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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重生后被迫当了好人
作者：明喜
简介：
郁作清前世因人魔混血，本想息事宁人默默隐藏身份认真修炼提升修为，却被歹人嫉妒陷害，逼迫他不得不反手回击。 只因他血脉被人视作不祥之物，没人相信他的冤屈，全凭正道人士一句话便定了他的罪名，百名仙家忌惮他的能力却又装腔作势诽谤他的名声，为此郁作清成了全仙界公敌被围剿致死。 郁作清不解、疑惑、懵逼？？ 重生后，郁作清刚巧回到仙界第一府重新招生那刻，有着前世的记忆的他表示:丑拒！不去！别烦爷！ 哪想郁作清刚转头准备逃离仙界时，背后却撞上了那个有着清风霁月、刚正不阿、貌若天仙的名头仙界第一仙师——景鹤。 随即，他脑海中还出现了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恭喜宿主绑定:成善人有大为，还能温暖世界的好人系统！】 这时，这位仙界老大在系统出声后刚巧出声，顶着那张禁欲脸，说着不着调的话。 郁作清震的脊背都是来自灵魂中的颤栗，那人轻口在他身后轻语:“别怕，有我在……” 排雷:系统占篇幅不大。

大梦彻醒
　　“天下第一宗，当属天穹宗，宗主飞升成仙，副宗主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天下第一仙，各位挑选宗门可要优先考虑我们啊。”
　　“神武门以修悟神道为尊，强者享受高等资源，只收体格强健之人。”
　　云边悠悠，大雾将所有景色遮的朦胧。
　　小贩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搓搓身体去去寒气，好心提醒身边酣睡的少年:“再不醒报名就要迟了。”
　　“别吵……”
　　郁作清摆了摆手，喃喃。
　　小贩悄声凑他耳边道:“我听说天下第一仙要来招生。”
　　“谁？”郁作清睡意全无，站起拍拍灰，歪头看向小贩。
　　他目光澄澈，哪有刚才睡的昏天黑地的样子，一双瑞凤眼里满是兴味盎然。
　　小贩见他醒了，觉得他也感兴趣，便道:“天下第一仙啊，传说中那位上海入地无人敢拦的大能。”
　　“天下、第一仙？”这五个字好像被他拆吞入腹，再从舌尖轻柔吐出，如嚼碎了玫瑰花瓣般唇瓣鲜艳滴血。
　　郁作清恍了一下，他试图调动身上灵力，丹田的白色光芒流转一圈停到手中只剩青烟。
　　不久前下过雨，地上都是水洼，他头伸过去，倒影里瘦巴巴的脸和尖下巴，粗布麻衣打满补丁。
　　哦呀，这是又活了？
　　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啊。
　　似乎是想到什么，郁作清默念鸣泓剑，等了许久也不见剑影，他叹口气，回了句:“不感兴趣，再见。”
　　千仙阶修于青鸾山，雾气升腾恍若仙界，绵绵细雨敲在身上，寒意深入骨髓。
　　郁作清倒是快活自在，别人捏起御风诀躲雨，他淋着蒙蒙薄雨，乐得清闲。
　　郁作清吊儿郎当，唱着小曲，蹦蹦跳跳跑下台阶。
　　“空海楼前不倒翁，梦死秋春一场梦。”
　　要是有鸣泓剑就好了，弹两下还能当音乐伴奏。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
　　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举着糖葫芦，看着蹦蹦跳跳下楼梯的哥哥，走过来看他。
　　郁作清感受到注视目光，自认为展现出友好的微笑。
　　只是他下巴太尖，笑起来像只瘦皮鬼，小女孩一下子哭出来。
　　郁作清:……
　　郁作清沉默。
　　他疑惑捏着脸，暗自思索。
　　真有那么丑嘛。
　　旁边的妇人连忙过来哄着孩子，对他也不带好脸色，厌恶挥手驱赶他:“臭乞丐，离我们囡囡远点。”
　　郁作清认了，逆着人流下山。他长得好，哪怕再怎么皮包骨瘦的脱相也还是有人暗地里将视线投向他。
　　上去难，下来容易。
　　郁作清走下一百零一个台阶，距离目标还有最后三十阶。
　　他难得收起笑，一脚踩下去——
　　“景仙君，景仙君来了！！”
　　“啊啊啊啊！仙君——”
　　那几个少女像疯了一样冲过去，郁作清被狠狠撞了一下，为了防止摔倒，他只能反方向上去几阶。
　　“仙君——啊啊啊。”
　　聒噪。
　　郁作清耳膜都是景仙君三个字，更可怕的是，那些少女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背后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人在他身后道:“安静。”
　　郁作清能听见自己脖子扭转的嘎吱声，他同手同脚走下去差点踩空。
　　景鹤清冷声线听不出喜怒，但郁作清能看清他眉眼轻蹙的疑惑:“你要去哪？”
　　“去逃难。”
　　可不嘛，郁作清身份一旦暴露，迎接他的不就是全仙界围杀。
　　郁作清有些拿不准景鹤的意思，前世要不是有他帮忙，自己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抓住，现在只要离他近些，灵魂悚然发怵。
　　景鹤怕他真跑，手拉住他的胳膊，青丝微浮，凤鸣剑穗也晃了一下。
　　郁作清感受到景鹤的紧张。
　　两人相触之际，郁作清警铃作响，握住的部分暖意阵阵，还有莫虚无灵力进入他的丹田，他稀薄的灵气全都被吞噬。
　　那阵霸道的灵气还在他灵海定居，对他发布指令:【恭喜宿主绑定做好人系统，温暖世界，全靠你我。】
　　景鹤松开手，桃花眼一眨不眨:“你可愿随我入师门。”
　　郁作清僵住，内心千百个不愿。
　　【请宿主答应他的要求，否则没收灵力。】
　　郁作清大骂土匪，他就这点灵力，连砸核桃都不一定能行。
　　迫于权威，郁作清笑的牵强:“啊，哈哈。”
　　他勾出引魂丝绕在手上，要是对方有杀意立刻捆住景鹤的腰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景鹤取出本命剑催动它变大，扶着郁作清上剑。
　　眼前天旋地转，雨露沾在空气中，郁作清没出息打了喷嚏，一些气还喷在景鹤的背上。
　　郁作清眼神看着脚底下云层，思索自己等会被扔下去该保持什么姿势能好看。
　　没等景鹤发话，郁作清闭眼受死，等了许久，他还好好站在剑上，反倒那些风吹不过来，擦过郁作清身边就直接错开。
　　天穹宗受皇室照托，连垫脚石都用上好瓦砖铺路，大殿金石玉器，郁作清移不开眼，在景鹤看不到地方摸了几把。
　　殿内鲜少有弟子出没，只有一位小童负责登记。
　　这几日来往不少长老有了新弟子，景鹤前来还是独一份。
　　他掏出令牌，先画入自己的山峰，叫郁作清把手放上去，令牌发出耀眼的蓝光。
　　小童古怪地打量了郁作清一眼。
　　高呼:“景仙尊首徒，水灵力十级。”
　　册子上随声记录，几刹那，那道令牌也飞起来印在册子上，这才是完整的登记。
　　小童偷偷瞄着这位少年，十级潜力机遇运气不可缺一，这可是万年才出一个天灵体，上一个还是天宗门老先祖，早早飞升了。
　　景鹤毫不惊讶，点点头，把一袋拜师礼给他，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上等灵石，还有用来保命的法器和丹药。
　　“这些都是给你的。”
　　布袋未滴血认主，郁作清手进去就被琳琅满目的钱闪瞎眼。
　　有钱就是大爷，郁作清丝毫不做作:“谢谢师傅。”
　　“嗯。”景鹤很矜持地回他，顺着青石阶，两人共同回到洺悦峰。
　　景鹤手中结印，那层波光撕开口子，在两人进去后严丝密合。
　　他侧颜棱角分明，薄唇微抿，不见神色，却特意转过来说了句:“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说。”
　　郁作清还未反应他是什么意思，景鹤架着剑离去，只留原地剑痕。
　　殿内弟子引他去往厢房，还给他准备了衣服。
　　郁作清简易洗漱，随意挑了件穿上，小缕灵力趴在门缝上，挑开窗棂，没发现其他人。
　　郁作清抓起桌上糕点，碾碎尝了几口，拿着布袋往后山走去。
　　逃又逃不掉，谁知道这仙君为何莫名其妙收他为徒。
　　听闻洺悦峰遍地走禽都有灵气，他打不过人，搅乱他整个后山还是绰绰有余。
　　郁作清衣袂翩跹，澄澈眼睛透着一股邪气，他伸出舌头舔润嘴唇，足脚轻点，随着灵力最浓郁的地方移去。
　　后山一群走鸡，郁作清如鱼得水，抓了几只灵力打上火，烧尽毛发后把肉烤熟，借力跳到旁边树上，俯视那群叽喳乱叫的走鸡。
　　“你们听话，说不定我还能下手轻点。”
　　郁作清有一搭没一搭和这些畜生说着话:“你说你们主人什么意思，难道看我骨骼惊奇，早知我身份，所以提前预知特意扣我在身侧？”
　　说完连自己都逗乐了，还真是孤独这么些年，跟畜生都能聊上天。
　　郁作清啃下最后一口肉，在布袋里掏了掏，补灵丹不要钱塞嘴里。
　　半晌，他五台清灵，唤出一片叶子抛向空中，那叶子颤颤巍巍，飘向远方。
　　郁作清还未收到叶子传来的消息，树底有人声音传来:“陌九在比武台上大露锋芒，师傅可要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徒儿莫怕，陌家一族死于玄铁门，他有求天穹宗，万万不敢抢了风头。”
　　“可是师傅，他要是知道是我们屠了……”
　　“怕什么，陌家传闻中的珍宝早放出消息丢出去了，江湖纷争，谁能猜到我们身上。”
　　郁作清露出一只眼，透过缝隙往下看。
　　呦，熟人啊。
　　陌九那小子自己认识，遭人利用替仇家做了嫁衣，死前还为仇人效忠，他祖宗怕是要气得爬棺。
　　“师傅，徒儿知道了。”
　　郁作清坏心眼犯了，折断树枝丢下去，那年轻人做贼心虚吓得哆嗦。
　　天穹宗三长老狐疑向四周探出灵力，却什么也没发现。看他不争气样子，愤愤然训斥:“出息，还不快回去练功，早日习得陌氏秘宝。”
　　他们声音渐远，郁作清没了听故事兴趣，刚想叫叶子回来，脑海中幻影只停留在一片雾霭升起的厢房。
　　冷白皮的腹肌清晰可见，顺着人鱼线埋在腾云下，在叶子到达那刻拉起帘子，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碾碎。
　　郁作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周边的灵力因子突然往旁边凝聚。
　　郁作清冷着脸，耳尖却慢悠悠爬上一抹红意，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景鹤踏破空虚，骤然出现在郁作清旁，他携带水汽，神色一本正经，郁作清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些薄红。
　　景鹤磕磕巴巴，语气顿住:“你，你这是何故。”
　　景鹤略带质问，端坐在树丫上，局促不安得收紧拳头，袖口的珠串碰撞清脆叮当。
　　底下去而复返的三长老又停在这棵树下。
　　郁作清还没见过他这样失态，来得真是时候，他有些怅然若失。
　　抬眸望见冰清玉洁得景鹤一脸被轻薄的模样，郁作清不怀好意，掏出禁言符贴在他嘴上，随后举起一根手指轻嘘一声。
　　两人间流转着沐浴后留下的清香，郁作清绕在背后紧贴着他。
　　景鹤脸被郁作清胡乱摁住，整个耳朵红了彻底。
　　这、这是何意？
　　他难得有些茫然，目光却专注紧盯在面前之人身上。
　　郁作清黑袍低调华贵，上面绣着几只金线祥云，跨在树枝上低眉望着景鹤，也想要仔细看看前世杀了他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鬼斧神工琢刻面孔，斜飞入鬓，一身白衣穿出身姿绰约。
　　郁作清眼角冒出黑气，仗着景鹤不敢动，一只手假意伸过去，却借力掐住他的脖子。
　　郁作清身影低压，尾音略挑，侵入他的灵台传音:师傅可要小心点，底下可是三长老。

一战成名
　　景鹤好似被捏住要害，屏气凝神，眼睛都瞪圆了。
　　郁作清瞧着有趣，手下微微用力。
　　“谁！”一团火焰出现在手中警惕望着四周，高突的颧骨有些渗人，那双眼睛全框黝黑，没有瞳孔。
　　郁作清遗憾心念，挺可惜的，他移开手搭在景鹤的肩膀上。
　　景鹤被他一再撩拨，不忘打消三长老念头，抬袖间波光粼粼，置起隔音阵，料三长老再怎么打探都破不了天下第一仙的阵法。
　　景鹤掂起脚尖瞬移到枝头，泛起微怒，早料到郁作清行事孟浪逞性妄为，常年出没柳街花巷，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三长老感受到气息后骤然消失，麻雀叽喳在树下跑出来啾啾叫，它啄坏草根，而后大摇大摆走到两人间。
　　“呵。”让小雀戏耍，传出来平白添笑话，三长老翻手抛下真火，那处多了个小坑。
　　黑衣人隐匿在林里，只有出声时能大概锁定方位:“主子，景仙君今日去了青鸾山，领回一位少年收作弟子，少年天赋异禀，乃天生十级灵。”
　　三长老对景鹤寡淡性子早就看不惯:“顽固不化，要不是师兄器重他，他怎么可能爬上仙界首尊位置，你且告诉瑾儿，勤加修炼，一举在弟子比划中拿下头彩。”
　　薛瑾天资聪慧，年仅十六已经是同龄人的佼佼者，一手碎月刀出神入化。三长老极其满意这个徒儿，倾注了不少心血。
　　不过，天生十级灵必须捻灭在他还未成长之期。
　　三长老神色涌出晦暗浪潮:“毁了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是谁。
　　郁作清苦笑，他这破烂十级灵和别人的完全不一样，就名头好听点。
　　别人的十级灵懂事会自己修炼，他的天生就是来捣乱的，只要引体入灵经脉必裂，有了灵力修复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调转。
　　三长老佝偻着腰与黑衣人离开。
　　景鹤才敢撤除阵法，掀起妖风，把郁作清从树上吹下来，给他个教训。
　　郁作清左摇右晃稳住身形，倚靠到树边，折断一缕草根含在嘴上，双手抱拳:“师尊好记仇，我这也是形势所迫，我对师尊的敬畏之心如滔滔江水，哪敢以下犯上。”
　　郁作清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在配合刚刚三长老那般狠毒手段，郁作清适当示弱，把草根捧在胸前:“师傅，那人是谁，他要毁了我，我会不会中招后就不能修炼了。”
　　景鹤原本气一扫而空，他计较个什么劲。
　　他接过对方明显讨好的草根，使了清洁术丢进布袋中:“那位是三长老，曾想将薛瑾立为代掌门，当时我极力拒绝，该是结了仇。”
　　景鹤锁眉，想到自己所作所为:“为师的错，为师道歉。”
　　郁作清心里乐开花，表面还要苦兮兮的难受，掐住合谷穴，低下头顺从:“师傅，你真好。”骗。
　　郁作清越乖，景鹤愈发不是滋味，撂下一句时间:“明日卯时后山竹林等我。”
　　弟子比武大赛即日开启，都是新收弟子进行切磋，难免有不少身手拙笨必定吃亏，郁作清那样瘦，稍微使上劲一推就倒，景鹤边想法子边御剑，在山上怀绕几圈才想起下来。
　　景鹤短时间不会再来管郁作清，这可给了他捣乱机会，一晚上翻山越岭把后山跑了个遍，飞禽走兽看见郁作清就扑棱翅膀，连小玄武都能于帝江比高下。
　　待到卯时，郁作清看着长昼黑夜，叹时间飞逝，徒步走到小竹林找了块小石头，仰头望着明星。
　　他眼睛要闭不闭，困意袭来，郁作清直接升起火堆，惬意得入睡。
　　“郁作清！”何处传来景鹤声音。
　　他又叫了句:“郁作清。”
　　这次语气能温柔点，郁作清猛然抬头，景鹤就在眼前。
　　前世记忆回笼，郁作清连连退后，还踩中石头差点摔倒。
　　也亏暮色，照不亮他脸上的惊恐。
　　景鹤以为他只是没站稳，收回神，手伸向腰间。
　　凤鸣剑出鞘，白月照出寒光，剑风凌厉，只出鞘的就扫断竹叶，一片竹叶正好散在郁作清发丝上。
　　“看好了。”景鹤说完，踩在剑上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天穹十四式，只有亲传弟子有资格学习，剑法诡异多变，以守反攻，在退却中找出破绽一举击杀。
　　景鹤眨眼间用到第十四式，凤鸣剑冲出云霄势如劈竹，剑尖轰鸣声越来越明显，方圆百里都在随着震动。
　　郁作清记着招式，在手上比划，在景鹤演示第二遍时，郁作清也跟着起势。
　　恰好相反，他做的是天穹十四式的破招。
　　第二遍，景鹤压住灵力，减少对这片造成的伤害，把一个木剑抛给郁作清:“试试？”
　　他没教过弟子，还是今天特地跑去询问师弟。
　　景鹤给他的不是普通木剑，剑柄有一颗五级灵兽的兽核，对于初学者更友好，没有磅礴灵力也能用出杀招。
　　郁作清接过剑，风吹起衣摆，他一比一完全景鹤的动作，将杀招暗藏其中，对着竹林每一次进攻都好像把心思对着景鹤，最后连他自己的忍不住，剑鸣声响彻后山。
　　景鹤眼底惊艳，把天穹十四招要领给他说了一遍:“第三招不要打那么凶，后退一些，这是守招，还有第十四招非逃命禁止使用，杀招断后路，那是燃烧残存灵力用的。”
　　“好啊。”郁作清收起通红的眼睛，木剑横起，对着景鹤淡漠的眼睛。
　　景鹤为人淡漠，灵力当属世间第一人，他不信景鹤看不出自己是人魔生下的混种。
　　又教自己剑法又耐心指导，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郁作清目光过于灼热，景鹤对上去直直盯着，郁作清能看清他眼中漂亮的琉璃晶光，眉如墨画鬓若刀裁。
　　前世景鹤全心修炼不然俗欲，现在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该不会他有龙阳之好吧！
　　郁作清大彻大悟，心仪的木剑突然不香了。
　　他摸着自己这张瘦弱但难掩漂亮的脸蛋，连叹几口气，连景鹤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景鹤见他陷入思考，满意点头。
　　用功努力值得反思，是个修炼好料子，值的塑造。
　　他轻脚离去，不再打扰郁作清参悟。
　　景鹤哪里知道，郁作清心里早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翌日晨，千名弟子包括郁作清在内坐于演武台，五名仙君和六名长老依次按地位就坐，景鹤地位虽然高，但手中没有宗门的权力，遂仅次于掌门陆曙落座于左位。
　　陆曙许久未见师弟，就听小童告知他师弟收了首徒，忙笑:“啧，谁当年说不收徒弟。”
　　景鹤听懂师兄话里的意思，除了师尊没人敢当着景鹤面说出这种话:“时机所迫。”
　　四字结束。
　　陆曙还以为师弟能少点仙气，又试探几句对方都闭口不谈。
　　他转头看着演武台的弟子，猜测是哪位得了师弟垂青。
　　郁作清初来乍到，在弟子间没有认知的人，没人见过他，以为他只是个外门弟子，郁作清原本坐在正中央，左边的弟子一直在排挤他，到最后，郁作清直接到了演武场外围。
　　那位弟子目中无人:“你个外门弟子占什么座啊。”
　　他看了一眼，这人衣服没有任何印迹，连腰牌都未带，坐着真占位。
　　郁作清歪头。
　　他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人欺负的感觉，愣住，思考应该从哪里下手杀了这人。
　　那人以为他怕了，心安理得道:“识相点，滚出去。”
　　郁作清不动，木剑拿在手中。
　　他好奇极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无比新颖的剧情。
　　欺辱，嘲讽，想必接下来只多不少。
　　这时，演武台的师兄正好喊到:“第一局由一对一入围，请随机分配，前往灵台检测，为了公平，两人段位不可高于一段，准备好就进入演武台上方。”
　　演武台由千千万的小世界组成，只要进去就能在里面进行比武，不分出胜负无法开启。
　　“好啊，你自找的，跟我走。”那人身材高大，与娇小的郁作清相比像个巨人。
　　郁作清假意挣扎两下，到灵台检测无误后，起身又被拉着随即进去了小世界。
　　景鹤关注着他，自然完全相信郁作清，他悠悠点上了一炷香。
　　那人逼着郁作清四处逃窜:“我李蒙不杀无辜之人，报上名来。”
　　郁作清眯眸歪头看他。
　　李蒙，随三长老一脉相承，为了修为采阴补阳，不少妙龄少女死在他的手上。
　　想杀人。
　　小世界压制修为，他们身上的灵器符咒的灵力根本用不了，郁作清手中的木剑怕是受不住李蒙的一拳。
　　他一叶障目，挡住眼睛霎时睁开，瞳孔亮出耀眼的红色。
　　“李蒙，我记住你了……”
　　满天黑暗笼罩，李蒙锤子都拿不稳，怯声道:“邪门歪道！你……”
　　郁作清这时候没压抑本性，嗤笑他:“说起邪门歪道，你才更甚一筹吧。”
　　李蒙神色一慌，他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人绝对知道些什么。
　　周身被黑色盖着，李蒙连求救都机会都没有，郁作清身影轻盈，木剑裹着魔气在手中挽了剑花，手腕灵活一收，等魔气全侵入李蒙体内。
　　他才抽出剑，厌恶看着地上的李蒙。
　　他在地上来回挣扎，陷入了无尽噩梦，郁作清看了一会，黑气往小世界边缘冲去。
　　嘭——
　　小世界承受不住，直接炸了。
　　余波震得郁作清吐了一口血，狼狈躺在地上，李蒙比他还要惨，一截胳膊断飞，血溅三尺。
　　上位景鹤皱眉，不过刹那凌波微步踩下来，对着郁作清的掌心开始疗伤。
　　旁边喊唱的师兄楞了楞，睁大眼睛喊:“三长老御下十弟子李蒙对景仙君首徒郁作清，郁作清胜。”
　　在场无人敢欢呼，都噤了声。
　　景鹤闭眸睁起，冷凝目光扫视周围一圈。
　　陆曙捂着嘴笑:“师弟刚刚虽然没有表情，但踩凌波微步还顿了一下。”
　　他二人很少见景鹤失态，也不知道他那小徒弟什么来历，值得他这么关心。
　　医师萧腾附和，但也有些诧异。
　　他手指微掐，想要看清那位徒弟有何超常之处。然而任凭他掐出残影，所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前路后事，皆为迷瘴。
　　他竟然算不来这人命数，怪哉。

自毁
　　长老席位上心思各异，无一不盯着景仙尊的动作，其余几人也对他怀中的少年感到好奇。
　　景鹤的灵力拓宽他的经脉，一寸一寸打通，逐渐将郁作清残破的身躯修补完整。郁作清身体透支厉害，景鹤放进去的灵力杯水车薪，他不敢猛力，分次输送，反复几次后，郁作清苍白的小脸有了血色。
　　景鹤手上动作轻柔，毫不费力把他抱起，由于过于用力差点收不住向前踉跄。
　　好轻……
　　像羽毛一样，哪有前世那般呼风唤雨的魔头样子。
　　昏迷中的郁作清无意识咬着嘴唇，那块唇瓣在贝齿轻咬下显得愈发红润，景鹤脑袋空了刹那。
　　“哼，疼。”哼哼唧唧如幼猫。
　　景鹤伸出食指轻点在郁作清樱唇上，手掌托住他的下巴，稍一用力，柔软的下唇终于被放开，郁作清难受蹙眉，在他怀中摇头，想要甩开那只手。
　　替他抹去下唇的伤口，指尖柔软触感久化不开。
　　景鹤默然片刻，手上温热触感还残留郁作清唇瓣的柔软。
　　怀中人不耐扭动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景鹤蹙眉，思考该怎么哄人，他活了几千年第一次经历这种麻烦事。
　　他压下与生俱来的孤高清傲，手覆到郁作清的薄背上学着样子拍拍，连哄人语调都带着清冷模样:“不许咬。”
　　郁作清又在他怀里抗议，蹭开襟边衣带，莹白锁骨明晃晃映入景鹤眼里。
　　他忙避开眼，给郁作清拉上衣襟，顺带把脖子也给带上。
　　景鹤瞧着他瑰丽的容貌，眉心微动。原来有时候传闻也不算假，郁作清当得起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景鹤惊艳一刹那，又懊恼自己走神，使了清心诀，捏决踏上祥云，抱着郁作清飞到空中，弟子切磋暂时叫停，整个演武台无人敢言一句话。
　　景鹤淡漠有礼点头示意，睨了三长老一眼:“这人，是三长老十弟子？”
　　三长老慌乱站出来，思索该如何回答。
　　他手背在后面，浑浊眼睛丝毫不惧景鹤打量的目光:“景仙君，你这是要兴师问罪。”
　　三长老面色不改，手上却将衣袖攥得极紧，可怖的瞳孔浮现狠毒，底下坐着的另外长老站起来，几个人排排站着。
　　景鹤道:“并未。”
　　说罢不再看三长老，将郁作清袖中把早就放置好的留音石取出来，两指夹着那颗褐色石头，抛到空中直冲堂前的陆曙。
　　陆曙与他配合默契，借扇子力缓冲抓住，施法扩大留音石的音效。
　　李蒙挑衅的声音传出。
　　【你个外门弟子占什么座啊。】
　　【识相点，滚出去。】
　　【好啊，你自找的，跟我走。】
　　仅仅三句，三长老刚直起的腰板弯了下去，暗叫倒霉，往后退了一步，那几位长老与他一脉相承，见他退步也纷纷坐下。
　　祥云飞至三长老面前，景鹤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凛声逼问:“三长老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
　　“宗主，宗门有训:第三十条，不可欺压同门弟子。第六十八条，不可有粗鄙之言。第一百零四条，门内弟子斗争需要双方同意，禁止以强制手段逼迫或抱负。”
　　“你说该怎么判。”
　　字字诛心，将三长老的后路堵死，景鹤为人冷漠，少有此番咄咄逼人。
　　“我……”
　　三长老咬紧后槽牙，这几个罪名要是追究，击碎灵台都是轻的，李蒙与他共同屠杀陌家家族，保不准哪天事情揭露，有他在还能当替罪羊用，死了也太可惜了。
　　三长老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歉意赔笑，嘴唇动了几下:“那个——”
　　景鹤直接一掌击碎李蒙丹田。
　　三长老话噎住。
　　李蒙头上冒出青烟，景鹤的灵力围绕在周围，狂风骤起，他的灵魂和身体共同飞速旋转，待风平浪静，原地哪还剩下什么东西。
　　“该，杀。”
　　两字定局。
　　他本就不是征求三长老意见，那日树上的事情听的一清二楚，这李蒙来意不纯，此时不除来日必有后患。
　　景鹤:“有何异议。”
　　“不敢。”三长老腿都在打颤:“景仙君息怒。”
　　离魔兽暴动的日子远了，他都快忘了此人可是仅凭一人战胜了千百头八级灵兽毫发无损的万胜仙尊，有他在，自己说什么都无意，更何况是李蒙先行挑衅，他就算有巧舌如簧的嘴也无法为李蒙洗脱罪名。
　　祥云时速极快，等三长老抬头，原地已经没了二人身影，满座寂然，纷纷对三长老投去同情。
　　弟子大会继续进行，郁作清抽空灵力昏迷好几日。
　　他的神识海中混乱无比，灵魂徘徊于海中，晃来晃去找不到出口，他炸了小世界，里面的黑气随之消失殆尽，但也不排除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郁作清左思右想怕出幺蛾子，没了耐心，黑气凝成鸣泓剑，一剑劈开迷雾。
　　这方法很有效，只是对肉身伤害极大，等找到出口时，实体的灵魂已经半透明，他眸眼睁开，床帘轻纱晃动在眼前。
　　郁作清蕴在喉间血腥气，胸口闷疼，好看的眉眼蹙起，伺候他床头的小童刘语大声喊了几句:“仙尊仙尊，郁师弟醒了。”
　　刘语是洺悦峰外门弟子，景鹤无聊时教过他几首心决，按辈分郁作清是该叫他一句师兄。
　　“？”郁作清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处境，就见到这位不到十岁的小童出言不逊，强撑的血来不及咽下，嘴角渗出红色血迹，他坐起身反驳:“凭什么我是师弟！”
　　刘语吓得愣住，差点撞上门扉:“好，好的！师兄。”
　　“仙尊——”
　　景鹤出现在门前，青丝微乱，卷袍衣角还溅上了水渍，他撇了一眼郁作清，只见红艳刺目，景鹤掏出手帕为他擦拭，左手想要搭在他的膊腕处:“怎么又吐血了。”
　　这几日好药补上，不应该虚弱至此。
　　郁作清避如蛇蝎，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师尊我没事。”
　　郁作清一脸警惕，将手腕背在身后。名门正派危险重重，这不弟子大会上走一遭，他灵力全废掉。
　　郁作清下定决心，这正派待不得，必须早早走。
　　景鹤意识到他躲闪自己的询问，垂下眼睑，手搭在对方肩上:“郁作清，手给我。”
　　【请宿主不要拒绝景鹤的要求。】
　　郁作清再次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放松，半躺到床榻上。
　　装作轻松的样子，实际从头找到脚自查着，但他却并未发现自己身体多出了什么东西。
　　郁作清没了耐心:“我要不呢？”
　　【宿主再不回应景鹤的问题，很可能受到相应惩罚。】
　　神识外，两人几绺青丝漫不经纠缠在一起，景鹤不知道他在沉默什么，保持着刚刚姿势，等待他的回信。
　　郁作清略沉吟:“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
　　“师尊。”
　　他原先还忌惮是景鹤，但是后来想想，他身份爆出去证据的可是那群装作正人君子的所谓正派。
　　景仙君收了个魔头当徒弟，那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郁作清啧了一下，还有些期待看到这副场面。
　　景鹤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郁作清不打算装了，一手拨开景鹤的手腕:“师尊，我就是个废物，你教我教不出什么东西。”
　　景鹤以为他是因李蒙失去修炼决心，适当安抚他“你天资甚好。”
　　郁作清听到这句愉悦笑着，另一只手玩忽在景鹤的胸膛前轻碰。
　　这位天下第一仙知不知道他再夸谁啊，自己可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大魔头。
　　天资甚好，那要是丹田废了呢。
　　郁作清掌心朝着自己的丹田，想要看清景鹤的表情。
　　“你做什么。”景鹤看清他的意图却未能阻止，强大的灵力只护得郁作清的一半丹田，另一半再次碎的彻底。
　　郁作清一脸无所谓，好像快变成废物的人不是他，淡定道:“师尊，我可要让你失望了。”
　　所以快赶他下山吧。
　　景鹤眉目肃然，神色间满是不解，手中灵力不要钱的输送给他，想要传音给师兄问问要是徒儿闹脾气不听话该怎么办。
　　郁作清身体是个镂空的瓶子，哪里都是破洞，灵力在他身体最多强身健体，转不了多久都会全部漏出来。
　　刘语见景仙尊失态，清冷如寒冰也染上了惊愕，赶忙替这位不善言辞的仙尊解释。
　　“师，弟呸，师兄！你昏睡几日你不知道，李蒙连投胎神魂都被师尊捻灭，这几日师尊夜未眠就来看你，听说神魂不稳，还去北海杀了一头九级黑熊，传送阵不停息，跨便整整十四个州，回来还去泡了灵泉才好，差点灵力都枯竭了。”
　　郁作清刚还燃得怒气熄灭彻底，眼眸写满疑惑。
　　景鹤躲开他的视线，挺直站在床边，与潇踏峰的陆曙灵力触碰到一起。
　　陆曙饮下一杯茶，赏着寒梅，晾了他一会儿:“徒儿做错事，师傅要大度，小孩子嘛，你们要时常互通心意，知他心中所想，做事绝对事半功倍。”
　　景鹤听完似懂非懂。
　　郁作清觉得自己正规透露着尴尬气息，他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哈。”
　　糟糕，怎么还是景鹤救得他，那他刚刚又是恶言相语又是甩脸色还废了自己丹田，岂不是白费了他的好心。
　　床边一阵寂静，只留他笑声回荡。
　　郁作清还没有坏到对恩人恶言相对，低头认错:“师傅我错了。”
　　景鹤想到师兄的劝解中最重要几个字宠着徒弟。
　　景鹤连头都未挪动，面目没有丝毫情绪波澜，连语气都平平淡淡:“没有生气。”
　　郁作清僵住，暗叫不妙，这神情和语气还不生气！他赶忙收回自己刚刚是话:“以后我都听师傅的。”
　　暂且景鹤对他没有任何恶意，而且一心对他好，大不了让他体验当几天师傅再跑就行了。
　　景鹤听到这句，终于肯转过头看过来，看来师兄说的没错，师徒两人就该好好沟通。
　　郁作清笑意洋洋，长而翘睫毛下清澈的眼睛泛出别样暗红色。头稍微前倾，雪皙莹白的脖颈露出来，景鹤能看清他眼中亮晶晶的光泽，勾人沉溺于其中的蛊惑。
　　景鹤心被敲开，里面印着郁作清现在的样子。
　　这可能就是有徒弟的快乐？怪不得师兄师弟总喜欢收徒弟，现在看来这种滋味也不赖。
　　景鹤稍稍心软:“记住这句话。”
　　他翻出两枚丹药，看着郁作清吃下后，将刘语叫出去，郁作清热泪盈眶目送他们离去，躺在床榻上翘起二郎腿，脚摇来摇去，很是惬意。
　　郁作清没了半边丹田，空气中的灵力反而不利于养伤，景鹤布出绝灵阵。阵法开启那刻，郁作清感动火苗掐死在襁褓中，他懵懂抬头，不可置信看着他们离去时锁赏院落，咔嚓落锁的声音传入郁作清耳朵。
　　“哎！师傅。”
　　景鹤站在门外，对着里面叮嘱几句:“你好好养伤，为师寻几副丹药来，过几日带你去虹蝉秘境。”
　　虹蝉秘境，他的佩剑就在此秘境中……
　　郁作清只听外面淅淅索索离去的脚步，他拖着疲惫身子，推开房门四处张望，外面的灵力停留在阵外丝毫进不来，连几只麻雀都能站在阵上俯视望着他。
　　没有灵力滋养，身子沉重不少，郁作清很不习惯在院子适应，他抬头间总能看见那几只鸟的挑衅。
　　忍得了。
　　郁作清深呼吸，脚下踩到一颗石子，胯骨撞在假山石上。
　　这要是放在之前，他早就躲过去了。
　　郁作清疼得龇牙咧嘴，对着几只麻雀呵斥道:“再不飞走，我就打你们下来烤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鸟都能在他头上乱舞。
　　天穹宗灵力广袤，这里的麻雀开了神识。听到下面人的声音，特意走了两圈，见没有危险，张开喙喷出红色火焰烧平阵法的一角。
　　明明麻雀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郁作清却分明看出了它的鄙夷和寻衅。
　　有本事你先出来再说。
　　郁魔头从未如此憋屈，哼了几声，对着阵法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找不到破解方式，想到自己现在都是因为谁才落得如此下场，他深吁一口气。
　　“景鹤我哗你祖宗。”
　　几只麻雀吓得翅膀乱扑棱，郁作清看见它们的丑态心情比刚刚要好点。
　　鸟飞走了，方圆百里也只有自己一个活物，他蹲下来照着溪水与自己大眼瞪着小眼，谁家复活那么惨，被前世死对头变向断了后路。
　　水中清澈无比，还能忘见不少小鱼摇摆尾巴，郁作清手放进水里，把整片溪水搅至浑浊。
　　他想，只要拿到鸣泓剑后，就能完全不用忍了。

取回佩剑
　　郁作清吃了几天粗茶淡饭，又瘦了不少，弟子服松垮搭在身上，极不合身。
　　他混在修仙锻体寻武峰的弟子前，不小心就会被往来的师兄撞倒。
　　短短几步路，郁作清来回闪躲，还好他身影灵活，一番动作下来终于挤到了角落。
　　宗门的长老站在阵法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共同将开启秘境的信物放进凹槽。原地的密林中骤然出现一扇大门，信物发出耀眼光芒飞向空中，四件融合成一把稍大的钥匙。
　　开启秘境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作为支撑，大长老修为雄厚，由他站在最前面，其他几位长老辅以帮助，钥匙碰到大门后消失，门中的漩涡愈发巨大，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搅乱底下弟子的站位。
　　郁作清双手只能抱树苟命，树枝冲在他的颊边擦过，稍微睁开半只眼瞧着，林子间树叶倏然乱飞。
　　郁作清觉得这风迟早会把他吹傻，一把剑直冲脑门，剑鞘浅蓝色宝石映照冷光。
　　郁作清闪身躲开，剑险些划破他的头发。
　　他惊魂未定，稳住下盘，手死死抓紧树枝，谁家大风还会卷刀子啊！
　　其余修士纷纷捂着眼睛将剑峰处深凹在地上，蹲下身子降低重心。
　　树叶再次席来，漩涡转的更快了。
　　郁作清感到莫名危险，敏锐的神经叫嚣作响。
　　名下弟子都是抱团帮忙，几人拉着手用法器增加重量。
　　只有郁作清孤立无援。
　　景鹤几步踏至郁作清身旁，毫不拖泥带水，一剑劈开门后的剑器。
　　后他又执剑直接将那些落下全都打落搅碎，那些叶子瞬间化为糜粉，光秃秃一片，惊觉几只停落鸟儿腾空而起，掉落的羽毛在碰到剑波时也没了踪迹。
　　那门通了灵性，刚张开的大口缩成一个惊讶的表情。
　　随后它估量了景鹤的武力值，漩涡也不转了，里面伸出黑色的大手把门咣当关上。
　　陆曙噗嗤一笑:“师弟今天怎么这么凶，虹婵秘境头一回收敛性子，要是放往常，不卷入几位弟子进入喂兽决不罢休。”
　　萧腾摊手，师弟有了徒弟后完全变了样子:“谁知道呢，最近几日跟疯了一样天天到我这找灵丹妙药，前几日还跑去鲛人窟，回来闭关几天才把伤养好。”
　　陆曙面色不似刚那般玩笑，凝重看过去:“十年前与鲛人族结下冤仇，他们圣宝丢失，一路追踪下落竟污蔑咱们天穹宗，他们族的回归镜中的幻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腾想到了什么:“陌氏不也被屠灭，那玉家和李家近几日提心吊胆，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
　　陆曙顺着手中的茶杯纹路摸着:“有景师弟在，早晚能找到搞出这些鬼东西的人。”
　　景鹤白衣不染尘，发丝随风飘荡，凤鸣剑剑尖朝下，他左臂轻挥，微微扬起下颌，剑光订在大门的周围，只要他手指微动就能指使剑刺中它的命脉。
　　虹婵秘境颤抖几下认命开门。
　　炫光闪过，门后与刚才乌鸦般黑的景色截然两样。
　　萧瑟微冷拂过水面，依稀见到文鳐鱼飞溅出水面，鱼鳞在稀薄光中闪着七彩，树影摇曳，层出不穷的峦山一重接着一重，秀美娟丽的山间将危险藏在其中，不经意间踏入一处泥潭都有可能陷进深渊。
　　郁作清看着没骨气的秘境，袖袍下的手露出来竖起中指。
　　他前世来的时候被大风卷进去差点吹进野兽肚子里，怂货！
　　找机会高低定要跑来秘境面前吓一吓它。
　　门内弟子依次接过师傅赠予的指南针和佩剑，回身跳入那道门中。
　　到郁作清，景鹤怕徒儿受欺负，毫不含糊将凤鸣剑送给他:“拿着，出来再给为师。”
　　景鹤俯握着剑，交付到郁作清手中。
　　洺悦峰全都是化神期的灵器，郁作清拿那些还不如拿上他的本命佩剑，打上魂印在危机时刻也能多道保护符。
　　剑身玄铁铸造，在剑柄雕着一朵空谷幽兰，拇指正好遮挡住凤鸣二字。
　　郁作清接过凤鸣剑，意外与他虎口相擦过，粗粝的厚茧磨在手背上，他仿佛被烫了一下，骤然收回手。
　　修士佩剑永不离身，景鹤把配剑就这么轻而易举给他了？
　　剑柄还有着刚刚握剑的体温，郁作清应过景鹤差点同手同脚走进秘境。
　　郁作清走进去那道门，天旋地转后摔在地上。
　　凤鸣剑在手，门天然感知到威吓，传送的地方都是有水较为安全的地方。
　　郁作清吹了个清脆的口哨，心情愉悦，景鹤还真会送东西。
　　感慨归感慨，这把剑曾经刺入自己心脏的凤鸣剑，看着就膈应。
　　仗着它是死物不能告状，郁作清直接拿他在水里叉出鱼来吃，劈柴、钻剑取火、刮鱼鳞切鱼片，样样都用剑。
　　鱼吃到嘴里，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他填饱肚子，用水浇灭生起的火堆，在剑刃上指头弹了几下，玄铁发出嗡嗡的声响，一点都不清脆。
　　郁作清嫌弃撇嘴，把凤鸣剑扔进储物袋里:“切，难听。”
　　凤鸣剑:……
　　虹婵秘境的外围还算安全，再往里走到内围，树木愈发生长诡异，云冷杉都比外围大上好几倍。
　　郁作清走得无聊，摘了根狗尾巴草，上面类似于麦穗的毛茸茸被他颗颗揪出来扔在地上。
　　他的配剑哪里都不爱去，就爱在火山泡着，不出意外，它还会在内围那座称为死亡峡谷的火山坑。
　　这条路他来过许多次，绕过危险轻车熟路找到火山入口，热气轰得郁作清双目霞红，郁作请刚走进去，等待许久未被拔下的邪剑亮了一下。
　　郁作清启唇微叹，觉得外面乌压压的树林都漂亮很多:“找到了。”
　　他快步走上独木桥，脚底下就是浓浓的岩浆，火星还会崩在他的衣摆，烧出几个星点。
　　郁作清早就想念他的剑了:“为了你我可是深入虎穴。”
　　鸣泓剑又闪了几下，郁作清眼睛快瞎了，差点摔下去，眼见两三步就到岸边，他盈飞踏过岩石，翻到封印阵边。
　　通体纯黑的颜色与他极配，黑蛇盘旋在剑柄上，一双耀紫色竖瞳如两颗宝石，映着岩浆汹涌翻滚的猛势。
　　谁能知道普普通通的秘境里封印天下第一邪剑鸣泓。
　　封印邪剑的阵法没发现他身上的魔气，郁作清走进去毫不费力拔出剑，借着剑划过岩壁上后坐力飞出洞内。
　　背后洞口阵法启动太慢，一息间洞内石块粉碎砸在岩浆中，自毁性想要同归于尽，而罪魁祸首全身而退只呛了几口烟灰。
　　郁作清算盘打得不错。
　　接下来只要找到地方玩个三天，顺手杀上几个魔兽的老巢得点分就能安稳出去了。
　　郁作清有了剑，手上熟悉的重量让他心安。
　　与他同批进来的弟子早就饥肠辘辘，还乱入天狗的地盘，天狗牙齿大张，喉间高叫一声，尖锐刺耳鸣叫唤来三只天狗。
　　它们尖牙磨蹭着，发出咯吱咯吱声音，退路都被堵死，唯有战还能有活命机会。
　　一只他们勉强还能应付，三只堪比四阶魔兽，他们三脚猫功夫还不够天狗喝一壶。
　　陌九挡在他们面前，护着后面的一名女子，女子的旁边还站着另一名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语气颤抖，剑都拿不稳:“陌九，三长老可是我的内戚，你可不能让我被这群畜生吃了。”
　　陌九愤怒他贪生怕死，却要忍着不耐应他:“知道了。”
　　他现在的一切都源于三长老看得起他，要是这人死了，他也没有脸面再回去面见三长老。
　　陌九又说了一遍，这句比上句语气柔和真诚不少:“知道了，邴语兰施建木，你们两个小心天狗的牙齿，上面有着剧毒。”
　　邴语兰有点修为，自保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施建木藏好，他就可以应付过来。
　　施建木步步后退，拽住邴语兰的衣襟，两个人背靠背，他对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陌九道:“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天狗汪了一句，明显看出陌九武力高强，几只狗脚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脚一下一下刨土，嗓音深处发出狗叫。
　　天狗走得更近了。
　　陌九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震动，他神经紧绷，退步摆出进攻姿势拔出剑鞘，只要它们有动作就必然戳中天狗的眼睛。
　　“啊，别！救命啊——”
　　邴语兰拉开他，天狗险些咬住他的脑袋:“小心。”
　　陌九和其中一只撕打起来。
　　天狗早就定准那个无能的男人，被她一拉，只拽断他的胳膊。
　　男人摔在地上，求生欲使他推着周围所有的东西砸在天狗身上。
　　陌九踢开缠着自己的天狗，飞剑挡开攻击施建木的爪子，抓着施建木拉开他，开启护身符抵挡下一次的攻击。
　　另外两只也不再看热闹，护身符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施建木见陌九很吃力，和邴语兰跑到树边，悄悄观察那边的战况。
　　止血散撒在伤口上，施建木疼的吸冷气，不过还好，他的命还在。
　　没高兴多久，陌九斩灭第二只天狗时，最后一只闻到血腥的味道，跳开陌九绕过他砸向树后。
　　“你怎么让这畜生过来了。”
　　施建木避不开，拉着邴语兰他抵挡的一爪，陌九赶到树后就见邴语兰惊恐万状，腹部被抓出空洞，连惊叫都来不及。
　　陌九解决了最后一只，颇为生气看着他:“你干什么！”
　　施建木拉邴语兰做垫背没有任何悔意，见他还有脸那样看着自己，责备怒吼:“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被这种恶心畜生吃了，收起你的眼神，废物。”
　　陌九真想不出来三长老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是怎么样这样狠毒的内戚:“你！她就算只是个外门弟子，也是一条命。”
　　施建木才不管什么命不命:“管我屁事，反正你要是不保护好我，你就别想报仇了。”
　　陌九有求于人，手握着剑青筋暴起，喉咙间突然失语，半晌他剑垂下，咬着唇道了句:“行。”
　　爹，娘，孩儿辜负了你们的教导。
　　郁作清路过这里听见打斗声，就在树上看戏，听了几句，看见那熟悉的面孔青涩不少，眼里也没有被复仇湮灭良知。
　　空气中血腥飘了十里，天狗聚集魔兽，单单他们聊天功夫，它们一大家族早就收到消息赶过来了。
　　陌九落泪，擦着眼睛糊了一脸血。
　　郁作清真是没眼看，前世追着他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的陌九现在铁汉流泪，挺丑的。
　　算了，陌九也是一把刀，自己犯不着怪他。
　　他倚躺在树上，把玩那块墨色龙纹玉佩，语气慵懒道:“别行了，天狗的高堂膝下伯仲叔季来找你们了。”
　　陌九抬头，树上的青年挑眉对他笑笑，深邃的眼眸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陌九心惊，自己的灵力在新生弟子里还是算高的了，竟然没发现树上藏了个人。

