族所谓的牺牲，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问：“那师姐尝过宁城的糖葫芦吗？”
　　“还没有……”
　　江如练倾身，将头埋在卿浅的后颈边，喟叹：“那这也是我该做的事。”
　　苍生和她没有关系，但如果是为了师姐没尝过的糖葫芦，还算值得。
　　“……”
　　卿浅正觉得奇怪，明明是数九寒天，为什么这样暖和。这种暖和区别于炭火，像春日的阳光，舒适得恰到好处。
　　她四周的冰棱因为高温融化，水珠滴落到卿浅脸上。
　　卿浅伸手一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江如练？”
　　平时总是会积极回应她的妖，现在只能轻哼一两声。
　　她强撑着起身，手刚挨着地，就触碰到了温热的粘腻液体。
　　是血。
　　这次她轻易挣脱出江如练的桎梏，借着昏暗的光线辨别出颜色，四周的积雪被血融出一片空地，全是已经干涸的暗红。
　　而江如练半阖着眼，呼吸已经微不可察。
　　卿浅直接半跪下去，撕开自己的衣服去给江如练包扎。
　　然而摸到后背上，才发现全是淋漓的血洞，让人无处下手。
　　她一阵恍惚，突然想不出该怎么办。
　　洞穴里有风，或许地缝并没有完全闭合。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不能再等下去了。卿浅当机立断地背起江如练，沿着风吹来的方向寻找出口。
　　因为呼吸间尽是冰冷的寒风，她的嗓子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却还是颤声道：“江如练，别睡，你和我聊聊天，随便什么都好。”
　　“我翅膀好像断得有些厉害，变不回凤凰了。”江如练先前试了试，换来的只有钻心的疼。
　　“没事，你不重。”
　　甚至轻得有些让她心慌，好像能一个不注意就能消失在空气里。
　　“那、我教师姐凤凰的语言吧。”
　　风好像渐渐停了，卿浅强迫自己冷静，五感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去捕捉任何可能的异动。
　　“你说，我都记着。”
　　“打招呼就是，啾。警告，是咕咕。表达快乐，就啾三声……”
　　江如练的语速越来越慢，明显是在硬撑着。说到最后，只能勉强发出几个音节。
　　“啾啾啾，啾。”
　　人类的声带模仿不出凤凰那种婉转清脆的啼鸣，江如练说起来更是吃力，听起来有些好笑。
　　可卿浅听得懂，江如练的意思是，她现在很开心。
　　甚至连尾音都是上扬的。
　　傻子才笑得出来，她也不怕有什么后遗症，羽毛长不好，以后指不定秃一大片。
　　卿浅眼前逐渐模糊，只有不远处的光源始终清晰。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踩进雪地里的。
　　漫天的雪和月光一道落下，却没有一粒沾湿她的衣裳。
　　她抬头，看见了艳红色、泛着微光的羽翼，还有上面触目惊心的血。
　　“下雪了……”江如练这样说。
　　她把翅膀往前拢了拢，一截断骨突兀地从血肉中支棱出来。
　　“我给师姐遮遮。”
　　卿浅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每一片都扎得她生疼。
　　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争取下一章刀完（握拳.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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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卿浅最后背着江如练,在雪地里走了十几公里才寻到了大部队。
　　到时才知他们和穷奇的战斗结局惨烈。
　　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或躺或坐的伤者，四处奔忙的医修,嘈杂无比。
　　卿浅寻到停云山的医修,还没开口，对方就先一步惊喜道：“大师姐！太好了,你没出事！有没有受伤？需要帮忙吗？”
　　卿浅摇头，把江如练小心翼翼地放到草垫上：“先救她。”
　　她声音嘶哑,衣服也撕破了、粘着血和泥，像是跌落凡间的谪仙。
　　可谪仙不会有那样仓惶的神情，咬着唇半跪在床边,眼角的小痣似乎都被染红了，盈盈如泪。
　　医修不敢怠慢，连忙查看江如练的伤势。
　　“这、这,怎么伤成这样。”她从来没有治过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人族的药能用在妖身上吗？”
　　卿浅直接答：“能。”
　　她的眼睛就没从江如练身上挪开过,抓着手腕不放，似乎正在感受她的脉搏。
　　医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翦开江如练的衣服，拿出银针照着人类的穴位止血。
　　再用毛巾沾上纯度极高的白酒，缓缓擦拭伤口。
　　那对羽翼扑扇了一下,似乎被弄疼了。
　　医修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江如练居然还醒着，只是双眸涣散,没有焦距。
　　没见过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晕过去的妖。
　　她皱眉,悄声和卿浅说：“师父讲过,很多妖都会在受伤时藏到安全的地方，靠深眠来加快伤势的恢复。这是他们的本能。”
　　“难道凤凰不是这样子的？”
　　“……”
　　卿浅的心脏似乎被揪住了。这只凤凰讲了一路的话，从最开始的啾啾啾，到后面开始讲自己游历过的地方。
　　她从来不知道，这只凤凰已经去过许多个远方，从高山到深谷，每个都如数家珍。
　　慢得一分钟只能讲两三句话，却还是在坚持。
　　因为自己让她别睡。
　　卿浅又觉得眼睛酸涩，将手覆在江如练双眼上：“可以休息了，对不起。”
　　“我睡醒，师姐还在吗。师姐可不可以陪我一会儿。”
　　江如练越说越觉得心虚，她动了坏心思，居然想挟恩图报。
　　卿浅颤声道：“在。”
　　她说完，江如练僵硬的羽翼缓缓垂落，呼吸轻但悠长，很放心地睡了过去。
　　医修这才开始动手缝合伤口，再找来灵草，以灵气调和成药膏敷在患处。
　　处理完毕后她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斟酌着开口：“姚师叔为诛穷奇与它同归于尽，姜师叔也重伤昏迷。队伍现在群龙无首，还请大师姐定夺。”
　　各大仙门都有或轻或重的伤亡，停云山派出去的人各有损伤，吴钩峰更是失去了一名峰主。
　　他做出了相对正确的决定，以最小的牺牲诛杀了一只成年穷奇，保下宁城，自己也身死道消。
　　卿浅无法评判对错。
　　她只是沉默地浸湿棉帕，替江如练清理身上的血迹。
　　棉帕拂过江如练的羽翼，带出一支飞羽。
　　比其他的羽毛质地更硬，也更加鲜艳，只有成年凤凰才会拥有。
　　只是还没来得及替换掉旧羽，它就连根脱落了。
　　“大师姐……”医修再次上前。
　　卿浅攥着那支飞羽，指甲已经嵌入肉里还浑然不觉。
　　半响，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人也有些失魂落魄：“我不会走。”
　　“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
　　江如练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年，如同陷入了冬眠，身体已经恢复了，意识还在沉睡。
　　对于妖族来说，三年不值一提，不过是一场梦。
　　可卿浅在等待中看完了停云山所有关于妖怪的书。
　　羽族在换羽期骨折，会不会因此留下后遗症？羽毛还能不能长齐？
　　看完还是不知道，人族写的书不会记载这些。
　　她只记得江如练很期待成年，一天有事没事就会梳理羽毛，为了毛色鲜艳连最讨厌的蔬菜都会吃上几口。
　　于是卿浅也按照江如练的办法给她梳羽，怕江如练醒来找不到她，推掉了大部分师门任务。
　　每晚与她抵足而眠，偎着温热的身躯，夜里再也没被冷醒过。
　　江如练醒来的时候卿浅正在一旁看书。
　　“师姐……”江如练尚在恍惚之中。
　　卿浅合上书，闷闷地“嗯”了声。
　　“我的翅膀还有救吗。”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第二句话就问到了自己最在乎的翅膀和羽毛。
　　卿浅面不改色地答：“全秃了。”
　　“嗯……嗯？！”
　　她看着某只凤凰猛地蹿起来，变回了原形，左扭又扭去看自己的尾巴和翅膀。
　　发现没事，是自己被卿浅骗了以后后，气得喳喳喳叫。
　　卿浅摊开手，声音里带了层淡淡的笑意：“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愤怒的小叽叫戛然而止，江如练试探性地往前跳了几步。发现卿浅没动，她就主动低头，欢快地蹭了蹭卿浅掌心。
　　一切又走回了正轨。
　　卿浅还是读书、练剑、出任务，江如练依旧违规违纪，做卿浅的小尾巴，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能抱一下师姐。
　　直到某一天，江如练违反门规被逮住了。
　　私自下山是小，又放走了蘅芜峰的丹鹤才是大事。
　　蘅芜峰主没罚江如练，反倒是以“管理不严”的罪名让卿浅面壁思过三天。
　　江如练恨得牙痒痒，最后还是乖乖待在青萝峰，此后再也上过蘅芜峰，更没有私自下过山。
　　她好像在努力学着做人，和卿浅一起去完成师门任务。
　　百年光阴里，走过无数个人类的城池、看过同样的日出日落。被妖怪骂“羽族的叛徒”也毫不在意。
　　但有人在乎，甚至越来越在乎。
　　那天，江如练按照惯例混在一群弟子里听晚会，懒洋洋地打哈欠时，从余光中望见了路过的卿浅。
　　当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准备和师姐打招呼。
　　卿浅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刻意忽视了江如练，转过头快步离去。
　　江如练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耐着性子熬完集会，溜回青萝峰准备找师姐问个清楚。
　　红衣灼灼，蹁跹穿过竹林，没找到卿浅，反而看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明月清风之下，白云歇随意地坐在亭子里，面前摆了一盘棋、一壶酒。
　　随后朝着自己遥遥举杯，笑容清朗：“凤凰，好久不见了。”
　　她发带散在身前，脸颊上晕开了酡红，眸光潋滟，看起来像是微醺。
　　江如练则如同见了鬼：“谁跟你好久不见！”
　　她巴不得白云歇不要回来。
　　白云歇晃了晃手中酒杯，笑意不改：“哎呀，怎么一见面就这么暴躁呢。你都不关心一下你师尊去哪了？”
　　“谁是你徒弟！”
　　江如练大声反驳，这坏女人每次一见面不是让自己认师尊，就是强行把自己当徒弟。
　　实在是脸都不要了。
　　白云歇非但不恼，还笑出声来，就像是被江如练这副炸毛的模样逗乐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我给人间的新皇指了条明路，让他派人手打通蜀郡到西域的道路，贩卖茶和丝绸，就能迅速积累起大笔的财富，组建军队。”
　　完全不知道这女人成天脑子里装的什么，最好的应对方式是别接她的茬。
　　然而江如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白云歇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破口大骂。
　　“蜀郡的山全是直上直下的峭壁，你知不知道修栈道要死多少人。”
　　她要不是卿浅的师父，江如练肯定会飞过去叨她的头。
　　“你还真是没变啊。”白云歇又倒了杯酒，放下酒壶时没控制好力道，发出了重重的磕碰声。
　　她仿佛醉得不轻，眯着那双桃花眼，狐狸似的。
　　“几万人的牺牲造福后代百年，不亏。”
　　江如练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她虽然是妖，但潜移默化下已经养成了随手帮一帮人族的习惯，更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自己喜欢把性命当棋子。
　　“疯子。死的不是自己人，你不心疼。”
　　白云歇皱起眉，假装难过地叹道：“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人族没有妖族的生存天赋，只能在天地间苦苦挣扎求生。古往今来哪一次发展，不是沾满了血泪？”
　　江如练懒得理论，只想快点走掉，去找卿浅，然后大说白云歇的坏话。
　　奈何白云歇明显不想放过她，话唠得不行。
　　一边下棋，一边道：“终有一天，我们没有羽翼也能翱翔九霄，没有四蹄也能日行千里，没有鱼鳃也能深潜入海。”
　　听着倒是好听，不过最后能实现几分？
　　江如练目露不屑：“嗤，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达成这个目标。”
　　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白云歇慢悠悠地摇开折扇：“哎呀，十年太急，百年太短。我辈所谋，应在千秋。”
　　“赶紧去做你的千秋大梦，不要在我眼前晃。”
　　江如练这下是真的厌了，转身就要走。
　　却听白云歇忽地道：“凤凰，我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
　　“不要，你自己拿回去玩吧。”
　　白云歇不是个好人，她的礼物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谁知道收了会不会被折磨？
　　某人把折扇摇了又摇，语调带上了戏谑：“啧啧，你再这样嚣张我就把卿浅派往长白山吹冷风。”
　　焯！
　　凤凰猛地回头，炸毛：“变态吧你！”
　　她真的很想给白云歇叨上几个大包，拳头都握紧了。
　　白云歇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突然抬手，把折扇丢了过来。
　　力道不重，江如练轻松就能接住。
　　这是白云歇一直带在身边的物件，也是她的武器。
　　上好的白色缎面上，用潇洒的字体写着一句词——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
　　江如练当即就要扔回去，却被白云歇出声拦下。
　　“你拿着，以后见到了顺眼的停云山掌门，就替我送给他。”
　　这话听得江如练浑身不舒坦，皱眉不满：“这种破事你自己去做。”
　　“我做不了。”白云歇抬眸，她不笑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眼底埋着江如练看不懂的情绪。
　　她拈起酒壶，再倒不出一滴酒来，终究长叹了口气。
　　竹林里只听得见沙沙的风声。
　　气氛如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刚因安静沉下去，又被白云歇的击掌声惊起来。
　　她站起身，拎着酒壶晃荡过来，带着些许酒气：“哎呀，我的卿浅乖徒儿呢？”
　　“你能不能滚！”
　　吵吵闹闹，竹林里惊起一大片飞鸟。
　　那是江如练最后一次和白云歇吵架。
　　作者有话说：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水调歌头·壬子三山被召陈端仁给事饮饯席上作》辛弃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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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江如练再一次听到白云歇的声音,是在她找到卿浅之后。白云歇还不让她跟着，把门一关，要和卿浅单独谈话。
　　这怎么行！她当机立断,变成凤凰飞到屋顶。
　　轻轻推开一片青瓦,探进半个小鸟头，偷窥这俩人在干嘛。
　　她选的位置不好,只能瞅见一截雪白的衣摆。
　　而后是卿浅平静的声音。
　　“我想恳请师尊，把江如练从停云山除名。”
　　除名。销毁魂灯、划掉弟子名册上的记录,从此以后就与停云山两不相干。
　　江如练偏头，每个字排着队从她脑海里滚过，落进心里,一阵噼里啪啦乱响。
　　百年光阴过去，她们明明已经默契到可以同时出招、并辔比肩，也曾力竭到仰躺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
　　为什么又突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白云歇像是打了个哈欠，语调慵懒。
　　“我可管不住那只凤凰,就算除名了，她也不会走。”
　　“可是——”
　　卿浅的话明显带上了焦急,却被白云歇轻巧地打断。
　　“卿浅，凤凰从来自由，你觉得她是因何停留在此？”
　　“……”
　　江如练整颗心都被卿浅的沉默淹没了。
　　师姐聪慧,应该知晓她对自己有多重要。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疏远。
　　她果然不能接受与妖太过亲密。
　　房间里静得像潭深水,而江如练觉得自己在坠落，越往下、越窒息。
　　她一刻也待不得了,振翅飞出屋顶,向远处的山峦掠去。
　　卿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那只小凤凰。
　　她从来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道路,哪怕它千篇一律，也好过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无目的的梭寻。
　　她的道路对于江如练来说，不仅坎坷还遍布荆棘。
　　白云歇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抬手想晃扇子，摸了个空才想起，扇子被送出去了。
　　她看着底下一言不发的卿浅，最后轻笑着嘱咐：“切记，我给你的剑穗不能离身。”
　　卿浅垂眸，好半响后才答了个“是”。
　　她有些恍惚，连白云歇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白云歇说：“如果以后我的亲友犯了错，你无需顾忌我那几两颜面，可按规矩处置。”
　　卿浅长长地呵出一口气，最后提剑出门。
　　月色照往剑锋，一晃满目的光，她便想起那道托着腮、看她练剑的红色身影。
　　起势掀起满地落叶，纷纷落下时恰如江如练为她撑伞挡过的雨。
　　出招疾若电光，将竹叶一分为二，她和江如练分享过同一串糖葫芦，还有桂花甜糕。
　　收剑，万籁俱寂。
　　她们做尽了师姐妹该做的事，她作为师姐，却生出过难以启齿，且不属于师姐妹关系的希冀。
　　她贪恋江如练的怀抱。
　　每当夜里风冷，思绪不经意间便会滑向那个诛杀穷奇的雪夜。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江如练便会给什么。
　　可她不能这样做。
　　困住江如练的不是缚妖的法术，不是停云山，更不是世俗的目光。
　　她如同候鸟一般，无论飞到多远的地方，最后总会回到青萝峰、回到自己身边。
　　自己才是江如练的囚笼。
　　这一认知让卿浅骤然失了力气，手中的剑摔落在地。
　　思绪如同绞死的结，要如何才能打破江如练的枷锁？
　　既然找不出解法，那便索性斩断。
　　卿浅这样想。
　　*
　　江如练而后照常去找卿浅。
　　她的难过像是层油花，浮在表面上，只是说说而已。
　　把头埋翅膀里一夜后，第二天还是忍不住想她。
　　然而有些事情确实变了，江如练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卿浅逐渐疏远她、拒绝她。
　　而她并非一贯的好脾气，再怎么忍耐也会有失控的那一天。
　　在一次危险妖怪名单的整理过程中，江如练发现钦原一族被标记为“极度危险，建议诛杀、控制数量”。
　　而原因是钦原喜好捕捉人类，来喂给他们刚出生的幼崽。
　　她手里懒散地登着记，嘴上随口道：“善恶是人族创造的词汇，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按照人族的想法划分妖怪。
　　可对于妖来说，人类是好获取的食物、可以打发时间的玩具。”
　　“他们抓捕、玩弄人类，就和猫抓老鼠一样，不过是本能罢了。”
　　“……”
　　卿浅的笔一顿，在纸上晕出大片墨点。
　　江如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并非处于人族的立场。反而对人族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当时就后悔了，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卿浅撕去被墨水弄脏的那一页，继续道：“你没说错。”
　　“不是，对不起师姐，我——”
　　江如练慌里慌张地想要解释，却被卿浅打断。
　　她眸光沉静，语速不急不缓：“你没错，不用道歉。人与妖的确不同，比起待在停云山，你更适合自由。”
　　自由？
　　江如练的瞳孔刹那收缩，又恢复原状。她撑着桌子探身，眨也不眨地与卿浅对视。
　　“说了那么多，师姐还是想赶我走？”
　　猛地缩短的距离，和江如练眼中不加掩饰的偏执令卿浅微微皱眉。
　　她直觉其中有误会，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且，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多一点都会平添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她还是说：“并不是要赶你走。只要我在，青萝峰永远对你敞开。”
　　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江如练心里憋闷得很，分不清其中掺了几分真心。
　　那师姐会对我敞开心扉吗？
　　“我明白了。”她深呼吸，丢下没做完的工作：“我这就走。”
　　江如练承认自己当时是在和卿浅赌气，哪怕她知道，师姐绝对不会追出来。
　　她跑出去整整大半年，四处游山玩水，起初还玩得很放松，到了后来便开始不安。
　　担心师姐晚上睡觉不盖好被子，担心她又发了烧，喝完药没人给她准备糖。
　　大妖向来能屈能伸，和人族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不要脸。
　　她第无数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当晚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返程。
　　却在回去的路上听说，九婴要袭击停云山下的平安镇。
　　“嗡——”
　　大脑里瞬间充斥着蜂鸣，江如练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去，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平安镇几百口人无一幸免，连哭声都没有。
　　街道和楼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碎成粉尘，曾经熟悉的一切都被损毁殆尽。
　　随处散落的肢体，和破烂的布偶小老虎构建出另一幅地狱图景。
　　而卿浅跪坐在废墟中，衣上满是尘灰，左肩更是被血晕红了一大片。
　　双目空洞无神，像是被丢弃在地上的布偶。
　　她在自责，怪自己能力不足，护不住那些普通人。
　　江如练声音带着颤：“师姐？师姐！”
　　卿浅闻声转过头，苍白嘴唇翕动，轻唤：“江如练。”
　　“我在。”
　　江如练强行按下内心的慌张，去查看卿浅的伤势。
　　原本的灵脉宽阔且干净，此时却沾上了黝黑的妖毒，腐蚀着身体。
　　“我给师姐疗伤。”
　　她捉过卿浅的手腕，凤凰火还没放出来，后者就一点点的从她手中抽离。
　　江如练愣愣地望着卿浅。
　　“不必了。”
　　卿浅捂着肩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早在中妖毒之前，她的灵脉就已经开始枯竭碎裂，以此支撑的生命已经快到极限。
　　她没有理会江如练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独自向前走。
　　她已经束缚了江如练好几百年。难道还要再让江如练搭上一条命？
　　“师姐？”江如练的手顿在空中，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终究抓了个空。
　　*
　　江如练猛地从小憩中惊醒，想起自己还在车里时顿时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当初那场面她可不想再重复体验一遍。
　　腿被压得有些麻，她低头才发现卿浅还没有醒。
　　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江如练摸了摸衣兜里的木匣子，顺便轻柔地拍拍卿浅的背，想哄平她眉间的折痕。
　　挖出了九婴的妖丹，她也不知道师姐会不会原谅她当初的所作所为。
　　她将卿浅之后的冷漠，大部分归咎于自己当初的负气离开，没能及时赶回来，以至于平安镇损失惨重。
　　自己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城市，卿浅也悠悠转醒。
　　抬手打呵欠，眼里就沁出了些许水润的光泽。自己坐不稳，三番四次要往江如练身上靠。
　　江如练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坚定了要问清楚睡这么多怎么回事的决心。
　　“师姐做噩梦了，怎么一直皱着眉？”
　　“嗯……”卿浅漫不经心地揪江如练的衣摆，掀起外套，去勾里面的毛茸茸羽衣。
　　“我在想，怎么劝你和停云山决裂。”
　　非常平静，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
　　江如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之前的谈话，她已经知道了卿浅没赶她走的意思。
　　只是这种直白的态度她还没完全适应，有些吓妖。
　　卿浅还在慢吞吞地絮叨，话比从前翻了好几倍。
　　她提出疑问：“为什么会觉得离开停云就不能来找我了？”
　　“停云山的护出大阵拦不住你，就算你做了一方妖王，也可以来。如果怕旁人说闲话，可以悄悄地来。”
　　在前面开车的顾晓妆不敢说话，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悄悄见面，那不就是偷情？
　　“实在不行，你可以把我带走。”
　　顾晓妆：“……”
　　这是自己可以听的内容吗？！
　　作者有话说：
　　如果卿浅早先这样说，那后续就会变成《正派大师姐和妖王师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其中包括偷情（？），强取豪夺（bushi），反目成仇（其实背地里好得很）。
　　停云山上下都觉得大师姐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献身妖王，呜呜呜，他们每天努力练习只为救出大师姐。
　　实际上只有妖王知道，某个人躺床上，吃糖连手都懒得伸，开口就是：“不想回去，你再靠过来一点。”
　　嘻嘻嘻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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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带走？”
　　江如练听得一愣一愣的：“带走干什么？去山下吃糖葫芦吗？师姐喜欢停云山,为什么要走？”
　　卿浅抬眸盯着江如练头顶看，看她有没有长呆毛。
　　这妖的脑回路相当奇特，很可能会把强取豪夺、黑化禁锢的戏码演成三岁宝宝巴士。
　　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强势一点。
　　卿浅没回答,垂头独自思忖,难道是自己方法不对？
　　车子开进了市区，顾晓妆听后面没说话了,才谨慎地问：“江队，我们要找的大妖在哪？是不是要先去妖盟？”
　　江如练摇头,把思维拉回正轨上：“不用，去市野生动物园。”
　　顾晓妆：？
　　顾晓妆而后才知道，原来那只大妖真的在动物园。
　　她借着江如练的术法隐匿身形,穿过围墙一路来到熊猫馆。
　　馆内陈设精美，给每只熊猫都划分了地盘。成堆的竹子、干净的水池、还有各式各样的丰容设备。
　　其中有一只明显比周围的体型更大，瘫坐在地上,剥竹笋的动作灵活快速。
　　边剥边吃，一分钟小半根,吃得特别香。
　　顾晓妆看得津津有味，国宝真的太可爱了！
　　江如练敲了敲栏杆。
　　那只熊猫一愣,笋都不吃了四处看，终于发现了上头悠哉悠哉的江如练。
　　熊猫一抖，连忙把肚皮上的笋衣拂走,脚蹭着地面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随后用一口粗犷的四川话喊：“看在你同族的份上，我不跟你打,你也莫来找我！”
　　江如练嗤笑：“找你有话问,不说我就把你在动物园里当动物的事发给各地的大妖。”
　　“咔擦”一声脆响,熊猫一掌拍断旁边的木桩,愤怒地冲到围栏下冲她们咆哮。
　　“我凭本事吃人类的供奉，你管得遭迈？”
　　生气的熊对人来说很有压迫感。
　　奈何这只熊猫天生的微笑脸，黑眼圈，四肢短小，配上那四川话，顾晓妆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甚至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熊猫听到声音，拿那双黑溜溜的豆豆眼盯着她，顾晓妆连忙捂住嘴，直往后边躲。
　　江如练自然地把卿浅也拉到自己身后，开始挽袖子。
　　“我管你干什么？能揍你就行。”
　　熊猫人立而起。
　　“我看你娃在人堆里待惯了，姓啥子都不晓得了。要不是你是只凤凰，我非要教训你一顿。”
　　他留下一个替身装睡，自己骂骂咧咧地爬上围墙，敦实的身体翻过栏杆，站到她们面前。
　　还维持着妖形，像穿着精致熊猫皮套的人。
　　然后又拿熊掌指了指卿浅：“我认得你，停云山咧。”
　　熊操着流利的四川骂：“停云山都是些瓜娃子，有几个最瓜！”
　　骂停云山师姐会生气！江如练听完就想拿竹子塞满这熊猫的嘴。
　　可这一次还不等她反应，卿浅就先一步颔首。
　　“你说得对。”
　　“妖管局的那几个自私自利，连我都不如！”
　　卿浅双手抱胸前，又回答道：“也不无道理。”
　　“人类迟早要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江如练听得有些懵，更像是在状况外。
　　师姐之前不会让人当着她面侮辱师门，现在反而赞同起来了。
　　卿浅依旧很淡定：“确实。”
　　连续三次，熊挠了挠头，这姑娘到底站那边的？
　　给熊整不会了都。
　　“算老，就当是我心情好。”熊猫最后一屁股坐下，抓肚皮上的毛
　　还用“智慧”的眼神盯着她们：“你们要问啥子嘛。”
　　江如练直接说：“问昆仑山上的凤凰。”
　　熊猫的反应她没有放过一星半点，从最开始的愣神，到之后无法掩饰的愤怒。
　　他连毛都不抓了，猛地拍地：“当初寒涧里的魔虫，本不该去昆仑，肯定是那个叫白云歇的女人动了手脚！”
　　“那天昆仑闯进来一个药人，身上不晓得带了啥子东西香惨老，引来了一大群魔虫。昆仑本来就倒大霉，东边还有个大妖想趁机会偷家！”
　　他说了一大串话，语速又快，其中还夹杂着口音和脏话。
　　顾晓妆很努力才听懂了，这是在指控卿浅的师尊。
　　这可不兴听啊，她哪敢说一句话！
　　江如练皱眉：“你确定那人叫白云歇？”
　　而卿浅神色不改平静，喃喃道：“能吸引虫子的香？好熟悉。”
　　熊猫斩钉截铁：“对！我听凤凰喊过她的名字。”
　　江如练挑眉，虽然知道熊猫喊的不是自己，但还是别扭得很。
　　基本上可以确认，桃夭书院里，画像上的凤凰，和昆仑的凤凰是同一只。
　　可师姐为什么要追查这个？难道她早就知道白云歇不干好事？
　　熊猫哪管她们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发泄，但是把口音改成了川味普通话。
　　“白云歇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不死树的木心吗？她想长生不死，竟然不惜用这下贱的手段！”
　　说到激动处，又开始往外嘣骂人的词。什么瓜兮兮，什么宝*龙……
　　顾晓妆暗自咋舌，千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记到了现在，还为之真情实感的生气。
　　难怪江如练会说，妖怪大多执拗。
　　讲了这么久，江如练可算是捋清楚了。
　　白云歇为了长生不死，设计引来了寒涧的魔虫，让凤凰腹背受敌，最终陨落。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问：“不死树居然真的存在？”
　　这种树她只在典籍里看见过，据说吞下树的木心就能不老不死，不入轮回。
　　“有，是一颗很漂亮的树。像梧桐，但枝干是纯白色，叶子的颜色也浅，十个人合抱都抱不拢……”
　　熊猫把手举高，拼命比划。最后还是拍拍脑袋，叹气：“我描述不出来，你们想看就自己去。”
　　江如练虽然讨厌白云歇，但并不认为她会为这种虚幻缥缈的东西煞费苦心。
　　“可是白云歇死了，魂灯灭后，停云山哀悼了整整一个月。”
　　熊猫人性化地摊手：“那我怎么知道，反正自从白云歇来，昆仑就没发生过好事。”
　　江如练偷偷去瞄卿浅，发现这人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整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似要融入黑夜之中。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卿浅的手。
　　她猜测师姐是因为不敢相信白云歇会做出这种事，才会如此沉默。
　　于是晃了晃手，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我也不信，这事肯定有蹊跷。”
　　卿浅没答，那只冰凉如冷玉般的手却直接挤开指缝，与江如练十指相扣。
　　亲密得毫无缝隙。
　　江如练心跳快了半拍，还屏住了呼吸。心想要怎么样才能把这只手捂暖和。
　　她俩若无旁人的亲密刺痛了顾晓妆的眼睛，听完昆仑的秘辛，更是觉得自己多了一个被暗鲨的理由。
　　熊猫丝毫不受影响，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
　　他颓然地坐着，豆豆眼里闪着泪花。
　　“凤凰，她本来可以飞走。但山下的那群人走不掉，她的树也不能挪。凤凰说，她去一趟流沙，这一切就能结束。”
　　“可我后来回去过，玉竹林没了，小村庄没了。凤凰最喜欢的那颗不死树，也枯死了……”
　　到头来还是徒劳。
　　他越想越难受，伸出爪子按在自己的黑眼圈上。用五大三粗的男声发出呜呜呜的抽噎。
　　音画严重脱轨，根本没眼看。
　　江如练嫌弃地打断：“停停停。别一口一个凤凰了，听起来好怪。”
　　毕竟她没有最喜欢的树，她最喜欢的只有卿浅。
　　耳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她转头一看，顾晓妆也泪眼朦脓，要哭不哭的样子。
　　“凤凰好惨哦。”
　　这姑娘感情也太充沛了。
　　江如练嘴角抽了抽，反驳道：“胡说，我不惨！”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她再偏头，卿浅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
　　那双盈盈秋水瞳像是要满溢出来了。
　　“胸口闷，不想回去工作，先睡觉。”
　　江如练不是很赞同，还满脸狐疑：“师姐在车上睡了那么久，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卿浅眼帘半垂，当着江如练的面就开始犯困。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江如练急了，抓着卿浅的肩轻晃：“不准想睡觉！再睡我就、我就——”
　　“我也没办法，谁让师姐懂得多。”
　　她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面对眼前有意隐瞒的心上人无可奈何。
　　连放狠话都做不到。
　　卿浅从前金榜题名就不在话下，上个世纪还考了大学生，而自己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江如练见卿浅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站着也有些晃，连忙靠过去借给她倚着。
　　但卿浅不依，晃悠到她面前，将相扣的那只手带起来，贴到了自己脸上。
　　江如练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撤。
　　然而卿浅看着软绵绵，力气却并不小，见状还加了点力道。
　　冰凉如水，这是第一感觉。在之后，就是好软，还很滑。
　　原来师姐只是看着脸小，实际上是有肉的。
　　卿浅又蹭了蹭，耳边的白发都被揉乱了。
　　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矜贵白猫，只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撒娇。
　　“不想回停云山，你把我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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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江如练的自制力犹如山体滑坡,正在疯狂坍塌。
　　师姐怎么、怎么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
　　她的视线扫过卿浅因为倦怠而垂落的睫毛，感受着手底下细腻柔软的感触。
　　这样沙哑的、带着点请求的声音撩动了江如练的心弦，想把师姐揽进怀里,让其他人都别听、别看。
　　她这样是在依赖自己吗？
　　江如练舍不得松手,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捏一捏。
　　但到最后也只是反过来握住卿浅的手腕，问出自己心里的顾虑：“妖管局的工作？”
　　她现在确实是想辞职了,工作很耽误自己和师姐在一起的时间。
　　卿浅抬下巴，勾勒出些许漫不经心：“没催就是不急。”
　　江如练噙起浅笑,从前师姐都不会这样拖，任务下来一个做一个，闲不下来。
　　现在师姐都不在意了,自己还在乎什么？
　　她柔声道：“那就回我家睡。”
　　旁边探过来一个硕大的黑白熊猫头：“回山里？捎我一程。”
　　“谁管你。”江如练懒得理，牵着卿浅的手就要离开。
　　顾晓妆连忙跟上，她还不会隐匿身形的术法,可不想被丢在动物园里。
　　没想到身子一停滞，就像压了重物,腿更是抬不起来。
　　她回头，泥土凝结成坚硬的土块,不知什么时候裹住了她的脚，与地面牢牢粘连。
　　熊猫双手叉着腰站起来，比顾晓妆足足高出一个头。
　　还粗声粗气地喊：“我这是给你面子,那么大只妖,天天被人牵着鼻子走，叛徒,丢妖脸！”
　　顾晓妆满头的小问号,十分迷惑。你发脾气冲江队呀,找我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也不知这熊猫哪句话触了卿浅霉头,原本疏懒走着的人忽地背手。
　　只刹那，雪白的剑光划破黑夜，月色凝于锋利的剑尖，直指熊猫的眉心。
　　压迫感以卿浅为中心荡开，她眼底的寒霜蔓延至身外，顾晓妆只瞥了一眼都顿觉透心的凉。
　　不好惹，卿浅就算能抱着江如练的手撒娇，对外也还是那个使得无数妖邪殒命的剑仙。
　　她偏心得明明白白，双标到毫不掩饰。
　　连旁人噎埖都看得清楚，更何况被她护着的江如练。
　　江如练心里像是被小猫的肉垫踩了一下，疯狂悸动。
　　“师姐……”
　　卿浅面无表情，语气里还淬了冰：“你方才说什么？”
　　好凶！
　　熊猫忍不住咽口水，随后更是就地一趴，手可怜兮兮地抱着圆脑袋哀嚎。
　　“对不起，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好歹也是大妖。”
　　他深刻掌握了人类社会的生存技巧，堪称因人而施的典范。
　　想来刚才只敢朝顾晓妆下手，也是怕被揍。
　　江如练“嗤”了声，直接开嘲：“让你嘴贱。”
　　熊猫双手合十，委屈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他说完，卿浅也撤了剑招，转头默不作声地离开。
　　江如练没空管他，连忙去追。
　　“你不在意。”卿浅敛眸，轻声道：“但是我会。”
　　她能逼得旁人道歉，可实际上心口还是闷疼。
　　一想到江如练承受的无端指责，都是因为人与妖的立场，她就难受得想蜷缩起来。
　　江如练愣了一下，才理解卿浅在说什么。
　　“以前是挺难过的。”她大方地承认。
　　毕竟她是凤凰不是圣人，被误会肯定会不舒服。
　　卿浅先一步坐进副驾驶，江如练便上前给她系好安全带。
　　“可是后来就不会了，他们的话影响不了我。无论如何，选择和师姐一起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缕黑发垂落，用于照明的橙色小灯点燃了发梢的红。
　　江如练笑着，也像一簇火，散发出的光芒温暖且恒定。
　　卿浅看了半响，手几度想要抬起，到最后还是别过了头。
　　这两人没提，熊猫就厚颜无耻地跟着顾晓妆蹭车。
　　他撅起身，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后车厢，像个大爷一样坐着。
　　车子随着重重地往一边沉，顾晓妆不得不贴着门坐，避开身边堆成小山似的毛。
　　她对这魔幻现场非常无语：“大王一定要这样吗？”
　　熊猫支着头，嘴角翘起像是在笑：“小屁孩懂什么，我才不要披上弱小人类的皮囊。还是原形威武一点。”
　　恰好窗外路过一个小朋友，不经意间望见了车子里的熊猫大爷，惊讶得合不拢嘴。
　　熊猫也注意到了，当即猛拍窗户，露出尖利的獠牙恐吓小孩。
　　小孩瞪大了眼睛，连忙去扯身边大人的衣角，兴奋地指着它喊：“妈妈，熊熊！熊熊！”
　　半点没被吓着，还很开心地咯咯笑，毕竟黑白花的熊猫可不多见。
　　顾晓妆：“……”
　　这就是妖怪的多样性吗？短短几天真的长见识了。
　　吓人不成反成小丑，熊猫有些生气。好在车子启动了，不然他非得再吓唬一次。
　　“愚蠢的人类幼崽！只有那只凤凰才会对人类心软。”
　　“能不能别喊它凤凰了，你不知道它名字吗？”
　　张口闭口就是凤凰，江如练听惯了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乍然要把这个代号和别的妖联系起来，还很不习惯。
　　熊猫撇嘴嘟哝：“我怎么可能知道……”
　　它那时候还是只小熊，偶然得到凤凰的庇护，安稳地长到了成年。
　　然而世事易变，谁能料到家园倾覆也不过一瞬。
　　江如练先送顾晓妆回家，到了停云山脚又把熊猫放下去。
　　他人立在车窗边，拿爪子拍了拍，提醒道：“最近有好几个人从我这里借道去归墟。我怀疑他们要搞事情，你注意一点。”
　　江如练没回答，开着车一溜烟的消失在熊猫的视线外。
　　而副驾驶上，卿浅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
　　又睡。
　　江如练万般无奈。
　　这到家洗漱完，还没说上几句话，卿浅就已经拢着被子睡熟了。
　　她嫌冷，毫无芥蒂地窝在江如练怀里，呼吸就喷洒在锁骨间，泛起微微的痒。
　　趁卿浅没防备，江如练再一次探脉。
　　炽热的灵气沿着灵脉穿行，她闭着眼睛探查，奇经八脉，正常，没有堵塞和裂纹。
　　江如练百思不得其解，灵气调转方向，朝着灵台去。
　　身体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神智方面的了。
　　她操纵得很小心，可见到那一大片雪白的屏障时还是茫然了几秒。
　　这是什么？没见过。
　　灵气谨慎地伸出一根小触手，贴了上去。
　　“唔。”
　　怀中人闷哼一声，弓起了背。
　　吓得江如练马上撤退，紧张地盯着卿浅的举动。
　　辛好卿浅只是睫毛颤了颤，并没有醒。
　　“难办……”江如练叹气。
　　师姐有事瞒着，怎么都不肯说。还能咋办，只能努力自己查。
　　她耐心等了好久，等到卿浅呼吸平稳后，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服从卿浅手中抽出来。
　　之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往卿浅怀里塞了个暖手球，又来到许久没有动过的书房。
　　速写本摊开，江如练抽出一支笔，开始回忆之前张风来想要师姐帮忙修复的阵图。
　　一边回忆一边画，很快，残缺的阵图就被她誊到了纸上。
　　她是不懂，但不代表她不能学。
　　阵法复杂多变，白云歇仗着天赋和智商更是把它玩出了花来。
　　青萝峰留下了不少她的手稿和笔记，供卿浅和江如练学。
　　江如练摊开一本阵法解析，对照着残阵思索。
　　短时间内她肯定达不到卿浅那种程度，更遑论修复和画阵了。但看懂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帮师姐解决问题”这一超强驱动力的加持下，书房的灯在翻阅声中亮了整宿。
　　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江如练终于合上笔记，揉了揉眉心。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误，此阵的用处是封印。
　　以强大的五行魂魄为阵眼，引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因此封印极其有效，只要天地不崩裂就会一直存在。
　　可是五行魂魄哪来的？那可是整整五条命，
　　这是白云歇布下的阵，保不齐魂魄也是由白云歇找。
　　昆仑凰陨落之前魔虫之患并没有解决，而后凤凰动身前往流沙，才得以抑制住。
　　“对味了，这才像白云歇会做的事。”
　　江如练喃喃自语，随后烦躁地把笔记和阵图薅成一团，胡乱往柜子里塞。
　　白云歇根本不会在意什么不死树，她最有可能会做的，是接近凤凰、引来魔虫祸害昆仑、然后逼凤凰献祭。
　　她都能猜到，那师姐昨晚在想什么？
　　现在阵法破碎，修复好后还需要献祭吗？
　　各种各样的想法缠成一团，纠缠不清。整宿没休息的脑子根本无法解开这乱麻。
　　江如练索性不想了，准备偷摸着溜回去装睡。
　　但还是来晚一步，卿浅已经醒了，正抱着暖手球坐在床上，迷茫地望着门外。
　　像是在等谁回来。
　　江如练一踏进房间，卿浅的眼眸就渐渐聚焦，还用低哑的嗓音提要求：“想吃你熬的粥。”
　　江如练下意识地拒绝：“我、我不会。”
　　倒不是不能做，只是怕熬出来的东西入不了口。
　　她只看卿浅熬过粥，纸上谈兵，自己还从来没有动过手。
　　卿浅盯着她，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这件事很难吗。”
　　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好像吃不到粥，这一整天都会难过。
　　江如练真的见不得她这样。
　　“不难，能做。”
　　她开始挽袖子，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
　　淘竹米、烧水、下锅，随着泡泡咕咚咕咚的破裂，厨房里满是竹米的香。
　　这一锅竹米粥呈浅碧色，汁水粘稠且浓厚，看起来很成功。
　　江如练把粥放凉，还没来得及试味道卿浅就已经看了过来。
　　于是连忙端上竹米粥，忐忑地递过去一个瓷勺，目不转睛地看卿浅吃。
　　卿浅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没怎么咀嚼就抿化了。
　　她满意地颔首：“嗯，还行。”
　　态度很矜持，实际上脸颊被暖气熏出红晕，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惬意。
　　晨光爬过窗帘的缝隙，变成了细细的一束，路过卿浅的手边，来到了江如练身前。
　　像是连接两人的线。
　　阳光、早餐，还有最爱的人都在这里。
　　气氛好到让江如练目眩神迷，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让她忍不住想，师姐妹和伴侣的区别在哪里？
　　如果她们现在是伴侣，自己就能凑上前，亲亲师姐的额头，或许能收获一个带着竹米甜香的拥抱。
　　还能做更亲密、更过分的事。
　　任凭醋意把自己淹没，然后就能以此为借口，理所当然把人藏起来。
　　指腹摩挲了一下兜里的木盒，粗糙的纹样刺激着江如练的神经。
　　什么时候能和师姐更亲密一些？做好准备了吗？现在是合适的时间吗？
　　她发呆得过于明显，卿浅不由得停下动作，轻声询问：“在想什么，怎么不吃？”
　　“在想……今后和师姐度过的每一个早晨。”
　　百年光阴过后，种下的梧桐已经能够荫蔽小院，墙角的藤蔓爬上轩窗。
　　有山川崩解，也有河流改道，妖族和修士一并没落，而钢铁铸就的森林占领了神明的道场。
　　处处物是人非，只有她和卿浅始终依旧。
　　现在如此，以后也该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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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或许是因为她这句话,卿浅不咸不淡地望她一眼，继续低头喝粥。
　　姿态还是很优雅，唯有脸颊微鼓,搭配上那红润小巧的唇珠,看着就可爱。
　　很想捏。
　　江如练被蛊得神智不清，连忙捧起碗喝粥掩饰。
　　清香浓稠的粥刚触及舌尖,江如练就猛地把碗往桌子上一搁，偏过头——
　　“咳、咳。”
　　糟糕,粥是咸的！
　　她放错调料了！
　　错把盐当成了糖，而且还放了不少，吃多了齁咸。
　　江如练慌里慌张地去瞅卿浅,却发现她的碗已经差不多见了底。
　　不仅一口不落地吃完了，还面不改色。
　　师姐为了肯定自己的厨艺，竟然不惜忍着难受把“黑暗料理”通通吃完。
　　江如练心里像是被塞了颗半熟的橘子,甜不彻底，苦又不是很苦。
　　她连忙去倒了杯茶,推到卿浅面前：“师姐漱漱口，下次别这样了,吃不惯直接和我说就行。”
　　卿浅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半响后摸上茶杯，蝶翅似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嗯。”
　　她吹去氤氲的水雾,在茶香袅袅间慢吞吞地喝。
　　江如练便牵了牵嘴角,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桌子去厨房刷碗。
　　并且开始考虑学一些好吃的家常菜，下次千万不能犯这种错误了。
　　*
　　美好的一天终结于上班。
　　江如练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摸出手机,趁着顶头上司还没来,搜索起离职申请怎么写。
　　手边没书,四下又很无聊，卿浅索性探过头，白发如银丝般倾泄，有几缕还在江如练手边拂来拂去。
　　她像是不解：“为什么还要写申请，说完就走不行吗。”
　　江如练挑中一个文档，复制、粘贴，哒哒打字，顺便向卿浅解释。
　　“走程序啊，工作、档案都需要交接。再怎么讨厌妖管局，我也要为我的同僚负责。就像完成任务要写总结、申请补贴要提供材料……”
　　她偏头，正巧撞见卿浅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思索这些名词都代表什么。
　　江如练这才想起，师姐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上过班。
　　停云山不会要求弟子写各种各样的报告、申请，开乱七八糟的会议。
　　于是她故意问：“师姐没了解一下行业规则，就这样来妖管局了？也不怕被裘唐那个老家伙骗？”
　　这下卿浅不凑过来了，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说。
　　眼神游移，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江如练并不在意，只是笑一笑，继续道：“我还没问，师姐来妖管局做什么？”
　　她有些怀疑起师姐的真实目的了。
　　起初她以为师姐搞不好是为了除妖更方便，拿到妖怪一手信息，然后直接杀过去的那种。
　　结果过去了这么久，她不是在看书，就是跟着自己转。
　　“正事”一样不干，反而帮了自己不少忙。
　　她倒要看看，师姐会怎么解释。
　　卿浅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是好奇。”
　　答得马马虎虎，江如练狐疑地皱眉：“真的吗？”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声。
　　江如练只能放下到嘴边的试探：“进。”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探进来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小姑娘。
　　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白大褂上别着工牌，写着——
　　“超自然物种保护科秋辞”
　　一见是保护科的人，江如练面色不善地抱胸：“你是来做什么的？”
　　她可没忘记，自己因为玉竹林和保护科闹得很不痛快。
　　大妖的压迫感体现在方方面面，她没放出丝毫威压，却依旧让秋辞感到胸闷，不由得退回了门外。
　　“误会，我只是来找你谈谈。”秋辞赫拉有些尴尬地摆手，试图证明自己不是来找事的。
　　江如练仍处在戒备状态，瞬也不瞬地盯着来人：“玉竹林免谈，它是我的。”
　　要不是因为师姐，她才不会让出去。
　　她毫无顾忌地宣告自己的主权，甚至表现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强势。
　　换作原形估计已经炸起翎羽，像一只护窝的小叽。
　　这模样让卿浅也为之侧目。
　　她差点忘了，凤凰对自己的所有物有着极其浓厚，且偏执的占有欲。
　　比如最心爱的宝石，又比如伴侣。
　　卿浅指尖点了点沙发，突然有了新思路。
　　“别紧张别紧张，不是因为这事。”
　　秋辞下意识地推眼镜，语速极快地说道：
　　“江队有对象了吗？我们有最专业的红娘团队，各种优质妖怪应有尽有，只提供联系方式，决不干涉。”
　　江如练听懵了：“嗯？”
　　什么红娘？
　　江如练没怎么懂，卿浅可听明白了。
　　但她默不作声，就盯着江如练的侧脸瞧，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颇有些兴致勃勃。
　　秋辞趁机挤进会议室，摆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名为《珍稀物种管理办法》。
　　她笑着介绍：“嘿嘿，因为凤凰是极度濒危的妖，而维持濒危种族存续、协助发展是我们的重要任务。我可是蹲守了好久才等到江队回妖管局。”
　　这不，一打听到就立刻赶过来了。
　　江如练还是不明所以，这是看小姑娘态度良好，还好脾气地解释。
　　“凤凰族就剩我一只了，没办法发展。”
　　秋辞顿了一下，随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她有预感，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很可能会让面前的大妖震怒。但上面有命令，她不得不说。
　　“江队，有考虑结婚、然后要一只小凤凰吗？”
　　江如练：……？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某只凤凰瞳孔地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卿浅仗着视觉盲区，嘴角勾出一道不甚明显的弧度。
　　炸毛叽眼下非常愤怒。
　　虽然早就知道保护科有帮妖怪牵线搭桥这项业务，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亲身体验。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好控制的妖。
　　扭曲，这个扭曲的妖管局！
　　一边恨不得把妖赶尽杀绝，一边又想着借助妖族的能力，巴不得培养出听话的工具妖。
　　“我结不结婚关你们什么事。”江如练往后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就算结了也不会生。你快走，别来烦我。”
　　偏偏这个秋辞也是个胆子大的，并没有被吓到。
　　据她所知，凤凰是得天独厚的种族，就算与其他种族结合也能得到凤凰蛋。
　　只是血统不纯粹，能力有可能会差一些。
　　她这样想着，还往前走了一步，努力向她推销保护科的业务。
　　“不喜欢异性也没关系，我们的研究院有特殊技术，保证血缘关系。只要让我们看看凤凰蛋——”
　　她没说完就被江如练毫不客气地打断：“你们真的很不知天高地厚。”
　　自诩万灵之长也就罢了，现在竟妄图篡取造物的权柄。
　　她很是不耐烦地拍桌子，冷声强调：“再说一遍，没法生、不能生！”
　　“噗嗤。”
　　卿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只不过声音还是很小，不集中注意力都听不清。
　　她在江如练充满怨念地看过来时，又瞬时收住。
　　随后淡淡道：“秋小姐，这样已经可以交差了，不是吗？”
　　秋辞讪讪地揪衣角，确实，她没被江如练“请”出门算是不错了。
　　只是她刚调转足尖就又转身，小小声地问：“那凤凰能单性繁殖吗？”
　　这个问题更过分了！
　　江如练太阳穴突突直跳，牙咬切齿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不、能！”
　　“砰！”
　　秋辞把门一带，一溜烟地跑得飞快。
　　江如练这才回过头来和卿浅对峙，还抓着卿浅方才的“把柄”不肯放：“师姐居然取笑我。”
　　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卿浅淡然地端着纸杯喝水：“你听错了。”
　　她这样子说，江如练也拿她没办法，只好暗自生三秒钟的闷气。
　　半响，她突然开口：“门口负责接待的那只狐狸，就是人与狐妖的孩子。她化形不完全，能力也低微，出个门都得小心翼翼。”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可卿浅却接下了话茬。
　　“这么说，你不赞成跨物种恋爱？”
　　“爱是没错的。”江如练果断地摇头：“只是那姑娘的父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把她留在了妖管局。”
　　放涂山，甚至是妖盟任一地方，她都不会活得如此局限。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随后门被一只苍老起褶的手推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缓缓上前，满头花白，脸上更是挂不住几两肉。
　　但他面相很是和蔼，穿着一身普通棉麻衣，显得平易近人。
　　他带着随和的笑意，自然地打招呼：“卿浅，最近身体如何？还咳嗽吗？”
　　像一个关心小辈的长者。
　　卿浅起身作揖，不咸不淡地道谢：“劳裘前辈费心。虽然病情反复，但比之前好一点。”
　　“哦。”裘唐抚了把胡子，仍是笑呵呵的样子：“有什么费力气的事你让凤凰去，别舍不得。”
　　“是。”
　　他们这一来一去的，江如练在旁边插不上嘴，就有些急了。
　　“你有事快说，别耽搁时间。”
　　她哪能想到，这事居然是裘唐亲自来和她们交接。
　　总觉得心里蹦进去了颗小石子，隔应得慌。
　　裘唐便叹了口气，很无可奈何。
　　“张风来应该和你们提过，流沙的封印出了问题，不好耽搁。青蛇一事虽再三遇阻，我也不想放弃……”
　　江如练一听他这说辞，心里就咯噔一声响，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裘唐继续道：“我想让卿浅动身前往流沙，再看看这阵法能不能修。而归墟那边，以凤凰的能力应该不会吃力。”
　　他竟要把江如练和卿浅分开。
　　江如练刚准备反驳，手就贴上一片冰冷的皮肤。
　　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卿浅直接点头：“好。”
　　“师姐都这样说了。”
　　江如练皱眉，努力演戏，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
　　她能够感受到，裘唐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寻，最后停在了卿浅身上。
　　他又一次问：“这阵法你可有什么头绪？”
　　卿浅这次迟疑了一下：“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前辈放心，既然事关苍生我必定会尽力而为。”
　　她抬眸，一双眼眸恰如秋水澄撤。
　　“如果此阵需要特殊的阵眼……”
　　“你无须担心担心，我自会想办法。”
　　裘唐斩钉截铁地给出承诺，那份探究也化为笑意，让江如练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后裘唐又与卿浅寒暄了几句，才推着轮椅慢悠悠地离开。
　　前脚他刚走，后脚江如练和卿浅也跟着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锁谁也进不来。
　　江如练情不自禁地搓手臂，想把刚才的感觉丢掉：“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惯他了，他居然还想把我和师姐分开！”
　　也就短短几天，她就忘了自己一个人执行任务的滋味。要是突然没了卿浅，她会不习惯到睡不着觉。
　　卿浅懒洋洋地“嗯”了声。
　　江如练撑着桌子凑上来，脸上有灿烂的笑容：“师姐一直陪着我，我很开心。”
　　显然是已经默认了卿浅会和她一起去归墟。
　　可卿浅看都不看她一眼，还漫不经心地翻开桌子上的书：“不一定，有可能我明天就会死。”
　　江如练：？
　　风忽地灌进了房间，书页哗哗的翻动，卿浅的发丝也被吹乱。
　　她将乱发拂至耳后，指尖白到透明，身影单薄如纸，好像随着风就能飘远。
　　“你再不做点什么，我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还没写到酱酱酿酿！生气，拍自己的大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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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江如练一步上前抓住卿浅纤细的手腕,嘴角抿直：“不准说这样的话。”
　　态度很是强硬。
　　什么死不死的，听了就让妖心颤。
　　她只觉得卿浅好像又瘦了。那截皓腕不盈一握，脉搏更是微弱。
　　一股没由来的惶恐倏忽而至,让江如练更加用力地攥住,像是信了卿浅的话，怕她变成蝴蝶飞走。
　　“松手。”卿浅语气冷淡。
　　“哦……”
　　江如练自觉惹师姐生气了,有些失魂落魄地松开手。
　　再一看，卿浅本来雪白的肌肤上平添了几道指印。胭脂一样的淡红色,在青色血管间十分明显。
　　她更难受了，想拿起来给师姐揉一揉又不敢。
　　只能手足无措隔那干站着。
　　卿浅等了几秒，见她还是那副傻不愣登地样子,于是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愣着做什么，不给我揉揉吗？”
　　她主动将手递到了江如练面前。
　　后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全凭习惯上手捂着,细致地将红痕揉开。
　　可惜效果不咋地，越来越红了。
　　江如练的耳朵也跟着一块儿变色,头都不敢抬。
　　“松手。”卿浅再一次道。
　　江如练缓缓放开，平时凌厉上翘的眼角都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
　　卿浅忽然薅了把江如练的头发，将整齐丝滑的发型薅出一撮立起的呆毛。
　　她问：“你不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江如练摇头，这怎么能叫无理取闹。自己技术不好,被凶是应该的。
　　哪有这么听话的大妖。
　　卿浅勾住江如练的手指,边走边耐心地和她讲道理：“我说的话不一定对，你不必每句都听。做你觉得对的事就行。”
　　轻言慢语,竟还有几分温柔。
　　不对,师姐一直都很温柔。只是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内里藏着甜甜的棉花糖。
　　江如练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地点头。
　　她确实记住了。
　　江如练偏头：“那我们之后去哪？”
　　卿浅薄唇张合，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归墟。”
　　她答完，蓦然停下脚步，看向走廊的另一边：“你回办公室等我一下，我去找保护科办点事，马上回来。”
　　一丢丢怀疑自江如练心底闪过，又被更多的信任压下。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放心地溜达回楼上。
　　而卿浅快步走到走廊转角，拦住了带眼镜的女子。
　　“打扰了，秋小姐。”
　　用词十分礼貌，但她挡在秋辞面前，眉目淡然、寸步不让，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秋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内心的退意：“卿前辈客气，叫我秋辞就好。您什么事吗？”
　　卿浅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凤凰一族能天生地养，单性繁殖？”
　　她从刚才一直在意到现在，事关江如练，就一定要问个清楚。
　　秋辞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卿浅是来秋后算账的，没想到是问这个。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开口：“我们找遍了太初图书馆的所有资料，千年前就只记载了一只凤凰，我们推测那是江队的亲族。”
　　卿浅猜，秋辞说的应该是昆仑那只，可昆仑凰陨落在了流沙，熊猫也没说过她留下了后代。
　　说到这里，秋辞倒有些不确定了：“呃，江队的血统应该是纯粹的吧？”
　　毕竟拥有那样强大的凤凰火，还能操控飞鸟。整个修真界都默认她是最后一只纯血的凤凰。
　　卿浅指尖点了点，她知道白云歇布下的阵法是以什么为阵眼。
　　白云歇的阵确确实实起了作用，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没听说过寒涧出了问题。
　　已经献祭的凤凰不会复活。
　　那江如练是从哪来的？
　　她被捡回停云山的时还是只雏鸟，时间也对不上。
　　除非凤凰蛋能保存百年之久，或者……
　　心脏扑通一跳，卿浅垂眸：“你说的太初图书……”
　　秋辞秒悟，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殷勤地带她去相关部门办理入馆手续。
　　还试探着问：“请问卿前辈需要的权限范围是？”
　　“全部。”
　　*
　　江如练对卿浅的行动毫无所觉，正辛勤地编剑穗。
　　照着找来的教程，精挑细选出漂亮的尾羽，然后将其幻化成丝线。
　　顾晓妆正在她面前念叨：“归墟危险吗？可以带我吗？”
　　这姑娘真的越来越胆大包天了，想当初第一次见面，她还自闭地缩在角落和书本后面，都不敢和自己说句话。
　　江如练扯出一条红线，精心编织出平安节的形状：“去喂蚊子？归墟可没有妖市供你玩。”
　　红线在她指尖快速的穿梭，不多时就编好了一半。
　　顾晓妆哪肯依，祭出死缠烂打大法：“只要没危险，我就想去看看”
　　江如练掀起眼皮，想了一会儿。
　　归墟实际上是一道深谷，地下水脉在其间交错纵横，地形复杂，还藏有许多泉眼。
　　据说覆盖面积极大，最远能到东海海底。
　　传说归墟是魂魄聚集之处，通过泉眼下到酆都投胎转世。
　　江如练没见过灵魂，自然无法判断传说是真是假。
　　她被顾晓妆闹得不耐烦，故意凶巴巴地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在家里躺平喝快乐水不香吗？”
　　“香。”顾晓妆背着手，并没有被江如练吓到：“但我还是好奇。我的父母也是仙门弟子，却从来没有和我讲过涂山、望舒节、归墟之类的东西。”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江如练挑眉，心里有些意外。
　　顾晓妆是人类中稀少的存在。
　　江如练没纠结多久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行，但我得找只妖保护你。还有没事不要乱跑，我说什么你就照着做……”
　　顾晓妆把头点出了残影，听江如练啰嗦完就振臂一呼“好耶”，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去了。
　　最后一根线拉紧，收口，一束精美的剑穗就编织好了。
　　颜色鲜艳如红梅，在灯光下有光芒流转，坠着的流苏整齐且柔软，好像还掺了点金线。
　　江如练对自己的大作很满意，比师姐从前那束好看多了！
　　她似乎在辛勤囤货，准备一次性全摆在卿浅面前，好向她展示自己的财富和能力。
　　还有藏了好久的爱慕。
　　*
　　去归墟要穿过妖盟的地盘，向那只熊猫借道，所以不能开车。
　　足足高有三米的犬妖跃过小溪流，往森林深处奔去。
　　顾晓妆则坐在犬妖背上，掀起的疾风灌了她满嘴，但还是坚持要喊出声——
　　“刺激！絮姐你不累吗！”
　　这都跑一下午了，还没到地方。
　　犬妖长得高大威武，开口却是欢快的甜妹音：“不累，还能更快——嗷！”
　　江如练拍了李絮一下，顺便用羽衣把靠着她小憩的卿浅裹严实。
　　“慢一点，不急。”
　　李絮从善如流地降低速度。
　　江如练听从卿浅的安排，让手底下的人扮成卿浅的模样，还带上了手机前往流沙。
　　坐火车去的，到地方还得转好几趟汽车。问就是晕飞机，再问就说吹不得冷风、御不得剑。
　　只希望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太阳还未沉入地平线，阳光去往茂盛的森林，将凭空出现的平台照亮。
　　李絮将背上的三人放下来，抖了抖毛也变成人形。
　　她那头棕色马尾乱得不成样子，也只是胡乱用手梳了几下。
　　顾晓妆刚适应了地面，就瞪大眼睛。
　　远处，熊猫大王正披着红床单、一手叉腰，似乎是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
　　而台下好几只圆滚滚、黑白花的熊猫。
　　顾晓妆生怕自己看错了，她都不知道这片森林里还有这么多熊猫！
　　熊猫高举手中的金色权杖。
　　“人类太过愚蠢！我们要建立起自己的熊猫帝国，所有同胞都站起来反抗人类的压迫！抵抗奶粉和苹果的物质腐蚀，从明天开始！”
　　说完他就捞起一个苹果，吧唧吧唧开啃。
　　顾晓妆：……
　　江如练可不会管那么多，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过去。
　　石子在熊猫面前刹那崩解，散成飞灰，熊猫集会被当场打断。
　　他看过来，垮起张熊脸：“你又来干什么？”
　　江如练扬下巴，同样毫不客气：“找你开一下归墟的门。”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后
　　卿浅：够了。
　　江如练：师姐说过，你的话不用每句都听。（固执.jpg）
　　卿浅：……（直接把某只鸟踹开）
　　下章应该能写到告白，本来想一次性发完的，但我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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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们怎么也要去归墟。”熊猫挠头表示不解。
　　江如练抓住了关键词。
　　昨天这熊猫也提醒过,已经有人进了归墟。
　　卿浅先她一步提问：“什么样的人？”
　　熊猫大王啃着苹果，挥了挥爪子，平台底下的熊猫们随即识趣地离开。
　　接着他又示意江如练一行人跟上,还妄图把自己滚筒形的身体挤进两颗小树之间。
　　小树不堪重负,“咔擦”一声响，直接从中间断开。
　　熊猫无所谓地继续走,在茂密的草丛中踩出一条新路。
　　“什么样的都有，有神神秘秘裹着黑斗篷的,还有好几个人族。管他是谁，只要给过路费我就开门。”
　　他皮糙肉厚的倒是不在乎，可顾晓妆就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横斜的木刺,斟酌着下脚。
　　李絮拎着砍刀，拍拍顾晓妆的肩。
　　然后在顾晓妆回头的时候一刀劈断挡路的草木，露出甜美的笑容和尖尖小虎牙。
　　“让我走前头,替你开路，或者我直接背你走。”
　　语气相当真诚,让顾晓妆感动不已。谁不喜欢可爱又亲人的狗狗。
　　她也笑：“背就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但李絮还是和顾晓妆换了位置,帮她清理有着锋利锐齿的杂草树叶。
　　杂草变坦途，队伍的前进速度一下子就快了很多。
　　顾晓妆也抽出空闲问东问西：“为什么去归墟要开门？归墟是在异空间里吗？”
　　江如练便答：“不在异空间，在地底下,让熊猫开条缝可以方便点。”
　　因为某人不愿意一前一后这样走,非要和她并肩。
　　路上不是横斜的枝丫就是各种小虫子。而卿浅一身白净的衣裳，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江如练只能打了个响指,火星子落地,霎时间燎出一条干净的路,破坏力比前面三个加起来还强。
　　卿浅斜她一眼,没多说，反让江如练拿不着自己是对是错。
　　半响后，身边人低声道：“做得很好，但下次可以更周全。”
　　江如练懵，还能如何周全？把路烧宽一点吗？
　　仗着两人压后，左右无人。卿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顺便揪住江如练的衣袖，提点她。
　　“你为什么不背我？”
　　江如练：？
　　她还真没想到这茬。
　　然而已经晚了，树木渐渐稀疏，阳光无遮无挡的洒下来，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
　　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顾晓妆不由得深呼吸，看得挪不开眼。
　　只是这大片碧绿之中，有一道深痕过于突兀，长有十几米，横贯西东，像是大地的疤痕一般。
　　熊猫伸出一只爪子：“看在你是凤凰的份上，这次也不收钱，出口在哪你知道吧？”
　　“知道，多谢。”
　　江如练这次自觉牵住卿浅的手，提醒顾晓妆她们：“站稳了。”
　　话音落，天摇地动。
　　大地被无形的灵气撕出一道裂口，顾晓妆被晃得头晕眼花，被李絮扶了一把才勉强没摔倒。
　　那道深痕逐渐加深、加宽，恰如古朴厚重的大门被拉开。
　　一条长阶蜿蜒而下，看不见尽头，全是深沉浓重的黑。
　　这么大的动静，熊猫却只是拍拍手，叉腰：“你们走吧，搞快点，最多一小时我就要合拢了。”
　　顾晓妆依旧惊魂未定。
　　这熊猫表现得太过离谱，还顶着对傻乎乎的黑眼圈，竟让她忘了，大妖就是大妖，千年也不一定能出一只。
　　只是江如练所在的层次如此，她才能触及到这些赫赫有名的妖怪。
　　后悔是肯定不会后悔的，她望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峡谷，对前路充满期待。
　　*
　　一小时就要下到地底，众人几乎是一路小跑。
　　但最先停下来的不是顾晓妆，而是卿浅。她闷声不坑，神色是凤凰火都照不亮的晦暗。
　　那一刻江如练福至心灵，在李絮开口之前，主动背对着卿浅半蹲下来。
　　“我背师姐走。”
　　卿浅颔首，毫不客气地攀上去趴好，心想，这凤凰还不算朽木。
　　只是她什么时候能肆无忌惮点、得寸进尺点？
　　阶梯渐缓，视线蓦然开阔。
　　磐石造就的穹顶投下一抹光，照亮了脚下的石桥，和潺潺的地下水流。
　　凤凰火依旧悬浮在卿浅身侧，只是作用从照明变成了取暖。
　　“归墟，长这样？”
　　地下洞穴太过空旷，声音大一点，就全是回音，顾晓妆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嘴。
　　江如练将卿浅放下，耐心解释：“还没到中心。”
　　这次顾晓妆学乖了，声音压得很低：“借不了太阳光，这要怎么查？”
　　这确实是个问题，江如练摩挲着下巴思忖。
　　她可不想再让师姐画阵追踪，这样消耗太大了。
　　自白天卿浅说了“可能明天就会死”的话，她就总觉得卿浅脆得像块薄冰，不时时刻刻盯着就会消失。
　　所以什么都不想让师姐做。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边到处嗅闻的李絮就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料。
　　青色，还带着陈旧的血迹。
　　李絮递过来给江如练看：“这是什么？一股蛇味，是不啊青蛇？有了这个，我就可以追踪她的气味了。”
　　可江如练嫌弃地皱眉，差点没忍住一把火给烧了。
　　“快丢掉，不要捡脏东西！”
　　她看着就心烦，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逃命的妖会尽量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如果真是青蛇搞不好有诈。
　　“嘶嘶……”
　　卿浅偏头，扯江如练衣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江如练也偏头：“好像是有点。”
　　凤凰火映照来路，此时阶梯已经闭合，只剩下黑色的墙壁。
　　黑色、且起伏的墙壁。
　　江如练瞳孔骤缩，推了把李絮：“你带小顾走！一直往前，快！”
　　墙壁突然翻滚向前，凑近了顾晓妆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墙，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李絮变成腰细腿长的狗狗，叼着顾晓妆往身上一丢，拔足狂奔起来。
　　而身后，凤凰火烧成一片海，噼里啪啦的爆燃声不断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弥漫开来的烟雾。
　　江如练有些晃神，头晕得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失策了，这虫子烧着了会放毒烟。
　　她去推卿浅：“师姐，你也走。”
　　明显就是想自己留下来断后。
　　可身边人并没有动，江如练还听见了拔剑出鞘的声音。
　　她摇摇头，刚想说点什么额头就被冰冷的手指点了点。
　　“闭气，凝神。”
　　卿浅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薄荷风拂过太阳穴，将昏沉感一并吹走。
　　“嘶嘶——”
　　又是奇怪的吐息声。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开始聚集，像是爬上了什么东西。
　　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有无数虫子化作飞灰，但填上来的虫子也源源不断，两方僵持不下。
　　最终，一只全身布满虫子的巨型蜘蛛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尖锐的口器一张一合，密密麻麻的复眼齐齐盯着江如练和卿浅。
　　这不是普通的蛊虫，它有魔气缠身。
　　大蜘蛛！
　　江如练浑身发麻，她最讨厌虫子，甚至想把这地方全部炸掉。
　　毒气越来越浓郁，她才清明过来的脑子又开始犯晕，甚至蜘蛛一晃神变成了俩。
　　灵气构筑起深厚的屏障，江如练又推了推卿浅：“快走，我要炸了这里。”
　　她推不动，那只蜘蛛还猛地扑上来。八条长腿以极快的速度贴墙而行，转瞬冲到江如练眼前。
　　“嘶！”
　　一口毒液喷出，灵气墙被腐蚀大半。残存的毒液被凤凰火点燃，一半消失，另外一半被蒸发到空气中。
　　没完没了，一时半会儿杀不掉。
　　也就恍惚的几秒内，卿浅与她擦身而过，蹁跹如蝴蝶，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锋利剑光。
　　只是陨铁与蜘蛛的关节相撞，竟磨擦出了火花。
　　卿浅蹙眉，坚硬的足肢猛扎下来，被她轻巧地躲过。
　　同样的招数，蜘蛛想用第二次的时候，一条火焰织成的绳索顺势缠上，将其牢牢缚住。
　　凤凰火是暂时杀不掉蜘蛛，但能很好的限制住它的行动。
　　此后卿浅的剑去哪，江如练的火就跟到哪。配合默契无比，仿佛一体。
　　她旋身躲过毒液，下一秒火焰就遮挡住蜘蛛的复眼。
　　她高高跃起，剑尖刺破火焰直指蜘蛛头颅，在蜘蛛口器咬上来之前身形消散。
　　蜘蛛咬了满口凤凰火，焦躁不安地想要后退。
　　然而哪有这么容易，卿浅直接截断了退路，火焰也终于烧出了一片没有小虫子覆盖的空隙。
　　最后一剑，带着纯粹的灵气刺入蜘蛛腹部，凤凰火便顺着这道口子钻进去肆意燃烧。
　　庞然大物轰然倒下，自内而外湮灭为飞灰。
　　因为空气中残留的毒，江如练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去查看卿浅的情况。
　　“师姐，你头晕不晕？有没有受伤？”
　　“没事。”卿浅摇头，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站得比江如练还稳。
　　她攥着江如练的衣服，却倏尔抬眸，满是惊惧。
　　江如练心里咯噔一声，从卿浅的眸中，望见了自己身后、直立起上半身的巨大蜈蚣。
　　在动身躲避之前，卿浅想都没想，一拽、一拉，两人位置互换，将江如练护在了身后。
　　她薄唇微启，无声念出停云山的禁咒。
　　以寿命为代价，可引万钧雷霆。
　　惊雷炸响，碎石塌落。蜈蚣还没撕咬上来，就已经动弹不得。
　　电流交织的刹那仿佛是故景重现。
　　在这画地为牢的洞穴里，只有卿浅是无数光源的中心。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发光体，夺去了江如练全部的注意力。
　　几百年前，江如练还尚未化形的时候，她喊出的第一句话是——
　　“卿卿。”
　　江如练将卿浅捞入怀中。
　　正如那时她拼命奔向卿浅，死死地抱住了，不肯撒手。
　　“师姐。”
　　江如练将头埋进卿浅颈边，喉咙发紧。
　　正如那时她担心卿浅会在自己面前死去，一遍又一遍地喊、不停地蹭。
　　卿浅拍拍她的背，安抚道：“嗯。”
　　江如练舍不得放手，怀里太薄，太冷。她怕自己松开，就再也抓不住师姐了。
　　“失去”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光是想想就痛得浑身一颤。
　　脑子里全是该如何把她留住。
　　江如练后退，从兜里摸出小木盒，塞进卿浅手里。
　　然后是漂亮的红色剑穗、车和房子的钥匙、一整个钱包，全都不管不顾地给卿浅。
　　卿浅一只手拿不下，只能勉强抱着。
　　看江如练衣兜、裤兜里掏掏，又摸出一只钻石戒指，什么话都不说，就硬送。
　　最后的最后，是一根长长的尾羽。
　　这大概是她身上最漂亮的尾羽，排列整齐、毛色浓密，在如此昏暗的地方也闪着细碎的光。
　　江如练这下不送了，低着头一声不吭。
　　卿浅的嘴角牵了牵，好不容易压下去。
　　她歪头，故意装作不解：“盯着地做什么？”
　　江如练的头顿时低得更厉害了，恨不得埋进地里，做鸵鸟。
　　她过于紧张，紧张到忘词，要说什么来着？该怎么说？
　　是不是先前的毒素影响了脑子，太冲动，怎么就把东西送出去了！
　　“你给我这些干嘛？”卿浅板着脸。
　　江如看一个激灵，生怕卿浅生气，便按住卿浅的肩膀，大声喊：“先听我说完！”
　　她语速堪比逃命，好像说慢一点就会死：“我喜欢师姐，不是师姐妹之间的喜欢。”
　　卿浅微微蹙眉，看样子有些迷茫，像没听清。
　　于是江如练哆哆嗦嗦地收回手，背在背后，后退好几步后忐忑地瞄她。
　　还小心地商量：“可以不结契，先谈恋爱试试。”
　　在卿浅回答之前，江如练就先给她想好了退路：“师姐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吧……”
　　凤凰都快难过成没人疼的小叽了，被拒绝大概会抑郁到拔自己的毛。
　　卿浅觉得好笑：“这种事还能算了？
　　她想凑近点，近距离欣赏江如练的红耳朵。
　　没迈出去，只听“咔擦”一声地面上出现了裂痕，一下秒整个崩塌。
　　变故只在瞬间，江如练措手不及，抓了空。
　　那只白蝴蝶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直直地跌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甜甜！我以我的鸽子毛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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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江如练没有任何迟疑,一跃而下，拼命地往卿浅身边靠。
　　幸好距离逐渐缩短，她揽上卿浅的腰,将人护在怀里。
　　巨大的赤色羽翼舒展开来,灵气交织成细密的网用作缓冲。
　　在降落几秒后，一人一妖稳稳落在水面上。
　　第一时间,卿浅蹙着眉拍她肩，嗔怪似的：“东西掉了。”
　　她手里只剩下木盒子和剑穗。
　　“师姐先上去,我来找。”
　　这地下水指不定有多深，冰冷刺骨，暗流又多,江如练怎么舍得让卿浅去。
　　卿浅没听她的，自己一脚踩进水里。顷刻间，水漫过了膝盖。
　　寒气似一把刀子,在腿骨上来回剐蹭，不多时就能让人痛到麻木。
　　她却恍若未觉,指尖轻点水面，灵气如枝丫一般四散开来,标注出了物品的位置。
　　江如练无奈，寻着标记涉水过去，捞起了自己的钱包。卿浅也捡回来一枚钻戒。
　　两人身上的衣服彻底湿透,江如练还好,凤凰火运转全身，半点不觉得冷。
　　可卿浅的唇和脸都毫无血色,齐刷刷的白,眼角的泪痣是唯一的色彩。衣服上有大片的水渍,贴着皮肤,勾勒出细瘦的腰肢。
　　她的白发粘在一块儿，也滴着水，整个人像一张湿答答的纸，脆弱得一戳就碎。
　　江如练二话不说给卿浅披上羽衣，又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点燃凤凰火。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头，坍塌的大洞在黑暗中看不明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虫子并没有追下来。
　　或许是先前两人又是火又是电，破坏了地面结构。
　　四周只剩下潺潺水流声。
　　凤凰火在安静地燃烧。
　　卿浅烤着火，手里还把玩着那枚钻戒。
　　钻石切割精美，纯度极高，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它太大了，和自己纤细的手指格格不入。
　　她举到火焰边，声音嘶哑：“有些眼熟。”
　　温度又往上升了点，江如练捏捏自己的耳垂，尽量不去看卿浅。
　　“那上面的是神女之泪。”
　　她那一屋子的收藏品中，最贵重的钻石。
　　凤凰求偶会送上自己最漂亮的尾羽，人类则会送心上人各式各样的珠宝、财富。
　　她不知道卿浅喜欢哪种，索性两个都准备了。
　　“还有呢？”
　　卿浅正大光明地将钻石放自己衣兜里，又朝她摊开手。
　　手心白净，掌纹并不明显，拇指处有常年练剑生出的薄茧。
　　江如练傻乎乎地问：“还有什么？”
　　卿浅不答，手也没收回去。
　　江如练默了几秒，突然想起那支没送出去的尾羽。
　　她像变魔术一样，摸出鲜艳漂亮的羽毛，但没有递过去。
　　心跳又开始加快，扑通、扑通，仿佛敲在耳边的鼓。
　　“接了这……”
　　她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连忙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接了这羽毛，师姐就是答应我了。”
　　言下之意是让卿浅考虑清楚再回答。
　　卿浅没有正面回答：“你的喜欢，和师姐妹之间的喜欢有什么区别。”
　　她眼底是一汪平静的秋水，不知道怎样的风才能使其掀起涟漪。
　　江如练差点没把石头抠出个指印，这要如何回？有什么区别？
　　她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答：“是想亲一亲师姐的喜欢。”
　　亲密无间，这是她自己觉得最贴切的回答。
　　“亲哪？”卿浅再一次问。
　　她素来懂事知礼，很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候，此刻却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且直勾勾地盯着江如练，逼得后者不得不和她对视。
　　江如练几度欲言又止。
　　克制太久，她似乎忘记了如何在卿浅面前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欲望。
　　卿浅缓缓开口：“你在我面前无需掩饰，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有话直说。
　　江如练深呼吸，忽地就想起了卿浅迟来百年的道歉和解释、对自己的放纵和依赖，以及就在刚才，卿浅从水里捞出来的戒指。
　　或许那个夜晚，她自以为是的强吻并非没有回应。
　　她想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倾身吻上了卿浅的唇。
　　并没有被推开。
　　是一个轻柔、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吻。
　　江如练停顿了几秒才离开，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卿浅的每一个表情。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衣领就被揪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
　　卿浅挨着她的耳朵，呵气似的：“你懂什么叫得寸进尺吗。”
　　江如练：？
　　下一秒，那抹柔软再度贴上来，趁着江如练愣神，檀舌轻易撬开唇齿，探了进去。
　　相贴的那一刹那，江如练灵魂都在战栗。
　　手却诚实地覆上卿浅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她那点小心思因为卿浅的主动，像小树苗浇了水，无限膨胀。以至于舍不得放开，近乎贪婪地汲取那丝甜蜜。
　　香甜又可口，甚至想永远纠缠不清。
　　再分开时不知道过了多久，卿浅胸口明显起伏着，低声喘／息。
　　她琉璃似的眼瞳蒙着一层雾，眼角和脸颊是情／动时的潮红，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唇瓣也水润，一张一合，带着微不可查的颤音：“不要捏我的腰……痒。”
　　说完当真抖了一下。
　　江如练心都化了。
　　原来师姐的腰这么敏感，难怪以前不让自己随便抱。
　　明明主动的是她，到最后趴在自己怀里，软得直不起腰来的还是她。
　　她觉得好笑，将尾羽放进卿浅软绵绵摊开的手里，勾着嘴角亲昵地与卿浅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
　　江如练兴奋得想跳起来飞几圈，然而搂着卿浅就不想放开，最后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放烟花。
　　“砰砰砰！”一连几朵都是喜气洋洋的红。
　　只是还没高兴个够，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额头有些烫，师姐在发低烧。这一认知把江如练强行拉回了现实。
　　不知道是打的那一架，还是后面沾了水导致的，总之现在绝对不能再吹风受凉了。
　　不然以江如练从前的经验，绝对会更加严重。
　　江如练将羽衣兜头罩下，把卿浅裹了个严严实实，确保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我背师姐走，师姐先眯一会儿。”
　　卿浅也没客气什么，乖乖趴上去，勾着江如练的脖子问：“你学会得寸进尺了吗？”
　　“学会了。”江如练轻笑。
　　心里却在想，好轻，伏在自己背上也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多少温度。
　　上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毒气残留，她带着师姐不想冒险，索性就沿着这条河流走。
　　看看能不能另外找路和顾晓妆她们会和。
　　“你以后去妖族、不要被欺负了。”
　　卿浅明显是困极了，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又消耗了不少力气。她强撑着，一句话都说不顺。
　　江如练只好柔声哄：“我怎么会被欺负。”
　　好像走了许久，背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有规律的气息洒在耳边。
　　钟乳石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啪嗒一声。再后来，连呼吸都变轻了。
　　江如练冷不丁地出声：“卿卿。”
　　卿浅温热的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啄吻了一口。
　　这更像是睡梦中潜意识的举动。
　　“卿卿。”
　　“唔。”卿浅蹭了一下，与她耳鬓厮磨。乖得像只撒娇的白猫。
　　而后仍旧在鬓角落下一吻。
　　“卿卿。”
　　“嗯。”这次是梦呓般的回答。
　　江如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每次喊师姐“卿卿”都会得到亲亲。
　　“卿卿、卿卿、卿嗷——”
　　她吃痛地喊出声，呲着牙，表情颇有些滑稽。
　　耳朵被卿浅咬了！
　　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了师姐有起床气。打扰她睡觉会被揍。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地下水流在此处汇入主干道，变得安静了许多。
　　黑暗之中，却亮起无数盏小灯，莹莹的光辉构筑起流动的星河，随着水流漂浮、散开。
　　江如练顾不得那么多，实在忍不住想和背上的人分享：“师姐，快看萤火虫。”
　　传说里，每一个生灵的魂魄都会变成萤火汇入轮回井中。
　　凑近了看，就能在光中窥间他们最珍贵的记忆。
　　江如练走入萤火之中，没有发现什么记忆，倒是看见了河边的白影。
　　身姿挺拔，折扇一展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快点，晚了可看不到日出哦。”
　　*！
　　江如练差点破口大骂，这不是白云歇吗！
　　她不是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卿浅的声音：“好像是……曾经的旧影。”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我是有毛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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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卿浅拍拍江如练的肩：“过去看看。”
　　随着江如练靠近,萤火虫群被惊扰，慢悠悠地散开，而白云歇的身影仍未消失。
　　她轻摇折扇,笑眯眯地向“空气”解释：“你们信我,走这里快多了。”
　　哪怕江如练走到白云歇面前，后者都没有什么反应。
　　卿浅伸手,轻易穿过了她的身体，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江如练脑袋里一连串的问题：“你们？她在和谁说话？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好在借着萤火虫的微光,她眼尖地瞧见了不远处的阵法。
　　线条僵硬生涩，一看就是新手所画。灵石的粉末微微闪烁，表明阵法还在起作用,布下的时间应该不长。
　　这个阵江如练和卿浅都很熟悉，不久前还用过。
　　“顾晓妆。”卿浅轻声道：“她到过这里，重现了这片土地的记忆。”
　　万物有灵,会记录下曾经发生过的事。卿浅传授的阵法经过改良，接触人不同、物品呈现的记忆也不一样。
　　或许顾晓妆只是想追查青蛇的下落。
　　可误打误撞之中,反倒让江如练她们知晓了，白云歇曾经到过此处。
　　“嘘。”
　　卿浅搂着江如练的脖颈,顺手把冰凉的双手伸进她外套里取暖。
　　隔了层单衣，江如练仍被激得一哆嗦，那手未免太大胆,都快贴到自己胸口上了！
　　卿浅若无其事道：“先看看。”
　　于是江如练只能转移注意力,盯着旧影的变化。
　　白云歇自言自语：“还有多久？快了快了。”
　　卿浅改拍江如练的胸：“你去给阵注入点灵气。”
　　她是半点不肯把手拿出来，舍不得自己的手受冻,还乐于欣赏江如练耳朵红。
　　江如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确定关系后——
　　师姐好像更娇气了。
　　娇滴滴地犯懒,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做,只肯挂自己身上动嘴皮子。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宠着，最好宠得离不开自己，她就好与师姐结契，从此再也不分开。
　　江如练为自己的无耻想法愧疚了三秒，随后按照卿浅的说法，为阵法注入了灵气。
　　一阵无形的风荡开，被强化后的阵法作用范围扩大，那些先前看不见的东西也显现出来。
　　青衣广袖的女子以玉笔拍手，半阖着眼皮。
　　仔细看，眉眼与解行舟有些相似。腰上代表桃夭书院身份的玉佩，更是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懒洋洋地开口：“不敢信，被妖风刮着去都比这靠谱。要是浪费我画画的时间，就在你脸上画王八。”
　　“解青衫，你都画了几百幅美人图，还不够？”
　　陌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与之对应的是一个女子。
　　穿着红色束袖、手里拿着酒葫芦，剑眉星眸，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嘿嘿，”她勾唇，将酒葫芦一抛：“不过小白贯会骗人，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我赌小白输，押上两坛百年好酒。”
　　有男子同样露出笑容，正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那我赌她嬴，押灵石一箱。”
　　这人江如练认识，是年轻时候的裘唐。
　　她对此不感兴趣，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姑娘。
　　小姑娘俏皮地眨眼：“什么酒啊钱啊，肤浅，我要赌就赌本门秘籍，天衍九宫的星象图如何？”
　　解青衫立刻接嘴：“我出一本《云落巫山》。传女不传男，需要的自取。”
　　短暂的安静后，是白云歇放肆的笑声，笑得畅快且不顾形象。
　　众人也七嘴八舌地骂开。
　　“不要脸啦！你画的禁书也拿得出手？”
　　“解青衫，你那小徒弟要是翻出这本书，会不会气得和你断绝关系啊？”
　　一行人抱琴携酒，与江如练擦肩而过。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打着拍子唱：“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那些旧影渐渐融入黑暗中，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江如练轻“嘶”了一声，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明明是欢快的场景，她却仿佛被按着喝了口辣酒，又苦又涩。
　　她喃喃道：“天衍九宫早就没了传承人，消失在几百年前。”
　　卿浅揪漫不经心地把玩江如练的头发。
　　“那位前辈我见过，在桃夭书院丢失的画卷里。
　　很奇怪，她明明是天衍九宫的最后一任宫主，书上却并无更多有关的记载。
　　其他几位也是各自门派内的少年英才，至于裘唐更不用多说。”
　　白云歇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她交的好友也该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意气风发，遍游神州、诛杀妖邪，所求不过一个问心无愧。
　　只是这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在最该有作为的年纪消失了。
　　哦对了，还得加上昆仑山的凤凰。
　　他们像是被人为擦去了，历史的长河中最后只剩下白云歇和裘唐。
　　卿浅揪下根江如练的头发，绕在自己手指上。
　　忽地，江如练往旁边撤了一步。
　　一抹黑影从她身旁走过。
　　沉默非常，连脚步声都没有，黑色斗篷将其浑身上下裹了个严实，如同鬼魂。
　　它也是旧影，但画面十分清晰。
　　卿浅蹙眉：“这似乎发生在不久前，可能是青蛇的同伙。我们追上去，顺便与顾晓妆会和。”
　　江如练自然乖乖听话。
　　沿着河流一路向下，萤火虫只多不少，以一种规律的方式飞行着，上上下下连成光带。
　　偶尔还能遇见顾晓妆的阵，也有同样的黑袍人一闪而过，却再也没见过白云歇。
　　若不是地形不同，她都快以为自己遇上了鬼打墙。
　　只是就这样走着难免枯燥。
　　恰此时卿浅开口：“休息好了，你放我下来。”
　　“真好了？”江如练狐疑。
　　“嗯。”
　　江如练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卿浅放下，第一时间是捉人手腕，去挨卿浅的额头。
　　还是微微发烫。
　　“没好。”江如练垮下脸，故意装作不高兴：“师姐骗我。”
　　她本就生得昳丽无双，不苟言笑时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如冷焰火，伸手去摸当心烫掉一层皮。
　　卿浅垂眸避开江如练的视线。
　　“一直赖着自己师妹，就很奇怪。”
　　她抿唇，又咬了咬，本就柔软的唇上留下浅淡的齿印：“何况于情于理，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她觉得今天已经够贪心了。
　　江如练不能理解，还嘟哝：“哪有这么多区分。”
　　某人心里负担怎么一百八十斤重？
　　可卿浅还是坚持：“你也该休息一下。”
　　“我不累。”
　　江如练在心里吐槽，她又不是师姐这样的柔弱体质，何况背师姐走路算什么累。
　　“真不累。”她再一次强调。
　　卿浅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背。江如练没办法，便牵着一起走。
　　这一段路格外崎岖，不知道从哪来的风拂动卿浅的白发。
　　她往江如练身边靠，羽衣是很暖和，但对于自己来说，捂久了就觉得闷热。
　　不像手中的热度，如同掬了捧温热的水，只想往身上浇。
　　卿浅晃了晃手，轻声撒娇：“江如练，我腿有些软。”
　　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不好意思，毕竟才嘴硬过。
　　“……”
　　江如练强忍住笑意，半蹲下身：“来。”
　　时隔十分钟，卿浅又离开了地面，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她自觉凑上去，啄了口江如练的耳朵。
　　这一吻让江如练偏头，想挠却腾不出手，只好打趣：“怎么，又想开了？”
　　她本来是抱着逗一逗的想法，哪知道卿浅又落下一吻，在脸颊上。
　　“现在不仅仅是师妹……”
　　还是恋人。
　　自动补完卿浅的话，江如练心脏跳乱了拍，自认为段位太低，还玩不过师姐。
　　怎么有人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令人遐思的话来？
　　不知道这次走了多久，远处突然有了火堆的亮光和交谈声。
　　“抱歉，连累絮姐照顾我。”
　　“没事，再坚持一下，江队很快就会找来了。”
　　是顾晓妆和李絮。
　　江如练背着卿浅走过去，正巧见她俩坐在火堆旁休息。
　　顾晓妆满眼惊喜，拼命招手：“前辈！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似乎想站起来，可惜脚踝肿得老高，明显是扭伤了。
　　见江如练盯着，她有些羞赧地缩回脚：“嘿嘿，走太快不小心扭伤了，多亏絮姐背我。咦？卿前辈也扭伤了？”
　　卿浅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走到顾晓妆面前，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唉？不痛了？”顾晓妆又想站起来活动，被李絮强行按下。
　　李絮笑眯眯：“还肿着。”
　　卿浅颔首：“嗯，没好，只是在灵台和神魂处设置屏障，屏蔽了痛觉。”
　　会好受些，但本质还是没好，不好好休息情况会恶化。
　　这种情况也不好强行走，江如练索性拉着卿浅一齐坐下来喝水、吃点东西修整。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急什么？”她开口问顾晓妆，顺便给卿浅递去一杯热水。
　　顾晓妆老老实实回答：“絮姐跑着跑着就掉到洞里去了，然后我们一路往前走寻找出口，一路布阵。
　　追着那个黑袍人直到这里，我看见了活的，可惜被她跑了！”
　　她说到此处愤愤不平地拍自己的大腿。
　　李絮看乐了，柔和地安慰道：“不必自责，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
　　顾晓妆随即扑上去抱住，果然狗狗在什么时候都能治愈人心。
　　“呜呜，絮姐你真好。”
　　“只需要连续一个月投喂火腿肠就能带回家哦。”
　　李絮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眨眼和她开玩笑。
　　好骗的傻乎乎人类下意识问：“真的吗？”
　　江如练挑眉，直接残忍地戳破：“当然是假的。狗子有主人了。”
　　顾晓妆如遭雷击，倒不是因为上当受骗，而是江如练的那句主人。
　　她以前好像听李絮提到过，李狗子这个名字是主人取的。
　　李絮咯咯直笑，一头棕色的马尾辫蓬松，略微有些乱。
　　她大方地承认：“感情是有先来后到的，所以没法啦。”
　　顾晓妆捂住头，不解到了极点。
　　“可是，絮姐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可以叫狗子？”
　　“啪嚓。”
　　木材燃爆，萤火虫飞乱了阵型，不再安静地漂浮，而是四处游荡，散开，又聚拢。
　　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
　　李絮支头，盯着萤火虫群瞧：“我那时候以原形示人，主人不知道我是妖。
　　她每天路过马路边，就给我一根火腿肠。喊我‘狗子’。”
　　听起来是一个童话般的开头，顾晓妆忍不住好奇：“后来呢。”
　　此话出，连江如练都不免侧目，佩服顾晓妆的直接。
　　“后来主人病逝了。”李絮牵了牵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干脆撅嘴：“李絮其实是主人的名字。”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哪怕是妖也难以挽回。
　　她费力来到妖管局，也是想借此寻找主人的转世。
　　顾晓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安慰，最后反倒是李絮拍拍她。
　　“没关系，等我成为大妖，就没人敢质疑我的名字了。”
　　妖的名字很重要，而对于大妖来说更是，未经允许直呼大妖的姓名将被视为挑衅。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晓妆上妖类解析课时，老师再三强调过。
　　“那、那——”她结结巴巴，想要说点什么：“为什么不能叫名字？”
　　江如练在帮卿浅拧水杯盖子，顺口答：“以前很多妖怪的名字都自己取，没什么文化。比如那只熊猫，他叫熊大壮。”
　　“噗——”
　　顾晓妆连忙捂住嘴，脸部略微抽搐，憋笑憋得难受。
　　李絮更是前仰后合，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九尾到还行，姓涂山，单名一个婉。”
　　江如练半点不藏私，继续抖身边大妖们的黑历史：“有只老虎，给自己取名叫旺财，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奈何妖怪没法改名，只能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其实最开始确实是不想让人知道，到了后面就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顾晓妆也有心情叽叽喳喳，甚至大着胆子问：“那江队呢？江队的名字这么好听，谁取的？”
　　江如练相当自豪地挺起胸，大声道：“是师姐。”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卿浅。
　　她成了话题中心，依旧面无表情，不解释，好像在神游天外。
　　刚才的聊天，确实将卿浅的思绪抛向了尘封已久的过去。
　　足以追溯到她与江如练第一次见面。
　　那天白云歇突然把她叫过去，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一只湿漉漉、羽毛稀疏，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雏鸟。
　　她不明白这是何意。
　　而白云歇笑着说：“好好照顾，千万别让她死了。哦对了，她叫江如练。”
　　她叫江如练。
　　卿浅把这句话重新咀嚼了一遍。
　　保护科查遍资料，有关凤凰的记载止步于千年前，仅有昆仑凰。再往后只余江如练。
　　无论是九尾、涂山的老龟，还是熊猫都能作证。
　　桃夭书院里留下的画像，证明白云歇与昆仑凰相熟，甚至可能是造成昆仑凰陨落的推手。
　　只有大妖不能直呼姓名。所以在江如练小时候，连停云山的杂役弟子都能喊她全名。
　　唯有白云歇。
　　她“赐予”江如练名字，记忆里每一次相见，喊的却是——
　　凤凰。
　　她不喝江如练的敬师茶，不承认江如练是她徒弟，见面就逗着玩，如平辈般相交，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再回想，那日江如练化形，消失已久的白云歇赶了回来。
　　三尺白衣染上尘土，她浑不在意地笑笑，眼底那么亮。
　　如跋涉千山，终于得见故人。
　　“咔哒。”
　　仿佛缺失的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钥匙插入锁孔，榫卯依次相合。
　　某只困于樊笼的凤凰，忽然间有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少年行四首》王维
　　桃夭书院送小*书的习惯代代相传，甚至书就是解行舟师祖画的，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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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阵需以魂魄献祭,本该死在流沙的凤凰如何得以重生？
　　白云歇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另外几个献祭人是谁？
　　江如练……她甘愿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献祭会疼吗？
　　卿浅敛眸，下一秒就咳嗽起来。
　　细瘦的手遮住大半张脸,脊背弓起,缩成小小的一团：“咳、咳。”
　　声声急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以至于旁听的顾晓妆都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江如练更是慌张，急忙递去纸巾,又揽过来轻轻拍背。
　　好半响咳嗽声止，她听见了卿浅的抽丝似的呼气声，又低又压抑。
　　“卿卿,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她照常去探卿浅的额头，对上一双迷茫的双眼，睫毛被泪水濡湿,泪痣下是病态的酡红。
　　就当着江如练的面，卿浅眼睛一眨,泪珠沿着脸颊滚落，砸在江如练手上,摔得支离破碎。
　　怎么，还咳哭了？
　　只是一滴泪而已，江如练却感觉自己被水淹没,心脏跳得很快,而大脑得不到丁点氧气。
　　她第一反应是凑上前，在脸侧温柔地落下一吻,轻声细语地哄：“哪里难受？”
　　卿浅往前倒,正好扒拉住江如练肩膀,头则抵着颈窝。
　　她左脸贴上去蹭蹭,右脸故技重施，把泪珠全抹江如练衣服上。
　　“你怕疼吗？”
　　嗓子不仅哑还带着点鼻音。
　　江如练摇摇头，还以为卿浅在用迂回的方式表示难受，于是就问：“卿卿哪里疼？头还是腿？我给你揉揉。”
　　卿浅默了一瞬，抿直嘴角：“心口疼。”
　　她还顺便牵起江如练的手，很贴心地带她找地方。
　　江如练：……
　　李絮和顾晓妆同时战术性后仰，随后都自觉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口，捂住耳朵装蘑菇。
　　手底下是扑通跳动的心脏，略微快于平时。
　　江如练只觉得凤凰火烧上头，把脑子里的水都烧开了，保不准自己在冒白烟。
　　这怎么能揉？
　　但她很快就发现，卿浅动作僵硬，半垂的眼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江如练试探着问：“真疼？难道是咳太狠，伤到了肺？”
　　“疼。”
　　何止当下，她一并心疼她的过去。
　　卿浅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眼眶又蓄上层泪，含不住，索性一头栽倒在江如练身上。
　　她认为自己也算得上喜怒不形于色，但还是比不过江如练。
　　哪怕身上好几个血窟窿，还能面不改色，甚至轻快地和她聊天。
　　搂着怀里的人，江如练像是吃了口酸橘子，心软、还酸胀。
　　她没挪位置，伸长了手去够自己的背包，从中摸出好几盒药。退烧的、消炎的、止咳止痛的，堪称细致入微。
　　只是不知道这药对卿浅有没有用处，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江如练先分给顾晓妆几片，然后催卿浅吃药，后者乖乖地吞下药片，捧着保温杯喝水。
　　而后她照常抓出一把奶糖，卿浅还要了两颗。
　　看师姐鼓着腮帮子吃糖，江如练稍微放了点心。
　　再回过头，顾晓妆和李絮一个望天，一个看地，搞得江如练有些不好意思。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你们不用这样。”
　　顾晓妆是反应最快的，满脸期待：“你们是不是？”
　　像极了搬着小板凳的吃瓜群众，若不是坐着的石头太重，估计能挪到江如练身边去。
　　江如练大方地承认：“卿卿是我女朋友。”
　　说完，还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李絮立即鼓掌，捧场道：“祝两位百年好合。”
　　“真好！”顾晓妆也跟着拍：“平平安安、白头偕老。”
　　卿浅抿了抿唇，垂眸道：“谢谢。”
　　江如练无奈，听她们这样吹，就好像自己和师姐已经结契了一样。
　　实在是……让妖高兴。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转瞬即逝，甜滋滋的满足感倒还能品上许久。
　　几人又聊了半响后，顾晓妆举起手，弱弱地提议：“要不，你们去追犯人吧？留絮姐照顾我就行。”
　　耽搁太长时间，她有些歉疚。
　　江如练摇头：“比起抓妖，我现在更想知道，那个黑袍人是怎么知道这条地道的。这可不是归墟的主干道。”
　　“师尊来过此处。”卿浅接话。
　　江如练：“假设黑袍人就是青蛇的同伙，她会白云歇的缚阵，四舍五入等于她认识白云歇，知道这条地道也不奇怪。”
　　卿浅指尖点了点石头：“和师尊相熟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多。”
　　若无隐情，留存于世的不超过五个。
　　她俩短短几句话就锁定了大概范围，配合默契，听得顾晓妆一愣一愣的。
　　江如练站起身，手刚伸出去，火虫就四逸开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黑袍人为什么要带青蛇来这里？这地道是干什么？”
　　莫非真就如白云歇所说，就看个日出？
　　她打趣道：“我想不到理由，总不能是送去投胎。”
　　顾晓妆还记得书上说过，失去了妖丹的妖怪会逐渐失去‘人’的理智和能力，最后变回原形死去。
　　比如鱼妖就不能在空气中呼吸，狐妖会跑去吃生肉。所以青蛇必定会死。
　　“或许，真的有办法能让妖死而复生。”
　　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却发现说这话的人是卿浅。
　　就连江如练都觉得奇怪，师姐以前从来不会信这些死后复生、长生不老的说法。
　　“师姐在书上见过？”
　　卿浅斜江如练一眼，尚还洇着薄红的眼角如一把小勾子，轻易勾住了江如练的心。
　　她顿觉师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们沿着这条路继续查。”
　　卿浅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抚平羽衣上的褶皱。
　　休息够了，江如练却并没有像顾晓妆说的那样，将她留下，而是让李絮背着走。
　　顾晓妆前一秒还在为深厚的队友情感动不已，下一秒就听江如练说：“你去画阵，每到岔路口就画一个。”
　　顾晓妆：？
　　她懂了，她就是个纯纯工具人！
　　某个无良上司不想让卿浅累着，就压榨她干活！简直万恶！
　　奈何她反抗不了，只能乖乖照做。
　　更何况卿浅教她阵法，算半个师父，她也乐意分忧。
　　一个又一个阵诞生，旧影中的黑袍人依旧不紧不慢，甚至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变动。
　　它如同一个优秀的领路人，沉默、坚定，每一个路口都不加迟疑。
　　追踪的过程过于枯燥，江如练摸出手机看，才惊觉已经凌晨三点了。
　　李絮打了个哈欠，伸懒腰：“这也太无聊了。我半点青蛇味儿都没闻到。”
　　顾晓妆也揉着眼睛附和：“就是就是。”
　　说完，她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眯起眼睛。而后借用手机自再带的电筒，一瘸一拐地往山壁边挪。
　　“做什么呢？”江如练拿余光瞟过去，霎时间怔住了。
　　缕缕的雪白色深入岩石的缝隙中，最粗的那根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的也有手指那么细。
　　它们盘根错节，硬生生地嵌入石壁之中，分外显眼。
　　江如练摸了一把，手感细腻如玉，灯光一照更是生出莹莹光辉。
　　可是不会有这样的石头。
　　卿浅也注意到了，蹙眉道：“样子像是树木的根系。”
　　李絮探头嗅了嗅，摊手：“没有生机，应该是死物。”
　　她们都没见过的东西，江如练突然想到，搞不好白云歇一行也没见过。
　　“小顾，你在这里画个阵。”
　　顾晓妆点头：“好嘞。”
　　一连实践过这么多次，她画起来得心应手了不少，不出三分钟，阵成，光芒大盛。
　　“我说，还有多久啊。”小姑娘的抱怨声再度响起。
　　白云歇笑吟吟地安慰：“快了，还有不到一刻钟。”
　　画像上的人就站在面前，顾晓妆睁大眼睛，不敢眨。
　　果然不出江如练所料，解青衫余光扫到了石壁上的奇怪石头。
　　她是典型的行动派，当即摸出小刀准备凿下来瞧。
　　“欸，那可碰不得。”白云歇连忙阻止：“折了丁点某个小气鬼都会报复。”
　　裘唐好奇地挑眉：“这东西有主？看着挺漂亮。”
　　“它是活的。”
　　白云歇一句话丢进人堆里，掀起不知道多少涟漪。
　　已经有人注入灵气试探一二，随后不可思议道：“还真是活的，这是树的根？”
　　白云歇笑而不答，转身潇潇洒洒地走掉。
　　画面到此为止，再往后是幽灵一般飘过的黑袍人。
　　画中人吃了一惊，画外人何尝不是。
　　顾晓妆看看面前的白色石头，又摸又拍：“真看不出来，哪有这样的树？这得长多久才能伸到归墟来？”
　　江如练“啧”了声：“再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感，使她捏紧了卿浅的手，脚步极快且头也不回。
　　卿浅给以回握，跟在她身后，压低了声说悄悄话。
　　“不必担心，万事有我。”
　　江如练没答，但没那么匆忙了。
　　她懊恼地薅自己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唉，我有没有把你捏疼？”
　　“不疼。”卿浅目视前方，手缓缓收紧：“你可以再抓紧一点。”
　　几句话之间，眼前豁然开阔。
　　地下水流静静淌进山涧之中，凉爽的夜风拂过耳畔。
　　四周岩壁陡峭，如铁桶一般将众人困在中间。再抬头，是漫天亘古不变的星辰。
　　“怎么回事？”
　　李絮原地转了一圈，哪怕寻路能力再好，她也没法解释现在的状况。
　　明明归墟只有一个出口。
　　不用江如练说，顾晓妆自觉开始画阵。
　　而卿浅拨开枯黄的杂草，露出其下掩埋的石碑。
　　千百年的风霜侵蚀，石碑上的字迹已经不甚清晰，但她还是辨别出来了。
　　“九井。”
　　不知何时启动的阵法，渐渐勾勒出解青衫的身形。
　　她夸张地后退一步：“这里是九井？！”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和江如练重合在一起。
　　“那上面岂不是……昆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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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太离谱了。
　　她们不过是在地道里走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横跨千里，来到人迹罕至的昆仑？
　　有同样疑问的不止她们，解青衫一行也在七嘴八舌的讨论。
　　到最后还是白云歇将折扇一收：“归墟底下是供四方魂魄转世的通道,穿过那些泉眼可直达酆都。所以空间混乱也不奇怪。”
　　有人狐疑：“真的？”
　　白云歇微笑：“我猜的哈哈哈。”
　　她那双桃花眼弯弯,是十分欠揍的模样。
　　拎着酒壶的女子当时就不干了：“好你个白云歇，托你的福,我这不是赌输了？”
　　说完酒葫芦一丢，顺势向白云歇砸去,被后者稳稳接住。
　　“我请各位上昆仑喝酒。”白云歇连忙赔笑，举手讨饶：“不过那上头的东西都不能随便碰。天材地宝必定有妖兽守护，守着昆仑的大妖是个空前绝后的小气鬼。”
　　“你们见过就知道了。”
　　影像到此为止,黑袍人并没有再出现，就好像是完成了领路的任务，自动消失。
　　料峭的风呼呼吹过,气温骤降，顾晓妆早就冻得缩起了肩,还是李絮将外套给她才勉强暖和了些。
　　她跺跺脚，往手上呵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太阳出来？”
　　江如练直接道：“去昆仑。”
　　*
　　九井深逾千丈,要上去需得飞。
　　附近没有做非舟的材料，顾晓妆不会御剑，李絮也不会。
　　最后她看看恋爱脑上司,再看看病怏怏、脸色苍白的卿浅,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现学先卖。
　　后果就是恐高加操作不当,落地时差点没吐出来。
　　可她抬眼,望见面前百尺高的巨木时,瞬间就把难受后悔抛之脑后。
　　此行赚翻了！
　　那是颗通体雪白的树,说是琼枝玉干也不为过。
　　只是它没有叶子，空荡荡的枝丫向着星河舒展。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缕晨光照亮雪线之下的山野。
　　严寒和缺氧并没有消磨生机，相反，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生命才能肆意生长。
　　所以五颜六色的野花星星点点，早起的野兔已经开始用爪子洗脸，苍鹰飞向远方，一切都宁静而祥和。
　　而树伫立在昆仑山巅，千年百年，如沉默的守望者。
　　很难想象此处曾经被摧毁过。
　　直到卿浅在离树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间小小的神龛。
　　做工粗糙，石雕只能根据形状猜测是只鸟。神龛外缠绕着灰白色的树根，有的甚至已经发黑了。
　　再远处，是早已被风化的废墟，断壁残垣，或许是一处小小村庄。
　　江如练眯着眼睛，打量那尊丑丑的石像：“这里的人把妖当神明祭拜，真有意思。”
　　随后就发现卿浅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还许起愿了？还是对着别的凤凰许愿？！
　　江如练当场生吃柠檬，从上到下都散发出一股酸味。
　　扯卿浅衣服骚扰她，醋溜溜地说：“师姐为什么突然迷信起来了？”
　　片刻，卿浅嘴角微弯，一如天边的晨曦温柔。
　　她眼里满是江如练的倒影，戏谑道：“她是个很好的妖怪，要是听见我的愿望，一定会帮我实现。”
　　笑容晃花了江如练的眼，这是这笑因何而来？还需得探讨。
　　江如练垮起张脸，强行牵着卿浅离开，往山上走。
　　嘴里还要嘀嘀咕咕：“我也能帮师姐实现愿望，师姐不如找我。”
　　哪知卿浅秒接：“我希望江如练能平安顺遂。”
　　“……”
　　安抚别的炸毛叽可能需要亲亲抱抱，但安抚江如练，只需要卿浅一句话而已。
　　她给了卿浅全部的信任，更何况卿浅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很是认真。
　　江如练没有怀疑，咂摸了几下嘴角就翘起来了。
　　“这种事情，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有很多事没和师姐一起做，当然会保护好自己。”
　　要是有尾巴，她估计连尾巴都能翘起来，还能在卿浅面前舞出花来。
　　卿浅不置可否，只是牢牢地捉江如练的手。
　　攀过乱石滩和草地，巨木已经近在咫尺。
　　不远处，变成原形的李絮到处撒欢，叼来漂亮的野花递给顾晓妆。
　　如果不是有事在身，此处确实很适合休憩。
　　江如练想施法探查一下，却被卿浅按住了手：“慢一点，不急。”
　　“叮咚——”
　　清脆的铃声响起，江如练抬头，才发现是树枝上挂着的一串风铃。
　　制作人的手艺简单粗暴，只是把珊瑚、贝壳还有亮晶晶的宝石串在一起，怎么闪亮怎么来。
　　风吹过，风铃响个不停，还亮得晃人眼。
　　不得不说，这非常符合凤凰一族的审美。风铃也是，树也是。
　　江如练抚摸着细腻的树干，叹道：“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树，它不是不死树吗，怎么回事……”
　　何止可惜，她甚至想到就觉得胸闷。分不清这是怜惜还是失落。
　　卿浅推她：“上去看看。”
　　这正合江如练的意，她便没有推脱，揽过卿浅的腰，二话不说就踩着树枝上去。
　　树冠上有一处平台，正好可以坐下两个人。
　　左手边则是一个隐蔽的树洞，她在树洞里掏了掏，不出意外，摸出来几粒金银珠子、未经雕琢的水晶石。
　　恰逢朝阳喷薄初生，在此处眺望，万里层云如翻滚的海。
　　往上是触碰不到的天际，而往下才是芸芸众生。
　　江如练赞叹道：“真漂亮，甚至想飞一圈。不知道蓬莱的海上日出是什么样的。”
　　她悄悄摸摸地覆住卿浅的手：“以后在城里呆腻了，我们就到这里来住几个月。可以建一处小院子，种上竹子和蔬菜。”
　　卿浅安静地听她说完，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某只凤凰大概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做出献祭的决定，仅仅是想护住自己的家。
　　她闭了闭眼睛，摸出自己的灵石笔，凭空画起法阵来。
　　流畅的线条下游走着浑厚精纯的灵气。
　　而后甚至大胆地将灵气注入死树的枝干，借由它的根系循环，使得法阵范围足以覆盖整座昆仑山巅。
　　也正是这时，卿浅才确认这树已经死去多时，内里早已破碎，更别提找到传说中的木心。
　　只留下了一具干枯的“尸体”。
　　江如练身边凭空出现一只凤凰，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卿浅身边挪。
　　凤凰歪头，目光仿佛正注视着卿浅，平静无波。
　　“啾啾啾啾，啾。”
　　几声清脆却急促的凤鸣声后，她振翅飞向远方，火红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这声音和自己很像，听得江如练有些别扭。
　　卿浅扯扯江如练的衣袖：“她说了什么，这几句你没教过。”
　　显而易见，她很在意这件事。
　　江如练又开始吃柠檬，酸得很，还只能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意思是，去去就回，明天就能安心看日出了。”
　　一个标准的flag，凤凰此去再也没有回来。
　　她仔细观察着卿浅的表情，发现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垂眸，蓦然红了眼眶，水雾像是要漫出来了。
　　怎么又要哭了！
　　江如练手足无措，短短几天，卿浅的泪点一降再降，她也跟着心疼。
　　哪怕哭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那只凤凰。
　　她强硬地把卿浅抱进自己怀里：“不许难过了，为什么要替别人难过，好不好它早就活腻了，能死挺开心的。”
　　“或者它是被自己蠢死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只守住这一棵树就好。现在可好，把自己搭进去，树还没了。这不是笨蛋吗。”
　　好半响，卿浅在她怀里闷笑：“吃醋了？”
　　江如练抬下巴，高傲的哼了声。
　　“没有，我根本不会嫉妒它，虽然它比我大、比我毛多、比我鲜艳。”
　　师姐还多看了它至少二十一秒。
　　卿浅伸手圈住了江如练的腰，小动物一样蹭蹭，声音轻柔：“你好大度，可不可以变成凤凰让我摸一摸。”
　　江如练太阳穴突突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替身？！
　　她附身，在卿浅耳边咬牙切齿：“好吧我就是吃醋了。师姐能不能别想着其他妖？”
　　一般情况下，她该再补一句狠话，可仔细斟酌半天，只能恨恨开口。
　　“再这样，我就掉一大把毛给师姐看！”
　　属实是伤敌零，自损一千。
　　卿浅还是埋着头，然而笑着笑着就突然咳起来。
　　虽然只是轻轻几声，但江如练还是皱眉，最近师姐咳得太多了。
　　江如练难得正色：“先说清楚，以后我不瞒师姐，师姐也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要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出什么事，我真的会生气。”
　　“嗯嗯。”
　　“嗯嗯？”江如练挑眉，把怀中人的白发薅乱：“师姐你有没有认真，听起来好敷衍。”
　　卿浅头也不抬：“认真。”
　　她在江如练开口之前，用手指抵了上去。
　　阵法还在起作用，只是再也没有凤凰的身影——全是白云歇和她的朋友们。
　　在树下下棋、喝酒，在远处跑马、抚琴，吵吵嚷嚷，完全把这里当成了郊游地。
　　江如练看卿浅平静无波地望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她试探着问：“师姐是不是已经知道那黑袍人是谁了？”
　　“嗯。”卿浅颔首：“我和你说过。”
　　旧影渐渐消失，又有新的旧影不断出现，交叠在一起，就是无数个白云歇。
　　嬉笑怒骂，比江如练见过的都生动。
　　最后一幕，是突然出现、静静伫立在原地的黑袍人。
　　但很快江如练就发现了不对劲，它有影子。
　　它真真切切地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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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黑袍人一动不动,江如练紧紧盯着，也不动，她正在回想卿浅说过的话。
　　控火、阵法和白云歇熟识,且屡次三番对卿浅和自己出手。
　　江如练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人：“裘唐那老贼？”
　　“不对。”她下一秒就把自己否定了。
　　这人的气息掩盖得滴水不漏,方才隐匿身形站在树下，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而且它双腿好好地,裘唐平时走路都要倚靠轮椅。
　　卿浅慢悠悠地开口：“我提过，但你说不可能。”
　　江如练满脸懵,除了裘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与白云歇签订了主仆契的祸斗。
　　它形似黑狼，同样善火。
　　当时自己否定的原因是,天生厌恶人族，就像人厌恶家里的蟑螂、老鼠。
　　这种厌恶是祸斗的本能，就算人类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会主动踩“蟑螂”一脚。
　　以白云歇的性格，必定不会留它性命。
　　可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后,唯一的不可能也变得可能起来。
　　江如练索性一跃而下，如一阵风般朝着黑袍人袭去。火焰在她手中凝为长刃,轻轻往上挑，带起凌冽的剑风。
　　可是黑袍人消失了，身影化作水雾,在剑风逼近的刹那融入空气中。
　　这是极其高超的遁术,和青蛇用过的相差无几。
　　江如练旋身，黑袍人正缓缓出现在自己身后。
　　也正是这个时候,卿浅轻巧落地,不急不缓道：“师尊说过你名为负雪,随她姓。”
　　白负雪掀开兜帽,几缕深灰色发丝挂在耳边，随着风微微晃动。
　　她的眼眸是极其少见的纯黑，与人对视时如深不见底的洞穴，里头什么都没有，更没掺半点情绪。
　　江如练三两步走到卿浅身边，拉着人往自己身后藏。
　　并且面色不善地问道：“你几次对我们下手，是来报仇的？”
　　毕竟主仆契带有强迫性质，没有哪个心高气傲的妖愿意做人类的奴隶。
　　“并非。”白负雪摇头，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笔记本：“我只是奉白云歇之命，完成她最后的遗愿。”
　　瞬间，周遭温度飙升。
　　然而白负雪像是感受不到，依旧翻开笔记本的某页，一板一眼地开始念。
　　“新历1006年，选择合适的时机给凤凰下蛊，同年，想办法制造数次危机，带凤凰去昆仑。”
　　她抬眸，面无表情地与江如练对视：“这是她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江如练重复了一遍，金色漫上瞳孔，已然在生气的边缘。
　　要不是卿浅揪着江如练衣服，估计这炸毛叽早冲上去质问了。
　　那几只虫子、几道阵法确实杀不了自己，可是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师姐因此发烧也是真的。
　　被当做棋子随意设局摆弄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这接二连三的危机确实让自己和师姐走近了许多。
　　江如练咧嘴笑开，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白云歇，她最好真的死了。”
　　否则她必定会找上去，和她打一架。
　　白负雪继续道：“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
　　在江如练身后，卿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薄唇翕合，无声地警告。
　　于是白负雪转而合上笔记本，石头一样杵着：“我只负责执行，至于其他的，不管。”
　　解释得也很敷衍。
　　与江如练相比，卿浅相当淡定，甚至还问：“师尊没留下别的？”
　　“并无。”
　　这只祸斗就跟个机器妖一样，问一句答一句，很难不怀疑白云歇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手脚，否则怎么会这么听话。
　　江如练直接道：“白云歇给你留下的最后一条命令，不会是让你自尽吧？”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白负雪垂眸，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并非。她走后，有托裘唐看管我。”
　　卿浅指尖轻点，像是在判断白负雪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江如练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先弄明白了再说。
　　“那条给人下蛊的蛇呢？她的蛊也是你提供的？”
　　白负雪完全不在意某只凤凰的疾言厉色，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所有的蛊都是白云歇留下的，至于青蛇的下落我现在也不知。”
　　“她和张风来有仇，我提供建议和渠道，而她为我办成几件事，互惠互利罢了。”
　　江如练沉默，信息都是妖管局给的。而她明明知道妖管局里有内鬼，还是来了。
　　怪自己太放松，总觉得师姐都没说什么，应该不会出事。
　　她再度开口询问：“偷画做什么？”
　　“奉裘唐之命，或许是因为画中人都成了封印的阵眼，而他还好好活着。”
　　封印以五行入阵，画正好六幅，多出来的是昆仑的凤凰。
　　以自己的好友为“材料”，造就可护人族千秋的封印，确实是白云歇做得出来的事。
　　江如练丝毫不觉得惊讶。
　　只是她脸色愈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如今封印又破……”
　　白负雪望着卿浅：“裘唐在流沙设了陷阱捉你。你很有用。”
　　卿浅一把按住炸毛的江如练，反问：“你不是只执行，不管结果吗？为何还要提醒我们。”
　　“白云歇有令，需要护住你们。”
　　白负雪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木着张脸，也看不出多少诚意。
　　这种漠不关心、照本宣科的态度，反教人减去了几分怀疑。
　　“任务完成，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白负雪拉上兜帽，半张脸被阴影覆盖。在江如练出手之前，她的身影再度化作水沫，融入空气之中。
　　最后只抛下一句：“抓紧时间……”
　　江如练逮了个空，烦躁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
　　她的焦虑都写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
　　到回去抓住卿浅的手腕，不知不觉加大了力道，勒出了红痕。而这次卿浅却没有让她松开。
　　脸侧微凉，仿佛秋雨落下一滴，却又比雨更软。
　　江如练偏过头，抿了抿唇。
　　“不要急。”身边人轻声安慰：“我们去约会吧。”
　　怎么就要去约会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让江如练有些懵。
　　而且这也不是她的本意，理性的那一面告诉她，应该马上查清楚这些事，迟则生变。
　　感性却勾引着她去想，想和卿浅约会。约会不比这些事快乐？
　　江如练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将思维拉回正轨。
　　“可是裘唐——”
　　卿浅径直打断：“收网得慢慢来不是吗，何况你现在去找他对峙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就算你让他死，曾经的昆仑也回不来。”
　　她说得是没错，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流沙的封印怎么办？”
　　卿浅眼眸一转，颇有些漫不经心：“嗯，我再想想，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那就是要拖着了。以前卿浅绝不会这样做。
　　不安的种子悄然破土，枝丫伸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再任由它成长就会刺破心脏，流出血来。
　　江如练冷不丁地开口：“师姐。”
　　后者如往常那般回应道：“我在。”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江如练有安全感。
　　她直觉不对劲，今天这一切乍一听很有逻辑，可是细想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而卿浅明明有事瞒着自己，还不愿意说。
　　她的耐心正在逐步下降，如果不是想着“还没有结契，不能强求这么多”，估计会直接把人逼到墙角，说清楚了才准走。
　　卿浅晃晃江如练的手，嘴角上翘，恰如春风拂面。
　　“回去辞职。然后我们去做情侣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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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约会。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但江如练高兴不起来,定定地看了卿浅半响，才道：“白负雪说的话能信几分？”
　　卿浅不理会，自顾自地说：“要去游乐场。”
　　江如练怎么肯让她避而不答,浑水摸鱼混过去,追问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裘唐还对你虎视眈眈。”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卿浅却对潜在的危险此置之不理，依旧我行我素：“想逛水族馆。”
　　江如练：“师姐刚才说‘解决了裘唐昆仑也回不来’,是因为师姐觉得裘唐才是昆仑之乱的最终祸首，对吗？”
　　“想吃慕斯蛋糕。”
　　这都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江如练揉了揉眉心,无奈又焦虑。
　　“卿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卿浅便偏头，很自然地在江如练脸侧啄了一口。
　　而后嘴唇不经意间擦过江如练的耳垂,带起熟悉的烫。
　　“……”
　　江如练闭上眼睛深呼吸：“卿浅。”
　　一字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喊卿浅的名字,是真的在生气。
　　卿浅抿了抿唇，细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江如练还没说什么,她却像是已经被凤凰拒绝了。
　　垂着头一声不吭，比连灌三大碗药还要苦闷，怎么看怎么委屈。
　　江如练最见不得她这样,下意识地就要摸兜,想要拿几粒奶糖。
　　但指尖触碰到包装纸，心中天平倾斜一瞬,江如练硬生生地把它掰了回去。
　　她不笑时凤眸微挑,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原本清亮的声音也压得低沉：“你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卿浅注意到了江如练的动作。
　　于摸向江如练的衣兜。
　　凉丝丝、还细瘦的手指轻易就能折断,在江如练眼皮子底下偷糖、暖手,后者还拿她没办法。
　　她慢条斯理地拆开糖纸，含了一粒，没抿化就开口：“为什么要担心，万事有我在。”
　　吐息间全是甜香，与她清贵的气质完全不符。
　　江如练沉默。
　　她信任卿浅，但这次不会信卿浅说的话。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迟疑只会徒生变故。
　　卿浅蹙着眉：“如果我说，这是为了让裘唐放松警惕，你会信吗？”
　　她仍旧低着头，却抬眸，认真道：“这些杂事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但我想吃甜点的心情可能只有现在。”
　　意思是让江如练把握好机会，错过就很难再追回来了。
　　坑蒙拐骗装可怜，萝卜大棒一齐上，花样真多。
　　从前的卿浅哪里会这样算计，这次为了和江如练约会，属实是用尽了浑身解数。
　　两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朝阳的辉光穿过树的枝丫，落到卿浅身上，给她披了层轻薄的纱衣。
　　可卿浅像团雪，在阳光下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江如练呼出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听师姐的。”
　　*
　　在外面撒够了欢，顾晓妆和李絮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甚至在江如练询问她们的时候，更是齐齐摇头，说根本没见到什么黑袍人。
　　卿浅什么都不肯说，江如练又对白负雪知之甚少，此时一个头两个大。
　　哪怕卿浅将手挤进她衣服兜里，她都没注意。
　　她此刻动作机械地赶往归墟的出口，思绪早已飘到了远方。
　　很奇怪，白负雪为什么要帮裘唐做事，作为祸斗，她怎么可能听人类的话？
　　地下洞穴里，只有无数散发出微弱光芒的萤火虫，和潺潺的水流。
　　也不知道这些地下水最终会流往何处。
　　“或许归墟确是灵魂归处。”李絮伸手去够空中的萤火虫，还没触碰到，那些小小的光点就躲远了。
　　顾晓妆更是像个好奇宝宝，小嘴一张一合，叭叭叭问个不停。
　　“人死后灵魂还能存在多久？能现形吗？能交流吗？”
　　李絮摇头：“我找遍了典籍，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回程的道路似乎格外漫长。
　　前头的一人一妖异常安静，明明来时还黏糊得能拉出丝来，现在却处处透着别扭。
　　顾晓妆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向李絮小声嘀咕：“她俩吵架了？”
　　不然江如练怎么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而卿浅就像攀附着她的白蝴蝶，小心地揪着一片衣服，缀在她身后。
　　这联系太过脆弱，只要江如练稍微走快一点就会骤然断开。
　　这种异常的气氛还持续了不少时间，直到卿浅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江如练在一片碎石滩前停步、倾身、手揽过卿浅的腰，将人轻松抱起。
　　她稍稍掂了下重量，脸就皱成了一团：“师姐真是的，怎么只吃不长肉。”
　　也不对，有时候甚至吃都不吃。
　　卿浅勾着江如练的脖颈，自然而然地凑到她耳边：“你养我好了。”
　　缱绻多情，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
　　江如练“啧”了声。
　　原路返回是行不通的，除去莫名其妙找到的地下洞穴，又莫名其妙去到昆仑，归墟一直以来只有唯一的出口。
　　穿过交错的洞穴，在踏出归墟的那一刻，手机接收到了网络信号，各种积压信息叮叮咚咚一阵乱响。
　　顾晓妆摸出来瞥了眼，惊讶得眼睛睁大，三两步追上江如练，给她展示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她们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怪不得路上顾晓妆都在喊饿。
　　归墟的地下洞穴里，连时间都是混乱的。
　　这种事情当然都是白云歇的错，江如练磨磨后槽牙，杀了她的心都有。
　　无边无际的草浪在风中翻滚，近处阳光倾洒下来，丝丝缕缕。
　　而远处厚重的乌云层层垂落至天边，如堆叠的帘幕。
　　顾晓妆再度赞叹：“真好！想御剑去飞一圈。”
　　她刚学会御剑，城市里又不能乱飞，因此巴不得再多在外面玩会儿。
　　“随便你，我和师姐要先回去一趟，你要是还想玩就让狗子陪你。”江如练边说边用手背去探卿浅的额头。
　　还好不烫，烧应该是退了。
　　卿浅打了个哈欠，眼睛眨几下就睁不开了，半阖着，显然困得很。
　　她二话不说就往江如练身上倒，扒拉着不放，却还道：“想吃蛋糕。”
　　每个字都拖长音，有气无力的样子。
　　江如练估算了一下时间：“那就先回家睡一觉，再起来吃。”
　　她和李絮打好招呼，就任由卿浅挂她身上，踩着剑回家。
　　等回到江如练的小别墅，卿浅已经软成了一团糯米糍，被羽衣笼在舒适的小空间里，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脚都没沾过地，直接被抱到沙发上，靠着柔软的抱枕，心安理得地等江如练给她端茶倒水。
　　可江如练凝眸，望向卿浅的裤子，那里被撕开几道裂口，露出里头的褐色疤痕。
　　已是黄昏时分，外面太黑看不清，现在屋里光线充足，擦伤就暴露无遗。
　　皮肤似乎是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不算深但很长，从膝盖一直蔓延至小腿肚。
　　卿浅本来就瘦，伶仃的脚踝只手可握。
　　干涸的血迹覆在上面，如同上好的白瓷有了裂纹。
　　看得江如练心疼，她卷起裤腿：“什么时候蹭的，师姐怎么不早说。”
　　在昆仑的时候都还没有，那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弄的。
　　这人还忍着，走了那么久的路。
　　卿浅垂眸，突然伸手想去碰，被江如练中途截住。
　　某只凤凰絮絮叨叨：“做什么，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还嫌不够疼？”
　　在她低头的那一刻，卿浅眼底蒙上了阴翳：“脏，有灰。”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没来得及清理，因此稍微有些感染，红了一大片。
　　江如练皱眉，亲自端水打湿绵帕，单膝跪地。
　　一只手托住脚踝，另一只手极尽轻柔地沾去伤口周边的泥土和灰尘，擦干净血迹。
　　又找来碘酒消毒，最后细细抹上一层药膏才肯罢休。
　　处理完，她忍不住抱怨：“什么都不说，师姐这样是在消磨我对你的信任。”
　　随后松开手，卿浅的脚踝上赫然一道红指印，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江如练无话可说，她都没用多少力气！
　　师姐这弱不禁风的体质，一捏就能留下印子，要是亲上几口，岂不是……
　　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像是羽毛撩在了心上，江如练连忙挪开眼。
　　卿浅并不知道江如练的想法，她晃晃腿，脚趾在空气中冷得缩起。
　　整个人也像只蜷缩的小动物，情绪都藏在伪装下，只有问话直白：“那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会啊。”江如练脱口而出。
　　凤凰的忠贞不渝不是说说而已，就算对自己的伴侣毫无信任，凤凰依旧会坚定不移地“爱”着对方。
　　至于爱的方式那得另说。
　　她倒了杯竹叶茶，递过来时正撞上卿浅的眼神。
　　一眨不眨的，盛满了自己的倒影。
　　江如练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转过身去给卿浅订蛋糕。
　　这简直是在为自己的占有欲添砖加瓦，或是如同吹不破的气球，只会越积越大。
　　她挑了最好的蛋糕店，又另外买了糖和零食，朝身后的卿浅说：“师姐，洗完澡再来睡。”
　　“腿疼。”卿浅软绵绵地答。
　　江如练听笑了，之前怎么没听她喊疼？
　　“那我给你搬只椅子，你坐着洗。”
　　卿浅不依，还继续委屈：“沾水就疼。”
　　江如练干脆利落地提建议：“那就只用毛巾擦擦。”
　　半响没等到回应，她索性转过头去瞧。
　　卿浅缩在沙发上，搂着的抱枕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她声音幽幽：“我们不是情侣吗？”
　　江如练：“嗯？”﻿