暴动
　　施建木见他衣着干净，还有闲心情说笑，顿时嫉妒心上火烧。
　　这人瞧着修为也不低，分明存着见死不救的意思，施建木痛斥道:“你怎么不早点出来，但凡早点出来我胳膊就不会断，那个女修士就不会死。”
　　郁作清被他吼得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玉佩捏碎，几片叶子报复性丢下去砸到他天灵盖:“风太大了，你在讲什么东西。”
　　先不说他没有义务救人，就算有，这种为了活命就拉别人的畜生，放魔界当倒夜壶他都嫌脏。
　　郁作清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抿唇不屑。
　　陌九连忙补救，对着树上少年鞠了一躬:“他乱说的，还请修士别放心里。”
　　郁作清懒得计较，当务之急应该解决他们惹得麻烦。
　　几个点身跳跃站在树梢，四处巡视。
　　天狗的巢穴不远，它们善于隐藏自己，应当就藏在周围，等他们放松警惕后蓄力一击。
　　枝繁叶茂，灌木丛遍地，不把木丛拨开都不知道底下的路是什么。
　　郁作清闭眼静心听，兰尾草无风自动，狗爪子碰过草枝蓄势，匍匐在地慢慢挪动身子，他好像能看见听见天狗饿得直咽口水，黝黑眼睛冒着绿光，正幽幽盯着他们三个人。
　　他猛然睁开眼，鸣鸿剑应声而刺，一剑戳中心脏毙命，吼叫声惊破十几只天狗蜂蛹在林间，呼吸间全是恶臭味。
　　郁作清捏着鼻子，这就是他讨厌天狗的原因，难闻死了:“陌九，速战速决！施建木，你去一边。”
　　施建木被他刚刚一番武力折服，饶是不服也夹起尾巴做孙子。
　　陌九武修和灵修都不如他，替他斩开天狗刨出的土堆费力打到地上，远处炸出一个坑。
　　陌九脸色泛白，更不敢懈怠，掏出储物袋里的符咒不要钱扔出去。
　　郁作清拉天狗仇恨，在它们的脑袋上多多少少都要削一下，打了一会儿地上全都是动物的皮毛，有只天狗尾巴秃了，病殃殃架也不打伸出爪子趴下地上噎泣。
　　最中间的天狗冲着郁作清呲牙，凶狠叫了几句，余下的天狗一拥而上，郁作清了然，在攻击前把鸣鸿剑丢进储物间，在一堆丹药中翻出凤鸣剑。
　　快影残绝，凤鸣剑柄卷染红迹，郁作清手段狠厉身手了得，天穹十四式明明是刚学的武技，却使出这般利索熟练。
　　凤鸣剑剑身显露复杂的符文，金色光芒打在天狗身上，瞬间烫出疤痕，被碰到的地方侵蚀性腐烂，天狗遭了罪，老实求饶，吐出一块令牌放在地上。
　　天狗蹬腿后退，低眉顺眼，只留下那块沾着血和灰的令牌。
　　陌九精疲力尽，不妨碍他惊讶，天狗骄傲不允许他们求饶，但要是对手太强为了保存种族延续就会留下信物。只要它们能做到的事情就会全力帮忙。
　　虹婵秘境上一个这样做到的人还是那位景仙君。
　　陌九边说边打量，这样容貌俊丽的弟子在宗门里他不可能没有见过啊:“不知修士是何派弟子……”
　　视线向下，陌九看见了一把酷似凤鸣的剑。
　　凤鸣？陌九眨眨眼，好像就是凤鸣本剑！
　　兵器录排名第三的武器凤鸣，持有者景鹤景仙君。
　　剑耀着一尺寒光，遇到危险时催动灵力的十四式会骤现禁阵，附在剑身笼罩薄光。
　　陌九把武器归鞘，欣欣然道:“郁师兄！”
　　陌九只是三长老名下峦辰峰的外门弟子，而郁作清的师傅是副宗主，全宗门的弟子都要喊他一句大师兄。
　　“哟，认得我啊。”郁作清没想到他还挺出名。
　　陌九拿出驭水符替他洗去剑上的脏污，不经咂舌，这可是本命佩剑就这么给他徒弟用来保命。
　　施建木在树后绕过来，全然没了刚刚嚣张气焰，墨蓝袍子树枝刮蹭破了几个洞，脸上全是土，脖颈的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天狗的，很是狼狈。
　　他屁颠跑过来:“我听见了，你就是那位首徒！”施建木眼里溢出嫉妒，他修灵十五年载灵力三段，却比不过别人的天赋。
　　郁作清拜入门下不过一月，在弟子会武还被打成废人，眨眼间又好了，还能和陌九这位天下不相上下。
　　郁作清握剑手一愣，迷茫望过来，他都快忘记还有这个人了。
　　他挪开位置鸣鸿剑剑抵到施建木的脖子，施建木能闻到扑鼻的血腥味，郁作清稍微用力，他的脖子出现血痕。
　　陌九怕他手抖真刺下去，呼吸停滞把剑恭敬放在地上走过来:“郁师兄，天穹宗自有门派宗法，他再而三挑衅恶语相向，我定会如实汇报。就是，就是三长老会如何处置我就不知道了。”
　　郁作清手未离开他的脖子，恶劣在施建木完好的那只手猛踩:“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对吧。”
　　最后两个字读得缓慢，停滞在施建木耳中犹如酷刑。他左右手都疼，脖子上还架着冰冷的剑，郁作清稍微用点力他就可能头身分离。
　　施建木咽了口唾沫，求饶眼神投向郁作清:“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师兄联络联络。”
　　郁作清讥讽挪开剑，不打算再吓他，脚在他背上用力喘，施建木来不及躲避摔在地上啃了一口泥。
　　当他傻子吗，一开始的责备到后来的心思在脸上满满当当画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别有用心。
　　施建木抬头正好与邴语兰的惊恐瞪出的眼珠子对上，她七窍流血，瞳孔缩的很小，手指抠进树干，五个指头的凹陷约摸一寸。
　　他不顾后面还是郁作清崩开摔在一边:“我不是有意害死你，要不是你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啊。”
　　施建木不觉得自己有错。
　　还不悔改，郁作清真想直接把他拍碎，猪脑子。
　　郁作清抢来他的储物袋，一个法器都没留给他:“将她埋了，用手指给我刨土。”
　　“埋？”他哪里做过这种脏事。
　　施建木抗拒摇头，郁作清这是纯心在羞辱他，这女人一个外门弟子，他何须降低身份给她挖土。
　　“不埋是吧。”郁作清手中双剑擦出火花，语气压重:“那等下陌九就要挖两个人的了。”
　　郁作清明晃晃威胁施建木，笑看着他另一只胳膊:“埋还是不埋。”
　　明明是在笑，施建木却听不出他有何开心，凉气嗖嗖窜进背后，他忙跪在地上忍着胆战心惊和厌恶挖着，十指在疲乏动作下破了口子，血滴答落在土中。
　　施建木一回头，郁作清和陌九聊的火热，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逃脱，头上的剑往下坠。
　　施建木成功吓尿了，他瘫坐在地。剑最锋利的部分在他双目中央，只要郁作清牵动手中的弦，削铁如泥的凤鸣剑就能拿去他的项上人头。
　　他挖还不行！施建木手下动作加快，宗门作威作福的施建木也被郁作清这个更大的魔头治的服服帖帖，不敢反抗。
　　郁作清拿出丹药，找出上等丹药丢给陌九，自己拆开玉瓶吃下瓶中全部的补灵丹，丹田中丝丝暖意。
　　郁作清补缺失去灵力后更加放肆，凤鸣剑在他指控下来回晃悠。
　　施建木把头深埋在胸膛里，手上挖得更快了。
　　陌九折服于郁作清手段，为表救命之恩 ，把自己的好东西也分享给他:“郁师兄，给你！天灵丹，我前几日去山下猎杀了一头三阶魔兽，宗门奖励给我的。”
　　天灵丹补血益气，对于修士有洗涤灵根作用。
　　天穹宗弟子入门基础要去浴汤泡上一圈，郁师兄身体抱恙错过洗涤灵根，这丹药定然对他有益。
　　郁作清见他小心翼翼，那颗不值钱丹药如宝贝一样捧在手上，不忍拒绝，伸手拿了过来。
　　陌九见他收下，也打开郁作清递给他的玉瓶。
　　丹药滚出来，在他的手上互相碰撞，浓厚灵气不亚于在覆灵台中修炼。
　　陌九瞠目结舌，舌头卷在一起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话。
　　上，上！上等丹药？
　　这一粒就要万两灵石还有价无市，郁师兄竟然一次性给了他五粒。
　　郁作清真不知道他都是当糖豆吃的丹药有什么好奇的。
　　他盯着远处层云蔼蔼的山丘，欣赏青色即将笼盖整片天际，一轮半月在高山中露出来。
　　不对劲，郁作清站起身 ，脚下土地泛起黑气。
　　前世取完剑他就跑了，虹婵秘境崩塌他有所耳闻，至于原因……
　　他现在知道了，还真是应了那名狗道士给他的定言:天煞孤星，命中带邪。
　　碎石埋封了几条道路，周围此起彼伏魔兽的吼叫，宗门弟子无助哭泣，魔兽如浪潮崩腾在山腰，很快就要下来了。
　　守在秘境外的萧腾也注意到这点，推醒陆曙:“有人把封印魔兽的鸣鸿剑拿出来，阵术失效了，那些烦人厌的东西全都跑出来了。”
　　“遭了，宗门弟子还在里面，没有到时间他们都出不来。”
　　陆曙取出自己的佩剑，秘境的大门没有开启，他们现在必须要进去救人。
　　凤鸣剑的分身不停震动，好像是见到什么害怕的东西，想要钻进景鹤衣袍。
　　景鹤抚摸过剑脊，它才安静下来。
　　凤鸣剑不可能平白无故这么闹，怕是郁作清出了事端。
　　景鹤抬眸，浅褐色的桃花眼有了波动。他紧缩眉头，提剑走至陆曙和萧腾旁边。

人魔蛛
　　景鹤道:“破开秘境。”
　　魔兽暴动不是一群初入灵修的弟子能应付得了，尤其是在没有鸣鸿剑镇压的魔化状态下，时间拖得越长损伤越重。
　　陆曙掏出开启秘境的信物，五物融合成一块巨大的铁钟，□□电汇入指尖，天空闪现雷鸣，鸣击音震耳欲聋，照出陆曙眼里的坚毅。
　　大长老看出他的意思，自上前请命:“宗主，强行开启至少损耗百年修为，正是仙界飘荡不稳之际，还是让我来。”
　　陆曙推拒他的好意:“万万不可！”
　　大长老闭关千年近几日出关是存了飞升念头，他寿元将尽，百年修为废于今日过于不妥。
　　“这……”大长老苦恼摇头，捋着胡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头顶上雷击聚成一道巨大的闪电砸在空旷地上，瞬时那处形成巨坑，生生将稳固的秘门劈开裂缝。
　　陆曙灵力被抽空，卸力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你们快去。”
　　萧腾恨铁不成钢，原地跺脚:“你啊，唉。”
　　裂缝越扩越大，里面竟然跑出一只长右兽，通红双目见到人猛扑过来，尖利的指甲冲着萧腾脖颈划去。
　　萧腾反应不急，手中折扇挡了一下，他心有余悸把保护符贴满全身。
　　他放出坐骑飞翼鸟，坐上去冲进漩涡里:“那些东西跑出来了，没有时间了，师兄你先休息！”
　　景鹤正握凤鸣冲进去，后面陆续几名长老快捷如风。
　　好一会，裂缝关闭，林间乌云退散，外面只留陆曙和几名长老暗暗等候。
　　鸣鸿剑当起了镇林之宝，吸着地下渗出的黑气，剑身都比刚刚光亮不少，他们周围的魔兽肆意寻找动机扑上来，百呼齐吼引郁作清放开那把剑。
　　郁作清装作动摇的样子，拔出剑准备入鞘，斜眼观察这群魔兽的神态，最前面这位万兽之王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丑陋讨好的微笑。
　　他收剑挂在腰间，那些魔兽自动退开道路，已供他们通行。
　　陌九心惊胆战，同手同脚跟在郁作清后面，施建木见两人越行越远，咬咬牙跟着。
　　静心谭是秘境较为安全的地方，不少弟子都选择到这里等待救援。
　　随身携带的符咒早就因为需要牵制魔兽而丢出去，有的甚至连佩剑不小心掉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捡，魔兽的攻击就差点使他丧命，慌慌忙忙爬起来逃命。
　　一名女修道:“我的灵符全碎了。”
　　另一名男修啃了口怀中的干粮:“长老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们怕是全要死在这里。”
　　这次历练的弟子大多都在这里，要是不在估摸已经遭遇不测，有几名女修压低声音哭起来。
　　外面的魔兽来回徘徊，还用手伸出来逗弄他们，挤在洞口的弟子心都提到嗓子眼，边挪动边砸出御火符减缓魔兽的动作。
　　“啪嗒，咔。”古怪声音在洞顶响起，愈发响亮。
　　“怎么了！这是什么！人魔蛛啊——”
　　人魔蛛比外面那群魔兽还难缠，只要钻入皮肉就在体内繁衍，除非硬生生挖去活肉才能保命。
　　那蜘蛛跑下来，一个，二个，三个乃至一群，吐着口中的蛛丝，前后有虎避无可避。
　　他们的法器早就用来对付外面的魔兽，残剑连人魔蛛的皮肉都难以刺入，难不成就只能这样等死。
　　谁也不甘心，经历千难万险拜入师门，斩妖除魔为信念，最后败在饮血茹毛的畜生手里。
　　人面蜘蛛越来越近，就快爬上男修的小腿，他费力想跑，旁边几人死死摁住他。
　　蜘蛛得以钻进他的血肉，男修浑身都在疼，剧烈疼痛促使他浑身冷汗连连，他被几人死死定在地上，那些蜘蛛来回聚拢，全都爬到他这边。
　　男修面目已经不成样子，腕间的骨头清晰可见。
　　“呕。”好几人受不了吐了。
　　扶琬凝好像才认识眼前的师兄，为了活命竟然压着别人送命，她惊骇退后:“师兄，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余鸿刚刚只是下意识作为，他定睛恍惚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可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可是，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人魔蛛不就是找容器嘛，给它就好了啊！”
　　他声音撕裂吼叫，一大批蜘蛛爬下来，旁边无人敢靠近他，却硬生生把他退出去当诱饵，咀嚼声连绵不断，余鸿眼睛睁圆了，蜘蛛爬到他的面部，惊恐表情在最后昙花一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掐诀自保，就被吃掉了。
　　“又，又死了，你杀了他，你杀了余鸿。”
　　“我没有！”
　　罗成看见缓缓爬来蜘蛛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是人魔蛛，不是我！是它杀的啊。”
　　“求求你别推我，啊，好疼……”声音戛然而止，无人敢回头，血味激得外面魔兽开始暴动，几只大虎冲撞洞口，洞内承受不住开始掉碎石。
　　“谁来救救我们啊。”他们三脚猫功夫还不够外面灵兽喝一壶。
　　杭子石早就不想活了，这要是死在畜生手上多憋屈，提剑冲出去:“杀出血路，以我身躯祭后人！”
　　“去他奶奶的，死了这么多人，咱们不就一条命吗，走啊。”
　　十几个人出去，明知道是必死的局面走得义无反顾，无人露出胆怯，手中的法器有多少抛出去多少，没有灵器随地取材，灵力贯于柳条顶端，柳鞭甩在身上，前面冲锋的魔兽挂了彩，有了后退之意。
　　“上啊！”
　　铁剑刺在魔兽厚硬的脊背上，直接断了，那人也不退缩，残剑继续上，灵力靠丹药续，勉勉强强撑过了一波。
　　魔兽越退越后，逐渐出了静心谭守护范围，有人发现这点！
　　“不要出去！”静心谭有灵力护着，这些魔兽实力最多三成，要是出了这个范围没人知道会发生事情。
　　魔兽一爪子呼在他背上托着那人出来，身体暴涨好几倍，张口血盆大口……
　　计星洲已经做好赴死，却听见一名少年道。
　　“好凶。”
　　臆想中疼痛并未到来，清澈好听的嗓音又道:“滚回去，别碍眼。”
　　魔兽还想反抗，郁作清拔出剑在它命脉上戳着，只要稍微动一下它必然会被鸣鸿剑中剧烈碰撞的黑气腐蚀而死。
　　鸣鸿剑还没经历太多打杀，现在还是个小剑，有点黑气兴奋不已，一路吵的他胸口疼，都麻了。
　　“哼！”魔兽模仿人类嗓音鼻子喷气，后退向后迈，所有魔兽盯着那名少年，越退越远，人魔蛛也收回丝一溜烟全跑了。
　　萧腾赶来太迟，外面的弟子伤势不重，洞内竟然还有几具残尸，他攥拳敲在腿上，还是慢了一步。
　　景鹤围堵那些魔兽，未给他们机会，凤鸣剑分身不如本剑灵力强大，但啥这些魔兽绰绰有余，剑发出嘶嘶切风，爆破音震得很远，他划开手指，血滴浮在空中:“破，阵，压！”
　　金光隐隐周身旋转，空雁惊飞，千里黄山遮目，卷着残迹冲进水里。
　　危机解除，洞中死去的修士总要解决，萧腾唤来好几个青年都不肯开口，他权当他们未经过这种事情害怕。
　　“你们节哀，修仙路途遥远，这种别离在所难免。”
　　扶琬凝欲言又止，她周身几人一拳砸在她的上星穴，她昏睡过去躺在一名男修士怀里。
　　几人神色各异，走到后面将她放在地上。
　　萧腾给弟子处理好伤口，在地上拿起死去弟子的衣物和器物，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这几个人的手离地贴得很近，好像是被迫这样。
　　他脸黑下来，转过头吓到那名弟子。
　　弟子开口:“萧峰主？”
　　萧腾没给他好脸色，灵力扩散声音传遍整个洞中:“谁干的，如实招来。”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还真是白费长这么大了。”
　　没人敢说话，角落一人弱弱出声:“我们不知道啊。”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也开始推脱:“是啊，我们不知道。”
　　“是！是门口那位，他一来魔兽就退了，他有邪术，让这些人动弹不得，看着他们痛苦而死。我真不知道，这人突然就不动了。”
　　少年魔气四溢，就算作俑者不是他也要承担责任，反正跟魔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目光坚毅，成功将自己说服，甚至编出另一套可靠故事混淆视线。
　　“对啊，萧峰主！那人突然就不动了。”
　　总比事情越闹越大好，推出一人当替罪羊，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郁作清刚走进洞口，那些人死死望着他:“眼睛有病？”
　　“萧峰主！就是他。”修士看见他手中的剑:“就是这把魔剑，就是他指使魔兽杀的我们。”
　　”我可有杀你们任何一个人！”
　　“简直可笑至极。”
　　郁作清都快气笑了，他可真是冤枉。
　　人是刚刚来的，锅是突然背的。
　　紧跟的陌九想要替他理论几句，被郁作清一个眼神瞪的将话咽了回去。
　　瞎掺和。
　　萧腾难以定夺，他看向洞口刚至的景鹤。
　　景鹤未言，神情平静，与郁作清目光撞在一起。
　　郁作清讽刺笑着:“师傅，你也不愿信我吗。”
　　景鹤不是最爱伸张正义，众口难辨，所有人的指着他是幕后指使者，他会怎么办呢。
　　郁作清如是想，正派与正派头子，心一起脏吧。
　　一双双眼睛盯着景鹤，在等他如何处置疑似入魔的首徒。
　　景鹤依旧那副对谁都清冷的态度，站在郁作清旁边，是在对郁作清说，眼神却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人不寒而栗:“我信，不是他。”
　　郁作清惊愕，脸上还留着抹不开的嘲弄。
　　啪——
　　腰间那块玉佩终究还是碎了。

玉氏风波
　　景鹤接着道:“此事牵扯的人甚多，不如等回了宗门再定夺。”
　　虹婵秘境危险重重不可多待，萧腾也是想到这点思衬之下同意。
　　百名弟子全部撤离，大鹏鸟展翅高飞，将剩余活着的弟子安全送回天穹宗。
　　萧腾留下，将死去的弟子就地掩埋，再给予诵经超度，惟愿来世平安顺遂。
　　虹婵秘境的魔气大多是由千百年沉淀的怨气积淀形成，因无处可去，渲染着此地的魔兽日日岁岁，滋发邪恶才造成现在魔兽善恶不分。
　　死去的遗体形状怪异，魔气由内向外发散，很淡，染上的时间不超过五刻钟，并且全身多少都有。
　　这种稀薄的魔气还真是令人难以琢磨。
　　萧腾拿出铜锣，绕着尸体的耳边砸了一下，魔气缠绕在他的手边，渐渐变成人魔蛛的样子，随后延伸在地面，替他回溯之前的场景。
　　几名弟子先是为了活命残害同门，最后情况更加严重，竟然想要说服别人接受这种行为……
　　那名弟子惨死，眼睛还露出悲壮的情绪，希冀望着洞口的光。
　　最后，他们污蔑的少年出现在面前，雾光重重突刺，只看得见魔气形成屏障护在他的周围，而少年的灵魂纯洁且透净。
　　噗——萧腾喉间一甜，喷出一口血，他虚弱地掏出一大瓶丹药慌张塞进嘴里，想要续着刚刚的场景，奈何情况像之前那般，完全看不真切，真是奇了怪了。
　　他在这世间都能算出清冷师弟景鹤命中背负的情劫，却算不出一个师弟带回来小乞丐的命数。
　　萧腾平息体内□□的灵气，难掩心思，他师弟这个首徒身份绝不会这么简单。
　　一掌拍散凝起的灵气，人魔蛛的灵魂向周围飞去，寻找自己的尸身。
　　萧腾把废掉的瓶罐装回储物戒，摸到一瓶续命丹，他好像是给那位推人的弟子吃了……
　　心中顿时不是滋味，他真想把手中瓶子扔出去，白费他的好药，没想到那些在他面前装乖的弟子背地里这般蛇蝎，这种不仁之仁教出来也是祸害人！
　　虹婵秘境在萧腾出来后立即关闭，萧腾唤出长夜剑，青衣拂袖卷起，他端坐在剑上，用留影球描绘出他看到的景象。
　　天穹宗主殿在山峰顶，常年积雪不化冷得渗人，丹楹刻桷精巧绝伦，碧瓦朱檐更是令人惊叹，殿外的玄凤红的惹眼，扬起高傲摆着羽尾，三簇又金又彩的羽毛提溜在身后，漂亮极了。
　　“如实招来，你们瞒了什么事情！”
　　如气波的灵力在禁闭门内圈圈向外，玄凤鸟惊起，如临大敌看着殿内。
　　陆曙震怒，连他的首徒刘玄清也压不住，端茶递水给他顺毛:“师傅喝茶。”
　　陆曙接过茶饮下，底下的弟子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这可不像是留影球中那般嚣张的模样:“小看你了，罗成？”
　　“区区三灵根水属性，是师弟萧腾门下的小医仙，别救人了，下山自谋多路，我天穹可容不下你。”
　　罗成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脸，任凭他将磕头嗑烂都不能扭转被赶下山的命运。
　　除了他，当日参与事情的人全部被扔下山去。小报传的极快，很快其他宗门也听到了消息，天穹宗今年收的弟子更加严苛，才不过一次秘境就刷掉几十人。
　　郁作清坐在殿内的一处厢房，只隔了帷幕，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喊叫，剥开猕猴桃吃得欢快。
　　汁水润过他的唇舌，他舌尖含着果肉嚼了嚼咽下，葱白指尖因剥开薄皮也有了黏腻，他边擦边吃，还发出滋滋的声音。
　　不吃白不吃，上好的灵气养出来的果实可比人间种出来香多了，他有预感，等外面事情处置完消停会，这些人就该找他来算总账。
　　说到底，魔兽暴动和他有本源的关系，但谁知道他们这群人竟然利用鸣鸿剑的魔气镇压魔兽。
　　不知者无罪，大不了烂摊子他收拾。
　　郁作清又一大口咬掉苹果，脆甜可口，酸味恰到好处。
　　景鹤看着他吃得欢快，目光转过来，这些滋乏无味的水果真有那么好吃？
　　郁作清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嗝，闭上眼假寐。
　　景鹤见他闭眼，食指屈起，捏过葡萄送入嘴中，裹着极酸的软肉充满口腔，他险些吐了出来，喝了几口茶洗去难受。
　　不算好吃……
　　肃清门第，重立门风，陆曙召集所有峰主提高警惕，特开思过峰，谁犯就早点送过去关水牢，免得被他看见心烦。
　　一切安排好后，关了传送阵，与萧腾走入厢房内。
　　郁作清早就做好被巡视准备，见到他们进来丝毫不怕，还很贴心关上门。
　　“见过宗主，萧医仙。”
　　少年头戴小银冠束起黑发，腰间别着那把令天下都闻风丧胆的邪剑，容貌瑰丽，张狂毫不掩饰。
　　陆曙伸出手:“剑给我看看。”
　　郁作清不知道陆曙要干什么，取出剑。
　　鸣鸿剑以为他要打架，正派的地盘他早就呆不惯了，兴奋得抖起来，郁作清手差点没握住。
　　“老实点！”郁作清恶狠狠对着剑道，差点闯祸了。
　　伤了陆曙，三步走不出天穹宗。
　　鸣鸿剑被拍了一下老实了。
　　陆曙看在眼里，惊奇接过剑，这剑可是好几位先祖共同驾驭耗尽灵力才平息下来。
　　那这少年不会是魔界的人？
　　陆曙和萧腾对视一眼，皆看清对方眼中的意思。
　　陆曙把剑还给他:“你先出去吧，有事和你师傅说。”
　　就单纯看看剑？这陆曙是什么意思，算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不是来审问他的就行，郁作清走前，悄悄顺走桌上的一盘水果，厢房间坐着三位仙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全当自己没有看见。
　　门扉咣当关上，郁作清飞往殿顶吹着清风，白雪皑皑落在他的肩上，他缓缓拂去，等小雪化在他的手心。
　　陆曙嬉皮笑脸褪去，恨铁不成钢:“师弟，师兄不反对你收徒弟，可你找了个魔界的，还有可能是那位魔头转世，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萧腾也不赞同师弟的做法:“景鹤，你是我们俩照顾大的，我们猜不透你的意思，你告诉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陆曙和萧腾达成一致，逼问景鹤。
　　景鹤双眼微微阖目，从容不迫地道:“我知他魔脉，此事我自有定断，要是他祸害人间我作为他的师傅第一个斩他于剑下，绝不手软。”
　　“师兄……”景鹤心中有着自己的正义:“他还没犯错，虹婵秘境里的自相残杀也和他没有关系。后面也正是他的出现才没有再死人。”
　　陆曙不管他哪里好哪里不好，魔脉如蛊定在血脉里，哪天爆发后果不堪设想:“除非你与他签订主奴契，有了天雷约束我才放心。”
　　主奴契是奴隶制契约，刻入骨血，一方违背主的意愿就会神魂聚散，很少会有人签订。
　　陆曙知自己偏激，但魔界是他的心头刺，碰上这点他压不下怒火。
　　景鹤站起来冷然:“师兄，他没有罪！”
　　“你！”陆曙是看明白了，这个师弟还真是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
　　萧腾拉陆曙坐下来，两人谁也不看谁:“行了，都是当师傅的人了，闹什么脾气，师弟不想签就不签。”
　　“近几日玉氏无缘无故几人失踪，通牒要求天穹宗派人前去救助。我带徒弟去，再次回来他就是有功之身，省得师兄乱想。”景鹤绕过他们坐的地方:“副宗主身份暂且卸职，能者多劳，师兄多操心。”
　　陆曙不可置信！他师弟生气了！
　　“这还是我师弟吗？”
　　同样，郁作清葡萄卡在嗓子，哑声咳嗽，憋的脸颊通红，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景鹤吗。
　　为他与师兄翻脸，卸下副宗门一职只为与他蒙蒙细雨中爱意绵绵情深似火？
　　郁作清读了不少话本，前世也不乏有写他们二人的，什么身体相贴体温萦绕，都比不过亲耳太听到景鹤聊的几句来得震撼。
　　郁作清摇晃脑中乱糟糟的想法，几个翻越到自己所住的小竹楼收拾行囊，他可没忘记最后几句话，要去找那个短命玉兴文。
　　景鹤办好了出行通牌，叫来郁作清出了宗门。
　　宗门下的小山住着人间的百姓，在这时他们便不能使用法器与坐骑，他们租了一辆马车和马夫，告知了要去的地点。
　　马夫一听了然:“二位仙人可是刚从宗门下来的小神仙，玉氏的事情小老儿可知道不少，就是……”
　　他一手搓着，景鹤没明白他的意思，迷茫看着郁作清。
　　郁作清收到他的目光，多给了几块下品灵石。
　　还真是没下过山的小神仙，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要是把他卖了行不行？
　　郁作清摩挲着下巴，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景鹤只觉那道目光停留在他脸上，隐约间他有些难受，耳朵尖白里透着粉。
　　郁作清心痒痒，与马夫声音同时说出，只不过他是在景鹤耳边道:“师傅，你耳朵怎么红了。”
　　马夫憨憨笑着:“哎，这玉氏我最清楚了，近几日好几位仙人的去了那边，听说无一人回来。”
　　“神武门，玄夜门两派的年轻首徒都去了，进去了可出不来，人渐渐没了踪迹，前后好几波人去了都没出来，邪气的很。要不是你们是仙人我还不说嘞，住在周围的百姓夜夜听哭鸣，血雾在玉府上，偶有恐叫声。”
　　景鹤袖袍下的手握紧凤鸣剑，不知是在慌什么，他故作淡定:“看来玉氏有心隐瞒。”
　　马夫:“仙人不知道？那也是，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来了，前天扔出一具尸体，一问还是玄武门的弟子，全身都被吃干净，要不是骨子里打的宗门印记还能认出是谁。”
　　景鹤早年游走于人间历练，见过不少魔族残害百姓，唯独这次毫无思绪。
　　郁作清本就不关心这些，看着帘外行过的风景，草木长的半人高，越靠近督县植物异变越恐怖，他见到几米的雪莲，花芯都和他的剑一样大。
　　马夫只送到建州城外就不肯进去:“仙人就此别过。”
　　漫天涛涛的魔气四溢，郁作清心旷神怡，稍微收了点在体内。
　　景鹤与他不是一路人，现在对他好，以后要是更多的人指着他的身份对他指桑骂槐，人心复杂时态多变，时间长了也要厌倦。
　　他该跑了。

深陷局中
　　城外波谲云诡，高墙上无人看守，几名百姓走过，低头无语行走匆匆，偶有细声作响，那些人闻声色变，走得更快。
　　郁作清跟在景鹤背后，思考着自己找什么理由才不会那么突兀。
　　尿循？太低级了。
　　有老母要赡养？听起来更可笑，他一个乞丐和狗抢食都是常态，说出来怕侮辱了这个词。
　　那不如，编个童养夫？
　　自小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最后他当了修士人仙两相隔，眼下他要去赴婚约。
　　郁作清难掩上挑的邪性，即使着白衣握剑走于正街，凭外人看来，像是披着灵修实则修魔的仙士。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郁作清取出测魂仪，略施小计，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波动仪器表面，指针随着方盘转了一圈，直到其中一个方向略有阻力才停下。
　　找到了。
　　以人血培育的聚灵阵需要靠修士皮肉作养料，用得多了自然血雾弥漫。这等邪术他前世也是当上魔尊后才接触到，手段残忍影响恶劣。
　　此阵是十大邪术之一，短时间提升修为，副作用对魔修来说微不足道，只是用过一次会透支体力，养上个三年五载就能恢复。阵法最中央就是魔气最充沛的地方，如果有魔界的人定然会选择在里面藏匿，而他的血可以更快锁定那个魔族。
　　郁作清藏好测魂仪抹去上面的血:“师傅，那名马夫说上空有血雾，我刚刚瞧见了，那处！”
　　乌云遮日，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景鹤全然相信郁作清的判断，转弯走向通往那处的小巷子。
　　郁作清紧随其后，心下痒痒。就这么听他的了？
　　玉府。
　　神武门宗主座下二弟子向饮剑抱着钟，毫无形象坐在府外，气得面红耳赤:“不过一会探查功夫，我师弟就没了，要是没人主持这个公道我就敲上一天一夜。”
　　颂拓钟是佛门法器，敲出的声音都带着梵文，轻则陷入幻想，重则引出心魔。
　　玉兴文也是才继位当上家主，就闹出这么烂摊子，他阻止扶起向饮剑:“小神仙，我是真不知道，正是因为出来这等事情才广招能人义士求救。”
　　向饮剑自然不信:“我告诉你！你们府里养了个大魔，要是不交出来谁也别想活，整个建州城进来必死。”
　　玉兴文称道，亲自带人递茶低头哈腰，也阻止向饮剑想要敲钟的举动:“我前几日修书天穹宗，应该快到了。”
　　“天穹宗……”向饮剑终于安静下来。
　　玉兴文松口气，可算把这个祖宗哄好了。
　　玉府门朝西南，郁作清刚踏入就被满院的槐树惊到，走上一圈下来，他都要对玉兴文喊声侠士真勇。
　　天开地槐忌讳深着呢，聚灵阵的雏形就给摆好了，不管哪个魔族来了一看都会心动，玉府失踪了几个人看来也不是意外。
　　“老爷，天穹宗来人了！”
　　“哎。”玉兴文跑的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跑过去迎接:“仙师来得巧，我实在没办法了，快救救我吧。”
　　景鹤扶起他:“先别急，事情原委告诉我。”
　　玉家主眼睑下发黑，应该是几日没有睡好，除了几名伺候引路的小厮外，玉家的家眷和婢女都不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活气。
　　景鹤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静听玉兴文概述。
　　玉兴文这话说了好几遍:“那日秋园说丫鬟落水，我以为是个意外，结果等到几天之后，那名落水的丫鬟竟然活了，原原本本出现在面前，说是有个神仙救了他，府中人心惶惶，直到后来再有人失踪……”
　　玉兴文抓破衣袖:“那些人都活了！”
　　“之后他们皮肉溃烂，不成样子，吓晕了好小厮，我请仙人来帮忙，他们都说是厉魔，根本没有办法，景仙尊，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景鹤分析着他说的话，安抚玉兴文的情绪:“别急，我且看看。”
　　郁作清听不下去，走到一间贴有丑陋画符的厢房推开，里面尘土飞扬，桌上用手擦过摸起一层灰，很显然已有好几月无人打扫，中央那面黄镜对着门口。
　　门口那位小厮阻止:“小神仙别动！”
　　郁作清想做的之前还没有敢阻止，硬生生把黄镜从镶嵌的妆台上掰下来，他无辜道:“你说迟了，我已经拿下来了。”
　　小厮的脸缓缓酿出恐慌:“家主！这位小神仙碰了镜子。”
　　玉兴文哀叹，抓着头发不知该怎么说:“镜子！万万不可啊小神仙，那可是上一位大仙教我们镇压厉魔的东西，用了之后他果然不再杀人，这下可遭了。”
　　郁作清嫌弃捏着手中的几文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梳妆镜？”
　　他对着镜子，只能看见自己的脸，他捏着脸颊，最近养出点肉，还怪好看。
　　玉兴文快要晕过去了！这哪里来不怕死的小神仙，一个向饮剑已经够闹，要是这位再出事，他的玉府可就不是覆灭在魔族人手里了。
　　“不能照！这东西吸魔，说不定里面就住着几个厉魔，一看就吸进去了。”
　　“邪乎，让他来。”郁作清早就厌烦幕后人装神弄鬼，这镜子毫无用处，连门口的符咒画得都是四不像，藏头藏尾算什么好魔。
　　郁作清一生气，身上背得鸣鸿剑出剑飘在空中，景鹤眼疾手快出手握剑，把魔气全都蒙上灵气。
　　玉兴文消停下来，他总感觉这位小神仙有点恐怖。
　　“那给这两位小神仙安排两间厢房，就东面的青院。”
　　“是，家主。”小厮找了面镜子贴上去修好，关上厢房的门。
　　夜晚，玉府烛火通明无人敢睡。
　　郁作清摸着镜子，放在桌上滚来滚去:“师傅，不知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的家人。”
　　“并无。”景鹤耐心听他讲。
　　被一双清冷通亮的眸子盯着，饶是郁作清撒谎成精也有些紧张。
　　郁作清:“其实我有个童养夫，他等我了二十年。”
　　景鹤:“……”
　　郁作清:“我们伉俪情深，恩爱无比，命运让我们分开，其实我很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郁作清在记忆里搜刮，东拼西凑找出来个人，童年回忆很浅，再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随便找了词就往上添。
　　“我的童养夫，是个伟大的人！”
　　郁作清说了半天，对着景鹤道:“师傅，听见了吗？”
　　景鹤:“嗯……”
　　声音很哑，空灵的可怕。
　　郁作清听出不对劲，提剑踢过去，那道倩影化作纸人倒在地上。
　　？他被耍了。
　　不知道什么开始，他和景鹤就已经进入了幻境，或许是刚进城，也可能是刚入玉府……
　　郁作清恍然大悟，劈开门发泄怒火。
　　那他岂不是对着一片纸人乱说话，他刚刚说了什么，与童养夫恩情满满给他不可，郁作清觉得自己的牙好酸。
　　没了旁人管他，郁作清出门一把剑走玉府，谁来砍谁，经他的地方就没有一个完好的纸人。
　　胸口的黄镜发烫，郁作清捂着他镜子那面:“装神弄鬼！滚出来，否则小爷杀到你老巢。”
　　“年轻人不要那般暴躁。”
　　郁作清一剑轰坏半个建筑物:“再不出来小爷掘地三尺找你。”
　　装了几天，他难受死了。
　　一个全身黑衣的老人从黑气中走来:“你这小子！”
　　郁作清拿不准他是谁，漫天魔气彰显老人在魔族的地位。
　　郁作清眨眼间，点到自己封灵的穴位，再洗次睁眼时瞳孔闪红，轻哼一声，鸣鸿剑也甩掉障眼法。
　　老人看清他后脚停在空中:“……魔族人，鸣鸿剑。”
　　“对。”爷还是未来魔尊。
　　魔族血脉压制最重要，低级血脉对高阶血脉天然害怕。
　　郁作清也沾了他早死爹的光。
　　他爹恰好就是前任魔尊，虽然人魔混血，也比低级魔族有修炼资质。
　　老人这次算是踢到铁板子。
　　他装作高深仙族骗了不少小孩，被他吃掉血肉只剩残躯，这次还想故技重施，要是早知道他的血脉，自己定然不会把他拉入幻境。
　　郁作清问道:“玉府的事情是你干的？”
　　这就一个小魂魄，吸收了点魔气。
　　老人困惑摇头:“不是，我醒来就被人圈在这里，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记忆都好像被篡改了。”
　　能篡改记忆的秘术最厉害的当属玄武门的镇宗之宝惊域塔。
　　郁作清道:“别墨迹，把黑雾散去。”
　　老人不敢忤逆，原先灰蒙蒙的玉府清晰可见，他背后的纸人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血色淋淋灭门的玉府。
　　不对啊！他刚刚的触感就是一片薄纸，不可能是活人。
　　郁作清回头，那老人的相貌他有些眼熟……没有细看，黑气带着老人消失在眼前。
　　一剑再次劈开玉府，他大肆破坏，只想把幻境震毁。
　　他出了玉府，街上血色模糊，所有人缺胳膊少腿，行动迟缓像是被人操纵着。
　　一个人好像通过被挖的空洞眼睛看着他，朝他张开利嘴……
　　“怦——”向饮剑踢开他，砸毁了几个摊位:“我刚刚看见你师尊在找你。”
　　郁作清解开灵脉，不急不慌问:“我师傅，在哪？”
　　“随我来！”向饮剑衣服沾上血，他翻出干净衣服再次换上:“真他娘邪门，一觉睡起来就这样，我倒是看见活的师弟了，骨头架子跑过来抱我，活起来千奇百怪还不如别活。”
　　“小兄弟，你也感觉出来玉兴文不对劲了吧，什么都不让做，我怀疑他早就被策反了。”
　　街道到处都是魔族残杀的痕迹，黑气不受控制钻到他手中，甩都甩不掉。
　　建州现在这幅样子，可不像是幻想。
　　“快看，你师尊。”
　　那边的景鹤刚解决一波行尸走肉，听见声响足尖轻点跃来，道:“郁作清，这里是幻想！万事小心，谁都不能相信，谁都可能是假的。”
　　怪不得那些人不敢进来。
　　幻境真假参半，稍有不慎就会被迷惑。

左护法
　　郁作清抬眸，目视他的背后，被斩于剑下的残躯扭来扭去:“师傅，我们分开行动吧。”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怕别人给他捅刀子，还不如早早分开。
　　“好。”景鹤给他留了一盏花灯:“此灯为黄泉引路灯，建州阴阳交界处鬼魂颇多，不注意就会踏入黄泉路，灯亮了就快跑，莫贪战。”
　　花灯底下还串着几缕珠串，摇起来乒乓响，景鹤拉过郁作清的小拇指穿过绳子，系上绳头。
　　魔族之人诡计多端，要是变成自己模样来诱骗郁作清怎么办。
　　景鹤道:“记住，如果等会看见我，也不要相信我。”
　　“知道了。”郁作清心思早跑了，任由手上的灯芯里的烛火随着手动作。
　　景鹤又瞧了一眼向饮剑，给他了几张陆曙的引雷符，他施展轻功，几个纵跃飞至空中，沿着房梁轻踏朝黑气最严重的玉府而去。
　　向饮剑摸着手上引雷符，天品级别的符咒说送人就送人:“小兄弟，你师傅出手还真阔绰，哎——你去哪。”
　　“分头行动，别跟我。”郁作清甩开身后的向饮剑与景鹤背道相驰。
　　向饮剑原地看着郁作清的背影:“真凶。”尴尬摸着鼻尖，随便选了一条道路走去。
　　建州城繁华落尽之际也只剩下破败，两排商贩的摊子被砸在地上，瓜果蔬饭撒满地，铺子上的旗子染上红血，一路如此。树木枯竭，护城河的水艳丽诱人，小草吸饱了血水，根部都上红色。
　　难怪外面的东西长那么大，养料十足啊。
　　郁作清掘地三尺把可见的东西全给挖了翻上来，草木最为紧促的地下尸骸遍地，仔细看，天穹宗玄武门玄夜门三大宗门的弟子多多少少都死了几个。
　　他拿剑剥开其中一名天穹宗的弟子，那名弟子脸上被划开血痕深可见骨，面部难识，他的腿被吊起，一道深紫色绳痕停在皮下，划开衣襟，丹田被挖空，还在伤口处留了自己的魔气，眨眼间消失。
　　郁作清再三被挑衅，手中的剑刺啦鸣响。
　　魔灵不通修，有屠城时间不如去魔界火域修炼。
　　建州一城沦陷，就差把魔族干的写在脸上，这么明显的局，手段拙劣都一模一样。
　　前世百口莫辩的时候也是这样。
　　用来握剑救济天下苍生的手却偏偏指着他大喊大叫，面目可憎藏怒宿怨。
　　所有尸体都毁了面部，只有能证明身份的玉佩在，郁作清记下两个好记的:张三四，李七八。
　　真不知道这什么爹娘，怎么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郁作清挽了个剑花耍帅，将剑重新扣进剑鞘中，想到他还有一面镜子，拿出他，上面的花纹比之前愈发明显，一只狼狗仰天咆哮，狼狗的肚子上缺了个洞。
　　绣花镜上隐约有着古时期的醇厚灵力，能保存到现在实属不易，当时他也是看中这点把他用力抠下来。
　　一个阵法有一个阵眼，玉府是中心受到波及最严重的，也是众目睽睽之下最容易想到的地方，他要是布阵之人，才不会那么傻把阵眼选到玉府。
　　那就是在别的地方喽。聚灵阵说到底是个邪术，怎么顺手怎么来。
　　郁作清踩在商贩的摊位上一跃飞到房梁上，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建州城的排布。
　　建州地处偏西，位于一个大坑，四方皆有水拦路，由水神庇护。这些其实不易布阵，但要是将原先的神诱导成魔，那就再好不过。
　　只要套个转灵阵，转灵阵与聚灵阵合璧，饮人血肉致死。
　　转灵阵需要大量的魔气供污染水神，聚灵阵又需要偷去灵力转向一处，这水神怕是已经快疯了。
　　用一城百姓就养出个邪神出来，真狠。
　　脚步踩在水上的声音传来，郁作清转头，那几人完全不受阵法的阻碍，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就算有失了灵魂的怪物也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他退后靠在树上遮掩身影，观察那几人模样。
　　黑衣獠牙面具，帷幕戴在头上掩盖容貌，剑穗挂着骷髅头。
　　看来这些人和阵法脱不了干系。
　　他们吃了药，声音都与原本的不同。
　　旁边的一人道:“老大，这处血迹是新拖的，不是说城中人全死透了吗。”
　　他指的那处正是郁作清脚印踩到的地方。
　　“怕什么，有阵法在，人就算不死也不远了。”
　　郁作清抽出一缕魔气跟着他们，漫天都是魔气，有这一缕丝毫不足为奇。
　　黑衣人渐渐走远了，郁作清往反方向绕路，景鹤的方向正是那些人要去的，要是撞上不免恶战。
　　黑衣人的话倒是提醒他了，聚灵阵吸的不正是城中百姓上的活气。
　　景鹤使用的灵力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郁作清在城中如鱼得水，行动迅捷在黑衣人到达前率先找到景鹤。
　　世间最能把白衣穿的好看只有景鹤，周身全是凌乱木桩和残垣断壁，他立在其中如画中仙。
　　郁作清直接把他拉下来两人滚作一团摔到树后。
　　傻死了，后面那么多人来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景鹤手中还拿着一块刻着异样图案的木块，眼神微微失色，不解的望向他。
　　那黑衣人听到声音跑来:“这里明明有人！”
　　另一个找不到主子要的东西，训斥道:“什么人不人，碧御镜都没了，那可是主子手中难得的宝贝，找不到你们全都人头落地！”
　　“呸，那玉兴文答应好好的，会善待碧御镜，我刚刚去看了，就一个冒牌货，真的还不知道被私藏到哪去了。”
　　郁作清眼神瞥向后面，那些人不打算走了，他压着景鹤精瘦上半身，感受身下人一呼一吸。
　　没想到看着瘦弱还真挺料，与他有一拼，郁作清含了一抹笑。
　　他用灵力传音问道:师傅，我且引开他们，你继续找，补灵丹可别忘了吃啊。
　　景鹤眉心的灵印半显，盛世火凤灼灼其华，两颊爬上绯红，手臂抬起想要推开他，白玉雕琢面容上散发着清冷。
　　景鹤:你离为师太近了。
　　郁作清经他一提醒才发现这姿势比之前在树上还过分，他全身都与景鹤交融，他瞳孔微缩连忙起身。
　　郁作清一时呐呐自语:师傅，这在凡间都是兄弟友好的象征。
　　景鹤半信不信，墨瞳浮现疑惑:是这样吗？可是你身上好香，香得我胸口闷闷的。
　　郁作清:？
　　景仙君不下山，上一世除了年少除魔卫道之外，大多时间都在闭关，这等调戏之言能从他口中诉出还真是稀奇。
　　再说了，他挖坟开土，哪有香味。
　　郁作清打断他接下来乱说的话:师傅，我先跑了。
　　他如释重负，几个石头精准砸到黑衣人头上。
　　“谁啊！”
　　郁作清看准时机跑到另一扇门前嘎吱关门。
　　“在那边！去追。”
　　几个黑衣人全都跑到另一边去，给足景鹤寻找破解之法。
　　郁作清掠影浮光起跳，在黑衣人面前出现又消失，溜着他们在一条街间来回跑。
　　他们喘着粗气，一人对着前面的老大道:“老大，你不是说那人没劲，累死了。”
　　黑衣人被属下这般驳面子，也不恼:“我怎么知道，还不快找，没有镜子抓个人回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那个黑衣人明显听不明白反话:“有果子吃啊？”
　　迎来的是老大的一顿暴击:“还不快去！”
　　黑衣人抽出刀追着郁作清的影子而来，另外几人把这道街的出口全都堵住，一张织网迎面撒向空中，只要他出现就必将在捕网中得到束缚。
　　郁作清看清他们的意思，等那网撒下来一脚把网踢回去。
　　符咒碰到人，网张开嘴巴把底下几个黑衣人全都吞进去。
　　“蠢货，别碰我。”他们老大扭曲着腿，越动网手得就越紧。
　　“谁扔的网！”
　　“是老三。”
　　郁作清步履如飞走来，默然看着他们在地上狗咬狗。
　　那网闪着金光，一道魔气跑出来……
　　他黑眸沉着，浑身带着冷冽，眼神探究望着他们。
　　“捕网？你们主子是曲璞玉。”
　　曲璞玉作为他的左护法，用捕网替他清扫不少障碍，就是为人有点傻，说上两句就跟人跑了。
　　黑衣人神色自若:“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郁作清目光渐冷:“别废话，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盯着对方的瞳孔，黑衣人突然失去知觉，再次醒来时目光呆滞:“我们老大说为了魔族复兴，一个看不清容貌的老人告诉他这样做就能唤回魔族复兴的关键。”
　　郁作清打了个响指解除控制，对着他们道:“行，把我抓去吧。”
　　黑衣人还有些迷茫:“？”
　　郁作清瞟了一眼他们:“算了，指路。”
　　他拉着捕网的绳子，拖着三个人走着，他收起对外人的落拓不羁，眉间升起茫然。
　　凄凉的哭声由远及近，拇指上挂得花灯也忽明忽现，闪着绿光。
　　黑衣人吓得缩起身子:“大，大哥啊，你这灯怎么乱闪，也没烛火点它。”
　　“因为，你指到了黄泉路。”
　　他无意识往路中央走着:“你确定没走错。”
　　鬼火点燃桥上陆，奈何黄泉引路来。
　　薄唇把这句对联嚼碎念，自问自答道:“没有错。”
　　是曲璞玉能做出来的事。

形同陌路
　　黑衣人吓破胆，一句话都不敢说。
　　黄泉水煮沸般翻腾，彼岸花根须露在水面，底下赫然是白骨，上下浮动飘着。
　　郁作清将黑衣人的剑折成三段，扑通落在水面沉入水底。
　　剑入水，水面立刻咕嘟咕嘟冒着泡，冷渗的鬼鸣竟然在湖底传出，那些鬼火更加亮了，湖中水波渐渐退却，黄泉水转眼消失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通向宫殿的路。
　　巍峨楼阁前，一名身穿红袍少年夺门而出，他容貌俊秀，举手抬手间皆显贵气，只见他走的飞快，捡起地上郁作清丢下的残剑，怒气冲冲道:“谁丢下来的！都说了，河里不要乱丢东西。”
　　“主子，是他丢的。”黑衣人小心指着郁作清道。
　　曲璞玉注意到他们，三个人全被捕网绑起来，铁青着脸道:“曲靖，你们怎么被绑起来了。”
　　曲靖咽了口水，语气都轻了很多:“主子，这一言难尽……”他眼睛瞥过去。
　　“你是谁。”曲璞玉将残剑丢进储物袋，观察着郁作清。
　　端视少年，眸若银星，神色桀骜不羁，就是这行为极为不道德。
　　曲璞玉眼底闪过惊艳。
　　长这么好看，那就暂且原谅他了。
　　郁作清轻叹故人终见。
　　约有几百载，曲璞玉死于仙魔大斗，鲜衣怒马的少年立着墓碑，只等每年祭奠才能提及的名字，没人敢触碰他的眉头，所以曲璞玉的名字也是时隔这些年才再次提起。
　　郁作清微微一愣，而后很好掩盖一瞬间的情绪，嘲讽道:“就是你说要复兴魔族，小屁孩，你才多大。”
　　曲璞玉最讨厌别人说他小，升起的好感瞬间掉到低谷，手中骷髅两眼放光:“曲靖，把他赶出去，下次不要什么人都带回来。”
　　他收回捕网，三人得以行动，银线挡住郁作清的回头路。
　　郁作清食指摸上去，稍有不慎擦出血痕，那些血瞬间被银线吸收:“我自己走便是，不过你当真以为那人说的话是真的。”
　　曲璞玉已经走远听到这句又转头:“曲家世代效忠魔族，魔族兴旺必须早日夺回巅峰，我闻你身上也带着魔气，你再不走我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哪里来的奇怪魔族，除了长得好看之外没有优点了，话说的真难听。
　　郁作清糊弄玄虚:“天机不可泄露，只是你要是继续下去，迎来的可不是魔族大将，而是。”
　　“灭、顶、之、灾。”
　　他走过，这句话绝对保真。
　　郁作清黑曜泛着红色，曲璞玉一眼望过去，成功被骗入局中。
　　曲璞玉定定望着，不确定问道:“真的？”
　　郁作清凑近看他，搭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真的。”
　　曲璞玉比他低一些，手放在头上位置刚好。
　　他接着道:“曲氏为魔族尽心尽力几千年，自先魔陨落后直至如今，往后无须拜于魔族门下，曲氏一族另行做派。”
　　曲璞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气得鼓起嘴巴:“要不是看你好看！我才不会听你废话。”
　　说完他自己才意识到说了什么，捂着嘴巴懊恼低头在地上跺脚。
　　怎么一下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郁作清暗笑，真是个活宝，那就更不能让他牵扯到里面了。
　　“你不相信我？待我算算。”
　　郁作清可知道不少曲璞玉小时候的糗事，他假装掐诀算命，嘴里嘟囔着法术，随后说道:“曲氏小儿，五岁尿床……”
　　“闭嘴！”曲璞玉捂着耳朵，设了一个屏障阻止外面三个人听见。
　　奈何晚了一步，曲靖听得正着，他脸色惨白和自己两名兄弟抱作一团，真不是他们想听啊。
　　“我信你！”这种事情还真叫人算出来，真没面子。
　　郁作清双臂交叉于胸前，斜视远处青山:“碧御镜缺了一个东西，是不是在你手上。”
　　“不想死，就给我。”
　　曲璞玉拿出珠子递给他:“你说话真难听。”
　　郁作清挑眉歪头，才不管曲璞玉说了什么，接过珠子把他们安到一起，那个狼狗才算完整。
　　镜中千变万化，投射建州城中的映像，茫然四顾的向饮剑浑身沾着血看着躺一地的纸人，眉目俊冷的景鹤已经找到阵眼，没了碧御镜的障眼法，他很快就认出了聚灵阵的摆，一剑捣乱魔血写出的符咒。
　　碧御镜裂成三瓣，其中夹杂的上古灵力也飘回天地间。
　　曲璞玉眼馋那抹灵力，眼巴巴看着它飘走，嘟囔道:“暴殄天物。”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抢回来。
　　郁作清很想在他脑袋上戳一下，手在鸣鸿剑上挠了一把。
　　曲璞玉不留他，郁作清原路返回出了冥路，在踏入岔道口那刻，地府石门也关上，他心里明清，这辈子都不会和曲璞玉再也任何粘连。
　　郁作清没有回头，直接走去景鹤最后出现的地方与他汇合。
　　远山青峰，鸟声弘远，府邸养出的邪神被景鹤清剿干净，一城百姓早就成了亡魂，向饮剑掏出钟罩在整个城中诵经超度，阵法毁去水中的水神，景鹤便引渡圣灵赐予它祝福，在不久后它便会成为全新的水神守护这一代方土。
　　玉兴文慌忙逃跑时正好撞上向饮剑，他想了很久要揍这位伪君子！当时话说得好听许他三百上灵石，原来是要买他们的命。
　　向饮剑一怒，玉兴文眼泪没止住汪汪而下，抱头求饶:“小神仙饶命，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们玉家根基都在建州，我断不能有毁了他的心思。”
　　向饮剑早就想替他师弟和那些无辜之人报仇，拽着他的头发:“你的话我可不信，谁知道藏着什么幺蛾子，我告诉你，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拍碎你的脑袋。”
　　向饮剑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五指张开蓝光隐现，指尖的灵力形成一头饿狼死盯着玉兴文。
　　玉兴文怀中抱得玉器吓得扔了，咣当乱掉，一抹紫光混在其中，郁作清眼尖就看见那个簪子，上头雪玉雕饕餮，蝶形金玉包边。
　　“原来玉氏传家宝是吞天簪。”
　　吞天簪外表其貌不扬，把饕餮刻在上面反而还有些丑，架不住它有了簪灵，经过灵力洗涤逐渐有了名气，可以吞下魔气灵气致命伤害，在打斗中可是不可缺少的法器。
　　它排名靠后，很少有人能认得出。
　　玉兴文有些意外:“小神仙你认识这个簪子，玉氏为了这个簪子死了不少人，先祖有令，不能轻易将它暴露于世，结果哪里泄露了消息，引来无妄之灾。”
　　玉兴文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直接将簪子奉上:“我知道是我隐瞒不报，这簪子是个大祸害，仙尊请责罚我吧。”
　　他过于贪心，最后保不住法宝也保不住玉家。
　　景鹤望着一城废墟，挥挥手饶恕了玉兴文:“你且去吧，这簪子已经邪了，不日我将封印它。”
　　玉兴文拜谢仙尊，向饮剑眼神都快把他瞪穿，愤愤不平道:“仙尊，你怎么就放过了他。”
　　三人目送他走远，景鹤才道:“建州城除了我们，没有活人。”
　　向饮剑后知后觉，玉兴文走着走着身子软了下去，化作轻飘飘的纸片浸到水里晕开了纸张。
　　郁作清万万没想到，一个簪子引发的祸端，需要满城百姓去填覆。
　　不过，聚灵阵养出的东西真的斩灭了吗？
　　“师傅，吞天簪只是防御法器，真值得幕后人这么做？”
　　景鹤道:“值得。吞天簪相当于防御金身，刀剑不穿，有这么件法器等于多了好几条命，仙路途途，没人不惜命。”
　　向饮剑取回师弟的遗物回宗门，拜别他们走上归途。
　　郁作清想到之前那两位弟子的名字:“师傅，你记得张三四和李七八吗。”
　　景鹤脸上分明没有表情，但郁作清还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和不解。
　　“不知，未曾听过，待回了师门拿薄子一瞧便知。”
　　郁作清点点头，以后也没机会知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郁作清组织好语言:“师傅，我在锦州有……”
　　“童养夫，为师知道，为师应允，哪日带人来见。”
　　景鹤从他腰间取下一枚小人，小人和景鹤面容如出一辙:“怕你有危险，就放了通灵符，你要是心中念我，为师都知晓。”
　　郁作清牵强附和，笑得苦涩:“师傅还真是英明神武哈哈。”
　　他果然和景鹤不对付，那个小人还画了笑脸，缩小版的景鹤眼睛比现在大多了，小手揪着他腰间的衣服。
　　郁作清妄想逃离景鹤身边第一回合以失败告终。
　　回了宗门，景鹤把收回的簪子锁在地牢镇压里面的恶灵，做完这些，便前往殿内询问如何与徒儿相处。
　　“师兄，怎么跟徒儿的妻子相处，不对，我徒儿的仙侣是个男人。”
　　陆曙庆幸没有喝水，一旁萧腾呛得嗓子疼。
　　“师弟你详细说说，你这一路都和他发生了什么。”
　　景鹤把一切全都告知给两人。
　　陆曙声音抖着道:“抱，抱你！”
　　萧腾接着道:“还有童养夫。”
　　这徒弟也太大胆了，这不是仗着自己是师弟首徒，师弟什么也不懂就这么骗他感情。
　　经景鹤描述和他们联想，郁作清已经成为了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人。

白虎
　　萧腾桌上的碧螺春一杯接着一杯，都没能压下心中的不解与气愤。真不敢相信那位看着瘦弱的魔族人将师弟压的死死的。
　　萧腾磕磕巴巴，那几个字说到嘴边都有些羞耻:“师弟，你要拿出作为师尊的气势来，他，他抱你你就让他抱啊。”
　　“他并无恶意。”景鹤睁着无辜的桃花眼，思索着当时情形。
　　自己的灵力被剥夺，五感暂时笨重，要不是郁作清突然出现把他拉到一旁躲藏，他定然免不了那场恶战。
　　陆曙很是头疼，揉着脑袋屏退二人，洋洋洒洒乘着飞鹤一溜烟回了自己的座峰。
　　萧腾临走前在景鹤肩膀上拍拍，语重心长叮嘱:“师弟，长点心吧。”
　　景鹤不明白两位师兄在担心什么，捏紧怀中的小人，冲着萧腾应了句:“知道了，师兄。”
　　人间一日仙界三月，洺悦峰景物不似之前，葱郁树叶枝繁叶茂，灵树所散发的灵气滋养着后院的妖兽，郁作清散漫随性，顺着小路边走边把洗涤草拔出来编织成花环带在头上。
　　一只白虎跑出来追着蝴蝶，追累了便伸着爪子对着那片毛绒的蒲公英踩奶，透亮如星辰的蓝眼睛圆溜溜，左瞧右看。
　　郁作清脚步顿住，盯着这头白虎伸展自己的粉白肉垫。
　　想摸……
　　郁作清怕惊到他，慢慢走过来提溜它后颈那块较为柔软皮肉。
　　小白虎身体骤然腾空，很乖嗷嗷叫了两声，声音奶声奶气没有任何威慑力。
　　白虎眉心有道蓝色云纹，大眼睛浮现雾霭 ，小爪子扒不到他的胳膊，急得呜咽哭起来。
　　“上古神兽白虎，看起来也不怎么威风，一个手指就能戳倒。”郁作清话是这么说，心中早就软了下来，把它放在臂弯上，用修长手指梳顺它打结的毛发。
　　小白虎想反抗跳下去，被他拍了一下屁股安分了，枕在怀中，眼睛缓缓闭上，嗓子间呼噜呼噜响，两个雪白爪子放在他的胸膛前，露出不算锋利的指甲悄悄蹭着郁作清的脖子。
　　郁作清皮肤白皙，极易留痕，爪子划一下就出现一道红印，他还未阻止，就被白虎抓了好几下。
　　郁作清看不见，只觉脖颈上刺痛，双手拉住他的爪子直接绑起来:“乖点，我带你出去。”
　　白虎还是不安分，咬着他的袖袍用尖牙刮着，郁作清挪开它的脑袋还眼泪汪汪，呜呜叫两声，郁作清也就由他去了。
　　沿着小路返回到主殿，景鹤还未归，郁作清刚想回竹阁休憩一番，殿内铃符被催动，急飕飕脆铃响着，陌九激动声音传出:“师兄！郁师兄！你回来了，我来找你了。”
　　郁作清凝思一下，想装自己睡着没有听见，那个铃符未得到回应，三四个齐声响。
　　“来了，别敲了。”郁作清前世被抓起后日夜锁链绑上四肢，一动就是这种声音，早就听烦了。
　　陌九把催灵的诀收回，等着郁作清给他开阵门。
　　郁作清打了个哈气，泪蒙上眼眸:“你怎么来了。”他颠颠手上的小白虎，小白虎刚刚睡着又被吵醒了，气鼓鼓对着陌九。
　　陌九语噎，瞬间负罪:“师兄，我这不是看你刚回门，特意找了只山鸡野味给你过过口味，咱们灵力浅短，区区三段达不到辟谷，一顿不吃就心慌，这天穹宗讲究灵力互补，食斋的饭也是清汤寡水烂豆腐，我这不给师兄过过口味。”
　　嗯？山鸡。
　　郁作清收起困倦，站直身子，恭敬将人请进来，小白虎也立起上半身，恢复人畜无害的样子，嗷呜嗷呜冲着陌九叫了两声，爪子稍微擦擦流出的涎水。
　　荷花鸡刚挖出来，荷叶裹进清香，山鸡肉更加紧实，口感自然比家鸡更好吃，两人一虎平分一整只鸡才勉强算饱，小白虎嚼碎骨肉咽下，露出肚皮上粉嫩漂亮的肚皮。
　　陌九手指在上面轻点，白虎感受到陌生人气息，稍微睁开眼睛，看见是刚刚给它荷花鸡的熟人，还爬起来往陌九那边挪挪，让他尽情摸舒服。
　　陌九揉着毛茸茸，喜道:“这是灵兽？是狗还是什么。”
　　只看体型和狗差不多，就是眼睛蓝色的狗可不多见，尤其是爪子很大，吃肉时候的虎牙更为尖利。
　　郁作清用帕子擦去手上油脂，语气淡淡道:“是上古神兽白虎。”
　　“原来是上古神兽……”白虎！
　　陌九手触电般缩回，小白虎嗷呜一声表达不满，眼神幽怨，好不容易摸摸肚皮怎么走啦。
　　“哎，好。”陌九读懂白虎大人的意思，机械上下动着顺毛。
　　他早该知道，跟在郁师兄身边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陌九手都僵了，郁作清看出他的窘迫把白虎抱到身上:“才是个幼虎，你看这个牙齿。”
　　他食指伸进白虎的嘴里挑开它的牙齿，在虎牙上轻轻打着圈。
　　陌九表情如遭到闪电劈中:“郁师兄，悠着点啊！”
　　小白虎牙有些难受，歪头嘤嘤哭起来，粉舌舔着虎牙上。
　　郁作清看它哭了不再逗它，把目光重新投回陌九身上:“你今日来见我，不单单是只来送山鸡？”
　　陌九被戳中心思，几番心思挣扎，才对他吐露心声:“陌氏家族想必师兄也听过，遭到玄武门嫉妒灭门，要不是三长老救了我，我现在哪还有机会报仇，只是最近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好像那些人都在若有如无告诉我，郁师兄的为人凉薄，让我远离你。”
　　陌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长老也会特意将他叫过去说着郁师兄的坏话。
　　郁作清俯身朝着陌九，潋滟的瑞凤眼映着此时陌九迟疑的样子:“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长老的线原来在这就已经开始收了，好好的一个孩子最后都被教成什么样子，看见他的消息就入魔一样满洲域瞎转。
　　陌九回忆郁师兄的为人，对着他道:“乐于助人，逞强除恶！反正就算师兄杀了人，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郁作清在心里草了一声，嬉笑道:“我可不是这样！我阴险狡诈，刁钻任性。”
　　这可是他最常在他人口中听到的评价。
　　陌九立即反驳道:“郁师兄怎能将别人的戏言放心上，他们那是妥妥嫉妒，十级灵天下有谁有这种先天天赋啊。”
　　郁作清觉得自己还没小辈活的痛快，盯着陌九立正言辞板正的脸，笑出声:“行，我听见了，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郁作清习惯性摸摸身上想赏赐他个法器，空荡荡的腰间空无一物，他什么都没摸到，怅然摇头。
　　过惯阔绰生活，现在一朝贫穷，真不习惯。
　　郁作清扯开衣襟，郁闷躺下去。
　　陌九看见眼前一闪而过红色，还以为花了眼。
　　郁师兄黑耀玄衣，连束发绑带都是黑色。
　　陌九低头躺在他身边，正好能看见郁师兄脖子上的红痕……那红痕略微暧昧，像是尖利指甲抓伤，偏暗紫色道道明显。
　　郁作清拉下衣服正好暴露彻底，那道划痕深入锁骨往下，任谁见了都浮想联翩。
　　这脖子尚且这般，那里面白皙娇软的皮肤还不知道有多少媚色。
　　陌九也不是什么不懂的毛头小子，陌家还是名门望族时找了几个□□丫鬟，这种分明就是与人合欢的证据。
　　陌九想了想还是提醒他:“师兄，你脖子……”
　　“我脖子怎么了？”郁作清痛感低，手指按按并无异样。
　　陌九凑近他拉扯他的衣服:“师兄，你与景仙尊出去时候，怎么还跑去逛青楼啊！”
　　郁作清直起身，手中唤来一面碎镜，赫然看见白虎在他脖子上乱作画的东西。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陆曙坐着宗主轿撵，五个小童替他铺路撒上红色的鲜花，香风环绕在整个后山，刺耳吼道。
　　陆曙回去日思夜梦，都是对他师弟这个徒弟的敲打，今日有了心思，以宗主出行最高阵容跑来，就想给他下马威看看，但是！谁能告诉他，他就这样在后院和人亲热起来了！
　　陆曙一道灵划过去分开他们，屏障打在周围，萧然风瑟逢声聚变，雷电蕴在他的头顶。
　　陌九想解释，摇摇头站起来与让划开界限。
　　这在陆曙眼睛里就是欲盖弥彰。
　　郁作清和陌九挨得近，郁作清脖上还有那种痕迹，陆曙只觉一股热气在丹田飞上头:“郁师侄前日刚轻薄了你师尊，今日又找了这名清秀弟子，还真是忙。”
　　陌九眼睛瞪大又缩小又瞪大，高呼:“原来这是景师尊指甲划的！”
　　陆曙的气听到这句也消了大半，想到师弟那副冷清样子又燃起火焰。
　　郁作清怀中的白虎跳起来垫着自己的肚子，看见熟悉的陆曙，嘤嘤要抱。
　　陆曙抿唇疑色道:“这小白虎怎么会亲近你。”
　　神兽与魔族不共戴天，他闻到魔族的味道应该早就跑远了，不可能这么乖待在他的怀里。
　　郁作清捏住他作乱爪子，扣出它指甲:“陆宗主，我和陌九没有任何关系，还有，这脖子是小白虎划的，至于它为什么喜欢我，可能因为还小吧。”
　　白虎的小爪子还有血痕，发出淡淡魔气，陆曙一闻就知道与郁作清是同出本源。
　　“是我误会你了。”陆曙泄了气，但还是不放心:“与我去灵清台一趟，我有事情问你。”
　　郁作清垂下眼皮倦怠点头，把小白虎毛逆着摸了一遍，安静看它扭着胖乎乎身躯舔直毛发。

险境
　　不值几两银钱的样子！
　　陆曙强忍着怒气，真是宠随主人，和他师弟一个样子，他拂袖而去，唯独落下背后的的郁作清，走到半路气消才想起来忘了捎上郁作清，刹那间竟把自己气乐了。
　　郁作清瞧着他身影消失又出现，窘迫将他再次带上，地上随着陆曙法器催动又铺了一层红花。
　　背后清扫小童偷偷盯了陆宗主好几眼，深度怀疑宗主是专门来找茬的，手中扫帚刷刷扫去红花埋进景宗主的药园当土肥。
　　灵清台常年寂静无比，修仙上难免遇挫折滋生心魔，而灵清台则是供弟子参悟正道的地方。
　　台上风景壮观青烟袅袅，放远望去楼阁布满连绵不绝，两旁种上清心草，摇曳叶瓣将这座山灵气也染上药草香。
　　每个阁前放置一张小牌子，上面写了免客和空闲两个字。
　　轿子青云直上，天月兽登着腿彩在空气阶跃至山顶。
　　这里只有三座宫殿，比山下那些大了不知多少倍，特意修来让几位峰主休憩与对抗心魔。
　　郁作清盯着镶金边与天灵石的宫殿，辽阔的空间只放着一张桌子和蒲团进行冥想，与其他楼阁不同的是，这里还放着天穹宗历代宗主旁系的灵牌。
　　殿内燃着千金难买的熏香，养着这群飞升失败的先祖灵魂，供养灵体祈祷这些人能有来世。
　　郁作清一进门呛了一嘴香味，大声咳嗽几下。
　　陆曙脸上威严差点没绷住，瞪了他一眼。
　　陆曙掏出另一块蒲团，跪在上面，指着旁边的蒲团道:“去跪着，在先祖面前不要吵吵嚷嚷。”
　　郁作清磨蹭两下，想了好几个如何将陆曙敲晕跑出去的成功法子都被推翻。
　　他现在连护阵十二守卫都打不过，要是强行闯出去惊动了那几位长老，景鹤来了都护不了他。
　　但让他跪仙界老顽固，他才不愿意。
　　郁作清慢悠悠走过来，要跪不跪假意屈着腿弯，碰到了一块皮肉:“啊！”
　　陆曙手上绕着一丝雷电。
　　郁作清装作痛苦的表情，惊呼:“好痛啊，师傅那天掰着我的小腿，把我压在一块石头上……”
　　既然陆曙认定他和景鹤之间有这种关系，那就让它坐实。
　　而且那天也确实是压在石头上，只是两人站位不同罢了。
　　“别说了，你坐着！”陆曙掐灭那似电鸣阻止他。
　　万万不得让祖宗听见这种□□之语。
　　他满心烦闷，一会想到师弟一会看着快哭出来的魔族人，对着上位灵牌嗑了三个响头:“师弟疼爱他的弟子，不愿签订奴契，由我这位师兄自作主张替了师弟，列祖列宗在上，若您无异议，那便拆解这卦。”
　　在他说完这话后，卦牌剧烈抖动，里面抛出一根解签，闪着剧烈红色字体，天穹宗难得卜出大凶！
　　陆曙神情沉寂下来，遮挡签上的字，走到郁作清面前。
　　天穹宗祖训，如果卜到大凶则必须根除以绝后患。他带走郁作清很快就会传到师弟耳朵里，看来下手必须要快。
　　神识中解出断灵符，满殿升出屏障与外界隔绝。
　　陆曙拿着卦象不确定有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心中全都是杀了这位祸患。
　　郁作清眯起眼睛，舌尖顶起上颚，糟心骂了几句，试图在心里喊了句师傅，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察觉危险，腾得起身:“陆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签订契约而已。”陆曙悄悄掏出拘魂盘，左手背后，离他越走越近，找出确切时机瞧在他的后背。
　　郁作清闪身险些躲过，拘魂盘在陆曙手上胡乱抡了一下。
　　郁作清自然认得这东西，要是被碰到直接魂身全都困在里面承受日日火烧，是用来对付犯罪极大的罪人等到烧灭他的恶意和灵力自然魂魄重新归体，这人也就成了和普通人拥有百年寿元。
　　郁作清总觉得陆曙有些撕破脸皮的样子:“我敬你一句陆宗主，但你要加害于我，我定然不惧怕你。”
　　他前世研究出一招专克天穹修法的断月剑，全胜时期威力可斩天界修士，只是他现在全靠半边丹田运转，魔气受着限制，发出的威力最多供他越级到金丹期。
　　陆曙是天界期，硬碰硬输得只能是他。
　　没办法，他以卵击石。
　　郁作清还就纳闷了，他一不偷二不抢，什么坏事都没干，怎么难听的东西全在他身上按着。
　　“我不杀你，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进去，二是与我签奴契。”
　　郁作清稳住满腔杀意，拖着时间:“你说说这两个选择不就一个意思，爷一个都不选。”
　　陆曙趁他不备直接抽出引魂丝缠住郁作清的手腕，拽出他的灵魂。
　　郁作清浑身轻飘飘挡不住对方的恶意，灵魂离体，他拉着丝线反方向飘去。
　　魂体的郁作清能比原身大一点，五官更深邃，眼睛像是含着春水，怒瞪都显风情。
　　陆曙拉着引魂丝的手稍微动了几下，还真是妖精，怪不得师弟遇上他方寸大乱。
　　“签还是不签。”
　　“不签！狗日的陆曙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架。”郁作清早就不想好脸色，破口大骂又痛快了几句。。
　　陆曙牵着那条线:“既然你不愿意，那就默认你选了第一条路。”
　　郁作清魂体很难操控，被拽来拽去差点吐了，还要忍受快要糊脸上的热气。
　　灵阵被从外面猛踹了一下，殿内卜卦跳了出来，一个平卦被扔在地上，陆曙直接讲灵魂往里塞，郁作清半只手烫出了几个水泡。
　　灵魂连着神识，如同万般烈火在心上烧着，泪水滚烫划过脸颊。
　　灵阵碎了一个口子，灵光劈过来，陆曙闪躲不过，直接摔在地上，手上丝线松手。
　　景鹤拉出郁作清的灵魂把他放入身体里，慢慢输送几道柔和的灵力减缓他的疼痛。
　　郁作清缓缓醒来，刚刚濒临死亡的感觉还在耳畔。
　　郁作清躲在景鹤怀中抓着他的手贪婪吸着灵力。
　　景鹤怕他扛不住，只等他吸饱丹田强制抽回手。
　　郁作清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迷糊间觉得那道舒服的灵力没了，想到差点他又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角湿润，抽噎了一下。
　　景鹤心神不定，指头点在他的手背上，灵力跟着他玩了起来。
　　郁作清抓住他一只手抱在怀中，刚吸收的灵气已经转化成自己的灵气。
　　一个娇小的小人跑出来和那道灵气抱在一起，一边抱一边吸。
　　景鹤没有下手太重，陆曙很快站起来，看着景鹤的动作哪能不明白他这护犊子样。
　　他动了几下嘴唇还是没说什么，恢复殿内震乱的灵牌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陆曙敢保证，他要是再说话，自家师弟都能跟他打起来。
　　萧腾听说后，清点着自己药园里珍惜的药材，数落着陆曙:“我这药材够我后半生了，师弟要是打上门你别找我疗伤，自己闭关去，我可不敢。”
　　“拘魂盘是让你随便用的，大恶之人！他就一个小乞丐，你真敢。”
　　萧腾来回在他面前绕着，想不通就骂几句:“你以后别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师弟让你当师兄，你却要毁了他徒弟，再大恩情也要消磨殆尽。”
　　陆曙也知道错了，他作为宗主率先想的就是天穹宗的未来，这次是他下了狠手。
　　“知道了。”
　　萧腾又道:“那打扫小童不也看见了，地上那么大的平卦，你怕什么，祖宗也有糊涂时候，赶紧想着怎么赔罪。”
　　陆曙低着头，一门宗主就听师弟这么驯着，话也不敢说:“师弟，我好像有心魔了……”
　　他哀叹:“把我藏宝库那套刀融了，给师弟首徒打造一把暗器，他力量弱小又来防身，再把玄铁防御衣拿给他，还有灵丹妙药的钱从我灵石里扣，我去闭关。”
　　萧腾不好说他:“怎么就有心魔了。”
　　这下就能说通他师兄怎么突然这般下手凶狠。
　　修仙者最容易被心魔引导做错事，最好解决就是闭关冲击修为，只要修为够强就能斩灭心魔重获新生。
　　景鹤念他是师兄走了偏路，线下又知他多了心魔前去闭关，杀他徒弟情有可原，不过这补偿必不可少，带着郁作清去他的宝库搜刮。
　　郁作清受了罪，刚养好身子又瘦了不少，拿他宝物丝毫不心疼。
　　天穹宗底蕴丰厚，宗主宝库都是好东西，他眼馋许久，现在摸到手上的都是他的，哪能不心动。
　　“天下第二剑鹿引剑！上任主人惨死在斗乱中，没了继承人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
　　“破元丹，要是升金丹有上这么一颗，不仅段位会提升而且小人也会比其他人胖很多。”
　　“玉麒麟的蛋！这都有！”
　　……
　　郁作清走了一圈，只要他能认出的东西全都塞进包里，出来抱着玉麒麟的蛋，笑嘻嘻对着景鹤炫耀:“我的。”
　　他指着储物袋:“这些都给我。”
　　景鹤来这是为了让他开心，点点头让小童直接签了这份昂贵的出库单，一串金光飘到卷轴上，那份记录藏宝库的书籍瞬间薄了一半。
　　郁作清摸着玉麒麟的蛋爱不释手，他能感受里面微弱的生命力，一只小东西蜷缩起来吮吸尾巴。
　　魔界的魔兽都丑，什么饕餮穷奇早都看腻了，玉麒麟多漂亮啊，郁作清又在蛋上摸了两下。
　　景鹤看出他的喜欢，把特意带来的白虎召唤出来放在他的肩上。
　　小白虎抓着他的脖子围着一圈，郁作清摸着它的脑袋，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风雨欲来（一）
　　郁作清全身充沛着景鹤刚刚传给他的灵力，轰得丹田暖洋洋，这让他又想到自己刚刚强硬拉起对方的手不松，抢着分毫灵气。
　　……要命。他步子慢了一刻，景鹤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郁作清率先走得更快，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越活越回去，刚刚小人相贴时候他可耻的有了异样的反应。
　　温热肌肤触感犹如还在手上停留，若有若无桂花香气飘来，郁作清就差跳脚跑了。
　　景鹤能感到徒儿对自己的抗拒，刻意放慢步伐，玉冠上铃铛一步三摇，叮当叮当响着。
　　郁作清有些燥热，浑身灵气没处撒，一股脑全涌向指尖。
　　手下正摸着一个蛋和一只白虎。
　　玉麒麟未受过这么多灵气，它在壳中左右抓着全都放在身体里，刚还瘦弱的身子瞬间胖了不少，那只小尾巴讨好在蛋里摇摆，嘤叫两声。
　　小白虎生在后山，熟能生巧运转吸收着灵气，浑身暴涨了一圈，小舌头变成五枚铜钱那般大，伸出来舔了郁作清的右脸。
　　景鹤脸黑了一瞬，又恢复面目表情，他伸出手唤出屏障遮在郁作清脸上，左手捏着白虎后颈那块皮揪起来。
　　郁作清脖子轻了不少，转头看见景鹤正和白虎大眼对小眼。
　　他定了一瞬:“师傅，那我先走了？”
　　景鹤毕竟帮了他不少，跑之前总要说一声。
　　景鹤把白虎重新收回神识，瞧着郁作清白白净净的小脸，满意点头:“早点回峰。”
　　郁作清阳奉阴违，嘴上是是是心早就飘了，目送景鹤拂袖离去，强撑的仪态也没必要，刚直起的身板耸拉下来，纨绔弟子般对着玉麒麟调戏般开口:“冰清玉洁人美心善景仙君，那身子确实白，心地也善良，你说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人儿？”
　　郁作清颇有兴趣笑了一声:“那小手摸起来也带感。”
　　仗着周围没人，他嘴上舒坦了，吹着哨子越过主峰，边走边说，把浪徒子那套用得淋漓尽致，最后说出的话自己都不可置信。
　　小路上种着传音草，风吹过草尖，秫秫刮起沙沙声，将郁作清说的话传过一层有一层，直到越过主峰。
　　符咒被撕开，独属传音的灵气传开。
　　郁作清没见过这种夹杂淡蓝色的灵气，抓过来喂给玉麒麟吃了。
　　远在南疆的师兄真抓着蛊虫，忍着恶心装起来安静趴在地上，雪山的师兄被埋在雪里也没了动作，等待宗门下一步指示，还有的师兄御剑在空中被截断差点掉下来，有人还在温柔乡肃然穿好大袍执剑站在房顶……
　　天宗门所有人望着主峰的方向，抬头等着。
　　直到那道声音传出来:“冰清玉洁景仙君……”
　　……
　　天穹门全体上下神色窘迫，好几个把自己绊倒爬起来，好不容易站稳又摔了。
　　人群中吃瓜的陌九捂着嘴巴含糊喊了一句:“我去？”
　　妥妥丑闻，源于天穹门名声问题，谁都瞒着不说，一张嘴封得严实。
　　赶上宗主闭关，副宗主就是传闻本人，这件事情也就销声匿迹在各大弟子间失去踪迹。
　　郁作清掐灭那团传音灵，带着满身的宝物跑到天穹山下，找着护山大阵最薄弱的地方。
　　陌九满宗门找着郁作清，直到打听到他下了山。
　　郁作清还在郁闷如何跑出去，后背被拍了一下，劈掌拍在那人胸膛前，他下了狠手，陌九直接摔在地上。
　　“师兄是我！”陌九爬起来咽下口中的血沫，吃了颗愈合丹，胸膛现在估计都有一个大手印在:“师兄你下手真狠。”
　　郁作清道了句:“抱歉。”
　　陌九舒心了不少，站起来道:“师兄你在护山大阵这里干什么？”
　　只要稍微靠近阵法就能看到它包着整个天穹宗护其安宁。
　　陌九满脸好奇，郁作清看出他没坏心思，问道:“你知道如何在不惊动景鹤的情况下让我跑出去吗？”
　　陌九秒懂，师兄这是喜欢景仙君被说了一顿，眼下求爱不成要跑了。
　　这他自然愿意帮忙啊！
　　陌九拿出自己的传送令牌:“咱们天穹宗出宗门只有接任务时才会派发这种令牌，而下山只有这种法子可以自由出入，这给了师兄，我到时候就说任务失败，也没人敢追究。”
　　郁作清也不跟他客气，当作谢礼叮嘱一声:“你心中有怨，但强求不得，说不定真相就在身边。”
　　陌九听不出他的暗示，憨憨点头:“师兄知道了，你快走吧，我不会告诉景仙君你跑了的。”
　　郁作清没懂他的意思，尤其是他表情很奇怪，倒像是他和景鹤之间有什么一样。
　　传送令牌捏碎，郁作清身影逐渐离去，陌九拿起地上的碎片走了回去。
　　郁作清在传送阵高速旋转下差点吐了，早知道这么难受他就直接闯出来都比这舒服。
　　光影流离，一会沙漠一会雪山，郁作清在方圆小地撞来撞去，等传送阵到达地方时直接摔在地上。
　　郁作清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滚来一层土，他很久没这么狼狈，权当情景重现。
　　他看着与他落在同一地的人也是同样姿势躺在地上，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原来是传令牌垃圾。
　　走到茶巷喝了口茶，与茶馆小二攀谈起来:“小二，这是哪啊，我这不小心迷了路，这不传送阵坏了。”
　　这边小二接待的都是灵修，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他脸上沾了灰，取来干净帕子放在桌上:“公子，咱们穷乡僻野的传送阵早就没人修了，您受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里是济州，本来挺繁华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小二在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前段时间建州出事，一城活死人全跑出来，结果有几个上了济州李家的船，把一船人全杀了，现在李家人心惶惶，生怕和玉家后果一样全族覆灭。”
　　郁作清想了一下，给小二赏了几块灵石，在玉麒麟的蛋壳上浇了几杯热茶，洗洗上面的灰。
　　重活一世，所有事情都完全不一样，郁作清不想管，哪想这种事情全跑脸上，他不管不行，说到底来，建州和他脱不了干系。
　　玉麒麟的蛋充满光泽，又胖了不少，郁作清猜测它不日就能孵化出来，坐了一会，外面几个修士迎着风沙走进来。
　　几人身上身穿黄衣，均挂着罗盘，一看就是道宗的弟子。
　　最前面的是他们的师兄，要了几盘菜和酒水，对着旁边师弟道:“等到时候碰见那活死人，你就拿起乌丝绑住，别叫那鬼东西跑了。”
　　稚嫩的师弟委以重任也不害怕，认真点点头:“知道了，师兄。”
　　他们的菜上齐，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夹起几口菜先填饱肚子。
　　郁作清越看领头那位少年越熟悉，名字在嘴边想了几遍。
　　他一直盯着他们，最前面的青年停下筷子看过来:“兄台。”
　　崔方打量他不凡的衣着和周身的气贵接着道:“兄台也是同道中人吧。”
　　郁作清在他开口那刻想起来:“你爹是崔卓？”
　　崔方听到他喊家父名字，站起身道:“兄台可认识家父，不知兄台是何人？”
　　郁作清摇摇手，这可不能说。
　　他记性差，能记上名那都是能人，这崔卓跟墙头草一样，魔族好了就跟魔族，仙界胜了就去投靠仙界，最后让整个道教全宗覆灭，他当时没少用崔卓传假消息，赢了不少好东西。
　　“我听过他的一些故事，这不看兄台一脸正气，一猜就猜出是他的儿子。”
　　崔方喜乐:“多谢兄台，我比不上家父。”
　　崔方一一把身边的几位师弟介绍给他:“这是我弟弟崔文，这两位是副宗主的弟子白英锐、褚师回。”
　　崔文长得比较清秀，人还有些胆小，听到哥哥叫自己，腼腆喊了句公子。
　　白英锐和褚师回拱手点头示意问好。
　　崔方看见他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几杯空茶，擅作主张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兄台也是来处理李家事情的。”
　　郁作清不喜欢和别人坐一起，现在挤在这么小地方，局促难受:“对，刚刚那小二说李家事情和玉家如出一辙。”
　　崔方见他知道，直接直入主题:“兄台连玉家的事情，那我就直说了，李家得罪人了，和魔族有关系，不然怎么又出现在济州，稍微靠近点就是漫天魔气。”
　　郁作清拿着筷子假装夹着一口菜放在空碗里:“为什么就如此判定是魔族。”
　　崔方接着道:“魔族的新主子要找到了，曲璞玉最近快把天翻了，他前几日刚到济州李家就出事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崔文年纪小，但还是小声说了两句:“我爹说曲璞玉就是魔族走狗，有他在的地方必有魔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断不了。”
　　这小孩这句话还真是提醒他了，郁作清身上有魔脉除非他把自己骨头烧了，不然生生世世都脱离不了魔族的身份。
　　他没耐心听他们在那里乱骂，和他们约定第二日见面时间，上了二楼的厢房。