第55章 
　　见江如练呆若木叽,卿浅继续道：“你不应该帮我洗吗？”
　　“咔哒。”
　　江如练理智的弦断了一根，什么洗？怎么帮？自己的师姐是不是被夺舍了？
　　卿浅从前下山除妖，半边身子染血还能拎着剑追出十公里。
　　现在擦伤了腿,却连手都抬不起来,柔弱到不能自理。
　　还、还主动提这种要求！
　　江如练本来就高的体温，此时又蹭蹭的往上涨。她自己碰了下额头,都觉得烫。
　　倒杯水在头上，估计能燥到冒烟。
　　卿浅歪头,继续给她煽风点火：“为什么脸红？小时候我们抵足而眠——”
　　江如练急急忙忙打断：“停！”
　　胡说八道，她们那时候都不盖同一条被子，稍微抱一下整只鸟都会被丢下床,分明只有自己在单方面贴贴。
　　可卿浅哪能听她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我怕痒，你还一个劲地蹭我的腰,我只能忍着不吭声。”
　　末了她话音一拐，隐含责备：“你现在就不愿意抱我了。”
　　反倒先怪起江如练来了。
　　江如练：“……”
　　她那张艳昳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看样子就像在发呆，对卿浅的话无动于衷。
　　只有江如练自己知道,她很不自觉地回忆起了《云落巫山》中的内容。
　　偷偷摸摸瞄一眼卿浅，望天，再瞄一眼,垂下头盯地板。
　　一分钟几十个假动作,动来动去。
　　最后纠结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轻声哄：“我已经定好了蛋糕,晚上还吃不吃？”
　　卿浅顿了一阵子,才开口：“吃。”
　　沙发上的冰雪糯米糍慢吞吞地移开抱枕,趿拉着拖鞋挪向浴室。
　　徒留江如练独自站在客厅拍脸。
　　她把嘴唇咬出一道浅痕,喃喃自语：“好烫啊……”
　　进展这么快，现在开始努力学习还来得及吗？！
　　趁着卿浅还在洗澡，江如练垫着脚溜进书房，从背包里摸出那本大名鼎鼎的《云落巫山》。
　　只是甫一落座，书页都没翻开，她就迅速地把书塞进了抽屉里。
　　甚至还上了锁！
　　江如练头磕到书桌边缘，嘴里说个不停，像是在给自己念紧箍咒。
　　“不行，不行，还没结契。”
　　妖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妖怪们拥有天生的习性。
　　无法更改、难以违抗。
　　比如黄鼠狼吃肉，熊猫吃竹子，祸斗对人类厌恶无比。
　　而凤凰一族，在爱情上相当偏执。
　　他们会因伴侣死去，毫不犹豫地自焚，也会因为伴侣移情别恋、或是被伴侣冷落而产生极端情绪。
　　包括但不限于抑郁、自伤、皮肤饥渴、过度缺乏安全感。
　　从而非法限制伴侣人身自由，并对伴侣采取其他不合理的强迫手段。
　　她对卿浅的喜欢与日俱增，可每多获得卿浅一分，那恐怖的占有欲便会跟着增长一分。
　　江如练不想这样。
　　她的本能告诉她，人类不喜欢被妖怪限制自由，这是错误的。
　　而自己的师姐一身铮铮傲骨，只肯对自己低头，她怎么舍得让师姐心寒。
　　所以这些事情一定要和师姐说清楚。
　　浴室传来的水声渐渐微弱，手机叮咚一响，是外卖消息。
　　江如练收拾好心情，快步走出房间。
　　*
　　江如练订的是个蛋糕拼盘，好几种口味的蛋糕拼在一起，足足十二寸。
　　泡芙、蛋挞还有布丁各来一点，她也不怕卿浅吃不完。
　　师姐自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爱吃甜的理所应当。
　　在江如练看来，让卿浅苦的何止是药，可惜，现在吃再多甜食都补不回来了。
　　“哒哒哒。”
　　某人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对于耳聪目明的妖怪来说，就是即时位置播报。
　　江如练听着卿浅走出浴室、穿过走廊、下楼。
　　她银白色的头发还滴着水，湿漉漉的披在身后。
　　江如练的睡衣对她来说有些宽松，只有一根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段。
　　卿浅顺手把椅子拖到江如练面前，背对着坐下，一仰头，瀑布似的头发全落到江如练腿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啪嗒滴下的水珠，打湿了江如练的衣服。
　　就算如此，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开口：“梳头。”
　　于是江如练任劳任怨地捧起一缕白发，用灵气蒸干。
　　再以指为梳，像是梳小动物的毛一样，寸寸顺下来。
　　小动物收货了舒适，自己收获了快乐，皆大欢喜。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山里起了雾，能见度很低。
　　庭院里的小灯还亮着，映照出一小片细雨，和新种下的、被雨水洗得翠亮的玉竹。
　　江如练很少打理她的院子，这些玉竹大概是这里唯一能看的植物。
　　长势很好，想来还能结出新的竹笋，供江如练吃很久。
　　温热的指尖按摩着头皮，卿浅舒服得眯了眼睛：“明早你做饭。”
　　江如练点点头：“嗯，行。这次不会弄错调料了。”
　　她答完才意识到，这种温馨的氛围自己肖想已久，真正拥有的时候却仿佛只是寻常的一瞬间。
　　手底下是绸缎般的质感，江如练临时起了兴致，耐心地将头发分成三股。
　　她熟稔地给卿浅编发，还戏谑道：“我是不是在前世见过师姐？”
　　卿浅忽地睁开眼，眸光晃动。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总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徬晚，我也是这样坐着和师姐一起听雨。”江如练笑了笑：“或许不止一场雨。”
　　否则她的内心怎会如此安宁，如同寻到栖息之处的倦鸟，梳梳毛就能安心睡个好觉。
　　她编好最后一股，手中蓦然出现一根红绳，三两下系在卿浅说头发上。
　　随后亲昵地在卿浅耳朵上落下一吻：“快去尝尝我给你准备的蛋糕，放太久就化了。”
　　卿浅从善如流，在餐桌前坐下。
　　拿着刀叉，慢慢悠悠地切下一块芒果千层。
　　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甜品，意外地很好闻，竟让江如练生出了些许食欲。
　　哪怕是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凤凰，看着面前的一盘盘小蛋糕，都想去尝一尝。
　　又或许……
　　江如练抬眸，视线扫过卿浅优美的天鹅颈，奶白色的细腻皮肤，和被热气熏红了的脸颊。
　　又或许让她嘴馋的是卿浅。
　　她叉起一块巧克力慕斯，自己却不吃，而是送到卿浅嘴边，被后者“啊呜”一口咬掉。
　　叉子上还沾了点残留的可可粉，被卿浅抿了一下，干净了。
　　江如练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有哪只凤凰不喜欢投喂自己的心上人。
　　她笑着问：“芒果千层和巧克力慕斯哪个甜？”
　　卿浅支着头想了想，似乎在仔细斟酌，随后才道：“都一样。”
　　“那这些点心里有没有最喜欢的？”
　　卿浅摇头。
　　她像是怕江如练误会，又飞快地补充：“都一样的好吃。”
　　江如练没再问，心满意足地看卿浅的“吃播”。
　　只是她总感觉甜食对卿浅的吸引力变低了。
　　她吃一块香甜的香草布丁，和平时喝粥没什么区别。
　　或许是因为吃不下，江如练暗自思忖，下次不能再买这么多了。
　　卿浅细嚼慢咽着，将桌子上的甜品挨个尝了一遍，才放下刀叉：“吃好了。”
　　江如练叠声催促：“那漱完口去睡觉，这几天太折腾了，师姐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收拾。”
　　卿浅却不肯走，揪着江如练衣服的一角，也不让她离开。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如练：“你今晚会和我一起睡吗？”
　　明明只是寻常问语句，从卿浅口中说出来，就总觉得多了几分不安。
　　江如练斩钉截铁地保证：“嗯，当然。”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卿浅才转身回到卧室。
　　而江如练哼着轻快地小曲，收拾桌子、碗筷，洗漱。
　　难得没穿自己的羽衣，而是翻出和卿浅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套上，这才爬上自己舒适的大床。
　　她精心铺好的窝里，已经藏起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厚实的被褥里。
　　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不见丝毫睡意。
　　“江如练。”她声音略微有些紧，但是放得格外柔软，是能被随意搓扁揉圆的程度。
　　随后卿浅将被子掀开一角，示意江如练快躺进来。
　　江如练也没推脱，大大方方地钻进去，把卿浅拥进怀里，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晚安。”
　　卿浅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她低头看看自己被揉至凌乱的睡衣。
　　又看看江如练近在咫尺、恬静的睡颜。
　　三十秒过去，江如练逐渐缩紧怀抱，凤凰霸道的气息侵占了周遭的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一分钟过去，江如练没有了动静，只有缠在腰上的手还抱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
　　三分钟过去了，耳边传来江如练规律的呼吸声，由此可见，某只凤凰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好到完全不受任何外物影响。
　　卿浅欲言又止好几次，很想把缠着自己的大型挂件推下床。
　　偏偏江如练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
　　比自己高处几度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说不清是痒还是暖和。
　　她蹙起眉，终于忍无可忍：“江如练。”
　　江如练对自己的名字相当敏感，特别是由熟悉的声音喊出来时。
　　几乎是耳朵捕捉到的一瞬间，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也不生气，第一反应是茫然地松开怀抱。
　　“嗯？怎么了，是不是我抱得太紧，让师姐难受了？”
　　卿浅停顿三秒，凉丝丝地开口：“你就只是抱着吗？”
　　她突然就悟了，有些物种会灭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如练的大脑刚刚开机，正处在读取阶段，完全是在凭本能回答问题。
　　拿脑袋蹭了蹭卿浅的鬓发后，她又搂了上去，还懒洋洋地说话。
　　“嗯。拥抱的感觉很好。”
　　肌肤相贴，亲密无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因此时间被无限拉长，整颗心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卿浅轻声问：“除了这个呢？”
　　“嗯？”江如练撑起身，脑子以相当缓慢的速度转了一圈。
　　最后选择“吧唧”一口，亲在卿浅额头上。
　　“晚安师姐。”
　　随后倒头就睡，睡之前还不忘贴心地替卿浅掖被角。
　　居然把晚安吻忘了，难怪师姐特意提醒她。
　　雨打在玻璃上，叮叮咚咚一阵闷响。听着凌乱，实际上很有规律。
　　而房间里，卿浅兀自沉默。
　　她自认为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扒拉下江如练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除了拥抱、亲亲，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江如练闭着眼睛，嘴角却牵了牵：“没有，我对现状并没有什么不满。”
　　她将卿浅的另一只也拉过来，贴到自己心口上捂着。
　　“你听，雨还没有停。这种天气，最适合和心上人一起窝在被窝里睡觉。”
　　卿浅没听见多少雨声，倒是感受到了江如练的心跳。
　　“扑通、扑通。”这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和自己在一起，有这么开心吗？
　　卿浅忽然没由来的失措，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一旦深思大脑就逐渐变得昏昏沉沉。
　　她索性不想了，同样回以江如练一个额头吻：“晚安。”
　　随后在江如练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自己调整好姿势，安安稳稳地睡去。
　　*
　　江如练是被断断续续的哼声惊醒的。
　　最开始，她只以为卿浅在做噩梦，轻轻地拍了拍卿浅的背。
　　然而隐忍克制的抽气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江如练一秒钟清醒过来，正见卿浅半张脸埋枕头里，眉间一道深深的“川”字。
　　她唇瓣已经被自己咬出深深的印记，甚至渗出了血。
　　来不及细究，在卿浅再一次启唇时，江如练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阻止她。
　　“卿卿，别咬自己。”
　　只是修长的手指刚触碰到唇瓣，就被神志不清的卿浅一口咬住，力道还不轻。
　　江如练嘶了声，但马上就收住了，任由她这么咬。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卿浅额角都沁出了冷汗，可她似乎察觉出了自己咬的是什么，强行松了牙，只肯虚虚地含着。
　　明明已经难受得不行，她还带着颤音，磕磕绊绊地道歉：“江如练，对不起。”
　　见她这样，江如练心疼得一塌糊涂，一边把脉，一边连忙哄：“卿卿，快醒醒。”
　　卿浅呵出一口气，眼角忽然滚落一滴泪，划过脸颊，没入枕头中。
　　她没醒，似乎被魇住了，反反复复，依旧是那句话。
　　“对不起。”﻿