风雨欲来（二）
　　厢房中只有简单的床榻和燃烬的烛台，腊油停在托盘上也未有人清理，听得外面断续议论的声音，郁作清当听笑话，他稍微擦拭了身子，合着衣身躺上床边，睁眼就看见屋顶蜘蛛网上爬着一只蜘蛛。
　　那蜘蛛有了灵性，撮着两只小手盯着他，郁作清觉得瘆得慌，扭过身子差点摔下去。
　　果真偏远，连茶馆歇脚的地方都有这等东西。
　　郁作清能听见蜘蛛腿来回窜动，在蜘蛛网上走来走去，如雷贯耳的吵闹。
　　“鸣鸿——”鸣鸿剑出鞘，直冲那团网直捣稀碎，把小蜘蛛好不容易织出的东西全毁了。
　　郁作清能看清小蜘蛛有片刻难过愣神，然后缩回头掉眼泪，他快意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快去织吧，不要吵我睡觉来了。”
　　他得逞后，心情美滋滋，连硬邦邦的床单都睡得畅快。
　　明月从窗棂照进来，映着郁作清半张脸格外柔和，他呼吸平缓，睫毛被风吹过轻轻抖动。
　　后半夜有些冷，他手捞到鸣鸿剑侧身两腿紧贴着抱它，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像看见了一个白衣身影，没等他细想，困意再次卷席他的意识。
　　景鹤看见他睁眼连忙躲在暗处，现在见他又睡过去松口气，从暗处走出来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他复杂看了过去，养了这段时间，郁作清原本张扬外貌更加艳人，连他清心寡欲都要被画上三个郁作清的名字。
　　景鹤不懂什么感情，却总在看见郁作清狂热行动时有些难掩诉出的难受。
　　想到今日宗门传音来的声音和陌九匆忙跑过来汇报的事情。
　　他又叹了一口气，抚去匆忙传来时落的晨霜，长腿迈出窗子跳下去。
　　景鹤走进茶馆，易容成与郁作清年纪相仿的少年，凤鸣也成压底灰，他拿出防御级的羽扇别在腰间当法器，在小二那定了厢房。
　　等小二替他指了方向，景鹤假意进去，又化作一缕烟飘到隔壁，盯着郁作清恬静的睡颜沉思。
　　郁作清为人凶恶，竟食人血肉屠人九族，当真魔族暴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景鹤一直都留有小纸人在他身上，数日相处，即使他现在年纪还小也早就侠义雏形，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样。
　　景鹤没想通，端正坐在郁作清身边，一边给他捏被子，一边替他疗伤修复断去的灵脉，等晓日初升才离去。
　　景鹤走到一楼与那几个道教后生偶遇，不出几句便摸清李家之事，崔方盛情邀请他一同组队，景鹤也未拒绝，一行人就等郁作清醒来再前往。
　　郁作清睡了个好觉，精神充沛，直接御剑跳了下去:“小兄弟！”
　　队伍中有了生面孔，郁作清觉得他有些熟悉:“这位是？”
　　崔方了然:“这位可是神武殿来的小公子贺净，你看这把羽扇镶嵌着蓝色灵石，小公子地位可不低。”
　　神武殿不参合各派斗争，独树一帜，以羽扇上的宝石区分修为，颜色越重能力越高。
　　两位都是有实力的小神仙，总要各头都夸，崔方夸完贺净，转头对着另一个人道:“贺兄，有了这位小兄弟我们抓莫可谓如虎添翼！”
　　郁作清摆摆手堵住他的嘴，确定不认识这个人才转过头，走在队伍最前面。
　　李府与玉府的是，玉府尚有族长不甘亡灵在，李府却是全族灭亡，稍微靠近点都能感受滔天魔气浸染灵根。
　　几人屏气凝神，怕有不慎中招，郁作清不敢走太快，学着其他几个人的表情慢下步伐。
　　之前是突入幻境，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进去，崔方领队，掏出父亲给他的秘宝护在几人心怀，崔文大呼几口气，脸色好了不少。
　　入了李府，半点血迹都看不到，房屋轰塌盖着尸体，残肢解体，崔文还是年纪小看不得，跑到旁边吐了出来。
　　几条玄铁链条挂在门槛，一路延伸至李府中央，后花园全是血画出的灵阵，要说一个人血定然画不出，他这是废了多少人，直接铸造出一池血水。
　　没等他们靠近，门口被鬼东西撞开，几个活死人冲进来。
　　崔方上前抓住其中一个拉住他的手臂:“弟弟，乌丝！”
　　“好，哥哥等我。”崔文手握不稳，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方向。
　　白英锐抢过来直接跳过去绑住活死人的双脚，崔方放手，那鬼东西成了精在地上蛄蛹爬起来，直接挣脱乌丝用截断的腿走过来，比刚才行动还要诡异。
　　郁作清见他们应付不过来，想祭出鸣鸿剑的手缓了一下，直接拿出玉麒麟的蛋。
　　这可是天下最坚硬的防御，他直接迎面敲到活死人的头上。
　　玉麒麟蛋瞬间臭了不少，他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擦擦，里面的小麒麟转啊转，抓不住东西，抗拒的敲着蛋壳。
　　主人慢点，头晕晕。
　　郁作清与它生出心有灵犀，安抚摸了摸，而后又一个榔头砸过去，活死人见到他是个硬茬，生了退意，把目光投向清冷少年，一窝全跑过去。
　　贺净取出扇子，指尖竖起，掐着寻灵诀直指奔来是鬼东西，他刻意压制修为，在影诀后面收了灵气，原本这招会直接令其灰飞烟灭，现在直接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
　　他看着手指有些歉意，对着那具活死人说了句:“用力大了。”
　　那具肉饼还有一丝神识在，听到这句气晕过去。
　　活死人碰到这两个人无人再敢靠近，临走把崔文撞的团团转泄愤。
　　“哥哥，救命！”崔文被崔方拉出来，直接一头撞到树干上眼冒金星。
　　郁作清是没想到这个小白脸有这般灵力，高看他一眼:“兄弟不错啊！”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贺净，欣赏眼神投过去。
　　贺净没由来有些生气，转过头推开他，没好气呛了他一句:“兄台这样家妻不会生气吗？”
　　在天穹门前那般，现在又对另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密……景鹤走到边上找线索，不想和他再说话。
　　郁作清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名少年就已经离去，他自己疑惑嗯了一声，耐心擦去蛋上的污渍。
　　李府和玉府的东西如出一辙，就是手段更加恶劣，郁作清在血池上转了一圈就要跑出来呼几口新鲜空气，他满鼻腔都是血腥气，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只有贺净面色如常，纤长的背影晃来晃去 ，郁作清全盯着人家小腰上去，那人走过来拿出找到的几块碎片:“引魔石。”
　　郁作清心不在焉哦了句，擦擦眼睛看着贺净的桃花眼:“兄台可知天穹宗景仙尊？”
　　“不知道。”贺净把引魔石放在他手上，直接擦过他身边走到另一边继续寻找线索。
　　郁作清拿上引魔石，不承认刚刚被对方细要晃身片刻，他刚刚确实在对方看出有景鹤的影子，不过转念一想，那人怎么会来找他，说不定他跑了，景鹤又找到一个根骨奇佳的少年收为小徒弟。
　　血池两旁已经长出彼岸花，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魔域，这些活死人早晚会变成魔兽奔向周围几个州域。
　　郁作清盯着血池的漩涡，手刚想伸进去看看，被贺净直接拉过来双脚腾空片刻:“你干什么？”
　　郁作清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血池直接跳上来一个长着尖牙的大鱼，刚手要是下去胳膊都要废。
　　郁作清惊愕他臂力惊人，在对方怀里诧异许久:“多谢兄台。”
　　“李府的转魔阵历史久远，他们是从上一代就开始饲养魔神，很明显不是曲璞玉所为，只是他途径此地还不知道干了什么破烂勾当，你看，我找到了这块引魂石！”
　　崔方跑过来，对着两人道，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眼神滞了一会:“两位感情发展迅速啊。”
　　贺净松开郁作清没回他的话。
　　郁作清站稳后，想到贺净有力的臂弯。
　　明明个子比他低一些，但那种骨子里压迫骗不了人。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那人远些:“这是引魔石。”
　　“如今魔族无主，他们这是要招回个什么鬼东西。是想把死去的魔尊拼起来造一个神魔吗？”
　　崔方跺脚:“我就知道这魔族不安好心，仙人两界换来的安宁早晚要被魔族野心打破。”
　　郁作清不认同:“不一定是魔族，曲璞玉手中握权，他没必要这么做。”
　　他上次提醒过那小子，他不笨肯定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崔方诧异抬眸:“兄台怎么还帮魔族那帮畜生说话。”
　　畜生老大郁作清噎住:？
　　贺净出口:“切勿妄下定论。”
　　“是。”崔方点头，瞧出他们之间有点诡异，抬头盯着血池里的东西。
　　“那里面好像养着人。”
　　郁作清回头，血池水位下去不少，一个白头发的人出现在水下，紧闭着双眼，那些血水把他紧紧埋着。
　　崔方凑近看见他眉心红痣:“魔族人？地位还真不低，图案像是一个小凤凰。”
　　郁作清听见凤凰二字，推开崔方。
　　底下的人赫然与他拥有同样的容貌，只是略微成熟一些。
　　眉间凤凰……
　　这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风雨欲来（三）
　　底下的白发男人手腕拷着锁链，将双手紧捆在血池布的阵中，血池水逐渐下移，那些水中怪物扑腾水面在触及锁链时浑身发紫溃烂，不到半刻钟就与血水融为一体。
　　男人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睁开，他的胸脯微微浮动。
　　等到血水完全褪去，他的身上被打入骨髓的锁魂钉，裸露在外的肌肤写满了驱魔咒。
　　而他浑身的生机全都被那条锁链夺去，不知何踪。
　　崔方大气不敢喘一下，拿出罗盘对着四周转了转，没有探到任何魔气:“这人瞧着凶神恶煞还有魔印，没想到在济州城中是最无害的那一个。”
　　郁作清对他的亲生父亲无感，他母亲不过青楼伶女，意外与父亲相识后有了他，不过满月就扔到雪地自生自灭，要不是他自幼倾城之貌，那嬷嬷起了别样心思，他更活不过年幼，自后发愤图强，跑出去在锦州当上一名小乞丐，学着为人乞讨、为人卑贱。
　　郁作清眼底涌动厌恶的眼神，捂着乱晃的鸣鸿剑威胁道:“老实点，不然扔你下去让你们团聚。”
　　那时年幼魔气乱跑，他控制不住，只要露出点魔气就会被打出去，野孩子杂种什么难听的东西他没有听过。
　　不就是魔族，不就是魔脉！这种东西关他屁事。
　　郁作清往后走了一步，他还真怕自己忍不住跑下去质问这具傀儡。
　　上任魔尊都死多少岁余，把这种鬼不鬼东西做出来也不怕那老东西夜半梦中寻他做朋友。
　　“我去那边找找。”李府宝库中不少金银珠宝，说不定能找到驱动这次阵法的法器。
　　郁作清近乎跑离花园，穿过长长走廊，踢开那扇门走进去。
　　幕后之人应当只是布阵，抢了不少吸灵的法器，宝库中留下的更多是金钗银物，还有几大箱细软元宝横立在中间。
　　郁作清挑了几件有心思的鹰钩刀在手上舞了两下。
　　手感轻巧，握柄能更小些，看来是给李家小姐准备用来防身。
　　这刀白的耀眼，和凤鸣剑像是如出一辙，看着就薄凉。
　　郁作清摸过刀尖，一道划痕擦过食指，冰凉触感在手上:“好刀啊。”
　　那位兄台看着冷漠，刚才救他一命，正愁没有东西作为答谢，这不正好找到了。
　　他也不白拿人家的东西，找出几张宣纸折成元宝样子给李家人烧过去，等火光将纸屑全部吞噬，他直接拿着刀出了宝库。
　　他又在其它几个院落翻了个遍，均为有收获。
　　郁作清转头回到后花园时与其他气人碰面。
　　等到他抵达时，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是要将池中的傀儡带在身边。
　　褚师回抱起白发男人的大腿扛在肩榜，他身上锁链敲不掉只能带走，也顺势挂在褚师回的胳膊。
　　“？”郁作清正想问这是谁教他们做的，给其中贺净投了一个目光。
　　贺净取出镇魔符贴在白衣男人的背上短暂将他封印:“济州现在就只有这一个东西，带走了才能引幕后之人出来。”
　　道理他懂，郁作清走在队伍最后面，和贺净并排而行。
　　前面几人轮番换守着男人，他们远离沉烟，把他重新放在空地上，插上三根香供奉香台，崔方穿上黄色道符，手握拂尘真有道士样子。
　　另外几人排兵布阵，有序各自负责一角。
　　暂时郁作清和贺净也帮不上忙，郁作清掏出那柄鹰钩刀:“送你的。”
　　贺净盯着他手上的刀:“这是？”
　　郁作清自然要让别人惦记自己的情意:“这可是我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给你找的法器，你那个扇子打人太慢，还是刀好。”
　　贺净没全信他的话，这刀明显就出自于李府，和李府腐朽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从郁作清掌心接过那把刀，细细端详，锋芒逼人刃如秋霜，单看外表还真是把好刀。
　　他握住刀柄，拇指处好像摸到几个字，移开手，贺净清晰看见:赠爱女囡囡。
　　郁作清以为他不喜欢，半天连个话都没有不表示，看着他盯着那处:“怎么了，我挑了好久呢，你看看这个刀柄和你手多契合。”
　　郁作清还想说什么，贺净直接把那几个字递过去，爱女……
　　郁作清把刚要说的话全都吞到肚子里，硬着头皮道:“这是个意外啊，你等等。”
　　他夺过鹰钩刀，抹去上面的那几个字，直接用着灵力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太久没有写字，郁作清写出来像是鬼画符，他牵强解释:“谢贺净。”
　　贺净被他塞到手上，郁作清的手紧紧还握着他的手，郁作清的手丝毫不滑腻，虎口和掌心的茧在他手背上摸着。
　　“我接受了，你先放开。”
　　郁作清松开他，贺净当着他的面把鹰钩刀别在腰间。
　　郁作清见他接受，满意的点头，看着远处崔方跳大神都觉得舞姿卓越，双手合十拍了两下，赞扬了一句:“跳的不错。”
　　贺净手掐起剑诀唤出凤鸣剑，把他上面的防御石扣了下来直接安在鹰钩刀上。
　　这剑在凡间定为上品，但要是放在修灵仙界没有防御加成很快就会损成渣，凤鸣的防御石是当年女娲流落人间的补天石，给鹰钩刀用肯定能护它周全。
　　贺净自以为安排合理，那副冷冰冰面孔也显得温润，随风掀飞他的墨发与郁作清的青丝缠在一起，好似缠绵不绝，伉俪情深。
　　他们的阵法繁琐复杂，这么一会时间才写满一半，崔方竟然席地而坐翻起了书籍，照着书上的教程慢慢画。
　　郁作清嫌弃他慢，直接躲过毛笔拿起书，手下利落嗖嗖几下画好了，不仅如此与书上的偏差也不过分毫。
　　崔方见他玄衣墨眸，玉冠艳面，一脸鄙夷不屑盯着寻魔阵，赶紧收起自己的道服。他敢保证道宗拍得上名号自己都见过，这位小公子定然是个外行人，这阵自己学了好几月，现在被对方看了一眼就完全画出来，何等恐怖天赋，他愧对道宗。
　　郁作清展现超出常人天赋，也在几人中狠狠秀了一把，那几人纷纷把他当成前辈，一口一个叫的他心花怒放，哄着把阵法弥补完成。
　　贺净将人圈出一个位置，几人站在里面，一个金光罩在他们身上:“等吧，那些人自会前来寻找。”
　　如果他没猜错，有人偷偷拿去玉氏和李氏的气运，在给一个人续命……
　　崔方现在觉得自己最英明的就是在济州茶馆遇上了这两个大佬，一个布阵一个善后，他兴高采烈又把两个人夸了夸:“两位兄台我们有你可真如虎添翼！你们这配合简直无人能敌。”
　　崔文听出哥哥毛病又犯了，捂着他的嘴:“两位哥哥不要管他，哥哥看见两男子能力相互补拙就喜欢乱说话，成天就说找不到知音，羡慕别人的知音。”
　　崔方听他这句更加起劲，郁作清也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话，好奇问了句:“小兄弟有何见解。”
　　崔方挣脱崔文都手毫不客气道“二位可有婚配？”
　　郁作清还以为什么事呢，心直口快道:“没有啊。”
　　“贺兄有吗？”郁作清反问道。
　　不知道怎么，他刚刚说出答案，贺净复杂看了他一眼。
　　贺净摇摇头:“并无。”
　　他的徒弟没有童养夫，之前都是骗他的。
　　他心中有些郁闷，独自走到角落望着对面，郁作清在他旁边问了好几句都不肯开口。
　　崔方少了乐趣，也不敢惹贺兄，小心凑过来对着郁作清道:“那既然你们二位都未有婚配，不如你们结为道侣？人生苦短，二位遇见也不容易。”
　　郁作清庆幸自己没有喝水听到这句，他是明白为什么崔文会阻止他哥哥说话了:“贺兄就是个小神仙，和天穹宗上景宗主一样，你见那位那种仙人堕入凡尘的，如果有，我就认他为爹。”
　　景鹤到他死都没有仙侣，他敢保证这句话绝对保真。
　　崔方动动嘴皮还想反驳，褚师回就打断二人:“有人来了。”
　　阵法中喷出墨气，几个黑衣人走了出来，人还未走到阵法，一个绳索直接拜倒其中一个人，他的左脚被锁链缠着捆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用力拔了两下未能脱身，对着另外几人道:“小心点。”
　　“是。”
　　其他几人小心翼翼试探走了几步，握住剑柄准备毁阵，崔方勾动拇指直接去掉阵中的法器，阵从中毁威力直接震飞几人，褚师回掀起一阵妖风卷着他们封在阵中与那名白衣男人作伴。
　　黑衣人全部中招锁在阵中，他们也不反抗，等着罪魁祸首走出来，崔方稍微出来试探:“你们是谁？”
　　黑衣人根本不想与他们废话:“你们要问什么等我们主子来直接下去问我们主子。”
　　崔方没想到捉住他们如此简单，见他们锁在阵中直接走了过去:“你们好好交待我还能放你们出来。”
　　他没注意到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往前踏入一步，那些人冲出碎阵将他抵在他的胸膛前。
　　“就是你们这一群人在这里捣乱？”
　　黑衣人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底，在看见郁作清时愣住:“你这张脸……”
　　郁作清抓起一把泥土糊在脸上:“管好你自己，你可是连脸都没有。”
　　鬼知道这批黑衣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要是认出他是老东西的后代就遭了。

风雨欲来（四）
　　“呵。”黑衣人确实将脸藏于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双精亮眼睛，他袖带挽着暗剑直嗖嗖朝郁作清抛去。
　　贺净虽与郁作清闹脾气，也知他那半吊子武功还不够黑衣人碰一下，抽出扇替他挡开这把剑，却偏偏黑衣人算计被他打断，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趣看着二人。
　　“这位小兄弟仙骨可不一般，不该与这群乌合之众待在一起，不如投奔到我这来。”
　　郁作清可见不得当他面贿赂他的人:“整个济州乌烟瘴气，和你们沾上点关系都嫌脏。”
　　黑衣人又呵了一声，拽开崔方丢在阵中，脚步三两迈到郁作清面前拉住他的头发，还未碰分毫，郁作清抵着剑鞘对着他的腰部重重打了一下，黑衣人失了力气退后半步。
　　郁作清踩在他的背上，威胁道:“曲璞玉和你们什么关系。”
　　“那是谁？”黑衣人明显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郁作清得到答案，又将他踹到一旁。
　　黑衣人害怕他手中的剑柄，刚碰到就好像骨髓沉入寒江失去行动力，绝对有古怪。
　　他们就是小卒，只要拖够时间等到老大来就行，另外几人挟持着崔方，崔文不敢轻举妄动，和两名师兄拿着罗盘找准机会营救哥哥。
　　贺净察觉周围灵力波动古怪，立刻打出劈出一道强劲灵墙:“你们将两城的命数全都强加在这位死人身上，目的怕不是想复活他这么简单吧。”
　　黑衣人不惧死亡，几人盘腿坐在地上:“这你可要问我们主子，我们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肃然有种你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开口。
　　郁作清知道问不出来，顾着他全身上下标志性物件，大概心中有了怀疑的人选，直接破阵抓出其中一人。
　　“你干什么！”那人瞪着腿推开郁作清的手。
　　郁作清抓的更紧，左一圈右一圈给他打成对称两只眼，嘲笑道:“黑瞳配黑框，你们这样才漂亮。”
　　崔方不敢说话，背后那把剑都快要把他戳穿，泪眼婆娑看着郁作清，小兄弟怕是完全不顾他死活啊。
　　“你们等的是谁？”既然不说，他就慢慢猜了。
　　“曲璞玉不对，难不成是申屠明？”
　　申屠明是他的右护法，暴躁的很，与曲璞玉极其不对付，见面必定骂账。
　　黑衣人没有说话，郁作清耸耸肩继续猜:“相欣怿？”
　　魔族有两派，另一派领头人就是他，妥妥笑面虎，表面温柔背地里在他面前日日和他掐架，说得他都嫌累。
　　几位黑衣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郁作清还真纳了闷了，还想继续问，贺净盯着其中一处的旋风，一手握掌扔过去一道风打散它，郁作清正好在他面前，贺净小声在他耳边道:“人来了。”
　　郁作清耳朵烧热，脸红了大片，磕磕绊绊道:“人来了就人来，离那么近干什么。”
　　这句话酥了他半边，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他揉揉耳垂，斜眼缓了几口气。
　　贺净把他神情收在眼底，靠近点都能看清他脸上的细软绒毛，他呼了一口气，成功望见郁作清眉目含羞。
　　郁作清三番五次被调戏，直接推开他的胸膛走往一边。
　　贺净心中如雷震鼓敲着节奏，他的小徒弟好像还挺好看的，不仅好看，这样的人思慕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贺净乱了思绪，眼神近乎闪躲移开目光，手掌心灵力没有收住，直接将远处飞于空中的几名御剑灵修打了下来。
　　这时，那名魔修老大打破灵墙飞出来，秀着自己花孔雀般的羽毛:“就是你们毁了我的阵法。”
　　白发男人没了滋养，一半手臂碎成渣，花孔雀心疼捂着心脏骂骂咧咧:“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把我们魔尊给带过来了。”
　　郁作清打眼一瞧又是熟人，正是相欣怿的手下，原身是一只灰尾巴鸟，所以化成人性就喜好各种五颜六色。
　　这他可有招，小心掏出玉麒麟蛋，给里面输送些灵力，直接抛到牧仪手上。
　　空中的牧仪下意识接过这枚蛋:“什么东西，谁乱丢的。”
　　牧仪越看这蛋越熟悉，随后直接啾啾啾乱叫。
　　死天敌玉麒麟！！
　　虽然它还未孵化出来，里面的小麒麟已经雏形乐见，长着小嘴巴威慑发出灵波。
　　牧仪灵力未收住往蛋上乱放技能，他直接从天上摔下来，蛋滚了两圈直接裂开一条缝。
　　之前郁作清养了它许久，现在有了牧仪的帮忙，小麒麟直接提前破壳了。
　　奶音奶气叽叽叫，追着牧仪咬他的衣袖。
　　小玉麒麟还没巴掌大，牧仪见了心生恐惧，直接抱起白发男人为他重聚手腕一边听着脚边天敌咀嚼着自己衣服的声音，直冒冷汗。
　　郁作清见他没出息快哭出来，偷偷背到贺净身后捂着自己的嘴无情嘲笑，当年就牧仪呛他最厉害，这下好了，有玉麒麟在手，他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
　　牧仪一个人那抵得过满城怨气，他身上的彩羽都掉了不少，白发男人虚影越来越涣散，无人看见那道影子悄悄爬进鸣鸿剑。
　　郁作清封起一层屏障，死命拔出那个怪东西，鸣鸿剑像是与他作对一般丝毫不松嘴，直接将它融入剑意。
　　郁作清这下笑不出来了，身上挂着的佩剑都想扔净化河里洗上两三遍。
　　贺净趁着牧仪伤身时将崔方夺了过来，黑衣人哪里打得过贺净，手上没过两招败下阵，愤然站在主子面前。
　　城中失了镇压，李府上空已经聚齐红色火光，一座城陷入熊熊大火间，连普通的雨水都无法浇灭。
　　褚师回道:“这是天火！这些人竟然找来天火火种。”
　　崔文不妙，想要跑到城中:“哥哥，里面血池阵法有问题，他们是想毁了这座城，咱们都找错方向，被这个白衣男人迷了眼。”
　　城中灵魂烬灭，惨叫不绝，响在耳彻很吵，郁作清能听见呼啸在身侧的风中糅杂不少惊诀。
　　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抬在空中，经受一便又一便溺腥水的味道，半迷半醒挣扎只有自己越沉越深。
　　愈发冷意爬上手腕，粘稠触感让全身无比难受，他直接跪在地上趴下来。
　　贺净在他快摔在地上时护住他的脑袋，郁作清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大口喘着气，却好像一丝东西也无法呼到肺中，艰难一次次努力，好像毫无所获。
　　贺净二指搭在他的脉象上，可惜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最为奇特的当属他的经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扩宽，碎掉的丹田也有了明显的恢复。
　　白发男子与郁作清相似样貌，先入为主都会觉得是想要复活前任魔尊，可谁想到那却是一具打着郁作清八字的傀儡。
　　贺净扯去伪装，染雪寒光凤鸣出鞘，试图斩断那些人命汇聚的灵力，但郁作清的身体好像对他们有某种吸引力，正如抽刀断水，无法割舍。
　　黑衣人抱起玉麒麟，牧仪得以有施展空间，燃起大火象征他们计划顺利，正准备要撤退时，贺净扯去伪装后的容貌让几人瞠目结舌，不舍得移开眼睛。
　　魔界少美人，到处都是丑陋的东西，景鹤就像那一点艳雪，足以惊艳。
　　景鹤怕其他人看出不对劲，障眼法将郁作清保护在屏障中，辅以凤鸣剑护他无恙。
　　这些东西终究是那两城人命换的，既然他重生就是为了防止郁作清重新走回前世老路谋反入魔，那他定然竭尽所能让郁作清能顺利成长为仙界大能。
　　景鹤取出破阵符，雷印滚滚自天开，全往济州最深处拍，噼里啪啦声音勾起方圆万里的乌云，黑云压城催火停，犹如绵长惊雷声自上而下劈开，直接毁碎花园中的血阵。
　　郁作清身上已背上杀祸，那就直接将这祸患全引入自己身上。
　　景鹤目光如炬，他眼睛闪烁蓝色光焰，召处鹰钩剑作为画笔以天为布勾勒几道晦涩的文字，一字一顿，嘴里念着剑诀，数千刀小剑劈乱那些来人的灵魂，直钻入景鹤胸前聚成的一团小人中。
　　“万剑聚开！”
　　崔文翻着剑谱，对着头上那人招式，惊到:“这是景仙君！”
　　崔方被这阵灵波震倒在褚师回怀里，灰蒙蒙压下的雨滴蕴着灵气，以血为媒浇灭满城天火，这等魄力怕只有景仙君敢做。
　　景鹤体内磅礴灵力乘着剑柄，数万以计的怨灵顷刻间超度归冥，而数道孽障也尽数加在他的功德薄上。
　　景鹤没了好心情，撤去郁作清的屏障，浮空把他揽入怀中:“魔族的纠纷我不管，但要是危害到人界百姓我自然会出手，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事找我。”
　　源源不断来自灵魂烧灼疼得他握不了剑，松开手收回凤鸣剑，那把扇子反而成了主武器，拖着他们二人，景鹤咽下喉间的不适，暂且阻断灵力的使用，只存了大部分灵力与鹰钩刀上加以使用。
　　牧仪打不过他，与几个黑衣人落荒而逃，而济州的火逐渐灭去，他们魔族大业就此毁了不少。
　　他们的魔尊未能得到全部传承，修为日后定然要折扣一半，牧仪愤恨瞧了景鹤一眼，攥着拳头与那几名黑衣人窜逃。
　　郁作清微微睁开眼睛，脚下的虚空有些难受，他握着景鹤的衣领，小声念叨好几句:“疼，哪里都疼……”
　　“不能呼吸了。”
　　郁作清软绵绵的手拉着景鹤的胳膊，一遍一遍说着难受，脑袋还在他脖子上蹭蹭，活像个小猫。

景鹤这是想金屋藏娇！？
　　他眼帘微垂抖动，在景鹤怀中不安分扭动，冰冷蔓延全身的恐惧感褪去后是接连不断的炽热。
　　郁作清脆弱的呜咽着，强行被打断的传功连他体内原本的灵气都留不住，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副空残壳承受如烈火猛烧的疼意。
　　他伸出手拉开绑在细腰上的衣带，玉白.精致的锁骨顿时暴露在景鹤眼前，郁作清只觉浑身灼热无法褪去，身上衣服愈发碍眼，右手去扒里面的亵衣，他的手没有力气，摸到边缘就已经耗费不少体力。
　　郁作清嘴角微垂，不开心跟自己生闷气，撇头把手塞进景鹤胸膛乱摸起来。
　　景鹤静默，闭眼抓住乱动的手:“……别动。”
　　哪想郁作清手被人强行拉住，软绵绵拽了一下想要挣脱 ，景鹤用了几分力气，刚想将他打昏过去，郁作清扬起脑袋放肆直接啃在景鹤的脖子上。
　　郁作清两颗小虎牙直接钉在他的脖子，景仙君金身不破，更何况是有气无力的啃咬，郁作清咬着咬着换成了舔舐。
　　景鹤抱着郁作清的手松了一下将人摔在地上，那张冰清玉润的脸上刹那殷红，心中的道义全都打碎成了拼凑不起来的混沌。
　　崔方只听咚的一声，郁作清倒在地上，而站在他旁边的景仙君单手背后，扭捏着不敢看他，活像个被欺负的大姑娘。
　　哟，崔方拍着脑门，这可是景仙君，乱想什么呢。
　　崔方道:“仙君，这是……”
　　“没什么，有石子。”景鹤比他先快一步，踢出那块拇指大的小石头。
　　崔方将未吐只言咽下去，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景鹤默了会，谎称:“绊倒了。”
　　“哦……哦！”崔方虽不信也没敢细问，仙君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点点头，拉起旁边还傻愣的崔文，对上旁边收拾残局的褚师回、白英锐:“济州事情暂缓，两位师兄，我们回宗门复命。”
　　崔文跟在崔方身后，心思有些乱。
　　他刚刚是看了全过程，那位兄台与景仙君关系亲密，还那般轻薄仙君，他看见景仙君只是单单松了手，还红了耳……
　　“哥哥，那位兄台是谁啊？”
　　崔方拿起墨砚塞回储物袋:“那个啊，与景仙君如此亲近，肯定是他新收的小徒弟。”
　　崔文抿唇，徒弟……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徒弟吧:“哥哥，我看见仙君刚刚耳朵红了。”
　　崔方听他这句，收起的法绳手未攥紧打在他的手背上，赫然一道红痕，他往景仙君那个方向看了看，仙君已经抱着他的徒弟原地画阵法，应该是没听见崔文这句大逆不道之言。
　　“嘘，乱说什么，景仙君两百年前从剑修该为无情道，你是不是眼瞎了。”
　　崔文看着崔方不相信，蹲下来玩着泥巴，不愿理会他。
　　崔方见他小孩子心性，说上一两句还不理人，溺爱在他头上揉了两把，继续收回散落在周围布阵的法器。
　　等他们再次抬头，景仙君已经和他的爱徒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灵散几步用后的阵法，细看阵法的落笔尤为仓促随便。
　　崔方不解，这是天穹宗急召吗，景仙君连最基本的传送阵都画歪了，中间一笔大号的一字直直下来，在最后弯钩处斜下。
　　景鹤抱着郁作清回了天穹宗，沿着小路走上去，一路遇见不少同门弟子，那些弟子鞠躬问好后都不肯离去，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聚堆，等景仙君走远才敢重新窃窃私语。
　　“这是那位小师弟？”
　　“没错了，景仙君可不是谁能进得了身，之前那位小师妹不是夜半跑去仙君洞府而后直接被拍飞出来。”
　　“说是十级灵，现在跟废物一样，也不知道仙君看上他哪点，那天动用门派传音阵毁仙君清誉，等过几日学堂上，我就要把这事提出来说道说道。”最末尾那名少年不服气提剑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名紫衣少年反驳:“仙君自有考量！”
　　“就是废物！”少年指着他:“你向着郁作清说话，是不是一伙的，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紫衣少年受辱，推开他的手刚想拔剑，他的友人拦住他:“这位是薛瑾，当时弟子大会除了郁师弟灵力强盛引爆小世界，还有一个就是薛瑾，过五关斩六将拔得头筹，现在新兴师弟中他们二人名声渐起，万万不可得罪。”
　　紫衣少年没想到他背后有三长老在，瞬间不敢放肆，收起剑道:“我……您大人有大量。”
　　薛瑾悦耳不少，不屑一顾看着紫衣少年俯首低眉，推开他们一个人御剑上山。
　　自从这个郁作清来了天穹宗，不知道抢了他多少风头，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命去享受了。
　　郁作清躺在玉床上，稍微一动浑身骨头就嘎吱响，不知道他这一睡过去多久。
　　昏迷前他恍若看见景鹤急匆匆赶来，郁作清顾向四周，熟悉的安神香渺渺升起，桌子上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他刚坐起来脚碰到床边一根弦上，脚尖恰好将他踩断，郁作清只感不妙，响风略动，景鹤又带来两碗苦涩的药汁。
　　郁作清不知是该先说自己跑了又被人抓回天穹宗的事情，还是先说拒绝这些难喝的东西。
　　郁作清掂量两个人实力悬殊，败下阵来:“师傅，我身体很好。”
　　景鹤冷脸看着他的眼睛，端起一碗药汁放在他的嘴边。
　　那股苦涩难掩的药汁扑面而来，郁作清闭气凝神，认命接过景鹤递来的药碗，一口接一口全塞进肚里。
　　喝完三碗，景鹤才收回自己的眼神，将三个碗垒在一起。
　　两人同时开口。
　　“师傅我是去散心……”
　　“你心悦我？”
　　？
　　郁作清错愕的手举起又放下:“啊？”
　　景鹤不意外听见他的拒意，将事情本末向他告知清楚。
　　郁作清听完，脚趾不自主尴尬蜷起来。
　　当时只想过嘴上的瘾，暧昧与□□用来调戏景鹤不过是他无聊中的趣味，现在这等趣事闹得人尽皆知，景鹤把他关进思过崖都是该的。
　　郁作清算是明白景鹤冷脸对着他一声不吭是为何，主动穿好鞋子:“我这就去反思。”
　　反思什么反思，赶紧找到自己老巢躲命，他瘦弱身板可承受不住景鹤的一掌。
　　“不用。”景鹤端起药碗走了出去，亲自替他关上门。
　　咣当，隔绝了外面模糊的脚步声，直到景鹤走远，郁作清才敢脱鞋重新躺回玉床上，翘起二郎腿摇着脚丫，眼睛盯着头顶的轻纱。
　　这都多少次了，景鹤竟然不想杀他，看那意思还是想将他留在身边。
　　郁作清转过身侧身躺着，这间厢房极其别致，还有几朵水仙别在紫金瓶中，花蕊正对着窗外的小水塘。
　　郁作清左翻右翻想不明白，站起来望着窗外的景色，横梁柱上画着不少唯美的浮雕，连中间的水塘都是新挖的，与山下的清泉出于同一坛水，清澈无比的湖面映着这间华丽的洞府。
　　四面为墙，只有正门一间出口，此刻紧紧闭着。
　　景鹤最擅长布阵，现在将阵法之意贯通其中，稍微走错一步就会在步步为阵的洞府失了方向。
　　他这是要将自己关在这里当金丝雀吗！
　　之前郁作清被关在那个没灵气的小破屋受一群小鸟讥讽就算了，现在换了个金屋，里面还多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杀了自己的人，他还真是命苦。
　　郁作清取下支撑窗户的木板用力一摔将窗户封死，眼不见心可静！
　　怪不得对他这么好，原来不是他看上了景鹤的身子，而是景鹤看上他的了。
　　郁作清步子稍微胯大，一种拉扯撕痛感传来，他复杂的捂着自己的屁股，变出镜子褪下衣服，扭头寻找那处特别疼的地方，果然青紫斑斑，尤其是好几处都是这样，再往上撩去，尾椎处也有些擦伤。
　　这伤……
　　靠，景鹤他人模狗样。
　　这几日景鹤日常送药，郁作清也没再闹，而是乖乖喝完药就躺在床上埋进被子，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敢爬出来。
　　随后他鬼鬼祟祟在床下拉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又写了好几句关于景鹤的小话。
　　“今日晴，阳光明媚，景鹤又多看了本尊几眼，定然是再想下次怎么让本尊乖乖任他玩弄，可笑，本尊竟然相信正派有好人，没想到他们的仙君就是个觊觎本尊屁股上小人，呵，待本尊跑出去扬名万里，绑他做妾，以报今日之仇。”
　　为了保证不被发现，他还特意写成只有魔界人才能看懂的鬼画符。
　　写完，郁作清满意晾干再放回木盒子里推进去，直等翌日的景鹤登门。
　　次日，郁作清特意作画陶冶情操，握笔画上好几个圈，点上眼睛和鼻子，寥寥几笔再画出景鹤乌黑亮丽的满头秀发，随后写上景鹤两个字作为落笔。
　　他没有作画天赋，画出来的东西歪七扭八，好好的美男子在他手上不伦不类，这要是放到人间悬赏一百年都抓不住凶手。
　　郁作清反而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放下笔拿起那幅画细细欣赏起来。
　　“郁师兄！我来找你了。”陌九声音突兀响起，郁作清连忙折叠那张宣纸随手放在桌上。
　　“我师傅呢？”按道理来说这时候应该是景鹤给他送药。
　　陌九把新发的一本阵符书拿出来:“人间济州与建州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需要景仙君去收尾，这不叫我来带你去学堂。”
　　入门弟子过了试炼，也就到了一年一度的学堂比试。
　　郁作清不为所动:“去学堂干什么？”
　　陌九看出郁作清的抗拒，想到昨夜景仙君特意交待的事情，牙一横拉着郁师兄撕开那张虚空符，一瞬间，两人隔空出现在学堂中，陌九的眼睛还正好对上进来教课的夫子……

要什么颜色？都行
　　夫子瞧着二人紧握的手，一只脚停在门槛进退不是，摸着胡须隐隐头疼:“今日入学堂第一课，明天莫要迟到了。”
　　陌九连忙拉着郁作清坐在后排位置:“哎，是是是。”
　　天穹宗弟子繁多，以资质进行分院授课，在前排坐的都是宗内的师兄，好几个已经在外斩妖除魔赢得好名声。
　　靠后坐的就是他们这些小辈，眼睛全是澄澈的愚蠢，好似学完这堂课就能救济天下苍生，一展宏图。
　　陌九匆忙打开书翻到页录，顺手将一旁郁作清的书也翻到这页。
　　郁作清百无聊赖打个哈欠，手指在桌上有规律敲着，夫子还没上课，他就趴着昏昏欲睡，两只脚还伸到前面弟子的椅子下，态度猖狂。
　　陌九这小子那道虚空符一股幽兰香，一看就是景鹤给的，真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知他定不会同意直接赶鸭子上架。
　　有这空闲时间，他还不如现在手机做梦回洞府地下挖坑，好祈祷早日跑出去。
　　郁作清听着声音，闭上眼睛浅眠，只是东南方向那位小兄弟好像跟他有仇，从他出现那刻起就不断盯着他。
　　夫子授课极其有趣，考虑到后座小弟子未接触过初级阵法，先行搭了一个烈阳琼极阵，可困杀伐困邪祟，夫子只用几根浸泡过柳液的木棍搭建雏形，随后注入灵气，把作为阵眼的石头放在中央，阵法中瞬间冒出纯阳火焰熊熊燃烧。
　　他取出青花瓷瓶往阵中滴入浊液，那火焰烧得更加猛烈，吞没后怦然升出黑色烟雾，里面的恶祟无声怒叫，不停在阵中逃窜，在钻到边缘时总被阵法所化作的灵力凝成巨手打回。
　　那名青年拍手叫好，站起来卷起袖子，指着这阵法精妙之处连连夸赞:“好啊！这恶祟黑中发紫，生前定是极凶之人，这纯火烧人骨髓，疼起来满地打滚，它竟然还能反抗，夫子，这恶祟来历不简单吧。”
　　“池师弟别急，先坐下细看。”
　　欧阳渐将池轩拽下来，他这个师弟是个阵痴，见到阵法就想要凑近观摩，到时候许夫子的课怕是没法子上了。
　　“师兄，你看！”池轩不顾师兄阻拦，直接跑到夫子面前。
　　那团黑影竟然要被净化成纯洁的灵光成为阵法的养料，纯阳火焰的力量愈发增强，张牙舞爪撕咬开黑影仅剩的残骸。
　　欧阳渐无奈摇头，站起身走了过去，师弟唤他，他怎敢不从。
　　夫子欣赏看着池轩，这位弟子他见过，大长老座下的小弟子，平日好学不倦，不过二六年华已有一番成就，要是继续保持下去，来年定有作为。
　　池轩求知若渴:“这阵法每吃下饿祟就能转化为自身的灵气，照这样看，这么随遇摆出的阵法要是有偌大的鬼灵定然难破。”
　　夫子道:“不错，年纪不小，眼里藏得道理懂得多，这阵法就是景仙君前去济州和建州施展的驱邪术，稍加改造就能变成烈阳琼极阵，相比驱邪术烧的是修为，烈阳琼极阵效果虽慢，却能长久永存。”
　　“可听明白。”
　　这句夫子对着堂内用了三分灵气，郁作清被震醒，长腿踢在桌子上，几本书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堂内二十号人全看过来。
　　夫子眯眼瞧着发出声响的地方道:“又是你！”
　　他睁开倦意朦胧眼睛，噙着雾蒙蒙的泪花，分明未睡醒，眼睛锐利也让夫子顿然不敢开口。
　　陌九看着郁作清凶巴巴的模样，手忙脚乱想把他拉下来捂上他的嘴。
　　郁作清刚醒声音听起来更加乖些，清冽如泉水般甘甜:“夫子，我明白了。”
　　郁作清也被自己这声音吓了一跳，眉心一紧厌恶地咳了好几声，怎么这么娘。
　　夫子见他听着不像再说假话，不过就是一个小孩爱睡觉，只要听懂了他也就不计较:“那你且说说，这阵法的妙处。”
　　陌九在他袖子上碰了几下，郁作清都没看他，直接开口道:“天地万物有一生一，以恶灵转化为动源，促长烈阳借以恶灵的动源生长。”
　　薛瑾早些还不确定是不是郁作清，等看了全貌才发现暗探呈上来的画像竟描摹不出郁作清半分神颜。
　　听他如此嚣张都未被夫子责罚，薛瑾咬牙切齿。
　　他翻开书，郁作清答的话与书上所写分毫不差，想到郁作请刚刚的小动作，站起来指责:“还不是陌师弟给你提醒，若不然你肯定答不上来。”
　　陌九还真冤枉，他的郁师兄半点没看。
　　夫子为人平和，生怕因自己挑起事端:“薛瑾你先坐下，哪怕是看书也能证明刚刚的阵法郁作清他听了。”
　　薛瑾收了性子，蛇蝎一般都眼睛打量着郁作清:“是吗？夫子这要求还真是简单，等到以后入了人间，可不会有如此宽厚的魔族，到时候郁师弟哪怕丧命于魔口也无人知晓。”
　　郁作清不想惹麻烦，奈何这麻烦往他怀里钻，薛瑾，又是三长老那边使绊子的人，这可比陌九难缠的多。
　　郁作清撩起袖袍露出雪白的皓腕，以比试的手势对着薛瑾，势在必得的奋发刺在薛瑾眼中:“行，夫子，且给我几根木棍，这阵法我现布。”
　　“你可敢应战！”
　　薛瑾跟着三长老学了几招，敢担心的应该是郁作清才对，应下战书。
　　两人灵力撞在一块炸开成一纸书信模样，上面浅着他们的名字，随后分开立成战书放在二人之间。
　　郁作清可不单单应这种无聊的局:“输了以后就别来烦我。”
　　薛瑾虎视眈眈的眼神都快要将他吞了，不提早说好谁知道他之后还会想什么绊子，他之前就与这些小孩勾心斗角，现在他只想清清静静。
　　“你！”郁作清这话不就是羞辱他的意思，不过一个乞丐也敢如此不懂尊卑，要不是有景仙君在，他早就将这人打一顿丢出天穹宗，哪还需要受这种气。
　　“你说的，好，那你要是输了，这学堂就不要上了，直接进行考修。”
　　不就是恣肆妄为，那就别来学堂，到时候考个零分，看景仙君还留不留他。
　　果然这句一出，郁作清摸着下巴思量，薛瑾邪恶一笑，还真让他说对了，这不就怕了嘛。
　　他可是三长老亲自教导长大，这种初级阵法他五岁就会了，郁作清，他会吗？五岁怕不是还在扒泥巴吃吧。
　　郁作清心中摇摆不定，掂量究竟是输划算还是赢好，好像那边都挺划算。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比两场，一场赢一场输。
　　薛瑾拿着夫子给的木柜石头:“怕了就认输，闭嘴算什么，半天都不说话！”
　　郁作清抬头失望看过去，无精打采接过木棍与阵眼:“来！”
　　决定了，还是赢，薛瑾比学堂更讨厌。
　　郁作清神情漫不经心，脸上的笑意未曾遮掩，薛瑾还在定方位，郁作清就搭起第一根木条，并且速度极快不像是新手，再反观薛瑾还在最先头的画图。
　　郁作清的阵四不像，常年惯用魔族阵法的他早就忘了仙界的怎么摆，不乱点夫子看出些不对劲他可能就要进天牢。
　　薛瑾停下手看过去噗嗤笑出声:“不会就早点投降吧，真丑。”
　　陌九见不得别人三番五次羞辱郁作清，噎了他一句:“多好看啊，不像某些人，还没开始！”他咬音很重，特意跑过去坐在薛瑾旁边对着他的阵法说。
　　三长老说过陌九有大用，薛瑾可不敢惹他，默默咽下这口气，等找准时机定要报复回去。
　　在他们吵架的功夫，郁作清已有雏形，拿过浊液直接全滴在阵眼上放进去。
　　夫子吓得就要摧毁这个破阵:“这孩子，这可是前任魔尊部下的残魂，你全倒上去会遭到反噬，根本压不住这鬼东西啊。”
　　郁作清拦住夫子聚起的灵力:“夫子怕什么，看着就好了。”
　　大团灵气中包裹着自己的一丝魔气注入木棍中，阵法启动，那恶祟爬出来刚想呲牙冲出去，那股灵气直接钻进它的体内，从中爆开，血水渐在阵中渗透在木棍间。烈阳阵冒出的不是纯正的红光，而是可怕的绿光，嘶吼得残魂尖叫出声。
　　薛瑾还没见过这种阵，刚搭好的阵法手抖全毁了，来来回回拼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但一个木棍因此磕坏了角，效果自然没郁作清这边好。
　　郁作清还特意改了颜色，结果来什么不好非要是绿色，真不听话，他怒骂:“蓝色的火不好看吗？”
　　夫子以为他不喜欢绿色，解释道:“鬼火为绿，这阵也可是绿火，只是烈阳更好看一些，我还没教绿火，你这就自己会了。”
　　“夫子，蓝了？”
　　他们不少弟子都围了过来。
　　池轩惊叹:“还真能变？师弟，紫火可以吗？”
　　夫子嘴动了动，上下合不拢:“这？”
　　郁作清算是给他开眼了。
　　“自然能，要什么火就有什么火。”郁作清双手放在胸前，对着那团火焰下指令，最后直接分出几段分别呈现不同的颜色，那快残魂在其中根本不敢不从，只能俯首称臣耗费自己的魔力供他取乐。
　　郁作清扬眉嘲弄，指着薛瑾阵法上严重的错误，好心提醒道“错了，偏了一公分。”