第56章 
　　师姐这是梦见了什么？
　　江如练直接坐起来,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她俯下身，温柔地吻过卿浅眉间、脸侧的泪痕，最后落在被咬出痕迹的嘴唇上。
　　“卿卿？卿卿？”她一遍又一遍地喊,如同勤勤恳恳的小蜜蜂闹钟。
　　卿浅睫毛微颤,几秒后缓缓掀起眼皮。
　　总算醒了。
　　只是眼尾犹带嫣红，色如冰天雪地里横斜出来的一支春桃,美得动人心魄，又教人怜惜它的脆弱。
　　她眼中全是不带掩饰的恍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卿浅还没缓过来，江如练戏谑道：“师姐难不成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怎么一直在梦里向我道歉？”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这或许是最后一场缠绵的春雨了。
　　临睡前江如练关紧了窗,所以房间里并不冷，橘色的小夜灯更添了一份暖意。
　　可卿浅拈起被角，把江如练整只妖拢进去,自己勾着她的脖子，还把下巴搁她肩上。
　　卿浅垂眸,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梦见你生气了。”
　　江如练轻笑：“我为什么要生气？难不成师姐在梦里移情别了？”
　　“……”
　　卿浅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把头埋江如练颈窝边。
　　这种反应让江如练有些慌,她面带笑容，再度确认：“师姐没在梦里后悔吧？”
　　她手臂缩紧，听见怀里人闷闷地回：“我和你吵架,气急了让你走,你不肯。”
　　江如练心想，果然如此！师姐就是嫌弃自己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卿浅就接着道：“然后到了半夜,你翻进我房间,把定情的尾羽变成了绳索。”
　　江如练：？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经意间,卿浅呵出的气息拂过江如练耳垂，像是羽毛轻撩。
　　“你强行把我的手捆到床上——”
　　话题歪向了不可控制的方向，江如练连忙红着脸打断：“停！别再说了！”
　　师姐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光听开头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我不是这样的妖。”江如练义正辞严，就差举手发誓了。
　　卿浅眨眨眼，在江如练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嘴角。
　　语气则与神情完全相反，带着点迟疑：“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选择离开你，你会抓我回去吗？”
　　江如练瞬间支棱起来了，师姐这是在考验我！
　　她斟酌片刻，拿出了自认为最合适的回答：“谈恋爱，就是磨合的过程，如果最后师姐觉得不合适，我也、也……”
　　半天没“也”出个所以然来，她还听见了卿浅的笑声，而且是捂在被子里、遮住脸的偷笑。
　　好像什么计谋得逞的狡猾捉妖人。
　　江如练抿了抿唇，师姐就是故意的。
　　那一瞬间，凤凰恶向胆边生，掀开被子倾身压下，还顺带将卿浅的手腕扣在头顶，令她动弹不得。
　　在这样的角度，江如练甚至能数清楚卿浅的睫毛。
　　那细密的小扇子每眨一下，心就会痒上几分。
　　她装作恶声恶气：“不结契，就还有商量的余地。我可以和师姐好好商量。”
　　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明显是在威胁。
　　卿浅抬了抬下巴，不见丝毫怯意：“然后呢？怎么个商量法？”
　　虽然身在下位，气势稳压江如练一大截。
　　对峙半响，最后还是江如练先败下阵来。
　　她那点威胁的把戏，没有实际行动，在师姐眼里就如同纸老虎，一戳就破。
　　江如练索性坐起身，颇有些闷闷不乐：“没有然后。”
　　折腾了这么久，天边已然翻出鱼肚白。
　　雨渐渐变小，浓厚的水雾漫出，淌过山谷，涌向更远的地方。
　　她赤着脚踩下床，推开窗感受了一下窗外的灵气。
　　“待会儿就出太阳了。”她回头看向卿浅：“不是想去游乐园和水族馆？今天就带你去。”
　　卿浅又把被子拉过来，一翻身，就把自己卷成了毛巾蛋糕卷，是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她舒舒服服地躺好：“嗯，你做好早餐喊我。”
　　江如练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自己也噔噔噔爬上床，连人带被子抱住。
　　“再睡一个小时。”她闭上眼睛，如此说道。
　　不多时，卿浅的气息稳定了，用的是惯常的蜷缩睡姿，像一只安静的雪团子
　　江如练却没像她说的那样睡过去。
　　做那样的梦，会难受到咬破自己的嘴唇，哭出来吗？师姐的神情分明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怆。
　　她将手指悬停在卿浅眉心上，细细描绘她的轮廓。
　　心想得抽个空，背着师姐和裘唐见一面。
　　*
　　找一家游乐场不难，身处特大型城市，这种娱乐场所有好几个，各种主题的都有。
　　难的是如何让卿浅玩得开心。
　　她这么个清冷出尘的人，此刻换下了正装，穿着江如练的卫衣牛仔裤过安检，哪怕带着兜帽都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江如练漂亮得光明正大，完全无视他人的打量。
　　对于卿浅，旁人就只能偷偷摸摸地瞄上两眼。
　　一是因为她周身气质太过矜贵，恰如夜里昙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二是某只凤凰小气，多盯两三秒，都会被她投以死亡的凝视。
　　江如练垮下脸，又一次恐吓走了一个试图要联系方式的男人。
　　“师姐太招人惦记，总觉得我去买个冰淇淋的功夫，师姐就能收到四五个联系方式。”
　　她边抱怨，边将卿浅的兜帽往下拉。
　　哪知道卿浅随手就把严实的兜帽掀开，将揉乱的白发扎起来。霎时间，望向她的人更多了。
　　江如练忍不住磨牙。好烦，好想把师姐藏起来，只能自己看。
　　卿浅对周围的动静置若罔闻，目不转睛地瞧着江如练：“那你还给我买冰淇淋吗？”
　　尾音上翘，像极了撒娇。
　　“买！”江如练毫不犹豫。
　　她让卿浅在树荫下坐着，自己去排队买了支冰淇淋。
　　回来的时候，卿浅面前站了个陌生人，嘴皮子一张一合，配合着夸张的动作，正在向卿浅介绍着什么。
　　江如练放轻了脚步，想偷偷溜过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人说：“你这外形条件不当艺人可惜了。要不要来我们公司？我保证，光凭这张脸你就能红得发紫。”
　　原来是个星探。
　　卿浅乖巧摇头：“多谢好意，但我不需要。”
　　“可是小姐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星探还在锲而不舍地劝说着，没注意到江如练已经来到了他背后。
　　卿浅抬眸：“当然有比我更好看的‘人’，就在你身后。”
　　星探被她这个回答说得一懵，茫然地回头，正撞见江如练挑眉，确如卿浅所说的那样，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
　　甚至有些刺眼。
　　星探心生恍惚：“你能、能加入我的公司吗？”
　　“不能。”说话的不是江如练，卿浅代她答了。
　　她一改之前的礼貌和谦逊，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她是我女朋友。”
　　猝不及防，一大口狗粮炫进了星探嘴里，人都是懵的。
　　卿浅继续面无表情地夸妖怪：“这才是绝无仅有的漂亮，怎么看都看不厌。”
　　二度暴击！
　　星探被炫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离开时都是同手同脚。
　　凤凰一族推崇美貌，这也是他们力量的提现。夸江如练漂亮，就等于变相承认她的实力。
　　这会令凤凰自信心膨胀。
　　几句话的功夫，江如练心里早就被塞满了糖，只是面上不显。
　　她将冰淇淋递过去：“喏。”
　　雪白雪白的奶油牛奶冰淇淋，盛在新鲜烤制的蛋筒里，气味浓郁香甜。
　　可卿浅不经意间瞥见了其他人手里的冰淇淋，足足比自己手里的高出大半个头。
　　她蹙眉：“别人的更高。”
　　江如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太冰，师姐只能吃半个。”
　　并非她蓄意为之，而是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么大的冰淇淋球，师姐脆弱的肠胃经不住。
　　卿浅眼睛一眨，失落地垂下眼帘：“可我刚才有夸你好看。”
　　这就像是在说，我明明都夸你了，为什么不多给些奖励？
　　别人这样说是无理取闹，可一换成卿浅，江如练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又好笑又无可奈何，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卿浅故意的，还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那师姐要怎么样？”
　　卿浅秒答：“我要坐那个。”
　　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广阔的蓝天之下，是一架缓缓旋转的摩天轮。﻿


第57章 
　　这座游乐园里有城市最高的摩天轮,顶点处似乎可以触碰到柔软的白云，所以来的人很多。
　　特别是恩恩爱爱的情侣。
　　前边那对你搂着我，我搂着你,后边的头挨着头,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
　　腻死个妖了，她才不羡慕。
　　江如练赶紧看看师姐,清爽一下。而卿浅在专心致志地吃冰淇淋。
　　吃一口，再瞧一眼江如练手中新买的糖葫芦。
　　默默无言。
　　她们两个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喜好少有重合，对彼此都很熟悉，和其他情侣比起来就少了点热情。
　　卿浅蹙眉,三两口吃完冰淇淋，突然揪住江如练的衣服。
　　“嗯……”
　　江如练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猜测：“嗯？头疼还是胃疼？”
　　卿浅摇摇头,嘴张开又闭上，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她好像在很努力地找共同话题,憋着一口气，甚至有些焦急。
　　可惜平日里都是江如练先开口,刻意之下，她就更想不出合适开头了。
　　到最后，还是江如练噙起笑,主动道：“离这里不远就是宁城,我们诛杀穷奇的地方。”
　　卿浅瞬间放松下来，顺着江如练的话题聊：“嗯,我知道。”
　　几百年过去,地形变换,城池也改了名字。
　　曾经人族撒下的鲜血、崩裂的地缝早就不知所踪。
　　城墙在战乱中倾塌,而今搭建起了现代化的游乐园，不知给人们带来了多少欢笑。
　　刚才买糖葫芦的店，就叫“宁城糖铺”。
　　它家的糖葫芦所用的山楂个大，糖壳薄脆，光是看着都诱人。
　　见卿浅时不时地瞄上几眼，江如练索性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来一颗？”
　　卿浅从善如流地探头，咬下一颗山楂果，吃得咯嘣咯嘣响。
　　江如练自己也咬了口，酸酸甜甜，嘴里全是浓郁的果香，很是开胃。
　　她挑眉，评价道：“味道居然和以前一样。”
　　好神奇，明明人类的生命像蜉蝣一般短暂，可时隔百年，居然还能让她尝到熟悉的滋味。
　　当初养好伤后，她特意和卿浅去了趟宁城，不仅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芦，还买了好几本书。
　　哪能想到而今故地重游，已经人是物非。
　　但有的东西一直没变。
　　江如练咂咂嘴，些许不情愿地承认：“虽然白云歇很讨厌，但她说得没错，创造并且传承，这才是人类最大的优势。”
　　凭借着这样的特质，人族方能在天地间夺得一栖之处，甚至与妖族分庭抗礼。
　　卿浅不置可否，只就着她的手吃糖葫芦。
　　末了才慢悠悠地回：“你对人类似乎一直都很宽容。”
　　这在妖怪中其实很少见，毕竟喜欢人类的妖，可比喜欢妖怪的人要少得多。
　　“可能是爱屋及乌，”江如练眉眼弯弯，低声提醒：“排到了，师姐小心脚下。”
　　她护着卿浅踏进轿厢，并排着坐下。
　　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一角在眼前展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绵延的远山，还有澄澈无云的天空。
　　“吱呀——”轿厢停在最高处，这下左右彻底没人了，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江如练靠在窗边，支着头笑问道：“恋人会在摩天轮上接吻，那师姐来这里做什么？”
　　这种地方，分明和师姐的气质截然相反，而且她也不相信师姐会喜欢。
　　卿浅颔首，大方地承认：“正如你所说，接吻。”
　　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得笔直端正，似乎亲吻这件事得严谨严肃才行。
　　这可逗笑了江如练。
　　或者说，从卿浅手足无措地找话题开始，她就一直在笑，没停过。
　　“师姐好像什么打卡的游客，照着攻略一步一步地走。也不管喜不喜欢，总之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
　　听见这话，卿浅直接撇过头。明显是被江如练说中了，又傲娇着不肯承认。
　　她在笨拙地模仿别人的恋爱模式，再用到与江如练的相处上。
　　在江如练眼中，可爱得想捏捏脸。
　　江如练按着卿浅的肩，把人掰回来：“其实不用这样，自然一点。”
　　她声音轻柔，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们可以一起御剑，去最高的山和最深的峡谷，不高兴了就抓只坏妖怪揍一顿，高兴了就找个好地方躺着晒太阳。”
　　“你安静看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你。从前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卿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江如练被盯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挠了挠头：“不想这——”
　　卿浅突然凑上前，未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
　　舌尖纠缠侵占、唇齿相依。心跳乱作一团，频率却出奇地一致。
　　直到轿厢重新启动，卿浅不轻不重地揣了江如练一脚。
　　后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嘴角还勾着，整一个傻笑的状态。
　　满脑子都在想，师姐缓不过气来的时候，会浑身发软，只能小小声地哼唧。
　　真可爱。
　　卿浅平复了一下气息，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才问：“那天你抱着我跌下悬崖，伤了羽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如练忍不住思忖，想什么？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卿浅的反馈，后续也因为伤得太重，记不清了。
　　只知道伤好后，自己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每天都觉得离师姐更近了点。
　　她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反复倒腾、猜测，片刻后还是摊手：“猜不到，师姐说说看？”
　　卿浅顿了一下，思绪仿佛被拉回了当初。
　　“当时在想，居然会有这样固执的妖怪，我没做什么，怎么值得你倾心。”
　　更何况还舍命相救。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搂在怀里，既舍不得放手，又担心配不上。
　　江如练不假思索：“可喜欢就是喜欢，我并不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她一直都在被吸引，光是看着就无比满足，有朝一日得到，只是加深了这份喜欢而已。
　　“但是火焰如果不添柴，迟早会熄灭。我想为你做一些事。”
　　“急什么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卿浅的目光落到了别处。
　　轿厢逐步降落到平台上，江如练先一步跨上去，随后朝卿浅伸出手。
　　后者似乎反应了几秒，才牵住那只手，与之十指相扣。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如练都在勤勤恳恳地陪卿浅打卡。
　　在游乐场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正准备打卡据说“情侣必去、惊险刺激”的鬼屋时，卿浅站在黑黝黝的门前，主动拒绝了。
　　“没意思。”她如此说道。
　　她们遇到过的妖怪比鬼屋真实，所以不需要再将“人造危险”当□□情的试金石。
　　这也是江如练抗拒白云歇安排的原因。
　　再怎么表现得乖巧听话，凤凰都是高傲的妖，不会那么容易认命。
　　意识到逛鬼屋并不符合自己和江如练的爱好，卿浅当即敲定下日程：“去水族馆好了。”
　　江如练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嗯！”
　　排除掉那些不确定因素，她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未来一定很值得期待。
　　*
　　玩了一整天，到家已经不早。
　　等忙完种种琐事、再洗完澡，时间更是逼近凌晨。
　　山中没有太多的灯，星子就洒满了天。
　　江如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卿浅正捧着本书，靠在美人榻上慢慢翻阅。
　　仔细看，这书的封皮江如练还见过。
　　当初在涂山，卿浅不知从哪处小书滩拎回来的奇怪指导书，居然还没丢。
　　“师姐在看什么？”江如练挽起湿漉漉的头发，几步之间，发丝被灵气蒸干。
　　可惜在她靠近前，卿浅就已经合上了书页：“没看什么。”
　　因为这个动作，江如练心中升起了一丢丢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书，师姐一定要避着自己看？
　　她半蹲下来，假装乖巧：“很晚了，师姐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帮你放。”
　　出乎意料的，卿浅没拒绝，就这样大方地递给她，还提醒道：“书的材质不太好，小心划伤。”
　　这倒让江如练不确定起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心里揣着事，注意力就没怎么集中，随手接过书翻了翻，还没看清内容先“嘶”了声。
　　江如练皱眉，定睛一看，食指多了道狭长的伤口。
　　还真被卿浅说中了！
　　也就这短短几秒钟，伤口已经开始渗出鲜红的血，凝成血珠子。
　　她觉得奇怪，只是一本书而已，怎么可能划伤自己的手？
　　而卿浅没表现出多少意外。
　　她瞥了眼，把江如练手中的书抽出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都说了要小心。”
　　其实这伤不管也没事，凤凰的自愈能力很强，一晚上就能好。
　　但她还是捧起江如练的手，细细地瞧。
　　江如练的注意力便不自觉地落到了那本书上。封皮用烫金且花里胡哨的字体写着——
　　30天甜蜜恋爱，和羽族伴侣必须做的事。
　　江如练：？
　　怎么还会有这种书？！师姐一天天的就在看这个？
　　“师姐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卿浅打断：“书上说，羽族喜好用翅膀将伴侣圈起来。”
　　她睫毛颤了颤，流露出一点点落寞。
　　“你从来没对我做过这种事。”
　　江如练思绪瞬间就被带偏了，开始急于解释：“羽族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凤凰……”
　　但是凤凰的羽牢，被圈进去就很难再出来。
　　卿浅那一双秋水瞳盯着她，她好像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最后只好懊恼地薅乱自己的头发：“如果师姐想……”
　　卿浅不假思索：“想。”
　　趁着某只凤凰处在愣神状态，卿浅略微低头，一口含住江如练划伤的手指。
　　指尖蓦然戳中某个柔软的部分，能明显地感觉到伤口在被舔舐着。
　　江如练吓了一大跳，呼吸都屏住了。
　　酥麻的过电感从手指传递到全身，她大惊失色：“等、等等！”
　　她刚才的话，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凤凰的血有“毒”，这可不兴舔！
　　然而卿浅才不会乖乖听话。
　　她仰起脸，薄唇还沾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异常刺眼。
　　随后食指一抹，下一秒就贴到江如练唇上：“你得留下。”
　　丝丝缕缕的铁锈味被嗅觉精准捕捉，江如练说不出话来。
　　师姐越来越主动，而且表述都相当直白。
　　只是有的时候直白过了头，语不惊人死不休，能直接让妖大脑宕机。
　　比如现在，卿浅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放手，眼眸里盛了汪潋滟的春水。
　　意思不言而喻。
　　江如练后退：“可是——”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卿浅仿佛看出了江如练在想什么，猛地扯住她的衣领，唇顺势贴在她耳朵边。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江如练心上，如鼓点一般带起汹涌莫名的情绪。
　　“几百年、不算快。”
　　确实不算，对于江如练来说，她已经等了太久。
　　内心混杂的欲／望有如气球，卿浅靠近一步，它就膨胀一分。
　　“让我试试你这味药，能不能治相思？”
　　何必相思，明明已经近在咫尺。
　　探出去的手被卿浅捉住，她眼角泛着薄红，像枝欲开的春桃。
　　那颗小痣也因此活了起来，愈发明艳动人。
　　“你应该先亲我。”
　　江如练顺从地在她锁骨上落下一吻：“这种事情师姐也教吗？”
　　卿浅停顿数秒。
　　“教。”
　　............
　　江如练心情相当愉快，凤凰化身成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为卿浅端茶倒水、毫无怨言。
　　卿浅裹着被子翻身，没盖好，剩一条雪白匀称的腿露在外面，连脚踝都精致小巧。
　　就是这只脚之前将江如练脱在床尾的衣服踢下床，然后绷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现在连手指都懒得动，刚递过去一个眼神，江如练就巴巴地贴上来，替她把被子理整齐。
　　随后自己也躺进去，搂过卿浅的腰，嗅着熟悉的木香，止不住地开始畅想未来。
　　小夜灯暖融融的光芒照在卿浅脸上，引得江如练“吧唧”一口亲上去，还蹭了好几下。
　　她闭上眼睛，语调轻快：“我们以后可以到处旅游，去见见西方的妖怪。”
　　“修缮青萝峰的院子，在梧桐树底下搭一架小秋千。嗯，再去昆仑建一间木屋好了，那里的日出很美。”
　　“可以在院子里种师姐喜欢的花。还可以养一只小猫。养外面，不准进屋。”
　　这一条条的，全是美好的愿景。
　　卿浅半阖着眼帘，声音略带沙哑：“小猫都是养家里的，你这算什么？”
　　江如练不依，养一只小动物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她收紧了怀抱，委屈地撒娇：“不行，师姐只能拿我暖手，只能抱我，只能和我一起睡。”
　　卿浅热得慌。不想才换上的干净衣服又沾上细汗，她伸手把黏身上的牛皮糖扒拉开，斜了江如练一眼。
　　“这么小气，不如不养。”
　　江如练臭不要脸，又贴上去，一侧羽翼伸展开来，轻轻覆盖到卿浅身上。
　　“那最好，二人世界不行吗？”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们夏天就去昆仑避暑，冬天就去南方取暖。”
　　“可以学好多好多东西，师姐要不要试着去做甜点？不想也没关系，总能找到消磨时间的事情。”
　　最后与卿浅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叹道：“这些事光是想想就很幸福，不用再要求太多。”
　　毕竟她是只知足常乐、心态佛系的凤凰。
　　夜风摇动窗外的竹影，飒飒直响，催人入眠。
　　卿浅抿了抿唇，主动钻进江如练臂弯里，阖上眼眸：“我也……别无所求。”
　　在江如练听来，这就几乎就等同于海誓山盟的承诺。
　　她美滋滋地关灯准备睡觉，还决定把今天设立成纪念日，在日历上备注。
　　名字就叫做，妖生巅峰！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到妖生癫疯OvO﻿


第58章 
　　江如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而卿浅就没这么有精神了，软绵绵地蜷缩在被窝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等江如练端着热乎的竹米甜粥回来,卿浅依旧抱着枕头,睡得正沉。
　　江如练拿勺子敲碗：“卿卿，吃完早饭再睡,这都快中午了。”
　　她就见卿浅的眼睛好不容易掀开一点、又瞬间闭上，随后更是被子一笼,整个人钻进去，床上随之隆起个小鼓包。
　　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
　　江如练爬上床，剥开重重叠叠的被子,准备把卿浅从中薅出来。
　　“快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胃该疼了。”
　　好不容易见到卿浅的头发丝，她又猛地把脸埋枕头上,瓮声瓮气地说话：“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妖管局交辞呈。”
　　就是不想起床,还想方设法地“赶”走打扰她睡觉的凤凰。
　　江如练觉得好笑，耐着性子去扯卿浅的枕头：“师姐经常说,不急。既然师姐都不着急，我为什么要赶着去呢？”
　　才说完，腰上就传来一股推劲,力道还不小。
　　她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推到了床下，摔了个呲牙咧嘴。
　　卿浅爬起来,满头白发如瀑倾泄。
　　而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很冷：“不交辞呈,那以后你上班,我在家睡觉。”
　　这怎么行！
　　那自己岂不是又要去工作，连带着和师姐见面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江如练有被卿浅的假设吓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衣服。
　　“师姐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你记得把粥喝了。”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就这样空着手去妖管局。路过前台时还很有礼貌地和小狐狸打了个招呼。
　　和从前无数个迟到的早晨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她本来就是为了卿浅才进入妖管局，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感。
　　因此走的时候也没必要大张旗鼓。
　　于是顾晓妆抱着文件夹进办公室的时候，江如练正端坐在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什么。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咦？江队你在写什么？”
　　“辞呈。”
　　“哦。”
　　顾晓妆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慢半拍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江如练说了什么。
　　“辞、辞呈？”她突然拍案而起，嗓门贼大：“不是吧，我才决定要考到妖管局来唉！”
　　没经过考试，她现在只是个代班的小实习生。估计等表姐回来，她的出入证就会被收回了。
　　江如练满脸无所谓：“考就考呗，其他部门不也能做事。”
　　“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
　　顾晓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可没有江如练这么漂亮、强大，还喜好发福利，带员工公费旅游。
　　似乎看出了顾晓妆所想，江如练嗤了声：“你出去的钱是我自掏腰包付的。”
　　她是觉得这小姑娘是个好苗子，本着惜才的心思培养一二。
　　虽然自己并没有教会她多少，还是师姐比较会教人。
　　顾晓妆立马改口：“谢谢老板，其他部门再也找不出比老板慷慨的妖了。”
　　回车键一按，江如练敲下最后一个日期。
　　懒洋洋地开口：“如果你只是因为好奇之类的来到妖管局，那大可不必。”
　　“妖族和人族没多少不同。有深情厚谊之辈、也有见风使舵之徒，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很多，遇到危险插朋友两刀也不算少。”
　　“你要是没个什么伟光正的信念，还是回去做个普通人好了。”
　　她这话说得其实有点不客气，但办公室里没人敢插嘴打断。
　　眼见顾晓妆憋成一个包子脸，李絮一个劲地扯她衣袖。
　　奈何顾晓妆误解了李絮的意思，还以为她在鼓励自己和江如练硬刚。
　　她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反驳：“为什么好奇就不行了？只是体验体验生活，不可以吗？”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李絮在下面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江如练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直到后者再也维持不住，怂怂地低下头。
　　她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将辞呈打印出来，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然可以。可你得知道，一旦选择了这条路，你就会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渐行渐远。”
　　“你的亲友都会老去、死亡，大厦终有一天会崩塌，而你还活着，活成一个隐形人。到时候你会后悔吗？”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修行的道路上收获漫长的寿命。
　　而所有活了千百年的修行者，几乎都是形单影只的，圈子也小得可怜。
　　平日里更得处处小心，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能活久一点有什么不好。”顾晓妆忍不住吐槽。
　　可看着江如练的眼睛，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最后还是默默地低下头，小声回答：“我……再考虑考虑。”
　　“嗯，”江如练对此没做评价，随口问道：张风来最近去哪了？我有事要问他。”
　　李絮这才接嘴：“一小时前，他好像从外面回来了，骂骂咧咧的。刚才又出了妖管局，不知道去哪了”
　　“外面？流沙？”
　　江如练摩挲着下巴，不确定地猜测。
　　她先前派了几个人，代替卿浅前往流沙糊弄住妖管局。
　　这老头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吧？
　　“唉，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他。”
　　江如练有些烦躁地走到窗台前。
　　她还没忘记昆仑上的事情，正好趁着单独出门的机会，抓几个熟人问问。
　　然后快点赶回家，看看卿浅有没有好好吃饭。
　　无数的飞鸟从城市各地飞起，翅膀掠过附近的每一处街道、小巷。
　　各种各样的小鸟在窗台上来来走走，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这样的奇观持续了一刻钟，江如练歪头：“找到了，还有个老熟人。”
　　真挺巧，这不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
　　张风来正在与一条巨大的青蟒对峙。
　　青蟒长约数十尺，两只手都抱不拢的粗细，只是本该细密排列的鳞片此时脱落了一大半，渗出的血都是暗沉的褐色。
　　它活不久了，但仍旧不可小觑。
　　更何况它尾巴还卷着一个失去了神智的男人，而此处是废弃的钢铁厂，来不及通知同僚帮忙。
　　张风来投鼠忌器，只能被动防御，想找机会救出自己的徒弟。
　　他怒声斥责：“我这徒儿与你无冤无仇，妄造杀孽，你就不怕入不了轮回吗？！”
　　青蟒吐出蛇信子，像是在笑。
　　随后卷着男人的尾巴猛地拍地，在水泥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男人的手脚开始抽搐，再多来几下估计就撑不住了。
　　“张道长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呢？”青蟒口吐人言，声音千娇百媚：“至于轮回……虚无缥缈的东西，怎敌我心中千分之一的恨！”
　　她猛地张开巨口，尖牙朝着张风来噴出一口毒液，被后者堪堪躲过。
　　青蟒扭动身躯，在地上飞速滑行，将张风来围在中间。
　　“张道长，你此刻可有后悔？”
　　张风来一甩拂尘，目光灼灼：“张某一生封印妖兽无数，从不后悔。”
　　地面上隐隐有光芒亮起，无数闪烁的线条渐次连接，逐渐勾勒出繁复的阵法。
　　而阵眼，正指向青蟒自己。
　　张风来认不出阵，但也感觉得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早就在上次的爆炸中伤了根基，咬牙丢掉了自己的拂尘：“你若与我有仇，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徒儿。”
　　“哈哈哈哈。”青蟒躬起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张道长，这句话多熟悉，我父母是不是也对你说过？”
　　阵法的光芒愈发明亮，与此同时，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几乎让人寸步难行。
　　而青蟒的身上出现了道道可怖的裂纹。
　　她似乎察觉不到痛，越笑越痴狂：“你拔剑冲着我的时候，我父母都跪下了，求你放过我，可最后呢？”
　　它干脆利落地收紧尾巴，只听咔擦声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怪他们太心善，竟然以为你是讨水喝的路人！”
　　空气重若千钧，张风来猛地跪了一膝，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
　　他嘴角缓缓流下一丝鲜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还颤抖着嘴皮开口：“我、不后悔！”
　　“嘶！”青蟒目呲欲裂，嘴巴张到相当恐怖的宽度：“那你就去死！”
　　腥风袭来，张风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反而是一声巨响，青蟒被什么东西掀出了阵法，直接砸碎了一整面墙。
　　张风来愣愣地转头，看见了窗外盘旋不停的飞鸟。
　　黑暗中，江如练缓步走出，开口就是嘲讽：“啧。平日里伤天害理的事做太多，现在终于遭报应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发疯，我或许会把虐的部分一次性放出QAQ﻿


第59章 
　　“你还说不认识她。”
　　江如练打了个响指,火焰化作绳索将青蟒牢牢地束缚住。而无形的灵气拖起地上的男子，将他送到张风来身边。
　　张风来跌跪在地上，还强撑着身体去看。
　　那男子满脸血,但残留了少许气息,这让他松了口气。
　　这一幕看得江如练无语：“你徒弟的命是命，怎么妖怪的就不是了？”
　　地上的阵法失去了阵眼,不再起效，但凡江如练少来几分钟,估计张风来都会葬送在这里。
　　不远处，青蟒巨大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奈何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挣不开束缚。
　　张风来像是老了十岁，鬓边的白发凌乱不堪，声音如破败的风箱,嗬嗬呼气。
　　“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如练挑眉：“那你告诉我，裘唐让我师姐去流沙做什么？当真只是修补阵法？”
　　如果只是补阵,根本不需要支开自己，更何况白负雪说过,他们其实是想活捉卿浅。
　　张风来嘴角抿直，没有正面回答，还反问道：“如果封印将破,需要你拿命来填,你愿意吗？”
　　这是什么试探？
　　江如练睨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还没活腻。”
　　只这一句话,张风来浑浊的双眼半阖,颤巍巍的手擦去唇边血迹。
　　“那阵法需要用火行的魂魄为阵眼。”
　　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如练怎会不懂。
　　这帮人打自己主意，知道自己不肯就拿卿浅做突破口，真该夸他们一句“小聪明”。
　　她气笑了：“师姐才舍不得拿我去填阵，这事没得商量。”
　　换从前她还会忧心一二，毕竟自己的师姐从来都把除妖护民放在第一位。
　　现在却半点不担心。
　　她只想先下手为强，把出这个主意的人类解决掉。
　　江如练嫌弃地踢了一脚不省人事的男子：“带你徒弟走，这里我来处理。”
　　张风来没推辞，也没多说，再耽搁下去他徒弟就救不回来了。
　　目睹那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出门，江如练才转头看向那条青蟒。
　　因为激烈挣扎，蟒身上全是一圈圈火焰灼烧出来的焦黑，地上有鳞片散落。
　　她在喘气，还活着。
　　没有妖丹和灵脉，死亡对她来说是早晚的事。
　　就算如此，她也要用阵法和张风来同归于尽，可见恨意之深。
　　江如练打量她半晌，偏头：“需不需要我给你个痛快？”
　　若是带她回妖管局，免不了被折磨。
　　青蛇咧开嘴，锋利的毒牙隐约泛光，乍看像是在笑。
　　“你为何不先给张风来一个痛快？”
　　江如练无所谓地摊手：“拜你所赐，他也活不久了。”
　　“呵呵呵。”青蛇将身躯盘起，笑声尖利，听得江如练直皱眉。
　　她吐着蛇信子，不怕死地蹭到江如练面前，瞳孔缩成一道细线，带着三分癫色。
　　随后附耳：“白负雪没有告诉过你吗？当初我给你种下的蛊。”
　　江如练往后退了一步，相当冷漠。
　　青蛇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那才不是什么噬神，而是白云歇辛苦研究出来的——情蛊。”
　　她欣赏着江如练的表情，故意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淬了毒。
　　“你吻了谁，谁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可惜，时限仅有一个月。
　　那次在涂山，奋不顾身替你解阵的卿浅，有没有被你亲吻过呢？”
　　亲吻？
　　江如练脑海中闪过那一个短暂的亲吻，心脏蓦然缩紧。
　　“少来挑拨离间。”
　　她声音又快又冷，如冰雪凝成的霜刀，也不知是要斩断谁的念想。
　　青蛇似乎感受不到逐渐攀升的温度和威压，嘴角越咧越大。
　　“你难道就没细想过，她为什么突然对你热情了？”
　　明明知道现在不该走神，江如练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从什么时候起的？
　　因为得天独厚的能力，凤凰其实很少会对邪物毒虫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咬了，蛊线那么明晰。
　　自那以后，卿浅就像变了个人，踏过碧波涟漪，和自己抱了个满怀。
　　还说那并非蛊毒，而是戏耍你的诡计。
　　江如练神情恍惚，并没有注意到青蛇缓缓直起身，獠牙上凝结出一滴毒液。
　　她对准江如练的脖颈，猛地一弹——
　　瞬间，青蛇嘴巴咧到了相当恐怖的程度，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
　　而变故也仅在一刹那。
　　江如练面前横斜出一柄剑，剑光如雪，照亮青蛇错愕的脸。
　　“噗嗤”一声，剑锋从青蛇胸口穿过，刺破血肉。
　　随着卿浅抽剑，青蛇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没闭上眼睛，翠碧色的瞳孔倒映出剑尖上殷红的妖血。
　　卿浅干净利落地收剑，看也不看地上的蛇尸。
　　她轻声唤：“江如练？”
　　江如练打了个颤，下意识地回：“师姐。”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嗓子疼，说两个字都费劲。
　　卿浅微微蹙眉：“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回来。”
　　这句是在解释为什么她会寻过来。
　　“怎么在愣神？”
　　这句就是在表达关心了。
　　和方才出剑时的凌厉完全不同，此刻的卿浅是温和的，眼神很柔，恰如春日里潋滟的水。
　　可江如练还是说不出话。
　　直到卿浅伸手去牵她衣摆，她才慌慌张张地撇过头：“没事。”
　　她很少在卿浅面前掩饰自己，喜怒大多摆在明面上。
　　所以连装样子都不会，轻易被卿浅看出了破绽。
　　卿浅不明白江如练的不安从何而来，只好扯扯衣服，垂下眼眸：“今晚也想抱着睡。”
　　哪曾想她表现得越乖巧依赖，江如练就越觉得虚无缥缈。
　　师姐、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长年被拒绝和冷落，由此产生的惶恐卷土重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江如练新建的防线。
　　她深知自己不该怀疑，当下的信任是由卿浅每一次主动换来的。
　　可是、可是……
　　江如练嘴唇翕动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姐知道情蛊吗？”
　　“不清楚。”
　　卿浅回答得相当干脆，似乎不需要思考：“你问这个做什么？是要调查什么事吗？”
　　接着，手上传来布料的磨擦感，那截衣摆就这样从她手中溜走。
　　江如练退后了一步：“师姐先走，我、我晚点回来。”
　　卿浅不明所以。
　　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能让江如练慌张成这样？甚至连基本的对视都做不到，抗拒也肉眼可见。
　　“江如练。”
　　卿浅再一次去牵江如练的手，没想到这次直接抓了个空。
　　她愣在原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茫然的表情如一根钢针，刺破理智，在江如练脑海中呼啸。
　　师姐的吻是真实的吗？
　　踟蹰独行的旅人，最怕的停歇绿洲只是沙海蜃楼，一场空。
　　她只觉得这里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也顾不得什么飞行禁令。
　　掉头三两步翻过窗户，化作凤凰振翅。
　　江如练以最快的速度飞过城市，翅膀尖掠起丝丝缕缕的云，最终停歇在停云山，卿浅暂居的小院子里。
　　青石地砖上落满了梨花，如碎玉铺陈。
　　赤色的小凤凰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去，变回人形。
　　她来到书柜前匆忙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万毒千豸图谱》，当初她只读了第一页。
　　书页微黄，但上面的墨迹尚还清晰可见。
　　所以第二页那行用蝇头小字格外显眼。
　　【小白故意把情蛊的外表和发作症状养得和噬神蛊一样，是想拿去坑人吧。噫！真坏。】
　　小白，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在指白云歇。
　　江如练恍惚了一瞬，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耐着性子，找到写着“情蛊”的那一页。
　　比起前面精美的插画，情蛊就画得相当潦草，介绍也是。
　　【情深缘浅，为之奈何。】
　　字迹潇洒随性，是白云歇亲笔。
　　难怪，白负雪会说，下蛊是白云歇给她的任务，她又把这道命令给到了青蛇。
　　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是卿浅，其次是白云歇。
　　再虚无缥缈的事情有白云歇的参与，都能真上几分。
　　“咔嚓。”
　　一声纸张撕裂的响，书页被扯出道小缝，江如练触电似的缩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看那本书，如看什么洪水猛兽。
　　今天是被蛊虫咬的第几天来着？江如练望向窗外。
　　满树梨花簌簌飘落，恰如薄雪。
　　好像时间不多了。
　　直到月亮爬上来柳梢，江如练才回到家。
　　客厅里有光，卿浅居然还没睡。
　　她整个人蜷进柔软的沙发里，盖了层雪白的小绒毯，开着小台灯读书。
　　书本翻过一页，她抬头：“你怎么才回来？”
　　听语气颇有些嗔怪。
　　埋怨完，卿浅没再多说什么，还往旁边挪了挪，给江如练腾出地方来。
　　这种带着浓浓依赖意味的举动，甜蜜如酒，能把整只妖都灌醉。
　　有那么些时间，江如练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凭着本心，顺其自然地坐过去。
　　然后乖乖巧巧地道歉：“对不起，有事耽搁了，师姐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卿浅垂眸良久，久到江如练呼吸都有些不畅，才一把揪住江如练的衣领，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罚你。”
　　扼住咽喉的危险举动，却被她做出几分旖旎的意味。
　　她转而吧头搁到江如练的肩上，闷闷道：“我就当没发生过。”
　　她表现得十分大度，又藏着小小的委屈。
　　毕竟是江如练出走在先，还没留下任何解释。
　　按照经验，这只凤凰应该会给予她一个拥抱，轻声细语地道歉和安慰。
　　可这次，江如练开门见山地问：“师姐还记得我被蛊咬了之后的事吗？”
　　卿浅蹙眉思索，半响才不确定地开口：“我到处找你，然后寻到那片湖泊上......”
　　后来的话，江如练已经听不清了，脑海中全是尖锐的蜂鸣。
　　那个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被忘记？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没发生过？”
　　记忆倏忽回笼，她挣脱怀抱，望见了卿浅眼中的自己，满脸错愕。
　　她好像已经知道，重新恢复理智的卿浅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了。
　　卿浅向来冷静，看在百年姐妹情义的份上，她不会当面撕破脸皮。
　　最大的可能就是像这样，把过去的一个月推翻，彼此心照不宣，都别再说。
　　江如练指尖微颤。
　　她见过师姐春光里的笑，吻过师姐带着甜味的嘴角，曾在同一个被窝里与她耳鬓厮磨......
　　自己明明已经拥有师姐了，为什么还会失去？
　　好想、好想把师姐关进自己房间里，用翅膀裹住。
　　“你脸色很白。”
　　卿浅的手触碰上额头，仿佛兜头一盆凉水。
　　等江如练猛地反应过来，手心里已经沁出冷汗。
　　她情绪不对。
　　不确定的关系会让凤凰恐慌，进而做出难以预料的举动。
　　江如练屏住了呼吸，手却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
　　偏偏卿浅还担忧地去抱她：“江如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热柔软、带着草木香气的身体与自己相贴，倘若离开，就像从心上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这种近乎病态的想法刚出现，江如练就主动推开卿浅。
　　随后不出所料的，卿浅僵在原地，眸光晃了晃，沉寂下去。
　　江如练深吸一口气：“我想消失一段时间，师姐别来找我好不好？”
　　听起来很生硬，不禁让卿浅怀疑她在生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耐心的询问并没有换来坦诚，相反，江如练步步后退。
　　她本来想和师姐好好解释一下情蛊，然而严重的负面情绪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行为。
　　这是凤凰的本能，反抗本能，无异于自我凌迟。每退后一步都需要极大的自制力。
　　可她不能放纵，至少不能在师姐被影响的时候占她便宜。
　　江如练头也不回地离开，没被挽留。
　　她毫不意外，师姐那么聪明，或许自己应该就能猜出前因后果。
　　夜色沉沉，群山沉默。
　　她回头看，别墅的窗户里漏出几缕温暖的光，与前方浓重的云雾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吸引人。
　　让她有一种反身回家的冲动。
　　然后把师姐按在沙发上。
　　不行。
　　江如练松开手，细白的手心里有深到发青的指甲印。
　　而后一声不吭地带起兜帽，走入树林之中。
　　*
　　一只成年的凤凰说要消失，就没人能找到。
　　江如练慢悠悠地喝水，桌子上的手机亮起，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时间。
　　这六天卿浅当真没寻过她一次。
　　而且，情蛊的时间已经过了不是吗？
　　她嘴角上扬，自嘲地笑了笑，“咔擦”一声脆响，又不小心捏碎了手里水杯。
　　紧接着不知是谁打开了办公室的灯，头顶明晃晃的刺眼。
　　江如练动作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全身只有眼珠子动了一下。
　　是顾晓妆。
　　“嘶——”
　　刚进门就对上江如练灿金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的脸，顾晓妆吓得差点又把门关上。
　　这妖异的相貌一看就不是人，关键是还阴沉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顾晓妆垫着脚挪进门，试探性地询问：“江队你怎么不开灯？”
　　“……太亮。”
　　江如练撩起额前凌乱的头发。
　　难受，从离开卿浅开始，她已经熬了整整六天。
　　这就像戒断反应，最初的两天，她焦虑到控制不住地拔自己的羽毛。
　　根根带血，才能勉强按下抓卿浅回窝里的想法。
　　再然后，她因为失眠在城市和深山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却发现这种方式近乎自虐。
　　因为到处都是自己和卿浅的回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象，看得见、摸不着，让妖心情烦躁。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她能找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呆很久。
　　方才只是在想，凤凰羽可以变成红绳，很衬师姐。
　　她的心跳乱了拍子。
　　江如练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眼神给到顾晓妆：“你这个点回来做什么。”
　　凌晨六点，太阳刚冒出个头。
　　许久未见，江如练周身的气质变化太大，像是从人畜无害的呆毛鸡变成了随时随地准备叨人的金雕。
　　就连粗神经的顾晓妆都因此紧张，小学生一样背手站直，干巴巴地答话。
　　“我还是想考妖管局。虽然身边的很多同学都准备转行，但我想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
　　她越说越顺畅，嘴角带起浅笑：“所以再怎么孤独我都不在乎。再说，江队活了这么久，有觉得孤独无聊吗？”
　　江如练沉默片刻，突然抬手遮住眼睛：“因为我一直都有师姐陪。”
　　以后或许没有了。
　　她突然开始担心卿浅会故意躲着自己，哪怕现在是她在躲卿浅。
　　“你可以去停云山找裴晏晏借书，那里的术法入门书籍大多有我师姐的笔记。”
　　“谢谢！”
　　顾晓妆连忙鞠躬，再抬头，发现江如练正闭着眼睛揉眉心。
　　眩晕、头疼的人有时候会做这个动作。
　　她有些担心，毕竟江如练现下不太正常，比如遍地的玻璃碎片也不清理，呼吸凌乱，妖气到处乱窜。
　　“呃，江队？”
　　话音刚落，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江如练晃悠着站起来。
　　抬眸时一瞥，原本金色的眼瞳中混入了血红，有些骇人。
　　顾晓妆下意识地战术性后退。
　　下一秒江如练就当着她面，手撑窗台翻了出去。
　　“哎！”
　　她惊呼出声，赶紧冲上去查看情况。
　　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夜色渐褪，四下连根鸟毛都没有，徒留顾晓妆陷入纠结。
　　江队的精神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她没立场去询问江如练的事情，便决定找机会把这些转述给卿浅。
　　等顾晓妆打车到停云山，穿过界碑，已是天光大亮。
　　裴晏晏静候在梨苑门口，瞧见顾晓妆来，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静。
　　梨花纷飞的小院子里，卿浅正坐在摇椅上支着头翻书。
　　鸦羽似的睫毛、淡粉色的唇，细碎的花影落在她白衣上，更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她就像一泓冰凉的水，教人想摸，又怕惊扰了这份平静。
　　都不用裴晏晏说，顾晓妆自己就屏气凝神，生怕吵到她。
　　卿浅头也不抬：“你来找我？”
　　声音特别轻，风一吹就能散掉，顾晓妆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听。
　　“是，江队说停云山有前辈的笔记。”
　　清风倏忽而过，残花乱舞迷人眼。
　　卿浅拂落书页上的花瓣，一声长叹：“江如练。”
　　顾晓妆紧张到攥衣袖，感觉很奇怪，卿前辈也变了好多。
　　非要形容，就像个熟悉的陌生人。她提到江如练时少了些自然，带着点无可奈何。
　　这对小情侣吵架了？一周前不还恩恩爱爱的吗。
　　卿浅就又道：“所有的笔记藏书楼都有整理，你可以自行去借阅。”
　　顾晓妆眨眨眼，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地冷美人就突然低头，紧接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宛如锦缎崩裂、血肉拉扯，心肺都快要咳出来了，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更有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在白衣上砸出几朵红梅花。
　　裴晏晏跨进小院，满脸焦急：“师叔祖！”
　　她去了也只能干站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最后还是卿浅自己缓过来，脸色刷漆似的白，眼底却古井无波，或者说是死寂。
　　“嘘。”
　　她做出噤声的手势，残余的血迹染红了薄唇，格外刺眼。
　　顾晓妆张了张嘴，想问这是怎么了。
　　但尝试了好几次，声带仿佛被封印住，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明显是被卿浅施了什么术法。
　　卿浅接过裴晏晏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晏晏，我吩咐你的事做好了吗？”
　　裴晏晏皱眉：“已准备妥当。”
　　寻常纸巾没办法完全抹掉手上的血迹，卿浅试了几次就放弃了。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书页，像是怕弄脏它。
　　“飞鸟理应自由，而不是总围着停云山打转。当初是我错了。”
　　刚刚遭受过重创的嗓子明显嘶哑，她垂眸，声音又低落了许多：“现在也是，是我自己不想让她死。”
　　裴晏晏并没有答话，而听得满头雾水的顾晓妆一个劲地朝她比划，也被后者直接无视。
　　什么死不死的？卿前辈怎么了？
　　这场意外止于卿浅站起身，披着外套回了房间。
　　裴晏晏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拉着急出一身汗的顾晓妆出门。
　　她随便挑了级台阶坐下，捧着张愁苦的小脸。
　　“这是停云山的禁言术，师叔祖应该只是把相干语句封锁了，你还是能说话的。”
　　顾晓妆一屁股坐下，尝试随便“啊啊”了几句，果然可以。
　　封印的是“死亡”、“受伤”之类的话，所以今天发生的事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卿浅为什么要这样做，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字，结果手也不受控制。
　　顾晓妆急得团团转，声线都带着颤抖：“江队是不是还不知道？这对她不公平！”
　　与她相比，裴晏晏明显淡定得多，但也眉头紧锁。
　　“这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光是师叔祖就有一千零五十个。”
　　顾晓妆满脸茫然，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骂江队缺心眼？”
　　裴晏晏乜她：“别说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还是有办法的。”裴晏晏当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是江如练沙哑的声音：“什么事？”
　　语气很不耐烦，听得顾晓妆直耸肩。
　　“师叔祖刚才让我收拾东西，说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说，还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
　　裴晏晏无视顾晓妆震惊的神情，继续编故事，毫无心理负担。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她有些急，好多东西都没带。”
　　“……”
　　对面持续沉默着。
　　于是裴晏晏振袖，信心满满地给出最后暴击：“哦对了，师叔祖还留了根很漂亮的羽毛，让我随便处置。是前辈的吗？”
　　据她所知，凤凰尾羽是定情信物，卿浅确实留下了，只不过后面那句是她编的。
　　原话是让她退还给江如练，除此以外还有一箱东西需要挪到青萝峰的梧桐树下，永久封存。
　　果然此招一出，江如练瞬间挂断了电话，只余忙音。
　　计划看起来很成功，裴晏晏骄傲地撩了把头发。
　　面对顾晓妆懵逼的脸，她认真解释道：“凤凰受不了伴侣的冷落，我这样一说，前辈自己就会去找师叔祖问清楚。”
　　顾晓妆嘴角抽了抽。
　　“呃，前辈你这样是不是有些狠？我早上去见江队的时候，感觉她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正常。”
　　这不是两边骗吗？
　　哪知裴晏晏非常无所谓地摊手：“能有多不正常，以她的性格是会郁闷，过一阵子就自己调整过来了。”
　　“那个——”
　　裴晏晏站起来拍衣服上的灰，又去拍顾晓妆的肩。
　　“没事，别担心，这种事情只要她俩见面，说清楚就行，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嗯......”
　　顾晓妆缩成一只颤抖的鹌鹑，不知该如何说明。
　　可是江队就是很不对劲啊！！
　　早上的见面还历历在目，江如练尤其焦躁、烦闷，顾晓妆甚至怀疑这两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然而裴晏晏已经小手一挥，相当豪气地拍胸脯保证：“我们就等着吃她俩的喜糖！”
　　“……”
　　顾晓妆不忍直视地撇过头，闭上眼：“我觉得，可能会先被江队狠狠叨上一顿。”
　　“怕什么，别担心。走，我先带你去尝尝停云山的桂花糕。”
　　于是顾晓妆被裴晏晏推着，不得不离开。
　　她频频回头，终于在回廊拐角的时候，瞧见了推门出来的卿浅。
　　一头白发挽起伫立在门前，正对着天边连绵的群山。
　　顾晓妆再走一步，彻底看不见了。
　　*
　　半小时后，一道红色流光落入梨苑中，落地时变成了红衣黑发的江如练。
　　随着她的走动，耳后繁复的红色羽毛纹路缓缓出现，甚至还在不断生长、快要蔓延至脸上。
　　这是妖力逐渐失控的表现。
　　停云山的检测妖气的铃铛响个不停，江如练充耳不闻。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房门前，推了一下没推开。
　　“砰！”
　　一声脆响，锁被她直接崩断。
　　房间里除了没有人外，一切都很好。
　　床铺理得很整齐，风拂动窗帘带来熟悉的草木香。
　　很好，就是没有人。
　　书桌上倒是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小木盒、几章银行卡、一枚钻戒。
　　还有支流光溢彩的尾羽。
　　卿浅把她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还。
　　江如练揣着兜，面上平静，实际上指甲已经嵌进了手心里。
　　她的灵气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连边角缝隙都不放过。
　　最终柜子的锁哐当落地，一个被术法封印的纸箱进入她视线。
　　这也难不住江如练，凤凰猛烈燃烧后，设下的封印瞬间被瓦解。
　　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动作粗暴地撕开箱子，只想知道卿浅去哪了，又瞒着她藏了什么。
　　入目即是一本书。
　　这本书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封面做得花里胡哨，有种劣质的廉价感。
　　江如练见过——
　　30天甜蜜恋爱。
　　耳后的妖纹如有生命，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江如练的眼底浮上阴翳。
　　她把书拎出来，动作僵硬如木头。
　　太快的话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把这本书给撕了。
　　随手翻开一页里写着，“为羽族梳理羽毛，能帮助羽族放松心情，也能增进感情。
　　特别是按摩羽族的翅膀根部，能够有效地取悦他们，增添情／趣。”
　　这段话被划上了波浪线，最后面打了个勾。
　　江如练凌乱的呼吸放缓了，她耐着性子往下看。
　　“多夸奖你的羽族伴侣，特别是打架赢了后，这样能满足他们的表现欲。”
　　每个小节后面都留下了一个小勾勾。
　　就像有个好学生，认真且努力地按照教程学习，学着如何谈恋爱，以及如何哄一只凤凰开心。
　　这次停顿了好久，江如练颤抖的指尖抚过那些笔记，眼尾微微泛红。
　　“羽族喜欢高处，喜欢在日出日落时温存，邀请他们去有绝美日出的地方旅行吧！”
　　这一页里夹着张旅行计划表，目的地是蓬莱，出发时间定在四天前。
　　在涂山时，她曾与卿浅约定过要去蓬莱看日出。
　　于是某人悄悄做了旅游攻略，精挑细选了一条路线。
　　标记出最佳日出观赏地、自己感兴趣的博物馆，还有土气的情侣打卡胜地。
　　比记笔记还要认真。
　　末尾处还画了只昂首挺胸的圆滚滚小红鸟，活灵活现。
　　可是旅行的时间已经过了。
　　那晚走得太匆忙，许多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淹死在惊慌与失措里。
　　书被放到地上，江如练索性坐下来，从箱子里摸出另一个精致的盒子。
　　卡扣打开，一枚剔透的蓝宝石在丝绒布上闪闪发光。
　　切割工艺和成色无可挑剔，江如练总觉得在哪见过。
　　直到她翻出底下的标签。
　　这是......碧落。
　　那颗极其漂亮的宝石，她每次上班路过珠宝店，都会透过橱窗瞄上好几眼。
　　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还想去把它买下来。
　　可惜迟到一步，去的时候它已经被买走了。
　　现在看来这个神秘买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师姐。
　　江如练将蓝宝石取出来，透过日光看。
　　妖管局的藏书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繁华商业街，当然也包括那家珠宝店。
　　她把宝石揣进怀里。
　　箱子很大，底下还塞着许多东西。
　　她小时候换下来的初羽、封存在琥珀里的小枝梨花、空空如也的糖罐子、一沓沓被画满红圈的习字……
　　甚至还有一瓶竹米。
　　最后是本老旧泛黄的笔记。
　　内里是熟悉的清秀字迹，记录着一些凤凰饲养心得。
　　江如练瞥见“难养”两个字后立马焦躁地翻了好几页页，动作很急，甚至把纸张撕了道口子。
　　裂痕将语句切割成两半，不影响阅读，更不会影响她发呆。
　　“她很黏人，总爱跟着我。”
　　“好像很容易被欺负，不懂得如何反抗。”
　　“原来是在装乖。原形比人形可爱，抱着很暖和。”
　　这是在记她小时候。
　　“突然就长大了，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性格很张扬，但并不讨厌。”
　　“不知道要如何留下这枝梨花，好像没有这种术法。”
　　“偷糖被她发现了，再以师姐的身份自居，有些别扭。”
　　这是在记她少年时。
　　“好像习惯她跟着我了。”
　　“很笨，没有妖怪会去救一个人类。我明明没带给她什么。”
　　“不敢看她的笑。”
　　“今年冬天很冷，晚上又梦见了她。”
　　字迹越发潦草。
　　“她每次远行都不会超过半旬。”
　　“又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罚面壁，她看见我时还能笑出来。”
　　“为什么师尊不肯放她走？”
　　“要让她离开。”
　　日记断在了这里。
　　江如练心上被剜出个大洞，空落落的，还渗血。
　　她曾无数次抬头，望向卿浅所在的地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卿浅投以同样的注视。
　　她曾无数次穿过树林和山野，回到青萝峰的梧桐树上。
　　而在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卿浅给以同样的思念。
　　在漫长的时光洪流里，她靠近她无数次，原来并不是没有回应。
　　所以为什么知道了师姐所想，却还是很难过？
　　难过到想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永生永世不分开。
　　日记摔落在地上，江如练突然捂住胸口，嘴角咧开一抹笑。
　　鲜红的妖纹在她眼尾勾勒出羽毛形状，炽热的凤凰火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呵——”
　　她眼睛眨也不眨，暴动的灵气追踪房间内残留的气息，指出一个方向。
　　她要去把卿浅抓回来。
　　藏起来、再也不要离开自己视线了。
　　作者有话说：
　　卿浅：知道错了，但是不改。
　　江如练：好的：）﻿


第60章 
　　很神奇,到最后卿浅的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熟悉的妖气。
　　非常熟悉、不仅如此还很浓烈。
　　这几乎能让江如练确定——师姐身上带着自己的羽毛。
　　什么样的人，才能表面拒绝,背地里又放不下？
　　江如练如飞鸟般轻盈地落地,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抬手,穿过指尖的风带着异常活跃的火灵气，而眼前正是妖盟所占据的停云山脉。
　　*
　　江如练在追人,卿浅同样也在寻人。
　　只是她追逐的对象明显难缠太多，能凭借着山林复杂的情况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分毫不露。
　　不久前，她交代完后事,提剑出了停云山，准备往流沙的封印去。
　　结果横穿妖盟时被一道术法拦截了一下，她便顺势落入早就布置好的树林中。
　　入目便是熟悉的阵法、和似曾相识的手段。
　　卿浅闭了闭眼,手中剑斩断飞袭而来的火线，神情冷若冰霜。
　　“裘唐。”
　　只有他,才会三番四次地出手想要困住自己。
　　她可不信什么修补封印的说法，其中肯定有更深的缘由,甚至会与江如练有关。
　　重重叠叠的幻境与阵法相交叠，再继续耗下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就怕是裘唐更胜一筹。
　　卿浅皱眉,不动声色地把涌到喉头的淤血咽下去,手里的剑未曾颤动半分。
　　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她只需要想办法让江如练辞去妖管局的职务、离开停云山,自己再渐渐从她生活中消失。
　　什么都不会发生,对于一只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来说,年少慕艾会随着时间化作记忆里的一粒沙。
　　难过只是暂时的,风一吹就散了。
　　凤凰总会找到合适的梧桐枝，而江如练会再次遇见和她一样自由的妖怪。
　　等到那时候自己已经黄泉埋骨，落寞和嫉妒也就无从谈起。
　　谁知天命难测，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停云山的月色下，与江如练那一吻同时落下的，还有极其浅淡的异香。
　　随后记忆开始模糊，等把那只凤凰找回来，就仅仅只记得江如练清澈的一双眼，还有格外温柔的笑。
　　她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能够及时止损，到最后却依旧选择了无动于衷，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究竟是她中了蛊，才因此失去理智。
　　还是早就无法压制的私心，“教唆”她心甘情愿地被蛊惑？
　　卿浅毫不犹疑地下腰，避过横斜而来的灵刃，反手就是一剑。
　　剑风荡出去几米，将沿途的障碍物从中劈开后似乎撞上了透明的屏障。
　　“咔擦”一声脆响，仿佛镜面破碎，面前的森林“裂”成碎片，最后屏障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面容和蔼的老人倚靠在轮椅上，被发现后并无半点惊讶，反冲卿浅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这样莽撞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卿浅抿了抿唇，脊背挺直，掩不住的戒备和紧张。
　　毕竟是两代人，哪怕在修行造诣上再天才，她也和裘唐有着一定的差距。
　　裘唐继续道：“要不是见了这身白衣，我还以为来的是江如练。”
　　他说完转动轮椅，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卿浅没后退，提着剑随时都能出招：“你的目标当真是我？”
　　“是，也不是。”裘唐没有正面回答。
　　风带着热浪掠过山林，灵气沿着既定的路线游走，使得卿浅四周的阵法微微发亮。
　　又是一个缚阵，而且是只抓活的。
　　事已至此，卿浅也不和他废话，索性点明了：“当初祭阵应该是你。”
　　封印以五行入阵，流沙所处正好为火。
　　她当初特意要来了“太初图书馆”的权限，就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
　　白云歇的旧友，正好对应五行，也正好自那以后渺无音信。
　　果然，裘唐眼角笑出了褶皱，无所顾忌地承认道：“当然是我，这是白云歇精心设计的封印，花最少的力气，赢得最好的保障。”
　　“我的那些个老友先后去了。白云歇送走了他们，下一个就该轮到我。”
　　他摊手，做了个无奈地姿势：“怕死是人类的本能。他们愿意做这个英雄，我可不想。”
　　所以他将蛊毒下到死士上，让他带着一众魔物直抵昆仑，又通知到觊觎昆仑已久的大妖，总算逼得昆仑分崩离析，不死树更是遭到了重创。
　　裘唐意味深长地开口：“只有心甘情愿的魂魄，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你要知道，昆仑的凤凰当初赴死时并没有后悔。”
　　“噌——”
　　锋利的剑光快出残影，势如破竹，带着主人的怒气直指裘唐眉心。
　　而裘唐只是略微偏头，伸出两根手指牢牢夹住剑身。
　　鲜红的血从指缝间缓缓流下，他面不改色，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忽略地上明亮的缚阵，他看起来正如一个拿小辈没办法的老人。
　　卿浅脸色惨白，动作却不让分毫、步步紧逼：“她心甘情愿，你就能心安理得？”
　　裘唐终于收了笑，抬起手，灵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涌动。
　　他扬起下颌，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一颗能连通轮回井的树，一只好骗的凤凰，还有一众天真过头的妖怪。”
　　“你以为白云歇当真没打过昆仑的主意？”
　　“你师尊早就设计好了备选方案，能吸引魔物的蛊是她制成的，我不过是把这些拉出来摆在明面上而已。”
　　察觉到卿浅的力道隐约有松动，他句句逼问：“昆仑之祸、凤凰腹背受敌，她有来帮忙吗？献祭本来可以中断，她有站出来阻止吗？”
　　“同门亲友在她手中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卿浅有瞬间的晃神，哪怕她很快调整过来也已经迟了。
　　猝不及防的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强劲的灵气逼得她倒退好几步。
　　最后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地，咳得躬起了身。
　　“咳、咳咳。”
　　点点红梅在白衣上绽开，分外刺眼。
　　轮椅碾出一道道辙痕，裘唐缓缓驶到卿浅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凤凰本该死去，可她再次出现了，而流沙的封印被破。我听说得天独厚的大妖能逆天改命......”
　　卿浅又咳了几声，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抬起头艰难地吐字：“原来如此。”
　　他是想要一个心甘情愿的魂魄，再一次复现千年前的献祭。要一个长生不死的秘法，好残喘于世。
　　从前让凤凰甘心赴死的是昆仑，而今换成了自己。
　　卿浅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给攥住了，还在不断拉扯，连呼吸都能带出疼。
　　她的视线逐渐被灰色噪点覆盖，大脑清晰地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手中的剑却不听使唤。
　　成为江如练的弱点，竟让她生出一种想要自毁的冲动。
　　自己走后，江如练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威胁了？
　　如果自己当初能狠下心，江如练就不会困守停云山，更不会忍受那么多指责和束缚。
　　信任之人到头来不可信，亲近之人算如今不敢亲，她竟活得如此可笑。
　　缚阵还在继续运行，裘唐怡然自得地靠着轮椅，指尖点了点扶手。
　　黑色细线如有生命般缠绕上卿浅的小腿、手腕，勒出深深浅浅的红痕。
　　而阵中人眼眸沉沉，并没有做出反抗。
　　缚阵的最后一步是大型传送术法，繁复的花纹亮起蓝光，随着卿浅的身形渐渐模糊，裘唐笑得开怀。
　　“放心，等‘交易’结束。看在白云歇的面子我会把你和江如练同葬，就选在停——”
　　“砰！”一声巨响，裘唐的话戛然而止。
　　炽烈的火肆意燃烧，如红云席卷，所过之处一并点燃，颇有股疯劲。等凤凰火不管不顾地将灵气烧得一干二净，阵法也因此截断。
　　江如练从火中走出来，昳丽的容貌与火焰相交，更添了分非人的妖异。
　　她的眼神只落到裘唐处一瞬，就移到卿浅身上。
　　“师姐？”
　　卿浅抬头，失了焦地眼睛愣愣地望过来，唇上是鲜血染就的艳红。
　　这无疑令凤凰暴躁，本来就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态此刻更是崩塌得彻底。
　　得快点、快点把人抓过来。
　　眼见江如练快步走过来，大妖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裘唐意识到不对劲，皱着眉将手放到卿浅肩上。
　　“江如练，你冷静点。”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这招无疑是有效的，江如练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江如练就消失在原地，裘唐旋身堪堪躲过突然出现的灵刃，轮椅重重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稳稳地站着，还不忘伸手一勾，轻而易举地勒住了卿浅的脖颈。
　　昔日强到令妖邪胆寒的人，此刻就如一只破败的瓷娃娃。
　　白衣被黑线切割，有的甚至渗出血色。她只能微张着嘴呼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江如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放出来的火焰不受约束，已然烧毁了周边大片树林。
　　裘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妖像是失去了束缚，做事全不顾后果，也听不进去人话。
　　这是很危险的事，一只发疯的大妖比全盛时期的卿浅难对付。
　　于是他再一次沉声，隐含威胁：“你师姐可是在我手上。”
　　江如练瞳孔缩成道细线，当真退后了几步。
　　只是裘唐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手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冰锥扎进肉里。
　　裘唐吃痛松手，卿浅趁此酿跄地往前，脱离他的控制范围。
　　她望着江如练，恍惚地提起剑。
　　她把剑一横，架到自己脖子上。
　　她闭上眼睛用力，剑锋刺破血肉，决绝到没有丝毫的犹豫。
　　可本该有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剑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卿浅睁开眼，触目则是一片猩红。
　　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剑身滑落，最锋利的部分全握在江如练手中。
　　眼前的凤凰强行将剑压下，还笑出了声：“师姐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咬牙切齿的，就好像如果卿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要把这人活吞入腹。
　　卿浅其实手软脚软到站不住，面对着江如练却还是咬着唇垂眸。
　　“没结契。”她似乎哭过，话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就当没发生过。”
　　江如练脸色沉了下去。
　　师姐宁肯自刎，也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当初的海誓山盟都是骗自己的。
　　她一只手掰着卿浅的下巴，强迫后者抬头，随后在卿浅的琉璃瞳中看见了几分惊慌失措。
　　师姐在害怕什么呢？师姐是不是在怕自己？
　　这念头一经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攻占了江如练全部理智。
　　她几乎没有思考，强行吻住卿浅的唇，撬开贝齿。
　　灵刃划破卿浅手心，江如练伸出自己受伤的左手与之十指相扣。
　　卿浅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唇齿间，也动弹不得。只感觉手心的血液似乎都被抽走了，冰凉彻骨。
　　这一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之后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往上灌入心脏，又流经全身。
　　仿佛有无形的因果将自己和江如练联系在一起，胸口被什么东西塞满，沉甸甸的。
　　分明是晴天，天边却有惊雷炸响。
　　雷光混合着四周炽热燃烧的火焰，就显得此处如同地狱。
　　可身在其中的人并不在乎。
　　江如练直起身，手松开时带起几丝粘稠的血，如红线交织。
　　她歪头，眼底里压着深切的疯狂和探究：“那现在呢？”
　　她开始期待卿浅的反应了，被自己强行结契，师姐是会生气、还是会羞愤到拔剑自刎？
　　可卿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神情完全不在江如练的猜测之内。
　　她先是怔楞了会儿，睫毛一眨，眼眶里就蓄上了泪水，连带着眼尾都被洇出淡淡红色。
　　紧接着猛地把江如练推倒，自己也扑进她怀里，连声音都带着颤：“我、我不想你死......”
　　两人的位置骤然对调，江如练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样子。
　　“嗯？”﻿


第61章 
　　江如练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应该把卿浅抓回窝里抱着，怎么最后被揪着衣服、动都不敢动反而是自己？
　　不敢动，是因为卿浅看起来太易碎了。被划伤的皮肤还在往外渗血,纤细脖颈上一道血线、一拧就断。
　　偏偏垂着头,泪珠无声地往下掉，沁湿眉眼、顺着下颌的弧度滑落。
　　看得江如练心烦意乱,不敢抱人，只能一个劲地祸害手边的小草。
　　她揪住一把草叶：“什么死不死的。”
　　自己死不了,但再耽搁下去卿浅反而会有事。
　　“不要死、咳咳——”
　　卿浅好像有些急，话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在江如练怀里缩成小小一团，像只白毛乱七八糟,还蹭了不少血污的小动物。
　　江如练更加烦躁了。
　　她“啧”了声，把人抱了个满怀，像往常那样拍背。上挑的凤眸瞧着凶巴巴,实际上动作很轻柔。
　　一下又一下的顺着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心跳,江如练满心的焦虑也跟着平复下来。
　　四周除了“噼啪”燃烧的火焰也没有什么活物，至于裘唐早在卿浅横剑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暂时不想追,满脑子都是怎么哄卿浅跟自己回窝。
　　哪知道还没开口，卿浅就把脸埋进颈窝里，闷声问：“契约,还能解吗？”
　　只这一句话,江如练好不容易回暖的心情顿时降到冰点。
　　她垮下脸，直勾勾地盯着人,一字一顿地回：“不能。”
　　带着热度的手捉住卿浅手腕,没控制力道。
　　“师姐别想甩掉我。”
　　卿浅就任她抓着,连眉头都没皱。
　　她似乎早就知道结果,只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整个人就如同没浇水的小花，快要枯萎了。
　　师姐究竟有多不想和自己结契？
　　江如练已经到了看上一眼都会生闷气的程度。
　　索性转移注意力，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角，给卿浅包扎脖子上的伤口。
　　此时卿浅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就这样乖乖被她摆弄。
　　只是神情恹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低，江如练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得清。
　　“裘唐呢？”
　　江如练随口回：“放跑了。”
　　只是暂时的，她给裘唐狠狠地记了一笔，只等师姐不注意，就去把这人杀掉。免得脏了自己师姐的手。
　　卿浅艰难地站起来，没走多少步就又被江如练捞进怀里。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在发现约等于没有后干脆放弃，压着声音解释：“裘唐不能留，最好尽快解决。”
　　江如练快被她气笑了。
　　“师姐都这样了还想着抓人？不如想想怎么逃跑。”
　　卿浅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跑？”
　　江如练见此低头，吻到上卿浅的耳垂，难得凶狠几分：“因为我要把师姐关进我家里，从此以后再也别离开我视线。”
　　卿浅有些心不在焉：“嗯。”
　　“嗯”是什么意思？师姐怎么这样淡定？
　　某只凤凰疑惑地抿了抿唇，随后皱着眉将人上下打量。
　　这也是伤、那也是伤，本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目光略微涣散，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这么重要的事情师姐竟然还走神！
　　江如练气急败坏地去捏卿浅的脸：“师姐为什么不看我？”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吸引到了卿浅的注意力。
　　火光之中，衣衫残破的美人抬眸，脸上无喜无悲，如一泓沉寂的秋水。
　　“江如练，我快死了。”
　　连语气都那么平静，平静地告知一个事实。
　　这次轮到江如练陷入了沉默。
　　片刻，她翘起嘴角，突然把人抱紧，好像要揉进身体里。
　　凉丝丝的气息拂过耳垂，不断锁紧的怀抱传递出主人的深切执拗。
　　江如练也带着笑意宣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师姐。”
　　*
　　停云山，梨苑。
　　裴晏晏缩在房间的小角落里，托着脸自言自语：“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才不过几小时，自家师叔祖好端端地出门，遍体鳞伤的回来。
　　伤口不深，但耐不住它又多又长，白色衣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把她吓了一大跳。
　　卿浅床边，特意请来的医生眉头紧锁。
　　“气血两虚，寒气过盛，脾胃亏空，这灵脉......”
　　他每报一个词江如练脸色就愈阴沉。
　　身边有个施压怪，医生紧张地拿衣袖擦汗，支支吾吾地答话。
　　“医修技法失传依旧，我找不出病因，这开裂灵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还有挨的内伤，寻常办法恐怕治不好。”
　　江如练持续性死亡凝视。
　　后者身体抖成筛子，还是要坚持说：“这个、这个病症长期积压，加上前辈体弱，难、难治！”
　　裴晏晏有些看不下去，出声替医生解围：“江前辈，要不你出去等？”
　　“唰”的一下子，江如练的死亡凝视落到了裴晏晏身上。
　　卧室内的门窗明明捂得很严实，却平白有风起，凉飕飕的直往脊背上窜。
　　江如练不耐烦地揉乱头发：“我不想走。”
　　得而复失的后遗症还没缓解。
　　一想到瞧不见卿浅，无边无际的焦虑就能把她淹没，非得贴贴抱抱才能好。
　　她守在卿浅身边，如巨龙守着最为珍视的财宝。如果不是疗伤必须，甚至都不想把卿浅给他们看。
　　裴晏晏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对医生放冷气，误诊了怎么办？”
　　江如练超大声嚷嚷：“他手搭我师姐脉上一分钟了！”
　　乍一听还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裴晏晏也大声地回：“不把脉怎么看病，是你小气过头了吧。”
　　“可以垫张手帕。”
　　两个生理年龄加起来超过千岁的人吵得有来有回，目测心理年龄都只有个位数。
　　卿浅蹙眉：“江如练。”
　　江如练乖乖闭上了嘴，又开始生兀自闷气。
　　衣袖被什么东西牵了牵，她垂眸，发现是一只熟悉的手。
　　骨骼匀称、手指削葱似的细，只是太过苍白，连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想都知道，摸上去必定是凉的。
　　她反手握住，默不作声地递去自己的体温。
　　“你动过我的箱子？”卿浅看向墙角那只打开的纸箱。
　　箱子盖都被撕开了，碎纸屑到处都是。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都没放回去，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江如练楞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干的“好事”。
　　“卿卿对不起，我......”
　　她想不出辩解的词，事实上，直到现在她都想把卿浅锁起来。
　　干脆就自暴自弃地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当时太生气了，我以为你——”
　　以为之前种种都是情蛊所惑，骗妖的。
　　现在看来，情蛊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还有待商讨。
　　卿浅没等到下文，便挠挠江如练的手心，继续道：“你重新去找个结实的木箱，把东西放进去好了。”
　　江如练一把捉住那只胡作非为的手，没挪动半米。
　　她不动、卿浅也不动，一身支离的病骨掩在单衣下，遮挡不住的脆弱。
　　到最后还是江如练先妥协，明知道师姐这是在支开自己，依旧闷声不吭地掉头。
　　关门之前还揪着裴晏晏的衣领，把她一并拎出去。
　　木门吱呀合上，目送张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卿浅呵出一口气，眼帘下盛满倦怠。
　　“医生，请问我还能活多久？”
　　*
　　裴晏晏不知从哪拖出来个木箱。上好的紫檀木，结实耐用，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人一妖在梨树下相对而坐，江如练小心翼翼地擦拭旧物、绞尽脑汁试图把这些东西归位。
　　那本花哨的指导书还摊开着，笔记页上圆滚滚的小凤凰正隔着次元与江如练对视。
　　比起它，江如练的沉郁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裴晏晏板着张小脸，认真地问：“凤凰的道侣契也没办法治好师叔祖吗？”
　　“不能。”江如练面无表情地整理东西：“你听见今天那声惊雷了吗？道侣契只能解除天道对寿命的限制。凤凰与天地同寿，可凤凰受重伤也会死。”
　　“哦。”
　　裴晏晏把头搁桌子上，手中的梨花已经被扯得稀碎。
　　她本来以为结契后就不会再出问题了，毕竟卿浅虽然一直身体不好，但好歹都能治疗一二。
　　如今这莫名其妙的衰败没有病因，更无关寿命，想治都无从下手。
　　江如练想起从前师姐突然冷淡的态度，和一个月前破损的灵脉，猜测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早有预料。
　　以卿浅的性格，她可能已经找了诸多办法，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泛黄的老旧笔记上，被单独拎出来的一句话占据了江如练心神。
　　“凤凰忠贞，失其侣则哀鸣三日，自焚而死，无一例外。”
　　话没说错，这是凤凰镌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从古至今从未有过改变。
　　江如练恍然：“怪不得师姐今天难过成那样。”
　　卿浅极少哭，再严重的伤、再苦的药都不值得她落泪。
　　只是最近突然变多了。
　　怕自己会殉情，定个契都能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失魂落魄成什么样子了。
　　清风拂过，笔记被哗哗翻动，一行行空白被回忆的墨水浸满。
　　于是在朦胧的光影中，墨迹飞出宣纸，新种下的梧桐取代了梨树，四周白墙坍塌成篱笆，丛丛玉竹拔地而起，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开始模糊。
　　江如练仿佛看见了青萝峰上小小的自己。
　　个子还没有窗户高，就学会了踮起脚、扒窗沿上偷瞄师姐在做什么。
　　“我刚来停云山的时候，走哪都会受到许多关注。有些是好奇，有些则带着纯粹的恶意。”
　　她耷拉着眼皮，漠然地细数昨日。
　　“灵枢峰那个医修老头总想抓我去炼丹，看我的眼神像看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蘅芜峰上下都和我不对付，老的觉得我迟早祸乱人间，小的有样学样，什么偷功课本、污蔑造谣都算轻的。”
　　窗户被突然推开，小江如练吓得差点摔倒。最后委屈巴巴地撅嘴，拿出被涂黑的课本向自己师姐的诉苦。
　　“可笑的是，我当时竟然想着，既然融入不了，那就努力别起冲突。”
　　江如练轻笑，耳边响起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
　　“我明明没有招惹他们。”
　　幸好告状是有效的，虽然卿浅嘴上不说，但每次只要拉拉她的衣袖，总能等到“坏人”被各种收拾。
　　甚至连各峰的峰主、长老，卿浅也能不卑不亢地怼上几句。
　　“我曾经厌恶过自己的翅膀和羽毛。因为妖族和人族天生不同，立场也不一样。”
　　而停云山的大师姐最是嫉恶如仇，斩落妖邪无数。小江如练生怕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被卿浅讨厌。
　　“后来师姐病重，我听见有弟子在讨论，用凤凰入药效果极好。”
　　“那是我头一次觉得，做只妖也挺不错。所以我爬上师姐的床，告诉她，可以把我吃掉，这样病就会好了。”
　　可惜最后自己在师姐枕边睡了一晚，直到晨光熹微也没能如愿以偿。
　　日月斗转，梧桐往下生根，往上抽芽，卿浅身上的冬衣换了夏装。
　　她休息了大半年，在停云山呆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于是终于发现，某只小妖怪的身份认知好像出了点问题。
　　便相当直白地点出：“你本来就是妖。”
　　小江如练当时在想，哇，她一直都知道我是妖怪，还对我这么好。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师姐呀。
　　裴晏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长歪，师叔祖居功至伟。”
　　江如练合上木箱，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百年千年，出世入世，我总能陪她的。”﻿


第62章 
　　万籁俱寂,房间也静悄悄。
　　停云山规矩多，入夜后不可大声喧闹，为防灯火惊扰山中灵气,连光源都有限制和要求。
　　更不要说什么张灯结彩的节日活动了,这么多年来，山里也就春节会热闹点。
　　以江如练的性格,呆不下去走人是迟早的事情。
　　裴晏晏咂嘴：“那你怎么不早点带师叔祖走。”
　　言罢她就自觉说了句废话。
　　果不其然，江如练乜她一眼：“因为师姐好像挺喜欢这里的。”
　　“再说了,停云山又不全是些小人。膳坊的厨娘每次都会塞我一块桂花糕、侍弄药草的小姐姐会告诉我哪里有庙会、哪的甜糕最好吃。”
　　从江如练口中听见这番话，裴晏晏心中颇有些五味陈杂。
　　刚想再多聊几句，就见江如练皱眉思忖：“我听说走到寿命尽头的修士会心脉衰竭衰竭而死。”
　　“师姐的情况并不符合。不是中毒、也不像生病。那究竟是为什么？”
　　裴晏晏故作惊奇：“我还以为你会发疯,搞点邪门歪道之类的给师叔祖续命。或者直接放弃，拉着师叔祖一起疯。”
　　没想到事到临头情绪还挺稳定。
　　话音刚落她就被弹了个脑袋瓜嘣，“嗷”的一声捂住额头。
　　江如练嗤笑道：“为什么要放弃？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
　　她并没有给箱子打上封印。
　　自家师姐的收集癖有把她可爱到,这些东西如果只能不见天日那就太可惜了。
　　她要抱回自己卧室，时时拿出来赏玩,最好当着卿浅的面看。
　　那纸计划书她也很满意，不管卿浅认不认,她都要拉着人去蓬莱看日出。
　　被窝都还没捂热、家里的东西还没沾染够卿浅的气息，如果什么都不做，教她如何甘心。
　　门突然被拉开,挎着小药箱的医生走出来,又朝着屋内鞠了两三躬。
　　他快步走到江如练身边，眼睛盯着脚尖,表情诚惶诚恐：“卿前辈的病情……请恕在家无能。”
　　江如练对此早有预料。
　　她没再施压,还颔首道了句“谢谢”。
　　起身点了点裴晏晏面前的桌面,吩咐道：“快去找点医书来,我明早就要看。”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房间里去。
　　裴晏晏喊住她：“你干嘛？”
　　某妖嚣张地抛下一句：“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
　　眼睁睁看着门被江如练带上，“咔嚓”一下还落了锁，裴晏晏忍不住撇嘴，一撩道袍快步离开。
　　此时卿浅正靠着软枕，慢悠悠地给自己的手腕缠绷带。雪白的绷带绕着皓腕，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白。
　　江如练脚步放轻，像是怕惊了停歇的飞鸟。
　　挪床边床边坐下，在卿浅抬眸时特别不要脸地撒娇。
　　“我可以抱一下师姐吗？”
　　嘴上礼貌地询问着，实际上已经伸手过去，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还把头埋在卿浅肩窝处，眷恋地蹭了好几下。
　　她暗自心疼，师姐好瘦啊，都能摸到后背上的肩胛骨。
　　虽然亲密的拥抱让妖无比放松，但顾忌着师姐的伤，江如练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
　　她一边牵起卿浅的另一只手替她上药，一边问：“师姐刚才和医生说什么了？”
　　卿浅直白地回：“我告诉他，我想多活久一点。”
　　好像只是寻常诉求，江如练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嘶——”她满脸苦恼地抱怨：“师姐能不能先别提这事？我会有种时间紧迫感。”
　　卿浅不解地眨眨眼。
　　乖乖巧巧的样子引得江如练心痒，便故意凑近，近到能数清楚对方的睫毛。
　　她认真地解释：“我会恨不得一天做好几件事，或者同一件事反复做好几遍，直到腻了才会罢休。”
　　“比如说？”
　　卿浅眸如点漆，着实是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高天之上的皎洁明月，也容不得半点污浊。
　　但是某妖自觉胆子大了很多，还成长了不少，非要去试探一二。
　　江如练贴着卿浅耳朵，轻轻道出两个字。
　　敏感的耳垂被热气拂得有些痒，后者偏头，面无表情道：“好啊。”
　　这下轮到江如练怀疑自己听错了。
　　卿浅随后一把抓住江如练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挪至自己脸侧、唇珠，最后缓缓落在跳动的颈动脉上。
　　教导江如练该如何抚摸自己。
　　卿浅能明显感觉到，江如练的手僵得不能动，指尖也越来越烫。
　　她呵气如兰，眸中有一泓清澈的春水：“为什么不？你大可以随意……”
　　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能再近，温度倒是还能再次拔升。
　　那薄而软的唇瓣一张一合，悠悠道出后半句。
　　“惩罚我。”
　　笨蛋凤凰的凤眸都瞪圆了，甚至傻乎乎的屏住呼吸，像怕惊动了什么。
　　卿浅用下巴蹭了蹭江如练的手，小动物一样，又轻声问：“你不是做过吗？”
　　江如练：？？！
　　这、这能和之前一样吗？
　　她大脑当场过热，随后直接宕机，脑海中只闪过一句话——
　　段位不够高！车开翻了！
　　会哼哼唧唧哭的师姐有如昙花一现，眼前还是那个熟悉的人，说这种话时能淡定得不得了。
　　“等、等等！”
　　江如练慌里慌张地推开人，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盯。
　　她只觉得眼前人浑身都香，是朵娇气又清贵的莲花，长在离岸的水中，不闪不避的任人瞧。
　　而被吸引的人就算明知会被溺死也要去摘。
　　江如练心跳过载，良知和乱七八糟的想法把她拉扯成两半，最后差点抵挡不住、只能落荒而逃。
　　离开时还不小心带倒了椅子，差点没摔跤。实在是连背影都透着股狼狈。
　　卿浅目睹全程，沉默半响后忽地勾唇，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恰如春雪初霁。
　　要是江如练在这个时候回头，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倒回来，再度把人拥入怀中。
　　*
　　没过多久，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探进来半个凤凰脑袋。
　　之前的那一幕刺激太大，确定卿浅已经躺下了，江如练才鬼鬼祟祟地来到床边。
　　她刚洗完澡、换上自己毛茸茸的里衣，染了身好闻的花香。随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房间里随即暖和了许多。
　　只需要一翻身，手就能够到自家师姐，江如练满脸幸福地把脸贴到卿浅背上，准备先贴贴十分钟，再来想事情。
　　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卿浅却蓦然开口：“你想好了吗？”
　　凤凰当场弹射出去，吓到炸毛。
　　卿浅翻过身，白发在枕头上蜿蜒流淌，瞧着特别软。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瞬也不瞬望着，等着江如练回答。
　　江如练拒绝不了，只能把被子给卿浅掖好，一边磕磕绊绊地解释：“师姐，你还有伤，过几天再说好不好？”
　　卿浅微微蹙眉，表情分外不解：“嗯？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解除契约吗？”
　　她看上去也不像作假，江如练下意识地就信了，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开始怀疑妖生。
　　卿浅歪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
　　气氛短暂凝滞片刻，江如练此时恨不得能变成凤凰飞走，去外边吹风。
　　给自己热度惊人的脸颊将将温，顺便试图拯救一下自己被后遗症污染的大脑。
　　她猛地将被子一裹，背对着卿浅缩成一大只，自闭着不敢见人。
　　好丢脸！自己在师姐心中是不是会变成一只口是心非的色禽？
　　思绪被搅得乱七八糟，她正在打腹稿，试图解释的时候身后突然穿来一声笑。
　　“扑哧。”
　　闷在被子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得亏江如练耳聪目明才没有错过。
　　她噌的一下子坐起来，盯着身边的小鼓包。
　　“师姐，好像有人在笑，你有没有听见？”
　　卿浅只露出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没有，你听错了。”
　　江如练半信半疑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难不成是自己精神紧绷太久，已经出现了幻觉？
　　几秒钟后，她眉头皱出个川字，感觉自己幻觉加深了。
　　好奇怪，被子似乎在动？
　　她连忙转头：“师姐，我——”
　　话音戛然而止，错愕的脸正对上含笑的眉眼。
　　罪魁祸首被当场抓包，她非但不道歉，还无比坦然地伸手蒙住江如练的眼睛。
　　不咸不淡地开口：“睡觉，晚安。”
　　答案就在眼前，江如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某人自编自演好大一场戏，估计就是为了看她脸红。
　　她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大声指责：“你骗我，你笑得肩都在抖！”
　　卿浅淡定地拿棉被糊江如练一脸。
　　被遮挡住嘴，江如练说话都瓮声瓮气的，自带委屈和抗议：“师姐从小把我骗到大。”
　　等卿浅挪开棉被，她还把头埋臂弯里。
　　“有一年你下山除妖，说春天就回来，结果让我硬生生地等到了立冬。”
　　“你说没事，不危险，回来后就昏迷了三天三夜。”
　　“还有一个月前，我问你的伤......”
　　她说伤已经好全了，还主动伸出手腕给人探脉。就为了不让人担心难过，藏了这么久。
　　赫赫有名的大妖因为被“欺骗”感情，眼下委屈得不行。
　　絮絮叨叨地翻旧账，听上去都快哭了。
　　卿浅安静地听江如练念叨完，倾身啾了口她的耳朵：“......抱歉，下次不会了。”
　　“如果你不喜欢——”
　　江如练猛地把卿浅拉进自己怀抱里，原本下撇的嘴角也随之翘起来。
　　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亲亲心上人的额头，心满意足地喟叹道：“可爱，这样我也喜欢，无论是什么样子师姐都是我的。”
　　她不是会吃亏的妖怪，既然被师姐摆了一道，当然要骗回去，还要索要利息。
　　一个漫长又甜美的深吻。
　　直到卿浅失神的眼睛半阖，苍白的脸染上薄红，浑身上下软成一汪水，只能软绵绵地被江如练圈着。
　　江如练轻轻拍着卿浅的背，哄人睡觉：“道侣契我不会解。从上古至而今，没有一只凤凰解除过道侣契。”
　　“凤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能......”卿浅嗓音微哑。
　　江如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带着笑意道：“没有师姐，我大半生命就此失去回忆的价值，就像被烧成了灰烬。”
　　抓不住，还会深深陷入失去的懊恼之中。曾经美好的回忆会变成尖刺，当初有多喜欢这根刺就扎得有多深。
　　这是一种长久的、没有解药的痛苦，而人人羡慕的长生就此变为绝望的催化剂。
　　所以凤凰选择赴死，来结束这漫无边际的孤独和绝望。
　　来世相逢总好过没有尽头的等待吧？
　　江如练闭上眼睛，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师姐撒娇：“别丢下我，好不好？”
　　卿浅回抱过去。
　　“嗯。”
　　*
　　晨光穿过窗棱，碎成亮晶晶的好几片。
　　江如练手里翻着书，耳朵还听着电话：“裘唐呢？去妖管局没？”
　　对面传来李絮的声音，她没问缘由，只道：“今天吗？今天没听说局长来过。你要是需要我就帮你盯着。”
　　“多谢。”
　　相交这么多年不需要多说，江如练挂断电话后伸了个大懒腰。
　　“这老头到底会逃去哪里......”
　　当初他当着江如练的面挟制住卿浅，就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因此不可能没留有后手。
　　江如练自觉不是擅长分析的人，索性将医书一合，准备去问问卿浅的意见。
　　走的时候卿浅还在熟睡，现在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师姐应该在吃午饭吧？
　　停云山的小菜大多口味清淡，平时卿浅自己做的就是些家常菜。
　　有时候忙起来直接去膳坊吃，或者直接不吃饭都有可能。
　　而江如练自己更是众所周知的挑食品种，不过因为卿浅身体弱，她养成了催卿浅按时吃饭的习惯。
　　膳坊的早餐直接送到卿浅床上，等江如练揣着书踏进房间，桌上的苦瓜炒鸡蛋已经一分为二，嫩黄与翠绿各自为营。
　　没有大师姐的包袱，某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嫌弃苦瓜。
　　江如练情不自禁地一哂，故意没出声，就倚在门边看。
　　卿浅专心致志地将最后一片苦瓜挑出来放好，才夹了筷鸡蛋。
　　吃了一口又停下，开始盯着碗发呆，连眼睛都不眨。
　　温暖的光影落在她的发间，更添几分柔和。她像只傻乎乎的大白兔子，只这一口饭菜都嚼了好久。
　　半响后，大白兔子继续吃饭，只是动作快了很多。
　　鸡蛋和米饭三两下吞下，末了，竟然重新把筷子伸向被自己嫌弃过的苦瓜。
　　神色无比自然，咬苦瓜的时候没有半点不开心。
　　可江如练没由来地觉着闷，如一根小刺扎进心里，酸涩的水填满肺部，呼吸都困难。
　　她明明记得，师姐不爱吃苦味的。平时大师姐包袱背在身上也就罢了，怎么到了现在，还要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她三两步上前，直接将盘子端开：“不喜欢就不吃了。”
　　卿浅抬头：“不吃浪费。”
　　江如练依旧不肯放盘子，风风火火地把碗筷收拾好，装进食盒里准备一并带走。
　　“没有必要，师姐尽管选自己喜欢吃的，多少我都养得起。”
　　然后又从衣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卿浅面前。
　　透明玻璃纸糖衣在阳光下变幻出无数色彩，如一个甜蜜的美梦。
　　卿浅垂眸看来半响，剥开那层玻璃纸，将薄荷糖含进口中。
　　她鼓着半边脸，含糊地回答：“嗯。”
　　江如练盘腿坐到卿浅身边，开门见山道：“师姐能猜出裘唐的目的吗？那天他用你威胁我。”
　　她语速缓缓，脸色渐渐阴沉下去：“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一定会当场杀了他。”
　　情绪有些不稳，无数的恶意在脑海中滋长。
　　江如练忙不迭地把卿浅抱住，轻嗅着淡雅的草木香，才能勉强平复下心情。
　　而卿浅就任她这么蹭来蹭去，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裘唐想求长生，又想拿你去祭阵。”
　　江如练听笑了：“名与利都想要，当心一口吃不下，反倒葬送了性命。”
　　卿浅继续道：“他快死了。如果我是他，大概会想办法潜入停云山，这个方法很冒险，但是速度最快。”
　　“最好如此，省得我再去找人。”江如练巴不得裘唐主动出现，好快点吧这件事解决。
　　接下来无论是想办法给师姐治病，还是享受最后的时间，她都能安心许多。
　　知道考虑到其他杂事，她又纠结地薅头发：“他还是妖管局的局长，我擅自行动会不会给停云山添麻烦？”
　　卿浅摇头：“无碍，后续一切问题我能处理。”
　　话尾有明显的迟疑，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着说。
　　手不自知地攥住江如练衣袖，她最终还是斟酌着开口：“他还是昆仑之乱的罪魁祸首。”
　　江如练并不在意这些，随口“嗯”了声。
　　这模样落到卿浅眼中，便觉得她没听明白，干脆把前因后果详细地讲了一遍。
　　从自己离开停云山被半路拦截，到最后江如练出现。略去一部分有关前世今生的细节。
　　严格来说，哪怕是猜测出江如练身份的卿浅，都不清楚为什么本该死去的凤凰还能复活。
　　比起玄而又玄的转世之说，她更愿意相信江如练当初就没死，被白云歇救了出来。
　　失去全部记忆化作一只小小雏鸟，再来到停云山与自己相逢。
　　卿浅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白云歇不肯告诉江如练她原本的身份。
　　如果是像裘唐说的那样，对于白云歇而言凤凰只是一枚棋子，那倒是说得通了。
　　一语毕，不同寻常的详细叙述没达到卿浅的预期。
　　反倒引得江如练不满。
　　她把下巴搁卿浅肩上，肉眼可见地烦躁：“师姐再提昆仑的凤凰，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换个地方、换个方法聊。”
　　卿浅闭上眼，态度相当散漫随意：“嗯，现在就可以换。”
　　“……”
　　她真的太嚣张了！
　　江如练咬牙，从善如流地倾身把人按倒。
　　正想亲一口再说，手却压住了个什么东西，还眼尖地瞟到了一截白色流苏。
　　像是卿浅常用的荷包。
　　她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果不其然摸出个莲纹荷包摸起来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温热。
　　还没打开就被卿浅按下：“里面没什么东西。”
　　经过昨晚的事，卿浅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江如练眯眼，趁人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抢过包。
　　随后当着卿浅的面解开系绳，取出里面塞着的东西。
　　她抓得有些急，好几枝漂亮的羽毛被带出来，慢悠悠的飘落到床铺上。
　　有柔软的黄色绒羽，也有坚固的飞羽，还有生着绚烂颜色、被光一照就闪闪发亮的尾巴毛。
　　有人把这东西随身携带，睡觉时还藏枕头下，江如练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可卿浅并没有害羞闪躲，还反问回去：“看我做什么？”
　　江如练啧啧好几声，笑着解释：“凤凰送羽毛代表求欢，那师姐藏羽毛代表什么？”
　　卿浅秒答：“可能是图它暖和。”
　　说这话时都没有丝毫地迟疑。
　　她顿了一下，接着扯扯江如练衣袖：“你有多的羽毛，可以拿给我做凤凰羽绒被吗？”
　　“有羽衣还不够？”
　　江如练就差直接拒绝了。要知道羽绒被至少得薅秃十个她！
　　纯靠自然掉落得攒到什么时候，万一师姐等不急了怎么办？
　　眼看卿浅垂眸，似是想说点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羽毛……”
　　她伸出手、摊开，手心里平白出现一支极其光彩夺目的尾羽。
　　卿浅认得出，在江如练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攥紧拳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师姐那天丢下我送的东西就跑。这支羽毛可是我最喜欢的尾羽。还有其他礼物，我都攒了好久才凑够这么多。”
　　江如练还说完，某人就忍不住了，好几次想要开口解释。
　　然而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江如练心平气和地等着。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放才卿浅的发言有多惊人，现在就有多沉默。
　　好半天，她才垂着头道：“羽毛，我让晏晏还给你了。”
　　江如练觉得匪夷所思，这明显和裴晏晏说的不一样。
　　到底是谁在说谎？
　　“还给我？裴晏晏说你让她随意处置。”
　　“……”
　　她的眼神里有切实的狐疑。
　　卿浅蹙着眉头，没思考太久就主动勾住江如练的脖颈，亲了亲嘴角。
　　“你信我。”
　　语言苍白，奈何她行动足够有诚意。
　　江如练被迷得七荤八素，决定现在就做个昏君，找个机会把裴晏晏这个奸臣叨一顿。
　　她没有收回羽毛，还将它放到卿浅手上：“那你还要不要？”
　　卿浅目光放空，颇有些无动于衷：“是我不对，你有收回它们的权利。”
　　“要不要？”
　　卿浅手指合拢，又再度放开。在不经意间，她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羽毛。
　　嘴上却还是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不如把它留给更好的。
　　她明明知道这话江如练听了会生气。
　　“呵。”江如练冷笑，态度果然生硬下来：“想要就直说。”
　　“……要。”
　　像是怕江如练反悔，卿浅飞快地抓住，牢牢地捂在胸口。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不太对？
　　手心里的羽毛逐渐发烫，她松手，那支尾羽眼睁睁地活过来了，化作细细红线，自动绕着手腕缠上一圈。
　　这还不够，它不断延伸，沿着袖口钻进衣服里，带着熟悉的热度在皮肤上游走。
　　最后甚至缠绕到另一只手上，猛地一拉，就此缚紧了。
　　卿浅凝眸看向束缚自己的红线，又抬头去看江如练。
　　“是后遗症。”
　　仗着被“欺骗”过，江如练小狗狗似的凑近，与卿浅耳鬓厮磨。
　　她的欲／望深入骨髓，留下的空洞只能一个名叫“卿浅”的人来填。
　　“我想听师姐亲口说，说喜欢我。”
　　而后主动后退，眼睛里洒了把星子，亮晶晶的。
　　她是如此期待着，甚至舍不得眨眼，生怕错过卿浅的每一个反应。
　　心知师姐浑身上下都软，只有嘴最硬，连告白都要她先，她还准备了充足的耐心。
　　什么循循善诱、威逼利诱都想好了。
　　但这次卿浅没让她久等。
　　她报以同样的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喜欢，很喜欢。”
　　在某只凤凰短暂的呆滞后，卿浅收到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心跳声隔着血肉都无比明晰，江如练脸上的笑意都快满溢出来了，看着就傻。
　　“我也好喜欢师姐。”
　　束缚瞬间解除，唯独红绳还留在手腕上。
　　卿浅试着去操纵，可红绳毫无反应。这东西好像只听江如练的。
　　江如练怕卿浅误会，连忙解释：“我不会乱动它，这只是一重保险。遇到危险时它能帮你分担一二。”
　　比如昨天那种时候，就算江如练不在它也能及时阻止，算是上了重保险。
　　卿浅没反应，江如练就越发忐忑，连忙找补：“师姐不喜欢就算了，可以解的。”
　　“并不，我很喜欢。”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江如练总算松了口气。
　　红绳缠绕在白绷带上，如一道血线分外刺眼，她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犹豫再三后，还是止不住忧心，出声询问：“师姐昨天，为什么要自刎？”
　　卿浅抬眸。
　　她的平静一如既往，只是而今多了些江如练看不懂的情绪。
　　“你折返于妖界与人间，半生困顿在青萝峰的一处小院，可有后悔过？”
　　她没有等江如练，就自问自答道：“我很后悔。如果当初和师尊据理力争，或者悄悄把你放走。现在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江如练没料到卿浅会有这种想法。
　　在她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出自本心，从没有后悔、埋怨过谁。
　　可未曾想过会让卿浅生出这样极端的自责来。
　　她迭声问：“为什么？因为我常常去而复返，讨厌那群人还要强留在你身边？那师姐以为自己是什么？”
　　是什么。
　　卿浅好像被问住了。
　　起初，她以为白云歇是要收江如练为徒，自己便以师姐的身份自居，给予她相应的照顾。
　　而后印象里小白花一样的雏鸟羽翼渐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自由生长。
　　她成为皎白之中唯一的红衣，持伞朝自己一笑，比明媚的天光刺眼。
　　她曾给自己带一枝沾露的梨花，也同看过人间绚丽的烟火。
　　从江如练那里，她得到了无数纯粹的倾慕和爱护。
　　而她所回馈的，除却本职之内的照顾似乎再无其他。
　　最后甚至因为身份，成为了停云山桎梏江如练的“手段”，逼得后者低头、俯身、任凭驱使。
　　卿浅垂下眼眸，不敢看江如练。
　　“大概是......训鸟的脚链。”
　　限制住凤凰的自由，到如今连性命都一并捆绑了。
　　她说得很是艰难，如困于干涸池塘的鱼，无法呼吸，光是开口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天大地大，凤凰所栖之处却只有我这一枝枯木。”
　　“是这样吗？”江如练恍然。
　　如此，她对她的抗拒和推离都有了解释，忽冷忽热也由此而来。
　　江如练想问，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可卿浅眼底的黯然是如此明显，自责也是。这些问题就都失去了意义，多说无用。
　　“师姐以为这是对我的束缚。”她轻叹一声，将瘦削的人拥入怀里：“可我把它叫做回家。”
　　“天大地大，我所栖之处仅有师姐而已。”
　　骤然落入温暖的怀抱，江如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卿浅心跳上，随着血液流淌至全身，连指尖都熨帖到颤抖。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闭上眼睛，用力抱回去。
　　“江如练，你可不可以把我抱紧一点？”﻿