水落昭然（一）
　　薛瑾只当他小人得志，非但没有听他言语，那根木棍也被他拨弄两下推到凹槽处，咯噔一声，阵法中支撑的那部分倾塌。
　　他手忙脚乱又搭回去，连雏形都无法显现，愈发慌乱，手上动作哆哆嗦嗦，竟咒骂一句:“郁作清，是不是你搞的鬼。”
　　真给惯的。郁作清今日事端全因他而起，这股莫名敌意来得惹火，直接烧在郁作清身上，火急火燎逼他就范，郁作清不耐烦啧了一声，一脚踢翻他的桌子:“你别找茬。”
　　学堂的桌子由紫心木打造，重量非凡，郁作清仅凭借腿力踹倒，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夫子对他高看一眼，适时出来阻拦闹剧，这要是任其发展，这整个学堂都能被拆喽。
　　薛瑾后有三长老撑腰，郁作清有景仙君，哪边都是他不能得罪的。
　　夫子话稍作委婉:“胜负早已分出，连天道都已认定郁作清为胜方，白纸黑字早已刻入你们的功德簿，薛瑾，你输了。”
　　薛瑾在人前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连夫子都指名道姓偏颇郁作清，心中又在郁作清上划了几笔:“行，知道了。“
　　他抓过那张战书撕碎，用脚在上面将他想象成郁作清的脸狠狠摩擦:“我这就找夫子换去乙班，不劳费心。”
　　郁作清摁住阵法中来回跳跃的火焰，犯不着与这种傻子动怒，正眼都未曾瞧他，逗弄着阵法里的残魂，暖洋洋的紫火的指尖捏成各种形状。
　　薛瑾扶起桌子，瞪着郁作清的后背，想要临走前放句狠话。
　　郁作清感受他投来的目光，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唇角没有一丝弧度:“滚。”
　　这句滚音色低沉，薛瑾后背发凉，不敢迎着郁作清如毫无温度的目光，直接跑了出去，全然忘记自己来招惹郁作清的目的是什么了。
　　没了薛瑾，这几日夫子照常温习书籍，学堂内各个拿出自己的本领，连郁作清都提起兴趣听了几节课，但他大多都是闭眼假寐，只有陌九戳他做作业时才会醒来，草草了事糊弄好阵法又睡了过去。
　　也不是他非要睡，郁作清坐在学堂身子昏沉，没几个时辰就预感乏味，一睡过去就不知今夕几何，直到他一日直接倒在学堂门口……
　　陌九险些没有拉住他:“郁师兄郁师兄！夫子，快叫小医仙啊！”
　　“哎，对，快去啊。”
　　真吵，又是这么吵。
　　郁作清自己的身体怎能不清楚，一直病着就没养好过。
　　自从他知道那个怪东西是依靠他的丹田存活，他丹田都拍碎了一次，直到现在都还缺了一半。
　　之前是景鹤拿好东西好丹药吊着命，近几日不知怎得，五脏六腑都在衰弱，喘息间全是痛。
　　早该死了。
　　郁作清看见忙着赶来的萧腾，哭得不能自已的陌九，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手在他脖子上捏来了两下。
　　被陌九抱着太丢人了，他又不是要入土了，哭这么难听。
　　陌九感受到后非但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反而哭得更狠了:“萧峰主，郁师兄怎么样了，景仙君怎么还不回来。”
　　对，景鹤这人跑哪里去了。
　　郁作清陷入昏迷前全映的是景鹤那张清冷面孔。
　　济州。
　　景鹤取出郁作清之前送他那把鹰钩刀，用特殊药水洗去表层附着的黑色，露出底下原本的耀蓝，他特意在刻字的地方动作轻柔，就怕破坏那人写的小字。
　　天下鼎鼎有名的斩仙剑竟然就这么巧合在他手上，难怪李氏覆灭，细究与玉氏死亡别无二致。
　　他立于江头放远望去，水波纹里小舟随风而为，两边的摊位果子已腐烂发臭，昭示以前的荣华，破败木屋倒塌，火灼烧的灰烬一股灰味，并不好闻，腐朽的气息蔓延与整片济州。
　　原本他暂定超度亡灵就回宗派，哪想超度阵规模庞大意外触碰济州护城阵。
　　景鹤待了几日，济州城太大，阵眼随处都可能是，他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耗着。
　　他一剑挥向护城阵里的天道，黑雾高速旋转将他拉扯到天道的小世界。
　　近几日的修为狠狠压制，抬手间的阻力也让他的剑法慢了不少，天道只是一抹傀儡，彻底激怒后甭管是谁一律杀之，景鹤这般挑衅，只引天道出手袭来。
　　景鹤只堪堪与它平级，若要杀了需废些功夫，剑指苍穹刺中天道的分身，与它来回周转。
　　死了这么多亡灵，这种时候护城天道才发觉不对亡羊补牢，还将他当做作俑者攻击，这种天道也没必要留着。
　　景鹤手下没在留情，每一击都包含万千灵力，哪怕天道是谁也不好受。
　　凤鸣剑寒光乍亮，整个小世界全是景鹤身上喷发的灵力，直逼天道跪下，制裁它的罪行，天道的神早被抽去，只懂得强烈进攻，这种杀器破绽就在它的身后，景鹤与它打了几个来回一跃绕后刺中心脏，再次将它压在地上。
　　对抗天道是逆天而行，景鹤神魂碰到天道时护着心神数次发起攻击，在天道身上劈开一刀沟壑，连世界塑造的远山一角也轰然倒塌。
　　他以最大破坏力在天道还在缓神时把世界砸成粉碎，天道重新站起来时震怒冲来，势必让景鹤求饶，它完美复刻天穹十三式与他对打，景鹤在这种情况完全不落下风愈战愈勇，自创一套剑法挑开那把盗版凤鸣斩断。
　　凤鸣剑嗡嗡叫着，似是与主人通情，嘲笑天道的愚蠢。
　　“济州百姓两百八十万，未尽责值守，你可知罪！”
　　一斩斩神！
　　“李氏护宝有功，如此下场你可有睁眼看过？”
　　二斩斩魂！
　　剑风扬起景鹤的衣袖，他收回剑，垂眼看着地上趴着的天道:“你可有话。”
　　“你……”天道开口:“死，全都死吧，天……穹误我……”
　　景鹤拧眉，不满意这句回答。
　　按道理是天道失职，为何这天道一副我就该这般做的顽固。
　　“你去死！”天道是神的化身，它直冲撞上剑，撞碎自己的魂魄，这道罪孽全压在景鹤身上。
　　小世界崩坏，景鹤被弹出倒地，凤鸣剑陷进地里一尺堪堪停住身影，济州地动山摇，地下裂开好几道裂缝，吞下整个城州。
　　景鹤御剑飞到空中，躲开风波，站在高空，天道不可能无缘无故说那句话，难道这件事情真的与天穹扯上干系……
　　他驾着凤鸣，将斩灭天道的孽障存在另一只小人身上，与之前替郁作清抗下的杀祸放在一起。
　　一只脸面带微笑，另一只则不开心瘪着嘴，叉着腰盯着另一个小人，只是他们都长得和景鹤相似，与玉面神君景鹤比起来，两个小人倒是可爱多了。
　　为了修道，景鹤将情绪封在这些小人中，同样，他的心魔与一部分记忆也在其中。
　　神海中还有一个他哭泣的小人，很丑，景鹤犹记得是他改修道时留下的一段情债。
　　他手顿了顿，还是将他们三个放在一起排排站。
　　做完这些，他出了神海，立刻驭风飞行，日行千里。
　　景鹤许久没有灵力不够用的情况，这次倒是再次体验，几百年修为全用在凤鸣剑上，它剑柄发出蓝光，带着景鹤越飞越快，连带着抽出一部分自己修出的修为也用于提升速度。
　　蓝光与空气擦出火光，狼狈烧上景鹤的袖摆又迅速吹灭。
　　他不过斩灭一个天道残魂就带来这样的副作用，那要是捅破天还了得。
　　景鹤将死去无辜百姓的愤怒全加注在天道身上，捏着那个不开心的小人，直到它流出血泪又给它擦去，替它输送一分神魂又养好捏碎的那部分，反复如此。
　　天道孽障在其中，就算他废去神魂，也别让天道这时候好过！
　　头上的五雷轰顶只敢威慑闪过乌云，氛围营造着几十丈的天雷也未敢劈下，景鹤乘着这个时间捏起剑指直冲天穹宗，金身护体减少自毁带来的不适。
　　【检测到宿主生命感微弱，遂抽离一部分以供宿主存活。】
　　景鹤许久没听到这个声音，猝不及防分出心神回道:”你要干什么？”
　　他与郁作清同死于围剿之夜，而后醒来回到郁作清还是个出入灵门的时候。
　　他睁眼甚是惊愕，连系统的到来都有些可以接受。
　　它说没了郁作清天下必乱，郁作清死则世界崩塌，所以特意召他回来只因两人有斩不断的恩怨，只要引导郁作清走向正规，就能避免世界再次走向灭亡。
　　【抽离成功，宿主二号郁作清已陷入昏迷，以供主系统存活。】
　　景鹤感觉由心处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倒像是从郁作清那个碎丹田抽出来的，上面还带着些黑色魔气，这些灵气怕不是小徒弟修炼这么久的成果，一下子就全给他了。
　　景鹤有些恼怒这个东西擅作主张:“我的事情与他无关，下次不许再动他。”
　　“还有，我会带他好好活着，你不必操心。”
　　景鹤归心似箭，把多出的灵力团成一个球寄存在自己体内，等回去就还给小徒弟，凤鸣剑搜的一声起着灵阵加以辅佐，不多时就回到了天穹宗。
　　景鹤的身上的令牌感知到天穹宗的灵力，主峰立刻响起一通哀嚎:“景仙君，快来主峰，郁师兄晕倒了！”
　　景鹤将那团球放在自己的左手，直接跨上三生阶以最快速度跑起来，面容上难掩慌乱，连最基本都遇见都忘了干净，全凭本能靠着双腿奔跑。
　　一路上的弟子都看见他们景仙君这般急切，定在原地左右相顾。
　　“景仙君？我没看错吧。”
　　“是吧……”
　　何时他们也能见到清冷疏离的景仙君急切的模样？

水落昭然（二）
　　虽景仙君与他的徒弟关系总叫人带些旖旎桃色，但那都是小徒弟一人主引闹出的笑话，除了私下还能说上两句以供茶余后饭，谁也不敢再提此事。
　　景仙君是仙门最为出色的年轻化神期，小徒弟有些幻想他们也都理解，毕竟仙君那张脸可谓活色生香，不动似无动，勾魂眼传情摄魂，天生叫人生出半点心思。
　　那弟子与旁边的师兄又对视一眼，皆惶恐低头离开三生阶。
　　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灵修的第一门课，景仙君这可是……破戒了。
　　景鹤移动几里才想起御剑飞行会更快，嘴角微顿不耐烦咬了口嘴唇，右手唤出凤鸣剑直破云霄，一脚踩上去靠着最后缓过来的灵气飞至主峰。
　　主峰里殿有处竹宅子，特意开辟出来让郁作清养伤，喜好风雅的萧腾还挂上一串风铃，命人在旁挑拨古筝与其五脏六腑产生共鸣，辅以敲击风铃清脆的乐响祛除体内压制不住的魔气。
　　郁作清被肆意的魔气冲击着丹田，手紧紧攥着衣袖忍疼，在恍惚间处处乱骂，想起个人就揪出来说上一顿。
　　世上谁最倒霉，属他郁作清，当魔被仙界唾弃，当人被污蔑与魔族通敌，要不是他不计较，早晚下场火雨烧死这群爱说风凉话的废物。
　　重生之后他这都晕几回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还没活多久立刻就要见祖师爷。
　　郁作清的意识幻化的意识不停的丹田里打架，引出一个较小的光点都不敢乱动，好不容易找出能劝架的地方，围殴的人却成了自己。
　　郁作清的意识约莫他三四岁的样子，举着缩小的鸣鸿剑而来:“就是你这个东西抢我灵力。”
　　小光点吓得哭出声，它声音偏幼儿，和之前全然不同，郁作清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在欺负小孩。
　　小光点收起光芒，想好好和他聊聊。
　　【宿主，不要这么凶，我也是为了启动才偷了那么一点灵力！】
　　郁作清可不是那种听信三言两语就信了的人，拐弯抹角给它使绊子:“那你和景鹤什么关系？”
　　郁作清眼底滑过异色，举起剑的手稍微往上抬了一点，威胁它勿撒谎。
　　他刚活过来那阵可是意识到这小东西和景鹤有不少关联。
　　小光点果然戛然而止，圆乎乎小手变出来双手合在一起做拜佛状。
　　【宿主，什么东西都有代价的，重活一世的代价就是:要听景鹤的话。】
　　他们之间水火不容，小光点怕殃及自己，说完就再次消失，附着在任意魔气上游荡跑往郁作清体内另一片经脉。
　　“你——”郁作清只听最后几个字就炸了。
　　想活，留在天穹宗。
　　作死，人在黄泉路。
　　脑袋更疼了。
　　郁作清在神识中对着景鹤拳打脚踢，一切无奈全都撒在那个纸人身上。
　　竹房内，景鹤掏出之前存储的灵力球，替他平衡魔气与灵力二者的差异，直到郁作清面色看起来终于红润些才堪堪倒下，他仰面朝天眼前一片黑曜，意识逐渐模糊消失，直把前来送药的萧腾吓了一跳破口而出:“你们师徒是在干什么？一个接着一个晕！”
　　萧腾扛起师弟走到旁边厢房内，一只手把着脉:“兽潮都没这般损耗灵力，还受了天罚，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萧腾真想拍醒自己这个师弟，拿出自己炼的丹药一股脑全塞进景鹤嘴里，如喂鸡般抚摸他的嗓子逼迫他咽下。
　　喉咙异物难忍，晕过去的景鹤想要抵抗被萧腾用了几分力气:“上品补灵丹，可别吐出来了。”
　　景鹤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安安静静躺好，那枚补灵丹瞬间填补失去的灵力，萧腾摆出简易聚灵阵，迅速抽取天穹宗地灵的灵脉替他医伤。
　　主峰无人敢靠近，有弟子踏过主峰都要轻脚行事，避免惊扰里面休憩的二人。
　　宗主闭关，副宗主灵力受损一时半会儿还要养伤，天穹宗推入外界势力觊觎的局面，几位长老快速担起责任，将此事封锁切勿传给其余宗派，底下暗潮汹涌，大小内斗了好几次，最后萧腾的不想管那几位长老日日的吵闹，跑去搬到主峰连丹清净。
　　景鹤和郁作清倒下，三长老可算是觉得熬到头了，不少弟子投奔到他的门下，门庭若市，短短二日就有几百人前来表心意。
　　薛瑾在郁作清那受的气也在这几日消了不少，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张扬。
　　他在最差的乙班，身边都是杂灵根的末等弟子，有的连引灵入体都不会，单看他这么一个聪慧苗子在里头，连夫子都对他高看不少，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陌九没了郁作清撑腰，在三长老手下并不好混，薛瑾早就将他安排到柴房居住，旁边就是茅房，一晚上都睡不安宁，日日熏陶下，他身上的味道都不怎么好闻，叫薛瑾想欺负他的心思都要消去几分。
　　陌九倒是乐得清闲，除了三长老是他的救命恩人，其他人干什么他都不放在心上，等郁师兄好了他看谁敢再来，只是身上味道确实不好闻，每日去观郁师兄时都要特意沐浴，有时候发丝未干湿漉漉就去了，连夜头疼了好几次。
　　这日起了清晨，拿好今日课程陌九直奔主殿。
　　郁作清到底因为剥离灵力伤了本质，身体软绵绵使不上劲，只有陌九帮他拿来阵法所需的用具和教程，教他几分要领。
　　郁作清打着哈气，看着兴致昂扬的陌九，还要装作在听的样子，实则魂游天海。
　　实在是这些东西他都会，他还能做出威力更大的。
　　陌九拨动最中间的针眼，一束火光四散:“郁师兄，会了吗？”
　　“会了。”郁作清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却在对方靠近时不经意往后挪了一下。
　　陌九看他心思就没在阵法上，又问道:“郁师兄，马上就要会考了，天穹宗弟子的课就上到最后一节课，到时候第一名奖励令牌可自由进出天穹宗，而且权利优待，可免责鸡鸣落日到作息。”
　　郁作清语气坚定:“会了！”早说啊。
　　“真的。”为避免陌九不相信自己，他肯定道，将这几日所学的阵法统统演示一遍，陌九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面的麻木，在心里唉声叹气郁师兄天赋使然的恐怖。
　　眨眼间就当了会考前夕，薛瑾穿着红衣在最前面走到最后，活像孔雀开屏，看着郁作清黑衣就觉得碍眼，到他面前来走上一圈:“狗主人来了，和狗果然穿得很相似。”
　　薛瑾是三长老面前最宠爱的徒弟，有些弟子想要和三长老搭上话也只能靠他，这才养成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怪三长老喜欢在他面前唾弃郁作清这个天才，薛瑾就愈发看不惯郁作清。
　　今日郁作清照常一身黑衣，昳丽的面孔映上神秘色彩，只单单带了根书写的毛笔，双腿跨开仰后靠在桌上，目中无人静等开考。
　　他气场强大，考场中多是觉得他嚣张的人，却碍于景仙君首徒身份不敢靠近。
　　郁作清懒得理他，自己玩着毛笔刷，仔细数着上面的绒毛。
　　薛瑾头一次被人无视彻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用了灵力，那张桌子就算坚固也要稀碎。
　　郁作清险些闪后才躲过一劫，站起来将对方压在墙上取出之前的白纸黑字:“当日比阵你已经输了，现在公然破坏条约的人是你！”
　　薛瑾被摁在墙上，眼睛恍惚了一会才看清那纸张，这才想起还有这一遭。
　　怪他过了清闲日子忘了这事。
　　灵修之间的斗法要是签了书就要受天道保护，若是一方违约在功德本上记上一笔得失，以后修灵瓶颈期会受到不少阻碍，没人愿意拿前途去做赌注，所以鲜少会有失德之人。
　　薛瑾这下是真不敢惹郁作清，语气讨好道:“我……我忘了。”
　　哪有人能让小霸王低头，众人看郁作清眼睛也带着钦佩。
　　薛瑾暗暗瞪着郁作清，要不是当日气急了怎会留下把柄，但是就算他不能来郁作清，那么花些灵石找上几个弟子也不是不可以。
　　郁作清真不想和这种小孩耍心思，一把甩开对方，用净身术洗干净双手:“你刚刚说？狗主人。”
　　有什么仇什么怨当面算清，这般侮辱人的字眼都多久没出现他耳朵里了。
　　“现在，你对着外面喊上几句你自己是狗，我就放过你。”郁作清不是不知道陌九的境遇，他天生鼻子灵，陌九身上的味道就算洗过也有残留，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对方受了怎样的欺负。
　　薛瑾以为郁作清会直接放过他，应下的语气变成了震怒:“是……啊？郁作清，你别欺人太甚。”
　　“我？”郁作清偏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指着自己笑出声:“说我欺负你？那行啊，你如果现在不说，我就多给你功德本上写几笔，到时候说不定金丹期都要多被雷劈。”
　　“成了一块焦炭，三长老都不认识你。”郁作清专戳他心窝子，哪里怕什么就说什么:“到时候全身黑炭，丑如夜叉。”
　　薛瑾攥着拳头，看着对方调笑的样子，克制自己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现在骑虎难下，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郁作清见他犹豫，举起那张纸在他眼前晃晃，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你去喊，我就将它撕了。”
　　撕了也就意味着，薛瑾在外人手中没有把柄了。
　　他沉默着思索，那句答应就快要从口中应答。
　　郁作清抱拳观着他的一举一动，特意对着另一间落座的陌九道:出来，看好戏。
　　郁作清坏笑了一声，明明是在摧毁薛瑾的尊严，却完全看不出是个恶人模样，尤其是他长得好看，考场中不少女子都被他这么一笑倾心，脸颊上也浮现几朵粉红的桃花。
　　陌九连忙应了几声，放下毛笔走了出来。
　　橙黄落叶簌簌落下，寂静的学堂猛然爆发出薛瑾的声音，惊起一阵飞鸟投林。

水落昭然（三）
　　“我，我……是，我是狗！”心中有千般不愿还是要允了诺。
　　修灵者最忌讳的就是功德，薛瑾当时自负，没想到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纵使言行有失，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没面子，也让他成功记恨上了郁作清。
　　薛瑾迈不开步子，一句话分几句说，还要时不时盯着屋里的郁作清，那双眼睛如饿狼盯上食物般恶狠狠看过去威胁，避免他又说出其他的话来羞辱他。
　　郁作清如芒在背，那眼神真不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将薛瑾祖坟抛开挖了，才令对方如此记恨自己。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这声不算，喊大声点。”
　　薛瑾原本想着自己含进肚子里乱嘤咛几声就能糊弄，他听到这句不可置信抬头，快步跨过去，举着拳头就要打在郁作清的命门:“我喊都喊了，你还想怎样。”
　　郁作清默念年轻人真浮躁，四两拨千斤很轻易划过一个圆牵制他的手腕再整个往后拐，当即卸了他的胳膊。
　　嘎嘣脆响，薛瑾的声音嚎叫起来，脖子疼出的红色爬上了脸颊，他在原地跳了几下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打掉郁作清的手自行将骨头接上:“我告诉你郁作清，我师傅可是三长老，惹了我没你好果子吃，识相点把那张书约撕了。”
　　郁作清不为所动，依旧端正坐在位置，竖起指头倒计时三刻。
　　薛瑾不懂他这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说话！我问你你装什么哑巴。”
　　郁作清不答，在神识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茉莉花茶细品，等到他立起一根指头时，外面监考的夫子也对应踏进书堂。
　　堂内一片狼藉，尤其是后面根本无处落脚，学生都盯着两位挑起事端的主人公。
　　这位夫子长得五大三粗好凶恶，为人受旧偏向于喜静喜谦虚的弟子。
　　郁作清略做观察就大约摸清夫子的性子，在看清对方不耐烦的神情，率先站起来，先拱手行了学生礼，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夫子，这位薛瑾不知是否服用了粗制滥造的丹药，导致心情浮躁难以平息，大清早就当着大家的面彰显威名，欺我友人只是小小的弟子将他赶出原先所居住的屋所，如今竟对我下狠手想要逼我与他动手失了考试资格，其心可恨。”
　　这位夫子是一介武夫，自然不懂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听郁作清的三言两语拼凑了一个事实。
　　薛瑾哪能听不出郁作清这是骂自己脑子有病，拔剑也不管这是学堂内，当即与郁作清缠斗起来:“你骂我，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薛瑾一剑劈下去直接削掉屋顶的瓦片，郁作清只管躲避剑风，不过片刻，这间学堂受到不少波及，已受不住半点风雪。
　　他面目可憎，下了狠手，分明是存着杀了郁作清的念头。
　　“大胆！你们给我住手。”夫子掌心微动，掐决收回薛瑾的剑摔在地上，看着气红眼的薛瑾和一旁毫发无伤却依然淡然处事的郁作清，是非明了。
　　夫子对着薛瑾:“你给我出去，对同门都如此不择手段，日后走上人间难道要当个屠夫随心妄为。”
　　“夫子，我师傅可是三长老，你敢这么对我。”薛瑾手中没了剑，气势都消了大半，语气依旧顽固，直视着夫子的眼睛，使徒用自己师傅身份和退他。
　　夫子这么打心底看他一眼，对他的性子也有了深刻的影响，不就是个没教好的孩子，深深叹口气后，直接踹在他屁股上:“滚出去，站着，今日考试，你在策论魔族这门课上是零分。”
　　他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威胁。
　　郁作清没忍住低头笑了，在对方看过来时又隐没笑意，乖巧的坐会桌子上，等候夫子分发考试题目。
　　这夫子也是个有趣的人，他喜欢。
　　薛瑾受气不少，人站在外面还要瞪着郁作清的后脑勺，恨不得将他活剥了。
　　郁作清真是快要被他盯吐了，嫌弃的拔了一根沾过墨水的毛刷，配合食指弹到薛瑾的耳朵里。
　　薛瑾只觉耳朵有些微痒，小拇指伸进去想要挠一挠，却怎样都消不了蚂蚁在身上乱跑的难受，整个人抓耳挠腮行为诡异，有几个弟子思考题目时不慎望见，堂内当即有几声轻笑。
　　夫子横眉冷对，那几位弟子收了笑声。
　　没规矩，闹什么，他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夫子没耐不住好奇心，他亲自望着笑声来源，然后，他噗嗤一声没绷住，笑完还看向四周，背后装出威严的样子，假若自己并未做出刚才那般事情。
　　策论魔族是修灵者必备的一门课程，只是陌九不擅长此道，把书籍扔给郁作清书桌上后做了甩手掌柜。
　　郁作清属于瞎子摸黑，一个字都没读，等到考场上临时发挥，反正对于魔族而言，他敢说仙界没一个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
　　策论题相对险恶，通篇都是描写魔族人的残忍与诡计，要是遇上该如何全身而退。
　　真是废话，郁作清越看越不喜，什么叫魔族人喜好人肉，抢强民男民女养在家里当禁.脔，要是遇到这种魔族该如何保住菊花。
　　一派胡言，简直荒谬！只有淫.魔才会这般不耐，他当上魔尊时候后宫一个女子男子都没有，勤恳的把刀提在头上等着那天仙界打上门。
　　郁作清直接叉掉这道考题，反而开始策论这道题的真实性与实际性，随后附上淫.魔的对付方式，如若不信自行抓一个尝试。
　　他们天生热爱□□，扮演漂亮小狐妖勾引出欲念直接剁了罪恶，他们没了东西，自然也就掀不出幺蛾子。
　　郁作清看一个题不顺眼，就改一个题，最后整张卷子满江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批阅试卷，最后盯着自己写的对付魔族的酷刑，会心满意一笑，弹了弹还未干的笔墨，提前把宣纸交给夫子。
　　之后陆续也有几人交卷，出去在院中稍微呼口气。
　　郁作清赏着枫叶，修长的手指顺着叶脉来回抚摸，找寻好下手的地方戳下去，将叶梗完美分离出来。
　　其余想要结交的弟子来回推搡，也没人敢近身搭上话。
　　他们可看清这位师兄潇洒性子，但他能正面与跋扈的薛瑾对峙，就说明师兄是个好人，要是能认识也不错。
　　“师兄——”一名女子迈出步伐，取出今早厨房煮的桂花糕，油纸包着贴身放置沾上体温，现在打开还散发热气，属于桂花香甜弥漫在院中。
　　“好香啊，是清香师姐做的糕点！”
　　郁作清左右看看，确定这名女子叫的是自己，眼睛回到圆形糕点上问了一句:“这是？”
　　清香莞尔，将糕点放在他面前的石头:“薛瑾可是得罪了宗门不少人，你今日收拾他存了救世意味，这糕点是谢意，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薛瑾的压迫，都想谢谢你。”
　　“……”他只是单纯讨厌薛瑾罢了，没她说的心思纯良。
　　桂花糕确实很香，郁作清悄悄咽了口水，塞给清香一块灵石就当买了这份糕点。
　　清香没见过这样耿直的小少年，看着手掌心的灵石硬是没反应出来他的意思，默了半刻接了过来，对方才肯收下桂花糕。
　　后来的人见他不肯收下赠物，还要送给他们一块灵石，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景鹤宠徒弟，给他的布袋装的都是上等灵石，每块都散着七彩光泽，要是换成人间银两可一百两银票，现在被他这么就轻易交换他们的谢品，还真是人傻钱多。
　　那些人拗不过郁作清，只要他们给的东西不接灵石，郁作清是断然不肯收的。
　　只能想了个办法，先假装收了灵石，然后寻个小纸人送回洺悦峰主峰，交还给景仙君也算他们拒了灵石。
　　薛瑾吃蔫，郁作清好事占尽，有几个人送的礼物正好适宜郁作清寒意暖身滋补之物，带在身上不仅养病，还能修补灵魂，他爱不释手，当即多给了那人九块灵石，凑成十全十美之意。
　　等到下门考试开始的时候，郁作清的布袋散出去的灵石位置多了不少小玩具，这其中还有女孩子喜好的布娃娃，小拨浪鼓，木马，郁作清没见过这种好玩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放在最中间，连救命的丹药都靠边放。
　　眼前夫子换了一个人，浑身温和之气也令人如沐春风，这场考试薛瑾来得很早，没找趣去招惹郁作清，自己坐在第一排上，考完试当即走人。
　　郁作清也将题写完，直接去了实战考场，他们二人算是来的早的，进去特意开辟的小世界里斩妖除魔。
　　郁作清为了省事，作弊般放出沾染魔尊气息的魔气，直逼那些小喽啰的灵魂，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哭着让路，只等一盏茶时间他就从小世界中脱离出来，等交付了考牌后登记了名字，分出一小块魔气钻入薛瑾的小世界让那些未成型的魔有了底气，打得薛瑾落花流水，算是再给陌九报仇。
　　等魔气消散时刻，他升起一抹青火，烧灼怀中的那张书约，烛火吞灭最后净白的宣纸成了灰烬，郁作清抖了抖手，灰烬落在地上与石砖融为一体，风吹则散。
　　夜半私语，郁作清一人走在那道小路，主殿灯火通明，只有掌灯的小童出来吹灭路边的烛光随后回到殿内。
　　景鹤景鹤景鹤……
　　愈发靠近主峰就乱想那张脸上罪恶写着，哈哈，你逃不掉的郁作清。
　　烦躁郁闷，郁作清这辈子没这么害怕看见一个人，也不知是之前乱说的事情被对方知道，还是因为最大的重生秘密都跟对方有关系的同命相连之感。
　　反正就是汇成一个感受:他怂了。
　　“怎么不进来。”景鹤修为高深，怎能不知道他在外踏青许久，吹着凉风，身上也只穿了薄衣，也不怕得了风寒。
　　“不敢……”郁作清嘴快，只听到一个声音问他，他也便回答了，拔着几根景鹤种的玄微花数着花瓣，脑子还没过来。
　　景鹤并不觉得千两一根的玄微花多重要，他喜欢就让他玩，只是小徒弟话中有话，他找了件长袍走出来:“我令你害怕？”
　　郁作清醍醐灌顶，景鹤身上熟悉的香味侵入他的周身，成功唤醒一直在神游的自己:“没，师傅听错了！”
　　他打不过景鹤，就只能陪他演徒慈徒孝。
　　“快披上。”景鹤怕他受不住寒风，披上的同时直接隔绝整座山峰所带来的寒气，使天上本该吹的西南风全都变了位置，今夜的医仙峰受了无妄之灾，冻得夜半爬起来加厚碳火与软被。
　　郁作清任他摆布，穿上大袍又引他进了内屋，银丝炭烧得正旺，他额间热出一头汗，想要脱下大袍却被景鹤制止:“凉，过于冷身体可受不住，过会再脱。”
　　郁作清取出帕子擦去脖子滴下来的汗，惹得眼角都红了，双霞如涂上女子的颜值，声音都热得酥软:“师傅，你听谁说的。”真他娘歪理，真的快要热死他了。
　　景鹤求夸，正襟危坐间有些得意:“萧师兄说的，说是你身子需要这般养着，我就记下了。”
　　妥妥瞎扯，郁作清躲着景鹤偷偷翻了个白眼。萧腾灵修虽没有天赋，但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水平无人能及，郁作清就算想反驳也举不出例子，只能在景鹤面目表情却非要说出关心的话中读出不安好心。
　　景鹤避开他取出一粒丹药混着果茶，用灵力催化药性发挥后放在他面前道:“快喝。”
　　茶香裹着药味，郁作清嘴唇挨在杯边就闻出来了，只是对方手段高端，再者他修为丧失，实在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药。
　　景鹤见他迟疑，学着其他师傅那样高深站起来，大手在郁作清的头上抚摸着:“快喝。”
　　这样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有茶的掩饰，药应该不会太苦。
　　郁作清头上暖意潺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险些扔掉茶杯跑远，景鹤觉得他发丝柔软，还用手指抚摸抓柔了两下，惊得郁作清呼吸都不敢喘气，一口气喝下那口茶，连味道都来不及品尝。
　　景鹤让他三更死，他也活不到五更啊。
　　景鹤学着举一反三，将手从他头上拿开，坐在椅子上视线与郁作清平齐，缓缓唤道:“作清真乖。”
　　语气之温柔乃平日不可及。

水落昭然（四）
　　心都被这声与平日间难能的温和化为绕指柔。
　　郁作清垂下头，内心十分纠结，手中的玉杯不知该不该放下，咒骂景鹤不当人，乖这种词是给他说的嘛，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嗔了景鹤一眼，装作生气的样子:“师傅，我不是小孩。”
　　魔尊的尊严不能丢，他再害怕景鹤杀了他，也要争了这口气。
　　景鹤比他大两百岁余，他这眼如酿春波，根本看不出有丝毫威慑力，景鹤只当孩子大了不受管教，临走前用狠狠揉了一把，忽略郁作清都快要挂油瓶的小嘴，轻浅扬起弧度。
　　发丝柔软可佳，手感确实不错，就是小徒弟看着像个炸毛的小狮子，不乖起来和小白虎有一拼。
　　景鹤微不可察摇头，加了几块碳火，放出小白虎给他解闷。
　　小白虎伸着前爪，完美将身躯线条展示出来，一双粉爪挠了挠耳朵，慵懒走着猫步，前腿用力跨到郁作清身上。
　　郁作清见景鹤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秉着有难同当，眼睛灵光一闪，捏住小白虎的后颈皮放到大袍中。
　　不一会，热得流出的汗水就打湿了毛发，小白虎嗷呜两下，连声音都在求饶，原本蓬松的毛发已经沾在身上，奶唧唧的乱嗷。
　　景鹤见到这，放在桌底的手勾着碳火稍微推拉，一阵寒气顺着底部向上飘动，刚刚烧红的碳火勉强降了不少:“为师怕你热。”
　　郁作清这才肯松开小白虎，刚松手就跑了，躲在墙角不肯出来，独自舔顺身上的细毛。
　　“没事的师傅。”今天就算热死，他也不要和景鹤搭话了，纯纯故意的。
　　郁作清标准微笑，他不敢得罪景鹤，那何不让这人讨厌自己，到时候失去宠爱的小徒弟独自伤心离去，午夜孤独平常寂寞，他就算跑去魔界入魔当老大都合情合理。
　　“师傅这峰内甚是寂寞冷，要不再多找几位小童，陪师傅解闷。”
　　“不必，有一个徒弟足矣。”
　　“天穹宗弟子过修考后要出游四方行侠仗义，到时候我执剑入人间，不就又成师傅一个人了。”
　　“我……”
　　景鹤成功掉进了郁作清步入的陷阱，郁作清一喜，语气轻快道:“师傅，灵修是单人之苦，要是没了我，师傅一个人练功出了岔子，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恐对修为有损，我可心疼师傅了。”
　　小徒弟这是在撒娇吗？景鹤拿不准意思，偏头睨他霞光流转的勾笑眼睛，语意不详问道:“是想我陪你入人世？还是想我护着你。”
　　不对！景鹤什么理解能力，郁作清笑容没绷住:“师傅，我这不是想要再让你收个徒弟，有个小师弟陪你解闷。”
　　“无需。”景鹤此生是要引郁作清走正道就已经耗费不少心思，没有时间再教个徒弟，要是抱着这种心态，纯纯误人子弟。
　　“只有你，不会有别人。”
　　郁作清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这话说出来怎么就如此暧昧不堪，要不是那张脸时间无可复刻，他都要看看景鹤是否被夺舍，听这几句都害他脉搏跳跃波动迅速，真是勾人。
　　郁作清闭上眼，不再受景鹤美色引诱，灵台清明捻弃杂念:“师傅此话可不要多别人说，不然我会多出十几个师娘出来。”
　　景鹤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着他:“此生已修无情道为避情劫，要是破戒神陨只叹命运多舛，不会有师娘的。”
　　郁作清不信邪转个弯问他:“改修了无情道也能换多情道。”修行多看自己，功法不合适立即更换及时止损。
　　“事出变故，我忘记了一个人。”
　　“那个人让我变了修道。”
　　郁作清刚下的好奇心升起来，连他都察觉内心有些酸涩，刚还对他糖衣炮弹，这不又从哪里扯出个人出来，连改道都有他相关。
　　郁作清轻啧一声，缓了缓坐僵硬的半个身子，娇作挪开距离。
　　“替他改道还忘了是谁，师傅，你这种放到人间，就叫朝三暮四。”
　　“我……”神识自动抹去那个人的存在，景鹤每每想来都是一片模糊的脸庞，唯一能看清的是那双瑞凤眼，眼尾上挑不似桃花那般多情，随后启唇轻笑，在他心上震鼓声隆天:“我好像是……喜欢他，我不记得了。”
　　景鹤迷惘看向桌上的一片花纹，全然不知郁作清脸都快滴出墨汁。
　　“哦，师傅还真是性情中人。”骗子，景鹤可从来没有什么道侣传出来，还以为有多洁身自好，没想到也逃不过，和□□一样令人厌恶。
　　郁作清恶狠狠两指卡擦，模拟剪刀的声音，把目光投到腰带下面一片布料。
　　绢白色银秀倒是把他有劲漂亮的腰线隐藏其中，一举一动还能看见里面何等的风华。
　　他之前不小心看过，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说不定就是便宜了那个无脸男！
　　听到声响，景鹤望了过去，刚还和颜悦色的小徒弟就差把赶快走写在脸上。
　　他胳膊旁的剑隐约震动，与执剑人产生共鸣，剑柄散着红色的魔气，暴动封印在克制中，一条红色龙浮现出来，昂头凶狠盯着景鹤，那双龙牙露出来嘶嘶威慑。
　　“为师现在只有你，过往他人皆过客，为师曾找萧师兄卜了一卦，你我二人此生凶吉并进，他看不出你的命格，却将为师的命宫尽数告知，纠缠不清，命定红鸾。”
　　“若是不错，你是我是情劫。”
　　小红龙刚还张牙舞爪，蓦然一改之前，尾巴翘起，红扑扑都快要冒出小红心，被郁作清一巴掌拍散。
　　景鹤说完有些后悔，不敢看郁作清的眼睛，急匆匆消失在原地，金光闪过，只留下心乱如麻的郁作清。
　　景鹤与郁作清，不死则合，神仙眷侣，无人不羡煞。
　　乱套了，简直不对。郁作清平时打嘴炮打的响亮，被对方这么一来一和，直接堵了后面，想说什么话就想到景鹤情劫是他这句话，之前想逃离天穹宗的计划不溃自散。
　　他盖好被子，拉着墙角景鹤留下的小白虎放进怀里，左右翻转就是睡不着，月光透着竹叶不停摇晃，映在郁作清的脸上。
　　他盯着月亮都能想到景鹤这朵高岭之花，纯洁清雅的一面被推翻，只有对他的图谋不轨和蓄谋已久。
　　天仙第一仙，不过如此，等天下人笑他识人不清喜魔成痴吧！
　　郁作清自认扳回了一句，他掩盖自己越想越热的脸，埋进小白虎的肚皮降温。
　　一夜无梦。
　　早起练功，郁作清都可以避开景鹤，自己在后山打了一套功法，松骨益气，精炼动作，然后跑去搅乱后山的灵宠，烤了只仙鱼吃，还要分给小白虎，一人一兽好不惬意。
　　郁作清的有意闪避景鹤也看在眼里，无事也不会去叨扰他。
　　直到阅卷夫子举着那份篡改的试题跑到景鹤面前质问:“景仙君，你看这……”
　　景鹤接过试卷，上面洋洋洒洒满是豪爽之言，不少题目都着重笔墨作为修改，答辩语言粗俗，描述过程露骨，不知道的还以为手上的是人间小禁书，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这是小徒的试题？”
　　他天生记忆力优异他人，就算没去学堂也不该这般放肆。
　　景鹤示意夫子莫气，给他倒上杯茶，将小徒弟写的试卷细看，只是当看见对于□□处理态度时眉心一跳，确实有些过于狠辣。
　　“他写的没错，就是难听了点。”景鹤认同道。
　　夫子没想到景鹤这般宠徒:“仙君，这直接篡改题目，您不管管？这性子也太过大胆，改题是小，小小年纪就手段了得，您不怕他逆反。”
　　“夫子，安静。”景鹤打断他未尽之言:“慎言。”
　　“题错了，改了有什么不对，魔界中人的弱点不同，纸上谈兵的假象只会害弟子误解，他没错，夫子还请收回那翻话。”
　　“哎，你这。”夫子低头道歉，没想到景仙君与那小儿而言如此重要，这让他如何与三长老交待。
　　“无事就走吧。”景鹤挥动一片云彩，用灵力拽着夫子将他送出主峰，随后加大的护山阵法，避免外人再次跨入此处。
　　峰外，三长老见他被遣散出来，有些不耐，问道:“怎么，失败了？”
　　夫子拱手道:“仙君只说了几句就不愿再听。”
　　“顽固！”三长老吼了一句，摔碎腰间挂的玉佩泄愤:“他徒弟侮辱瑾儿，我还未找他算账，篡改试题答得一塌糊涂，护得倒是挺好，有本事护一辈子，等着，你就给他写满分。”
　　夫子不解:“那这试题的问题，与他人不同该如何处理。”
　　三长老诡异一笑，手上一只毒蝎爬出来，在他身上缓缓移动着:“你将郁作清重新设一个排名，与其他人隔开，就说是景仙君这么办的。”
　　夫子恍然大悟，直呼妙:“长老是想让弟子怀疑景仙君用职权压迫保弟子。”
　　三长老:“动动脑子，别什么都靠我，之前的玉府和李府搅乱浑水，好处全让景鹤占了，他倒是有了好名声，这次不许失败，他师傅的错就让郁作清来背。”
　　三长老诡异的脸上泛出不正常异色，手指近乎变形的扭曲，又被他一根根掰了回去。
　　“景鹤！”三长老此生最恨他，那接下来天穹宗，谁也别想好过。

水落昭然（五）
　　“三长老息怒，此事错在景仙君过于护徒，十有八九可成。”夫子拂去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不愧是元婴期的压迫，露出的丁点灵力都能让他感到危险。
　　三长老鼻子轻哼鄙夷，在毒蝎背上拍拍。
　　那只毒蝎跑到夫子的手背用尾巴刺进去，一滴毒液随之注入体内。
　　夫子守着疼，顺从那只蝎子在它手上来回爬，毛骨悚然的感受被强压着。
　　他倒吸口气，将头埋在胸口:“不负长老所托。”
　　三长老交待道:“五日后，冥轩峰取解药，要是失败的话，就别来了。”
　　三长老一踩白云随风而去，原地的夫子应了句是，直接瘫软在地上。
　　妻儿还在三长老的手里，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是不干，他们哪还能活命。
　　夫子一错再错，却别无选择，只好朝这条路走下去，黑色将迷雾遮罩，只剩这条危险万分的活路可走。
　　暗处的毒物侵蚀神识间的金丹小人，他并未发现，自己站起来时半只眼睛透着暗红色阴暗，只刹那间不适感退散。
　　破日高升，天灰蒙蒙亮，初晨照耀在天穷宗前，枫树抽着纸条，曜红颜色愈发偏暗。
　　苍茫云野中几束阳光别具一格，偏爱在房梁刷上层釉色。
　　学堂榜前已经来了不少弟子，三五成对，静等夫子张贴名单。
　　一位细心的弟子发现竟然立起两个榜单，与随行的那位青衣男子问道:“历年只有一个榜，今年是出了什么新的方式吗。”
　　“不知。”
　　经这句话提醒，不少人也发现了这点，那个榜单的位置更是在学堂门前正中央，要是贴个什么在那个地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让让！”夫子声如洪钟，弟子纷纷退到两侧。
　　两张榜单向上高抛后直接张贴到学堂前，在四角贴上屏障符保护榜单不受风雨侵害。
　　众人发现，门前瞩目的榜单上还印着着那名弟子写满飘红的卷子。
　　”郁作清，郁作清是谁？”
　　“卷子上简直一派胡言，还得了甲等。”
　　有人不满，有人疑惑，在弟子间传开。
　　“郁作清不是景仙君的首徒吗？”
　　一阵缄默，无人打破平静，不知何处一名男子喊了句:“呸，景仙君是景仙君，他徒弟是他徒弟，难不成就要音景仙君的赫赫威名，就要徇私舞弊这位首徒，这位徒弟可是存了肖想仙君的心思，多恶心啊，说不定仙君只是碍于面子，不然早就解除了师徒关系。”
　　收徒岂非儿戏，品性天赋缺一不可，在这之前需要经过重重筛选，也只有郁作清初入门第就被拉去做了首徒。
　　流言蜚语是在人心，郁作清卷子与他们夫子所教学完全不一样。
　　旁边的榜单首位欧阳渐也只堪拿了次甲等，再一对比，没有点内幕都没有人愿意信。
　　池轩来得迟，看见师兄的名字居于首位，拉着欧阳渐的袖子:“师兄师兄，你是第一名哎！”
　　弟子拥挤，两人间空隙过小，一人挤开池轩走向别处，撞得池轩踉跄摔在欧阳渐身上:“师兄，疼！”
　　欧阳渐看了那人一眼。
　　那名弟子不知觉得是否穿少有些发冷，眼前的师兄明明在笑却看不见任何温意，他赶忙道歉。
　　池轩知他无意，应道:“没事，师兄多加小心。”
　　听到师弟的话，欧阳渐又重新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拉进另一边站着，用身体替他护着周身:“慢点。”
　　他看了一眼榜单，从开头往下数第六位就是池轩的名字:“师弟也不错，第六名乙等。”
　　“那还不是师兄教得好。”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有些愤愤不平道:“欧阳师兄！要不是那郁作清抢了你的风头，第一名可就是您了。”
　　“欧阳师兄，欧阳师兄在这！”所有人目光都投过来，欧阳渐也了解了其中因果，他走到另一面榜单前，盯着其中所答的题目细品。
　　郁作清看着不着调，实则城府极深，总能用少数精力化解危机，这样的人不屑于耍这种心机。
　　欧阳渐隐没眸间的疑惑，匆匆记下卷子上的几点。
　　他早年出游杀过魔族，那些魔族的人性泯灭，斩草不除根毕竟会生出异心，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除王正道，没了王的魔族人就是散沙，最后再统一歼灭剩余的喽啰，此等方法百试不厌。
　　灵修讲究定天下心，护天下人，其中的慈悲为怀有些莫名善大焉，教出弟子都是怀着感怀之心行走人间。
　　要是灵力强盛还好，遇到不轨之徒一击必杀，要是连自保都没有办法，那边不就是白白送命。
　　魔族人好坏叠加，却还要教导弟子慈悲为怀救世大能，郁作清手段是粗暴狠毒，但也不能是全错。
　　欧阳渐半天不出声，旁边的弟子替他担保:“欧阳师兄，我们所有弟子都觉得不妥，若是您同意，我们就去找景仙君和萧医仙还公道！”
　　欧阳渐没发话，只是低头看着旁边的池轩问他:“师弟，你作何想。”
　　池轩拿不准:“师兄，郁师兄不可能是那种人。”阵法精妙，为人豪爽，哪有他们说的难听。
　　旁边弟子听到池轩的评价，内心不喜却不敢表现出来，讨好的笑着。
　　欧阳渐明白池轩的意思，点头应了他们。
　　得到准信，那人看池轩顺眼多了。
　　郁作清起晚些，提着剑带着晨露，悠闲逛到学堂前刚想一睹为快，那些人见他避如蛇蝎，纷纷用奇怪眼神看他。
　　郁作清摸了摸脸，他脸上也没花啊。
　　走到榜单前，他先是再旁边榜单看了好几遍，都未能找寻自己的名字，眼睛一瞥，旁边放置的榜单独属于他一人，那张卷子上无聊画的王八也完美画了出来。
　　就说这辈子怎么还不来点小陷害增加乐子，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郁作清还有些兴奋，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就知私下已经商量好了对策:“诸位是要去哪里啊。”
　　他们已经顺着一个方向走着，要是没有猜错，现在萧腾和景鹤已经在主峰准备主持公道了。
　　“郁，郁师兄，没有，我们赏花呢。”说人坏话还被当场抓住，有人立刻不敢吱声，转移话题。
　　地上的黄花已经败落，余留花心还能有几分香味，郁作清直接加入其中的队伍，站在末尾:“赏花宴？带上我啊。”
　　继续编，接着编，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扯出什么谎。
　　“师兄，这……”他们嘴上说着不怕，可这人也是景仙君徒弟，在宗门能横着走，惹他不开心，不就是断前程。
　　“我，我尿急！”
　　郁作清接着他的话道:“结伴入厕易于增进感情，我们还能比赛，昂。”
　　音尾轻笑，是个男人都能听出他的调戏。
　　那弟子不敢再言。
　　“伶牙俐齿！别以为我们怕你了。”
　　郁作清与他们打了好几轮太极，终于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
　　他的嘴确实利了些，刚刚还是说轻了，这个大的帽子真会扣:“说得好，你们也别瞒着了。”
　　郁作清今日换了身白衣，远看好有些偏偏公子的风范，只是他行为像个浪徒子，言语间总喜欢抬头轻笑。
　　池轩怕他误会了师兄:“郁师兄，两榜开先河，弟子们不服也是正常的，师兄愿意走这一遭。”
　　郁作清看着那名小少年，杏仁般茶色眼睛望着他，奶音未褪，叫他师兄的几个字还怪好听的。
　　郁作清盯着他婴儿肥的小脸，掐了一下，果然软绵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这位小师弟说话我就爱听，行，走吧。”
　　他走在前面领头，后面弟子迟疑了一下，也顺着他的步伐跟了上去。
　　郁作清手劲不重，池轩脸上的红痕不到片刻就消散，他揉了揉脸，想到刚刚那抹妖孽的笑，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跟着师兄走在队伍后面:“师兄，郁师兄真漂亮。”
　　“不对，是帅气！”
　　欧阳渐觉得他牙根发酸，难以维持平日谦谦君子，酸了一句:“师弟，不行的，你们是一样的。”
　　欧阳渐走得更快。
　　池轩没听懂师兄的意思，小跑追上师兄问道:“什么一样啊。”
　　“……没什么。”这种事情教小师弟过于早了。
　　欧阳渐不愿意说，池轩再纠缠也无济于事，只好憋在心里，等以后有时间再问。
　　千阶梯聚集了不少弟子，比招收新弟子还热闹，郁作清在前面只管开路，摇着扇子舞动发丝，有些女弟子纷纷给他丢着荷包。
　　他笑着拒绝，还要将女弟子夸一句容貌仙姿，未到主殿就吸引了不少红脸。
　　后面的弟子长相不算定好，英姿飒爽清新俊逸，只是前面有个郁作清，两两有了巨大落差。
　　最后那名弟子羞的走到队伍后面，无人愿意离郁作清太近，真的叫他出尽了风头。
　　“云心水性！”其中都有人替景仙君不值，这行为简直罔顾人伦。
　　郁作清耳聪，时刻注意后面的闲杂之言，听到这四个字笑了出来，满园红绿在此刻黯然失色，他用折扇挡着半张脸走进大殿。
　　殿内右座的景鹤有些不自在将手放在腿上，一眨不眨看着郁作清慢步走来，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徒弟比他更适合穿白衣，谪仙二字与他相配。
　　“见过师傅，见过萧医仙。”