第63章 
　　大概是身体逐渐虚弱,只需要安静地抱上十分钟卿浅就能睡着。
　　搂着软绵绵、被自己体温捂暖和的人，江如练难得将那些烦心事放下，享受了几分钟的温存。
　　而后将人打横抱起,挪到院子里藤椅上,还掖上小薄被。
　　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稍微有些亮，卿浅眯了眯眼睛,翻身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她像株白色怕光植物，一激就将枝丫缩回安全区,小声抱怨：“你做什么……”
　　江如练殷勤地支起白色纱幔遮挡多余的阳光：“我去把青萝峰的旧书搬过来，一起看。”
　　“嗯……”
　　卿浅的呢喃声陷进被褥中，江如练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她希望拥有无数个如此般的午后，为此愿意穷尽一切可能性，去寻求未来。
　　半响,落败的梨花悠悠而下，划过卿浅的脸侧,泛起细微的痒。
　　她睫毛颤了颤，并不打算伸手去拂,只想等某只凤凰回来替自己代劳。
　　可是轻快的脚步声惊扰了院子里的恬静，也把卿浅的意识从睡意中唤醒。
　　那脚步在踏进院子时瞬间收敛，而后更是打了个转,像是发现自己吵到了小憩的人,急忙原路返回。
　　奈何还是迟了，卿浅坐起身,按着眉心：“找我有事？”
　　顾晓妆讷讷挠头：“嗯,想问些问题,我是不是打扰到前辈了。”
　　她来回这么多次,停云山的守卫都把她认熟了，再看她和江如练走得近，更没有加以干涉。
　　好处是去找人不会被拦下，坏处也是不会被拦下。
　　这不，贸然过来拜访正撞上卿浅休息，顾晓妆乖乖背手站好，庆幸江如练不在。
　　否则搞不好会被江队狠狠叨头。
　　“无妨，”卿浅摇摇头，她对后辈向来宽容，也乐于答疑解惑：“你有问题便问吧。”
　　于是顾晓妆抱着笔记蹭过来，也不管脏不脏，席地一坐便开始提问。
　　她问的东西在卿浅看来再基础不过，十分钟下来，雪一般的人也不免蹙起眉。
　　“这类术法应该在你成年前习得，为什么会完全不懂？”
　　明明卿浅光看模样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教师的气势却十分足。
　　顾晓妆如同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打了个寒颤，恨不得把头低进土里。
　　她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嗯，因为老师没教过。”
　　卿浅并不能理解：“为什么？”
　　顾晓妆其实自己也不清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族里的后辈转行的转行，出家做道士的也有不少，正真捉妖的已经很少了。
　　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向卿浅解释：“妖族和人族并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那些真正对人类有威胁的大妖，已经几十年没有再出现过了。”
　　甚至在成立妖盟以后，妖族在自我封闭，除了必要的合作，极少再和人类接触。
　　妖管局做得最多的，其实也是谋求合作。
　　不需要再去做的事，譬如捉妖，譬如除魔，总会使得一类人渐渐消亡。
　　在顾晓妆意料之中，卿浅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反应，接收能力比家族里那些老古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只是拂去身上破碎的梨花，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欸？江队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顾晓妆嘴角上扬，笑眯眯地回答：“因为喜欢。”
　　“学这些不一定要拿去捉妖。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好有趣，涂山的妖市很有趣、归墟的萤火虫很有趣，还有昆仑……”
　　若不是偶然间来到妖管局，她不会认识江如练，更不会遇见南枝、裴晏晏、熊猫大叔等等妖怪和人类。
　　她见过昆仑最耀眼的日出、涂山最温柔的月亮，此后想起自己要和身边的同龄人一样，安稳且平凡的度过一生，便总心有不甘。
　　“如果今后我也能像前辈这样从容不迫地传授知识，将这些传承下去就好了。”
　　顾晓妆边说边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卿浅：“给前辈的礼物，我从昆仑带回来的，应该不算犯法吧？”
　　卿浅漠然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木盒。
　　这是一种特殊材质的盒子，有符咒加持，能够长时间储物。
　　她轻轻叩开卡扣，表情略微失神。
　　红色的绒布上，放着一枝纯白色的树枝，光滑洁白，恍若玉质。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由上好白玉雕琢而成。
　　卿浅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在阳光下，触感微凉，比普通的树枝要沉很多。
　　“你从不死树上折下来的？”
　　“怎么可能！”顾晓妆连忙否认：“是在地上捡到的，当时觉得漂亮，就悄悄带回家了。前辈千万不要举报我！”
　　现在送给卿浅，则是想感谢一番，且这枝丫与卿浅很相衬。
　　卿浅缓缓抚摸着手中的枝丫。明明是枝死物，指尖却仿佛触摸到了脉搏，剔透的枝干中流淌着透明的血。
　　连带着自己的灵脉都仿佛被润泽了，从中涌出丝丝清爽。
　　“谢谢。”意识到这并非凡物，卿浅很认真地道了谢，随后又点点顾晓妆的笔记，继续道：“方才的题，还想听吗？”
　　顾晓妆欣然点头：“当然！”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大半，到最后顾晓妆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朝卿浅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此行收获颇丰，她兴奋地伸了个懒腰，又俯下身：“前辈要不要喝点茶，我给你倒一杯？或者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事？”
　　卿浅并没有回答，反而抬头，伸手遮住阳光，一双漂亮的琉璃瞳眨也不眨。
　　维持了没多久，她就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这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举动让顾晓妆摸不着头脑，正想再问问，就听卿浅闷声催促道：“没有什么事了，你快走吧。”
　　语速很快，乍一听就像是在赶人。
　　她还以为是卿浅讲累了，要休息，所以乖乖收拾好东西告退。
　　前脚顾晓妆刚出梨苑，后脚就撞上抱着书回来的江如练。
　　江如练随便点点头当做打招呼，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师姐，我回来了。”
　　藤椅上的雪团子动了动，随后慢腾腾地坐起来。
　　卿浅略微偏头：“江如练？”
　　她清丽的眉眼间带着迷茫，眼瞳也有些失焦。
　　不像没睡醒，更像是到处找不见人，只能惶然瑟缩地呆在原地。
　　江如练心脏蓦然一疼，随后涌上的是令妖窒息的酸涩。她快步走到卿浅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如此近的距离，可卿浅毫无反应，如一只乖乖巧巧的布娃娃，连眼睛都不眨。
　　直到江如练越凑越近，熟悉的气息将卿浅裹挟，后者才终于确定了她的位置，伸出手想抓住。
　　第一次还摸了个空，第二次才揪住了她衣服的一角。
　　书本随意堆放在落花间，江如练半跪在地上，沉默。
　　师姐好像看不见了。
　　这对一个修者来说算不上打击，可换成卿浅，这仿佛是死亡的进度标尺，等同于丧失大半行动能力。
　　前有绝路，后有敌人虎视眈眈。
　　她是那样一个清傲如梅花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如菟丝花般依附别人？
　　长时间的沉默让卿浅有些不自在，她晃晃手中的衣角：“江如练。”
　　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像是在讨要一个抱抱。
　　江如练反手捉住卿浅的手腕，此刻满眼都是心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炸毛。
　　简单做出判断后，卿浅飞快地思索起该如何顺毛。
　　或许是白天的那番交流让心里填了几分愧疚，卿浅尝试着坦白从宽。
　　“我之前没和你说，其实从进入妖管局以后，我的五感就不太灵敏。”
　　江如练稍稍反应了一下。
　　她不傻，有些事情一点就透，听卿浅这样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要去吃苦瓜的卿浅。
　　那张昳丽的脸蛋当场垮下去，阴沉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师姐的味觉呢？”
　　卿浅看不见，但是听力还在。
　　江如练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使得她抿了抿唇，自觉下错了棋。
　　当即改口道：“是我忘了，没有故意隐瞒。”
　　奈何江如练的思绪一旦起了个头，就根本停不下来，从前被忽略的线索如同夜里发光的荧光丝线，想不注意都难。
　　比如为什么师姐能忍着灵脉撕裂的疼、一声不吭的施术。
　　又比如为什么受了伤自己都不知道。
　　江如练气出笑音：“师姐给自己设痛觉屏蔽，后来真失去痛觉了？哦对，当初我三番四次探脉，都查不出原因。”
　　迟来的清算里有成倍积压的怒气，卿浅手腕被牢牢攥住，连带着红绳都在缩紧，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炸毛凤凰又急又气，可眼前人碰不得，又一副迷茫无辜的模样，她就只能无能狂怒，放放狠话。
　　“我就是太信任师姐了，才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如果能早点发现端倪——
　　江如练只顾着把烦躁不安往自己肚子里吞，却没想卿浅顺着衣服摸到了锁骨和肩。
　　再顺势一攀，柔软、带着些凉意的唇瓣就这样印在了嘴角上。
　　明显感觉到脸上有点点湿润，草木的清甜香气就萦绕在每一次呼吸间，炸毛凤凰短暂地恢复了安静。
　　自己的师姐就像觅食的小动物一样，这里亲一口，又慢悠悠地挪到另一处地方蹭蹭。
　　毫无顾忌，更谈不上谨慎。
　　她看不见，亲哪全凭摸索，手摸到先按一按，再捏捏，明明指尖是冰凉的，却好像带着磨人的热度。
　　连江如练都无法判断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在耳垂被含进一片温软中时，她听见了卿浅含糊的道歉：“对不起。”
　　江如练只能深呼吸，偏头时正对上卿浅失焦的双瞳。
　　失去了视物的能力，使得卿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别样的乖巧，似乎能如布偶般随意摆弄。
　　这样的认知一出来，便让江如练心脏战栗。
　　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同族热衷于极端的控制。
　　但也只是一瞬，理智回笼后，江如练将人拉过来，委委屈屈地抱怨：“亲错了，该亲这里。”
　　随后更是亲身示范，在卿浅唇上落下标准的一个深吻。
　　如衔着蜜，如羽毛陷进温山软水中，悠长而满足。
　　她才舍不得把卿浅关起来。
　　她要带卿浅去看落日，去吃世上最甜的糖。
　　她所钟爱的，一直都是停云山永不坠落的月亮，一剑寒光斩妖邪的师姐。
　　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
　　*
　　落日西沉，梨花纷飞的院子里飞出一只红色小鸟。
　　拖着绚丽但稀疏到肉眼可数的尾羽，掠过停云山上空。
　　专挑窗边、门外的树枝停歇，歪头去瞅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偶尔有抬头望见它的弟子，被吓得差点没表演一个平地摔。
　　如此吓退了好几批人，它总算蹲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身穿白色道袍的少女甫一出现，小凤凰抖了抖翅膀，一个俯身猛冲。
　　在对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不仅用艳红的翅膀扇她一脸，还探头狠狠地叨了口脸。
　　“嘶！”
　　裴晏晏痛呼出声，眼前一片红，翅膀带起的风薅乱了她的头发。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在发疯，她一边护着头一边往没人的地方撤：“江前辈，有话好好说！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小辈是不道德的！”
　　江如练才不管这么多，她又不是人，当然可以不讲道德。
　　于是叨得越发狠，每次下嘴必定留下一道红痕。
　　裴晏晏跑到梨苑前，呲牙咧嘴地想要敲门，手刚伸出来，余光就瞥见鲜艳的红色身影。
　　她反应极快地高举双手：“对不起，我错了。”
　　小凤凰在树枝上昂首挺胸，翎羽炸成把小扇子，口吐人言：“你错哪了？”
　　裴晏晏哪知道自己错哪了，但被江如练“犀利”的眼神盯着，她抽了抽嘴角，只能道：“我不该向师叔祖告你状。”
　　小凤凰伸头，眼睛瞪得溜圆。
　　裴晏晏见她没反应，绞尽脑汁地想：“我不该撺掇师叔祖把你拎回来。”
　　她说一条，瞄一眼江如练，越瞄后者越生气。
　　最后径直飞下来，一口啄在裴晏晏额头上，细白的皮肤上瞬间出现大片红色。
　　“原来你还说我坏话！”
　　江如练气急败坏，炸成一个毛球，估计此时路过的麻雀都会被她狠狠叨。
　　眼见裴晏晏吃痛，捂着头可怜巴巴地蹲下，她才勉强消了点气，变回人形。
　　江如练抬抬下巴，满脸嫌弃：“起来，别装了。”
　　她对自己的力道有数，那些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比打手板心还要轻一点。
　　裴晏晏果然收起表情，焉头焉脑地跟过来。
　　江如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说，别吵到师姐，我好不容易哄睡了。”
　　没有视力的人往往会丧失安全感，虽然卿浅不说，但江如练明显察觉到，师姐更加黏人了。
　　这一下午，手就没从自己衣服上挪开过。
　　她低头，衣摆被攥得皱巴巴的，整理了好几次都没有恢复原状，索性放弃不管。
　　裴晏晏探头凑过来，额头和脸蛋都白里透着红：“所以我到底错哪了？”
　　江如练：“……”
　　她磨了磨后槽牙：“谁让你挑拨我和师姐的关系，说什么定情信物可以随便处置。”
　　那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裴晏晏听完反倒松了口气，一耸肩，相当拽气。
　　“可是，你不也成功救下师叔祖了吗？万事有好有坏，你不能只看坏的一面吧？”
　　她还大着胆子伸手，向江如练讨要礼物：“一码归一码，你刚才罚了我，现在不得奖励我一下？”
　　毕竟没有她这一手神助攻，现在江如练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江如练嗤笑一声，没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领着人往青萝峰走。
　　顺便提了嘴卿浅的病症。
　　她把手指关节掰得咯嘣乱响，咬牙切齿并且苦大仇深。
　　“好熟悉啊，我一定在哪看见过这种情况。就是死活记不起来，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运转的机器少了至关重要的零件，只要抓住那颗零件，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斜阳半落，停云山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青萝峰也有一盏，就挂在梧桐树上，散发出柔和、但足够明亮的光。
　　江如练在杂物堆里翻箱倒柜了许久，才抽出一把黑漆漆的东西递给裴晏晏。
　　“喏。”
　　裴晏晏被灰尘呛了一脸，拿袖子捂住口鼻，伸出两根手指拈住：“咳咳、这是什么？”
　　长条状，脏得都看不出样子。
　　卿浅爱收拾，不会把东西乱丢，而江如练就说不准，她讨厌的东西埋土里都有可能。
　　裴晏晏猜测这玩意儿肯定不重要，否则不会遭受如此对待。
　　谁知道江如练满不在乎地甩手：“白云歇的扇子，当时被我丢在这里一直没记起来。你拿去玩吧。”
　　她表现得相当慷慨，毕竟她厌乌及屋，根本不想再见到与白云歇有关的一切东西。
　　裴晏晏一个手抖，差点没把扇子丢出去，随后开始滋儿哇乱叫：“这可是太师叔祖的遗物！怎么能随便乱放。”
　　说来好笑，停云山身为白云歇的故土，却并没有留下多少关于她的东西。
　　除却几本书，和白云歇最有联系的大概只剩下卿浅和白负雪。
　　眼下这珍贵的遗物灰都积了几层厚，裴晏晏施了好几次除尘咒才勉强清理干净。
　　上等乌檀木做的扇骨，轻轻打开来，白缎扇面上有句词：“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
　　与史料中记载的，白云歇所持法器一模一样。
　　江如练拿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真货。
　　意识到这点后，裴晏晏身形一晃，几乎要晕厥了。
　　她头疼地扶额：“前辈，你居然把太师叔祖的遗物丢杂物堆里这么久。”
　　这下轮到江如练摊手：“白云歇送我了，她让我转交给看得顺眼的掌门人。”
　　前几任她都烦，唯独裴晏晏这小孩还算不错。
　　“送你了，就拿去玩呗。”
　　裴晏晏疯狂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不行，得拿去供上！”
　　说完就要走，急得不得了。
　　江如练拿她没办法，这小孩哪都好，就是太迷信什么“师叔祖”、“师祖”之类的了。
　　眼瞅着裴晏晏三两步走远，江如练也匆匆跟上。
　　裴晏晏去的地方是停云山的“墓”。
　　松涛声阵阵，柏树挺立，长明灯风中摇晃，一座座坟冢静立其中，远看如无言的人影。
　　江如练路过一方墓碑时，眼尖地瞥见了一枝红梅花。
　　还沾着夜露，娇娇嫩嫩的开在肃穆的陵园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停下脚步，俯身去瞧。
　　这时候哪会有红梅，应该是用特殊手段保存下来的。
　　眼前的碑上，除却熟悉的姓名，生平只有一句话——
　　“一日三餐享此人间四季，七情六欲不过云烟百年。”
　　江如练歪头，指尖一点，那枝红梅便被火燎作灰烬。
　　长风过后随之飞往天空，再也瞧不见了。
　　不远的大殿内，裴晏晏正将扇子摆放在白云歇的牌位前，恭敬地拜了一拜。
　　江如练两手揣兜，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她留下的东西你就拿去玩，供着有什么用？”
　　裴晏晏没理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太师叔祖在上，您老有灵保佑师叔祖平安度过此劫。”
　　江如练相当无语，这不是更神叨了。
　　她忍不住吐槽：“白云歇要是有用的话，早干嘛去了，她和她那契妖坑我坑得还不够惨？”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忽地一阵寒风过，大殿内的长明灯尽数熄灭。
　　“砰”的一声响，门窗齐齐合拢。
　　阴冷的月光落在牌位，照得“白云歇”那三个字如雪一般明亮。
　　江如练被这诡异的一幕整懵了，晃晃身边的裴晏晏：“你在搞什么鬼？”
　　裴晏晏也是满脸茫然：“我没做什么啊？”
　　天地可鉴，她明明只是把折扇放到了桌子上，最多施加了一个逗小孩玩的“显灵术”。
　　话音刚落，月华仿佛凝结成实质，如轻纱般缠绕、旋转。
　　无数繁复的符号轻飘飘地从地板见升起，光晕之下隐约可见灵气流动。
　　江如练心中越觉不妙，甚至有种翻窗逃跑的冲动。
　　比起什么强烈的危机感，这更像是天然的、对磁场的排斥。
　　她刚往后退一步，桌面上的折扇就晃晃悠悠地飞起来，随后更是“唰”的一下子展开。
　　像是有人在使用。
　　凤凰瞬间炸了毛，一团火焰直直丢过去，折扇却轻巧地闪躲过去。
　　在如此诡异的磁场下，灵气化作纯白色的雾气。
　　当着一人一妖的面，雾气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
　　江如练无比熟悉、到死都不可能会忘记人形。
　　拥有潋滟桃花眼的女子展颜微笑，比之春水尚还多情三分。
　　她轻摇折扇，风流自骨相中来：“又是好久不见了，江如练。”
　　江如练肩膀一颤。
　　那道白影几乎是“飘”到她面前，笑吟吟、又故作好奇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没有？”
　　江如练深呼吸，怕自己忍不住烧了这破殿。
　　妈的怎么又是白云歇！！！﻿


第64章 
　　“哎呀,这不是我的乖徒儿吗？怎么，遇见麻烦事了？”
　　白云歇折扇一收，慨叹道：“你要是喊我声师尊,我就帮你这个忙,怎么样？”
　　“轰——”
　　耳边炸起巨响，裴晏晏用此生最快的反应扑倒在墙角,顺便捂住了耳朵。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查情况。
　　地板被炸成漆黑色,还冒着滚滚浓烟。
　　幸好桌上的牌位都还在，否则前辈指不定得气活过来。而罪魁祸首面无表情，白影则笑得不行。
　　江如练抬手,作势还要炸。
　　白影连忙讨饶：“唉唉唉！别！我现在这副模样可经不住你烧，再来一次这宗祠就保不住咯。”
　　反应很自然，不像是幻象。
　　江如练转头去问缩在一角的裴晏晏：“你用了重现的阵术？”
　　裴晏晏连忙摇头撇清关系。
　　这白影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还明显和江如练有仇怨，她哪敢牵扯进去。
　　“怎么就这么不相信为师,死而复生这件事很难承认吗？”白云歇依旧眯着眼睛微笑。
　　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是江如练比门外夜色还沉的脸。
　　她缓缓呼出口气，嘴角勾起讥讽道：“你强留一魂一魄在人间,转世必定是个痴傻之人。”
　　还能不能有转世都难说。
　　白云歇报以同样的轻笑：“那又如何呢。”
　　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能看出她是真的不在乎。
　　江如练烦躁地“啧”了声，心里说不上有多难受,也并非同情或是酸楚。
　　只是憋闷得慌,颇有些不是滋味。
　　“活生生”的白云歇就站在面前，展扇时恬不知耻地开口：“有酒吗？”
　　江如练冷笑着呛回去：“你这模样还能喝？”
　　话虽这么说,心里面却已经开始考虑起要怎样和师姐说这件事了。
　　师姐见了白云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心知卿浅有多敬仰这位师尊,白云歇说什么她都听。
　　无数个猜测此时堵在心里,又酸又涩。
　　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安静下来，不再如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唯有裴晏晏还摸不清状况，大着胆子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这是谁？谁能来和我解释一下。”
　　江如练嗤笑：“你最敬仰的那位。”
　　事到如今，裴晏晏满脸难以置信，以她的小聪明和分析能力不可能猜不到。
　　平日里故意摆出张成熟冷淡的脸，眼下总算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惊诧。
　　白云歇凑近了上下打量：“这是哪位小辈？”
　　裴晏晏下意识地站直，恭敬地行了个弯腰九十度的大礼：“晚辈裴晏晏，见过太师叔祖。”
　　她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位传说中的古今第一阵法大师，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不正经。
　　“这就是你看中的人？”白云歇骤然飘到天上，跷二郎腿用折扇扇风。
　　她并没有实体，魂魄想去哪就去哪，一袭朴素的白色道袍在风中逸散成雾气。
　　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仙人模样。
　　这下子反倒是江如练格格不入了。
　　不过她与众不同惯了，向来不在乎这些。
　　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把这个显摆得不行的人拉下来，最好能烧得嗷嗷叫。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白云歇啧啧几声：“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些都不重要。”江如练双手抱胸、冷眼睨着她：“既然你留下这一魂一魄，总不能是来观光的。”
　　“我要知道，我师姐的病究竟是从哪来的。”
　　这也正是裴晏晏想说的。
　　她看了眼如烟如云的白云歇，再度恭敬一拜后转身告退，临走前还阖上了门扉。
　　白云歇这次倚到窗边上，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果真是个不错的人，这小孩真有眼力见，难怪你会喜欢。”
　　江如练脸色凝成冰，眼瞅着再逗一逗就能落冰渣子了，白云歇这才正色起来。
　　“嗯？病？这件事还没有解决吗。”她摸着下巴思索：“那就奇了怪了。我明明已经吩咐过负雪……”
　　她突然收声，话题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江如练听不太懂，只觉得莫名其妙，很想要揪着白云歇衣领问个清楚。
　　夜风摇动松林，无数的墓碑在风中静默着。
　　白云歇安静地眺望了一会儿，飞下来围着江如练转了一圈。
　　从她“奇奇怪怪”的打扮，到她手腕上的电子手表。
　　江如练也不动，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着任她看。
　　看够了，白云歇才无奈地摊手：“真是的，刚见面就要聊这种话题，看来我的卿卿徒儿伤得很重呀。”
　　她似笑非笑地摇摇折扇。
　　只这一个动作，江如练心里就泛起了千百个浪花。
　　白云歇全都知道。
　　“江如练，从妖神与人神的那场大战开始，凤凰一族就逐渐陨落了。在我出生后，这世间有且仅有一只凤凰。”
　　她在江如练愣神的时候摇头叹息：“你明白我的意思。”
　　至始至终，昆仑的凤凰是她，祭阵的凤凰也是她，死而复生、又重归这人间的还是她。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撕开天幕，猛烈的风衔来湿润泥土的芳香，
　　连百年古树都被拉扯得东倒西歪。
　　一阵穿堂风过，白云歇的身形就几乎要被搅散了。她眯起眼睛想要稳住，奈何魂魄状态实在太轻。
　　就在狂风里，一豆温暖的火光燃起，任凭风怎么吹都不灭不倒。
　　白云歇连忙飞下去，明明没有触感，却依旧伸出手，像是要借此取暖。
　　嘴里还念叨着：“还好我现在死了，不然这雷估计得劈我头上。”
　　死而复生乃天机，随便泄露给当事人会牵扯上因果。
　　可她还是这样说了，轻松得像是场闲聊。
　　江如练托着掌中火莲，有些担忧地喃喃道：“风雨这么大，师姐有没有好好盖被子。”
　　她走之前关好了门窗，用传音符咒记下自己的留言。
　　就怕卿浅担心，出门来寻她。
　　白云歇掏掏耳朵，满目戏谑：“啧啧，这话我从生前听到死后，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认识我。”江如练一屁股坐下去，肯定道：“早在昆仑的时候。”
　　在归墟里，她不止一次听见白云歇谈及那只凤凰。
　　现在想来卿浅的反应也很值得琢磨，想必师姐也早就猜到了。
　　她忍不住自嘲一笑，亏她还吃了那么久飞醋，成天酸得不行。
　　怎么会有妖怪自己吃自己醋的。
　　“嗯，”白云歇也坐下，懒洋洋地开口：“熟得很，你还给了我根飞羽。”
　　她说得语焉不详，歧义颇多，可听者有心，自然猜得出来龙去脉。
　　江如练继续问：“我猜你把那支羽毛变成了剑穗，给了我师姐，对吗？”
　　白云歇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对，我好不容易寻到卿卿徒儿，马上就给她了，不算失约。”
　　“……”
　　凤凰只会赠给重要之人羽毛。
　　江如练并不认为自己会看得上那时的白云歇，毕竟现在都巴不得揍她一顿。
　　她只是觉得荒谬，到底是自己一叶障目，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卿浅“人类”的身份。
　　可没有人能活那么久，连白云歇都化作尘土，只有一两残魂留存于世，与自己对坐。
　　江如练总算明白缺失的那块零件在哪了。
　　妖丹是妖怪最重要的东西，堪比心脏，失去了妖丹的妖会逐渐失去属于“人”的能力，变回原形。
　　鱼妖会在空气中憋死，盲蛇会缓慢的失去视力，不同的妖怪症状也不一定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会就此死去。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溅起很高。
　　山中雾气多，雨一起来更甚，如纱般笼罩整座山林，只余几盏长明灯的微光在其中闪烁。
　　她们像围炉夜话的友人，可惜手边没有茶与酒，所聊的话题也并不太令人开心。
　　“那我应该嘱咐过你，好好照顾她。”江如练抬眸，眼底是妖异的金色。
　　可到头来卿浅却失去了那么多，一身病骨，没有温馨的童年，一次又一次地被妖兽重创，忧虑太多过得不开心。
　　而今被莫名其妙的病症所累，又几乎要丧失五感，乃至于死亡。
　　她话音里压着股气：“你就是这么给我照顾的？”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撮合你们了。”
　　白云歇掩面，装模作样地拿衣袖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连声哭诉道：“我总不好直接问，哎呀乖徒儿，要不要结个婚？”
　　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手心里，她抬眸时眼中闪过丝笑意：“卿卿徒儿是个闷葫芦，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到底是横在你们俩中间的一道疤。”
　　“失去全部记忆的你到底算不算另一个个体呢？就非的要继承前生的遗志吗？”
　　她难得褪去脸上的笑意，与江如练对视：“你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你不会承认没有过程的爱慕。更何况，有件事非得现在的你才能去做。”
　　“有关我卿卿徒儿的性命……”
　　只一阵风过，长明灯尽数熄灭，连带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被掩埋进黑暗中。
　　凤凰火照亮江如练的脸，她凝眸，盯着掌中小巧的莲花。
　　“这样啊，好像也不难。”
　　*
　　半夜长谈，江如练最后耐着性子，重新点燃大殿里的长明灯，然后揣着折扇走出去。
　　雨还没有停，她不闪也不避，甚至连灵气都懒得使，就这样淋了个半湿。
　　停云山的弟子此时应该都已经休息了，路上只有淋漓的水光。
　　江如练却隔着老远，瞥见了青萝峰上的一豆飘摇的灯火。
　　会在这个点出来寻她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可心里知道，和真正见到是两回事。
　　在望见雨中孤零零撑着伞的卿浅后，江如练几乎是掠过雨幕飞驰而去，在靠近时却骤然减速。
　　周身蒸腾的热度将寒气驱逐，她把自己烤干了才敢钻进卿浅的伞里。
　　她捧住卿浅撑伞的手，试图把它捂暖和：“师姐怎么出来找我了？”
　　卿浅眼瞳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声音比雨点还轻：“我没摸到手机。”
　　是答非所问，江如练却听得心焦：“那也不用你担心，你看不见，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哪怕能用灵气探查周围，也总有疏漏的地方。
　　她一急语气就有些重，卿浅的手攥紧了，如同被丢弃在雨中的白色小猫。
　　被打湿了皮毛，也没有多少力气，全凭本能向身边的暖源靠近。
　　然后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示好或者撒娇。
　　她低落地垂下眼帘：“你为什么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能打死BOSS，然后是甜甜（大概）的回忆杀_(:з」∠)_﻿


第65章 
　　江如练哑然。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像断线的珠子落一地。风一吹，又沾湿了衣服。
　　卿浅低垂的睫羽、微抿的唇,让江如练想到了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幼鸟。
　　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师姐眼睛看不见，这一路不知道要比往常吃力多少。
　　而自己居然还大声“凶”她,实在有些不像话。
　　江如练心里自责，接过雨伞,顺便牵起卿浅的手往自己兜里塞。
　　刚揣好，那只细腻如冰玉般的手就反握回去，拉着不让她松开。
　　而做出这样举动的本人,却是敛眸不语的淡定模样。
　　江如练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一小时前，昏暗大殿内，她捧着火莲问白云歇：“情蛊的效用,能有几分？”
　　白云歇却带着戏谑反问：“情之一字，该做何解？”
　　江如练心里窝火,要不是白云歇现在是魂魄状态，早一个火球丢过去了。
　　于是后者在她黑沉的面色下,颇为遗憾地叹气：“情，人之欲也。情蛊其实只能压制一部分理智，让人更顺应本心。”
　　“从前卿浅三番四次请我将你从停云山除名。”白云歇眨眨眼：“难道我不放人,卿浅就没别的办法把你弄走？”
　　炸毛的凤凰渐渐消气。
　　师姐当然有办法,她有一千种一万种更为直接的方式赶自己离开。然而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白云歇摊手：“你评评理，这像话吗？我可不背这黑锅。”
　　她的话融入嘀嗒雨声中,思绪回笼。
　　江如练忍不住揣测,师姐现在这样子,是情蛊留下的后遗症,还是最坦诚的一面？
　　还没想好，山路开始变得陡峭，卿浅慢吞吞地挪了几步后彻底停下了。
　　拉拉江如练的衣袖，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半蹲下让卿浅上来。
　　卿浅也没推脱，接过伞、攀着肩稳稳当当地趴好。
　　随后勾着江如练脖颈的手往下探，找了块温热的地方煨着不动了。
　　江如练：“……”
　　卿浅料想到了她的沉默，直接道：“看不见。”
　　非常理直气壮。
　　江如练确定了，没错是这不是情蛊的后遗症。
　　中蛊时的师姐都没这么……
　　爱捉弄妖，甚至有些让凤凰害怕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忽略近在耳边的呼吸，硬着头皮赶路。
　　回去的路掩在朦胧烟雨之中，石阶长长通往竹林深处，她背着卿浅走得很快、但很小心。
　　“你之前去干什么了？”
　　卿浅抵着她耳朵说话，潮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江如练不自在地偏头。
　　“路上遇见一个熟人，耽搁了点时间，抱歉。”
　　卿浅重复：“熟人？”
　　她是何等敏锐的人，轻易听出了这两个字不同寻常的意义。
　　江如练只在心里纠结了一小会儿，就决定和盘托出。
　　“是白云歇。”
　　她背着人，看不见卿浅脸上的表情，因为惴惴不安也不敢看。
　　于是就竖着小耳朵听身后的动静，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也只有卿浅缓慢、微弱的心跳。
　　这样的安静比任何一种反应都难捱。
　　江如练不喜欢委屈自己，索性撇嘴，酸溜溜地开口：“师姐太听白云歇话了。”
　　有好几次，她都嫉妒得想烧光白云歇的头发。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得更稳当了些，嘴上却半真半假的威胁：“如果不给我点好处，我是不会交代的。”
　　“你想要什么好处？”卿浅歪头。
　　一阵冷风呲溜穿过脖子，江如练瑟缩起肩，更是加快了脚步。
　　师姐的手怎么都煨不暖和的？
　　卿浅贴着江如练，缓缓道：“师尊救我一命，毫无保留地给予我指点，而停云山供养我至成年。于情于理，我都该报答。”
　　她摸索着，指尖划过江如练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上，感受到了滚烫、鲜活的脉搏。
　　再继续，是凤凰紧抿的唇。柔软温热，轮廓精致，但是一摸就知道她并不开心。
　　“但你不一样……”卿浅探身，将江如练的脑袋转过点，亲昵地亲吻嘴角：“我不想让你再与她有过多接触，所以下次见面能不能带上我？”
　　裘唐的话确实影响了卿浅对白云歇的看法，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让江如练陷入险境。
　　她微微蹙眉，并不知道自己的长睫毛扫在江如练脸上，扫得江如练心痒。
　　还认真地问：“我这样的处理会不会让你不开心，嗯？”
　　江如练发现，卿浅会把自己的学习方式带入感情之中。
　　她不仅会将“课本”上的知识一一验证，还会以探究、投入的态度接触新事物。
　　并且不懂就问，像个乖巧的学生。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是被吃得死死的。
　　江如练秒答：“不会。”
　　随后更是将话题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师姐当初是怎么拜白云歇为师的？能详细说吗？”
　　她之前听旁人提过一两嘴，说大师姐的父母死于妖祸，是白云歇救回来的。
　　怕自己的身份勾起师姐不好的回忆，她便没有多问。
　　短暂的沉默后，卿浅语气平静地开始叙述。
　　“养父母在打猎的树林里捡到我时，我大概五六岁，正发着高烧，也因此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因为我是白子，他们便以为我是哪家丢弃的孩子。”
　　白发在修者中并不奇怪，可在当时的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半妖、是不详的征兆。
　　“养父母为我取名，抚养我到——”卿浅卡壳了一下。
　　她将头埋进江如练肩窝里，柔软的白发垂落至身前，闷声闷气地继续。
　　“太久远了，我有些忘记了。只记得，有一年大雪，无数只狼妖袭击了我们的村子。整个村子只有我被养母埋在雪下，躲过一劫。”
　　江如练心脏揪疼。
　　有些童年时期的阴影无法抹消，哪怕卿浅再对妖族绝情一点，她也能理解。
　　“快冻死的时候，是师尊找到了我。”
　　所以她才那么努力地报恩、除妖，最开始也确实是因为养父母之仇，才坚定不移地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
　　江如练听到这里，烦得乱七八糟，很想烧点什么发泄一下。
　　明明羽毛是自己的、人也是自己让白云歇救的，怎么好处都让旁人得了去？
　　她深感自己就像可怜的小美人鸟，得不到师姐的亲亲就会变成坏蛋大妖，把师姐抓进窝里关起来了。
　　“啾”的一口，耳垂印上了柔软的唇瓣，濡湿的感觉激得她一哆嗦，连忙偏头躲避。
　　卿浅毫不在意地凑上来：“怎么，我的身份有问题？”
　　都不用江如练说清楚，她自己就能发现端倪。
　　“是有点。”江如练心跳飞快，语速也是：“白云歇说，师姐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
　　身后传来的声音软绵绵，带着十足的温柔，连带着江如练也勾起笑，仿佛偷尝到了甜甜的桂花糕。
　　出来这么久，眼下接触到熟悉的妖、温暖安全的环境，卿浅不禁打了个哈欠。
　　她本来精力就差，现在困意上涌，眼睛都快闭上了，还要强撑着问：“师尊现在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魂魄不全，投胎绝对会变笨蛋。”
　　江如练语气里有浓浓的幸灾乐祸，乐于见到这个总爱自诩聪明的人摔跟头。
　　往常会乜她的人，这次却乖乖被她背着、软到不可思议。
　　她变出羽衣塞进卿浅手里，又催促卿浅快点穿上。
　　等卿浅慢慢悠悠地披好羽衣后，江如练耳边却传来疑问：“你是不是拔过自己的羽毛？”
　　江如练有些讪讪地点头。
　　之前难受，脑子也不太清醒，确实揪了几根自己的羽毛冷静。
　　现在回想起来格外后悔。
　　卿浅小声地嘟哝：“羽衣好像单薄了点。”
　　单薄？
　　江如练反应了一下，雨中竹林的平静被炸毛凤凰打破。
　　“嫌我秃？那也是师姐害的，要师姐负责。”
　　她气急败坏，还拿人没办法，只能逞嘴上功夫。
　　卿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方便睡觉，自然地哄道：“嗯，好……”
　　只是后来的话被浓浓睡意吞噬，江如练一个字都没听清，她眯眯眼睛，往远山灯火走去。
　　*
　　三日后。
　　卿浅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啜饮。
　　那天过后，江如练没再提过白云歇，她也没问。
　　被江如练好吃好喝的供着，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安安心心地养伤。
　　只是最近裴晏晏有些暴躁。
　　卿浅刚摸索着放好茶杯，门外就传来裴晏晏的斥责：“不该说的别说，停云山的规矩你们不清楚吗？”
　　“是。”
　　随后板着张小脸的小掌门走进来，哪怕卿浅目盲，也依旧恭敬地作揖。
　　“师叔祖。”
　　卿浅靠在摇椅上，支着头：“外面在说什么？”
　　“呃，没什么，就是些有的没的。我已经勒令他们不许再谈了……”
　　然而消息还是长了翅膀，到处乱飞，现在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凤凰火不灭则凤凰不死”的传言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卿浅这里。
　　而后更有人说：“停云山的那位前辈患了重病，兴许活不久了。”
　　其实卿浅对于自己的传言并无所谓，她只怕有关江如练的消息被人利用且从中作梗。
　　她一心急呼吸便有些不稳，而后更是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裴晏晏连忙上前倒水，将杯子递到她手里：“哎哎哎，师叔祖你别急，喝口水缓缓。”
　　卿浅捏着水杯却没喝，咳完了抬头，一双漂亮的琉璃瞳盯着她。
　　只是这琉璃并不剔透，像是蒙了层雾，使得整个人都脆弱了几分。
　　裴晏晏左盼右顾，确认没人后凑到卿浅耳边，压低了声说话：“江前辈没和师叔祖说吗？这消息是她让我放出去的。”
　　“她没说。”
　　卿浅面不改色，可骤然冷下来的气氛足以得知她心情并不好。
　　这就有些尴尬了，裴晏晏小脸皱成一团。
　　这俩小情侣怎么回事，怎么回回闹矛盾都是自己遭殃？
　　恰逢江如练回来，裴晏晏隔老远就瞅见了她怀里五颜六色的花，还有那笑得傻不愣登的脸。
　　抱着绝对不当电灯泡的心理，她打了个招呼告退。
　　和江如练错身而过时，还递了个同情的眼神，整得江如练莫名其妙。
　　“裴晏晏那眼神怎么回事？”
　　江如练边说边将捧花塞进桌子上的瓶子里，又邀功似的往卿浅那边挪：“师姐，你闻闻花香，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卿浅将茶杯放下，冷声道：“先斩后奏。”
　　某只凤凰动作一僵，心虚地勾勾卿浅的小手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裘唐，然后我们去蓬莱度假，怎么样？”
　　见卿浅一声不吭，江如练薅乱自己的头发，斟酌着解释：“裘唐快死了。”
　　卿浅手指动了动。
　　江如练就像看见了曙光，噼里啪啦把自己的想法全抖出来：“他也知道我很爱你，为了救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凤凰火不灭，凤凰便也不死。”
　　这里头能说道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在有心人耳朵里恐怕别有用意。
　　卿浅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是，只抓你祭阵确实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你想要拿自己作饵？”
　　江如练做得极其小心，消息是裴晏晏“不小心”说漏嘴的。
　　心急如裘唐，未必不能钓他上钩。
　　“嗯，到时候就说我要借助白云歇的大阵，将凤凰火分你一半。”
　　乍听上去这个计划并没有问题，就算钓不上她俩也没多少风险。
　　然而卿浅总感觉哪里不对，她多问了一句：“凤凰火要怎么分？”
　　“这个不重要吧？”江如练半蹲着，拉过卿浅的手去贴自己的脸：“再说了，这不是有师姐盯着吗？”
　　撒娇的意味十足。
　　卿浅面无表情：“我看不见。”
　　可她的手并没有收回去，甚至还趁此机会摸了把。
　　江如练忍不住轻笑，眷恋地蹭了蹭，温柔而笃定：“你会看见的。”﻿


第66章 
　　江如练说得如此确定,反教卿浅的心高高悬起，落不到实处。
　　并非是不信任江如练，相反正是太相信,才怕这只凤凰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你听好”,她垂眸，把那张姣好的脸蛋扯来扯去：“如果你因为我重伤或者死亡,我会难过一辈子。”
　　“别扯，扯肿就不好看嗷疼疼——”
　　江如练呲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巴巴地喊上几嗓子。
　　卿浅又捏了几下：“手感挺好。”
　　记忆里是艳丽逼人的三春桃花，又薄又刺眼,实际上手还挺有肉。
　　等她再用力时，手中的软乎乎变成了毛茸茸，嗷嗷嚎也变成了啾啾叫。
　　江如练艰难地从手底下扑腾出来,飞到卿浅怀里。长喙灵活的把薄被拨弄到一边，自己蹲下当暖手宝。
　　像个乖乖巧巧、眼睛圆溜的红色毛绒玩具。
　　奈何卿浅捏了几下,不是很满意：“太小了。”
　　话音刚落，毛绒玩具的手感就变得异常蓬松。
　　而后更是直接消失,耳边响起羽翼合拢的声音，仿佛被晒过太阳的棉被罩住，暖得不像话。
　　江如练扣住卿浅的下巴,使得后者被迫仰起脸、露出雪白的脖颈,还有脆弱的命脉。
　　她相当不满：“卿卿是不是嫌弃我的妖身？怎么不是嫌秃了就是嫌太小？”
　　卿浅慢悠悠地回答道：“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趣处。”
　　江如练鸟脸懵逼。
　　什么玩法？什么趣处？师姐是在夸我可爱,还是有什么话外之音？
　　她翅膀很不自在地抖了一下。
　　为了掩饰隐隐发烫的脸,抑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又俯身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开始耍无赖。
　　“我不管，反正我啥样师姐都要喜欢。”
　　卿浅闭上眼睛，任由江如练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我不喜欢破破烂烂的。所以，你一定要保证自己安全。”
　　江如练欣然点头，至于答应到哪种程度，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停云山的望月窟重开了。
　　这是历代修士闭关的地方，可惜时过境迁，辟谷之术难再修得，唯一的使用者只剩下卿浅。
　　眼下裴掌门要重新启用望月窟，有不少好奇心重的弟子赶来凑热闹。
　　石阶两边站着三三两两的人，低声猜测着重启的原因。
　　只是这份热闹在瞥见花里胡哨的红伞时瞬间消弭。
　　弟子全都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口装鹌鹑。只是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时不时地拿余光去瞄江如练身边的卿浅。
　　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般的人物。
　　可惜江如练随手将伞一斜，把人挡了个严实，彻底看不见了。
　　卿浅早就察觉到了视线，此时微微偏头：“小辈的醋你也吃？”
　　江如练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明明是怕师姐晒着。”
　　她领着卿浅进望月窟，与裴晏晏错身而过时顿了下。
　　“辛苦。”
　　裴晏晏摇摇头：“万事小心。”
　　她没落下石门，更没有赶走围观的弟子，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离开了。
　　望月窟的入口面朝众人，漏不进一丝光，空洞又阴沉，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瞧热闹的人没什么耐心，没过多久就四散开来，偌大的后山再度安静下来。
　　江如练在望月窟里四处打量：“师姐闭关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这里抬头不见天日，只有几盏长明灯勉强照亮四周。
　　一泓清澈的山泉水闪着粼粼波光，散发出凉气，仔细听还有潺潺流水声。
　　触目所及只有书和纸币，让她来的话三天都呆不住。
　　她提前来这里布置阵法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跑出去透气。
　　卿浅没回答，蹲下身后指尖轻点地面，以灵气在脑海中勾勒出阵法的纹理。
　　她早就感知到了，这是极其罕见的聚灵阵，以江如练的知识储备绝无可能画出来。
　　“师尊教你的？”
　　“对。”
　　在卿浅再次提出疑问之前，江如练唤出凤凰火。
　　火焰凝成的小鸟绕着自己飞了几圈后，以华焰流动的尾羽点燃地上的聚灵阵。
　　灵气流动太明显，卿浅站起来后准确无误地转向江如练，伸出手去揪她衣服：“这样行吗？”
　　就这样站着，怎么想都很傻。
　　江如练勾勾唇：“还不行，需要添把火。”
　　她说完抬手，一枚圆润且泛着流光的丹色妖丹出现在手中，精致的羽纹镌刻其上。
　　温度陡然升高，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卿浅忍不住松了松袖口的扣子。
　　在她的感知里，有无比精纯且活跃的火灵气被压缩成一团，就躺在江如练手中。
　　必定是个好东西。
　　“你摸出来个什么？”
　　江如练随口答：“我的妖丹。”
　　卿浅一下子皱起眉，低斥道：“收回去，如果这次不行——”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火焰至地底窜出，凝结成灵活摆动的黑线。
　　看似只有细细的一根，实际上过处的景象如化掉的冰淇淋，被高温扭曲。
　　“噌——”
　　一声尖锐的剑鸣后，卿浅长剑出鞘，无比自然地挡在江如练身前。
　　江如练连忙把卿浅拉到自己身边，这人明明都看不见，怎么还要往前凑。
　　她叹了口气：“该让裴晏晏整顿整顿停云山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进来。
　　望月窟的石门“轰隆隆”落下。
　　江如练带着卿浅侧身让开黑火，飞快地把妖丹塞进给卿浅，没想到又被后者推了回来。
　　黑火仿佛长了眼睛，在刹那间袭来，穿过两人中间。
　　妖丹在空中囫囵转了一圈，险而又险地落回江如练手中。
　　“为什么不接？”江如练低声询问。
　　卿浅咬了咬唇，从紧绷的脊背、拿剑的手就能看出她现在有多紧张。
　　江如练嗤笑道：“躲着干什么？死前还见不得人？”
　　黑火一抖，勾勒出歪歪扭扭的人形，下一秒裘唐从中迈出。
　　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多了，蜿蜒遍布，眼睛则是沟壑间混浊的水潭。
　　鬓边花白的头发随风乱舞，他没坐轮椅，却比从前更加佝偻。
　　“正如你所说，我快死了。”裘唐缓缓踱步，声带如同破烂的风箱：“人没有不死的……我那些老朋友是，白云歇是，我也是。”
　　他的目光寸寸黏过卿浅，又转向江如练：“你又陪得了她几时？”
　　江如练眯眼：“关你什么事，废话真多！”
　　在怼回去的同时她一掌拍过去，半点儿不浪费时间。
　　见她这种反应，裘唐已经能猜到自己中了计，毫不犹豫地散出一身黑火。
　　他的火焰不同于江如练，前者耀眼夺目，而他则是黯淡无光，能完美的融入黑暗，伤人于无形。
　　卿浅逐步后退，周身灵气运转，尽量避免让自己卷入黑火之中。
　　四处乱窜的火灵气干扰了她的判断，贸然加入战场只会给江如练添麻烦。
　　江如练本身的实力只差裘唐一线，眼下裘唐病重，连这点差距也被抹平。
　　她动起手来毫无顾忌，招招朝着致命处。
　　凤凰火与黑火互相吞噬，战圈中间的人也打得难舍难分。
　　开始时还能有来有回，不到三分钟，黑火便被吞噬过半。
　　裘唐脸色惨白，然而这里并无退路，贸然闯出去指不定会被停云山找麻烦。
　　而江如练的突破点只有一个。
　　想明白这点后，他翻手向下，嘴中吐出晦涩难懂的文字。
　　江如练侧身让开道黑火，心情却并不轻松。
　　裘唐在结印，而且这印自己看不懂。
　　她被这三番四次的小动作弄得心烦，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时间越久变速越多，她索性所有凤凰火压成一团，欺身逼至裘唐身前，摆明了要他命。
　　千钧一发之际，裘唐拧眉，不知从哪摸出支飞刃，往前卿浅的方向一推。
　　这支飞刃他用了六成功力，以至于接下来能不能和江如练对招都难说。
　　他在赌，赌江如练顾忌卿浅，必定会抛下自己回防。
　　可眼前昳丽的容颜勾起嘴角，凤眸中倒映着灼灼火焰，耀眼无比。
　　妖丹随她使唤，一路朝着裘唐的飞刃去，半点没拐弯。
　　裘唐来不及收手，只能硬接。
　　另一边也非他所料，江如练的妖丹硬生生地撞上飞刃，将其尽数拦下后“咔擦”裂开道口子。
　　裘唐目呲欲裂，而反应过来的卿浅已经提剑递出一招，剑风荡出数尺，过处连灵气都为之凝滞。
　　在剑风刮至自己身前时，江如练轻飘飘跃起，于空中旋身后将凤凰火猛地拍进裘唐身体里。
　　前后夹击，裘唐躲闪不及，喷出一口血鲜。
　　随后像是浑身卸了气，直挺挺地往后倒，惊起烟尘四散。
　　他眼神中有明显的惊愕，干瘪的嘴唇翕动，说的什么也听不清。
　　大概是想不通，怎么会有妖怪能毫不顾忌地破坏自己的妖丹。
　　江如练背手，心虚地瞅了眼慢慢靠近的卿浅。
　　心想幸好师姐看不见，估计只会疑惑，是什么东西替自己挡了一下。
　　否则师姐收拾收拾完裘唐就该收拾自己了。
　　卿浅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皱起眉，剑尖直指失去行动能力的裘唐。
　　明显是要把人就地诛杀。
　　江如练见状连忙制住，解释道：“让我来，别脏了师姐的手。”
　　自入停云山以来，卿浅从未杀过一个人，江如练也是。
　　但江如练始终觉得卿浅是不一样的，她的师姐是众人眼中的皎皎明月，辉光映照千里。
　　而自己就没那么多顾忌，百年所求，不过是拥明月入怀罢了。
　　凤凰火一击穿心，随即附着在伤口上炽烈地燃烧。
　　江如练照常补刀，管他死彻底没有，先破坏掉裘唐的灵脉再说。
　　直到裘唐的尸身在火焰中化成灰烬，她才挪开眼。
　　她抛了一下自己的妖丹，握在手中摩挲：“很奇怪，裘唐来的时候很自信，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
　　卿浅眉间未松，不安感并未随着裘唐死去而消失，相反越发明显。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江如练，感知灵气后发现那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
　　于是蹙眉催促：“的确，我们不应该赢得如此轻松。不过你先把妖丹收回去。”
　　这东西太重要，她怕离体太久会对江如练造成影响。
　　可是回答她的是从后而来的温暖怀抱，还有渐渐收拢、将她拢住的羽翼。
　　“嘶——”
　　是江如练的抽气声。
　　卿浅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想转身却被牢牢地抱住，动弹不得。
　　周遭的火灵气流动过于活跃，将这片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来源则是身后的江如练。
　　江如练的身体似乎裂了道口子，火灵气控制不住，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
　　脚下的聚灵阵将其全部吸收，又灌入自己的灵脉中。
　　卿浅下意识地质问：“江如练，你在做什么？”
　　不妙的预感和慌张使得她红了眼眶，白雾蒙住的眼瞳更是漫上水色，连声音都在发颤。
　　事情正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没关系、没关系。”
　　江如练的呼吸并不连贯，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在她手中，妖丹上的裂纹正逐步扩散，快要崩裂开来。她疼到站不稳，巴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但听见卿浅的哭腔后，还是抬手一点点擦去卿浅脸颊上的泪珠。
　　然而指尖的眼泪不断滑落，越抹越多，根本止不住。
　　江如练颇为无奈，尽量放柔声音：“别哭，师姐。”
　　她边安慰边用一力，丹色妖丹彻底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纯白色的种子。
　　那一瞬间有如浩荡春风过境。
　　翠嫩新芽从脚下的土地中探头、生长，更远处，群鸟停歇，百兽俯首。
　　代表毁灭的妖丹里竟能生出如此纯粹的生命力，以至于凤凰火都无法烧灭。
　　只是卿浅看不见、感受不到。
　　她无措地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被不断涌入脑海的残破画面激得头痛欲裂。
　　尖锐的蜂鸣撕扯着识海，仿佛魂魄都在为之震颤。
　　可她不敢失神，用尽全身理智维持住一丝清明。
　　只因江如练在她耳边缓缓说：“卿卿听我讲个故事……很久很久前，天地间有一只凤凰——”﻿


第67章 
　　很久很久以前,神明退隐、战乱不休，曾经傲立神州的种族依次衰败。
　　天地间就只剩下一只凤凰。
　　孤独百年后，这只凤凰试图找个地方沉眠。
　　好地方没找到,却寻到了一颗漂亮的树。
　　生长在昆仑山之巅,枝丫纯白，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透明如薄玉。
　　比她停歇过的梧桐都要好看。
　　凤凰轻巧地落在树上,准备挑一枝带回去做窝。
　　歪头蹦哒了许久后，终于决定要折下面前新长出来的嫩芽。
　　刚想下嘴,耳边就飘过一道冷淡声音：“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
　　太突然，凤凰吓得扑腾到一米开外，差点没跌下去。
　　她翎羽炸起,实在是想不通。
　　来之前明明确认过了，附近连个妖影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蹦出来道声音？
　　眼下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说话的妖。
　　“你在找什么？”那只神秘的妖怪再度开口。
　　凤凰缩着脖子，试探性地回答：“找你。”
　　昆仑的风吹动树叶,仿佛有碎玉轻响，又或是什么在窃窃私语。
　　“……我在你面前。”
　　层云飘忽而过,凤凰猛地打了个寒颤。
　　龟龟！不死树成精了！
　　按常理来说，这种自混沌之初诞生的神木很难生出灵智。
　　可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嫩芽完全超出了凤凰的认知。
　　当着别人的面偷家，这实在不太好。凤凰心虚地蹲下,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树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凤凰默默地想,来偷你的树枝。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她咂嘴：“我在挑地方睡觉,最好能睡死过去。”
　　“为什么要死？”
　　“因为无聊。”
　　寿命太长,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旸谷日出我见过三千一百多遍,北溟黑珍珠也已经捞了十几箱。”
　　她见证妖族衰败而人族崛起,神宫倾塌之后，大地上出现了无数个部族。
　　可凤凰依旧只有她一只。
　　凤凰梳理了一下羽毛，准备飞走。
　　耳边的声音又响起：“珍珠，长什么模样？”
　　依旧冷冷清清，如初春的雪，带着不掺杂质的懵懂。
　　听起来像只初生的小妖，凤凰瞬间就有些膨胀了。
　　仗着自己活得久，免不得挺起胸，用老成的语气开口：“一种会发光的圆球。”
　　末了又补充道：“比你的叶子差点。”
　　面前脆生生的嫩芽晃了一下，很不解：“黑珍珠为什么能发光。”
　　凤凰给树打上“没常识”的标签，这得是多新的小妖怪，怎么连黑珍珠都没见过。
　　她感觉自己讲不明白，索性提建议：“你可以自己去看。”
　　“嗯？你见过会动的树？”
　　“……”
　　凤凰眼睛瞪得圆溜，好有道理！
　　草木成妖确实极其稀有，她见过的小花妖大多脆弱得不行，晒会儿太阳都会消失。
　　树不能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一时兴起，她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振翅飞走。
　　凤凰流焰似的尾羽点燃朝阳，火烧云滚滚至天边来。
　　而往下是雪岭群山、绵延草场，天地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飞过时还在想，这地方也挺适合睡觉的。
　　等到徬晚，不死树下窸窸窣窣的小兔蓦然蹿进地道里。
　　晚归的凤凰稳稳落在树枝上，翎羽一丝不乱，不过嘴里叼了颗黑色的珍珠。
　　她用喙将珍珠推到嫩芽面前：“喏，黑珍珠。漂亮吧。”
　　满天繁星之下，黑珍珠散发出莹莹幽光，但只够照亮嫩芽纤弱的叶子。
　　珍珠原地滚了一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推。
　　半响，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它从哪来的？”
　　“从海蚌里摸出来的。”凤凰怕她听不懂，还贴心地补充：“海蚌，是生长在海里的种族。”
　　“海？”
　　“就是几千几万倍大的湖泊。”
　　凤凰只觉得自己今天好有耐心，换往常有妖问她这些，早就把它叨走了。
　　可能这就是“教树育妖”的快乐吧。
　　“嗯……”
　　凤凰支起耳朵，准备好好听听小树妖的诉求。
　　如她所愿，树思考完毕，慢悠悠说的却是：“你走吧。”
　　凤凰：？
　　利用完就丢，这妖怎么欺骗凤凰感情！？
　　她决定马上飞走，然而远处黑云层叠，料峭的风中夹杂着些许雪粒，砭肌刺骨的寒。
　　暴风雪就要来了。
　　夜明珠的微光下，嫩芽的茎细小得可怜，风一扯似乎就能断掉。
　　凤凰本来半只爪子都探出去了，见状又往旁边挪了几步。伸展开羽翼，替那枝小小的嫩芽挡风。
　　她浑身蓬松又暖和，是昆仑风雪夜里唯一的光源。
　　“你为什么不走。”树妖这样问。
　　凤凰原地蹲下，火焰构建成天然的屏障，但很小心地避开了树的叶子。
　　“下雪了。”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夜幕作被，昆仑裹在厚厚的风雪中，做了个酣甜的梦。
　　＊
　　凤凰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先花一时辰梳洗羽毛。
　　等她把尾羽都打理光滑后，树枝上忽地长出了一朵小花。
　　花只有小拇指那么大，一碾就能碎。
　　浅淡的绿色花瓣颤巍巍地在她面前舒展，薄至透明。
　　银色纹路仿佛花的血脉，犹带沁人的芳香，吃下去肯定大补。
　　“给你。”
　　语气和花一样平和。
　　凤凰甩头：“不行，这东西看着就很贵重，你开一朵得要多少精力。”
　　树当真答道：“大概一千多个日出。”
　　神木三年开出来花，珍珠的价值完全没法与之相比。
　　凤凰把头甩得更凶，坚决不肯收，她可是很有原则的。
　　僵持了片刻后，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是谁的叹息。
　　“但我还有很多时间。”
　　凤凰楞了一下，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倒。
　　她想起昨天树还说过：“我见过和你一样的妖。”
　　可早在千年前，她的母亲便战死魔域，父亲自焚殉情，她是最后的凤凰。
　　树说的见过，是在多久前？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她根本不是什么新生的小妖怪，而是不知道比自己年长多少岁的大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离开昆仑，所以才对外界的事物如此不了解。
　　连珍珠和海蚌都没见过。
　　换做自己被困在这个地方，年年岁岁都是同样的风景，一成不变，她真的会发疯。
　　凤凰没收那朵花，还道：“你等着。”
　　或许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同情，她非但没按照原计划找地方睡觉，还来昆仑来得更勤快了。
　　每一次都会带回来点小玩意儿，如果太晚就直接在昆仑歇下，顺便给那只树妖挡挡风。
　　“我给你带了贝壳，贝壳里面也有珍珠。”
　　她把自己珍藏的大红色扇贝推给小树芽看。
　　树晃晃叶子表示知道了。
　　“这是红翡翠，一种石头。”
　　她挑出自己窝里最剔透的红翡翠，炫耀一番后塞进树洞里。
　　树又开出朵小花，但是凤凰没收。
　　她从遥远的北溟带回来一竹筒海水，二话不说全倒在嫩芽上。
　　随便介绍：“北溟海的水，你能尝出水的味道吗？”
　　这一次，树静默不语。
　　就在凤凰上蹿下跳、绞尽脑汁地想向她描述“咸”这种滋味的时候，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无数蹦哒的水珠溅了凤凰满身。
　　凤凰懵逼甩毛，罪魁祸首这才悠悠评价道：“难喝。”
　　许是为自己的恶作剧心虚，还没等凤凰说话，树就主动找话题。
　　“不会无聊吗？你说你已经去过很多次北溟了。”
　　凤凰决定不和小可怜计较，烤干了自己的羽毛后又变得蓬松起来。
　　在纯白的枝桠间，这只大红色带尾巴毛球极其显眼。
　　她摇头：“不一样。”
　　树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一样？”
　　凤凰沉默，这该如何向她解释。
　　解释自己从分享中获得的喜悦、和那找到“同类”的隐秘窃喜。
　　从前她游历四方，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更没有目的地，每一次振翅都是出发。
　　而如今，她的羽翼划过北溟的海浪，想的却是昆仑的落日。
　　她所怀揣的期待比以往更多，她所拥有的欣喜更在归来之后，在这颗不变不移的树上。
　　许是见她久不说话，树径直道：“如果哪天你找到睡觉的地方了，可以提前告知我吗？”
　　“当然。”
　　树并不知道这只凤凰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带回来的东西是越来越丰富了。
　　上到珍贵的珊瑚枝、宝石和各种各样的灵草，下到路边普通的野花、沙漠中的沙子甚至还有人族的书籍。
　　珊瑚枝凤凰拿来串风铃、灵草则全部捣成药汁倒树上，美名其曰“大补”。
　　至于那本书，她认识人族的文字，但看不懂这些奇怪的句子。
　　如此数月后，某个温暖的春天，昆仑的雪线下开出了连绵不绝的野花。
　　凤凰带回来了一瓶种子。
　　她用爪子摸出来一枚：“玉竹的种子，我要把它种在昆仑。我只吃它，所以玉竹生长的地方就是我的活动范围。”
　　说完直接松爪，任由那枚翠绿色的种子落入树下的泥土中。
　　风铃叮咚响了好几声，凤凰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再没有别的动作。
　　树感到茫然：“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知道，我不会种竹子。”
　　树：“......”
　　凤凰：“......”
　　气氛逐渐尴尬，她讪讪地拨弄种子，有些无措。像这种娇贵的灵植，怎么可能随便种成。
　　她也就是碰碰运气：“听天由命，种不成就算了。”
　　凤凰垂头摆烂，那瓶种子却晃晃悠悠地飞到半空中。
　　空间突然泛起水波，犹如墨入清池般，瓶身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纤长的手。
　　接着以此为起点，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轮廓。
　　女子摇摇种子，凤凰闻声抬起头，瞳孔骤缩。
　　大变活人了！
　　神木纯白的枝干上坐着个同样雪白的人。
　　一只腿曲起，身上随意裹着的白绸遮不住细腻的肌肤，也露出了圆润的肩。
　　白到晃眼了，凤凰头上的翎羽逐渐炸起。
　　而那双水墨画似的双瞳、和右眼角下的泪痣，更是直接将一颗心撞得悸动不止。
　　人间春山不过如此。
　　凤凰开始结巴，爪子没踩稳差点滑下树。
　　“你你、你——”
　　那人歪头：“嗯？”
　　是听过千百次的嗓音。
　　曾经被自己精心呵护过的两叶嫩芽还在俏丽地生长，而面前的女子是谁更不用多说。
　　凤凰鸟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懵逼：“这叶子不是你本体？”
　　女子嘴角牵了牵，但没笑，只拿一双盈盈的眸子望她。
　　态度真诚又无辜："我没说过。"
　　言外之意是你自己误会了。
　　凤凰当即窒息，她无数次对着那枝嫩芽嘘寒问暖，而这妖就在面前看着，也不阻止。
　　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让她脸往哪搁！
　　眼见她就要发作，女子伸手就要把树枝折断：“这是我新长出来的枝，你要喜欢就送你了。”
　　“别！”凤凰心急，蹦过去将女子的手撞开：“好不容易长这么大。”
　　还是她看着长的！
　　“那你不生气了？”
　　女子轻声询问，语气拿捏得很是小心。
　　凤凰摇头，可女子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也攥皱了衣服的一角，明显是在忐忑。
　　看起来像暴风雪里的新枝，脆弱又可怜。
　　风送来草木的清香，凤凰被吹昏了头，心还被什么东西揉了一把，止不住的酸涩。
　　她举爪承诺道：“真没生气，下次给你带人族的小玩意儿。”
　　女子颔首，眼中漫上温柔的笑意，虽只是昙花一现，但对于凤凰来说足够让她惊艳。
　　她在心里赞叹，真好看，这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妖。论美貌也就只比自己差上一点。
　　她正想夸几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件事就这么轻松揭过去了？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最后哄人的还是自己？
　　再看眼前懒洋洋把玩瓶子的人，凤凰顿悟了。
　　这妖也就表面上白，芯子指不定比墨鱼吐的汁还黑。
　　她的翎羽再度蓬起，准备好好谴责一下这恶劣行为。
　　却见女子抬眸，将瓶子晃几下：“种竹子，你要不要来看？”
　　随后没等凤凰答复就往下一跃，如一片落叶悠然落地。
　　她居然会种竹子！
　　凤凰赶紧跟上去，至于什么白皮黑心，什么狡猾的妖怪，早抛脑后了。
　　女子捡起树下掉落的种子，又往外走出很远，直到寻见一片松软的黑土地。
　　余光一扫身侧，那只凤凰正拖着长尾巴蹦哒过来。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半蹲下后将种子埋进土里，随后心念一动，蓬勃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土地中。
　　种子开始生根，竹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苗、生长。
　　最后长成一株挺拔苍翠的玉竹，也才过去了半刻钟。
　　凤凰先是伸脖子探头，然后又绕着玉竹蹦哒了好几圈，还用喙啄了口。
　　她忍不住咂嘴，是活的，长得还特别好。
　　瞧这两只手合不拢的竹竿，这葱茏的叶子，想来结出来的竹实也该特别美味。
　　“玉竹对灵气要求极高，这些年灵气衰竭，好多地方的玉竹都枯死了，”凤凰敲敲陶瓶，眼巴巴地瞅着人：“我怕我以后会没得吃，你可不可以帮我在昆仑种一片竹林？”
　　女子答应得很干脆：“好。”
　　她又摸出枚种子，重复之前的动作。
　　视线却落在凤凰脑袋上，随后又滑至那华丽、光滑如锦缎般的尾羽。
　　她突然开口：“你说过，有玉竹的地方就是你的活动范围。”
　　凤凰自信满满地挺胸：“嗯，从今以后，昆仑归我罩了！”﻿