水落昭然（六）
　　景鹤完全呆滞，静了片刻才找回声音:“请起。”
　　萧腾修为将近化神期，对于他小动作明摆看的明清，他移开眼不忍直视师弟。
　　难不成魔族真有惑人心智的小魔族，看他师弟痴心样子难得一见，何不记录下来？
　　萧腾眸子一亮，仔细忖量。
　　他勾勾手，在储物袋中寻出巴掌大透色水晶，水晶阵法挥诀开启，灵力注入其中，在模糊中渐渐显出景鹤端正坐着的模样。
　　他悄悄放在脚下，掩耳盗铃般揉揉耳朵，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故作深沉:“师侄请坐。”
　　景鹤将他动作收进眼底，不动声色，用脚踩碎水晶球，冷艳高贵连眼神都未往旁边看:“师兄。”
　　“……错了。”
　　萧腾咳嗽两声，诚恳认错，心疼看着花重金制作的回影石，伸手拿走最大的碎片，擦擦重新放进神识。
　　嗯！还能勉强用。
　　弟子陆续入殿，坐在没有郁作清的另一侧，单看阵势，郁作清这边就输了大半。
　　池轩一进殿就看见郁作清孤立无援，见过两位仙君后揪着欧阳渐把他往那边拉。
　　“郁师兄，嘿嘿！”池轩坐在郁作清旁边，拍拍板凳示意师兄也坐下。
　　欧阳渐刚坐下，一道目光刺来，他条件反射站起拔剑。
　　池轩疑惑道:“师兄。”
　　欧阳渐松开手，剑归鞘，缓缓道:“没事，这板凳有点凉。”
　　景仙君……欧阳渐重新坐下，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郁作清。
　　萧腾主持公道，从另一边挑出一个弟子讲出事情原委，好巧不巧挑到最为讨厌郁作清的弟子。
　　那弟子原是三长老门下的外门弟子，沾了薛瑾的福，替他干了不少欺负陌九的事情想进去内门，想要这次能让郁作清吃到苦头，薛瑾就把珍藏的御风符送他几张。
　　元婴期高手画出的御风符可在逃命中使用，速度可达千里远，多个符咒也算是多条命。
　　“郁作清品德皆失，前有戏耍景仙君在先，现在仗着仙君护他胡作非为，连夫子都包庇他乱答考卷一事，难道乱涂乱画，扭曲是非观都能成为甲等，弟子们读破万卷书，笔下答案与书籍分子不差，这错何算。”
　　郁作清不经意将折扇打开，指尖抚摸上面每一根羽毛，眼睛微微眯着，似笑非笑。
　　刷的开合声，大殿瞬间安静。
　　那名还在说话的弟子被迫停下说话，不服气哼声，张着的嘴缓缓闭上。
　　心里总有股气上不来，竟然与他较真，学着踢开面前桌子，巨响压过郁作清制造出来的响声。
　　郁作清成功惹起他的怒意，指着碎掉的桌子，惋惜摇头道:“三百灵石没了，真粗俗~”
　　那名弟子指着郁作清道:“你——你还不认罪。”
　　“何罪之有？”郁作清不怕他，附尔反问:“我的答案可比书上准多了，慈悲为怀救的是世？”
　　“可笑。”
　　“东家有女嫁西家，女三年未所出，遭夫家打骂、公婆欺负、姑妹冷落，遂休妻，一年后夫娶新妻，依旧无所出，寻民间大夫诊治竟然是夫身体有疾。”
　　“夫家重新娶妻，新妻泼辣，将一家治得服服帖帖苦不堪言，后用钱财踢掉新妻重新迎娶东家女。”
　　“东家女早间落疾活不长久，入夫家鸡鸣起鸟睡归，尽心尽力，最后青瓦房，牛车，连小侄子上学堂钱都是东家女挣来的。”
　　“此故事最后，东家女在上山时误踩悬崖坠落而死，家中无人记得，等发现时尸臭难忍，夫家不愿出银子，用草席裹着埋了。”
　　弟子欲开口，郁作清先发制人:“别急，还有呢。”
　　“东家女灵识未开，受魔族人指引，修得一抹魔魄，屠杀夫家，一夜间十几口人尽数灭口，是对是错？”
　　郁作清可不想和这群傻蛋争辩，谅他们也说不出好话，继续道:“算了，你意见不重要。”
　　那名弟子憋的脸都气红了，只能睁眼愤愤看着他自己却无计可施。
　　郁作清取出一张红绳，铺开绕成相思结，平述直言:“青楼花魁貌比倾城，惹来无数将相喜好，砸金无数只愿求得花魁青睐，而她独爱她落魄时接济他的小书生。”
　　“两人情投意合互生情愫，书生与花魁出逃，在姻缘树旁挂上相思结愿生世相随，后约定考取功名明媒正娶。”
　　“花魁有了脱身念头，花重金替自己赎身，日日盼望，只等来他迎娶丞相女的消息，而书生将他放置田间一处茅草房内养着。”
　　“花魁容貌日渐衰老，书生从开始到喜好到不耐烦，最后竟将花魁重新卖给青楼赚了一笔银子，拿着银子给正妻买了玉簪。”
　　“花魁心灰意冷在青楼中自陨，亡后冤魂不愿散，盘旋在书生府邸，入魔后将书生大卸八块已表愤恨。”
　　说起这些，郁作清总有些厌恶这群正道之徒，他又举了一例接着道:“王家与李家公子达成共识，愿意用三百两黄金共同置办家业。”
　　“王公子有经商头脑，往往选的铺子赚的更多，李公子稍些逊色，一两次还无所谓，次数多了自然心里不平衡，最后哄骗王公子将铺子给他打理，让王公子只在幕后选址即可。”
　　“李公子靠着精妙话术套了不少银子，不料好景不长，王公子发现账本上的不对前去质问，没想到一往友好的挚友与他撕破脸皮。”
　　“王公子咽不下这口背叛的气，直接当即喊着要报官，被李公子乱到砍死，事后李公子又惊又怕，埋了王公子找了个理由逃了，拿着银子挥霍余生。”
　　“王公子怨气冲天，起心魔入道，找到李公子斩灭其魂魄，终是报了杀身仇恨。”
　　郁作清讲完，池轩贴心替他倒了杯茶，郁作清接过一口喝下，润润嗓子。
　　他走上前站在那名弟子旁边，将他身后稚嫩的面孔都看了一遍，那些人都带着愧疚和不知所措，还有几名女子感同身受，好像在为故事中遭受背叛的人不值。
　　“道德伦理，善恶难辨。”
　　“心中不起恶，不会入魔，但心中的恶念不一定是因为害人而生，就像是未言的故事中，一名为父者深知女儿被人侮辱剖尸，提刀入魔尽杀富家子弟为女报仇。”
　　郁作清讲完，心中有些讥讽:“纸上写着救世，空口无凭的救世！没长脑子的话要不要让你们师傅给你们搓点补脑丸？”
　　那名弟子有些惭愧，提前准备的话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弱弱道:“那，那淫.魔那些是不是有些偏激？”
　　郁作清没好气笑了，扇子一甩直接打散那张桌子，原本破碎的桌子直接碎成渣:“有些畜生，不给他阉成太监，他可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只会觉得自己今天赚了，舔着一副嘴脸继续残害无辜的人。”
　　“补脑丸，你多吃几颗。”郁作清拿出上等补脑丸，一个小玉瓶装了几百颗，也不知道景鹤将这东西给他做什么。
　　他稍微数了眼前的弟子，用从中拿出一瓶补脑丸，眸间欣喜再也掩盖不住，少年气十足，调皮的将玉瓶中的丹药打开，督促他们一一服下才消停。
　　这些弟子和郁作清无冤无仇，只是受了群众效应，有了其一就有其二，煽动情绪才做出这般事情。
　　郁作清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言简意赅，清晰明了无人不服，一个个灰溜溜吃了丹药自责离去。
　　池轩激动拉着欧阳渐:“师兄，郁师兄的见解我是第一次见，新颖至极，和以往夫子所说的魔道人完全不同。”
　　欧阳渐附和道“该是对的。”
　　站在殿内的少年，白衣灼灼其华，已具侠义风范。
　　郁作清找回自己的面子，胆子又大了起来，全然忘记景鹤还在躲着他，讨赏道:“师傅！”
　　郁作清的发丝在举动中几缕飘散到胸膛前，随着动作左右摇晃。
　　现在处境难以脱离，肯定要在天穹宗捞点好处，他可是给那些小弟子说了这么多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郁作清脸皮厚，当真萧腾的面，也不怕他笑话，伸手把空的玉瓶放到景鹤眼前:“师傅，我要补灵丹。”
　　他丹田只恢复了三分之一，最缺的就是补灵丹。
　　景鹤这次没有被小徒弟迷眼睛，表面淡然自若，那双手却急匆接过小徒弟的空瓶，小拇指在不小心中扫到他的手背。
　　温热触感令他登时勾回拇指，景鹤慌乱掩盖似的看着萧腾，把玉瓶递到他的眼前。
　　萧腾见状取出丹炉，填满两个瓶子，静静看着他们师徒二人，神识里的小人嗑起了瓜子。
　　这种师弟失态没录下来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景鹤常年握剑，指腹上留着淡淡的薄茧，刮在他手背上有些难受，酥麻顺着尾椎骨腾时滑到后脑勺。
　　郁作清将手藏在背后，轻轻打了一下，快速接过景鹤还给他的玉瓶，避免再与景鹤的手相贴。
　　景鹤看清他有些闪避，可惜得收回手，视线在他手上看了一眼才收回。
　　殿内高座下有个台阶，郁作清下来时扯到自己腿上隐秘的伤口，青紫淡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疼，他嘶了一下，手捂着伤口揉了几下。
　　萧腾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景鹤不敢看郁作清的眼睛，将人间话本中禁忌之情想了个遍。
　　他好像懂了什么？
　　萧腾惊愕扯着嘴角，眉心皱在一起，好好翩翩公子一朝破功，心情像波涛潮水来回激荡不断。

水落昭然（七）
　　“师兄，失态了。”景鹤提醒道。
　　“哦……哦哦。”
　　萧腾僵硬歪过头，移开目光，却尤为复杂看着一瘸一拐师侄的背影。
　　师弟好像太猛了，小孩的屁股真的不疼吗？
　　郁作清愈走愈远，等那股拉扯感消下去后勉强，兴奋地掏出刚讨来的补灵丹，拔掉塞子倒出几颗咽下。
　　沁人心脾的灵力由丹田流转至经脉中，久违饱满舒适令郁作清驱散体内的疲劳，走路都轻松不少。
　　那处淤青也在灵力游过后消散，他身体裸在外的肌肤和脸庞都变得水灵灵，从远处看，新开的牡丹都比不上郁作清的娇嫩。
　　郁作清摸着润滑的虎口和小手，绵软手感如柔夷，十指尖尖万分漂亮，连指尖都被冻成樱花般粉色。
　　他欣赏了片刻自己的手，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天穹宗没有人愿意给予他好脸色看，他靠着帮内门弟子传信送饭赚灵石修行，没事就跑去药园锄地浇水，有时候晚上爬起来举着万斤重的铁剑舞剑提高修为，整日风吹日晒，人黑了不少，手也未能有这种纤细状态，身高窜了不少，当时若能与景鹤并着走，他们二人定然不相上下。
　　郁作清停下来思考。
　　在殿内时景鹤单单坐着，都与他平齐高，要是站起来，他还要昂半头才能看见他的额头。
　　他好像，长不高。
　　修为上，景鹤压他一头，区区身高，还要欺负他！郁作清随花园时拔起一根凌华草，把他当成景鹤来回□□，那朵花汁水是黑色，折开叶瓣就接不少墨汁。
　　他涂在自己的手上，看起来稍微肤色偏黑，比刚刚白斩鸡一般都肤色可好看许多。
　　盎然，他脚下瞬时沉重，郁作清没好气道:“真能吃。”
　　除了那个破东西，还有谁能从他这里吸收灵力吗，要是换了其他东西，他定会直接揪出来大卸八块。
　　小白球无辜嘤嘤嘤，它也不想一出现就惹宿主讨厌，可是不吃灵力它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我除了吃灵力，还是很有用的！】
　　“哦？”郁作清来了兴趣，废物变宝，他也不是不能包容。
　　【那，那我说啦？】
　　小光球缓缓读出主人发布的任务。
　　【请宿主夜探景鹤寝宫，并放下言论:我要行走人间，惩奸除恶！】
　　郁作清空欢喜一场:“呵呵。”
　　就算这个小光球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他的嘴也不肯留情面:“你是不是也需要补脑丸。”
　　【哭！】
　　小光球吼了一句，化作无数荧光消散在郁作清体内，说不过就跑是它的准则，宿主太凶了，一个话说不好又要说它。
　　郁作清拿他没办法，烦躁的揉乱发丝，他颦眉蹙頞，将手上碎草重新扔进土里，看着日落将归就是认命朝反方向走去，看来是要当一次采花贼了。
　　殿内的言论一传千里，不少弟子都知道了郁作清乃是性情中人，就算是兴起之秀中的薛瑾也未必能比，尔等大意凛然非平常弟子可参悟，有弟子想反驳，还未开口就被喷的闭上嘴，一言不敢发。
　　郁作清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一改之前，这与三长老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几次陷害反而还让郁作清有了好处，三长老扬着砚台砸在那名夫子的额角，鲜血从头顶留到脸颊旁，夫子吓得求饶，血都来不及擦拭。
　　“风头全让那名小子占了？一个毛头小子都治不过，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三长老蒙着黑袍，全身的仙气比上次还要浓郁，像是在掩着什么东西。
　　夫子不敢抬头，两手放在腿前道:“这次找的小弟子有些胆小，谁能想到一个小乞丐巧言令色……”
　　“乞丐？”三长老气恼扔下去一份灵书:“他能俘获景鹤的好感已然不是常人，不过……他只是一个乞丐却能知道这种事情，也值得深究。”
　　夫子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有了这个口子，三长老缓和下来，看着夫子顺眼不少，安抚他:“算你有功。”
　　他回想从外面弟子口中传出的三个故事道:“这小子会挑故事，魔界十三娘，一个卖酒的魔修，实力不凡有能人相助，一双巧手连着魔界商业，死前听说是个村妇；魔界罂花，那副面孔和景鹤一样，好看的不像人间，不过越美艳越恶毒，屠了不少负心汉，死前是个青楼女子，这么看，哪位王公子也是魔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如若不错，十三娘背后哪位神秘人就是了。”
　　“他一个乞丐，怎么会知道这种魔族密事？”
　　夫子毛骨悚然，把事情接连串在一起:“我，我听说济州的事情，有崔家的儿子掺和在里面。”
　　三长老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哈，崔卓？”
　　他将画像取出扔下地上，对着他道:“你把这个画让他家儿子好好看看，问他有没有见过画中的人。”
　　三长老心情不错，也不与他计较，夫子可是条忠心好狗，打死了可就没人供他使唤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是！是。”夫子来是抱着必死的心，现在逃过一劫，捧着画像往殿外跑。
　　三长老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等等，你去把陌九喊来。”
　　夫子松了口气，走出殿外在弟子房内喊去陌九。
　　有郁作清撑腰，无人再敢帮薛瑾欺负陌九，他最近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不过三长老已经很久未唤他，陌九来到殿外时还有些发怵，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上堵着。
　　三长老早就感觉到外面的人:“到了就进来吧，怕什么。”
　　陌九走进来跪下请安:“见过三长老。”
　　三长老来找他只是求证一件事情，他甩下与之前那份一模一样的画像:“你看看画像中的人你有没有见过。”
　　陌九捡起画铺开。
　　白发铺面，手中鸣鸿剑滴着血迹在剑尖，那双暗红色眼睛包含杀戮，只是画中人讥笑不屑，足矣让看见画的人感到恐惧。
　　除了他长的五官更加深邃，还有周身气质截然不同外，陌九看不出其他与郁作清不一样的地方。
　　“这……”陌九大退一步，手上的画恍然掉地。
　　三长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算陌九不说他也能猜出来。
　　画中人和郁作清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魔族人，要是让整个天穹宗乃至仙界知道，景鹤要了个魔族人当徒弟该如何看，是手刃师徒还是护他周全。
　　好戏，好戏！
　　三长老猛然迸出一声笑，连他黑袍里的虫子也爬出来，沾满全身，似乎在配合主人的清晰。
　　陌九只稍看一眼就反胃。
　　他不解看着地上的画，面对三长老突然的发疯有些害怕。
　　“去吧。”三长老放走陌九。
　　这可是个好棋，有他推波助澜，相信天穹宗能讲郁作清捧至高位，最后摔下来，摔在悬崖底下，粉身碎骨，而那些曾经爱慕敬仰他的人，全都会在高崖上静静对他恶语相向。
　　三长老得到意外之喜，用灵力变出一把小刀，掀开衣袍，找到胳膊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割下来扔到地上。
　　他身上的毒虫闻到香味，爬下去，几百只都围在那块肉上啃食。
　　三长老享受给它们喂食:“吃慢点，都吃慢点。”
　　是夜，寒霜浸在树枝上，形成白色的雾气，叶落知秋，锦水绕山影，波粼影入溪水，有落叶归水，打起一片波纹。
　　郁作清双颊通红数着叶子，偷偷听着景鹤入水声，洗漱声，衣服相擦的暧昧声响。
　　他不是故意的，刚飞到房顶掀开瓦片，就见景鹤的衣服脱到脚踝处，吓得他还踢碎一片瓦，靠学着喵喵叫才躲过景鹤的猜忌，就是不知道景鹤有没有信……
　　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叶，郁作清数着数着，听觉不自主听着下面撩水撒在身上的声音。
　　这也洗太久了，郁作清蹲在房梁，腿都要麻了，隐息丹一个接一个，就这么一会儿十几颗都吃进肚子。
　　终于，景鹤擦干净身子穿上了里衣，用灵力运着浴桶放进杂物间中，一个人走到床边躺下，在闭眼前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房梁，抬手挥出一道风吹灭蜡烛。
　　景鹤闭上眼，也能看清外界的事物，他的小徒弟做贼般大门不走，偏用木棍撑着窗棂爬进来，最后脚还碰到那个木棍，窗户没了支撑，直接向后落去。
　　景鹤右手伸出一根银丝拉住窗棂，替小徒弟扫清顾虑，那根木棍稳稳在窗棂凹槽卡紧。
　　郁作清第一次见梁上君子，有些怕被发现，蹑手蹑脚慢慢走着。
　　等下次见到小光球要好好说一顿，这种情况要是景鹤醒了他找谁说理啊，两辈子的人都丢在今天了。
　　郁作清心里设防，话到嘴边哼唧成小到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
　　“行，行走江湖……惩奸……”
　　景鹤接道:“除恶。”
　　郁作清没站稳，一个踉跄摔到椅子上:“师傅。”
　　完了。
　　景鹤一本正经，全然压着几分欣喜:“有何事直接告知为师就行，不必在外吹寒风。”
　　“是……哈。”
　　郁作清的心乱糟糟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背后一会放在眼前，手脚缭乱的来回摆动。
　　景鹤不会把他当成喜欢半夜闯进别人屋子的混蛋吧！他风评是不好，但这顶帽子扣上来，岂不是要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灵春功一套。】
　　灵春功，可将灵力和魔气揉为一体，自创一派，淡化魔气的黑色，最适合郁作清这种人魔混血的人练。
　　郁作清不知该惊还是该喜，说出的话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只能暂时找了个好理由应付景鹤。
　　“师傅，今夜月圆，徒弟特来邀您赏月。”
　　说完他都想咬自己一口。
　　孤男寡男，欣赏明月，这不就更成天穹宗弟子饭后的笑话吗。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转过头，景鹤现在都不回话，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他。
　　景鹤仗着他看不见屋内的景光，肆无忌惮的望向玉一般漂亮的耳垂。
　　他轻出声，有些微哑:“好。”
　　小徒弟应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么可爱，明明羞愧难当，都快哭出来了，还要装得淡定，邀请他这个师傅出门赏月。
　　景鹤心思只一瞬就收了回来。

水落昭然（八）
　　郁作清都做好被拒绝后的话:“好的师傅，那我先走了……啊？？”
　　景鹤刚刚是嗯了一下对吧。
　　他都不怀疑哪里有人半夜会跑出来叫人出去看月亮吗。
　　郁作清同手同脚，走过去开门，门框嘎吱响声，正好和他的心起了共鸣，都是一阵咯噔:“师傅，请。”
　　景鹤不打算继续逗他，抬脚走在前面，特意跨步幅度缩小等他。
　　观月最佳地莫属后山，站得高才能看得更清晰更开阔，两人沉默不言，一前一后走着。
　　景鹤的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系带未绑，几步走下来都要用手拉一下衣服。
　　郁作清在后面一直想要开口，上下嘴唇动了两下，想到那双手划过大腿一路向下露出雪白的大腿，喉结不自主咕嘟吞咽，这在寂静夜里是个很明显的响声。
　　要不还是说一下，景鹤对他也挺好的，冻风寒了也要他照顾，到时候端茶送水少不了折腾，现在替他绑衣服是作为弟子的该做的，要是伺候到床上，那才是道侣做的事情，于情于理不合规矩。
　　郁作清丝毫未发觉，走在前面的景鹤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郁作清自己纠结半晌，手掌心捏了一把汗成功说服自己。
　　他自请道:“师傅，我替你绑上吧。”
　　景鹤心愿达成，手指松开提着的衣角，任由他滑落到肩膀。
　　他转过身，里衣半敞开，他挑开衣服拿出里面的带子:“里衣也要绑。”
　　郁作清扑面都是景鹤身上沐浴的香味，也不知道他平日用的什么皂角，不过向他们这种修仙大能不都是清洁术就能洗干净，还废什么时间洗澡。
　　郁作清手上拉着两个带子，手指翻花替他绑上了蝴蝶结，衣服勒紧贴在身上，郁作清离景鹤胸膛特别近，稍微再往前些就能碰到他的锁骨。
　　系好了一个，等下一个时候熟能生巧，很快，里衣的带子已经完美连在一起。
　　景鹤站了许久，稍微动了一下，赋有弹性的胸肌贴在郁作清的右脸，他腿都软了，头皮发麻从头到脚都红彻底，殷红的颜色使他指尖动作有些繁乱，系外衣带子时，好几次都绑成了死结，他试着解开，反而越缠绕越乱。
　　该死的景鹤乱动什么，那种东西碰在他脸上，真的很奇怪。
　　郁作清脚趾都不由得在布鞋里乱动，身体僵硬，只有手指还在动作。
　　圆月高悬于空，皎洁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高的那位低着头，看着低个子的郁作清耐心替自己绑衣带，放置两侧的手却虚虚半怀绕着他。
　　“绑好了。”郁作清松懈下来，说完这句向后退。
　　景鹤在他站稳后收起了自己的情感，须臾，与他站在一处亭台前，注视今晚的月亮，如郁作清口中所诉，确实比以往的更圆些。
　　郁作清不知道景鹤在想什么，一只脚不停向后挪去。
　　再过几步之遥就踩在悬崖边，景鹤言道:“月亮再好也不急于这一时，回房吧。”
　　郁作清像是得了赦免令，头也不回往山下跑去。
　　他一路小跑，连最基本的告安也忘了说，只要稍微靠近景鹤就会全身暖暖的，哪怕说几句话心中都不由得窃喜，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前世教训怎么吃不够啊。
　　郁作清掐疼自己的胳膊，用疼痛长点记性。
　　以后不是什么有好处的东西，他就和景鹤扮演普通师徒好了，像今天那种过分的举动，还是让景鹤收敛些。
　　至于景鹤。
　　郁作清摸不清他对于自己的兴趣来自什么地方，不可能是自己刚开始调戏他几句就让景鹤对自己痴情起来，要真是如此，那他就求着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拔腿就跑，一句废话都不会再说。
　　夜里无眠，郁作清睡不着，直接坐起来，翻开那本功法连起来。
　　引气入体周转至丹田，调动魔气与灵力共同融合，也亏他体质特殊，这步没有太困难，等再次睁眼时天已晨亮，他体内的杂质在一步步运转丹田内排在体外。
　　郁作清给自己用了净身术，穿上弟子服，将鸣鸿剑挂在腰间，柳色青衣显得他自若又温和，原本张扬性子也压成谦和模样，眨眼间，痞气藏在了眼底，唇扯出完美的弧度。
　　演武台，弟子们早就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郁作清是板板上钉的第一名，由大长老亲自授予令牌。
　　弟子们对他的成绩怨言平消，一时间都是祝福的话。
　　郁作清拿了令牌，退到人群内，看着大长老重新拿起几枚上灵丹赐予剩下几名弟子时，最末尾的那位弟子直接掀翻了托盘，那个金灿灿的丹药也在地上滚落了几圈沾上灰尘。
　　郁作清本来以为事到尾声，今日是风平浪静，眼下却又有种直觉，是冲他来的！
　　他像是一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站在人外，配合演好精心准备的戏码。
　　意料之中，那位弟子开口:“呸，郁作清这个大魔头，你们竟然还敢相信他说的话，要是哪天他在梦里杀人，是不是还有人为他偏袒辩护。”
　　魔族，一个禁忌到所有灵修都不愿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郁作清听到这三个形容他的名字，着实恍若隔世。
　　“魔族！你可有证据。”涉及魔族，大长老不敢懈怠，但也不会凭空冤枉一个清白的弟子。
　　郁作清自觉走到演武台上。
　　为了让他入魔，幕后之人会用什么东西，揭穿他的体质。
　　郁作清气质恬淡，单看外表清纯无害，就算他行事张狂，弟子也无人信他是魔族人。
　　陌九直接跳上来，狼狈在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指着对方的脑袋:“你说什么呢。”
　　三长老莫名其妙唤他前去人画像，他就觉得事情不对，次日就冒出这个弟子出来指认，三长老要害郁师兄的心人尽皆知，但也容不得其他人这般放肆乱言。
　　“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啊。”那名弟子灵力一撒，千百张带有小图画的宣纸随风飞起，刮到每个人都手上。
　　“你们手上的画中人就是前任魔尊，除了几个明显特征，你们说，他和郁作清有什么区别，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他是魔族后裔吗。”
　　陌九手上也有一张，郁作清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站出来如他一样，甩出几百张宣纸质问他:“那我还说，你与魔族纪续长得相似。”
　　“你可认。”
　　郁作清撒出的画像，与那名弟子更为逼真，只是画中人沾了杀戮，眼神凶狠更加渗人，再看弟子怒目圆瞪，愈发相似。
　　离他近的弟子都往旁边靠了靠。
　　“我说真的，你们不信吗！长老，你哪里应该有测试灵根与魔气的灵器，取出来一用便是。”长老说的果真不错，这人嘴巴果然利索难缠。
　　大长老怕事情闹大，当即取出测验灵力与灵根的灵器。
　　魔族的功法与灵跟会和正派截然不同，是靠吸收日月精华转化为灵力，所以借助法器更好判断出，一个外表是正常人的灵修是否有了心魔，入了魔族。
　　看见他拿出那枚龙形花坠，郁作清反倒不着急:“你先。”
　　他抬头，给予对方一个极为嚣张的笑，顿时那名弟子气得不轻，走路都要将演武台震上三震。
　　“我先就我先。”弟子伸出手朝着玉佩中注入灵力。
　　他的灵力附带灼伤效果，灵力在他体内再走指尖走出来会有淡淡红色。
　　龙型玉佩吸收着他的灵力，透明的颜色也被渐染成红色，只预留上面一小节斑白。
　　等弟子收回手，大长老将他的灵力引入玉佩下面的灵穗中，几行大字也在空中显现出来。
　　“五级灵，灵修。”
　　弟子满意点头这与他入门那天测试结果一模一样。
　　郁作清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这个东西是咱们测出来，在弟子结束后也没有上前测验的意思。
　　那名弟子更是觉得自己有了对方把柄，挖苦道:“不会不敢吧，你要早早承认，我也不会这么逼你。”
　　郁作清淡定摇摇头。
　　“不。”
　　“只是单纯觉得你，好菜，才五级。”
　　弟子也没想到他还有心情羞辱自己，瞪着眼睛就要拔剑，被大长老压着手:“小弟子脾气不要这么不好啊。”
　　郁作清对于灵力掌控极好，离的再远也能准确注入。
　　他学着刚才弟子的样子，将灵力萦绕玉佩上放进内部，那件玉佩竟然发出龙吟般的响鸣，一声龙的叫声燎阔九霄，异象从生，黑色气态的龙飞了出来，盘旋在郁作清的上空迟迟未肯离去。
　　这，这也太强了。
　　弟子们睁着眼睛，生怕错过这百年难遇的景象。
　　郁作清淡定挥去头上的小龙，他收手打断灵力输送，胸有成竹盯着玉佩里的灵力来回翻越。
　　不知道他昨天一晚上修炼的功法，能不能真正隐藏他的体质。
　　他这副心有成竹样子和精准控灵引得大长老不少好感。
　　与他相比，旁边那个弟子小人之心，性格善妒，如果今日郁作清是无辜受害者，那么这名弟子也不必待在天穹宗了，小庙容不下大佛。
　　大长老引导灵力进入灵穗:“十级灵，灵修！”
　　那名弟子的神情由胜券在握到现在突然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大长老，这玉佩有问题。”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他就是魔修，你们全都会死在他手上的。”
　　“够了！”大长老呵斥道。
　　这些年还没人能将他戏耍于此:“事实就是如此。”
　　大长老看了看名单上都名字:“王引是吧，三长老是你的师傅。
　　大长老慢条斯理，用锁灵绳圈住他的手脚:“你们师徒几人我看都该好好查一查！”
　　他摸着胡子，气得想要踢飞王引，魔族的玩笑话也敢乱开，真的活腻了。

水落昭然（九）
　　那名弟子瘫软了双腿，一摇一晃摔在地上，却被思过崖的开门弟子拽起来强迫他站稳，在其双脚间扣上锁链。
　　他的灵力封锁在体内，五感不似之前那般敏感，但押送路上的流言蜚语源源不断，即使他捂着耳朵也无法避免，手掌刚贴在耳朵旁，那些声音愈发巨大，吵的人不得安生。
　　“你们都闭嘴！闭嘴。”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你们瞎眼心盲，你们愚蠢无知！”
　　王引的弟子令牌摘了下来，直接革除天穹宗弟子的身份。
　　他修行数十载，只因一念入邪毁了修为。
　　郁作清淡淡瞥了一眼，心情平静万分，揪着陌九的衣襟行至台下，与弟子们站在一起。
　　要是换成乞丐小儿郁作清，今日辱骂到头上的，就是他自己。
　　这些人走着自己曾经的老路，却堪堪承受不住恶语相向。
　　他自认没有得罪任何人，来到天穹宗后事事寻他，妄想拉他进入灵修的浑水之中。
　　先是鸣鸿剑推到他头上的黑锅，再是两州秘法遭人觊觎灭其全家，偏偏要与魔族带上勾连，处处都是魔族的影子，连百姓口中的道听途说都要把魔族塑造在里面。
　　太过完美的真话反而会像是在说谎，魔族承载了太多纯恶与诬陷，只要出事推在这二字身上不会有人不信，或许连那位幕后黑手也会欣然赞同，站出来与无辜之人一起摇旗呐喊。
　　那么，这把棋局是谁在操控？便宜父亲的尸骨出现在哪里真的是巧合吗，满城百姓的死所带来的祸患，是要加注在谁的身上，学堂考试风波真的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一个一个问题砸到郁作清身上，将他们串联在一起都能看到一个走向，那就是好像有人，在故意逼他入魔。
　　图什么？
　　郁作清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气。
　　王引还在嚎叫，大长老嫌他吵，一张禁言符贴在他嘴上终于消了声。
　　人群辱骂声不断，谁也阻止不了弟子间那些自认对的人站在道德点上斥责别人，最后演变为两列互相倾诉，各占有理。
　　听得郁作清脑瓜子疼，他拨开人群走了出去，一人站在旁边默观。
　　陌九在身后跟着他走到一旁，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自打刚刚那人被抓住后，靠近郁师兄就如置身冰室，从头到脚都好像在冷水里泡着。
　　剪水眸像是染上了一层灰尘，埋没原本灵动如晨星的瞳眼。
　　他目光微转，盯着每位弟子脸上的表情，自己也照做那副样子。
　　一位弟子长着大嘴巴，吼着嗓门，用更大的声音把反驳一方的观点狠狠压回去。
　　郁作清左眉上挑，呵了一声:“陌九，看我。”
　　他照做了那位弟子的表情，嘴巴尽力长到最大:“好看吗？”
　　“？”陌九不知该怎么说，语气带着试探:“不好看？”
　　郁作清容貌是他所见最为浓艳的小少年，即使是他，这样□□自己的脸也不会好看很。
　　陌九不知道自己这样实话实说是不是说到他心坎，他仔细观察郁作清的动作。
　　郁作清得到想要答案，再次遗世独立，眸光微闪，语气寡淡轻曰:“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陌九想了想，道:“各持一词，要是多说点，可能对方就会潜移默化自己的观念。”
　　“会听吗？”郁作清唤出一面水镜，镜中的自己好像有些悲伤，他神色愈发冷静:“长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观点被人推翻，谁都不会好受，只能加剧二者矛盾。”
　　陌九道:“灵修不就是推翻别人的武功以增强自己，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要理念是对的，不会伤害别人，交流也可以很有必要。”
　　郁作清不得不承认是他之前钻牛角尖了。
　　那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暂时未知。
　　天煞孤星，命运多舛。
　　仙界有人，以天下为棋，谋大局。
　　他，景鹤，乃至整个天穹宗和其他门派，都逃不过。
　　冥轩峰，三长老在内的三十几名弟子，一一绑上捆仙索，压入思过崖，进行审问。
　　要是真问出问题直接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景鹤一抹白衣似仙，御剑带着萧腾，稳稳停在高台上。
　　为了与郁作清相称，他今日束发，戴了竹绿色的玉冠，青绿色的丝带贴在脸颊旁，使玉容有了别样色彩，落座时撩起衣袍放在一侧，正襟坐下。
　　萧腾无他那般清冷，对着弟子温和笑着，丝毫看不出有半分峰主的架子。
　　众弟子齐声道:“见过景仙君，萧医仙。”
　　萧腾早看不惯三长老，语气难免重了些:“不必请了，主角在下面捆着呢。”
　　“是。”
　　思过崖的弟子已经去过三长老的府邸，搜出来不少东西，在抓捕其中一个弟子时，那人还在修炼陌家独门密宝金邀只，是一只可探千里的小蝴蝶，挥一挥翅膀能掉不少金粉，有些人只觉得他好看意外触碰，就被金粉上腐蚀性毒物烧坏了衣服，这才消停下来。
　　陌家密保在这位弟子，很难不让人多想。
　　弟子手拿戒鞭，在他脖子下来回比划威势:“我敬你一声三长老，你可要受好，也请你说实话，魔族和你有什么关系。”
　　三长老为了养蛊，身子早已掏空，现在没了灵力，那些虫子直接啃食他的内脏，撕裂的疼痛一寸又一寸，他都能清晰听见虫子在他骨髓上爬动的淅索，他想挪开自己的脚缓解不适，脚底下厚重的玄铁完全压在一个地方。
　　他开口声音不稳，尖细刺耳的音只能堵在嗓子间:“小弟子，我见过你，你平时见我都是跪着的，今天……咳咳。”
　　三长老强撑着接着道:“今天怎么就不尊老了。”
　　弟子怒斥:“三长老，大家都看着呢，你可别转移话题，快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直接掀开三长老常年带得黑袍，扯开面罩，露出他的真面目。
　　弟子不以为然，接着想要斥责时，抬头第一眼吓得戒鞭掉在地上，捂着嘴巴双手爬了好几步。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张脸，半张都可见白骨嶙峋，另外半张也扭曲在一块，五官只剩下一张嘴还能说话。
　　在白骨上，几只青色绿虫慢慢趴着，用口器啄吃着残留的腐肉。
　　弟子不寒而栗:“魔，魔族人！”
　　黑色的魔斑在脖子褶皱的纹路上，一枚艳枚的头骨在上面闪着光泽。
　　这下都不用审问，三长老入魔是真的，那么之前搅混水的事情，也与他相关。
　　他的弟子都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听到朝夕相处的师傅是魔族人，吓得又哭又求饶，拼凑出了一个圆满的真相。
　　那名弟子初出茅庐，只能换师兄上来继续问:“三长老犯下滔天罪孽，与陌氏，李氏，玉氏三族灭门息息相关，夺宝不成怒杀全族，与魔族产生勾结，罪不可赦，证据确凿你可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陌氏？
　　陌九坐不住，要不是郁作清拉着，他都能直接跑到崖边。
　　郁作清不会安慰人，平和道:“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你先坐下。”
　　“好。”陌九心烦意乱，坐下来看着中央的三长老。
　　救他回宗，明明一脸为他好，时刻传输郁师兄品性极差，拐着歪让他把灭门往郁师兄身上推。而这诡异别扭的原因都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仇人！
　　陌九紧紧咬着槽牙，恨自己无能没早些发现这些不对地方，这种明显的东西，他只当一叶障目，完全遮住了真相。
　　三长老一点都不想为自己辩解，明知死期将至，依旧淡然道:“你们不是查出来了，手上的死物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行刑！”
　　弟子话语刚落，三长老就阻止，那张脸比初暴露时带了些滑稽，他僵硬转过头，准确无误望着郁作清的眼睛，充满诡异的黑瞳含笑:“郁作清？”
　　听到这声，景鹤慢悠悠抬头望过去看着三长老，如看死物一般。
　　他喊了一遍名字，突然疯癫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自己轻而易举找到了真相，太天真了。”
　　“后会无期啊少年，祝你好运。”
　　最后一刹那，郁作清都怀疑自己被三长老看穿，他的眼睛过于恐怖，整个黑瞳里，四五个影子都写满自己，定格中，还有自己倒地吐血的模样。
　　三长老咬破口中一直蛊虫，瞬间化作肉泥，在无数虫子来回吞噬只留下了一件黑袍。
　　元婴期的高手瞬间陨落，离他近的弟子没能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懊恼看着地上仅剩的衣服。
　　乍然，那些青虫吃饱后，自体内炸开，黑袍上千疮百孔。
　　愈发曜黑的色彩和剧毒百怪的蛊虫没人敢靠近，弟子们若寒蝉呆耸。
　　三长老的弟子全都关送往思过崖，或轻或重都要封灵力去赎罪，待上十几年不等。
　　陌九大仇得报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先行回去给他家几百口人烧些纸钱。
　　周围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再观台下芸芸众生，只有郁作清冷眼旁观，冷静地不像是正常人。
　　萧腾第一次见这么轻松的审问，遂对景鹤夸赞道:“这么快就认罪，真不错啊，不过你那徒弟怎么还坐下哪里，是不是看傻了，你快去照顾小徒弟心情，还坐在这里，也亏你坐得住！”
　　景鹤反驳道:“不是看傻了。”
　　“那是什么。”萧腾问道。
　　景鹤:“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了，那两州百姓的死，与他有关联。

情意绵绵
　　景鹤疾步而去，扔下萧腾一人坐在主位上，任由萧腾咽下满腹疑惑:“哎，什么知道了，你把话说清楚啊师弟！”
　　萧腾迈开两三步刚要追上去，一片巨型腾云出现拦住他的方向。
　　那云卷起他的大腿，杠着就往医仙峰飞，远远还能听见萧腾的声音穿过云层:“喂，师弟，疼——疼啊！”
　　郁作清站得笔直，风将他剑穗和青丝吹的呼啦作响，出尘玉洁的气质与那双含着压抑恨意的眼睛相驰悖论。
　　他舌头好似僵住，一口伶牙俐齿化为泡影，泪水在整个眼眶中滴答落下，只有一滴顺着一半脸颊滑落，晕湿了肩膀上的祥云。
　　正与派相互拉扯着他，就像王引那样一念成魔，怒火充斥着整个胸腔，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
　　景鹤站在离他半步距离，替他拭去眼泪，郁作清也没有排斥他，而是偏过头正眼对着他，正好可以将眼睛里的情绪通通让他看得清楚。
　　这么看，郁作清的左下眼还有一个浅粉色的桃花痣，只是他平时爱笑，见到他的人只会沉溺在这双柔情眼里。
　　“别哭了。”景鹤一双帕子都用来替他擦泪，那帕子都打湿了半张。
　　心都被郁作清攥在手里，他要稍微难过些就恍若在他心上扎口子。
　　修仙这么些年，也只有郁作清这么一个人能牵动他的心弦。
　　郁作清拍开他的手，扭头背对着他，更加大声哇哇哭:“不，就要哭！”
　　他难过了，为什么不能哭。
　　一堆坏东西都利用他，连那些无辜的人也因为一点私欲而丧失性命。
　　他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他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景鹤沉吟不语，被推开好几次还要往他脸上凑，垂下眼仔细轻柔擦干净他眼周的泪花:“听话的小孩有糖吃，我给你吃糖。”
　　郁作清瞧见景鹤这副寡淡的样子就烦，拒绝道:“不吃。”
　　怎么会有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景鹤又道:“那你想吃什么，红锦鲤还是东海鲲鹏，亦或是鳛鳛鱼，不想吃鱼就去吃……”
　　“师傅，心口疼，真的好疼。”郁作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胸膛前:“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好难过，都不是我做的。”
　　他哭红了眼睛，与平日嚣张跋扈完全不一样，给自己扎的刺现在一点点拔了下来，露出柔软的内里只给景鹤一个人看。
　　景鹤把他揽入怀中，有规律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顺着慢慢安抚:“我知道，我信你，都信你。”
　　少年身子单薄，景鹤只稍一条胳膊就能把他镶嵌在怀中，两人头次抛开师徒身份不谈，以另一种情意紧紧相拥。
　　“真的信我吗？”郁作清不确定反问。
　　景鹤道:“真的。”
　　郁作清慢慢推开他，一只手在他脸上捏来捏去，生怕景鹤是在骗他:“再说一遍。”
　　“真，唔……”
　　郁作清冲着他的嘴轻轻舔.吻，小舌头沿着他上下嘴唇轻轻研磨，用虎牙在上面咬了一口，不算疼，却完全堵住景鹤接下来要说的话。
　　郁作清口中有股淡淡的花香，他微微张开嘴含住景鹤的舌尖勾着戏耍。他半眯着眼睛，目睹自己亵.渎仙人。
　　他面前的仙人双颊绯红，紧闭着眼睛，长开嘴好供郁作清来回进出。
　　“景鹤。”郁作清松开他的唇，咽下从他口中夺来的涎水，捧着他的脸道:“师傅，心悦你，现在是真的。”
　　两世为人，只有景鹤护着他，他能感受到景鹤别扭中对他格外爱护，以后他就算死，也要护景鹤周全。
　　郁作清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踮起脚再次吻了上去。
　　景鹤的道心一再撩拨，全身的热气都朝着下身涌去，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而这时诱人的食物主动凑过来，景鹤眼底阴沉，低着头卡住郁作清的肩膀，凶狠恶劣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最后郁作清都有些意识模糊，无法焦距与软烂的双腿瘫在景鹤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哼哼唧唧，景鹤只好抱着他一路上避开其他弟子必经之路，踏着祥云回到主峰。
　　怀中的郁作清哭累睡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攥着景鹤的大手迟迟不肯送开。
　　景鹤试了几次没能挣脱，还让郁作清拉得更紧。
　　他只好拉开被子，躺在郁作清的身边，整个人连动都不敢动。
　　郁作清一个人睡惯了，双手攀附着塌上多出来的东西，紧紧拥抱在怀里，他侧身躺着，抱着人都同时蜷着身子。
　　脸上的软肉挤成一团，景鹤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灵力包裹着丹药在他哭肿的眼睛上疗伤。
　　有灵力的疏散，药效发挥得更快，等景鹤收回手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原状。
　　又是一个清逸俊秀的小少年。
　　景鹤不由得想到刚才冲动的一吻，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后悔。
　　无情道动情已破，他的修为倒退不少，要是郁作清后悔了，他就只能重新从天穹第一剑开始练。
　　清河芙蓉春帐暖，一刻千金等候时，景鹤在他翻身时找到了机会，下床捏着被角盖好，回书房找到剑谱，一遍遍的找寻动作注入灵力。
　　郁作清睡醒时，厢房外落叶满地，景鹤不知疲惫对着院中那座四百年的老树挥去剑风，又打落不少落叶。
　　院中厚厚积起一层，靴子踩在上面都不免发出脆响。
　　郁作清醒来的第一瞬，景鹤就感受到了。
　　他收回剑，与他隔着那颗老树相望。
　　当时应该是哭狠了，不然怎么就直接抱着景鹤亲。
　　郁作清看着景鹤毫不避讳，自己反倒有些羞意，他扭捏道:“别看了，等弟子历练之际，师傅要不要陪我去。”
　　管他师徒伦理，他们之间还差了个种族呢，要是天下人敢说他们，那他就去魔界，要气就起个完全！
　　“好。”景鹤自然不会拒绝。
　　郁作清第一次有道侣，满心欢喜。
　　他冲着跑过去张开手臂:“抱我！”
　　景鹤见他就这么跑过来，稍微蹲下来一把牵制他的细腰腾空抱起来。
　　郁作清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口吻对着景鹤道:“其实我是个坏种，那些死去的百姓，我要一一替他们赎罪。”
　　“不用。”景鹤早就为他安排好了这一切，他想了想:“两千万零三人我都超度了，那比孽障也记在我的功德本上。”
　　景鹤缓了口气:“你是干净的。”
　　“你……？”郁作清没想到那时候景鹤就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他还一直想这要跑……
　　郁作清软了下来，抱着他说脖子道:“我，我会还你的。”
　　郁作清表现的很小心翼翼。
　　景鹤安抚性这他头上摸摸:“好，等你慢慢还，近几日好好练剑，我要闭关几日。”
　　他甘之如殆，不需要还。
　　郁作清担忧问道:“是不是无情道破了！那你灵力会不会逆转啊。”
　　景鹤摇摇头安慰道:“不会。反倒是你，弟子大练不日开启，学好剑法，到时候遇上人打不过就带我跑。”
　　“噗。”郁作清笑了出来:“那我去学习无影步，遇见人了，就带着赫赫有名的景仙君逃窜跑路！”
　　他做了个鬼脸，推开景鹤直接跑远了，让景鹤想收拾他也没有办法。
　　景鹤原地失笑，收回剑走进闭关室。
　　石门轰然关闭，震起满地灰尘，院落中的落叶也在这瞬间化为粉末，吹入那颗老树的根下。
　　没了管束，郁作清这几日在宗门上蹿下跳，对着三长老余党一认一个准，全部都给送到思过崖里，整日对着一面墙壁好好想想错在什么地方。
　　郁作清做完这些，用第一名所得的令牌特权拉着陌九下山喝酒。
　　一醉解千愁，他心上石头压着很难喘过气，喝醉了还能好受一点。
　　山下有个小村庄，说是小村庄，只是他人数比较少，整个村也就一百口人家，他们制符与法器，时代传承，要是天穹宗的符咒短缺，也会派人下山采买。
　　陌九是个富家子弟，见惯京城繁华绸缎，再看这种清新雅致眼前一亮:“郁师兄！怪不得你听到第一名就这么有干劲，这小村庄果真有趣。”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小村庄可是有一味名叫鸳鸯枕的酒，闻来醇香喝到嘴里苦涩后甘甜，乃人间绝味，走，我带你尝尝。”郁作清对这村庄可是极为熟悉，村中有几口田地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听着名字就是珍品。
　　陌九为爹娘报仇，好久没有酒色沉迷了，想到酒味香醇浓郁。
　　他期待的搓搓手:“郁师兄，真有那么好喝。”
　　郁作清走在前面，冲他勾手:“骗你作甚，还不跟好。”
　　不怪他这么说，酒家要绕过十几个岔道口才能找到，第一次想喝酒的人恐怕绕道暮色也找不到位置。
　　陌九先开始还不以为然，当绕过五个岔道口再也不敢松懈，跟着郁作清只有几步之遥，一边记路一边瞧着这些用茅草盖好的草房，别有风趣。
　　酒家支起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大字:深巷鸳鸯枕，外面的木椅已经摆好，静等它的客人前来，这间小店虽外表破旧，单单四根横柱撑起这间竹楼，只有一名小二和店家管事，他们还没到店内坐下，那酒香忽远忽近，勾人心破，酒闻起来有些浅浅竹味，即使还未入嘴，也能尝出甘果的滋味。
　　还真是来对了，陌九坐在那间椅子上喊道:“小二，上一壶鸳鸯枕！”
　　里面小二应答:“客官您稍等，这位客人先来的。”
　　陌九也不急，招呼郁作清过来坐下。
　　郁作清走过来，眼神却离不开竹楼后面的几十亩地种植的麦穗。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秋风扫过刷刷声音起伏不断，只是这声音过于重合，如剑弩拉圆绷紧剑弦。
　　郁作清想到了什么，连喝酒都没了心思，肩膀稍微碰了一下陌九小声道:“有东西。”
　　随后，他将剑柄时刻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画出完整的御火符，几个火苗在他手掌心冒着红光，跃跃欲试想要脱离符咒跳出去点燃整片麦场。

弟子历练（一）
　　“怎么了师兄。”陌九手伸入储物袋中，攥着罗盘不松手，拨动上面的指针，罗盘立刻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千里之外的荒川。
　　荒川，顾名思义是魔族流放犯人的地方，与人间有道祖师爷设下的阵法，那些人要是想过来最起码要步入大乘期后才能打破阵眼。但荒川寸草不生，到了里面生存都是问题，哪有人会再想着咱们跑出去。
　　他警惕顺着郁作清望去，一眼所见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
　　小二跑来给他们桌上摆好两壶酒一盘炒得油香可口的花生米作为下酒菜:“客官，您的酒来喽！再送您一盘花生米。”
　　“哎，好。”酒是好酒，未启封的香味都能闻到，陌九取出来给两人倒了一杯，小声道:“郁师兄，附魔盘上面说离咱们最近的魔族还在荒川那边，这附近应该没问题吧。”
　　“有。”郁作清夹起一粒花生米，手腕往旁边一歪直入那名小二的眉心，筷子的另一边打碎陌九想要入口的杯子:“相大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藏着掖着，实了风范。”
　　“魔族相欣怿！”陌九手一抖推翻了整个桌子，再好喝的酒都没有命重要，他的毒无色无味，极容易中招，要是没有郁师兄的阻拦，他可能已经喝下两三口毒物躺平了。
　　“好眼力，还真是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相欣怿站出来时，这间小竹楼顷刻轰塌，那位小二和客官成了纸扎，一簇火焰点燃纸扎的一角，瞬间灰飞烟灭，周围景象不断旋转，郁作清手上摸着椅子逐渐觉得滑腻，抬起手来衣服粘上不少血迹。
　　陌九摸了一手血，吓得站起来挡在郁作清眼前:“休要胡言，郁师兄三代清根，你一个魔族人怎会认识他的父亲。”
　　陌九一直受郁师兄照顾，在魔族人公然挑衅面前，他要是退缩了，岂不是要让郁师兄受了委屈。
　　他瞪着相欣怿，凶巴巴掏出驱魔符，几笔描摹好阵法雏形放在头上:“我不怕你。”
　　他这样子就像没牙的凶兽，靠着一点利爪就想中伤敌人。
　　相欣怿走出来，他笑逐颜开，俊白的肌肤有着一只形似饕餮的魔纹，占据着半张脸。
　　而另外半张脸一直笑着，冶艳冰肌，手上时刻缠着可夺人性命的银线。他一身月牙色衣物，一举一动波动衣服上的轻纱。
　　“感情不错啊，那你愿意为他抛下性命吗？”相欣怿起了兴趣，指尖抬起陌九下巴，凑上前看着他那副倔强赴死的模样。
　　陌九退也不是，走也不是，被迫抬起下巴，那双手比玉石还要凉些，不由引起寒颤，他不肯退缩，与相欣怿对视，把符咒贴在他的胳膊上:“我才不怕你，天穹宗子弟要死也死的光荣！你要是杀了我就必须放过郁师兄，一命算换一命。”
　　“唉。”相欣怿自然看出他没有说法，钦佩一个正派小弟子怎么这么护着他们魔界下任魔尊，不会是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他起了玩心，对着陌九的眼睛嘴里的话却是对着他身后的郁作清所说:“郁作清？是叫这个名字哦，魔族百年大计一过，不知道郁魔尊何时回魔界主持大局，这仙界待久了您可别忘了，魔界才是你的归属。”
　　陌九这下不信也要信，加在两个魔族人间，他回头第一时间问道:“郁师兄，这人在乱说对不对。”
　　郁作清看清他的害怕反问:“是魔族或者不是有什么区别吗，我没有要害你。”
　　相欣怿最喜这种好友反目成仇，喜滋滋鼓起掌:“小心点，他可是魔族人，别忘了你的父母可是三长老为夺秘宝杀的。”
　　“郁师兄。”
　　郁师兄一开始就没有害他意思，反而几次都救他于水火中，就算他是魔族又有什么关系，引他入道的是师兄，替他收拾薛瑾的也是师兄。
　　陌九自己捋顺了心思，直接熊抱住郁作清:“别怕的师兄，你在我心目中和那些魔族人不一样，这人和三长老一样就爱挑拨离间，坏魔族，定然自己过得不顺心，所以见不得别人好！”
　　“豁，真能说。”相欣怿许久没见到这么胆大的年轻人，一根银丝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脖子，缠绕在他四肢上，恶意凭生:“你知不知道，要是再凶我，你这脑袋和手脚就保不住了。”
　　“不怕，呜。”陌九忍着眼泪不敢动:“你有本事就来啊！”
　　郁作清拽住银丝狠狠生拉断，明显的血线出现在手上，他如法炮制拽断扯住陌九的其他银丝，那双手已经划出五六道伤口横在手心间。
　　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纱布缠在手上，恶狠狠对着相欣怿道:“魔族等级压制，魔尊的血在你的银丝上，你也不好受吧。”
　　“那又怎样。”银丝与他共生共存，相欣怿修为也因此短暂被压制到元婴期，对付两个毛头小子，他用一只手也能打得过:“如果我想杀你，你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郁作清吞下止血的丹药，恶劣勾唇道:“要是想杀，我活不到成年，你们的目的我猜不透是要干什么，但是如果你们逼得再狠，我就自刎！”
　　要他不是魔尊，定然也是他相欣怿欣赏的人，不过还真是可惜:“暗报说的果然不错，啧，那就留你和你的灵修小朋友一命，不过这利息，也要从你身上来讨要。”
　　相欣怿举起火把，朝着那片即将收获的麦穗丢去，大火熊熊燃烧，那些百姓感受到热意，跑出来吓得坐在地上哭，家里的男丁纷纷舀水扑火，只是那火烧的神奇，人手伸在火海中感受不到任何热感。
　　熊熊烈火不可扑灭，焚烧了这个小村庄来年的希望。
　　郁作清舌尖泛痒，狠狠咬着牙根，看着相欣怿的脖子。
　　还有几年，几年后他魔修就能完全盖住相欣怿，届时不是他摇尾巴乞讨，就是自己神陨荒川。
　　相欣怿丢下魔界要事就是出来看看他们的小魔尊是什么样子，这可起了逗弄之心:“我就是要让你愧疚，这座村落百姓一年劳作皆因你一人荒废。恨吗，好好恨吧。”
　　“你还是太弱，要是我今天带着魔族大军，这些百姓在天穹宗赶来之前早就覆灭，灵修不过如此，蠢笨还非要慈悲，这天下只要我想，仙魔战争爆发，只要没了景鹤，谁也不是我的对手。”相欣怿的确有这个能力，他只是不想罢了。
　　所以，他今日就是来单纯看看自己，顺便烧了那些无辜之人的粮食来以此引发自己的愧疚，真是有病！他们还真是相生相克，不管在什么时候，相欣怿见到郁作清吃蔫就开心。
　　他想让自己愧疚，那他偏偏将这件事情处理好:“麦穗烧成的石灰，我收购来便是，有了灵石，他们一年也有了交待。”
　　“行，不愧是景鹤首徒，财大气粗啊，你，唉……”相欣怿突然脸色一变，经脉全被堵塞，原本元婴期的现在也直降三阶，丹田处的小人已经倒了下来，他眼前一阵恍惚，左右摇晃凭空唤出蛇头龙尾的拐杖撑地:“你给自己下毒？”
　　他还想说什么，拐杖拿不稳摔在他的身上，昏迷前的相欣怿后悔万分，他还真是低估了他们的小魔尊，他连什么时候对方给自己喂毒的时候都没发现。
　　郁作清掏出身上最值钱的几件法器:“你去城中找当铺当了，唤好灵石给那些百姓，此事因我而起，我该赔偿。”
　　陌九应声，指着地上的相欣怿:“那这个人师兄打算怎么办。”
　　郁作清直接解开他的裤腰带:“我自有法子，你先去办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陌九也知百姓事更重要，画好传送符转着灵阵先去换成灵石。
　　“落在我手上，仇就要好好算算！”郁作清毫不怜惜拉开他的衣服，直到只脱得剩下一个亵.裤，那双靴子都给他埋进土里封上符咒，其中有他血作为阵灵，不过元婴的魔族人是无法打开，而他给自己下的毒起码要三天才能恢复。
　　相欣怿今日敢如此对他，后果也该是他所承受的。
　　郁作清直接抢来他的本命法器银丝，断开二者直接的关联，重新冶炼了一遍，总算洗去他前主人的痕迹，绑在自己腰间当挂饰。
　　郁作清居高临下踢了对方一脚，赏他一根麻绳挂在村口随风而动。
　　好面子的相欣怿也丢人丢到全天下了，到时候他会不会连魔界都门都不敢出来，要是这样那他就去拜佛上香，可真是太好了。
　　他被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郁作清摸着下巴总觉得少点什么，他掰着相欣怿的头恍然大悟，取出毛笔沾上难洗的红墨汁，一笔一笔写的很是仔细。
　　他边写边念:“我是相欣怿，是个王八蛋，行人不干好事，就爱烧火劫家。”
　　他在对方胸膛前写上几个大字:扫把星。
　　写完，他独自欣赏自己的作品，很是得意，收回毛笔悠然自乐。
　　陌九正巧换好灵石，看见郁师兄背后挡了个人:“师兄！你背后的是什么。”
　　“别看。”他这是恶作剧，不能教坏了陌九:“长针眼，快去买下这一片的石灰，师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陌九深信不疑，乖乖点头:“好的师兄。”

弟子历练（二）
　　“快去吧。”郁作清等他走后，给相欣怿留了一块遮羞布，至于他是打算遮脸还是遮身子，就不在他思考的范围内。
　　他拍拍手走回小竹楼，捡起那罐未开封的鸳鸯枕，给里面放了几颗解毒丸，抱起瓶身用力晃了晃，等药效解了毒性，唇贴在瓶口大口大口喝起来。
　　未入口的酒水浸湿衣襟，顺着胸膛向下不断延伸，他这才过了把瘾，放下酒瓶意乱情迷，恍惚间笑看着急忙慌跑过来的陌九。
　　陌九花了十两灵石托村长帮忙分发收购，刚一回头就看见郁师兄大口饮酒，他撒丫子跑开踏着风浪调过来，一把躲下那瓶酒砸在上:“师兄，有毒啊师兄！快吐出来。”
　　“有解药。”郁作清喝的有些迷醉，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一喝酒就爱乱贴在别人身上说糊涂话:“陌九啊，我告诉你，我可是荒川霸主，魔界之尊，谁都打不过我。”
　　陌九一边安抚他，一边在储物袋翻腾之前景仙君给他的传音符:“是是是，谁都打不过，师兄最棒。”
　　陌九点储物袋鱼龙混杂，那张传音符更是放在压箱底的地方，一时半会要将最上面东西全都取下来:“别急啊，师兄，这就送你见景仙君。”
　　“不见。”郁作清听到景鹤的仙号，一瞬间松开陌九的手，盘腿坐在地方:“我不要见他，他好凶，他都把我亲晕了，不回去。”
　　“没事，景仙君……”陌九的手顿了顿，转过来盯着他的嘴角片刻，手上拿传音符都有些抖:“亲，亲亲！亲什么啊师兄，你们这？师徒恋。”
　　“嘘。”郁作清食指抵在嘴边:“别叫外人听了去。”
　　“作清。”
　　陌九手中传音符突然响了一声，从中显现出景鹤的虚影。
　　郁作清听到景鹤声音，捂着自己的眼睛假意没有听到:“刚刚是不是，有别人的声音？”
　　陌九直接跪地磕头:“景仙君，弟子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点出去。”
　　景鹤即日出关，一道传音符闪着白曜，他一探便知是之前那名小弟子:“嗯，你们在哪？”
　　陌九言行并施“山下的小村庄，巷子间鸳鸯枕酒铺这边。仙君，我替你稳住郁师兄。”
　　“知道了。”景鹤掐灭传音符，稍微打理了青丝戴好玉冠，理好褶皱的袖衫，闪身像山下移去，至稍瞬息人已到了山下。
　　村中火烧气味道浓郁，残留不少魔物的气息，景鹤一眼就看见村口弯脖子树上吊着一个魔族人，看修为也不是很低。
　　饕餮魔纹，是相欣怿，不过他如今脸上和身上都有明显的墨汁，还是用最难清洗的痕印墨，要是想彻底洗掉也要过些时日。
　　“哈……”景鹤低眉轻笑，抬袖隐匿了一片阵法过去将他圈住。
　　在他修为未恢复前，他就只能待在这里了。
　　郁作清推着他的手，想要从地下爬过去:“陌九，让我走，景鹤他会打我的，他可凶了，就是他抓住的我，然后他们就拷我脚上，还会用鞭子抽我，问我一些明明我没有干的事情，最后哪怕我没有说出口也要就在我名下。”
　　“你放我走。”
　　他好像又回到在地牢里的生活，无边无际都是灰暗，还有粗言秽语和挨不完的打。
　　陌九与他争执不休，越听他口中话语就觉得怪异。
　　怎么景仙君私底下，玩得都是什么啊。
　　陌九抱着他的背，一把又把他拉到椅子上:“郁师兄，你好好与他说，仙君不会逼迫你的，你们，你们道侣之间事情自己解决啊。”
　　景鹤自然也听到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他对着那人道:“作清，过来。”
　　景鹤一出声，刚还嚷嚷得郁作清一句话也不说，乖巧走过来，自己把自己的手绑好，胳膊套在他的脖子上跳起来，两条大长腿卡在他的腰间。
　　他手劲不小，私下的布条紧紧勒着手腕，一不小心就变成红色的痕迹，而他本人好像没人意识到这种自投罗网会有什么后果，一个劲在他怀里道:“仙界败类，全是狗屁，你也是！”
　　郁作清戳着景鹤的背，一双腿左右晃动。
　　景鹤站着未动，他的道心一塌糊涂，现在要是使用灵力可能飞到一半就要掉下来。
　　他小惩大诫，右手拍在郁作清的皮肤上，轻轻捏了一下，放在上面不肯动:“再动就继续打了。”
　　郁作清醉迷糊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被稍微打了一下人也乖了。
　　“回去给你和桃仙酿，要醉就一醉方休。”桃仙酿一百年只出十壶酒，他那一壶藏了几百年。
　　“好啊，你说的。”郁作清亮起眼睛，手指扭在一起，用景鹤坠下的头发编起了辫子。
　　景鹤找出通行令牌放在椅子上:“你拿着这个上山，门口弟子会放行的。”
　　“多谢仙君。”陌九早就有自己一个人溜上山的准备，现在拿了令牌直接跑开了。
　　他就应该早点跑，景仙君的闲话是他能看的吗！那温柔的语气，那哄人态度，就算他说真话讲给其他弟子听，他们也不一定会信。
　　景鹤藏匿了两人的身影，慢了步子:“你还记得落崖的事情吗？”
　　落崖正是他前世抓住郁作清的地方。
　　那时他刚出关，就被那些长老委以重任，用长达十几张罪证放在他眼前，说这是魔族大魔头干下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信也得信，等抓到那人之后又再次处理宗门其他事物，忙里忙外也忘了关注那个，被抓时，笑得肆意的青年。
　　他那时黑衣玄腰，在衣服绣着人间皇帝才有的五爪龙，剑眉入鬓，恣意洒脱，似笑非笑中，青年的姿态总是漫不经心，含笑如沐春风，如花朵绽放刹那的芳华，不由得想到那矜贵的莲花，濯清涟而不妖。
　　他手上握住鸿铭剑更是有开天辟地的威力，只一人可挡千军。
　　郁作清只在站在悬崖边，迎风吹着脸颊，淡淡问了句是不是仙界来抓他的。
　　景鹤还未说话。
　　郁作清便直接与他对招，三招之内两人势均力敌，只是他出第四招时有些累了，直接丢剑不打了，送上门让他抓。
　　景鹤至今忘不掉，那样嚣张不肯认输，明明修为不差，找个地方隐居也能逃过世人对他的指责的少年，将剑与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他的手上。
　　他道:“你要杀我，那就杀呗，我也腻了。”
　　景鹤只当自己为人间除了祸害，直到因为郁作清身死，二人双双重生，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曾经不负责任的放任究竟有多么严重。
　　“落崖~”郁作清说话有些大舌头，捂着脑袋道:“记得，不就是被景鹤抓的地方。”
　　“不是故意的。”景鹤给他道歉，拨开枝头的一抹枯叶，手放在他的头上暗暗护着。
　　山脚下林间，树木落叶归根，现在放远望去光秃秃一片，新叶还要等明年春才能长出来。
　　景鹤看着这一片树林，就和他的心似的，心如死灰也大抵如此。
　　“我该查清楚，你不肯原谅我也是情理之中。”景鹤又给他道了歉，慢慢摸着他的脊背，轻声哄道:“我赔给你，这一世，我都赔给你。”
　　须臾，景鹤没有听到怀中人的回答，反而听到梦呓，轻声淡笑，大手在他背上慢慢哄着，收回前世那些心思，重新与怀中的人走上通往天穹宗必经的那道天锁，锁住自己的灵力，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亲身体会当时郁作清的绝望与痛苦。
　　等回到宗门，郁作清还在安睡，半张脸压在衣服上硬生生压出了几道印子，景鹤怜惜摸了摸，在他床边放着那壶桃仙酿，头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有规律敲着床帏，一夜未眠。
　　晨熙将初，景鹤起身离去，拨开浓云厚雾，叫小童给郁作清留了句话，赶去主持弟子大会。
　　萧腾不指望他这个师弟来的多早，等景鹤赶到时，弟子大会接近尾声。
　　“历练之际可看观天下千山万水，以一年为期，祝各位小弟子寻得自身所要修行的道义。”
　　萧腾刚讲完，发现底下弟子心思都不在他这边，乌泱泱一片窃窃私语，在说些什么东西。
　　他咳嗽两声，悄悄凑起一个耳听。
　　“山下的村庄昨日有个大魔头，还被人收拾了，脸上和身上都写了东西。”
　　“谁啊，谁这么大胆！应该不是同龄弟子吧，除了欧阳师兄修为高些，其他的弟子不都是初入门，哪能打得过啊。”
　　“不一定，困住魔族的仙法确实出于天穹宗，查查昨日谁出了宗门不就知晓。”
　　萧腾听着有趣，有些想插几嘴的冲动，盎然之色行于表面。
　　景鹤腾云跳下来，看着弟子大会已然结束，正要重新回去，自己的衣角被萧腾拉住。
　　景鹤淡视疑惑:“？”
　　萧腾习惯师弟这种翩然于天地间的冷漠，接着道:“昨天村庄的魔头之事，你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在身上被写了几句话，也不知道那个魔头是谁，现在估计哪个宗门都有谈资。”
　　景鹤听着他话中意思一一对应，确定他说的就是相欣怿，抿唇不语，不知道该不该言。
　　萧腾一脸八卦，分神听着那些小弟子又再讲些什么秘事。
　　景鹤阻止道:“别听了，是相饕餮，魔族当今掌权人。”
　　他说完就要走，脚刚跨出去，萧腾手抖直接把他拉了回来。
　　萧腾戒备皱眉，握着拳头，那魔头在他们山下出了事情，到时候要是冲上来与他们斗法搏杀，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道:“天穹宗是不是要与魔族开战了，我这就去准备。”
　　景鹤:“……”
　　景鹤再次捏了一朵云，袖手横划一个阵法打在两人之间，蓝色微波将二人分开，他道:“不用，作清是魔界尊主，压得住。”
　　景鹤头也不回得以脱身。
　　清风徐去，萧腾身前阵法也随之散去，徒留原地的只有他的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弟子历练（三）
　　他知郁作清身份在魔族非尊即贵，但这贵的也太离谱了，天下第一宗门养了个小魔尊，这要是说不好，全仙界都要辱骂天穹宗叛变成了魔族的走狗。
　　萧腾瞧着远去不省心的师弟，一瞬间起了闭关的念头，盘腿往洞府一坐，坐到昏天地暗，倒也不用受遇到情意就愈发当痴儿的师弟！
　　他失魂落魄回到主峰，思考当下闭关的可行性。
　　次日卯时，郁作清收拾好小布包，藏在神识中的小麒麟爬出来透透气，它现在长大了些，身上的鳞片隐隐透着蓝色的微光，看来是个水麒麟。
　　水麒麟好，路上碰见个小野果还能让它吐点水洗洗。
　　郁作清拍了拍小麒麟的脑袋:“听话，给爹吐点水洗手。”
　　小麒麟睁着布灵布灵大眼睛，收起利爪搭在郁作清的腿上，在郁作清手指间咬了一口，伸出舌头舔着指尖，它舌头几排倒刺，扎在手心痒痒的。
　　这么一折腾，郁作清反而不忍心让它吐水。
　　“作清，下山了。”
　　“来喽。”郁作清抱着水麒麟追上景鹤，一只手捋着小麒麟头上新长出来的小角:“小麒麟，给你起个名字吧，小白虎也没有名字，你们干脆叫春花秋月，多么风韵雅俗。”
　　郁作清道:“师傅，春花在你那边也憋好久，快叫出来和秋月玩。”
　　白团子跳出来，纷纷扑进郁作清怀里，两只灵兽互相争着地盘，郁作清低头时互不相干，当他抬头时两兽狠狠戳中对方，春花还未长出的乳牙啃在秋月的耳朵，一块白毛被揪了下来。
　　“秃了？”郁作清低头想捏春花的耳朵玩，顶端那快漂亮绒软的毛发已然出现在秋月嘴里，郁作清赶忙分开两兽，浅黑色瞳孔满是不解::“怎么这么凶。”
　　景鹤顾向那只水麒麟不服输眼神:“兽随主人。”
　　郁作清凶起来也这样，谁也不能靠近，谁来就咬谁。
　　郁作清暗戳戳记下了一笔，睁圆了眼睛，掐着景鹤的腰微微用力:“这么说，我要在你耳朵上啃一口，才算随主人。”
　　“你乖，就让你咬。”景鹤服了软，弯着腰凑到郁作清面前，在他唇上轻贴，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安抚。
　　郁作清脸皮薄，那见过这般架势，盯着景鹤的靠近的面容，松开手把手上两只小兽推在他身上，一人走在前面。
　　明明是他先调戏的，怎么最后他先跑了，不划算，郁作清背着手，满脑子都是算计，等下一次他一定要找个好时机，叫景鹤满心为他敞开，那张蜜嘴也要真心惬意喊着哥哥，这才叫好。
　　郁作清想着，偷偷吃下两粒补钙的丹药。
　　长高高，抱夫人，男子双十年华都还在长个。
　　不过两年，他长到八尺男儿，一定把景鹤从里到外欺负透透的，叫那双漂亮桃花眼雾着薄薄一层泪花。
　　景鹤见他心不在蔫，差点因那块石头载进灌木丛中，一只手拉着他的腰，强劲拉他入怀:“想什么呢，差点摔了！”
　　“疼。”郁作清撕了一声，手劲这么大，肯定青了:“想……”
　　郁作清闭嘴，险些说出来了。
　　“没什么。”
　　景鹤挑起他的下巴，令他盯着自己的眼睛。
　　天下没人不沉迷景鹤的美色。
　　美人自己送上门当祸根，郁作清拒绝不了，想要亲上去又怕这是一块陷进去就再难脱身沼泽，又喜又怕。
　　郁作清脸红耳赤，绷着神色摇头躲着他的手:“师傅，情如饴糖，愈甜愈毒，弟子历练我可是想拿第一名。”
　　“想拿？”景鹤跟着小徒弟出来，一是保护他的安危，二是阻止他随心所欲，既然他想拿第一，他自有办法:“去西海鲛人族，怎么样。”
　　鲛人族自开天辟地时就有了人身蛇尾的种族，其族人深居海中，以貌美的脸庞和动听的嗓音吸引猎物上钩，久而久之，鲛人便成了海妖，有它在的地方渔民苦不堪言，所有鱼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出海一次只能毫无收获，失望而归。
　　鲛人族被盗取圣物，他们的王随之陨落，鲛人族大不如前，靠着族内几名长老的灵力支撑苟活。
　　鲛人族的圣物具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其形是一颗拳头大的皎洁夜明珠，晶莹圆润，景鹤被诬陷盗取圣物早已结下梁子，正好这次西行，解开陈年旧恨，断了背后之人想要他们结仇的念头。
　　要是被真正偷盗圣物的人当了好人，他这盗窃的罪名可是一辈子要带在身上。
　　鲛人族圣物过于神化，要是能圆满完成，别说了第一名，赏他些灵器灵石也是该的。
　　“听师傅的，那咱们找个货郎买些东西再去找城中的传送阵。”
　　郁作清挑挑拣拣，买了些鲛人一族喜好鱼食投其所好。
　　靠近天穹宗，这里的都城极为繁华，连传送阵都要交付二两灵石才肯开启。
　　贵亦贵，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根本不缺客源，能用上传送阵多半是灵修或者家底殷厚的高官贵人，灵石对他们来说才是唾手可得不值钱的东西。
　　繁华地段的小商贩身着棉布外衫，对着来往客人笑呵叫卖，只要能揽来一位客人都能赚不少灵石，他也深知贵人眼高，摆在摊位上的东西都是上好的玉石。
　　色泽明艳，出落得好。
　　郁作清拿起一件东西对着景鹤比划比划，那是件镶嵌玉白色宝石的发冠，与他们颜色相比，景鹤只需要浅淡描摹就已为上佳，这件发冠不仅适配他的衣服，连气质都很是相符。
　　郁作清爱不释手，问道:“这件玉冠多少灵石。”
　　小商贩见他丰神俊朗，衣袍都是新出的锦棉，定是个有钱的主，他热情道:“客官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件原石，敲出来就是这般模样，经过打磨抛光看起来会亮一些，只是山神巧夺天工，价格也要比其他物件贵上一点，您给五十两灵石，当交个朋友了。”
　　郁作清真觉得对方拿他当外行，这一口价都能买下他摊位其他东西了，这宝石呈水滴状，再珍贵个头小是卖不出好价钱。
　　景鹤见他犹豫，刚想掏了这笔灵石。
　　郁作清拉住景鹤的胳膊，与商贩提价:“我们也不是非要买，你这不再便宜些吗？”
　　他给景鹤使眼色，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景鹤点点头，眼神瞥向他旁边摊位上，认真挑选起来。
　　他直管陪着演戏就是。
　　商贩头一次遇见这种贵人，有不忍心降价:“这……”
　　郁作清乘胜追击:“三十两灵石，我这也是诚心买。”
　　商贩觉得心在滴血，价格直接砍去一半:“三十五两最低了，客官，我这货都要跑去南山拿，不挣钱。”
　　“二十两。”能松口就证明还能压。
　　商贩觉得他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这人口口相逼，他却一点辙都没办法，全当他与身旁两人姿色出众，引得他无暇辨解:“客官，二十两灵石卖给您喽，可千万别再压了。”
　　商贩觉得自己肉疼，几句话下来顺着对方心意走，一点上风都未占上。
　　拿了玉冠，郁作清先放进储物袋，这要等合适时机才能送出去。
　　景鹤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未拆穿，乘对方又在想什么的功夫，抽出一缕分身将旁边一家店铺玉白色的玉冠全都买下，绣着龙纹祥云纹龙凤呈祥，应有尽有。
　　他偷偷藏着，等小徒弟什么时候想戴了，拿出来给他。
　　两人心照不宣，走上传送阵后。
　　景鹤布阵抬手翻云腾飞，连整个台子都因为猛然承受巨大的灵力而有些颤动。
　　传送阵根据施法者灵修所定，由曾经将近化神期的景鹤来运用，那些灵力手到擒来再推向后尘，速度快得肉眼不可见。
　　底下的其他灵修只恍若一道白煞在眼前飞过，天穹宗剑意震退了不少围在阵法边的士兵。
　　“刚，刚刚你看清了吗？”
　　“气质脱俗，出手不凡，乃天穹宗的那位仙君。”
　　“景仙君？”
　　小商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人确实是贵人，只是贵人身边那位太机灵，他喜忧参半，把郁作清刚付的灵石全取出来放在一边，转头卖了出去:“瞧一瞧看一看，景仙君刚刚可是在我这里购买一件宝器，这就是他付的灵石。”
　　“仙者灵石都开过光，要是想家里多个修仙者就不要犹豫了，一共二十块灵石，一块灵石需用五两来换。”
　　灵修者无所无能，探寻中还有飞檐走壁一剑封仙等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没有人不心动。
　　摊位的二十块灵石很快被一扫为空。
　　西海的风吹着海浪，浩瀚无垠的水面一望无际，景鹤与郁作清稳稳当当凭空出现在这边的传送阵。
　　海上特有的咸酸味铺面而来，大浪推着后浪，拍打在江面，时不时巨浪有排山倒海之势头冲过来，在靠近时又销声匿迹，卷入这片海域。
　　海上礁石繁杂甚多，迎着浪潮现于水中，在石头密闭处还能找到几块渔船卡住所形成的残骸。
　　一切过于安静，广阔海面上，可见之处只有几条银白小鱼跃起下沉。
　　“师傅，美丽海妖何时出来引诱你耽溺。”郁作清不怀好意的问。
　　景鹤知他又起坏心:“鲛人见我估计要打架，师傅这下可帮不了你。”
　　说着，他脚往前迈了一步，扮成普通人的模样。
　　没了那张脸的冷傲孤清，打眼一瞧都是下面的长腿。
　　郁作清之前馋脸，现在觉得身材也可以馋。
　　他如无其事摸着景鹤肚子上的肌肉:“兄台，这里不错，你有没有道侣，要不与我结成一对野外鸳鸯，共赴巫山。”
　　景鹤一再被撩拨，那只手在他肚子上来回摩挲，难言的念想瞬时点燃了火光，景鹤眸中闪过一丝暗意，他隐忍的握住他乱动的手道:“别闹。”
　　鲛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受不了孟浪之徒，再说下去，可就要被这西海拒之门外。

弟子历练（四）
　　“阁下何人，居于我西海边界行龌龊之事！”
　　一名鲛人露出半个身子浮在水面，捂着半眼不愿正视这对奸夫，他在海里可是听到了，那名身材高大的公子家中有了娇妻，还在外面与那位漂亮的狐狸精苟合。
　　家母叮嘱切勿现身在人类面前，可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那名鲛人还是个少年沉不住气，只一句重话就愿者上钩。
　　郁作清暗暗与之一笑，一双得逞的双眸晶亮。
　　郁作清不赞同鲛人的话，神色从容反驳:“你这可误会我了，以天为席以地为被，行天地道义之事怎么叫龌龊。”
　　他此话有理，小鲛人想了半刻，沉下头预留半个额头在外，手上都是他郁闷吐出来的泡泡。
　　人类都是嘴上能说，说不过也不是他的错。
　　郁作清说话前可没想到这是个不经说的小鱼，走到水面边往他头发上撩过几捧水:“小鲛人，你这可误会我了。”
　　“我与他夫夫二人已是道侣，只是嘴上说说，你不觉得那样哄骗笨蛋比较好玩吗。”
　　“是吧，夫君。”郁作清这句夫君脱口而出。
　　景鹤捏了捏眉心缓下这股劲，名分还未有，独属夫夫的名字倒是叫的顺口，他微睁眼，危险看着在地上不停换蹲姿的郁作清。
　　是该找个机会与他合籍为夫夫，喜结连理共得长生，到时候定将他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让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郁作清得不到回复，仗着对方不能拿他怎样，又喊了一句:“夫君，理理我。”
　　悱恻余音绕梁，小鲛人连额头都不愿浮于水面，鱼尾巴翻滚猛扎入水，他掀起不少浪花，白色泡沫在他周围一圈一圈晕开，声浪巨大成功淹没郁作清那句夫君。
　　“在理。”景鹤蹲下来，第一次做这种不顾仙君形象的动作有些拘谨，手垂下来不知道放哪里。
　　小鲛人看不下去:“好了好了！信你们是夫夫了。”
　　“我是西海龙王是小儿子白傲，不少人类来西海寻找长生不老的药，如果你们来此也为求药，那你们来迟了，那枚圣物早被景鹤偷去，想要就找他。”
　　郁作清顾看景仙君，戏谑搂住他的腰，绕过去在他手指上轻点两下:“夫君，那这可怎么办？”
　　还有什么比死对头成了自己的郎君，随时随地还能揩油更有趣的事情呢？
　　“……”景鹤一忍再忍，清冷人设差点崩在郁作清的手上。
　　忍住了。
　　他毫无怀疑以后郁作清还能干出更猖狂的事情，随即召唤出一只羞红脸蛋缩小版小人，在小人背面写上郁作清干的坏事两三件。
　　以后有的是机会讨要回来。
　　“我们是受天穹宗彻查经年久案，西海龙王气数将尽，要是没有圣物，西海与荒川牵制的结界溃散，届时民不聊生，魔物肆虐，相比这也不是鲛人一族想看到的结果。”
　　小鲛人年纪轻，稍微哄两句很容易上当。
　　他也希望父王活的久一些，好让他和哥哥成长起来，独当一面庇佑整个西海。
　　景鹤知他动摇:“天穹宗景仙君有冤屈，仙门正派万民敬仰，干偷盗不是自毁前程，回归镜的回溯，不一定的真的，只要找到真正的圣物，一切真相大白。”
　　“到时候龙王大悦，西海降雨恩福百姓，皆大欢喜。”
　　鲛人族不借助外力，等待他们的只有消亡。
　　白傲被迫只能求助于人:“天穹宗的人可是连我西海门都进去，你若是骗我，鲛人族虽没落，通缉你一个小小人类势力还是够的。”
　　景鹤闻言，拉着郁作清走向水中:“自然不会。”
　　“等等。”白傲取出两枚荧白珠子:“你们把避水珠挂在腰上。”
　　这可是好东西，郁作清接过两枚珠子，替景鹤挂在左边，自己的那颗则挂在右边，两枚珠子在腿上向前迈动时还能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怦咚。
　　海水避退，大浪卷开行成一道通往湖底的道路，约摸一炷香的时辰，他们三人走到了一处辉煌的大门前。
　　等白傲转动门上那颗转盘放置好信物，那面比五人都高的重大铁门猛然触碰到原先的机关，向两侧收缩。
　　海水被拍向四周，白傲先走进去，与那几名守卫虾兵说了几句话，才唤他们两人进来。
　　“进来吧，那块避水珠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你们随意去皇宫哪个地方出示它就能通行，我就送你们到这里，等晚点我再来安顿。”白傲指着最左处一座妖塔:“这塔共五层，下四层关押着犯罪之人，最后一层就放着那个圣物，许久未开，那贼人留下的灵力踪迹不知道还在不在。”
　　白傲放下狠话，冒着恨意:“我先去与父皇请罪，若是你们对西海图谋不轨，今日你们别想出了这片海域。”
　　“小公子安心就是。”郁作清看着他包子圆脸，都不忍心在戏弄他。
　　“哼。”白傲傲娇回头，等着远处划来一只大贝壳托着他离去。
　　魔族的魔气常人看不出，魔尊郁作清眼神犀利，消散十年的黑色在他严重无处荡存，那种熟悉的味道在鼻尖漂游。
　　郁作清收着平日爱笑的性子，难得凝重愁云，那丝见到本源魔气，兴奋的游过来，想要进入他的体内融合。
　　他二指轻捏，提着它的肚子:“真丑，你看看这，没鼻子没眼睛的，还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哈哈，你主人还不要你了。”
　　魔气嘶嘶哭起来，郁作清用一条黄色符纸包裹它的全身，封锁它的行动能力与声音。
　　实在是魔气哭起来很不好听，像撕裂无音调的古筝。
　　郁作清举起手中抓来的魔气给他看:“师傅，这回真不知道是仙界干的还是魔界干的了。”
　　“怎么不叫夫君了。”景鹤接着裹成球的魔气，只能看出是一位实力超群的魔族人。
　　郁作清最会装可怜，三言两语戳他心窝:“那都是骗外人了，师傅，那小鲛人气的都要啃我了。”
　　“行。”景鹤补了一句。
　　魔尊难不成都是这种脾性，哪怕是块未雕琢的尘珠，都和前世如出一辙。
　　那魔气在景鹤手中伸出一只胳膊，讨好点在他手心。
　　景鹤撕开符咒的一角，那魔气求饶般把触角放出来任旁人玩。
　　真不知道这副样子学谁，十年前群雄荟萃，魔族与仙界争执不断，陨落许多大将。
　　要真是斩于剑下，现在怕是坟头草都要几米高，这线索怕是要断。
　　侥幸找到蛛丝马迹，那人都入土，不也说明神物丝毫无用，夺回来鲛人族回光返照。
　　魔族大将各个看不惯仙界，怎么会有这种分支，景鹤盯着它的颜色:“真是魔气？”
　　“应当不错。”郁作清不至于弱的认不出来。
　　两人沉默看着这团黄黑色的球摇着自己身子表演求饶。
　　郁作清刚好确定语气弱了下来:“也可能是那个灵修黑了点？”
　　“收着吧。”景鹤反手扣住那个小东西，直接去了妖塔。
　　妖塔只一门进出，高七长宽四丈，镇着十恶不赦的犯人，巍峨壮观，抬头只见压下的塔檐，几只龙长着嘴巴对着塔内吐出雷怒，要跃池半步，百丈粗的雷从龙嘴吐出，一击可中修为达化身的灵修。
　　郁作清推开门，门槛都能半腿高，踩在上面跳进去。
　　景鹤刚要走进来，对着景鹤不开心的眼神，假装跳了一下。
　　塔内与外面截然不同，灯火烛照不断，小妖关久了，早已失去狠戾，化作原型整日瞧着木鱼坐地成佛，正对面一座东拼西凑的劣质大佛颇有气势，香火缭起，木头发出响声平静缓心。
　　这要不是妖塔，他都以为自己进了哪家佛堂。
　　那些小妖也不理会他们，一个个拖着长长的镣铐，退避回去。
　　他们目标不是此地，缓步顺着螺旋木梯走往最顶层。
　　五层已到，郁作清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在外面薄弱的感知扩大，五层简直比魔窟的魔气还要浓郁。
　　肉眼确实瞧不出什么，只是那魔气比下面那个抓到的聪明多了，钻进这座妖塔融合一体。
　　说它现在是个镇妖的妖塔，不如说现在是受魔气趋势的魔器。
　　得亏他们来了鲛人族，还能阻止以后可能发生的悲剧。
　　郁作清稍微一动，五层的左边迸发凉意，石头构造的眼睛推开眼皮，绿色的瞳孔幽深寻找着外来人。
　　郁作清敏锐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塔的注视下。
　　“师傅，惨了。”
　　他收回脚，踩在离五层最后的台阶上，躲开那双眼睛。
　　“嘘，不足为惧。”景鹤抱着他的胳膊，灵力暂时扰乱妖塔的方向，只要不乱动，瞒住它轻轻松松。
　　“看见那双眼睛了吗，闭上眼忘掉，妖塔邪门，入梦吃骨，默念清心诀，舍弃杂念一心入灵。”
　　“波澜无惊，吐气忘尘，虚妄寂安，万物皆空。”
　　景鹤见他神色不再紧张，眉心微抵与他额头相贴，给予他一物:“这是五心铃，等会要是失了方向就摇晃。”
　　“那眼睛左一条路右一条路，需你我同时分散他的魔气。”
　　郁作清本就不怕，景鹤过于护着他，骨子里的娇气都养出来。
　　伸出胳膊抱住景鹤的腰，眼神犀利盯着刚刚绿眼球的方向:“知道了，你也小心。”