第68章 
　　或许是同为草木,女子种起玉竹来得心应手，不到半天，常年积雪不化的昆仑就多了一小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风起时竹影婆娑,凤凰蹦哒几圈后歪头看人。
　　妖和妖之间是不同的,比如面前这只，哪怕刚“下完地”,浑身仍是不染纤尘的白，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凤凰承认,这样的白色不逊于自己绚丽的羽毛。
　　之前还以为不死树不能化身成人，所以去不了别的地方，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问：“你既然有人形,为什么不离开昆仑？”
　　女子抿了抿唇，没答话。
　　随后像是懒得解释，直接往山下走去,凤凰不明所以只能跟着。
　　绢蝶翩然飞过雪线，而女子衣袂翻飞,也如同一只白蝴蝶。
　　野花就开在不远处，蝴蝶落于其上,她亦往前迈进一步。
　　只是简简单单走了一步而已。
　　“咔擦——”
　　凤凰楞了一下，听见了山石崩裂的声音。是脚下的土地在震颤。
　　女子又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一点。
　　远山呼啦飞出大群飞鸟、野兔贴着苔原飞快逃窜。强烈的危机感如针扎般倏忽穿过身体，凤凰控制不住地竖起羽毛。
　　她好像听见了昆仑崩塌前的悲鸣。
　　这地方不能呆了！
　　“停下！”
　　她急躁地喊出声,随后更是一口叼住女子的衣袖,带着往后退。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大地停止了颤抖。
　　刚准备缓口气,凤凰的余光一扫,正瞥见垂眸的树妖。
　　安静地站在身边,连眼睫毛都透着股乖巧。
　　明明女子脸上没多少表情,可凤凰仍一口气没缓过来，梗在喉头，闷成了懊恼的叹息。
　　花上的绢蝶飞走了。
　　这颗树却还在这里。
　　女子缓缓开口：“我的原身挪不走。”
　　都做到这份上了，凤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是神木的根系遍布昆仑，早已不可分割。而昆仑之下更有运送灵魂的通道，归墟。
　　树移则昆仑崩、归墟陷，届时万千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她本来可以不管不顾，却还是选择了固守此处。千年百年，怕是昆仑的每一寸土地都看腻了。
　　凤凰咂嘴，默默为自己之前的揣度道歉。
　　多好的妖怪啊，自己居然还觉得她心黑，实在是太小气。
　　她转身去把蝴蝶停歇过的花折下来，塞进女子手里。
　　又像之前那样道：“你回去等我。”
　　女子眼睛眨也不眨，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层云中，再望不见了。
　　*
　　太阳落山前，火烧云中飞出了一只比火还艳的凤凰。
　　隔老远，就眼尖地发现了树干上坐着的人。
　　万千雪白中小小的一点，正百无聊赖地编花环。
　　她听见动静稍微稍微偏头，凤凰就稳稳落在身边。
　　从前凤凰带回来的都是死物，这次爪子上抓着的却是个毛茸茸的白色小动物。
　　圆头圆脑，身材短胖，还是只幼崽。
　　幼崽抿着耳朵，在大妖威压下只能缩起爪子瑟瑟发抖，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女子歪头，神情有些许不解：“这是什么？”
　　凤凰拎起幼崽后颈皮，放女子跟前：“小猫，就连妖都喜欢养，据说摸了心情就会好。”
　　她特意飞了好远，从人族的集市买回来哄妖开心。
　　大概是女子的气息比凤凰平和太多，小猫巴巴贴过去，瑟缩成一团。
　　而后者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连花环都放一边了。
　　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悬停在小猫头顶，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最后抬眸，向凤凰投以询问的眼神，像是在问可不可以。
　　凤凰兀自“哼”了声，她就知道，这种圆滚滚的四脚兽最讨女孩子欢心。
　　她才不会嫉妒这些只会撒娇的幼崽，一扭头不屑道：“随便摸。”
　　于是女子继续动作，手却掠过小猫，冲着凤凰那艳丽华贵的尾羽去。
　　趁着某只鸟走神，飞快从尾巴根顺着往下捋了把。
　　动作快到凤凰都反应不过来。
　　尾羽根部传来陌生的酥麻感，凤凰瞳孔地震、当场僵住，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爪子抓紧了，思维还没从刚才的事中走出来，干巴巴地斥道：“摸它，不是摸我。我尾巴一般不给碰。”
　　女子眨眨眼，在凤凰警觉起来之前故技重施，又薅了把凤凰头。
　　胆子大得不得了。
　　那几根翎羽被薅得上翘，和它的主人一样炸。
　　凤凰扑腾到远处，翅膀带起的风扇女子一脸：“头也不许摸！”
　　她要好好给这乡下妖讲讲常识，只有凤凰承认的伴侣才能抚摸凤凰的羽毛。
　　上来就动手动脚会被她揍！
　　小猫被吓得喵喵叫，拼命地往女子身上蹭，却被后者拎起后颈，无情地放到一边晾着。
　　女子将白发顺至耳后，目光也闪烁，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她轻声解释：“可是比起摸小猫，我更想摸摸你。我捉过这种走兽……”
　　但怎么可能捉住一只自由的凤凰。
　　“昆仑太冷，没有飞鸟会停在我这一棵树上。”
　　她不自觉地想揪住点什么，触碰到花环后又硬生生地拐了弯。
　　最后折下来的是自己的叶子。
　　面前人神情平静，凤凰却读懂了她的肢体语言。
　　在昆仑，野花只开在温暖的地方，是很珍贵的东西。但自己的叶子能被随便揉碎、丢掉。
　　凤凰深呼吸，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对女子太凶了，明明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摸摸羽毛罢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闭上眼睛：“那给你摸会儿，不准贪心。”
　　熟悉的柔软触感再度降临，这次是后背。
　　女子的手心并不热，反而有些冰凉，一下又一下地将那些翘起的羽毛顺好，有种按摩一般的舒坦。
　　很规矩，只摸了表层的背羽。
　　只是抚摸的频率逐渐降低，到最后既不动又不挪，摆明了要耍赖。
　　凤凰气得炸毛，准备把放自己身上的手啄开：“你怎么还赖着不走了！”
　　刚转头就对上了女子恬静的眉眼。
　　她睡着了。
　　种竹子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此刻哪还有什么精神。
　　小猫依偎在她膝上，而她软绵绵地靠着树。
　　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发丝、眉梢，衬得人越发像冰雪雕就。漂亮，但也冷。
　　只有手捂得很暖和。
　　凤凰打量完，默默地回去蹲下。
　　体温融化雪花，热气给女子苍白的脸添了分血色，鲜活了很多。
　　她心里想着算了吧。
　　她大妖有大量，看在这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没有暴风雪的夜晚，如果不能好好睡一觉就太可惜了。
　　＊
　　凤凰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比如这次说要罩着昆仑，翌日就摸清楚了周边的妖怪有哪些。
　　第三天挑衅山下的开明兽，第四天约架，方圆十里的树木全被烧毁，动静大到整座昆仑都听得见。
　　第五天，一袭红衣的女子跃上神木，灿金色的瞳孔对上好奇张望的小猫，把它吓得喵嗷乱叫。
　　树闻声而来，望见人时也是一怔。
　　这长相实在美艳，甚至美得有些刺眼，带着强烈的攻击性，正好与红色相配。
　　那双凤眸乜过来，连上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地勾人。
　　这样的对视只持续了几秒钟，凤凰率先挪开视线，大大咧咧地曲腿坐下：“怎么？没见过我这么漂亮的？”
　　“嗯。”
　　并非意料之中的回答，凤凰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她并非第一次被人夸。
　　凤凰的美貌与生俱来，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对此早该习惯。
　　可这一个“嗯”字抛进她心里，偏偏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浪，久不能平息。
　　女子似乎没发现凤凰的僵硬，还在淡定地继续夸：“你曾说江南多开桃花，我没见过。但想来桃花比你差点。”
　　她是认真的，毕竟桃花不会偷偷给她盖毛毯，也不会飞几百里带晚餐。
　　凤凰转头，强忍着不去摸自己的耳朵，估计现在红得烫手。
　　她的翅膀被开明兽撕了条口子，羽毛还没长齐，不想给人看见，只能变成人形。
　　她还是没忍住，蹙眉摸了摸耳垂。
　　这一伸手，袖口顺势下滑，凝脂般的皮肤上赫然显露出一道狰狞的伤。
　　伤还未结痂，正缓缓往外渗着血。
　　树凝眸询问：“手怎么了？”
　　凤凰“啧”了声，满不在乎地开口：“抢地盘受伤很正常，睡一觉就好。”
　　她刚想用衣服遮住，却被突然捉住了手腕，随后树妖倾身——
　　伤口处覆上湿润的柔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被舔舐，比疼痛更难忍的是逐渐深入血脉的痒。
　　凤凰神情恍惚，一时没来得及阻止。
　　眼睁睁看着女子寸寸吻过她的伤，白发散乱，撩至耳后时露出一张疏冷的脸。
　　半响，女子抿了抿唇上残存的血，舌尖显眼的嫣红，转瞬即逝。
　　这、这这！
　　凤凰有些麻爪，甚至感受不到那只手的存在。
　　身体里的凤凰火好像失控了，否则脸怎么会这么烫？
　　她眼神乱瞟，总觉得放哪都不合适：“你、你干什么……”
　　女子撕下一片衣服，一边仔细地替凤凰包扎，边悠悠解释道：“这样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哦、哦。”
　　身体失控的感觉让凤凰难受，差点忘了呼吸。
　　或许舔一舔真的有利于恢复，不然伤口怎么会这么痒？
　　她连忙转移注意力，尚能活动的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糖炒栗子。”
　　个个金黄饱满，还热乎得很，连空气都被烘烤出焦糖的甜香。
　　凤凰拿了一粒，又止不住地拿余光去瞄身边人：“今天的落日像糖炒栗子。”
　　女子颔首：“嗯。”
　　她吃得鼓起半张脸，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舔舔唇，仿佛在回味那股甜。
　　凤凰勾起嘴角，语气轻快地邀功：“我打架打赢了，以后昆仑归我管。”
　　“嗯。”
　　某只树妖吃栗子吃得起劲，回答不尽如妖意。
　　凤凰眯眼，她既然做了妖王，昆仑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树也是、妖也是。
　　她漫不经心地按住树妖拿栗子的手：“按规矩，你得喊我一声王上。”
　　“按年纪，你要喊我姐姐。”树妖毫不相让，凉丝丝地开口：“我喊你王上，你喊我姐姐，我们各论各的。”
　　凤凰：！
　　喊什么姐姐！
　　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后悔起自己做事不过脑，非要占这个便宜。
　　正想着该如何解决，一粒香甜的糖炒栗子就被塞进嘴里，她下意识地嚼了嚼，顿时没了脾气。
　　再回神，某只树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零食、看落日。
　　凤凰薅了把自己头发，实在拿她没办法。
　　“……算了，下次再说。”
　　毕竟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近进度极其缓慢，蠢作者给各位磕头了QAQ
　　昆仑回忆篇在下章完，我尽量写快点orz﻿


第69章 
　　与树妖混熟之后,凤凰就不再满足于分享一些小玩意儿。
　　她决定给树带个大的。
　　首先需要找个人族修士聚居的地方。
　　铺一张缚仙绳编织的巨网，随后弄乱自己的羽毛，两脚一蹬躺在其必经之路上。
　　她要钓人。
　　人族大多贪心,而凤凰全身都是宝。一只“重伤垂死”的凤凰倒在面前,路过的修士没理由不好奇。
　　钩子刚下没多久，猎物就溜溜哒哒地来了。
　　是个手持折扇的女人,一身白色道袍端的是仙风道骨，桃花眼写的是缱绻多情。
　　凤凰半眯着眼睛装昏迷,自认为“人模狗样”一词与这人般配，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那人望见大马路上凭空出现的凤凰，竟也没表现出怀疑,往前几步后一脚踩进了陷阱中。
　　看似平整的地面霎时塌陷，腾起大量灰尘。缚仙绳网兜头罩下，直接将女人的灵力封印。
　　凤凰霎时激灵起来,地上一蹦而起，抖了抖羽毛,从坑上探出头去瞧。
　　原来是傻瓜！
　　陷阱里，女人并没有像她认知中那样,大喊大叫或者惊慌失措。
　　反而悠然席地而坐，边摇着扇子扇灰尘，边啧啧称奇：“我捉了那么多只妖,这还是第一次被妖捉。”
　　凤凰才懒得与人族对话,爪子勾住巨网后就往昆仑飞。
　　路上还忍不住腹诽，嫌弃这只两脚兽好重,飞起来忒费劲,耽搁她回去的时间。
　　昆仑山巅一如既往的静谧,穿过风雪形成的屏障后,纯白的巨木在天空下闪着细碎的光。
　　凤凰一松爪子，网兜里的女人就摔了个屁股墩。
　　她疼得嘶嘶抽气，再抬头，羽毛华丽的凤凰正冲着那棵神木“自言自语”。
　　凤凰殷勤地介绍道：“是人，没有毛的两脚兽。”
　　天道偏爱人族，这是所有生灵都知晓的事实。
　　而万物模仿人的身形，为的就是夺取那一线天机。
　　就算如此，身为妖的凤凰还是很难学会人族的法术。
　　比如可以构造出奇妙景象、或如海市蜃楼般迷人眼的幻术。
　　她想了好久，既然昆仑没有海，那就想办法把海搬到昆仑来。
　　抓回来的人族还在仔细打量面前的巨木，凤凰蹦哒过去指使道：“你用幻术给她看看北溟海。”
　　女人挑眉，兴味盎然道：“她？”
　　凤凰眼神不善地盯着人，以她经验，大多数人族修士都不是好东西，不仅狂妄还贪心。
　　可女人直接无视了她的警告，俯身作揖：“在下白云歇。”
　　凤凰的鸟脸似乎黑了一度：“我管你叫什么。”
　　她现在就是很后悔，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人打晕，再重新抓一只。
　　白云歇丝毫不恼，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
　　甚至还无比自来熟地提要求：“看北溟海嘛，好说。但作为交换，阁下是不是也该带我赏游一下昆仑？”
　　凤凰听完就炸毛：“给钱可以，逛昆仑免谈！”
　　“我不要钱——”
　　“那就把你丢回去。”
　　她说完就要动嘴叨人，白云歇连连后退，笑眯眯地讨饶。
　　“别这么绝情，阁下再考虑考虑？我什么歪门邪道都会一点，别人可比不上我。”
　　随后折扇一开，原本雪白的扇面上忽地出现一幅远山海景图。
　　随后海浪挣脱了扇面的束缚，自画中滚滚铺开。
　　波光与远山接洽，巨鲲跃出水面化做振翅的鹏鸟，鲛人的魅影于礁石边闪过。
　　长风起，万籁如涛声，昆山的落日坠入了北溟的深海，竟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真是幻。
　　白云歇眨眨眼，看清楚了凤凰身边突然出现的树妖。
　　白发的树妖对面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揪着凤凰的羽毛轻声道：“看完再丢。”
　　凤凰就像被顺了毛，缓缓安静下来，只是灿金色的眼瞳还牢牢地锁着白云歇。
　　幻象的持续时间很长，从前只能从凤凰那里听闻的景色第一次有了具象。
　　树妖小心翼翼地去勾勒潋滟的波光，专注且投入。
　　海中的珠蚌张口，吐出一颗圆润的珍珠。树的第一反应是找那只妖分享。
　　“凤凰……”
　　伸出的手并没有触碰到熟悉的热度。
　　她回过神，四周静悄悄，幻象依旧瑰丽非常，唯独缺了一只凤凰。
　　安全感仿佛如同这幻象，失去了凭依后霎时坍塌。
　　一颗心更是惶惶不可落地。
　　好在昆仑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简单地判断了方向后，树妖快步朝竹林走去。
　　*
　　凤凰正领着白云歇“逛”昆仑。
　　她也没那么蛮不讲理，这人的幻术确实高超，值得她为此让步。
　　于是她趁树妖看得入迷，把人提溜出来逛逛昆仑外围。
　　在凤凰看来，白云歇是个相当古怪的人。
　　路边的野花也要停下来瞧一瞧、石头也要捡起来把玩一下，见了自己的竹林，更是笑得玩味。
　　“玉竹还能长在这儿的，真不愧是……”
　　后续的话被某只黑白团子打断了，那只团子瑟缩在石头后面，听见动静后慌里慌张地想要逃跑。
　　毕竟这是凤凰的地盘，大妖的食物不可觊觎。
　　可凤凰并没有表现出震怒，白云歇好奇歪头：“认识的？”
　　凤凰摇摇头。
　　那是不知道从哪爬上来的小妖怪，可能是因为实力低微，才会被赶出族群流浪到这里。
　　它时时来这片竹林转悠，趁凤凰不注意的时候捡点竹叶吃。
　　凤凰默许了它的小动作，她还不至于和幼崽计较。
　　她看着幼崽拖着枝竹子，一路跌跌撞撞地滚下山，嗤笑道：“黑白毛四脚兽。”
　　白云歇也笑：“那叫食铁兽，祖上也曾阔过，是蚩尤皇的坐骑。如果它只有三条腿呢？你要怎么称呼？”
　　凤凰乜她，像看智障一样：“当然是瘸腿的黑白四脚兽。”
　　“呵。”
　　起初还好，白云歇只是礼貌的微笑，到现在像是再也忍不住，扶额笑得前仰后合。
　　动静大得整片竹林都听得见。
　　凤凰瞳孔缩了缩，连忙往外挪，巴不得离人越远越好。
　　这个人族好像不太正常，得快点把她送走，不然吓到自己的树可就不好了。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茫茫苔原上，忽然出现一个小白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凤凰也逐渐看清了白点的模样。
　　是她的树。
　　她神情明明不急不缓，速度却相当快，走上来后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凤凰的脖子毛。
　　羽毛被抓在别人手中，奇怪的感觉逼得凤凰想甩头。
　　可一对上树妖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她就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只好任由对方抓着，无奈地询问：“你怎么追过来了？”
　　树妖垂着头往她身边贴，声音和风一样轻：“不看了。”
　　凤凰当即朝白云歇睨过去，意思是还不快滚。
　　白云歇“啧啧”几声，随后换上张恭敬十足的脸。
　　“出入昆仑哪是什么随便的事，我只是一介普通修者，还望阁下指条明路。”
　　凤凰冷笑：“我把你丢下去。”
　　尖锐的风划过耳边碎发，白云歇一回身躲过去，又后退好几步。
　　她装得愁眉苦脸：“欸，使不得。上山的时候就去了我半条命，再来一次我不得直接埋了？”
　　本来就憋着股气的凤凰，听完这句就更炸毛了，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
　　提要求就罢了，还总揣着些有的没的小心思。
　　她正想把白云歇一屁股踹下去，就听身边人开口：“可以走归墟。”
　　白云歇眨眨眼睛：“嗯？”
　　树妖认真道：“归墟，魂魄泅渡之处，入口在九井。沿水脉往东一直走就能出去了。就当是谢谢你的幻术。”
　　何止白云歇，连凤凰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这是可以说给外人的吗？！万一被白云歇卖了怎么办！
　　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树，后者回以相当纯粹的茫然。
　　哦对了，她的树没接触过人，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狡猾。
　　偏偏心地善良，最容易被骗了。
　　凤凰已经开始考虑起，要不要把这只两脚兽的记忆抹掉。
　　眼见凤凰的眼神越发不善，白云歇连忙溜之大吉，生怕对面反悔。
　　白影转瞬出现在十米开外，凤凰勉为其难地放过了她。
　　等回到神木上，她又苦口婆心地叮嘱树妖：“人族心眼多，我不喜欢。你也少和他们来往。”
　　树妖乖乖颔首，眼巴巴地盯着她。
　　凤凰没注意，还在絮叨：“还有，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别人面前。”
　　树妖揪揪她的衣袖，语气柔和：“你坐过来点。”
　　凤凰不明所以地转头。
　　下一秒，身边靠上来一个柔软的身体，淡雅的木香氤氲在空气中，树妖的询问随之而来。
　　“我可以靠着你睡吗？”
　　凤凰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回答，衣袖就又被揪紧了点。
　　树妖微微仰着头，睫毛颤动如蝶翅：“不可以吗？”
　　振翅的蝴蝶拨动了心中的那一根弦，凤凰不自在地转过头，避免与她四目相对。
　　“倒也不是，可是为什么——”
　　“突然就想离你近点。”
　　肩头一沉，树妖当真靠了上来。
　　她拈了缕白发放在手中把玩，声音轻快：“我想告诉你，我今天见到海蚌了，会产珍珠的海蚌。”
　　凤凰木愣愣地望着夜幕下的星辰，余光却逃脱了控制，去捕捉树妖发丝上跃动的浮光。
　　“你捞珍珠的时候，羽毛会不会打湿？会不会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凤凰想点头来着。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想要撒谎，因为身边人的语气太过关切了吗？
　　凤凰最后实话实说道：“我都是抓一只鲛人，威胁它帮我捞。”
　　心思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开始想着要不要建一间小木屋，毕竟天天这样睡可不太舒服。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树的气息渐渐平缓。
　　她像是朵汲取热度的菟丝花，缠绕在凤凰的手臂上、肩膀上，软得不可思议。
　　凤凰正准备睁着眼睛熬一晚上时，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呢喃。
　　“为什么没有你陪着，那些风景就没意思了呢……”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把身边人捞进怀里瞧瞧。却又觉得不妥，克制住了。
　　要不还是建一间木屋吧，把它当做自己和树妖的家。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凤凰的直觉确实管用。
　　自从白云歇知道了从归墟直达昆仑的密道，隔三差五地就来拜访一番，美名其曰交流心得。
　　气得凤凰差点没把人烤了。
　　可她并非空手而来，她递给树妖的包裹里、厚厚的一沓全是书，人族的书籍。
　　讲山川、讲草木，讲精妙绝伦的机关术，各式和稀奇古怪的故事。有的甚至还配有精美的插图。
　　从树妖好奇地接过第一本书，看了大半个下午开始，凤凰就彻底没了脾气。
　　这人还杀不得，她磨磨牙，面无表情地想，得等到她教自己的树习完字。
　　她自己可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句子。
　　幸好树妖学习速度极快，对于人族的知识几乎是过目不忘。
　　书一本本地看，知道得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琢磨起给凤凰的竹子取名字了。
　　凤凰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她自己都还没名字呢，怎么轮得到那些死物？
　　她挤到树妖面前，大方地提要求：“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向来沉稳的树，眼底倏尔闪过一丝无措：“妖的名字很重要，让我来是不是……”
　　凤凰觉得很对，便又改变了主意。
　　她仰起头，并且自信挺胸：“那我要叫凰凌天。”
　　短暂的沉默后，树若无其事地接过话题：“……还是我来吧。”
　　她蹙眉沉吟半响，小心翼翼地向凤凰征求意见：“叫江如练，如何？意思是夕阳下、像丝绸一般流淌的江水。”
　　她没有说完，这是她心中源源不断，沁润万物的江水，是凤凰提过的雁阵惊寒、渔舟唱晚，是徬晚最令人心动的人间烟火。
　　凤凰歪头。
　　江水？丝绸？听起来很温柔，和她的种族不怎么沾边。
　　但树念出这个名字时，眼神是和水一样的柔和。
　　她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下来：“好。”
　　树妖嘴角微勾，又轻唤了声：“江如练？”
　　江如练颔首：“嗯，我在。”
　　她的姓名是她给予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先给大家跪下了orz
　　本来说好这章要把昆仑篇完结的，没想到我阳了，紧接着又偏头痛，紧赶慢赶还是没写完QAQ
　　我争取，明天或者后天补上吧呜呜呜。
　　再次说声对不起m(._.)m，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这些小可爱了。希望大家都能免疫新冠！
　　以及下一章是众所周知的剧情，不是甜甜。虽然这段剧情我认为挺重要的，但真的不是甜甜。﻿


第70章 
　　树妖在短短一旬内学完人族的大部分字词后,白云歇倍受鼓舞，大言不惭地要收她为徒。
　　并言“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妖，比停云山的那些小弟子聪明多了。”
　　哪怕被一路赶下昆仑,她也只是揣着折扇、极其不要脸地让江如练考虑考虑。
　　随后更说要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们认识,没几日当真领了一群人来。
　　昆仑静谧的清晨被嬉笑打闹的两脚兽占领，江如练气得炸毛。
　　连觉都不睡了,从树上一跃而下。锐利的尖喙就对准了白云歇，摆明了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白云歇左闪右躲,稍不注意袖子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哎哎哎！我就带朋友来看看，别那么小气！大家都劝劝——”
　　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远处有树下谈天的、好奇研究昆仑灵植的，拿出炭笔奋笔疾书的。
　　各得其乐，哪有人管她死活？
　　这场殴打以白云歇的衣袖彻底报废为结果,前者还在长吁短叹。
　　江如练嘲讽：“你自己没有家吗？”
　　怎么有人三天两头往妖怪这儿凑？
　　白云歇懒洋洋地叹道：“唉，昆仑是个好地方,在这喝酒聊天可不会有人来碍事。”
　　她说完摸出个酒葫芦，轻巧地抛给江如练后才离开。
　　已经习惯了把各种东西与树妖分享,江如练回到树上才拔出酒葫芦的塞子，一愣，又连忙塞回去。
　　然而为时已晚,一股子幽幽花香混着酒味儿扑面而来,她身侧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
　　“酒？”
　　树妖撩起耳边碎发，想凑近一点闻。
　　她有乖乖听江如练的话,没在人前出现过,所以之前也只是远远地看。
　　江如练还以为她想喝,连忙将酒葫芦拿远。
　　“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喝多了会头疼，还会变傻瓜。”
　　树妖垂眸：“可是书里面说，人生得意之时当浮一大白。”
　　就差直说想尝了。
　　江如练还是拒绝：“你不是人，不要听人瞎说。”
　　她从前被人族搞出来的烈酒辣得头疼，谁知道树会不会喝出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是白云歇给的东西，她没那么信任。
　　树妖眨眨眼，睫毛扑闪时眼底有细碎的光。
　　“我没有尝过外面的东西。”
　　声音很低很细，像是春日雏鸟的啾啾啼鸣，于是江如练又心软了。
　　她打开酒葫芦，仰头相当豪气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入喉咙，一路辣到了心头。
　　呼吸间弥漫上浓烈的花香，仿佛置身于日光照耀下的花田，熏得有些晕乎乎。
　　她深呼吸几下，咂嘴道：“没问题，还是这么难喝。”
　　随后将酒葫芦递给树妖。
　　见江如练这种反应，后者先嗅了嗅，再小心翼翼地抿了点尝。
　　江如练连忙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想睡觉？”
　　树妖摇头，乖巧道：“不困，不晕，也不头疼。”
　　她说得很好，可脸颊渐渐染上绯红，如雪里寒梅分外鲜活。
　　下一秒，整个人旁边一倒，浑身没骨头似的栽进了江如练怀里。
　　仰头时还睁着迷茫水润的眼睛，显然醉得不轻。
　　江如练手忙脚乱，酒香干扰了她的判断，竟觉得自己是抱了捧皎白的梅花。
　　细瘦的、脆弱的，攀着自己呼吸和生长。
　　柔软的白发散落在自己手臂边，每一次风吹过都觉得痒。
　　在江如练开口之前，树妖便先一步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要抱你，一会儿就好......”
　　她埋下头，缩成小小的一只，还不忘有礼貌地道谢。
　　“谢谢。”
　　时间悉悉索索地穿过枝叶，太阳都挂上山巅了，江如练却只感觉过去了几秒。
　　一颗心前所未有地平静，好像飞过九万里，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喜欢宝石，连带着远处吵闹的人族都顺眼了许多。
　　发呆半响，她突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窝？”
　　“白色的。”
　　树妖蜷得更紧，头一低，遮住了嘴边漾开的浅笑。
　　等到白云歇喝完酒晃悠回来，树上又只剩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蓬松凤凰。
　　白云歇飞上树，四处没找见树妖的影。
　　她轻笑着拿手肘去推江如练：“接手昆仑之后，可想过接下来的打算？”
　　自来熟得很。
　　江如练鸟脸深沉：“去找一截白色木头。”
　　白云歇保持微笑：“我是说远大点的、对得起你大妖身份的打算。”
　　“哪有纯白色的木头？”
　　白云歇：“……”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些许酒香，凤凰眺望着远方，头顶的呆毛在风中摇晃。
　　无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像一只假鸟，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哪点对得起她大妖的身份？
　　白云歇本来的就是想问她一些关于妖怪的事，此时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
　　“通州城外的运河里住进了一只黑蛟，来往船只皆会被它倾覆。
　　我等本想赶走黑蛟，但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只冥鸦，误把我们当做盗宝贼，非要斗个不死不休。你可有什么法子？”
　　江如练歪头，漫不经心道：“把黑蛟攒的珠宝全部抢走，做成陷阱诱饵吸引冥鸦，先揍冥鸦再揍蛟。”
　　她全按自己的习惯，根本没有考虑到人族是否能从蛟巢里夺宝，能不能正面对抗一只暴怒的蛟龙。
　　白云歇拍拍折扇，这建议也就只有“陷阱”稍微有用。
　　想来自己也是被“钓”上昆仑的，这该是江如练的惯用手段。
　　她继续抱着一种学习的心态求教：“沿海的鲛人总会捕捉渔民，涂山的狐狸也常吸人精气，能否抑制？”
　　江如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速也快。
　　“告诉鲛人，吃人就抓上岸喂老虎。烧秃狐狸的尾巴，再嘲笑她尾巴丑，保证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
　　这一番谈话下来，白云歇可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个无比自信的妖界恶霸。
　　偏偏她的实力就是自信的资本，奈何不了。
　　难怪那些小妖中盛传，昆仑的凤凰不要招惹，连带着那棵神木都不要再妄想。
　　白云歇扶额叹息：“你能不能提一些有可行性的建议啊？”
　　“是你太弱小了。”江如练毫不客气。
　　妖族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所以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
　　她急着去找材料做窝，不想再和这个人族掰扯，舒展几下翅膀就要飞走。
　　哪知白云歇突然叫住她：“我有一截白梨木，没不死木那么白，但很结实。你帮我赶走通州的冥鸦，我就送你了。”
　　没过多思考，江如练当即答应下来：“成交。”
　　赶冥鸦对于凤凰来说太过简单，四舍五入没成本，她乐得轻松。
　　正好，白云歇也觉得不亏，拿一截对自己没用的木头就能解决一个大麻烦，何乐而不为？
　　她摇着扇子，语气就带上了几分调侃。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毕竟同为妖，不怕被同族说闲话？”
　　凤凰乜她：“嗤，我做事何时轮得到他们来评说？”
　　白云歇哑然半响，带着浅笑合上扇子。再一抬头，面前早已空无一鸟了。
　　＊
　　江如练只花几天就搞定了冥鸦。
　　这只凶狠的肉食性猛禽被凤凰撵出十里开外，连头上的羽毛都被叨秃。
　　运河里的黑蛟还以为凤凰看上了这块地，连夜扛着家产跑路，头也不回。
　　江如练美滋滋地回昆仑，等白云歇把木头送上门。
　　她向自己树描述窝的装饰。
　　“到时候就建一间白色的木屋，我把珍珠穿成帘子，再用暖玉做床。”
　　树妖认真地点头：“什么时候开始建呢？”
　　“等白云歇把木头送来。”
　　正说着，山腰上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腰间别着标志性的折扇，正是白云歇。可她手中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身后倒是跟了好几个人。
　　都是莫约三四十岁的男人，穿得破破烂烂，耳朵和手在寒风中冻得通红，手中拉着载有物资的拖车，走得很是艰难。
　　再往后，是裹着野兽皮毛的女人和小孩，低垂着头，沉默且哀切。
　　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都是普通人，自山腰蜿蜒而上，远看就像雪地里奔忙的蚂蚁。
　　树妖轻轻拽江如练的衣袖：“这也是来送木头的？”
　　江如练差点没骂出声，怎么可能？指不定是白云歇又在做什么“好事”！
　　她二话不说冲到白云歇面前，凤凰火化成的长鞭一扫，碎石飞崩，把人挡了回去。
　　紧接着又面色不善地问：“慢着，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有小孩被这动静吓到了，惊慌地抱住母亲，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眼眶里蓄着泪，脸上脏兮兮，红鼻头是寒风冻出来的，看着就可怜。
　　江如练不动声色地把鞭子收起来，手也背在了身后。
　　“他们的村子被饕餮毁掉了，这些人身负特殊血脉，会吸引妖兽。”白云歇有意放低了姿态：“你就行行好，替我看顾着点，等我找到新的安置地就回来接人。”
　　可江如练才不吃这套，依旧不客气地拒绝：“你把我这当什么了？让普通人住昆仑，亏你想得出来。”
　　别说妖兽，光是这变幻无常的风雪就够他们受的了。
　　她转身，却与另一片白撞了个满怀。
　　下意识地扶稳偷偷跟过来的树妖，江如练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树妖没回答，目光掠过江如练，看向白云歇带来的人。
　　她好奇行李里的东西，好奇小孩手里的拨浪鼓，好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在江如练耳边悄悄说话：“他们没有家吗？”
　　湿热的气息拂在耳垂上，江如练忍不住偏头失笑。
　　无需多言，她已经听懂了树妖的言外之意。
　　一身红衣的凤凰扬了扬下巴，改口道：“这些人可以留下，但不准靠近山顶一步。出了事我也不会管。”
　　白云歇自觉地做了个揖：“多谢。”
　　此后这群“不速之客”便在昆仑搭建起临时村落。
　　江如练在树下切木头，他们就运来巨石和泥土建造房屋。
　　树妖慢悠悠串珍珠的时候，人族早已驯化驼鹿来为他们运输物资。
　　入秋的时候，江如练的白色小屋建成了。人也开始忙忙碌碌地收集木材和碳。
　　许多妖兽碍于凤凰的威慑不敢造次，但暴风雪可不会管这么多，只会摧毁一切脆弱的生命。
　　厚重的层云堆积在山巅，天光一透不进来丝毫，格外压抑。
　　江如练点燃篝火，又给自己的树递上杯热茶。
　　她眺望着下方的飘摇灯火：“人族没有毛，很容易冻死。”
　　不像她，她可以变得蓬松、暖烘烘，还很漂亮，非常讨妖喜欢。
　　这样想着，江如练默许了树妖动手动脚的取暖行为。
　　任由她把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背毛里。
　　不多时，呼啸的寒风席卷整座昆仑，连远处的村落都再看不见，只有山巅的凤凰火还燃得稳稳当当。
　　树妖蹙起秀气的眉：“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死？”
　　“会吧，生死听天由命，凡人更是如此。”
　　江如练不是很在乎这些，她准许凡人在此落脚，可不代表她会去干涉这些人的生存。
　　篝火爆燃之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即便如此也盖不过耳边的风。
　　树妖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烤红薯，实际上心里几度纠结。
　　纠结到无意识地揪了好几把江如练的毛。
　　江如练转过鸟头：“你有话直说。”
　　不要揪我的毛。
　　树妖眨眨眼，总算松开手，诚恳道：“我想帮他们。”
　　她有这样的想法，江如练也并不觉得惊讶。
　　这棵神木该于昆仑之巅俯瞰尘世，其下生灵皆为蝼蚁。现在却对这群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准确的说，她对什么都感兴趣。
　　“行行行。”江如练轻易就妥协了。
　　树妖抬手牵动雄厚的灵气，在村庄四周构筑起透明的屏障，为其遮挡风雪。
　　而一缕凤凰火穿过疾风，高悬在村庄上。
　　瑟缩在寒风中的人们推开窗，抬头看见了天上的“太阳”。
　　寒风捎来一声声劫后余生的欢呼，甚至有胆大的人走出屋、重新点燃火把，朝着山巅的神木俯首跪拜。
　　树妖拢紧了小毛毯，一脸兴致勃勃：“他们好像在唱歌。”
　　江如练只顾着应和：“嗯。”
　　树在看人，而她在偷瞄这棵树。
　　她心里觉得真好，自己的树很高兴，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至于往后的利弊，往后再考虑去吧。
　　＊
　　这□□风雪过后，昆仑又安生了几天。
　　江如练隔三差五巡视一遍昆仑，今天照常在断崖边负手而立，“威慑”四方。
　　也就是发呆。
　　思考该带点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给树妖。
　　正琢磨着呢，身后突然响起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气息不稳，听着就弱小。
　　有人怯怯地喊：“神仙姐姐”。
　　她这才转身，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凡人，还是个凡人小孩。
　　小姑娘的毡帽上还带着雪粒，因为爬山路，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间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她被江如练非人的瞳孔颜色吓退了一步，抱着怀里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如练皱了皱眉，正欲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丢回去，就见她吃力地举起怀里的包裹。
　　布包被风吹开，露出抹鲜艳的黄。
　　是花。
　　开得正俏的野花，花瓣娇嫩到透明，花枝更是细，鲜活且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种花只生长在冰缝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采到的。
　　小姑娘踮起脚，大眼睛里映出江如练面无表情的脸。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神、神仙姐姐！这些花送给你，谢谢你庇佑我的族人。”
　　江如练啧了声，没接。
　　“我是妖，不是神仙。”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小孩。
　　小姑娘眸光闪烁，急得说不出句整话：“可、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快回去，别来烦我。”
　　冷漠大妖一挥手，小姑娘被风卷出几百米，没受伤，还傻傻地望着那片明艳的背影。
　　她撇撇嘴，抱着被嫌弃的花磕磕绊绊地走下山，却不知道身后一直跟着枚红羽。
　　直到她安然地回到村庄，红羽才化作光屑消散在空中。
　　做好事不留名的凤凰回到窝里，新砌的灶台上正咕咚咕咚的熬着粥。
　　最近树妖研究上了厨艺，江如练便为她找来了调料和书。
　　只见她常常鼓捣，也不知道成果到底如何。
　　江如练吸了吸鼻子，闻着倒是挺香。
　　左看右看四周没人，她偷偷摸摸地拿起汤勺，准备尝一口。
　　嗯，昆仑都是自己的，尝点儿怎么了？
　　做好心理准备，江如练刚伸勺向锅，一只手就冷不丁地出现，捉住了她的手腕。
　　勺子一颤，差点没打翻。
　　树妖皱着眉，直接问道：“为什么你不收她的花，也不收我的？是不喜欢花吗？”
　　江如练心里直突突，明明没干什么事，却觉得自己像是只在外拈花惹草的负心鸟。
　　她只好放下勺子解释：“冒着风雪登山太危险，我要是收下这一束，她以后指不定还会再来。”
　　树妖慢腾腾地盛了碗粥：“那我的呢？”
　　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像锅里的粥，在盖子底下咕咚咕咚的冒泡。
　　她突然凑上前，两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逼得江如练倒退了一步。
　　一个手足无措，一个目不转睛。
　　“我除了自己开的花，再无其他可以给你了。”树妖垂下眼睫，也藏起了眼底的失落。
　　“在你心里，我是否和那个小孩一样？”
　　是否也只是因为怜悯，而随手给予一份恰到好处的帮助？
　　江如练的逐渐目光飘走，表情也有些别扭。
　　“并非，我行事从不需要什么回馈，留下来是因为……”
　　起初她还能说出个一二三，而现在脑中思绪纷杂，连半个字都答不出了。
　　她有时不敢去看她，连余光都要躲着。
　　却喜欢上了白玉、初雪，还有带着清冽气息的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粒种子在她心中发芽。
　　沐浴昆仑的朝阳，浇灌数不尽的日落。
　　也就瞬间的事，江如练神情一松，漾起一个浅笑。
　　“可能我留下来是因为你吧。”
　　她本就生得昳丽，此刻更是耀如红莲，连天光都黯然失色。
　　树定定地看了会儿，难得主动挪开视线，端起方才放凉的粥递给江如练。
　　竹米熬制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既保证了口感又不破坏其香甜。
　　江如练咂咂嘴。
　　树盯着她喝，又问：“好吃吗？”
　　“嗯。”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她两三口喝完，补充道：“是我吃过最好的竹米粥。”
　　甚至以后也想继续吃。
　　“你怎么突然想要做饭？”江如练随口问。
　　树转头望向窗外。
　　此时正好是午休，外出劳作的人回来了，村庄就热闹了许多。
　　“因为他们都是这样做的。放牧、打猎，然后回家，烟囱里就会升起炊烟。”
　　江如练失笑，仔细想想，自己的生活轨迹和这差不了多少。
　　巡视领地、打架，外出给树妖带礼物，然后回家。
　　树妖的白发沐浴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照得江如练挪不开眼。
　　她遍历九州的时候，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安家，更没想过会遇见给自己种竹子的妖，送花的人。
　　果真，天命不可琢磨。
　　＊
　　人族安生了几个月，白云歇一行人也隔三差五的来喝酒。
　　光阴就像天空的浮云，走得慢悠悠，但等人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已消失不见。
　　江如练的生活相当朴素，投喂树妖和被树妖投喂，偶尔和白云歇那群人“聊”上几句。
　　比如，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在不死木下转了好几圈。
　　江如练就在树上盯着，她在人前从来都是妖身，时时准备给这男人来一爪子。
　　自己的东西被人所觊觎，让她止不住地烦躁。
　　大概是气势太凶，男人仰起头抱歉地笑了笑。
　　“见此木方知造化神奇，浮生渺小，一时竟入了迷，阁下别见怪。”
　　凤凰冷哼，只觉得他说得这样花里胡哨，长得斯斯文文，指不定是个面白心黑的。
　　比白云歇还会装。
　　她没答话，男人也没觉得尴尬。
　　依旧好奇地问：“听闻昆山神木之心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予长生，不知道是真是假。”
　　江如练蔑他：“死而复生违逆天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这话相当不客气，男人嘴唇翕动，似是还想再说点啥，就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老裘啊，喝酒了！再不来罚三杯了哦！”白云歇催得紧。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袖，朝江如练挥手后离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斜阳西沉，酒会上的人逐渐散去，到最后只剩下白云歇一人自斟自饮。
　　江如练飞到石桌上站稳，顺便一爪子推开白云歇递过来的酒杯。
　　“你身上怎么有股妖气？”
　　而且是很凶戾的气息。
　　捉妖人沾染上妖气很正常，可像白云歇这样重的就不太对了。
　　白云歇摊手，语气分外无奈：“出了点事，与一只祸斗结了主仆契。”
　　随后又托着腮抱怨：“养不熟的狼崽子。我明明救了她唉，她居然天天嚷着要杀我。”
　　她或许是想到了烦心的事，举杯时太用力，酒液一不留神就晃出杯子，洒了满手。
　　江如练才不会管这些，白云歇爱咋样咋样。她只想知道哪有逗乐的话本，解闷的机关。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白云歇抬眸，难得懒散道：“无，烦心事有一大堆，你要听吗？”
　　江如练果断拒绝，她可不想帮别人操心，扭头就要飞走。
　　可某人却不愿让她安生，直接开口：“千年前魔物侵袭九州四海，妖族与人族都损失惨重，眼下寒涧又有了点苗头。”
　　凤凰的动作一顿，又转过身来，金瞳里是明显的烦躁。
　　她的父母便是因此而死，寒涧离昆仑也算不上远，真有这种事搞不好会被波及。
　　她的树挪不走，到时候该怎么办？
　　白云歇正好叹了口气，折扇拍打在手心上，一下一下惹人心焦。
　　“我倒是有些头绪，只不过……”
　　江如练主动探头：“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她一直觉得白云歇不太正常，心眼黑，但这人向来笑吟吟的，很少会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情绪。
　　估计事情是真的很严重。
　　白云歇“嗯”了声，心不在焉地饮完最后一杯酒，负手下了山。
　　而没过多久，探路的苍鹰稳稳停在江如练面前，还衔来一片草叶。
　　本该脆嫩的草叶此时黑气缠绕，失去了原本的生命力。
　　江如练的爪子猛地收拢，在石桌上划出白痕，神色也沉了下去。
　　这就是魔气，无人知晓它从何处来，只知道魔气过处草木凋敝、生灵涂炭。
　　而被它所侵蚀的虫子，最后会发疯攻击所有见到的活物。
　　凤凰在地上蹦哒了几步，下一秒就化为人身，红衣招摇，一路大步流星地回到树下。
　　神木白玉似的枝桠上，正卧着个同样雪白的人影。若不是阳光在她发丝间流淌、发光，轻易注意不到。
　　江如练把晒太阳的妖扒拉起来，也不管她有没有醒，一顿唠叨。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和村子里的人说一声，别往山下去。你也是，不要随便靠近没见过的东西。”
　　树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往前一倒就窝进江如练怀里。
　　江如练听着怀中人规律的呼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嗯。”
　　轻飘飘的，说这话的妖大概是在梦呓。
　　这么严肃的事情都能被忽略，江如练有些生气了，皱眉质问道：“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树妖把脸往江如练臂弯里埋，讨好似的蹭了一下。
　　“你说‘啾啾啾、啾啾啾’……”
　　凤凰的叫声本该清亮，可她学起来就多了点软糯，像甜甜的糯米糕，黏人并且管用。
　　江如练就被黏住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有妖居然学凤凰叫，真可爱。
　　忽地有风吹过，江如练一个激灵回过神。
　　不对！自己明明是在生气，要发脾气来着！
　　“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话咽下去，无可奈何地给树妖当靠垫。
　　阳光正好，温度适宜，村庄的人们将羊群赶向草场，远看就像朵朵奔跑的云。
　　再过会儿，太阳落山，自己的树就该起来蒸竹米糕了。
　　江如练心想，算了，无论是昆仑还是树，她总归护得住的。
　　*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白云歇明显忙碌起来。
　　之前江如练还能找她打听打听人间的趣事，然后发展成拌嘴，再然后就是恼羞成怒直接开打。
　　而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就算来也是寻个地方独自喝闷酒。
　　这次她趁着江如练出门，溜达到神木下。
　　朝着树妖笑笑，还从宽袖里捞出一葫芦桂花酒，慷慨地倒了杯递给她。
　　树没推辞，抿了口酒后冷不丁说：“做人或许要比做妖好些。至少能去她去过的山，见她见过的海。”
　　她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那名人族小姑娘仍会带来新鲜的花，白云歇总有讲不完的人间趣事，更因为凤凰时常眺望远方。
　　也就这么点功夫，白云歇葫芦里的酒已经少了大半。
　　她望着树，神情似笑非笑：“你可知人族寿命恰如薤上露，须臾而已。你们习以为常的长生，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树妖愣了一下。
　　随后垂眸，语调依旧落寞：“可我走不出昆仑，能为她做的事太少。”
　　白云歇轻叹：“世间诸事，难能两全。”
　　她的酒已经饮尽了。
　　这声安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一人一妖沉默半响，如此气氛突然被远处走来的绿衣女子打破。
　　“小白，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白云歇转头，身边空无一妖，方才还闷闷不乐的树妖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形。
　　绿衣女子在她面前停下，怀里抱着卷画。
　　如果江如练在这儿肯定能认出来，这是白云歇的好友。
　　她手一抛，画卷徐徐展开。
　　高超的画工勾勒出一只凤凰的背影，羽毛细致又精美，姿态恰达好处。
　　真实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抖抖翅膀，从宣纸从飞出来。
　　“之前空闲，我就偷偷画了那只凤凰，好歹能让后辈涨见识。”
　　白云歇勾了勾唇，顺势调侃道：“我觉得你的那些话本更有价值。什么《云落巫山》，光听名字就想看。”
　　绿衣女子蔑过去，似乎是让她闭嘴。
　　话题告一段落，白云歇也没再接，连嘴角的笑意都没了。
　　最后还是女子拍拍白云歇的肩，笑得相当洒脱。
　　“这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我此生画过好山好水好颜色，已无遗憾了。”
　　“嗯。”
　　“再送我一程吧。”
　　“好。”
　　两人并肩离开，数日后回来的只有白云歇一个。
　　她约江如练喝酒，随口说起了最新的消息：“我着手准备的封印只差最后一步，但在这之前我没办法遏制魔物的产生。”
　　江如练也知道，她今早还在向树妖解释，为什么自己最近回来晚了。
　　人族的修者在寒涧附近建立起数道防线，她有时会去帮忙放把火。
　　“看它们的行进方向，是不打算经过昆仑。”
　　这好歹让江如练放下些心。
　　哪知白云歇继续道：“但是会经过人族的城池。我想用蛊将那些虫子引向开明兽的领地，让它们撕扯去。”
　　她悄悄伸手，试图搭上江如练的肩：“你看，我对你好吧！”
　　后者旋身躲开，皱着眉沉思。
　　昆仑一战后，她和开明兽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开明兽记恨她抢了地盘，三番四次来挑衅，至今还不罢休。
　　只听白云歇的计划，的确对自己有好处。
　　她指尖点着桌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那些狐朋狗友呢？”
　　白云歇扇扇子的动作停住：“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她张着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不用她解释。
　　“我知道了。”
　　江如练只是不愿意想太多，可并不代表迟钝。相反，在某些事情上她有着超出常理的敏锐度。
　　“太冒险，开明兽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干涉。”
　　白云歇知道自己劝不动，摊手：“行，那等这事办完我再来找你。”
　　江如练心不在焉地点头，她已经决定好了，等魔气的事解决，她就要向树妖求亲。
　　*
　　惊蛰，无月。
　　昆仑的寒夜被一声尖啸刺破。
　　江如练从睡梦中惊醒，金瞳中映入冲天妖气。
　　九头人面的巨虎徘徊在昆仑边缘，在江如练神识投过来的刹那，打碎了她布置的结界。
　　随后几步跃至半山腰，又一掌拍向玉竹林。
　　赤裸裸的挑衅。
　　江如练眯起眼睛，把试图跟上自己的树妖推回去。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
　　树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她：“嗯。”
　　她望着凤凰飞走，准备找点书来边看边等。
　　小木屋染着盏温暖的小灯，把江如练的珍珠、宝石照得闪闪亮亮。
　　泛黄的古旧书卷则整齐的堆在其中，两者并不冲突。
　　树妖算着江如练走了多久，翻书的手却忽然一顿——
　　有什么东西进昆仑了。
　　*
　　大妖争斗动辄山崩地裂、两败俱伤，因此很少有不死不休的时候。
　　然而这次江如练是真的动了杀心，出招都朝着致命处去。
　　在灼灼的凤凰火下，开明兽被逼得节节败退。
　　江如练却没办法高兴起来。
　　不对劲，这妖退得太从容，像是故意在把自己往昆仑外围引。
　　察觉到这点后，她一刀斩向开明兽的脖颈，后者竟不闪不避，径直拿手去接。
　　他捏紧刀锋，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你是要杀我，还是要回去救人？”
　　江如练的心跳乱了拍。
　　山林突兀地飞出无数飞鸟，仿佛昭示着不详。
　　此刻魔气终于无法再掩藏，在火光中幻化成各种各样的扭曲图形。
　　将纯白的昆仑衬得像魑魅魍魉的巢穴。
　　也就愣神的这一秒，开明兽的利爪已经伸至眼前。
　　江如练反应极快的侧过身，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前脚刚杀出昆仑，后脚魔物大军便突然改道。
　　这世间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她忽地笑起来，眼角的飞红比血更艳。
　　“你敢威胁我？”
　　话音刚落，江如练完全放弃了防守。
　　这种不管不顾的打法连开明兽都觉得心惊，不禁生出退意。
　　然而已经太晚。
　　在利爪洞穿江如练肩膀时，她的刀也插进了开明兽的心脏，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后悔，妖丹就被干净利落地碾碎。
　　妖血浸透红衣，染出深深浅浅的颜色。
　　江如练面无表情地收刀，没处理肩上伤口，转身飞向山上的村庄。
　　实际情况比她预计的更加惨烈。
　　这一路上来没有任何活物，被树藤绞死的魔物尸体和白枝一同在火中燃烧。
　　村庄倾塌大半，褐色焦土中一抹鹅黄格外扎眼。
　　江如练走近了才发现，是枝熟悉的野花。
　　花瓣零落，沾着污浊的血。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盯着这枝花，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受。
　　愤怒？难过？
　　好像都不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等虫类的嘶鸣在耳边响起，江如练才猛地清醒过来。
　　此时由本能驱动的凤凰火已经将魔物烧成了焦炭。
　　而树妖站在自己面前，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她垂眸，掩住了眼底的疲倦：“很多，我尽力了。”
　　江如练闷声道：“抱歉。”
　　源头不绝，这些恶心的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攻击神木。
　　她的指甲掐进肉里，还无知无觉地望着自己的树。
　　好想上去抱抱她，可又怕自己身上的血弄脏她的衣裳。
　　树妖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困守在这里没有意义。
　　于是她又说：“你走吧。”
　　听着很果决，丝毫没有留恋，实际上眼眶都红了，眼眸也雾蒙蒙的。
　　是那种乖乖的可怜，人前不显，人后指不定会自顾自地掉眼泪。
　　但是只掉一滴，再多就没有了。
　　江如练不自觉地放柔声，眉眼戏谑道：“我去哪啊？”
　　树妖往前几步，突然猛地扑上来，后者躲闪不及，就这样抱了个满怀。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染上白衣，舍不得推开：“弄脏了，你倒是不嫌弃。”
　　树埋头在她肩窝，答非所问：“你可以明天走。”
　　然后又动手扒拉她衣服，试图看清楚伤口。
　　江如练身体一僵，就这样傻乎乎地任她动手动脚。
　　呼吸落在伤口上，酥痒的感觉自此蔓延到全身，她甚至连表情都不敢变。
　　思绪却在胡乱飞，一会儿是恨不得此时此刻能延长，好能一直抱着她。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没用，怎么好意思向她求亲？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突然没动静了，怀里的妖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江如练目光扫过，这才发现有斑驳的黑色痕迹缠在树的手腕上，更是一种诅咒。
　　她脸色渐渐沉下去。
　　*
　　昆仑陷落、神木将死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不过半天便传遍九州四海。
　　人族妖界观望者居多，连探子都只敢徘徊在外围。
　　因为那只凤凰还没走。
　　然而这是个泥潭，任她再强，也总有一天会被拖累至死，到那时神木岂不是唾手可得？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凤凰自己也是。
　　火焰烧了整天，她在黄昏时分等来了自己很想揍一顿的人。
　　还是腰间别把折扇的神棍模样，脚步不急不缓，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你的朋友看来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无私奉献。”江如练嘴角牵起，是个标准的嘲讽：“但你挺‘无私’的。”
　　白云歇面不改色地坐下，没反驳也没辩解。
　　于是江如练嗤笑道：“你帮她算一卦。”
　　她知道这人占卜吉凶的造诣不低。
　　白云歇没推辞，利落地摸出一张巴掌大的八卦盘。
　　阵盘明灭不止，她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天地不交，大凶。”
　　大凶，这两个字仿佛昭示了昆仑的未来。
　　江如练想起树妖手腕上的黑斑，如附骨之疽般沿着血管蔓延。
　　魔气显然污染了神木的根系，再这样下去或许撑不了多久。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我没你那么多远大理想，对拯救苍生也不感兴趣。我只想和她窝在绒被里睡觉。”
　　可现在，连这小小的愿望都是奢求。
　　白云歇盯着她半响：“你不用——”
　　却被江如练直接打断：“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求亲的礼物，你明明知道。”
　　只这一句话，便堵住了白云歇的劝解。
　　凤凰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她想象不出离开昆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更无法接受树妖的死亡。
　　她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红羽递过去：“照顾好我的树。”
　　随后也不管白云歇有没有答应，自顾自地回去找树妖。
　　在她常呆的地方，有只妖蜷成一团，白发乱糟糟，像某种孱弱的小动物。
　　江如练倾身，轻柔地替她将头发顺至耳边。
　　“我要和你说点事。”
　　“嗯？”小动物几秒就醒了。
　　见她强撑着精神听自己讲话，江如练扯了扯嘴角。
　　她用毛毯把自己的树裹得严严实实，开始絮叨：“人族坏心眼多，你别轻信他们，要是实在无聊，就使唤白云歇给你带书来。”
　　然后又把成色极好的宝石塞进树妖被窝里：“这些送给你。”
　　心忽地跳快几分，树甚至来不及收好东西，急忙去抓江如练的衣袖，追问：“为什么？”
　　江如练眉眼中尽是笑意，满溢了出来，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说：“因为快到妖族的望舒节了，这是礼物。你再等等，明天就可以看日出……”
　　树妖不想睡，但困意如大山般倾压下来，连眼皮都沉得睁不开。
　　这一觉太不安稳，以至于她醒来时还恍然觉得自己仍在梦中。
　　她的确见到了江如练所说的日出。
　　漫天浩荡的朝霞向着天边滚滚铺开，如燃烧的火。
　　一轮圆日悬在其中，所照耀之处无数的飞鸟仰头啼鸣。
　　树僵坐着，暖阳驱散了寒气，可她仿佛坠入寒天雪地里。
　　血液里生出冰凌，每一次呼吸都刺痛骨髓。
　　她连白云歇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半响，树妖垂下眼睫，轻声道：“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朝阳。那应该是凤凰火。”
　　她不会认错，无数个寒夜里，她曾抱着火光取暖，和江如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线却带着颤：“寒涧缺乏灵气，凤凰火烧不起来，所以她把自己点燃了，对吗？”
　　“……”
　　白云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就这一个月，她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居多。
　　树妖的身形渐渐消失，只丢下一句：“我想自己呆着。”
　　在离开之前，白云歇回头望了眼，下雪了，天地间苍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昆仑拒绝了外人的窥视，陷入没有休止的缄默中。
　　魔灾就此消失，一场暴雪掩埋了斑驳的土地。村庄不在，竹林连粒种子都没留下。
　　树妖守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枝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或者说，她在期待什么？
　　她好像做了一个荒谬的梦。
　　梦里天边飞来一只凤凰，在荒凉寂静的昆仑安了家。
　　从此风雪声中有了风铃响，冻土生长出脆嫩的芽。
　　她被妥帖安放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怀中抱有烈火。
　　她想留她在自己身边再久一点、更久一点……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昆仑还是渺无人烟的昆仑，她还是不老不死、不移不变的神木。
　　再也不会有一只凤凰穿过风雪，为她衔来春花了。
　　“叮——”
　　风摇动枝桠上挂着的贝壳风铃，一声又一声。
　　树妖凝眸，这反而提醒了她，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身下这棵不死木是她的妖身。
　　都说昆仑的神木可活死人、肉白骨，江如练对此不屑一顾。
　　敢因此窥视神木的，无论是妖还是人都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树从未承认过，可她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的传言，而是确切的事实——
　　她的妖丹是天地间唯一的长生方，能凝魂化形、起死回生。
　　她闭上眼，将手探进自己的妖身内。轻轻一捞，够到了一枚滚烫圆润的妖丹。
　　只刹那，神木的叶子尽数凋零，快速流逝的生命力使得它定格在了此刻，如一尊精美的玉雕。
　　树妖将妖丹揣进怀里，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走出这个困了自己一辈子的地方。
　　想象山摇地动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因为那棵死去的树，昆仑归还了她自由。
　　她恍惚一阵，蓦然开口：“原来如此。”
　　如果妖身与昆仑融为一体，那么不如不要了。
　　于她来说，神木的名号没有任何意义，她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幸而领悟得不算太迟。
　　树妖穿过黑夜中的雪原林海，曾经心心念念的世界此刻近在咫尺，然而她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奔着自己的太阳去，一刻也不停留，直到把妖丹抛入深不见底的寒涧。
　　阵法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她也舍不得闭眼睛。
　　丝丝红线凝结，妖丹重构出凤凰的虚影。
　　树妖眼眸中的光晃了晃，下意识地喊出声：“江如练。”
　　“咔哒”，身前的石子滚进悬崖里，也惊醒了树。
　　她连忙后退好几步，再抬头已经寻不到方才的虚影了。
　　苍白的人影伫立在崖边良久，站不太稳，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
　　重生后凤凰什么都不会记得。
　　树妖觉得这样更好，江如练会拥有一大片森林。
　　会忘了自己，再去找一棵心怡的梧桐安家。再飞遍九州四海，直到寻到可以携手一生的妖。
　　去过本该属于她的，自由安稳的一生。
　　强压下涌上喉咙的血，树妖皱着眉辨别方向，她还想回到昆仑，再把自己埋进雪里。
　　失去了妖丹的妖，最后只会走向死亡，她想死在昆仑。
　　跌跌撞撞地走出几步后，树妖发现自己的视角明显变低了许多。
　　伸出手，骨架也小了一圈。
　　她好像要去找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可心像是破裂的瓷瓶，记忆从缝隙中溜走，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人长相了。
　　“江如练？”
　　是这个名字吗？
　　树妖茫然地走着，只觉得天大地大，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归途。
　　她愈发浑浑噩噩，无法思考，但能勉强记事。
　　比如摔倒在树林中后，有一对儿好心的夫妻把自己救了回去。
　　又比如，妇人给自己取名为卿浅。
　　每次自己一动不动地守在门边时，妇人便塞过来暖和的兽皮袄。
　　然后哄着问：“小卿浅在等什么呢？”
　　“等她回来。”
　　这样的回答重复了无数次后，妇人总会摇头叹气：“唉，傻孩子。”
　　而后一天深夜，饥饿的狼妖袭击了村子。
　　慌乱之中，卿浅被妇人藏进了雪里，等挣扎出来的时候小院已是遍地狼藉。
　　血溅在地上分外刺眼，残肢随处散落，惨烈无比。
　　直到最后，猎户仍用仅剩的手臂护着自己的妻子。
　　卿浅呆呆地蹲下身，伸手去摸妇人的脸，凉的，和自己一样凉。
　　她掬起一捧雪撒在这对夫妻身上，直到白雪成冢，恰有一白衣人撑伞而来，翩然若仙人。
　　卿浅对她生不起警惕，便由着她靠近。
　　“仙人”走上前，附身拍掉卿浅身上的雪，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卿浅。”
　　乖乖巧巧的，脸上的软肉削弱了冷清的气质，连白云歇都忍不住想捏。
　　她调侃起来：“守在这做什么，不知道逃命？”
　　卿浅还是那个回答：“我要等她回来。”
　　“她？”白云歇挑眉，忽地就笑出了声：“那只笨鸟迷了路，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找？”
　　卿浅摇摇头，很认真地向白云歇解释：“她从没迷过路，如果回不来，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很奇怪，明明记忆全是空白，可她就是觉得，她要等的人很守时，每次都会按时回家。
　　“她是因为……”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白云歇摸出来一支漂亮的红羽，如晚霞裁下的一角。
　　卿浅根本挪不开眼，她想去够，后者却坏心眼地举高手。
　　“怎么样？考虑一下做我徒弟？这羽毛就送你了。”
　　卿浅根本听不清白云歇在说什么。
　　视线里全是刺目的红，有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啪嗒摔碎在地上。
　　恰如瑰丽的梦境，该醒了——
　　*
　　卿浅睁眼，心跳得极快，思绪被一阵阵刺痛拉回现实。
　　刺痛来源于她体内缓缓运转的妖丹。
　　那枚纯白的妖丹轻易适应了她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生命力，散发出蓬勃热度。
　　而怀中人却仿佛被她抽走了体温，如抱着一块冰。
　　光太过刺眼，面前美艳的脸也只是依稀可见，却由记忆给她填补完全。
　　应是她曾经朝思暮想，念了千千万万遍。
　　“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点，因为江如练和师姐性格不一样，所以就算她失去妖丹变笨蛋，反应也跟师姐完全不同。
　　会变成这样：
　　（失忆，但是睁眼就见到了白发美人）（一见钟情）哇，我长大要娶她当老婆！（开始攒老婆本）（收集漂亮石头）（吃很多饭企图快快长大）
　　（昂首挺胸）（嘴叼玫瑰出现）请问你愿——（踩到珍珠劈叉）（摔了个鸟啃泥）（狼狈飞走）﻿


第71章 
　　日光透过窗洒进屋里,铺了薄薄的一层，像烤化的蜂蜜。
　　床上的人显然不耐烦这光，裹着被子翻了好几次身,终于忍无可忍地蹭起身。
　　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后顶着头凌乱的毛晃脑袋，再看看自己的手。
　　白皙匀称,比例纤长，看着就是只巧手。江如练往后一靠,总算松了口气。
　　自己还有个人样。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如清泉漱玉。
　　“这是在做什么。”
　　另一道女声马上接嘴：“在看自己有没有变成小鸟，否则有些事情可就不好解释了。”
　　带着笑意和浓浓的调侃,让江如练眯起眼，余光扫向身侧。果不其然发现了床头柜上的白色折扇。
　　她拎起扇子开窗、用力往外丢，把床边人拉向自己,动作极快并且一气呵成。
　　扇子开始嚎：“我好歹帮了你唉！”
　　江如练又起身“砰”的一下关窗，这下世界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只剩下自己和卿浅的呼吸。
　　她隔着层棉被抱人,尤嫌不够真切。
　　掀开被子把卿浅也拢进来，才肯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被体温煨得暖和的狭小空间里,有淡淡的草木香气，还有卿浅传递过来的心跳。
　　格外令江如练安心。
　　“我之前没有拿回记忆，听白云歇讲总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她瓮声瓮气地说话,抱着卿浅撒娇：“能再遇见卿卿真好。”
　　“嗯。”
　　回应她的是卿浅搁进臂弯里的脑袋。
　　大概是躺久了,江如练总觉得手脚酸痛，又像是出了一身的汗。
　　凤凰天生爱洁,于是她翻身准备去梳梳毛。人还没走,衣服就被卿浅准确地揪住。
　　后者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眼尾痣那么明显,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江如练笑着解释：“去洗个澡。”
　　卿浅还是没放手，轻声道：“带我。”
　　唰的一下，面前人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耳垂渐渐蔓上嫣红，说话也开始结巴。
　　“那、那就得花一个小时了。”
　　卿浅抬眸：“你可以洗两个小时。”
　　尾音轻飘飘的往上翘，像只小钩子，也不知道要钓谁。
　　江如练不敢深想，什么澡要洗两个小时啊？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反而转移了话题：“我睡了多久？”
　　“一天。”
　　江如练有些惊讶地挑眉：“才一天？”
　　以妖丹受损来算，再怎么都需要个一两年。
　　更何况她是硬生生把妖丹掰开了，就算是变成失智小凤凰都不为过。
　　不用想都知道，是师姐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她好得这么快。
　　像是知道江如练的疑惑，卿浅慢悠悠地解释：“我用胶水把你的妖丹粘回去了。”
　　“嗯？！”
　　虽然知道师姐是在唬她，但江如练从小养成了听话的习惯，还是不自觉地慌了一下。
　　就差把妖丹摸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卿浅嘴角牵了牵，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浅笑：“骗你的，我用自己的妖丹补上了。”
　　江如练倾身，在卿浅面前挥挥手，比之前更慌。
　　“那你有没有事？眼睛恢复了吗？”
　　白云歇当初告诉她，卿浅体弱以至于五感缺失都是因为丢了妖丹，只需要还回去就行。
　　可这么多年来神木的妖丹为护她魂魄磨损严重，又拆来拆去的，效果能剩下多少？
　　她一边想去探卿浅的灵脉，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师姐真的是，根本不爱惜自己，万一又出问题了怎么办？”
　　卿浅微微蹙眉，往旁一偏轻易躲开。
　　眼神和语气都冷：“不打招呼就献祭刨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江如练一时无言以对，这算什么？恢复记忆后，就开始算前世的账了？
　　脑瓜子有点疼，仔细想想，之前确实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她已经记不起投向寒涧的感受，却还记得告别时卿浅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去拉她衣袖的手。
　　“你死了我就会殉情。”江如练皱着眉组织语言：“与其一起死不如让你活下去。”
　　因为凤凰殉情是难以抑制的本能，她当初还觉得这样很划算。
　　卿浅站起来乜她：“为什么？我们那时候还没确认关系。”
　　江如练顿时愣住了，脑子里突然插进来首歌——
　　“我连你的手都没牵过，可我却对自己说，你是我的老婆。”
　　她们的亲密关系止步于拥抱，和牵手也没差。
　　凤凰眼神乱瞟，试图掩饰尴尬：“……我单方面确认的。”
　　卿浅沉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道果然是公平的，赐予一个种族强大天赋的同时，还会加上些难以评价的本能。
　　眼前这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往外走出几步，却突然回身，差点没撞进江如练怀里。
　　江如练吓了一大跳，迫不得已只能后退，撞到床沿，顺势坐了下去。
　　两个人的位置对换，卿浅欺身，唇瓣贴上了同样柔软的耳垂。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后，我要怎么熬过千年万年的孤独。要捱过多少个昆仑的风雪夜，我才能不再期待黎明？”
　　江如练看不见卿浅的表情，但被这凉丝丝的话拨得心颤。
　　她把人推开，也委屈地嚷嚷：“师姐不也这样？替我做决定，还隐瞒身体情况。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在她看来，这件事两边各打五十板就算是扯平了。
　　谁都没错，不用在这种事情上争个高下。
　　可见卿浅垂下眼帘，一声不吭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去哄。
　　“我有分寸，你看，现在我不是好好的——”
　　话没说完，床上的人已经消失。
　　层层棉被间落下只红色小鸟，满脸懵逼。
　　长尾巴和呆毛都有，就是只有燕子大小，一只手就能抓起来。
　　小凤凰歪头：“啾？”
　　说的还不是人话。
　　或许是妖丹受损导致灵气滞涩，她变不回人形，连话都说不了。
　　江如练顿时急了，在床上扑腾翅膀：“啾啾啾啾！”
　　啾出了一长串，卿浅还是无动于衷，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江如练无端打了个寒颤。
　　她确定师姐听得懂，可对方好像并不打算帮忙。
　　不仅如此，还伸手过来要捉她。
　　江如练连忙扑腾着试图溜走，爪子交替快出残影。
　　奈何对于一只小鸟来说，床实在是太大，层层被褥如同山丘。
　　江如练不慎被绊倒，摔了个趔趄。
　　逃跑事业中道崩殂，她就这样被卿浅提溜起来，双爪离地。
　　小凤凰能屈能伸，立刻软成一团，举爪求和：“啾——”
　　她的意思是不要生气，有事可以好好商量。
　　卿浅诚恳地承认：“不，你是对的，我之前确实考虑欠妥。”
　　江如练还没来得及高兴，卿浅话音一转，居高临下地睥着她：“但那又如何？”
　　她不打算装了，光明正大的赌气。
　　江如练瞳孔骤缩，火又不敢放，爪子就只能无助地刨空气。
　　拼命挣扎无果，还是被卿浅抓进浴室，随手放在了洗漱台上。
　　她蹦哒着要去开门，哪知卿浅反手就给门落下锁，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小凤凰着急地在门前来回打转，身边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身边的镜子倒映出卿浅的背影。
　　她解下扣子，如夜昙剥开层层花瓣，白嫩且沾着露珠。
　　江如练愣了会儿，还是缓慢地转过头，在原地呆若木鸡。
　　水汽蒸腾，玻璃朦胧不清，奈何她视力太好。
　　甚至能看清水珠的行动轨迹。
　　它沿着形状优美的肩胛骨滚落，在后腰处忽地减了速。或者从锁骨往下，没入沟壑中消失不见。
　　现在，宁愿消失不见的就变成了江如练自己。
　　卿浅撩起湿漉漉的白发，灯光带出晃眼的水泽。
　　她漫不经心地斜过来一眼：“温度高点。”
　　梨苑还是老式装修，没有暖灯，洗起来怪冷。好在有一个全自动声控小鸟取暖器。
　　取暖器“啾”了声，表示好的。
　　随着温度逐渐上升，凤凰的心逐渐变凉。
　　她一屁股坐地上，羽毛也不蓬了，任由水珠打湿自己。
　　什么都没有了，别说两小时，两分钟都没有。
　　这场争论她输得彻底。
　　十几分钟后，卿浅换了套新衣服，用灵气蒸干头发。顺手把失魂落魄的小凤凰放到自己肩上，准备出门。
　　下午的阳光正好，梨花谢后绿叶已经郁郁葱葱。
　　早已等候多时的裴晏晏俯身作揖：“师叔祖，青萝峰的东西都要搬走吗？”
　　卿浅颔首，对此显然是知情的。
　　反倒是江如练晃晃头顶的呆毛，啾啾问：“搬哪去？”
　　“你家，我也去。”
　　江如练放心了，昂首挺胸地准备回家。
　　“还有，”裴晏晏一张小脸格外严肃：“裘唐死在停云山，我们可能得给妖管局一个解释。”
　　江如练又立马激灵起来，还要解释！
　　告诉他们这厮运气不好，误闯后山禁地触发了阵法，倒霉死的。
　　小凤凰啾啾唧唧个不停，试图让卿浅转达。
　　裴晏晏见过江如练的原形，但没见过这种小好几号的。
　　这其中的原因她也不想好奇，就低头乖乖听着。
　　鸟语根本听不懂，她眉头就没松过，直言问：“前辈在说什么？”
　　卿浅伸手指把凤凰搓了搓，随口道：“在骂羽族脏话，小孩子不用听。”
　　江如练：“……”
　　裴小掌门满头问号，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那这件事？”
　　“她说容后再议，她现在没空。”卿浅又替她答了。
　　江如练羽毛蓬起，她想要大叫！没有！她根本没有说过！
　　卿浅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完全不给江如练参与的机会。
　　直到她迈出梨苑，肩上的小鸟还在闹个不停。
　　大概是嫌吵，卿浅把小凤凰抓下来，手动让其闭嘴：“嗯？其实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复杂了。”
　　她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眯眼躲避灿烂的阳光：“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被最爱的人挟持在手里，哪怕被嫌弃，江如练也没有了脾气。
　　算了，谁让她笑得这么好看呢。
　　她俩走得轻松，裴晏晏只能唉声叹气地坐院门口。
　　手边还放着把从草丛里扒拉出来的白折扇。
　　“不想当掌门，想去停云山景区里卖煎饼。”
　　白云歇飘出来，安慰似的拍拍小孩的肩：“和我真像呀，我当初也想去街上摆个摊给人算命。”
　　裴晏晏托着腮闲聊：“老祖宗，你不像闲得下来的人。”
　　“我倒是想闲点。”
　　白云歇学着她的样子坐门槛上，笑吟吟的。
　　“但是人各有命么。你看那俩，一个是上古神木，一个是得天独厚的凤凰。
　　也就她们能把妖丹当糖豆那么送。换个什么其他的，早玩没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眺望着远处，眼底晦暗不明。
　　“人族就不一样了，千年前只能在妖兽的压制下苦苦挣扎。现在寒涧的阵法少了火魂魄，又要怎么去修补呢。”
　　作者有话说：
　　“我连你的手都没牵过，可我却对自己说，你是我的老婆。”——出自张杰的歌《老婆》
　　后文没有什么虐的情节了，祝大家新年快乐。OvO﻿


第72章 
　　卿浅回家花了多久,江小鸟就折腾了多长时间。
　　比如伸展翅膀，尝试调动灵气，又比如啾啾个不停,更或者把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卿浅脸颊上蹭蹭,装乖巧。
　　卿浅余光扫过，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某妖脑子或许随着体型一同变小了,看上去就不太聪明。
　　直到回家，凤凰才终于琢磨出变回来的方法。
　　她们离开了十几天,屋内陈设依旧。
　　只是多了些卿浅的东西，堆叠整齐的古籍、泛黄的笔记，还有大小不一的箱子,把原本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江如练烦躁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啧。”
　　在白发美人冷冷看过来的同时，她反应过来了，连忙解释：“当然不是烦你。”
　　妖丹受损的后果太难预料,这种无法控制情况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有没有别的后遗症？
　　哪怕是向来乐观的江如练此时都免不了一番焦虑。
　　打起架来心里没底，如果再出什么差错就相当麻烦了。
　　这念头一晃而过,她瞄了眼垂眸不语的卿浅，匆忙拉着人坐下,又去烧水倒茶。
　　客厅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视野极佳。
　　远处重重山川，近处竹影叠叠,灿烂的阳光落在杯中,也落在卿浅的发丝间。
　　江如练回过头来，一见便忍不住笑。
　　她塞了杯热茶到卿浅手上,打趣道：“多晒晒太阳,卿卿会不会发芽？”
　　卿浅淡声：“神木已死,我算只半残的妖。没有叶子、不会开花,更不能让玉竹直接结果。”
　　非要说，她现在的处境很尴尬。缺少大妖与自然沟通的能力，也无法把自己完全当成人。
　　她低眉饮茶，仿佛再度体会到江如练幼时的心情。
　　在停云山，在那个属于人的地方，身为妖又要如何自处呢。
　　“以后就住这里了？”江如练突然开口问。
　　卿浅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其他地方也行。”
　　“那——”
　　“不回昆仑，”卿浅一下子就猜到了江如练想说什么，不等她话说完就打断：“不想回昆仑。”
　　江如练顿了顿，忽地倾身，手一撑把卿浅圈进自己的领地。
　　她低头，虔诚又温柔地啄了口卿浅的侧脸。
　　她完全能理解。
　　昆仑于她而言很重要，但发生了那么多事，故地重游又岂是当年心情？更何况那棵死去的神木还犹在眼前。
　　“听你的。”
　　某凤凰吧唧吧唧亲了好下，眼角眉梢都溢满了笑意。
　　却忽然压低声音：“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听我的。”
　　“凤凰忠贞，只会与认定的伴侣度过一生。所以我无法接受任何理由下的分手。”
　　江如练不是第一次说明了。上次卿浅的忽热忽冷让她印象深刻，以至于后来知道了真相，还是心有余悸。
　　她恨不得在卿浅耳边重复好几遍，以求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果实在要分开，我会把师姐锁进地下室，和我收藏的宝石一起，然后——”
　　卿浅的手指倏尔贴上唇瓣，江如练的“威胁”被迫终止。
　　她有些怔愣，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怎么师姐的手这么凉。
　　囿于姿势，卿浅只能仰着头。气势却比江如练高出一截，眼底掀不起波澜，仿佛居高临下的是她。
　　“在这种事上，我似乎从未拒绝过你。你觉得这对我来说算惩罚吗？”
　　“......”
　　江如练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种事”指的是什么。
　　她抿抿嘴，完全无法反驳。卿浅“宠”她，几乎是到了任她索取的地步。
　　而她还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这样看来，反倒是自己胡搅蛮缠了。
　　江如练皱眉：“那我们说好，以后谁都不能替对方做决定，不能冷战，不能......”
　　她上下嘴皮一碰说个不停，从日常相处到特殊情况，把能想到的都立了一遍规矩，还要在末尾加个“待完善”。
　　只不过语气放得软，姿态放得低。看卿浅时目不转睛，摆明了在示弱。
　　强势不过三秒。
　　早已看透江如练的本质，卿浅兴致缺缺地把玩茶杯：“哦。”
　　江如练眯起眼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想吃慕斯蛋糕。”
　　某人连敷衍都懒得。
　　凤凰当场炸毛，再一次凑上去把人按在沙发上，又气又不敢真的动手。
　　“师姐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里！”她委委屈屈地控诉。
　　卿浅丝毫不为所动：“想吃酸奶慕斯蛋糕。”
　　“......行，你等等。”
　　到底还是江如练先退让，她把自己随便拾掇了一下就要出门。
　　外卖可送不到这里来，只能自己当一次快递小鸟，快去快回还能赶上晚饭。
　　还没走，就先有只手探过来，试图揪住她衣袖。
　　卿浅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想要和她一起：“我也要——”
　　江如练想也不想就把人推回去，皱眉叮嘱：“你在家休息，脸色还白成这样，手也冷。”
　　她推己及人，觉得师姐怕是也伤得不轻。
　　卿浅没纠缠，只垂眸乖乖道：“早点回来。”
　　家里有人等，就和窝里藏满宝石一样。
　　凤凰心满意足，临到山腰却突然拐弯，往停云山上去。
　　她从寸步不肯入到现在来去自如，也不过个把月。守山门的弟子都已经习惯了。
　　江如练目标明确，打听了几次，在青萝峰揪住行色匆匆的裴晏晏。
　　“小掌门，我丢出去的那把扇子呢？”
　　裴晏晏上下打量，看江如练神色自如的模样，捉摸着心情还不错。
　　她这才乖巧行礼：“太师叔祖在院子里等你。”
　　见江如练抬脚就要走，又赶忙拦下来：“太师叔祖魂快散了，真经不起你烧。”
　　“嗤。”
　　那张姣好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嘲讽。似笑非笑，看得裴晏晏一哆嗦，把手缩了回去。
　　她不禁腹诽，这摆明了是要去秋后算账，哪是自己能插手的？白云歇果真如传说中那样，偏爱戏耍小辈。
　　现在可好，只能让她自求多福咯。
　　*
　　青萝峰，还是熟悉的竹林和石桌。
　　那抹白影也在其中，还遥遥向她举杯：“你是来和我共谋大计的？”
　　江如练心态瞬间有些爆炸。
　　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白云歇手上的酒杯。
　　“哐当”，杯子落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冷着脸坐下：“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偏偏隐瞒到现在。”
　　“不教卿浅人族的修行方法，她可活不到现在，”白云歇轻笑几声：“而你那时太小，过早暴露，修为能护住你心爱的卿卿吗？”
　　江如练也笑。
　　道理是这样的没错，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白云歇难辞其咎。
　　“是，你当初什么都没做，你只不过是放任了裘唐祸引昆仑。”
　　白云歇点点头，甚至还拎起酒壶给江如练满上一杯，语速不急不徐。
　　“他偷了我的蛊。可阵法一经启动便再无回转，我抓不到他，便只能将计就计。”
　　那杯酒被江如练推回去，几度想纵火烧人。
　　奈何还有事没说明白，她深呼吸，耐着性子问话。
　　“还真敢承认。你现在又出现，可不单单是为了做红娘吧？”
　　“我确实心思不纯。”
　　白云歇揽过酒，举杯的动作像是想喝。
　　只是魂体没有五感，便只能做做样子。最后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遗憾些什么。
　　“留魂魄于世，你们只是原因之一。自亲友去后，白某余生都在完成他们的遗愿，自认问心无愧。”
　　这句话一出，就跟火星子蹦进了炭火里，风一吹就燃。
　　把江如练从头点到尾，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你指的完成遗愿，是骗卿卿当你徒弟，还占我便宜？！”
　　白云歇眨眨眼睛，露出相当“真诚”的笑容，权当默认。
　　江如练牙痒痒，真想给她一拳。然而魂体又抓不到，属实是有气没地撒。
　　抬头看了眼天色，斜阳半落，余晖几百年如一日，落在青萝峰的梧桐与竹林间。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们不算两清。我管你怎么想的，别再扯上我和卿卿就行。”
　　气鼓鼓小鸟在山林间走路如风，她还赶着去给卿浅买蛋糕。
　　路过停云山门时，江如练蓦然停下脚步。
　　长长的石阶下，女子的身形半隐在阴影中，白发依旧很明显。
　　守夜的弟子忙着点灯，她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与身边的景致毫不相融。
　　江如练心里压不住酸涩，眉头自然也舒展不开。她快步走过去，先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卿浅披上。
　　卿浅闷闷地问：“你怎么在停云山？”
　　“去见白云歇，”还不等对方反应，江如练继续道：“怎么，师姐不也在这里？”
　　卿浅转过头，避开江如练的视线。这举动一出，反而不用解释了。
　　“哦，我明白了，师姐也是来见她的。”
　　江如练气急反笑，说什么要吃蛋糕，其实只是某人心里打的小算盘。骗她离开，好自己去和白云歇对峙。
　　小算盘被识破了，卿浅也不恼。默默把自己冰凉的手塞江如练手里，与她十指相扣。
　　“你和师——白云歇谈什么了。寒涧的阵法?”
　　江如练冷哼：“谁要管人类的破事？他们爱咋样咋样，我只想和师姐一起。”
　　她拉着卿浅正准备走，远处却冒出个人影。
　　那人径直跑过来，累得腰都直不起：“等等！”
　　江如练从杂乱的记忆里拎出个人来：“顾晓妆？”
　　这姑娘大概跑了不少路，胸口还剧烈地起伏着。看见她俩后眼睛忽地就亮了，满是庆幸。
　　她气都没捋顺就开口：“还好没错过。”
　　说完又突然从身后变出捧花，直直地怼到江如练面前。
　　“听裴晏晏说卿前辈的病好了？我特意买了花送给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顾晓妆深鞠了一躬，真诚道：“还有，谢谢前辈！”
　　那是一束百合，周围点缀着嫩黄色的雏菊，显而易见的鲜活明亮。
　　恍惚中，与记忆中同样鲜艳的花重叠在了一起。
　　江如练挑了挑眉，没去接，反而回头看卿浅。
　　后者没回应，她才接过花摆摆手，意思是“行了，快走”。
　　顾晓妆知道她性格，没把这冷淡的样子放心里。嘴角牵起一抹笑，傻呵呵地打招呼告别。
　　直到少女的背影没入黑暗中，江如练神色复杂：“她......”
　　曾经只是莫名的有好感，放现在细想，她好像那个冒着风雪，为昆仑山巅带来一束花的小姑娘。
　　卿浅思忖片刻，也拿不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转世之说太过渺茫，还是珍惜当下为好。”
　　江如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抱着花，回去时都没有说话。
　　到最后，卿浅挠了下江如练的手心，成功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你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绝情，相反，心软得很。”
　　江如练对此并不是很认可：“我当初是妖界狠茬，谁见了不躲？”
　　卿浅乜她一眼：“可你在昆仑，居然试图给树挡雪。”
　　怎么会有大妖同情一棵树，把自己的地盘和食物同那些弱小的生物分享。
　　江如练燥得脸红，听起来自己特别幼稚。
　　可卿浅拉着江如练的手揣兜里，语调轻快：“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请我吃慕斯蛋糕。”﻿


第73章 
　　卿浅的要求江如练当然不会推辞。
　　她对除竹米以外的食物不感兴趣,但这并不妨碍她和师姐逛夜市小吃摊。
　　这座城市的烟火气藏在老旧的长街里。
　　无数吆喝的招牌、闪光的灯、还有形形色色的人构成喧闹画面。
　　连卿浅冷冽的气质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低着头，白发晕出温和的暖光，软软地落在肩上。
　　视线则在白滚滚的芝麻汤圆,与热腾腾的红豆饼之间梭寻。
　　江如练一手提着蛋糕,一边好心情地等待卿浅做选择。
　　其间任由人潮汹涌，她都纹丝不动挡在卿浅身边,遮住那些窥视。
　　她微微笑，实际上在想,师姐的发色太惹眼，得想个办法劝她染黑。
　　殊不知她自己也属于花枝招展、惹人注目的那一类。
　　第三次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讨论“她长得好漂亮，要不要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后,卿浅不自知地抿了抿唇。
　　她不纠结了，拉拉江如练衣袖：“只要红豆饼，太多吃不完。”
　　江如练立马殷勤地付钱：“老板,拿一个红豆饼。”
　　“好嘞！”
　　足有巴掌大、有着氤氲香气的饼装进纸袋里，又被江如练塞给卿浅。
　　后者无比自然地去牵江如练的手：“回去了。”
　　她走得稍显匆忙,吃得也快，三两下解决了大半。
　　却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红豆饼递到江如练嘴边。
　　江如练看都没仔细看，乖乖探头，吃了满嘴麦子香。
　　她嚼了几口,还是只有饼皮,干燥且不够甜。
　　看来是卖饼的老板不够厚道，红豆馅少而饼皮太厚,被卿浅嫌弃后才投喂给了自己。
　　可是师姐和自己分享同一个饼,还亲手喂自己吃耶！
　　想到这里,江如练就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盯着卿浅慢吞吞吃饼的小动作,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她一笑，眉眼也弯弯，满街的灯火落进她的眼里，恰如春花。
　　卿浅余光瞥见，有些不明所以地皱眉，这只鸟到底在傻乐些什么？
　　只吃饼皮也能笑得那么开心。
　　“快点、快去要她联系方式。”
　　不远处的讨论声再次传来，江如练嘴边的笑容有些许凝固。
　　那两个男人已经鬼鬼祟祟地跟了一路。
　　她正准备走快点好把他们甩掉，卿浅却又停下了。
　　路边是个卖传统油纸伞的小店。
　　各式画工精致的纸伞打开，陈在石阶上供顾客挑选。
　　她倾身捡起一把白伞，伞面上粉红色的桃花灼灼盛开，两只春燕在其中嬉戏打闹。
　　江如练询问：“师姐想买一把吗？”
　　说完就摸出手机准备付钱。
　　哪知卿浅突然将伞往身侧一倾——
　　灯光忽暗，喧闹的市场倏忽失声。江如练猝不及防，嘴唇撞上了同样的软玉温香。
　　柔软、带着点红豆和麦子的甜香。
　　她就这样被卿浅按头亲了个正着。
　　清丽的容颜近在咫尺，江如练眨眨眼，发现自家师姐一动不动，就这样贴着，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最后更是垂眸往后退，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样隐晦的羞怯非但没让江如练满足，还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她笑：“甜。”
　　如她所料，卿浅藏在白发里的耳朵好像染上点薄粉，无所适从地拿着伞，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于是江如练眼含戏谑，当着卿浅的面咂嘴：“啧啧，这饼真甜。”
　　身后跟着的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卿浅把嘴唇抿得更红，转身就走，不过一瞬就消失在人潮中。
　　眼瞧着逗过了头，江如练手忙脚乱地付完伞钱，急急跟上去。
　　等拨开人群才发现，倒也不需要她追。
　　她的师姐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眸光安静如水，倒映的全是自己。
　　心下一松，像是打开了甜蜜的糖果阀门，灌了江如练满心满眼，晕晕乎乎。
　　她几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去牵卿浅的手，有意放软声音。
　　“师姐，师姐。”
　　像撒娇的小鸟。
　　果不其然，她见卿浅偏过头，发丝滑落时露出半截耳朵，依旧是好看的浅粉色。
　　但卿浅的声音宛如清泉泠泠，听不出喜怒：“早点回去休息。”
　　实打实的“货不对板”。
　　江如练乖乖从命，只是回去时念叨了一路。
　　从各种角度、各种原因分析，劝卿浅把头发染黑。
　　临到卧室门前，卿浅拎走江如练手里的蛋糕。
　　“你怎么不把尾羽染成黑色？”
　　她轻飘飘的斜过来一眼，像只猫爪子，啪的一下拍江如练心上。
　　也就愣神的这几秒，卧室的门当着江如练关上了，咔擦落锁。
　　江如练傻傻站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本来性子内敛的师姐，怎么就敢在大街上亲她。
　　这样的举动就像在宣示主权一样。
　　心尖仿佛被猫尾巴扫了一下，痒。江如练恨不得去山里飞几圈冷静冷静。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在走廊阳光地迈步、跳下悬崖啾啾撒欢。
　　折腾了半小时，梳洗完羽毛，她从卧室的窗户外往里钻。
　　卧室里有股清甜的奶油香。
　　床头灯亮着，卿浅背靠枕头，手里捧着本《鸟类观察笔记》。
　　书页上印着鲜艳的插画，并配有文字简介：“红腹锦鸡是极其漂亮的鸟儿，有‘山中凤凰’的美称。”
　　江如练心情极好地在旁边躺下，伸手先合上书页：“我才是羽族里最漂亮的，就算染黑也一样。”
　　卿浅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江如练没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对自己的美貌无比自信。
　　自信大妖拿走卿浅的书，换自己抱着卿浅的胳膊不放。
　　“我在外面受委屈了，要师姐亲亲才能好。”
　　卿浅：“……”
　　她垂眸，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江如练的额头：“你多大了？”
　　江如练嘴角牵了牵，动作极快地捉住卿浅的手腕。
　　随后坐起身，仗着姿势慢悠悠地打量。
　　被挟持住一只手，卿浅也没反抗。
　　细软的白发铺在枕头间，而她宽松睡衣下藏着的皮肤好像比这更加莹白。
　　只是精致锁骨下有道浅色的痕迹，应是当初为了救她才留了疤。
　　江如练收起了戏谑的态度，轻声叹息后对上卿浅无比坦然的眼神。
　　她忍不住啄了口卿浅的指尖：“这疤还能恢复吗。”
　　等不及回答，她倾身一路啄吻至卿浅的锁骨、脸颊。
　　温度上升、气味相融合，仿佛置身于烘干的草木之中。
　　江如练亲吻过卿浅的指尖，也亲吻她的唇瓣和脆弱的伤疤。
　　一声闷哼，卿浅细密的眼睫微微颤动，明澈的双瞳渐渐蒙上水雾。
　　“江如练……”连声音都模糊不清。
　　江如练笑意渐深：“师姐还有多少伤是因为我才受的？”
　　怀里的人没答话，只有略带压抑的呵气声拂过江如练的耳朵。
　　但她知道，卿浅后腰上有比这更显眼的印记，一只赤色的凤凰。
　　道侣契印，无法抹除、不可消解。
　　这才是属于凤凰的宣示主权的方式。
　　“啪”，书本掉落在地上。
　　她在温暖的三春里接住一片雪花，揉化在手心，啜饮入腹。
　　同窗外的雨一道酿成醉人的酒，此夜便可绵长无止休……
　　*
　　赖到日上三竿，江如练和卿浅再度回到青萝峰。
　　昨夜下了点雨，玉竹叶被洗刷得格外青翠。
　　隔着老远，江如练便看见了满脸仇苦的裴晏晏。
　　与之相反的，是兴致勃勃摆弄手机的白云歇。
　　她走近了才发现这一人一鬼是在对弈。
　　棋盘上黑子白子各占据半边江山，厮杀尤为激烈。
　　但卿浅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是表面上的平局。
　　实际上黑子已经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
　　她懒懒地挪开注意力，去看江如练从前呆过的梧桐树。
　　总共也就三只石凳，裴晏晏适时站起来给江如练让座。
　　后者毫不见外地坐下，开门见山：“那阵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修？”
　　眼见自己的乖巧后辈被挤到一边，白云歇啧啧几声。
　　“小裴呀，棋艺还得多磨练磨练。”
　　“不重要，”裴晏晏摇头：“我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行。”
　　她说完就溜溜哒哒地去给几人添茶，背影都透着股轻快。
　　于是白云歇只能放下手机。
　　再一瞧，自己曾经的听话徒弟正坐在江如练身边发呆，更加哀声叹气了。
　　“我本来想按同样的方法献祭一个，只不过……”
　　她摊手：“裘唐被你弄死了。”
　　江如练嫌弃地皱眉：“就没有备用方案？”
　　“有的话当初哪用得上你。”
　　桌子被拍得一震，棋盘散落，惹卿浅回神。
　　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始终不参与讨论。
　　江如练一口气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嘲讽：“就你这还叫阵法天才？！”
　　白云歇笑吟吟地抱胸：“嗯？怎么不算呢？”
　　眼看事情谈不拢，裴晏晏连忙冲出来劝架：“江前辈，有件事我正想询问你！我们这边来说。”
　　她前后不过走了三分钟，这两人就要打起了！
　　明明岁数加起来上千，怎么一个更比一个幼稚。
　　江如练本想拒绝，衣服却被轻扯了扯。
　　她偏过头，卿浅正在复原方才的棋盘，落子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的犹疑。
　　而后漫不经心投过来的一瞥，嘴唇翕合。意思是——
　　“去听听。”
　　江如练瞬时垮下脸，不情不愿地跟着裴晏晏离开。
　　直到走进院子，再也听不见那边的动静，她阴森森地开口：“你最好真的有事找。”
　　裴晏晏大大咧咧地往门槛上一坐，不知从哪拎出壶茶水给江如练倒上。
　　她还真有。
　　“一月前，桃夭书院的解行舟不是托你帮忙找她师祖留下的画？她想问问有没有消息。”
　　江如练寻思半响，从脑子的边角里掏出来点记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肖像画，其中最最好看的就是自己。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给忙忘了。
　　她纠结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我和师姐回昆仑的时候，遇见了白云歇的契妖，那只祸斗。她说画是裘唐拿走的，为的是——”
　　一瞬间，江如练捏着茶杯的指节收紧，泛出苍白。
　　见她突然卡壳，裴晏晏拧起眉：“前辈，你是不是忘了？”
　　“我没忘。”江如练反驳道：“那只祸斗说，裘唐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怕我们从中推测出什么。”
　　可时过境迁，哪怕是白云歇都已淹没在浩荡时光里，如今还记得当初那些少年英杰的不过了了。
　　没有恢复记忆的自己哪知道当年旧事。
　　闯入桃夭书院偷画这个行为是多此一举，他不做甚至更好。
　　除非，真正想要画卷的人不是他。
　　江如练突然想起裘唐死之前念出的咒术，和脸上不敢相信的惊愕。
　　她斜斜地往门上一倚，笑意不达眼底：“我说呢，裘唐怎么这么好杀，原来是被他的同伙捅了一刀。”
　　螳螂捕蝉，怎么还有黄雀在后。
　　上好的瓷杯点点龟裂，清静的小院有热风拂过。
　　裴晏晏被江如练晦暗的神色惊得一哆嗦。
　　不死木的木心，可活死人肉白骨，引得无数人前仆后继、为它发疯。
　　而那只祸斗以“中立”的第三者身份出现，看着她们与裘唐斗，看着她们互换妖丹、实力大跌。
　　如此心思，最后是想要谁活？
　　＊
　　竹林里的另一边，卿浅轻声道：“你故意气走江如练，是要同我说什么吗？”
　　她在白云歇身边呆的时间不算短，还算了解对方的脾性。
　　眼前这样云淡风轻、气质温和的人才是白云歇。
　　白子在她指尖打了个转，她回答道：“我不打算让你们掺合这件事，大阵我有别的办法修补，只是要花的时间太长。”
　　卿浅沉吟片刻：“这不是你的风格，所以你强留在人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江如练也问过一遍。
　　白云歇笑笑，心想不愧是一对儿。
　　她习惯性的想去摸自己的折扇，可手边空空如也。
　　便只能将棋子摩挲又摩挲：“我有心结未放下。”
　　竹叶飒飒作响，卿浅不禁意识到，这是少有的、白云歇谈起自己心事的时刻。
　　“白负雪，我初见她时她正准备屠村呢。一时不慎竟与她结下主仆契。”
　　白云歇支着头回忆，语调也慢：“她与我相伴百余年，本来我死之时主仆契会绞碎她的妖丹。”
　　她稍稍停顿，显然略过了一些前因，继续道：“负雪性格偏激，我担心我走之后没人制得住，遂与她结血契，让她发誓无故不可伤人，更不能为祸人间。”
　　卿浅蹙眉：“她是祸斗。”
　　祸斗嗜杀，就像凤凰会为伴侣殉情一样，是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卿浅自认为无法阻止江如练的殉情，也不敢苟同白云歇的做法。
　　“是啊，我特意回来看看阵，也看看她。如果她真这样做了……”
　　白云歇笑着落下一子，棋盘上的胜负已然分明。
　　“我会让她死。”
　　作者有话说：
　　差点又犯了不写完就不敢发的毛病，眼看结局章奔着1W字+去，赶紧从中截一章出来QAQ
　　白负雪，详见53章。﻿


第74章 
　　“白云歇。”
　　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卿浅偏头,发丝被江如练带来的热风扬起，手也被拉过去紧紧握住。
　　来人是肉眼可见的生气，与她温暖的手心截然相反的,是浑身低到极点的气压。
　　卿浅挠了挠她的手心,江如练这才深呼吸，缓和了神色。
　　她没说废话：“你养的祸斗偷了你的画像。”
　　“嗯？”白云歇嘴角微凝。
　　她眨眨眼睛,像是不解的问：“青衫为我画的像？她拿这个做什么？”
　　“睹物思人吧。”
　　江如练的语气很是无所谓，可她紧紧地盯着白云歇,连睫毛的颤动都不肯错过。
　　她早有怀疑，“大公无私”的白云歇怎么会放走一只嗜杀的祸斗。
　　白云歇笑叹道：“想杀了我还差不多。她对我的恨可比昆仑雪多，毕竟囚了她这么久。”
　　江如练反问：“那你还敢让她做事？”
　　“因为我让她对天道起誓,完成我的遗愿后才能获得自由。”
　　这一番提问白云歇对答如流，但江如练还是放不下心。
　　牵着卿浅的手越来越紧，她就像紧绷的线,生怕自己一旦放松便会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卿浅蓦然开口：“她刚才说，她有办法修补阵法。”
　　眼瞅着自己的‘乖徒弟’卖她卖得这么果断,白云歇啧啧好几声。
　　“有是有，但你们何必参与。”
　　“我要去。”江如练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是因为白云歇,也无关什么拯救世界，仅仅只是为了卿浅和自己。
　　白云歇支着头思索了片刻，低眉笑笑：“行哦,让小裴来,我们准备一下。然后……”
　　“出发去寒涧。”
　　＊
　　大漠的风沙划过皮肤时如同利刃，割得人脸疼,模糊了视线。
　　可江如练转头,能看见天边掩在云层中的昆仑山峰。
　　此处方圆百里原本都是无人区,现在却驻扎起一顶顶帐篷。
　　时不时有人匆匆忙忙地走过,看样子像科考队，实际上是被派遣来帮忙的修者。
　　据说白云歇写了一份清单，列出所需的物力及人力，此后裴晏晏就再没睡过一天好觉。
　　一盒盒堆成小山的灵石、放在玉匣子里的珍贵灵草，还有各种各样的古老器物。
　　这都是钱，要被丢进阵法里的。
　　江如练忍不住咋舌。
　　本来灵气枯竭后这类灵物便没剩下多少，有些甚至是孤品，往后也不会再有。
　　她倒是不心痛，只不过那些仙门怕是要大出血了。
　　对面，白云歇正捏着只细笔往纸上涂涂画画，一边对卿浅说：“喏，按照我的办法每十年布阵一次，如此便可保百代无虞。”
　　江如练立马呛声：“你们人族的阵干嘛要让我师姐维护？”
　　被怼了白云歇也没生气，柔柔弱弱地捂着胸口咳咳几声。
　　随后气若游丝道：“乖徒儿，你可挑选资质合适的子弟把此法传承下去。”
　　她的身形变浅了许多，如落入清水中的墨，丝丝缕缕的散开，甚至快与背景融为一体。
　　看样子像是时日无多。
　　卿浅没什么表示，安安静静地看阵图。
　　倒是江如练被她这“柔弱”状态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拉着卿浅就走，头也不回、直奔自己的帐篷。
　　“明天再读吧。”
　　她心疼卿浅这一路旅途劳顿，都没好好休息。
　　于是江如练提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大漠的落日？”
　　卿浅顿了顿，垂眸拒绝：“不要。”
　　帐篷里被烘烤得暖烘烘的，与沙漠极度寒冷的夜晚形成鲜明对比。
　　她收好阵图后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窝进毛毯里。
　　收敛起周身冷淡气息，恹恹地打哈欠。
　　江如练可不管外人眼里的卿浅是什么模样。
　　在她这里，犯困的师姐就像软绵绵的棉花糖，捏圆搓扁随意。
　　她只当卿浅累了，此时恨不得和靠枕互换位置，好把人捞进怀里抱好。
　　帐篷隔绝了外界的嘈杂，筑起一方安稳的小空间。
　　江如练也跟着躺下，打了个滚正好到卿浅身边。
　　她拈起一缕白发把玩：“我带了毛毯、水果糖、甜奶粉还有师姐没看完的书。”
　　卿浅皱眉：“带奶粉做什么？”
　　“晚上喝点热乎的，不爱喝牛奶吗？我还带了蜂蜜。”
　　江如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比星星还亮，是在邀功。
　　要是凤凰族还在，以她这把控小细节的程度，内部交流会肯定拔得头筹。
　　卿浅轻声嘀咕：“怪不得我们的骆驼比别人慢那么多。”
　　不知道被江如练塞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行李。
　　她的吐槽被江如练听见了，后者怎么肯依，一个飞扑把卿浅扑倒，手还不忘护着对方的头。
　　她压低了身子，在卿浅耳边说话：“我真觉得那只祸斗对师姐图谋不轨。”
　　“我要解决这件事，敌在暗我们在明，逃避只会让我们更加被动。”
　　卿浅“嗯”了声表示赞同。
　　江如练又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郑重其事道：“我会保护卿卿。”
　　卿浅凝眸良久，荒原的风刮过大地，夕阳的余晖散入云层。
　　身边的灯光太晃眼，似乎能从中捞出点同样斑驳的记忆。
　　她都快记不清了，大漠的景致是否从未变过。
　　或者说，当初决然跳进寒涧里的江如练，也抱着和今天同样的想法吗？
　　“……不要紧张。”她放柔了声音安慰：“你从前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哪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江如练蹙起眉，颇有些委屈：“我担心你。”
　　被困在怀里的人往前凑，柔软的唇瓣轻巧地落在她的脸侧。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自己落入险境，成为你的软肋。”
　　如此承诺让江如练稍稍安心，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
　　“那你也不能——”
　　在江如练说完之前，卿浅的手指贴上了她的唇。
　　如同封印一般，叽叽喳喳的小鸟不说话了。
　　卿浅缓缓道：“九州四海的许多美景我都还没有同你一起看过，所以我更不会自怨自伤。”
　　她是认真的，江如练知道。
　　乱七八糟的思绪和紧张被安抚妥帖，她突然偏头，准确地叼住卿浅的手指，拿虎牙蹭了一下。
　　末了得意洋洋地仰头：“师姐总爱拿手指堵我嘴，不是摆明了给我咬吗？”
　　卿浅的手缩了回去，指腹摩挲过方才留下的牙印。
　　“那我该用什么来堵？”
　　尾音和她的睫毛一样上翘，又如振动的蝶翅，带出氤氲的旖旎气息。
　　距离太近，江如练觉得痒，却说不出哪里痒。
　　“砰！”
　　大地剧烈地晃动，扬起的沙子扑到帐篷上噼里啪啦乱响。
　　江如练下意识地把卿浅按进自己怀里，直到第一波冲击波过后。
　　外面有人大喊：“哪家火晶爆炸了！”
　　随后是无数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江如练刚掀开帐篷帘，一阵热风掺着沙子灌进来，把皮肤擦得生疼。
　　她连忙拢好，可地面的颤动还在持续。
　　火晶是种烈性灵晶，有一枚爆炸就会发生连锁反应。
　　而白云歇为了修补阵法在附近堆放了好几箱，如果不阻止会损失惨重。
　　江如练在脑中飞快地权衡利弊，随后变出自己的羽衣披在卿浅身上。
　　“事发突然，可能有蹊跷。我去看看，师姐守在这里。”
　　卿浅颔首：“注意安全。”
　　她眼底的慵懒已经收尽，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无波。
　　是江如练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可靠、成熟，只要有她在似乎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这堪比特效强心针，江如练冲她笑笑，掀开帘账走进风沙里。
　　此时的营地还算有条不紊，一部分人正在转移没爆炸的火晶。
　　浓烟和糊脸的沙子严重阻碍视线，哪怕是江如练都辨不清火势，只能看见天边亮如白昼。
　　她正准备找人问问，身边突然有只手伸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裴晏晏的声音随之出现：“前辈，是我。”
　　江如练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松懈了，都没发现人近身。
　　“你这是怎么搞的？”
　　眼前人披头散发的，衣服也破破烂烂都是灰，只能从那没遮住的半张脸中勉强认出是谁。
　　裴晏晏半笑不笑地扯扯嘴角，语速飞快：“有个人抱着箱火晶朝寒涧去了，怕是要出事。我没追上，前辈能不能帮一下忙？”
　　白云歇的破阵法大概经不起折腾，江如练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赤色的凤凰火扑向燃烧物，吞噬掉浓烟和火焰。
　　江如练呛得心烦，在浓烟里瞥见一抹黑影后想都不想，迅速追上去准备一探究竟。
　　穿过无数浓稠的黑烟，那抹影子却依然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江如练猛地刹住脚，后背窜起凉意。
　　太怪了，怎么会有她追不上的人。
　　“咔哒。”
　　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一枚小石子被踩碎，滚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至于那道人影更是不见踪迹。
　　借着月光观察，还会发现石壁上雕刻有繁复的阵纹。
　　远处的爆炸声消失了，甚至连火光都隐入了黑暗中。
　　江如练总觉得自己被关进了厚玻璃瓶里，思绪缓缓地通过瓶颈，说不出来的焦急。
　　凉风吹过，寂静天穹下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江如练。”
　　一声熟悉的轻唤唤回了江如练的注意力。
　　她转过身，月光投下来人的影子，有些模糊不清。
　　江如练没反应过来：“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卿浅还披着羽衣，向江如练伸出手：“这里很奇怪，我们赶紧回去。”
　　她从来没如此焦急过，连眉头都拧出浅浅的“川”字。
　　江如练下意识地跟上去：“是很奇怪，像是故意把我引出来的。你来找我，那营地有没有留人？”
　　卿浅点头回答：“有晏晏守着。”
　　江如练听完步伐并没有放缓，反而还比卿浅快了好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悬着颗心，浑身上下都不太舒坦。
　　从她踏出帐篷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违和感伴随着她。
　　半响，许是卿浅跟起来吃力，低声道：“江如练，别走太快。”
　　思绪又被打散，江如练乖乖回头停下来等：“抱歉，我在想——”
　　话音戛然而止。
　　周围空间如混淆的颜料般变幻，卿浅脸上闪过丝愕然。
　　她低头，一柄利剑穿过了胸口。
　　一切都被放慢了。
　　剑尖上带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落在地，融进沙里。
　　黑袍人刹那间出现在卿浅身后，轻而易举地从她身体里捞出雪白妖丹。
　　目睹了一切，江如练却好像被术法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逆流时如坠冰窟。
　　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的身形化作水雾，消散在空中。
　　她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能察觉到危险。
　　就在她眼前，卿浅正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想要靠近她。
　　衣裳被血染红，眼瞳也逐渐涣散，像开败了的梨花，支离破碎。
　　江如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发誓要保护的爱人，会死在这里——
　　沙漠本就灼热的空气瞬间扭曲，赤色的火焰如红莲开绽。
　　以江如练为中心，在短短几秒内横推出几公里，过处一丝活物都不留。
　　寒涧猛地一颤，刻印在石壁上的阵纹闪烁个不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崩塌。
　　可江如练才不管这么多。
　　她的师姐挣扎着，半身染血的向她走来。
　　她抱着头，仍旧不肯相信。
　　明明十几分钟前，师姐还向她允诺了会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
　　等等，不对！
　　江如练剧烈地喘息，瞳孔缩成细细的一条线。
　　方才的回忆仿佛凉水般兜头浇下，让她冷静了不少。
　　这不是她的师姐。
　　她总算明白了，这摆脱不了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卿浅行事谨慎，不会这样匆忙出来找她，更不会对袭击毫无防备。
　　江如练后退几步，好几次想定下心神，指尖却颤个不停。
　　她连忙感应自己与卿浅的道侣契，这才发现那抹联系还好好的。
　　眼前的很可能是幻术，如果刚才她的凤凰火失控袭击了寒涧，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江如练——”
　　“卿浅”摔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白发凌乱。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的细碎求救声。
　　“江如练、我疼……”
　　江如练闭上了眼睛，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幻觉。
　　是假的，但戾气仍如火焰生生不息。
　　“卿浅”的每一滴泪、每一个痛苦神色都是燃料，把江如练架起来煎熬。
　　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她凭本能判断了一下方向，转身往营地赶。
　　再高深的幻术都会有边界，只要找到这个边界就能离开影响范围。
　　赤色的身影飞掠过沙丘，逃离了过于明亮的月光。
　　云层聚拢，投下大片阴影。
　　但不远处的火势已经遏制住了。黑色的烟尘就是最好的信标。
　　江如练循着这些信标掠入营地时，裴晏晏正在统计损失。
　　小掌门撩着袖子挽起头发，脸蛋干干净净，只有衣摆沾了灰，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她看见来人，眉毛一挑：“前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
　　吓人。
　　裴晏晏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背手往后面退。
　　这只凤凰不像是出去遛弯回来，更像是在寻仇，或者追杀。
　　那双过于清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甚至让裴晏晏产生了被狩猎的错觉。
　　江如练神色阴沉：“我师姐呢？”
　　很明显，眼前的裴晏晏才是真实的，她从一开始就落进了陷阱中。
　　且方才回去，卿浅也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这一认知让江如练想发疯。
　　裴晏晏小小声：“刚才还看见的，我带你去找。”
　　她带路带得飞快，格外主动，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绕过救出来的物资，后面是已经毁坏的火晶，乱七八糟的堆叠在一起。
　　看着损失不少，人族估计会心疼死。
　　“卿前辈来调查起火原因，”裴晏晏绕过地上的焦木，四处张望：“在这里！”
　　废弃的木箱堆旁边，站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她正低头沉吟，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
　　裴晏晏急忙往前，随后“咚”的一声响，又双手捂住额头，呲牙咧嘴地喊疼。
　　“这是结界？”
　　江如练伸手，明明面前空无一物，却仿佛有堵透明的墙，穿不过去。
　　她迫切地想确认卿浅的安危，灵气聚集于手心，竟然想把结界硬生生破开。
　　灵压重若千钧，近处的木箱霎时分崩离析。
　　震飞的木片擦破裴晏晏的衣服，她顾不上礼节，扑上去想要拦住江如。
　　“前辈！附近还有人！”
　　经不起这样折腾。
　　可江如练完全无视了她的话，随手将她挥开。
　　她眼里只有结界里的卿浅：“那就让他们滚！”
　　裴晏晏抹了把脸，认命地去疏散人群。
　　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振动，甚至是画面，否则卿浅不会这样安静。
　　她忽地抬起头，眸光一亮，倒映出胡杨树后施施然出现的“江如练”。
　　眼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江如练差点没气出笑。
　　一想到同样的事居然发生在了卿浅身上，她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破坏欲。
　　“咔。”结界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痕。
　　卿浅偏头：“火灾的原因找到了吗？”
　　“江如练”笑笑，语调轻松道：“是有人失手点燃了一枚火晶，幸好处理得及时。”
　　她手里拿着水杯，殷勤地递过来，像是特意为卿浅准备的。
　　“风沙太大，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师姐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卿浅没动作，只是视线在“江如练”脸上停留了好久。
　　后者面不改色地询问：“嗯？我是不小心把脏东西弄脸上了吗？”
　　气氛凝滞了几秒，卿浅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衣的一角，像是在发呆。
　　“江如练”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插曲，三两步来到卿浅面前。
　　依旧表现得关切：“师姐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卿浅没躲，抬眸时轻轻开口：“我只是有点好奇……”
　　后半句声音太小，“江如练”嘴角勾起，凑得更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卿浅背手抽剑，只听一声尖锐的嗡鸣，那一刹剑光恰如冰雪逼人。
　　“江如练”反应极快地后撤，仍旧来不及。
　　卿浅的剑尖没入胸口半寸，她的眼神比锋刃还冷。
　　“你是谁？”
　　与此同时，透明的结界如镜面，在外力的作用下终于破裂开来。
　　声音从缝隙中涌出，景象也在逐渐更新。
　　“江如练”抽身离开，带火的箭羽擦过她的头发使得伪装崩塌，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灰发黑眸，眉目冷淡，哪怕阴谋被戳穿了也没表露出任何情绪。
　　卿浅皱着眉，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一只手揽过，带倒在江如练怀里。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脖颈的动脉下一秒就被江如练的犬齿抵住。
　　如此近的距离，江如练能感受到脆弱皮肤下奔涌的血脉、怀里温热的身躯。
　　她“挟持”了她的爱人，只为感受鲜活的生命。
　　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我看见卿卿死了，死在我面前。”
　　白负雪不动声色地施术，身形如水如雾，就快要消失。
　　卿浅却收起剑，略微艰难地抬手，摸摸江如练的头。
　　“我在这里。”她安慰道。
　　江如练的手愈发收紧，声线都是颤的：“万一我判断错了怎么办？万一那是真的怎么办！”
　　她真的怕惨了。
　　怕多年等候化为徒劳，怕求而不得、得而复失。
　　如果真有意外，她会连自己都恨。
　　凤凰火点燃周遭的灵气，原本快要隐去的水雾被这一烫，又重新凝结出白负雪的身形。
　　黑色的斗篷被烧毁了大半，看起来有点狼狈。
　　江如练松开卿浅，从火焰中拔刀，执拗地盯着自己的猎物：“我要杀了她。”
　　白负雪抬手，挡住不知何时窜到自己身边来的凤凰火。
　　顺便捞起一箱的灵石，接下迎面劈来的刀。
　　灵石噼里啪啦碎了满地，赶过来的裴晏晏看见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这两只妖打得难舍难分，才躲过一劫的灵草终究难逃一死、灵器更是不用心疼地往上顶，反正不是白负雪自己的。
　　她边挡边往外撤，眼底映不出火光，只有望不见底的深谭。
　　就算手臂被刀划开道口子，也一声不吭。
　　江如练更不用说，招招致命，火焰已经清空了方圆百米的东西。
　　光看表象，根本分不清谁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唯一看上去能沟通的人安静地望着，还有闲心躲避乱飞的流火，免得弄脏江如练给她的羽衣。
　　裴晏晏几度欲言又止。
　　卿浅捂着脖子上的牙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拦不住她。”
　　也不太想拦。
　　小掌门只能重重叹气，她习惯了把江如练当不太正经的前辈、可靠的朋友。
　　以至于忘了，凤凰这一族这么强大还能把种族折腾到灭绝，多少是因为带了点疯病。
　　比如现在，凤凰火爆燃，炸飞了停云山自家的物资。
　　当事人并不在乎，眨眼追出百米，卿浅也径直跟了上去。
　　白负雪似乎让开了人多的营地，连出招都是收着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就在这一跑一追之间，寒涧越来越近。
　　江如练出招快得只见残影，接招的白负雪手不太稳，心态却稳得很，还有心思问话。
　　“你要毁了这阵？”
　　回应她的是一声嗤笑。
　　要不是先前取丹给卿浅导致实力下降，白负雪根本撑不到这时候。
　　寒涧的阵纹在激烈的打斗中闪烁个不停，山崖上的巨石摇摇欲坠。
　　白负雪看准时机挥出黑火，看样子是想把阵纹毁掉。
　　江如练咬牙切齿，还是调转灵气去拦那道黑火。
　　就是这一犹疑，白负雪的走位骤然改变，出现在卿浅身前。
　　她的目标不是法阵，而是卿浅！
　　江如练回身，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尖爪已近，卿浅却不闪不避，从衣兜里摸出把白色折扇，轻轻往寒涧一抛——
　　白负雪猛地停步。
　　折扇从她眼前掠过，一伸手就能抓到，江如练的刀却也至心口。
　　在折扇和性命之间，白负雪选择了前者。
　　于是刀锋洞穿骨肉，带出的血落滴落在白扇上，红得刺眼。
　　江如练不是废话多的妖，何况刚才的变故把她吓出身冷汗，上去就要再补一刀。
　　“凤凰。”是白云歇的声音。
　　江如练不为所动。
　　这一路打下来，她脸侧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刀架在了白负雪的脖颈上。
　　“我说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两清。”
　　一声叹息，白云歇再次道：“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
　　江如练磨了磨牙，收好刀后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气呼呼地去牵卿浅的手。
　　折扇缓缓展开，一缕烟雾飘出，幻化出白云歇的身形。
　　白衣袅袅，仿佛天光照彻，在几百年前或许也是谁的白月光。
　　那双死寂的黑眸第一次有了色彩，嘴唇翕动几下，声音有些许嘶哑。
　　“你终于肯见我了。”
　　白云歇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无奈。
　　“我说过，做完那些事我放你自由，如果再伤人我会亲手取你性命。现在这局面......”
　　白负雪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手往前够却扑了个空。
　　那些云雾从她指缝间溜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她手足无措，如仓惶失了家的小狗，尽可能地想要去解释。
　　“如果真的魂飞魄散了，你连来世都不会有！只有拿到木心——”
　　话音被白云歇笑着打断：“负雪，人间来此一趟便够了，我没什么可牵挂的。”
　　说得很明白，她不想活。
　　白负雪一愣，随后平静下来了，面朝着眼前人沉默了良久。
　　久到月落天边，太阳慢慢爬上来。
　　她突然眉眼弯弯，也笑起来，像寻常朋友那样调侃：“白云歇，当真无情。”
　　江如练皱眉，随即喊出声：“她是想......”
　　没来得及，那只祸斗摸出本笔记往空中一抛，自己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无犹疑地往身后的寒涧倒去。
　　大风起，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江如练连忙把卿浅按进怀里，自己正大光明地看。
　　阵纹剧烈地闪烁着，有红光在石壁上游走，填满缺失的那一部分。
　　随后就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了，再没了动静。
　　她的献祭不绚丽，更谈不上轰轰烈烈。
　　但这大概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候，云停风止，滚滚红霞就铺满了天。
　　散落的纸张纷纷扬扬地落下，卿浅扒拉开江如练的手，随意地捡起一张。
　　上头的字迹先是整齐清晰：
　　“永安年七月。和白云歇一起去青州约老友叙旧。”
　　“和白玉歇去了安城买酒。”
　　“和白云歇去衡山捉妖。”
　　随后逐渐变得潦草，难以辨认：
　　“承平年七月。去青州。”
　　“重过安城。”
　　“……”
　　“去青州。”
　　“安城没什么变化。”
　　卿浅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白云歇已经“死”了。
　　她的契妖却仍循着往日光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之前的事。
　　江如练探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吐槽：“或许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白云歇看这些。
　　她也好奇，抬头去瞧白云歇的反应。
　　那人凝眸伫立，无喜无悲，脚边满地白纸。
　　倏尔喃喃自语：“天气真好，不如去喝酒吧？”
　　*
　　危机解决，所有人都一脸懵的被劝回了。
　　枯死的胡杨木下摆起酒桌，裴晏晏送上了一壶上好的“醉浮生”。
　　临走前她还不忘问：“前辈，上次说过的，裘唐这件事到底要如何处理。”
　　江如练简单粗暴地推掉自己面前的酒杯，换上茶。
　　她随意道：“说他幡然醒悟，以身祭阵救国救民总行了吧？”
　　“不，”卿浅果断拒绝，重新交代：“你去把前因后果如实传达，裘唐如何陷害凤凰的，又是怎么死的。”
　　裴晏晏拧着眉有些为难：“可是如果前辈被怪罪......”
　　“那我就带她走。”卿浅淡然道。
　　她端起酒杯啜了口，余光正好瞥见那只凤凰。
　　傻乎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江如练心满意足：“照卿卿说的做。”
　　等裴晏晏走了，这个地方也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不等江如练开口，白云歇便抢答道：“你不必问我悔不悔，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她说这话时旧制的衣袖随风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
　　江如练嘴角抽抽，很想骂句臭不要脸，谁要问你这个了？
　　她扫了眼酒桌，算上她和卿浅，整整齐齐共八只酒杯。
　　“怎么多摆五只？”
　　白云歇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挨个给空杯斟满。
　　“昔年亲友俱在，我与她们在此地推杯换盏，少年人不知愁，更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一己之力镇压邪魔。”
　　她举起自己的杯子，往寒涧的方向遥遥一敬，语气自嘲。
　　“千年百年，倘若真的有酆都鬼域，我那些旧友们应该还是当年模样。而我已经垂垂老矣了。”
　　“在忘川河边与她们相见时，我要怎么描述现在这个世界呢。”
　　江如练“啧”了声，对于眼前这个人，她实在没办法评价，这场酒喝得也别扭。
　　个中滋味掺杂在一起，难以言说。
　　卿浅看出了她的不适应，在桌子底下扯扯她的衣服：“我们走吧。”
　　白云歇没留，笑着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杯。
　　她俩没走出多远，就听“咣当”一声脆响。
　　江如练回头，白瓷酒杯碎了满地，而方才举杯的人已经不见了。
　　沙漠以西，云间的昆仑山如此明晰。
　　她和卿浅很有默契，都没提回去的事情。就这样手牵着手，没有目的地瞎逛。
　　不知是哪里的风铃响了几声，江如练蓦然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卿浅也停下来，回眸望她：“怎么了？”
　　这画面太过熟悉，江如练曾见过无数次。
　　在昆仑纯白的神木下，在青萝峰的小屋前，在喧闹的长街夜市里。
　　在千年前的过去，也在此时此刻。
　　大地已经换了模样，卿浅身上的广袖白衣也换了轻简的衬衫。
　　可她的眼神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心脏跳快，一股酸涩涌上喉咙，江如练快步走上前拉着卿浅的衣袖不放。
　　她委屈得不行：“我昨天晚上真的很怕，怕卿卿丢下我。”
　　小鸟把头埋进了卿浅的肩窝里，触目所及是一片雪白。
　　哦，还有自己咬出来的、淡淡的牙印。
　　江如练心虚地吸了口气，尝试转移话题：“如果师姐死了，我会比白负雪更疯。”
　　卿浅抿了抿唇，尚还能平静地叙述。
　　“在遇见你前，长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样的事做多了、同样的景看遍了，就会觉得无趣。”
　　“北溟海的风吹不到昆仑，落日的虞渊离此万万里，我触摸不到碧落更无法穷尽黄泉。”
　　她是棵被时间抛弃的树，困于昆仑一隅。
　　卿浅回抱住江如练，语调却带上了不可察觉的颤：“直到那时你落在我的树枝上，漫长的光阴才被赋予了价值。”
　　在看见白负雪献祭时再一次加重了这一认知。
　　“所以我很庆幸，能与你携手走到时间的尽头。”
　　江如练听得眼睛都忘了眨。
　　本来只是想骗卿浅的安慰和抱抱，谁知能听见这样的衷情。
　　真挚到一颗心都能被融化了，再重新裹上蜜糖、暖呼呼地跳动着。
　　她偏头，吧唧一口亲上卿浅的耳朵：“好认真，想亲亲。”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骗了，卿浅垂下眼帘，恼羞成怒地推开江如练。
　　江如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比春光更明媚：“我们去蓬莱旅游吧。”
　　像是受到感染，卿浅也牵了牵嘴角：“然后呢？”
　　“先看日出和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她还要和卿浅在一起好久好久，可以慢慢想。
　　值得庆幸的是，凤凰找到了可供她栖息一生树。
　　天地为媒、光阴作契，此后百年千年，再也不会分开了。
　　END.﻿


第75章 、番外一
　　8:00am,江如练和卿浅的家
　　手机的振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几秒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啪的一下敲在屏幕上，滑动关闭闹钟。
　　现在是初秋,日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里,江如练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想伸懒腰。
　　伸——
　　伸不太动,手臂沉得很。
　　她翻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卿浅整只缩在被窝里,头枕着她的手臂，脸埋进她怀里，睡得很沉很香。
　　被光照刺激到了,就皱着眉再往下挪点。
　　呼吸间充斥着草木的清香，江如练的心一软再软，吧唧一口吻在她的额头上。
　　欣赏片刻卿浅的睡颜后,她突然抽出自己的手，窜起身猛地将被子一掀。
　　随后趿拉着拖鞋,把窗帘呼啦一下全部拉开。
　　“……”
　　没了枕头也没了被子，卿浅把头埋进自己臂弯里,缩成一团。
　　天光大亮，清晨的山风无遮无拦的灌进房间，但江如练不觉冷,甚至还倍感神清气爽,笑容满面。
　　她返回去扒拉床上的白色团子：“卿卿，起床了,说好的今天要陪我上班。”
　　“……”
　　卿浅连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如练,态度冷静中带着些许冷漠。明显不想理她。
　　但是没有关系,江如练一向对卿浅很有耐心。
　　她开始锲而不舍地晃卿浅的肩：“卿卿，卿卿，你昨天答应了的。”
　　比窗外的麻雀都吵。
　　自寒涧之变后，裴晏晏向上提交了此次事件的说明和建议。
　　经过各个势力的博弈和考量，妖管局更换了领导人，并且重新向江如练递出橄榄枝。
　　江如练本来不想的，可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丰厚。
　　她积累的财富足以支撑优渥的生活，但身处人类的社会，拥有权利能避免很多麻烦。
　　唯一的缺点是两人不能时常腻在一块儿，这让凤凰闷闷不乐。
　　陪她去妖管局其实是卿浅主动提出来的，江如练当然不会拒绝。
　　可怎么现在懒床的也是卿浅？
　　“师姐——”
　　江如练拖长音，拉着卿浅的胳膊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她这次用了点力气，却没想到卿浅的睡衣太宽松。也就这么一拉，领口跟着下滑，露出大半香肩。
　　以及散如落花般的吻痕。
　　从锁骨往下没入衣领，印在雪白皮肤上格外明显，活像被人欺负了。
　　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片段。
　　流淌的酒液、惹人脸红的情话，缚手的红绳和睫毛上悬垂的泪。
　　记忆姗姗来迟，江如练这才想起昨天的事。
　　她一个激灵，慌忙给卿浅穿好衣服，捞起堆在旁边的被子掖紧。
　　随后小小声嘀咕：“谁让师姐骗我喝酒。”
　　不用猜都知道，卿浅是想把她灌醉，好逗着玩。
　　憋一肚子坏水，结果偷凤凰不成反被凤凰吃。
　　江如练干净利落地梳洗完，蹑手蹑脚地下楼给卿浅准备早饭。
　　淘米、加水、调味，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熬粥炖汤，一些家常菜也不在话下。
　　熬好的甜粥用电饭锅煨着，再冲好蜂蜜水倒进保温杯里，等卿浅醒来喝。
　　等收拾好厨房，江如练回头一看，卿浅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正端坐在餐厅里喝粥。
　　就是看起来不太精神，连眼尾的小痣都恹恹的。
　　衔着汤匙慢吞吞地喝，末了抬眼，声音微哑：“怎么了？”
　　江如练手里还拿着抹布，听见这话时掩饰性地擦了几下桌子。
　　忐忑不安地问：“师姐还要和我一起去吗？”
　　但卿浅回答得干脆：“要。”
　　江如练一愣，师姐明明没有休息好，却还是想跟着自己。
　　她放下手里的活，坐卿浅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越看越喜欢。
　　最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贴着卿浅耳朵说话：“我好爱卿卿。”
　　这样的话江如练隔三差五就要说一遍，每一次都是满腔真心。
　　“当然，我知道卿卿也爱我，”她支着头，语调带了点小骄傲：“我那么过份卿卿都没有生气。”
　　卿浅喝粥的动作停顿了，垂眸时咬了咬自己的唇。
　　江如练仿佛没注意到，眼含笑意，嘴巴还在叭叭叭：“我们下次玩点新——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卿浅眼疾手快，一把将勺子塞她嘴里。
　　起身离开前还不忘抛下一句：“今晚你自己睡好了。”
　　脚步又急又乱，暗示主人的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江如练霎时失笑。
　　她叼着勺子收拾碗筷，趁人不在吐槽：“只准师姐防火不准师妹点灯。”
　　她是贪心的妖，只希望卿浅对她再诚实一点。
　　9：30am，妖管局办公室
　　“与涂山狐族的贸易可行性分析报告？这是谁的提案？不要太荒谬了。”
　　狐族诡计多端还不要脸，与她们贸易少说得被扒层皮。
　　江如练满脸嫌弃，果断选择了驳回。
　　再一看申请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顾晓妆。
　　这倒霉孩子自从考入了妖管局，就老提些想象力丰富的建议。
　　什么“合作共赢交流大会”、“优秀交换生计划”，看得江如练头疼。
　　但转念一想，妖管局有她这样坚定不移的合作派，或许哪天人与妖真的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话。
　　江如练点开下一封邮件，是辞职信，来自她曾经的下属。
　　她读完后无比欣慰地点了同意：“师姐还记得吗，我手底下之前有只犬妖，叫李絮。她说她好像找到自己主人的转世了，要回到她身边去。”
　　卿浅“嗯”了声，缓缓接道：“若有缘总会再相见。”
　　江如练表示同意，继续查看工作邮件。
　　办公室里响起了醇厚的播音腔：“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小动物们开始躁动起来……”
　　江如练原本扬起的嘴角缓缓抹平。
　　她哒哒哒地敲键盘，那边的解说也并未停止。
　　“天堂鸟为了求偶，演变出了极其漂亮的羽毛……”
　　她冥思苦想解决方案时，耳边仍旧是男解说激昂的语调：“年复一年，生命的延续如此伟大！”
　　江如练终于忍无可忍，探头去看卿浅在做什么。
　　办公室里摆了软沙发、小茶几，而卿浅正搂着抱枕看视频。
　　茶几上放着顾晓妆买的蜂蜜蛋糕，楼下后辈献殷勤送的上等茶叶，以及让妖管局找来的珍贵古籍。
　　阳光明媚，温度适宜，这过的属实是神仙日子。
　　江如练回头看自己的电脑，未读邮件还有三十条。
　　她嘴角一撇，阴森森地问：“师姐，纪录片好看吗？”
　　卿浅悠悠然拆薄荷糖，看起来十分满足：“嗯。”
　　江如练无言以对。
　　两个人亲密久了，卿浅那点“师姐”的心理包袱一丢，就暴露出她表里不一的本性。
　　在外是凛然出尘的神仙模样，谁见了都得敬畏三分。
　　在她面前就敢生闷气，挑三拣四，懒洋洋不想动，还偏爱看她犯傻。
　　江如练委屈地控诉：“我工作做不完了。”
　　卿浅把薄荷糖咬得咯嘣响，表现得无动于衷：“陪你上班不是帮你上班。”
　　江如练拍桌：“那我马上辞职！”
　　“嗯。”
　　卿浅甚至还换了个舒服地姿势，而江如练也是彻底没辙了。
　　能怎么办，还不是她自己宠的。
　　两个人各做各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掠过。
　　等工作处理得差不多，江如练伸了个懒腰，瞄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到饭点。
　　她装模作样地叹气：“师姐跟过来是故意让我羡慕的吗？”
　　“不是。”
　　卿浅关掉平板，看似不经意地走过来，趁江如练抬头望她时一下子跨坐到江如练腿上。
　　江如练连忙揽过卿浅的腰，稳住平衡。
　　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就在眼前，卿浅面无表情的脸也近在咫尺。
　　面无表情，但是手搂着江如练的肩发号施令：“中午吃芒果糯米饭。”
　　江如练灿然一笑：“好。”
　　3:15pm，停云中学
　　青瓦白墙，古木参天。
　　这家中学很特殊，里面的学生大多来源于修真世家。
　　课程也很特殊，老师一边讲科学理论，一边教六爻占卜。
　　至于最后走哪条路，得学生们自己选。
　　江如练揣着兜，溜溜哒哒地走进一间教室，选了第一排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两人蜜月旅行结束后，卿浅答应了停云山的邀请，来这里给小辈们授课。
　　于是中午吃完饭卿浅就走了，江如练捱到下午，找了个理由提前开溜。
　　她不止一次觉得白云歇打了个好算盘。
　　趁人之危收卿浅为徒，算好了以卿浅的性格，不会轻易为难小辈甚至还可以帮衬一把。
　　如此她走后几百年，停云山可高枕无忧。
　　江如练胡思乱想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渐渐齐了。
　　这是门选修课，但来上课的不少，课前准备期间位置就差不多坐满了，看书温习的、奋笔疾书的、还有偷偷聊天的。
　　比如江如练身后那两个女生。
　　“我发现前辈每天一杯咖啡，是不是太累了？”
　　另一个反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咖啡多适合她。”
　　江如练挑眉，心里面打了个大叉叉，师姐讨厌苦味，绝对不会是咖啡。
　　过了会儿，姑娘又捧着脸道：“前辈真的好瘦啊，拿粉笔的手细细的，说话声音小小的，惹人怜爱。”
　　“你是新来的吧？”
　　这次轮到姑娘反问了：“你怎么知道？”
　　“上学期这个班的成绩红红的，挂了得有一半。”
　　“……”
　　就在江如练以为话题结束的时候，那姑娘突然憧憬地开口：“我要当前辈的科代表，让她注意到我。”
　　江如练听完转过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被她这么一盯，下意识地往后缩，不敢说话了。
　　毕竟在坐学生没有像江如练这样的，相貌稠丽到极致，发梢染了渐变红，甚至还带了只红宝石耳钉！
　　说不定是会惹老师生气的不良少女！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吵吵闹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白发女子踩着点进来，先扫了眼教室，目光最终停在了第一排、江如练神采奕奕的脸上。
　　卿浅没说什么，放下水杯开始讲课。
　　她讲课时语速不急不缓、思路清晰，再复杂的问题都能被拆解成小知识点。
　　然而这些对于江如练来说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虽然她比周围的同学还要认真，连眼睛都不带眨的，认真地欣赏自家师姐的身姿。
　　下课前是例行抽查的时间。
　　卿浅抿了口水，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江如练面前。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江如练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昂首挺胸，自信的光芒闪到了后桌学生的眼。
　　只听她诚恳地回答：“我不知道。”
　　说这话时容光焕发，面带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
　　教室里鸦雀无声，属实是被她的诚实震惊到了。
　　谁不知道卿浅要求严格，但凡有一点缺漏都会被她罚抄。
　　有人不免起了看好戏的心态，想知道卿浅会怎么罚她。
　　果不其然，卿浅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单独给你讲。”
　　这可是了不得的待遇，在这之前没人能让卿浅单独补课。
　　不多时下课铃响，学生呼啦作群鸟兽散。
　　江如练哒哒地跟上去，替卿浅挡住拥挤的人潮。
　　回到办公室她还顺便锁了门，毫不客气地坐下：“我也要来上课，做你的课代表。”
　　卿浅乜她，冷漠道：“我不要考不及格的课代表。”
　　江如练支着头，戏谑地摊开课本：“没关系，师姐可以晚上偷偷给我补习。”
　　卿浅撇过头没理她，认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水杯还放在桌子上，刚想去拿就被江如练捉住了手。
　　江如练倾身，嗅到了一股甜腻的茶香，哪是什么咖啡。
　　“又喝奶茶，”她有些无奈：“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人天天喝奶茶、吃甜食，以至于让江如练怀疑，有一天卿浅会不会变成甘蔗树，咬一口能尝出甜味。
　　卿浅想抽出手，奈何江如练不肯放，还说个不停。
　　从奶茶的高热量说到饮品店不卫生，还试图劝她多喝热水。
　　她冷着脸，看江如练的唇一开一合之间蹦出大段说教的话。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只凤凰如此啰嗦？
　　她看准机会，猛地扯过江如练衣领吻上去。
　　温热的唇瓣被她含在嘴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而后低声嘟囔：“就喝。”
　　江如练呼吸都屏住了，这一下仿佛吞了口电流，从头酥麻到脚尖。
　　再舔一舔唇，她忍不住捂住腮帮子。
　　嘶，甜过头了！
　　10:55pm
　　江如练翻出一床新被子抱到床上。
　　虽然早上才被勒令自己睡，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乖凤凰了。
　　她深知主动权要靠自己争取的道理，当着卿浅的面铺床、躺上去，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
　　她认真解释：“这叫同床异被，四舍五入就算分开睡了。”
　　卿浅没理会，关掉床头灯后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催人入眠。
　　江如练很快就适应了黑暗，发现身边的黑影动了一下，在慢慢地往自己这边挪。
　　一只微凉的手掀开被子，带着些许寒气、无比自然地滚进自己怀里。
　　她打了个哈欠，闷声道：“降温了，等夏天你再自己睡。”
　　江如练在黑暗中傻笑，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心上人：“明天也很爱你。”
　　“嗯。”
　　又过了片刻，卿浅仿佛梦呓一般地喃喃：“我也是。”
　　明天的明天依旧会爱你。﻿


第76章 、番外二
　　停云山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在整个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其下青萝峰的同门师姐妹反目成仇。
　　那只凤凰叛逃宗门，不过月余就在朔州建立起庞大的势力,成为了新一任妖王。
　　新妖王性格乖张,行事毫无章法。
　　今天把苍梧镇的散修抓起来揍一顿，明天对妖族首领大打出手,上一秒还笑吟吟地说着话，下一秒就能把倒霉鬼丢下悬崖。
　　停云山派了好几队人马前去剿妖,均是无功而返。
　　直到那位大师姐亲自带队——
　　还是没成。
　　江如练甚至在纵目睽睽之下抱走了卿浅，直至一夜后才放她回来。
　　卿浅独自回了青萝峰，关上门谁都不理。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赤色的凤凰飞到青萝峰时，梧桐树下正好有两人在讨论。
　　其中的女子语气担忧：“大师姐和那鸟妖见完面，回来把自己关房间里好久。”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那鸟妖逼迫师姐……”
　　女子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嘘、嘘！”
　　谁不知道江如练心慕卿浅已久。
　　大家都认为是卿浅拒绝了她,这只不知好歹的凤凰才会转变攻势，试图强取豪夺。
　　另一位男子丝毫不管,愤愤不平道：“一定是那畜牲对师姐做了什么！”
　　“不要瞎猜！师姐知道了会生气。”
　　凤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漂亮尾巴藏进枝叶间，等那两名弟子走之后才出来。
　　她飞下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缝能钻进去，但是绕了一圈都没有。
　　最后只能呆滞地停在窗前。
　　听那两人说话，师姐好像很生气,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几个月前,卿浅与她彻夜长谈，让她离开停云山,去做一只不受束缚的妖。
　　卿浅还解释,此举并非嫌她,两人就算分开了也能时常见面。
　　江如练同意了。
　　她矜矜业业地做大妖,好不容易盼到卿浅来，一激动就把人掳走了。
　　为了给卿浅惊喜，还特意蒙上了她的眼睛。
　　一路上卿浅都很乖，牵着江如练的手，安安静静地跟着。
　　穿过幽暗潮湿的地道、听见锁链拖动的声音，江如练缓缓解下卿浅蒙眼的黑布，附在她耳边道：“我要送师姐一个礼物，”
　　“看，这是我特意为师姐准备的——”
　　野猪精！
　　卿浅盯着面前这头黑猪，面无表情。
　　猪毛都被烧秃了，但依稀能辨别出它原来的模样。
　　膘肥体壮、凶神恶煞，可惜手脚都被特殊的绳索缚住，动弹不得。
　　“这是做什么的？”卿浅克制且冷静地询问。
　　“前段时间镇上不是闹采花贼吗？喏，就是这只，”江如练兴致勃勃地向卿浅介绍自己准备的礼物：“师姐把它带回去领悬赏奖励。”
　　还能挣得名望、树立威信，一举多得的事情。
　　她不禁自豪起自己的小聪明，看向卿浅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我真棒，快夸夸。”
　　卿浅垂眸，借浓密的睫羽遮挡眼底的情绪。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江如练不太明白卿浅的意思：“嗯？师姐……是想自己抓？”
　　不喜欢抢别人的功劳？也是，师姐一向善良。
　　她正琢磨着换一个礼物，就听卿浅又问：“你建这么大个据点，只给猪妖住？”
　　听起来凉丝丝的，像冰里淬了火，只在融化的边缘。
　　江如练的心一慌，扑通扑通乱跳，答得也乱：“没有，我还抓了不懂事的散修，和其他作恶的妖怪。”
　　眼前人却拂袖，蹁跹白衣与她擦肩而过，丢下句毫不客气的评价。
　　“朽木。”
　　时间回到当前，凤凰把头往窗户缝里塞，心情沮丧，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讨心上人欢喜。
　　她抓了四处作恶的散修，肃清了作恶多端的妖怪，小到帮助迷路老奶奶回村，大到收拾作威作福的恶霸。
　　然而卿浅还是不满意。
　　还是说，当初师姐说的那一番话都是骗她的？
　　其实就是想赶她下山，好彻底与她断绝关系。
　　凤凰郁闷地拿喙敲窗户，哒哒几声后，里面的人拉开窗栓，露出一道足以让她通过的缝隙。
　　卿浅没穿外衫、头发也随意地散着，显然才睡醒没多久。
　　她平静地望着江如练，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江如练抿了抿唇，指不定师姐是被自己吵醒的。
　　堂堂叱咤一方的妖王，在卿浅面前如垂头丧气，都不敢看她眼睛，小小声道：“对不起。”
　　卿浅反问：“为什么要道歉？”
　　随后就见江如练皱眉，欲言又止好几次就是开不了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卿浅叹了口气。
　　她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不再忧心寿命之差、人妖之别。
　　江如练却总是自缚双手，不敢更进一步。
　　她重新关好窗：“不走正门，爱翻窗户？”
　　这个问题江如练知道答案，一下子激灵起来了。
　　她垮着脸抱怨：“上次只是见了一面，流言就快飞到天上去了。要不是看在师姐的面子上，我会拔了他们的舌头。”
　　如果自己再大摇大摆地进青萝峰，那些传言岂不是更离谱？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卿浅……
　　卿浅的眼神平静如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日光如纱般披在她身上，镀了层不可亵渎的光。
　　她最大的情绪波动，或许就是在昨晚骂江如练“朽木”了。
　　江如练心中酸涩，思量过千百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询问一次。
　　“师姐到底想要什么？”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拖长音的呼喊。
　　“大师姐你在吗？”
　　江如练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礼节，连忙把卿浅拉到自己身边，推到墙角。
　　这里是视线盲区，外面的人看不见。
　　她一个劲地朝卿浅使眼色，示意安静。
　　没过多久，窗户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奇怪了，怎么屋里没人。”
　　那两人没找到卿浅，也不想走，就搁窗前聊天。
　　“此次除妖居然失败了。”
　　“我看是师姐念着旧情，舍不得下手。”
　　江如练心跳得极快，都没发现自己和卿浅挨得有多近。
　　近到卿浅轻轻呵气，她耳朵就止不住的痒。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外面的动静，卿浅却忽地道：“江如练。”
　　江如练慌忙回头捂住卿浅的嘴。
　　昏暗角落里，江如练极其强势地挤占了为数不多的空间，一只手撑着墙，于是卿浅就只能缩在她怀里。
　　唇贴着她的手心，呼吸也是。
　　这个样子，像是被她攫取在手中一样。
　　江如练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窗外的人还没走，她只能慢慢地松手，手指不小心擦过卿浅的唇。
　　软软的，和卿浅的气质全然不符。
　　她心里的绮恋在肆意生长，动作却克制地后退。
　　卿浅眼底一暗，下一秒忽地攥住江如练的衣领，把距离拉得更近。
　　声音压得很低，就不免带上了些许嘶哑，她在江如练耳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要什么吗？”
　　江如练的心率一下子飙升到顶点，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她那因为紧张而格外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另一个心跳声。
　　扑通扑通，与自己的重合在一起。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师姐方才喊自己的名字，其实是在回答问题？
　　曾经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也一一浮现。
　　昨天她带手下抢人，抱走师姐时她都没反抗。
　　更早以前的彻夜长谈，卿浅在昏黄灯光下将今后打算徐徐道来，低头饮茶时却倏尔红了耳垂。
　　哪怕是现在，卿浅对她的逾矩也毫不介意。
　　江如练心情复杂，自己的师姐怎么敢纵容一只“恶妖”。
　　那么，她会纵容一个吻吗？
　　等了好久没等到回应，卿浅松开了衣领，因为太用力关节有些泛白。
　　她垂下眼帘，不言不语，唇上有一道极浅的咬痕。
　　她想再说点什么，却见眼前人倾身，与自己十指相扣。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贴近，在嘴角边轻蹭。
　　柔软微暖，带着熟悉的、被阳光晾晒过的花香。
　　窗外有人说：“唉，师姐就是心软，这样下去会吃亏。”
　　“胡说，师姐是天上月，怎容妖族玷污！”
　　江如练将卿浅抵在墙角，突然加深了这个吻。
　　撬开贝齿，撷取其中的甜蜜，揽住细腰，使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间隙。
　　摘月亮的心情是如此美妙，以至于她食髓知味，舍不得放手。
　　窗外的人越说越激动：“迟早有一天我要手刃那只忘恩负义的鸟妖！”
　　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如练恋恋不舍地退开。
　　卿浅的唇润湿了，比之前更红，如同雪染胭脂。
　　这样的红一直蔓延至眼尾，连那颗小痣也添了分旖旎。
　　天上月落入怀里，雪化成了水。
　　她的眼睛也是湿的，湿漉漉地望着江如练。漫长的吻后呼吸有些急促，久久不能平静。
　　江如练轻“嘶”了声，忍不住捂住卿浅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
　　卿浅眨了眨眼睛，睫毛扫得江如练手心痒。
　　她终于漾起一个灿烂的笑，亲昵地与卿浅贴贴额头。
　　“我在朔州有座妖城，分师姐一半好不好？”
　　言罢又自我反驳：“不行，我全都给师姐。”
　　卿浅靠着墙，偏头抿了抿唇，耳垂后知后觉地挂上淡淡的粉色。
　　这次她改了评价：“还算可雕。”
　　*
　　没过几个月，修真界又炸开了锅。
　　朔州的凤凰联合周边妖王抢了数条灵石矿脉，其中被抢最多的是停云山。
　　按常理，仙门得派人剿灭此妖，但这只凤凰开出了条件。
　　可以把灵脉原封不动的送还，还能再添几条，她只要停云山的大师姐卿浅。
　　一个弟子罢了，不用有任何损失就能换得大量财富，这在其他门派看来是很划算的事。
　　但停云山咬死不放人，两边起了不少冲突。
　　直至那一天，卿浅主动站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道：“弟子愿往。”
　　一时间停云山上下哭声不绝，都以为大师姐此去是羊入虎口。
　　外界赞其高风亮节，以身饲魔。
　　青萝峰的峰主白云歇更是放言——
　　“随五百。”
　　而蘅芜峰峰主气得大骂其教导无方，养的什么混账东西。
　　白云歇不以为意，留下一封给卿浅的信便去云游了。
　　当然，停云山内部的纷争与江如练无关，她忙着准备聘礼。
　　而受众人敬仰的、“水深火热之中”的停云山大师姐正倚在窗边，熟门熟路地唤来一只喜鹊。
　　“去，把蘅芜峰的灵兽全部放跑，再往他们的井里倒一麻袋苦瓜片。”
　　江如练：“……”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卿浅咬着江如练为她找来的糖葫芦，自问自答：“不如就明天。”
　　江如练瞥了眼漏刻，现在刚到子时，还有莫约半个时辰就是明天。
　　人都还没回去呢，连下一次怎么来都打算好了。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真相，估计得惊掉下巴。
　　“师姐……”她语气分外无奈，心里却又犯甜。
　　也是，和卿浅在一起的时间她永远不会嫌多。
　　干脆把大婚的时间提前吧？﻿


第77章 、番外三
　　“还没有醒……”
　　黑暗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很吵。
　　凤凰想伸展翅膀飞走，却觉得自己头重脚轻，飞也飞不起来。
　　“她这个样子……”
　　凤凰再度扑腾几下,堪堪挪了半寸。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无论她记不记得,我都……”
　　啪叽，赤色小鸟撞到墙上,疼得直咂嘴。折腾了这么久，她终于清醒不少。
　　身体却突然一轻,似乎被什么东西提溜了起来。
　　糟糕！
　　本能告诉她，现在自己的身体很虚弱，如果被其他妖怪抓住多半凶多吉少。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记不清了,努力回忆仍是徒劳。
　　她尝试着睁开眼睛。
　　先睁一条小缝，偷偷的瞧。
　　如果是想吃她的坏妖就装死，找机会逃跑,如果是心软的好人她就装可怜。
　　天光倾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入目先是一片柔和的白,随后逐渐勾勒出五官。
　　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柔如春山般的眉,唇比较薄，看着相当无情。
　　可不知为何，凤凰总觉得那处吻起来应该是软的。
　　她一抬眼,眼尾下的小痣就直直地撞进凤凰心里,烫成了朱砂。
　　见凤凰呆滞不动，女子蹙起眉,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声音很熟悉,如清泉漱玉,悦耳动听。
　　凤凰瞳孔骤缩,她和我说话了！她一定是个善良心软的好人！
　　凤凰当即决定装可怜。
　　抖了抖翅膀开始瑟瑟发抖，爪子也无力的垂下来，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女子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怎么了？”
　　她将凤凰拢回手心里，一边小心地灌注灵力，一边匆忙出门。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遍全身，顿时舒坦了不少。
　　凤凰又睁眼，从指缝中瞥见女子优美的下颌线，和垂落的银白色发丝。
　　美人关心我！
　　她的心脏砰砰跳，糟糕，这是心动的感觉！我对美人一见钟情了！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凤凰确信她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她听见女子和别人讨论：“情况不太好。”
　　另一个声音说：“回溯成幼鸟了？还活着就行，不过是重来一次。”
　　“……嗯。”
　　凤凰在心里反驳，她才不是幼鸟。
　　她看不见女子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其中低落的情绪。
　　于是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手心。
　　努力蹭了好久，女子松开手，周围的景色又变了。
　　从干净整洁的卧室变到了厨房。
　　凤凰被放到桌面上，还仔细拿毛毯围了一圈。
　　女子则挽袖束发，捧出把清香的竹米，淘洗后掺入甘甜的泉水，再上锅煮。
　　等厨房满溢香甜的味道，她掀开锅盖，袅袅水雾便氤氲了她的眉眼。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天上的明月挂在了寻常人家的屋檐下，凤凰看得目不转睛。
　　女子盛来一碗粥放凉，等待的间隙，她点了点凤凰的小脑袋。
　　“你还记得我吗？”
　　凤凰歪头，不记得，但我单方面宣布你是我未来老婆！
　　女子松开手指，缓缓开口：“我名卿浅。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身份，好半响才垂眸道：“是你的师姐。”
　　凤凰想都不想，主动去蹭卿浅的指尖：“师姐！”
　　发出来却是稚嫩的啾啾声。
　　她的行为被误以为是在讨食，卿浅把一勺竹米粥递到凤凰嘴边。
　　凤凰索性张嘴，毫无心里负担地装宝宝。来一口吃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边吃边感叹师姐厨艺真好。
　　师姐什么都会，好喜欢师姐！
　　她以为卿浅会讲讲以前的事，可卿浅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安静地喂食，收拾厨房，将小凤凰揣兜里带回房间。
　　卿浅把小凤凰安置在床边，随后不知从哪翻出一枚红宝石，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捧着本老旧泛黄的笔记细细读。
　　凤凰望望宝石，再望望卿浅，果断选择拒绝亮晶晶的诱惑。
　　老婆本要靠自己努力攒下来，靠老婆的凤凰是会被嫌弃的！
　　她仔细地梳理羽毛、伸展翅膀，一边想着从哪弄点漂亮的石头送给师姐。
　　北溟，一个地名从脑子里冒出来。
　　凤凰回过头来去瞄卿浅。
　　方才还在认真读笔记的人此刻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眉间一道淡淡的痕迹，睡得还很不安稳。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贯进来，凤凰不怕冷，但她担心卿浅。
　　在这里睡会着凉生病，她特别怕卿浅生病。
　　凤凰原地起跳，吧唧落到书桌上，因为桌面太光滑还跌了一跤。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溜达到卿浅身边啾啾叫。
　　没动静，连续几天昼夜无眠，卿浅太累了。江如练醒了后，才勉强放下心。
　　凤凰叫不醒人，急得团团转，一个不注意就踩皱了底下垫着的笔记。
　　她心虚地抬脚，不经意间看到了纸页上的内容——
　　“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爱洁，每日梳理羽毛需花一时辰......”
　　字迹清秀，用墨却陈旧。应该是许久之前的记录，接下来的就比较新。
　　“好表现，需多夸奖。”
　　“易心软，可以多说好话。”
　　前面是说怎么养，后面就变成怎么哄了。
　　凤凰的翎羽低垂下来。
　　她们之前应该有很多故事，绝不止这寥寥几笔，否则怎么会化作卿浅眼底抹不开的担忧？
　　可卿浅不想说，她就不问了。
　　小得只有巴掌大的凤凰从衣架上叼来一件薄毯，歪歪扭扭地飞回去，好不容易搭在卿浅身上，掩得很严实。
　　她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劳动成果，又从窗户缝隙挤出去，想要打听打听现在的情况。
　　月黑风高夜，小鸟啾啾天。
　　正准备歇息的雀妖被强大的灵压吓了一大跳，蓬成了一个球。
　　弱小的羽族对凤凰天生敬畏，不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凤凰挺起胸脯，友好地自我介绍：“我叫凰凌天。”
　　雀妖从惊恐不已转变为满脸疑惑。
　　凰凌天没太在意，继续介绍自己的来意。
　　她拿翅膀指指远处亮着灯的小院子：“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
　　不等雀妖回答，她便继续道：“我要追求她！”
　　“她有钱。”拥有很多亮晶晶，还在院子里种满玉竹。
　　“有品味。”家具都是用上等梧桐木做的。
　　“还非常的善良。”居然愿意收留一只弱小的凤凰。
　　凰凌天重重叹气，十分无奈：“而我穷得只剩下美貌。”
　　此时雀妖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什么神奇物种，这凤凰不会被夺舍了吧！
　　“所以北溟在哪？”
　　雀妖结巴着说：“呃，大王指的是海州？从此这里往北飞，看见无垠的大海就是了。”
　　凰凌天很有礼貌地道谢：“多谢。”
　　她准备找个机会去北溟，带点礼物回来让师姐开心。
　　这一想法并非无中生有，更像是沉眠在记忆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江如练？”
　　一声焦急的呼唤打断了两只小鸟之间的谈话。
　　卿浅发丝凌乱，外衣只披了一半，不难看出她出门有多匆忙。
　　凰凌天反应了一下，忽地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她小脑瓜子转得飞快，骄傲地翘起尾巴：“好的，从现在开始我改名叫江如练了。”
　　雀妖：“......”
　　江如练飞到卿浅肩上，把自己暖和又毛茸茸地身体贴上去，亲昵地蹭她的脸。
　　卿浅把试图萌混过关的凤凰抓下来，语气责备：“不要到处乱跑。”
　　小鸟躺在她手心里，听完眨眨眼睛，啾了好几声。
　　乖巧听话极了，别的羽族看了都会说这是演的。
　　卿浅呵出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或许是后悔之前发脾气，对江如练态度不好，她垂下眼帘小声地解释。
　　“外面，有吃凤凰的妖怪。会把你捉去拔毛、炖汤。”
　　江如练抖抖羽毛，翻来覆去地蹭卿浅的指尖。
　　师姐真的好关心我！
　　如果她能恢复人形，会给卿浅一个温暖的拥抱。会把这个冰冰凉凉的人捂暖和，替她揉开蹙起的眉。
　　她不知道，卿浅熨帖之余又总觉得怅然若失。
　　没被她拒绝过、没有在身份认同中反复纠结的江如练，大概就会是这个模样。能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她在昆仑见过的，那只跨越万水千山，为她衔来一枚珍珠的凤凰。
　　卿浅抿唇，原本替江如练顺毛的手也停了下来。
　　无论江如练怎么啾都无法唤回她的注意力。
　　江如练好急，怎么办，心上人怎么总是不开心？
　　这更加坚定了她出走北溟的信念。
　　她要给卿浅带礼物，哪怕要飞过一万座山、一千条河流。
　　*
　　江如练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每天认真吃饭养身体、恢复灵力，摸清楚卿浅的作息。
　　大部分时间卿浅都在练剑、看书，会抽空把她揣兜里带下山溜达。
　　也会教她一些生活常识，比如买东西要用钱，在人类面前要把自己藏好。
　　偶尔的偶尔，暮春的午后阳光正暖。
　　打瞌睡的江如练会感觉到有人在揪她尾巴毛、戳她胸口、故意把头上的翎羽薅乱。
　　她每次转过头，都能对上卿浅面无表情的脸，好像做这事的不是她一样。
　　没有关系，江如练默默把毛理好，尾巴给老婆玩一会儿怎么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终于被江如练抓住了机会——
　　卿浅要出门办一件重要的事，反复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带她。
　　“那里太危险了，你就在停云山等我回来。”她临走前如是说。
　　江如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得很好。
　　结果前脚卿浅刚走，后脚她就摸出攒下的零钱飞向北边。
　　凤凰的飞行速度相当快，日行几千里不是问题。
　　她片刻未停，终于在落日时分抵达了海州。
　　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海沫，日光如水温柔。
　　为数不多的鲛人们哼着动听的歌，用贝壳装饰自己的长发。
　　凤凰在海面上盘旋了一圈，还没落地，方才的鲛人就争先恐后地跃入水中。
　　唯有一只年龄小的行动不便，被江如练拦住了去路。
　　海水咸腥，赤色小鸟打了好几个喷嚏，散出凤凰火把周围的空气蒸得又干又燥。
　　差点没让喜水的鲛人晕厥。
　　人身鱼尾的少女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询问：“大王、大王想要什么？”
　　江如练也不客气：“要最漂亮的珍珠。”
　　她非常满意，相信自己从前一定是个善良的好妖王，否则这些鲛人不会这么敬重她。
　　没等多久，水面下阴影掠过，鲛人们手捧珍珠浮上来，飞快地“赎”走了自己的同伴。
　　鲛人少女还止不住地向同伴哭诉：“呜——母亲说得没错，凤凰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妖怪！”
　　邪恶妖怪江如练此时找了个地方变回人形。
　　值得庆幸的是，她只是真身幼化了，化形还挺人模人样。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回头率都奇高。
　　江如练衣兜鼓鼓，塞满她精挑细选的珍珠，转身进了街边的一家礼品店，仔细选了精美的礼盒、纸袋。
　　临付钱时，忽然注意到货架上的奶糖。
　　鬼使神差的，江如练抓了一把：“老板，麻烦把这个也包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如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来北溟给卿浅带珍珠。
　　师姐明明不缺这些。
　　但江如练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要飞行就振翅，看妖不爽就打一架。
　　如果遇见了喜欢的人，就想办法得到她。
　　她带着礼物回家，准备给卿浅一个惊喜。
　　*
　　师姐见了肯定会喜欢！
　　小凤凰退后几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布置。
　　映有金色纹路的礼盒内铺满珍珠，被强行塞进去导致参差不齐的玫瑰花，漂亮的彩缎和蝴蝶结。
　　重点突出一个“花开富贵”。
　　“砰！”
　　门被猛地推开，江如练爪子打滑勉强稳住平衡。
　　“你去哪了？”
　　随之而来的是卿浅凉丝丝的质问。
　　日光一线，正好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整个人宛如薄纸，轻轻一揉就碎了。
　　她好像已经找了自己很久，并非才从外面归家。
　　江小鸟神情呆滞，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忘记留消息让师姐担心了。
　　眼见卿浅快步走过来，凤凰连忙后退，一个不小心撞翻了准备的礼物。
　　盒子终于不堪重负，让花和珍珠兜头罩下，凤凰恰好踩到一粒直接表演了一个小鸟劈叉。
　　而后更是被玫瑰花淹没，不知所措。
　　江如练倒吸一口凉气，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傻。
　　这样是会被师姐嫌弃的！
　　卿浅冷着脸伸手去抓，呆毛凤凰仿佛应激一般，当场夺路狂飞。
　　她飞到院子里，落地时下意识地变成了人形。
　　“跑什么？”那道冰冷的声音始终相随。
　　一回头，卿浅正好站在身后，冷气肉眼可见，连阳光都驱不散。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你没有回溯成幼崽。”
　　好糟糕，师姐越来越生气了！
　　江如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想变出些东西哄她。
　　手忙脚乱地摸了半天，仅仅只掏出几块白兔奶糖。
　　最普通的那种白兔奶糖，旅途遥远又颠簸，糖纸都皱巴巴的。
　　因为贴身放的，还化了一点点。
　　塞进卿浅手里的时候，江如练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还磕磕绊绊地解释：“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要出门很久，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以为卿浅至少会说她一两句，可捏着手里的糖，卿浅却沉默了很久。
　　“吧嗒。”
　　眼尾渐渐洇出嫣红色，她一眨，泪珠砸落在手心里。
　　江如练大脑宕机，动都不敢动。
　　她那霜花冷月般的师姐被她弄哭了。
　　起初还一声不吭，只有眸子晃了晃，如一汪被搅和的泉水，然后水便满溢了出来。
　　然后那颗糖被她越攥越紧，她弓起身，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情绪，咳到停不下，把江如练的心打得七零八落。
　　“怎么、怎么还哭了？”
　　江如练一边轻轻拍卿浅的背，一边慌乱地把人按进怀里。
　　她看不见卿浅的表情，只知道肩膀上的衣服很快就被打湿了。
　　怀里人忍着呜咽，脆弱得不像寻常。
　　“你把我忘了。”卿浅低声道，似乎很委屈。
　　“没有忘，”江如练此时巴不得自己能长三张嘴来解释：“我知道师姐对我很重要。”
　　哪怕卿浅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
　　就这样抱了良久，卿浅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了。
　　她冷静地推开江如练，只是遮不住那湿润的眼睫、咬出痕迹的唇。
　　“是师姐。”卿浅慢慢地拆那颗奶糖，压低了声音：“还是你……结契的妻子。”
　　江如练嘴角牵了牵，眼底倒映着卿浅，笑容也越来越明显。
　　她管不了那么多，重新把面前的人揉进怀里：“我就知道。”
　　语气格外骄傲，就差直夸自己真聪明了。
　　可惜翘尾巴的凤凰总会惹人注意，她耳朵一热，疼得呲牙咧嘴。
　　“嘶！疼疼疼！”
　　卿浅松口：“笨。”
　　她含着糖又说了一遍：“笨蛋凤凰。”
　　江如练根本不放在心上，正大光明地去牵卿浅的手：“师姐和我讲讲从前的事吧。”
　　“嗯，你从前叫凰凌天。”
　　江如练笑容一僵：“……骗我的吧？”
　　她当初也就随便说说。
　　“嗯。”
　　“师姐！”
　　凤凰的控诉惊起树上停歇的小雀妖。
　　小雀妖直呼受不了，怎么这也能找到老婆！
　　作者有话说：
　　师姐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她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高高在上过，会自卑会吃醋还会生闷气，会患得患失，在江如练看不见的地方写她的名字。
　　她本来不是纠结的人，是江如练让她拧巴。
　　呜呜呜马上就要写卿浅视角了，我怕大家不喜欢这样的师姐，觉得她人设崩塌，所以提前打打预防针。
　　作者在这里跪下了orz﻿


第78章 
　　立春刚至,山上的梨花破天荒的生出了花苞。
　　然而裴晏晏没空去探究原因，停云山内门弟子皆不敢擅动，唯有她亲自捧了茶给刚出关的师叔祖奉上。
　　递出的时候还悄悄瞄了一眼。
　　座上的女子发白发如雪,眉眼精致,单薄的道袍裹着一身冰肌玉骨，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月中仙。
　　她也确实是古人,停云山曾经的大师姐卿浅。
　　自入门以来，裴晏晏听过无数有关卿浅的传说,什么力战饕餮、单挑黑蛟，什么天资聪颖、秉正无私。
　　夸她的话一箩筐，可真正遇见了裴晏晏才知道,这位前辈并不好接近。
　　“我……”裴晏晏卡了一下词，在低头时偷瞄卿浅的神情：“我受师命，将此间变迁诉与师叔祖听。”
　　卿浅“嗯”了声,声音很低，像一粒雪落在桌案上。
　　于是裴晏晏尽量简洁清楚地描述这几年发生的大事。
　　然而越说越忐忑,揣着的心惶惶不安。
　　无他，卿浅毫无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裴晏晏自认担任掌门以来，上到百岁老前辈，下到九岁中二少年,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人。
　　但眼下她是真的摸不准,师叔祖到底想听什么？
　　卿浅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无论是停云山的现状、人族的变迁,甚至是妖族与人族的矛盾都不值得她注目一次。
　　她捧着茶杯,望着窗外的梨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晏晏拧起眉,她得想想办法,不能放着师叔祖不管。
　　入世虽然麻烦，可总比让她端坐“神坛”、不食烟火来得好。
　　卿浅是从那个光怪陆离、妖鬼遍地的时代走出来的。
　　与她熟识的人早已故去，停云山也变了模样。
　　落于时间的缝隙中，世事于她如樵夫观棋，春花秋月匆匆过，早已不是当年了。
　　这样的人，会想什么呢？
　　裴晏晏脑海中突然冒出另一个名字。
　　贴给卿浅的标签那么多，都是些赞美夸奖的好词，恨不得把卿浅捧到天上。
　　唯有一只妖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并且在她耳边絮叨了无数遍。
　　“师姐不擅长聊天，你得想办法多说点，别冷场。”
　　“她身体弱，为她准备的房间要铺地暖。”
　　“给她送药的时候顺便带点糖，她不喜欢苦的。”
　　灵光闪过，裴晏晏立马中断了“修真界现状”这个话题。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随口说说：“哦对，江前辈她去了妖管局。”
　　座上的人动了。
　　眸光一转，卿浅看向裴晏晏，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妖管局？”
　　裴晏晏暗爽，这都能被自己找到突破口。
　　传闻都说卿浅不爱搭理她那妖族师妹，可目前看来并非如此。
　　她仔细介绍道：“全名是妖怪管理局，由前朝司妖监演变而来。”
　　卿浅瞬间就明白了，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她自己也是妖。”
　　怎么还赶着去管妖的地方？
　　虽然语气生硬，但裴晏晏听得出来，卿浅这句话没有责备的意思。
　　她斟酌着道：“江前辈和别的妖不一样。”
　　一阵沉默。
　　那个好不容易说几个字的人，又开始看窗外的花。
　　裴晏晏在心里叹气，嘴上却道：“前辈叮嘱过我，如果你提前出关了便通知她一声。”
　　“不必说。”卿浅秒答。
　　她低头摩挲茶杯，神情冷漠，对见江如练这事表现得很抗拒。
　　裴晏晏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带师叔祖去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青萝峰太久没收拾，已经不能住了，裴晏晏让人腾出一间铺了地暖小院子。
　　她在前面领路，卿浅就跟在后面。
　　裴晏晏边走边不忘找话题：“早就听闻前辈们在遇到修行瓶颈时会闭关，可我们这一代已没人能做到了。”
　　卿浅攥了攥自己的衣袖，她觉得这一代的掌门人很会聊天。
　　她淡淡道：“或许是外物干扰，静不下心来罢。”
　　随口说了几句闭关的要点，目的地也到了。
　　裴晏晏替卿浅推开梨苑的门，笑着问道：“后山那么无聊，师叔祖闭关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想修炼。”卿浅面无表情。
　　她背着只手，借着广袖把一卷宣纸藏得更深。
　　宣纸正面抄写的是《清静经》，背面画了只圆滚滚、长尾巴的小胖鸟，抬头挺胸，表情十分神气。
　　抄了几百遍《清静经》，其实想的都是江如练。
　　这怎么能与小辈说？
　　卿浅撒起谎来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并且决定等人一走就毁灭证据，把那卷宣纸烧掉。
　　裴晏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梨苑的布局，以及各种电器家具怎么用。
　　卿浅听完就能上手，于是裴晏晏放下心，临走前还不忘补充：“师叔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她出了院子，还谨慎地走出很远，做贼似的摸出手机打电话：“前辈，师叔祖出关了……”
　　这种告密的事情卿浅当然不知道，她点了一簇火，摸出袖子里的宣纸。
　　火舌将宣纸边缘烤成焦黄色，就在凤凰尾巴快被点燃的时候，卿浅忽地出手灭了火焰。
　　这是她画过的，最满意的小凤凰，突然就舍不得了。
　　她把画卷折了又折，最后夹进了书里。
　　*
　　卿浅将书放回架子上。
　　她只是回青萝峰整理旧物，没想到一回头就被江如练堵在了墙角。
　　除了衣饰变了其他的江如练是丁点没变。
　　那双凤眸一抬，就和卿浅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
　　她委委屈屈地抱怨：“师姐出关怎么不来找我？”
　　听上去非常可怜，实际上卿浅想走的路都被她堵了个严实。
　　卿浅挪开视线，强行把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按压下去。
　　因为治不好自己的伤，所以她一直在想江如练。
　　在闭关时，她设想过许多个和江如练重逢的场景，演练过无数遍自己要说的话。
　　该摆出怎样的冷脸、用怎样冷淡的语气才能和江如练保持距离。
　　卿浅冷下脸：“没有必要。”
　　她知道这样说江如练肯定会难受。
　　果不其然，江如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足无措，想去扯她衣袖又不敢的样子。
　　“师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卿浅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样看上去就像是无动于衷。
　　她不能再解释了，理智告诉她要足够干脆才能让江如练离开自己。
　　沉默太久，江如练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就像被云层遮挡住的小星星。
　　见她默不作声地让开路，卿浅快步过去，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江如练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姐想去山下逛街吗？”
　　卿浅的不自觉地攥紧拳。
　　像是怕她拒绝，江如练连忙补充道：“没别的意思，裴晏晏想带你去外面走走，可她自己没空，就拜托了我。”
　　“要是师姐不愿意就算了，下次再说......”
　　底气很是不足，所以声音越来越小。
　　下次是什么时候？
　　卿浅怕没有下次了，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就这次吧。”
　　说完就后悔了。
　　眼前的人就像得了雨露的小白菜，飞快地从干瘪枯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路上都在喳喳喳。
　　她向卿浅介绍人族发明的交通工具，各种新兴的科技。
　　万事都不用卿浅操心，她只需要递出个眼神，身边的凤凰就会自动开始讲解、或是掏出手机付款。
　　从江如练手里接过温热的奶茶，卿浅总觉得有些别扭。
　　很久以前，江如练还没有自己高。
　　自己带江如练下山采买或者除妖，教她人族社会的准则，给她量尺裁衣，回去前还会捎上一串糖葫芦。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次出门历练打理一切的就变成了江如练。
　　她其实相当可靠，哪怕露宿野外，卿浅都能安心睡个好觉。
　　现在，卿浅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身边人。
　　这只凤凰比自己高了一点点，也比自己更适应这个社会。
　　她闷声不吭地喝奶茶。
　　真好，现在的江如练应该不会再被委屈了。
　　不对。
　　卿浅飞快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只笨鸟把她自己送进了妖管局。
　　江如练还不知道卿浅在想什么，她把人送到停云山门前，借着刚才的兴奋劲儿询问。
　　“山里湿气重，晚上会很冷。我可不可以在师姐这睡一晚？”
　　卿浅皱了皱眉：“不可以。”
　　没有哪个师姐会让师妹来暖床。
　　凤凰再度祭出装可怜大法：“我睡客房。”
　　原来不是想暖床。
　　卿浅垂下眼帘，睡客房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不行。”
　　她冷冷地回答完，转身就走，今天本来就不该心软。
　　夜露浓重，等她回到梨苑手指尖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卿浅呵出口气，哪怕是洗完澡都捂不暖和。
　　开暖气太闷、电烤火炉又太干，更别提床铺本来就是冷的。
　　她索性披衣起身，随手抽出本书看。
　　看着看着，落在纸张上的笔记就变成了委屈的、把头埋进翅膀里的小胖鸟。
　　卿浅闷闷不乐地撕去这一页。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狠心，怎么一到晚上，便又想起她。
　　她决定转移注意力，于是重新翻了一页，开始写遗愿清单：
　　1.整理学过的术法、阵法图。
　　2.为停云山的弟子答疑解惑。
　　3.想办法把江如练从妖管局弄出去（重要）。
　　......
　　想了大半晚如何在走之前完成遗愿，卿浅第二天大早就把裴晏晏叫过来。
　　她慢悠悠地喝茶：“我要进妖管局，有什么办法吗？”
　　“嗯......师叔祖想进自然容易，我打一声招呼就是。”裴晏晏满脸疑惑，难道卿浅决定重拾旧业？
　　“只是师叔祖为何突然想去妖管局了？”
　　卿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要去盯着江如练。”
　　*
　　看看这笨鸟究竟想干嘛。
　　她占据了妖管局最大的档案室，不仅有书看，还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正对着外面的街区——江如练来的必经之路。
　　她知道江如练每天早上踩点上班，也能听见同事对江如练的抱怨。
　　她翻了一页书，习惯性地往窗边望，修士极佳的视力能把对面的街景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很容易看见珠宝橱窗前熟悉的身影。
　　已经连续几天了，每天那道身影都会停留一阵，应该是看中了里面的某块宝石。
　　卿浅强迫自己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书上。
　　书中正好写到：“昔有越人，擅交游。”
　　耳边仿佛响起江如练懒洋洋的打招呼声、谈笑声。
　　从前她就知道，撇开种族偏见不谈，其实许多人都喜欢江如练。
　　凤凰长得漂亮，出手大方又重情重义。
　　昔年停云山的小厨娘见面得塞两块糕，到了妖管局，和她玩在一起的更是不少。
　　更何况江如练她自己也爱交朋友，每天早上和前台小狐狸打招呼不说，偶尔遇见了惨兮兮的妖怪还会出手帮忙。
　　卿浅心里闷闷的，越想脸色越冷。
　　江如练有很多宝石，才不缺自己送东西。
　　但她还是在下班后走进那家店，对店员说：“橱窗展示的那枚蓝宝石我要了。”
　　她清楚地知道江如练是个什么性格。
　　*
　　是笨蛋。
　　卿浅冷着脸听江如练解释：“停云山想坐稳第一宗门的位置，总需要付出点代价。”
　　所以这凤凰就把竹林让出去了？那她吃什么？
　　只有笨蛋小鸟才会弄丢自己的口粮。
　　最可气的是，这鸟还因为自己答应她一起吃饭就开始傻乐，根本没把竹林的事放心上。
　　卿浅想得心烦意乱，甚至没注意，吃完了一整块芝士蛋糕。
　　在江如练笑着询问她，要不要把另一份也吃了的时候，卿浅已经暗自做了计划，她要去找这个什么保护科的麻烦。
　　她怕自己走后江如练没得吃，只能委屈地饿着。
　　伸出去的勺子在半空中停顿，卿浅倏尔察觉到了一股妖气。
　　风递来浓烈的腥气，还掺杂若有若无的“救命”声。
　　“对，是我的。”江如练还搁这睁眼说瞎话：“是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卿浅瞄了她一眼，干脆不再理会这笨蛋，并且决定先拿外面的蛊雕出气。
　　*
　　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动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
　　指不定是被江如练影响了。
　　卿浅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了架，破损的灵脉一刻不停地逸出灵气，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生疼。
　　以至于疼到眼睛都睁不开，想刨开自己的身体，看看为什么这么疼。
　　她咬着唇，任凭冷汗浸湿衣裳。
　　意识模糊时还能苦中作乐，她现在要是哼出声，估计能把某只凤凰吓一跳。
　　江如练会慌慌张张地看过来，不管怎么样先去摸额头，再问自己“哪里疼、是不是旧伤没好？”
　　卿浅觉得好奇怪，只是这样想想，身体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心脏更疼。
　　江如练今天喊自己“卿卿”了，没大没小，一点都不把她这个师姐放眼里。
　　她其实知道江如练的心意。
　　没有哪家师妹，会替自己挡住致命伤，会在自己生病时夜以继日地守在身边。
　　冷，砭骨刺肌的寒冷席卷全身，卿浅攥紧了江如练给她的外套，只能勉强维持住意识。
　　她隐隐约约听见江如练和裴晏晏讨论，要去找妖管局要紫芝给她治伤。
　　不要去。
　　嗓子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这要是去了，自己的遗愿岂不是更难完成了？
　　卿浅冷得缩成团，哪有刚出樊笼的鸟，又往网兜里钻？
　　她被江如练抱在怀里，温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惹人贪恋。
　　这甚至让她想小小地放纵一下，等明天过后再对江如练冷言冷语，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看不清东西，但卿浅准确地拉住了江如练的手，想要把她留下来。
　　*
　　热，早知道该把江如练丢出去。
　　卿浅有些崩溃。
　　某只笨蛋灌给她的凤凰血，在经脉里四处点火，驱又驱不掉。
　　她本身体寒，冷热这么一激，酥麻到手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赶江如练出去，脑子已经烧成了一团浆糊，做事全凭本能。
　　本能地把脸埋进江如练的衣服里，被捂热的外套有一股说不出来香气。
　　若有若无地缠着她，勾着她，教她自甘堕落。
　　卿浅蹙着眉，眼尾染上了动人心魄的红。
　　“江如练……”
　　她又忍不住去想。
　　江如练爱笑，而自己不够活泼，江如练喜欢鲜艳的色彩，而自己偏爱着素。
　　江如练其实喜欢热闹，见谁都能聊上一两句，可自己嘴笨，并不擅长聊天。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快死了，而江如练还有漫长的一生。
　　她囿于立场之差，困于师姐的责任畏手畏脚直至今日。
　　越想越伤，越伤越想。
　　卿浅闭上眼睛，自嘲她自作自受，当真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
　　门响时，卿浅正在生闷气。
　　气有只凤凰花了大力气去查案，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也气自己偏偏这个时候受伤，没办法盯着她点。
　　卿浅打开门，正撞上月色下的江如练。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或许是精力不济。
　　卿浅心里堵，决定先骂她一顿：“你今早观过阴气，消耗极大，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夜风吹过，江如练没反驳也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盯着她。
　　很奇怪，卿浅皱起眉，张了张嘴：“你——”
　　话没有说完，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带着清甜的香味。
　　这种滋味，像是尝了口甜美的蛋糕，忍不住想吞掉。
　　只一刹那，无数念头冒出又被卿浅强行压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身体却僵得动不了。
　　怎么会、怎么会？
　　“师姐晚安。”江如练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转身走入黑夜里。
　　徒留卿浅愣在原地，平生第一次无措到了极点。
　　良久，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卿浅茫然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怎么会有妖亲完就跑？
　　她都......不再说点啥什么的吗？
　　*
　　卿浅翻来覆去一整夜。
　　第一次失眠整晚，却仅仅只想到了江如练的那个吻。
　　她很早就去了妖管局，完全把自己的“远离江如练计划”抛在了脑后。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卿浅蹙眉问顾晓妆：“江如练人呢？”
　　小姑娘眨眨眼睛，也很迷茫：“不知道，江队总会晚来，要不前辈在这里等等？”
　　卿浅颔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电话联系不上、裴晏晏也不知道江如练的去处。
　　“扑通。”
　　卿浅的心忽地跳乱了拍。
　　她几乎翻遍了停云山，终于在青萝峰找到了江如练留下来的纸条：“不小心受了伤，大概活不了，钱都给师姐。”
　　往后就是凤凰留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房产证、银行卡......
　　但卿浅眼里只有那句“大概活不了”。
　　“嘶......”跟过来的裴晏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眼睁睁地看着卿浅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人一晃，突然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裴晏晏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师叔祖别急、我们人多肯定能找到她。”
　　“咳、咳——”
　　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带着相当刺眼的血色。
　　看得裴晏晏呼吸骤停。
　　卿浅推开裴晏晏搀扶的手：“我要去找她。”
　　裴晏晏都快给人跪下了：“师叔祖、师叔祖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卿浅摇了摇头，再次重复：“我要去找她。”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不自知地带上了哭腔。
　　这也算是自己咎由自取吗？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她想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
　　卿浅根本没管自己的身体情况，散出灵力去追踪江如练妖气。
　　从青萝峰一直寻到江如练家，再一路北上，昼夜不停，终于发现了微不可察火灵气。
　　仿佛得而复失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缕稻草，卿浅片刻不停地追上去。
　　她不想再“想”了。
　　*
　　卿浅猛地惊醒过来。
　　四下皆静，身边人睡得舒舒服服的，呼吸平稳。
　　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重新躺下，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梦见以前的事情。
　　半响，手边贴过来一个暖呼呼的人。
　　江如练还闭着眼睛，声音微哑：“做噩梦了？”
　　“嗯……”
　　卿浅目光复杂地扫过这只笨鸟，不明白她是怎么发现自己醒了的。
　　她耳边倏尔传来江如练的轻笑声，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揽进怀里，妥帖地放好。
　　“小的时候睡不着，母亲就会给我唱摇篮曲。”
　　说完也不管卿浅愿不愿意听，凤凰自顾自地哼起歌：
　　“夜悄悄，月皎皎。
　　小小鸟，快睡觉。
　　梦里飞高高，梦里寻珍宝。
　　雨潇潇，风扰扰。
　　小小鸟，快长大。
　　火烧白老虎，脚踹青龙角。”
　　她哼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止不住。
　　卿浅抿了抿唇，完全判断不出这人是认真的，还是在逗自己开心。
　　“……最后一句，是真的吗？”
　　“嗯，”江如练轻轻拍卿浅的背：“晚安卿卿。”
　　卿浅枕着江如练的手，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心缓缓落到了实处。
　　她把头埋进江如练怀里，眷恋地吸了口气。
　　“晚安，江如练。”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其实还是不太满意，后续或许可能大概会磨一下细节。
　　这本就到这里啦，感谢一路陪伴到此的小可爱们，因为一些自身的原因中途更新断断续续的，非常抱歉！再见面估计就是全文存稿了QAQ
　　顺便带带下本的预收。
　　《请问你吃兔子吗》，丧气社畜×笨蛋美人兔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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