弟子历练（五）
　　巨眼瞳孔微颤，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位闯入者直奔它的眼球。
　　“轰隆——”
　　妖塔顶层塌陷，碎石块砸在海底，塔尖的阵法被触动，一声声钟鸣响彻整座皇宫。
　　守在城门的小兵迅速找来救兵。
　　三百人组成的护城守卫整齐划一，为首的将军体态雄伟，双目有神，左脸有道横贯于胸前的刀疤显得格外杀气腾腾。
　　妖塔里关着穷凶极恶之徒，要是破了这层屏障，仅凭借他的血肉身躯是无法抵御这群疯子攻击。
　　他举剑四顾，斥怒道:“谁进去了，妖塔毁了一个脑袋怕是不够掉，你们这群守卫怎么守的门。”
　　“顾将军息怒啊。”守卫跪下连喊冤枉:“是小白皇子带了人，我们也不敢阻拦。”
　　顾将军站在阵法最薄弱的地方，提剑指着出口，方便第一时间格杀闯出者:“外人？还敢带进来，是嫌记性长得不够。”
　　守卫顺着将军意思说道:“小皇子找来的人，好像是来帮忙寻万灵丹。”
　　顾将军可不相信那些卑劣人的两三语，要是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
　　他冷哼，满眼不屑于嫌恶:“去取捆仙索，要是他们查不出所以然，还犯下毁塔之罪，我定会绑着他们去龙王面前谢罪。”
　　守卫不敢不从，在自己的法宝袋中拿出两条捆仙索。
　　妖塔顶层暴动，削弱了不少阵法的灵力。
　　底下的凶妖失了平衡，纷纷撕咬，用最原始的手段发泄几十年的苦闷压抑，痛闷声与摔在石头上噼啪能听出战况相当激烈。
　　妖塔被蒙上血雾，顾将军守了许久，未见一直妖逃出来，太不对劲了。
　　妖塔内。
　　郁作清握着铃铛，一步一晃，那铃铛的乐音刺入耳朵，如提线木偶般吊着郁作清的神识。
　　他进左眼，景鹤进右眼。
　　难为这个鬼东西一分为二用来对付他们二人。
　　郁作清摸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用脚踩稳探路。
　　他眼前只有一条险峻的窄路，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掉入底下的万丈高渊。
　　除了乱糟糟的路要走，还有漆黑的魅影晃在眼前，一只接着一只，嘴里呜咽的鬼鸣和制造出的幻影具有强烈的引诱力。
　　那鬼是个年轻女子，与旁边那位微胖风情的鬼影来回争执。
　　那女子凄烈哭喊，裙摆的血迹还在流淌，对着面前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只有害怕。
　　她不停推走那位婴儿:“你这个怪物，我怎么会生下来你这种怪物，人魔杂种，李妈妈，快把他抱走，我不要看到他，漂亮又什么样，他会杀人，他会吃我的肉的。”
　　李妈妈可不懂这人为什么矫情，不就是一个孩子能翻出多大浪花，苦口婆心劝道:“漂亮？在青楼中，漂亮就是本钱，你给他喂喂奶，长大了驯养成小倌，去伺候达官贵人，那也是一笔银子能赚。”
　　婴儿在来回推搡间摔在软榻上，他有气无声哭起来，很快，两人说话叫骂盖过他的哭声。
　　郁作清扣下悬崖壁的石头，狠狠砸了过去:“装神弄鬼。”
　　那鬼影消散，很快又凝聚成一团。
　　年仅十岁的小童与其余几人提议道:“你说把他打死了，他疯子娘会不会反过来给我们灵石。”
　　“打死多么趣，慢慢折磨才好啊，你们看，他连哭都不会哭呢。”
　　底下躺的小童额角划过红色的热血，他也只是抹开，染得整张脸发红，一句声音都未发出，活像哑巴。身上粗布短衫不合身，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条，用粗糙的针线活缝上，勉强裹住身子抵御寒风。
　　他手掌心和破烂的草鞋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有旧伤也有新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不可能不疼。
　　那名小童不哭也不闹，紧紧抓着怀中巴掌大的荷包，这是一个好心人看他可怜给他，说是可以买些灵石吃饭。
　　他不想换，他只想放在身上，这是他唯一的漂亮物件。
　　荷包上还有一颗润白珍珠，小童静静摸着，直将荷包的边角线头跑了出来。
　　“你们看他手在动。”一个小童眼神敏锐。
　　“是啊，什么东西，去抢过来啊。”
　　几人不断逼近，小童动也未动，停下来手把东西坐在身后贴着墙面。
　　“你们，走开。”
　　“会说话啊，要不是突然蹦出这几个词，还以为真是哑巴。”
　　他说着，一把拉住小童的手腕，他浑身极瘦，胳膊的骨头搁的他手心像是握着柴火:“起来。”
　　小童微丝未动，换来更粗暴的殴打，他一脚拽在小童的腰间，小童能感觉自己腰部骤裂撕痛，再也立不稳倒在地上，身后压的荷包摔在他手边，那颗珍珠碎开躺在一边。
　　小童小手抓了空，那些人拿起来好奇打量那个荷包，做工精细实乃尚品，不可能是这小乞丐的东西。
　　“怪不得不敢拿出来，换来是偷的啊！你个小偷，我娘说了你是人魔之后，长大肯定是祸害，才六岁就开始偷东西了。”
　　“小偷，你是小偷，小偷。”
　　小童连翻身都困难，眼睁睁看着他们降漂亮的荷包撕成一片片的布，堆积在他的手边。
　　“还你，小偷，我们才不要拿你偷别人的东西。”
　　那些小孩玩累了，几人一约又跑去别的地方。
　　小童急不可耐抓着布条，放在身上，将肚子塞的鼓起一个包。
　　“呜……”压着哭声很难听，他不敢声音过大，一颗一颗泪争先恐后跑出去，狠狠砸在冰冷石砖。
　　恍惚间下雨了，洗净地上躺着的小童，连哭过的痕迹全洗刷而过。
　　郁作清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默然看着这段，属于自己的记忆，脚下走得更快。
　　往事随风，他早就不记恨了，攻心计在他这可没有什么用。
　　观往事大小，少不了被人打一顿与不同人灌输你不该活着，它还特意找了一个最为狠厉的事情，谁能想到他不但不为所动，连表情都像极了幻影中那名五岁小童。
　　那些鬼魅急眼了，吵闹的鸣音盖过小铃铛，黑团裹着郁作清，污言秽语一句一句钻进郁作清的脑海。
　　“你不配活着，你生来就是讨债。”
　　“娘亲的不养，同伴的侮辱，连走到哪，哪的百姓都将你如瘟神一样驱逐，你怎能不恨，那些人不过是嫌弃你的魔种，生怕你反噬杀了他们，那你就杀啊，杀给他们看。”
　　“我是你的心声，是我最了解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另外一个你，我能救你，只要你跟我说的做，你不想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吗？”
　　惑心种在郁作清的心里，像一颗初长成的大树攀缘在心中，枝干渗透五脏六腑，驱逐他说出追随。
　　郁作清的手松了一瞬，脑中的空白足以不知所措。
　　鬼魅见糊住他的心神，语气不免兴奋起来，诱导他:“现在，像你的左边，跨一步，跨一步就能解脱。”
　　郁作清有一丝迷惑，左脚踩在空中，右脚像前走了一步。
　　这声音是什么，为什么要往前走，他在右脚向前时，左脚退了回来，他才不要听。
　　手中铃声在脚迈回来时擦到那根细绳，一声铃，郁作清骤然睁眼，双眉拧在一起。
　　他从怀中抽出鸣鸿剑，周围的魔气全都附着跑在剑尖，不受克制往剑脊灌注。
　　郁作清脸色阴郁的吓人，怒火冲天，手中的剑不管不顾挥出去，凌厉割毁每只鬼魅的命喉，不断有砍下去的碎石劈出一条路，直通最远处的一个圆形平台。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摆了一道。
　　他转身扑过去爬到平台上，一剑挥在身后，打断那只想要拉他下去的鬼手，剑意残影削断他一根青丝，落在地上翻不出响声，剑身翻飞，锵锵争鼓，在手腕剑霹雳闪鸣，震退那些想上前的东西。
　　他的魔气本就对低等魔有压制效果，再加上鸣鸿剑斩断根源，耗费心神乃至脱力。
　　郁作清撑起剑站稳，那些鬼魅怕这人再挥出一剑，想要过来又怕疼，只好一边退一边惨叫，霎时，洞内安静不少。
　　他坐在原地，揉捏着自己的胳膊，只等另一处洞口的景鹤出现。
　　妖塔的魔气真是烦人，把他最讨厌的偏偏在他面前再次演一遍。
　　想要掌控他的心神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这么些年，它都用这套，恐现在整个妖塔都是它的囊中之物，要是不灭必有祸患。
　　乱糟糟的思绪一条接着一条，他擦干净剑，寒剑照在墙壁上，一幅庞大的避免出现在郁作清的眼前，他往背后一扔归鞘，走上前摸着上面的轮廓。
　　是一个凶兽的模样，羊身人面，有角有尾，利牙凶恶，它的腋下，长着一只极大的眼球。
　　饕餮？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上次只是扒衣服便宜相欣怿了，怪不得他跑到天穹宗山下示威，这手早就伸长这么久了。
　　郁作清摸了摸自己的脸，胳膊和身子，也没有摸出黄金。
　　怎么，让他入魔能让魔族如虎添翼，值得他们如此锲而不舍嘛。
　　一阵脚步从后面传出，景鹤担忧看着郁作清，再看清他没有受伤才敛平表情:“那魔气成了气候，多亏你帮我牵制它的一半。”
　　郁作清看见他心情都好了不少:“那当然，我可是郁作清，有我出手没有完不成的事情。”

弟子历练（六）
　　他恢复之前傻兮兮的样子，反倒先关心起景鹤:“师傅有没有受伤。”
　　“没有，那些鬼影未能近身。”景鹤又补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幻境为了使他分心，从他那边走来，一举一动都能看见郁作清的动作。
　　他分神片刻总能想到那个倒地的小孩，凄惨悲壮，恻隐之心令他对眼前这个人生出别样情愫。
　　心疼之余，想要伸出手抱抱他。
　　“我没事啊师傅。你看这！”
　　郁作清指着那幅巨大的壁画，萤火微光看清大致轮廓，一只饕餮盘旋在画中，眼神凶恶盯着画外之人，它半侧身躺着，血盆大口微张，十六州在它口中如蝼蚁般渺小。
　　“早有预料。”景鹤并不例外。
　　早年听说相欣怿修为倒退，荒川与他共打一架伤了根基，受了重创，丹田再也无法凝聚魔气，他便广招能人异士，善用人才搅混水，闹得魔族一日不消停。
　　至少一半人明面上支持他在未出现魔尊血脉继承者之前，代理魔尊掌管魔界。
　　郁作清还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幻境千变万化，周围的石壁竟然开始朝里移动，留给他们的空隙越来越窄小，脚下的平底在震动里碎成一小块掉进地下的空洞，仔细听还能听见明显的吞咽声。
　　这鬼东西是打不过就要吃了，郁作清往后退，脚下的石头已经碎成渣沫。
　　“作清，要不要抱抱。”景鹤周围还算安全，他所在地上稳如泰山，丝毫不晃。
　　合着这鬼东西还是看人下菜。
　　郁作清踮脚跳在景鹤背上，手搂住他的胳膊:“自然要抱。”
　　“这鬼东西设下心魔，差点被他骗过去了，师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回来，所以前些日子跑来在山下溜一圈。”
　　他把疑惑一一说道:“师傅，你说，我是不是去哪里都能遇见关于魔族的事情，好像有人在刻意让我入魔。”
　　他之前也只是淡淡怀疑，没将它讲出来。
　　“那些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像我深处哪里，哪里就会有东西知道我下一步行踪，所遇到的人都对我有莫名奇妙的厌恶，口中所言污秽难听，不算贬低编织的网罩，全都蒙在我的全身，严丝合缝，甚至连我的嘴都要堵上，师傅，你说好不好笑。”
　　“不好笑。”景鹤托着他的屁股颠了两下。
　　他找着回去的路，注意力全在背后的人身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人既然有心思就不会贸然出手，别怕，且拿个弟子历练第一开心开心。”
　　郁作清一下子想开了:“第一肯定要拿到，到时候气死那群讨厌我的小弟子，既讨厌我，还要看我名字位列榜首，我自然活得比他们好多了。”
　　躲不掉就不躲了，有景鹤在，那些人就算再来百八十也不足多虑，想开之后，他的那块心结解开了，修为竟然有所突破，那道瓶颈期所存的灵力一路往上，在丹田周围跑到小人身体。
　　筑基期！
　　灵力探过体内，旧伤都好了不少。
　　被蒙上的尘珠在这时耀眼无比，多少人参悟不透无法晋升，在郁作清这里，日夜都有灵力自动汇聚，只要丹田可以吸收多少灵力，他就能拥有多大的修为，说出去怕是要引得灵修界震荡。
　　得天独厚，天地的宠儿，他在灵修界与魔族则一发展，都能成为其中的顶尖人物，怎能不遭人嫉妒。
　　塔外，在郁作清头顶上方突然形成一团雷云，不知道该不该劈下来，闪过几丝电光，墨黑色的乌云在其中翻腾着银龙，雨顷刻落在汹涌的水面，雷奔电掣，浓重的危险逐渐靠近。
　　顾将军看着水面上的雷云，塔内嘶吼安静下来，也被这股天雷吓得瑟瑟发抖:“真是不省事，这种时候下什么雨，去一百人护好主城。”
　　“是。”士兵训练有序，很快由另一个小将军领着队回到主城。
　　“怎么还不出来。”顾将军守的腿都麻了。
　　郁作清只要靠水流动的声音给景鹤指路就行，不过一会，他们就从那只眼睛里走了出来。
　　之前眼睛泛着如恶狼一样凶恶的眼光，现在就只有两颗石头的瞳孔，泛不出任何光泽。
　　郁作清问道:“师傅，妖塔里的东西呢。”
　　“叫小家伙吃了。”景鹤捏着小魔气的尾巴。
　　那道黄符包裹的小魔气胖了不少，坠着尾巴在空气中游着，唧唧叫着。
　　景鹤一放开他，它就游过来黏在郁作清手中不肯离去，趴在手上，用肚皮蹭着郁作清的手心，发出呼噜噜舒服的声音。
　　见有东西要和它们争宠，在神识中看见这一幕的春花与秋月闹腾的要出来。
　　一麒麟一虎抱着郁作清的两条腿，冲着那只还未有神识的魔气尖叫呲着乳牙。
　　“……”景鹤看着两个灵兽一团魔气，默默走开了。
　　小孩子脾气的争宠，他才不参与。
　　妖塔的大门越来越近，门外士兵也看见有位白衣仙人走来，磕磕绊绊话都说不明白:“将将将将！将军，仙人来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将什么！”顾将军举着剑，怔怔看着走出来的仙人。
　　“仙人……”顾将军惊讶的嘴里都能塞下拳头。
　　皇城中不是扇贝海星就是虾兵蟹将，哪有人类间的仙风道骨，眼前这人风采完全不输当年景仙君，甚至于举手投足间的冰冷还能更胜一筹。
　　“将军，捆仙锁？”士兵看着将军人傻愣愣的，捧着那两条绳索问道。
　　顾将军抢来他手上东西放在衣服里:“你头上的眼睛是用来当摆设的吗？仙人看着修为就高，要是激怒了他们谁负责。”
　　“是是。”士兵称道，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他们将军看着凶，实际这为人处世随机应变的能力，可是水中少有。
　　景鹤一出来，那位将军掐媚走过来，耐心询问:“仙人，您可有找到秘宝丢失的线索。”
　　“嗯。”景鹤不愿多说，站在原地等身后郁作清出来。
　　顾将军一敲后面出来的人，眼睛都直了。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小白皇子找来两个四不像只会嘴上功夫的骗子，这下看到真人，就算没有两把刷子，就看这个周身气派，也不是一般人都有的。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找回他们的秘宝。
　　郁作清侧身而出，跨过妖塔的门框，顶上的雷见到正主，叫嚣更加厉害，几道雷直接劈到水面，冲起一波浪花。
　　“筑基雷？”景鹤听见响声，抬头往向水面，手中不断给郁作清加注一层保护符，抽出剑跃出水面，直接于天雷斗法。
　　一剑斩杀，二剑封神，那些雷连郁作清的衣服都没有碰到愤恨离去，下定决心等这人金丹时，一定搞个更大的。
　　对，还一定要躲开这个快要飞升的男人。
　　雷电也有脾气，象征性劈了几道。
　　等乌云消散后，水面再去风平浪静，景鹤知它不会再回来，收回剑又重新回到水里，行云流水的打斗让顾将军开了眼界。
　　他第一次见有人打退了天雷，但……
　　“筑基的雷？这是筑基的雷？”
　　筑基期是灵修第一部，天雷往往只是一片乌云一道闪电，洗髓修行者的经脉以达到过大灵力的目的，天雷大多威力较小十分柔弱，像这种一来就是占据整片天空降下重罚，不是修行者本身修为强劲，就是他犯了重罪逆天修行。
　　不管那一项，这人要是成长起来，日后都不容小觑。
　　顾将军收起性子，恭敬对着二人行礼:“既是小白皇子的客人，二位先入座皇宫，等龙王宴请二位。”
　　郁作清拍开身上的符咒，拖着三小只:“师傅，时间来得及，我们先稍作休憩。”
　　景鹤:“好，听你的。”
　　顾将军赶忙指着路，唤几人收拾身后的残破的妖塔。
　　那几位叫到的士兵害怕走进妖塔，剑握在手中，如若那些封在里面的犯人冲上来他们也好抵御。
　　一转弯，所有妖物倒地陷入昏迷，士兵暗暗松气，几人合力把所有妖物捆在一起，在阵法中加入几千斤重的灵石供给它运转封印。
　　西海龙宫传承几千年，积攒不少法器，左室二亭皆放置着金灿灿的灵石，主殿顶铺满橙黄的瓦片，只垂下珍珠链为幕帘，雕花耀诼，其景自现，金匾写上西海龙王四个大字，凤舞锋利笔锋勾出文人墨客的侠骨。
　　入殿内，龙王设好宴会，年长者坐在龙椅，耳边已经蜕化出了几片龙鳞:“二位就是小儿子说的能人，这一见面相果然不凡，尤其是后面那位小兄弟隐隐有成龙之势，相比也就是他引来的筑基雷，难怪少年总是出英雄。”
　　他面色看着还算有精神，举杯先饮下杯中酒:“二位也知我西海境界，要是找不到镇海之宝，我撑不了多久，就是苦了我那一群孩子。”
　　白傲最讨厌父亲说丧气话:“父王，你可别乱说，你还没看到我从鲛人变成龙呢，我还有好多都没有学会。”
　　龙王哪里不想陪着他，这小儿子可是所有孩子中最懂事的一位，只是说来惭愧惋惜。
　　“客人还在，别闹。”
　　他对着二位道:“见笑了。”
　　郁作清没想到这龙王这么客气，一套功夫下来，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弟子历练（七）
　　“自当竭尽全力帮助鲛人一族脱困。”
　　景鹤先行打断龙王的寒暄之语，持一只金筷挑起那只趴在郁作清身上哼唧的魔气。
　　魔气体量小，幻化的小手趴在那种筷子的末端，摇摇晃晃吊着小身子。
　　“妖塔中的妖物是相欣怿当年留下的魔气，经年累月成了妖魔，与塔内的阵法合二为一，吸收妖物所散发出来的怨气修炼，别看它外表无害，要是再放任，恐怕等它修成火候，鲛人一族无人敢与它正面交锋，自然危矣。”
　　殿内几人面色各异。
　　龙王以左的是大皇子白翼，早已修成龙形，天才的名声扣在他头上并不为过，桀骜不驯少年英才，景鹤这句话不就是看不起他鲛人族没人。
　　他藐视筷子上的东西，一只手掐住它的脖子提起来:“你们该不会是骗子吧，就这东西就是掌控妖塔的罪魁祸首，切，一小团魔气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白翼顺手将它扔到桌上，小魔气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上符咒隐隐有脱落之意。
　　“大哥！”白傲早知大哥最讨厌那些陆地上的人类，但鲛人族孤立无援，必须依靠别人才能找到求活的法子，要是两位恩人气走了，他们鲛人真要覆灭了。
　　白翼自小宠爱的弟弟也对着外人说话，火气一下点燃，他一摔筷子，怒气冲冲对着郁作清道:“骗人也有个度，你们想要什么，珍珠！灵石！我都给你们，拿了就赶紧滚。”
　　“不信？”郁作清慢条斯理站起来，对着小魔气勾勾手:“过来。”
　　“唧唧唧——”小魔气拖着圆滚滚身子，一边叫一边跑过来，抱着他的手指撒娇。
　　他看不起我！他竟然看不起我！球球伤心。
　　郁作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看懂一个灵识未开的小东西说话，打圈在它脑袋上顺着毛。
　　他横了一眼白翼，撕开符咒的禁锢，剥出一只圆滚滚的黑球:“去，给他展示一下，你的小东西祸心的能力。”
　　“唧。”小魔气嫌弃看了一眼白翼，不情愿哒哒跑过去，一口咬在他都胳膊。
　　“他能成什么气候。”白翼不怕死的挑衅，丝毫不把它看在眼里。
　　小魔气很生气，咬的更重了。
　　龙王怕出事:“这……”
　　“龙王放心，我自有分寸。”郁作清保证道。
　　说出的话就要负责，脾气这么冲就该治治，毫无证据可言就说他们是骗子，就单论眼睛这块，就应该好好看看大夫。
　　白傲感觉手上不轻不重的咬着，甩甩手，那种魔气落向空中，重重摔下:“祸心？难道它还能读取我的记忆不成！”
　　“哎。”郁作清见他一语道中:“就是这样，接下来可要小心了。”
　　“我才不……”白翼心中骤痛，整个人向后仰去哐当摔在桌角，捂着胸口紧抓，头上的龙鳞隐约出没，嘴里无声嘶吼，连一句完成的话都无法说出。
　　“大哥，你怎么了？”白傲再不待见他的大哥，要是真因为自己找的人害了大哥，他可就成了罪人。
　　郁作清道:“你大哥曾经入了魔？”
　　面色苍白身体痉挛，心口疼痛喉咙不能出声，被魔心占据全身，意志与之抗衡，等两方在体内冰火碰撞，直到有一方位于上风。
　　白傲说出曾经的往事:“是，大哥他自傲，受不了挫折，自己一个人研究功法走火入魔，当时父王只能用链条锁着，避免他跑出来伤人，其实他之前不是这个性子，自那之后就爱骂人，将自己裹起来，对外来之人也是这般含沙射影。”
　　“仙人，你可否让这东西停下，我大哥受不住的。”白傲看着满脸幽色的父王，忧心忡忡:“那个，小仙人，能不能放过大哥，他也是无心的，你自然是至高无上、能力超群。”
　　他对着小魔球说道，希望他能放过大哥。
　　小魔球唧唧叫了两声，踩在白翼的肚子上猛跳两下，对方口中吐出一摊混着血肉的黑血，眼睛逐渐清明，他擦着嘴巴上的恶血，沉寂在刚才那股无力的恐惧间，力气在一瞬间被冲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一便又一便剜着他的灵力，丁点不剩。
　　“这下总长记性了吧。”郁作清替他克服跌落神坛的恐惧，以后修行路中免不了受挫，要是继续下去，他可不想在魔族看见有个鲛人族白翼在魔界地盘上内斗。
　　“多谢……”白翼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躺在地上爬起来拱手道谢，那道污血吐出来后，一直闭塞的经脉一瞬间涌入不少灵力，等他熟练运用，修为又会晋升一大截。
　　他脸红撇开头，被一旁的小妖扶起来，重新坐在位置上，终于闭上嘴。
　　白翼只是看不惯那些总来骗人道士，他们父王见到哪些人就会宴请，骗了他们不少值钱的灵器，最后轻飘飘人走了，他们只能为那些人收拾残局，有时候妖塔暴动，顾将军要日夜守在塔外好几日不得休眠，可怕他们坑惨了。
　　这人只靠着一团看不清实力的黑气告诉他们这是罪魁祸首，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它是妖塔的灵妖。
　　无人再不相信这两位突然而来的外人。
　　龙王原本忧沉的神色带了点希冀，用公筷替他们夹了几块海里特产的鲍鱼生蚝。
　　景鹤不食五谷，浅浅饮酌几杯酒，反而照料一旁吃的正欢的郁作清，替他张罗嘴上，用帕子擦去嘴角的饭渣。
　　龙王瞧出了什么，不再献殷勤，与其他人默默吃完这顿饭。
　　郁作清撵弃不了人间的饭食，明明滋味好吃，哪些人却为了保持体内灵力纯洁，硬生生憋着吃了十几年一个味的丹药，真是不懂享受。
　　他抱着一条鱼就啃，整只手都是油，景鹤也不嫌弃，换了张帕子替他擦干净。
　　等这场无声的宴会结束，龙王特意将两人留下。
　　他旁边那位仙人面冷，对这位倒是护的紧，龙王再三抉择，还是与这位看起来好说话的仙人道:“仙人这要留下小住几日，寻物不急，也道住好吃好。”
　　郁作清可是极其了解相欣怿，他所谓的一帆风顺若是有一怀出了问题，亲自上阵也要把东西揪出来:“不必寻，妖塔震碎这么大的动静，那位怎能不知，只等他再次上门，不过还是要麻烦龙王使个小把戏，困他与西海。”
　　龙王见他上了心:“仙人请说，自当竭尽全力。”
　　好面子就有破绽，郁作清不建议再坑他一把:“严加把守，发现可疑的人就关进妖塔，等他自爆身份，随后将相欣怿偷鸡摸狗盗取秘宝的事情公之于众，他就算不想交出来，也要把东西归还于鲛人族。”
　　不知道经历裸身遇囚之事，能不能洗掉他满脑子的害人之法。
　　龙王应允下来，叫几个婢女领他们去客房歇息，就等那人上钩。
　　龙宫内，大大小小的房间都定下了捕网，出现可疑人员都丢进妖塔内，龙宫外，守卫一波换着一波，日夜监守。
　　郁作清知道这事急不得，与景鹤天天下棋消磨时间，你落一子我叫跟一步，分明斗心勾角打不过对方，却还要缠着他下棋。
　　他阖眼打哈气，靠卧在床榻上，轻易下了一枚黑子:“师傅，鱼儿也快上钩了，魔族与西海千里之路，他这会应该已经到龙宫外，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还不进来。”
　　景鹤悄悄将那枚黑子放在另一个位置上，下了一枚白子:“快了，等到找到龙宫墙外的狗洞。”
　　“也是，守卫轮班，连只小虾米都进不来，他在外这么久也情有可原。”郁作清拿起一子，疑惑道:“唉师傅，我刚刚那黑子是下在这里的吗？”
　　他记得不是这啊？
　　景鹤道:“是，你记错了。”
　　按小徒弟那样，他的白子早就闻住黑子的后路，不攻而破，这盘棋又要重新下。
　　难不成他是困懵了，郁作清丝毫没有怀疑是景鹤给他下黑手，偷偷拨开白子占在它的位置，闭眼假装他什么也没有干。
　　景鹤由着他作弊，手上的丝线突然被一道魔气扯断:“上钩了，还真钻进了狗洞。”
　　“那自然，只有那一条路可走。”郁作清盯着窗棂外游过的守卫，细细盯着守卫的八只脚，有些想吃:“鱿鱼，煸炒鱿鱼丝也不错。”
　　那只鱿鱼守卫觉得爪子冰凉，怀抱自己搓了搓。
　　相欣怿原本不打算西行，但他在妖塔设的阵被人所破。
　　这世间能破他阵法也只有寥寥几人，都是飞升期的仙君，他不能不防，亲自来看看是否是他人所破，了却心中的疑问。
　　守卫众多，他找了很久才发现一个六寸六的狗洞，动作不雅还脏，他别无选择，扭着身子爬了过去，一回头，胯骨还卡在里面。
　　要不是他不能使用魔气，他还用受这种罪吗！
　　相欣怿愤恨，要是让他知道是谁破坏他的阵，一定赏他一顿鞭子。
　　早就守在这里的守卫一来就看见他在慢慢往里爬，高呼阻止:“你是谁！来人，抓起来，擅闯皇宫该当何罪。”
　　“艹。”
　　相欣怿手脚并用，反而卡的更紧，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来，何止憋屈。

弟子历练（八）
　　“你们！”
　　要不直接杀了这些守卫，杀了之后硬闯龙宫，这里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相欣怿一只手握住那名守卫，张狂笑之，缓缓收紧那只手，得意洋洋想要看见他惊慌失措的面容。
　　一下……
　　两下！
　　不对，魔气被封住了。
　　那名守卫一手将他从墙缝提出来，手与脚都带上压制修为的锁链:“关进妖塔听候龙王发落。”
　　他指着另外几名守卫:“你们几个送他进去。”
　　目光一扫:“其他几人随我继续巡逻！”
　　相欣怿攒起的怒火听见妖塔二字烟消云散。
　　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些人送他去妖塔还不用暴露身份。
　　相欣怿甚至还嫌弃这些人走得慢，遥遥领先走在队伍最前列，倒像是那些侍卫才是戴罪之人。
　　郁作清仰卧于房梁角落，头枕着胳膊，就这么盯着相欣怿边踉跄边走路。
　　要不是他不能发出声音，定要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个清脆的口哨。
　　相欣怿着锦罗绸缎，他将一面容貌易容在皮下，倒也不似丑如夜叉，周围气质比龙王还要傲气。
　　后面的守卫见他毫不胆怯，变出一套囚衣:“你，给我穿上！进了妖塔真当自己的贵公子。”
　　守卫如恶霸般，逼着他穿上衣服，心里还不停思量，这人为什么要爬狗洞，也不像是家里无权无势的公子，直接走城门不行吗。
　　一时，相欣怿霜打了茄子，拳头攥紧又松开。
　　穿！不就是囚衣，等看了妖塔，他直接撕碎囚衣给这个守卫当裹尸布。
　　见他乖乖穿上衣服，守卫才站在他一侧，举着剑守在妖塔外。
　　郁作清忍着笑，看着相欣怿被迫穿上囚衣，一句话都不敢说，多年与他激起的胜负欲占了上风。
　　景鹤低头给他喂了一块凤梨，问道:“真有那么好笑？”
　　郁作清唇微张，接过手上的凤梨，末了还用舌头轻舔了一下手指:“怒而不语，还要忍，师傅，你不觉得好笑吗。”
　　景鹤换了只手给他捏了一块山竹:“确实好笑。”
　　郁作清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凑过去在他右脸亲了一口:“这还要多谢师傅，要不是师傅神通广大，我这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他。”
　　以他现在修为，与相欣怿互打肯定是完全被对方血虐。
　　景鹤听后，觉得心情不错，从背后怀抱住他。
　　独赏怀中这一抹艳。
　　作清之色，人间绝美。
　　他们在妖塔中放了自毁阵，只要相欣怿在其中触碰，这些用石头搭建的塔就会一发溃散，把这人狠狠压在石块中。
　　拖到龙王取来验魔珠是完全没有问题。
　　他后续都想好了，魔族相欣怿闯入龙宫当作囚犯困下，转头压在妖塔下识破身份，无地自容。
　　郁作清坐直身子，直接拉着景鹤的手把玩，与他十指相扣捏在一起。
　　房梁下，巨响叠起，屹立百年的妖塔断成七八块大型巨石，伴有许多碎块直直摔在地面，将里面的相欣怿困住。
　　他好不容易用手扒出一条缝，吐出嘴里的土灰。
　　龙王直接抓住他的头发:“魔族人？”
　　他手上的灵珠连相欣怿的原型都能看出。
　　几人分别上前擒住他，直接锁住经脉。
　　一通药灌下去，相欣怿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好睡在废墟中，连脸上都沾着几道土灰，指着龙王怒骂:“卑鄙无耻！”
　　只是他这副落魄样子实在毫无威慑力，极为守卫也知他经脉被封掀不出任何浪花，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还想骂我们龙王，哈哈哈哈，笑掉大牙。”
　　“是啊，瞧着身子都软了，还能站起来吗。”
　　相欣怿这辈子只碰过两次璧，一次天穹山下，一次鲛人一族，可谓把脸都丢尽了。
　　只是他不信妖塔无缘无故会被破坏，鲛人族视这里为神圣之所，再者他们丢了东西，早就封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践踏，也只有外来人不懂规矩或者是他们默许了此行为。
　　相欣怿不怒不争，还是想知道他找了谁的道:“你身后的人是谁！”
　　“哎，这么想见到我？”郁作清早早就听见这人提起他，那不高低跳下来见见。
　　一月有余未见，郁作清比之前更加不懂得隐藏，一举一动仍能看出昔日魔尊的风采。
　　他嘲弄嘻笑，回击这人当时说的话:“相大人可是几日不见，令我刮目相看。”
　　他衣衫整齐，反观相欣怿满身狼狈，现在连掐死一个幼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地等他处置。
　　“果然是你，我倒是小瞧你了。”相欣怿连少林寺那位秃子都算进去，唯独忘记他们的小魔尊，一个乞丐能耐倒是不错。
　　郁作清冷不丁回了一句:“你亦然。”
　　你亦然。
　　呵呵，相欣怿爬起来指着郁作清:“嘴挺利落，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偷走那个秘宝。”郁作清不跟他绕弯子。
　　“我给别人用了。”
　　说起这个相欣怿也憋屈，他自己修为受损，与景鹤大战一场，偶得鲛人秘宝，具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果。
　　他刚想吞下就被一个黑影截去，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跑去妖塔布阵收拾残局，真是忙活一阵，连宝物毛都没见到。
　　郁作清:“你给谁用了？”
　　相欣怿自己都记不清:“不知道，我要知道还能在这，我早就吃了那个人的肉和血，起码还能蹭点药力。”
　　郁作清了解他，知道他并未撒谎，其言为真。
　　龙王找了这么些年，早料到会有这么个结局。
　　他瞬间苍老不少，哀叹息。
　　挥挥手叫婢女拿来解药放在托盘上，默默看了一眼地下那位魔族人，摇摇头走了。
　　郁作清好似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竟然这般不对，拿着解药举棋不定。
　　景鹤有种不好的预感。
　　百姓之命续郁作清之命是为唤他重生。
　　那鲛人族呢，他的长生不老，是否也与郁作清有关。
　　要是为真，鲛人族的命运因郁作清而葬送，以他性子，定要翻遍大陆找到那位幕后黑手，随后自刎而尽。
　　唉，也罢，他受了。
　　能瞒着一时就瞒着。
　　忽而，腰间玉佩一闪，陆曙的声音从中传出:师弟，师兄已出关，听你和小师侄去了鲛人族，胡闹，那鲛人族与天穹宗势如水火，你去了要是被人打出来怎么办！
　　景鹤:师兄，我会易容。
　　陆曙明显忘了这事:哎，关心则乱关心则乱，这不你师兄我都糊涂了，那你是去帮助小师侄历练获取人间名利的？
　　景鹤留郁作清一人在那里，循声抬脚离去。
　　景鹤:是，鲛人一族获取新生，在弟子中不会有人拿到比这还更高的成就，第一非他莫属，只是失策……
　　陆曙焦急问:失败了？
　　景鹤没想到今日师兄还能询问起关于郁作清的事情，他对于魔族人可是芥蒂在心:不算失败，相欣怿招了，只是不对，秘宝已用，鲛人族气数已尽，无力回天，除非有人用自己气运续命，这么大一族，世间都有几人。
　　景鹤穿过主殿，望见远处的龙王坐在亭子前喝着茶，回忆仅剩的往昔，眼里满是回忆与不舍。
　　陆曙问道:那郁作清呢，他身为魔族，出去见了百姓没有犯下杀戮？
　　景鹤:……
　　未等陆曙接下来的话，他直接掐了传送灵。
　　景鹤走上前，卸去一直以来的伪装，白衣墨发，衣着翩翩，迈步间恢复仙君该有的疏远，尊贵非人:“龙王。”
　　“仙君？”龙王定睛眼前之人，是景仙君没错。
　　今日得见真相，他们一族与景仙君恩怨颇深，在这刻解开烟消云散。
　　要说难为，还是他们一族错怪了人，信了回归镜上的东西。
　　“仙君亲临，何不早说，定设宴欢请。”龙王时日不多，抛下身份讨好来路个人，生怕他陨落后对他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孩子下手。
　　“已经来过。”景鹤取出一枚额间绑有丝带的小人，放在龙王手上:“气数交换，鲛人族还能撑下不少于百年，之后造化也只能看你们如何使用。”
　　那名小人就是景鹤抽了自己的气运附着在其中。
　　来不及思考仙君什么时候来过，一下子就被这么大的恩情冲昏头脑。
　　龙王两腿一软直接给仙君跪下:“仙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修仙者的气运关乎一生能达顶峰的修为，这怕是割舍了自己之后半条修仙来救鲛人族起死回生，他的命给了龙王都报不了这种恩情。
　　“不用，我自有道理。”景鹤扶他起来。
　　“是。”龙王站起来，那小人只放在桌上，他都觉得心旷神怡，身子比之前轻了不少:“仙君您要什么，我龙宫所有东西，您要是喜欢，我都能给你。”
　　景鹤做这事本就不为对方感恩，既然对方要给，那就给了，算是恩情两清:“那你写一份免罪书给我。”
　　“啊？”龙王确保自己耳朵没有出问题。
　　景鹤又说了一遍:“免罪书，内容写，鲛人族气运乃命定，外人引导也无法扭转回天。”
　　“是……”
　　龙王衣袖微甩，一只毛笔现于手中，带着帝王特有的高傲锋利瘦金体跃然纸上，写下长达几千字的免罪书。
　　真是怪人，珠宝灵器好宝贝不要，要这毫无用处的书信。

弟子历练（九）
　　龙王写得认真，字字停顿，整篇文书比以往批阅奏折的字体规矩许多。
　　他未敢懈怠，在文书末尾盖上龙印。
　　没想到有一日，他能一字千金。
　　龙王放下笔问道:“仙君您看？”
　　字字诚恳表忠贞，鲛人族的气运乃为内耗所致，尤其是将外人撇的干干净净，留下标红几句天命难违。
　　龙王文采出众，读来朗朗上口，与人间状元难分伯仲。
　　景鹤只扫一眼便收起那张纸，卷成圆筒放在储物袋:“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可是景仙君，他犯得着哪门子苦啊。
　　不过……
　　龙宫许久不来外人，近日也就那两位恩人前来:“仙君，您说您之前已经来过？”
　　景鹤点头，回道:“来过。”
　　“白衣仙人！”龙王顿时想起来那位看着气质与仙君相似的人。
　　“是我。”他在这待了多久，郁作清就与相魔头待了多久。
　　旧友相见，要是聊出感情出来怎么办。
　　景鹤辞别龙王，摆手示意不再送，原地几笔画出传送阵捻诀，一束裂口虚空隔开，他跳了进去下一瞬就回到妖塔外，郁作清左手边。
　　龙王来不及阻止:“哎仙君，几步路而……已。”
　　他哂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仙人是景仙君，那身旁的少年应当是那位少年英才，听昨夜天雷滚滚作响，这天赋也是一顶一的羡煞。
　　难怪这般爱护，连吃饭也要夹菜，这样的徒弟可不能被人抢了去。
　　龙王心底怪异，前前后后想着，未寻出答案，索性只当是师徒情深非比寻常。
　　四下无人，说点只有魔界所知道的东西吓吓他不过分吧。
　　郁作清语气欢快，看热闹不嫌事大，见他也无法反抗，凑在他耳边道:“相欣怿，你这么无知，管的好魔族那一大批顽固嘛，曲璞玉就眼睁睁看你当权，日子不好受吧。”
　　“你看看，都老了，啧啧，这眼角皱纹，气的吧，牧仪就是跳脱了一些，你也别恼，他办事多利索啊。”
　　郁作清手里拿着解药就是不给他，看着相欣怿气的青筋暴起，抓着地上碎石想要扔过来，却只能扔到脚边。
　　他心情愉悦，一手放在嘴边吹了几声口哨，在储物袋中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摇着脚，说不出的得意，两手扣于腿间俯视相欣怿:“求我呀，求我我就把药给你。”
　　相欣怿半句完整的话都要耗费大量力气，咬着嘴唇吐出几个字，不甚吸吐几口土灰:“呵，咳咳，宁……死不屈。”
　　管底下人说什么，郁作清带了几分邪魅，冲着他眨着眼睛，邪魅一笑:“话不要说这么满，做人留一线啊。”
　　他嘴上这样说，挪了一下腰部，靠在软垫上，舒缓站久了的酸疼，慵懒靠在椅子上，管相欣怿再说什么，纷纷用一字回怼。
　　相欣怿:“小人。”
　　郁作清看都没看:“哦。”
　　景鹤还真是贴心，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前世没发现景仙君这般得人心意。
　　娶妻娶贤，他娶了景仙君肯定是祖上冒青烟。
　　不对，他祖上是魔尊，冒的是黑烟。
　　相欣怿心血上涌:“狗贼。”
　　郁作清挪了挪身子，让令外半天也能靠在舒服的软垫上，惬意享受:“哦。”
　　等他修为恢复，就带着景鹤找一个小山林隐居，他织衣自己耕地，过神仙生活。
　　择一地方，榜山邻水，夜里还有鸟鸣幽涧。
　　郁作清这句声音小了许多。
　　相欣怿奋力抬头:“死乞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郁作清都想到种什么东西了:“哦。”
　　种点果树吧，葡萄青苹荔枝，辟谷也要吃水果。
　　合着上面的人根本就没再听他说话，那自己在这里较什么真。
　　相欣怿心里愈发清晰，眼前这人就是他的克星，专克自己，喷涌怒意在胸腔间翻滚，呼哧呼哧气的生疼，一口血喷出三尺，溅在左脸颊一边，狼狈不堪倒在地上，咕噜转着眼睛。
　　“哦~”郁作清低头:“吐血了？”
　　这就气吐血了，不似之前那么能气了，他摇摇头，目光尽是嘲讽:“相大人可知你烧的是那些人的命根，要是真的气我，你大可对我下手，迁怒在别人身上还真是君子啊。”
　　他咬重君子二字。
　　等了半晌，可就等这几句再气气相欣怿:“你这般频繁出魔界，是不是忘了，魔界地牢底下封着个千年凶兽，要是再找不到魔尊镇压，那凶兽跑出来第一个吃了你，千古年来第一个抽凶兽血脉的魔修，真是凶吃凶。”
　　“只是你看看这脸，反噬不好受吧。”
　　“你怎么会知！”相欣怿缩着身子，想要看清他究竟是谁，一个乞丐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宝贵的事情。
　　怎么知道，当然是他眼睛看到的。
　　重生前入了魔界，相欣怿没了那只魔兽骚扰，风生水起，天天给他整幺蛾子，要不是他气不过半夜去他房里放蛐蛐，他还见不到那人啃着凶兽胳膊吃，差点没吐出来。
　　相欣怿不敢动他，怕是也有这部分的原因在里面。
　　“秘密，我怎么会轻易告诉你。”郁作清狠戾出掌，捏着他的脖子一寸寸往上:“收起你的坏心思，可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东西了，你杀不了我，可我敢杀你。”
　　明明郁作清手是温热的，相欣怿却觉得如冬水结冰般寒冷，明明就是个……乞丐，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语气和眼神。
　　这个时候相欣怿修炼时间不长，及时收手做个好人他还能救。
　　相欣怿不肯妥协，啐了他一口:“呸，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你不怕我告诉你师傅？”
　　他还能叫怕了不成，至于刚刚的心惊，定然是错觉，一个入灵修不过几月的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等他身份暴露，来魔界还不是任他宰割。
　　郁作清迟疑，他确实没有坦白这件事情，要是景鹤因此嫌弃他怎么办，绑起来？
　　相欣怿看他未接话，甩头瞥向另一边。
　　仙界第一仙可容忍不了他的徒弟是个魔，他手上可是有把柄:“你要对我客气，妈的！”
　　郁作清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筑基全力一拳，没了修为的相欣怿还真受不住，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是不是畜生！”
　　“啊——”相欣怿直接被甩飞摔在地上。
　　景鹤人刚到，就听见有人这般说他的徒弟，自然不能容忍，灵气也未收，是打得狠了些，相欣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五脏六腑都被灵气烧灼，疼得吸着冷气。
　　他今日就不该来鲛人族，他有什么想不开啊。
　　“你们……我投降，我不打了还不行。”相欣怿可承受不住再三的殴打。
　　有本事他们给他解药，公平来战。
　　“师傅，你来了！”郁作清拍拍自己椅子旁边:“快坐下，这人也太顽固，就是不招，我可是问了好久。”
　　景鹤碍于有外人在，安静坐在他旁边:“真相已出，不必追究，你打算拿他作何处置。”
　　“师傅说的是。”郁作清在景鹤面前还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少年气哼哼两声，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相欣怿，此处留你不久，解药给你，你快些离去，你那手下怕是见你久日不归寻来了。”
　　他丢过去瓶子，里面解药滚了出来。
　　牧仪可离不了这位，几日无信就要来寻。
　　相欣怿嘴巴微张，咽下疑惑。
　　这人身份未知，他还是不要多惹事生非了，只是，这仇不报他心有不甘！
　　他狼吞虎咽吃下那颗丹药，等身上力气恢复些许:“景鹤，你知不知道你旁边那位是个疯子，他也不怕哪天演疯了，他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别被他骗了。”
　　他第一次诚恳希望景鹤擦亮眼睛，赶紧踢了这个徒弟，他没了靠山嚣张不了多长时间。
　　景鹤神色凝重，偏头死死盯着相欣怿，神色阴霾，面孔像结了冰般冷:“有眼无珠。”
　　他不在就是这样叫人欺辱的，相饕餮不仅吃的多，现在连话都这般脏。
　　他揉了揉手腕，压着对方在地上揍了一顿，手中剑都未出鞘，打得相欣怿连还手力气都没有。
　　景鹤出了气，扔出水面随意丢在岸边:“言行有失，妄为人！”
　　郁作清追上来，替他拍抚脾气:“莫气莫气。”
　　“这就是生气？”景鹤问道。
　　郁作清瞧着景鹤有了其他表情的样子，有些新奇:“对，这就是生气。”
　　无情道不该有这种情绪，郁作清问:“师傅，你又改道了？”
　　景鹤:“无情道已经不适合我，再修下去只能是自取灭亡。”
　　“不必忧心，我自有打算，改道不难，我还有之前功法，从头再学便是。”
　　郁作清低着头起了其他心思，眼眸中擦着万千星光，拽着景鹤袖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景鹤拥住他的肩膀，视线下移，郁作清避开眼看向别处，别扭性子不知跟谁学的。
　　“是我心思不纯，修不了无情。”
　　“况且相饕餮嘴里吐不出象牙，该打。”
　　“我心向你，更想了解你的思绪，难道你不想看我笑吗？”
　　那张常年无色面容勾勒出绚烂，已胜过千万姹紫嫣红，唇色绯然，波光无色的冷眸映着郁作清一人。
　　“……别笑了。”
　　勾魂！
　　郁作清打死不相信，他看一个人笑竟然起了反应。
　　眼睁睁看着一切还不能动的相欣怿眼睛快瞎了。
　　竟然是这等关系，怪不得景鹤这么护。
　　靠，他的眼睛要瞎了。

南溪诡秘（一）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一对狗男男！
　　相欣怿吐了嘴中的污血，抓着手边的沙子扬在身上。
　　他们就当他死了吧，一打二胜之不武，他也懒得与二人争执。
　　海水打湿相欣怿的发丝与身体，他闭眼，面色惨白一字未语，安详睡在礁石边，还真像个死人。
　　“相大人！”
　　“大人你怎么了？”姗姗来迟地牧仪阵法仓皇，空中坠落爬过来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牧仪取出丹药，捏住他两颊骨头强势掰开嘴巴:“大人，我有还魂丹，这就给你吃下。”
　　嘴里海水呛着嗓子，相欣怿努力发出声音，被一个拳头大的丹药堵住了嘴。
　　相欣怿下巴剧痛，苦涩入喉，坐起来打在他的背上:“活着呢活着呢！你要噎死我吗！”
　　“活着就好。”他见到相大人躺在地上别提多害怕。
　　他眼一抬，那边还站着两个人，极为眼熟。
　　牧仪扶起相欣怿，双目横瞪着他们:“就是你们伤了相大人……唔唔。”
　　相欣怿可没精力再跟他们打下去，直接捂上他的嘴。
　　牧仪不解眨眼，回头看着肩上的大人。
　　“带我走，回魔族先养伤。”相欣怿虚弱道。
　　牧仪又瞪了他们一眼，他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放麒麟咬他的那个人。
　　相欣怿是真忍不住:“别瞪了，布阵！带我回魔族！”
　　等会他们来一人一掌拍天灵盖上，直接化作青烟，连回去都不用了，直接投胎转世。
　　原地画阵，行事匆匆，待阵法成型扶着相欣怿转身跳入虚空。
　　牧仪曾见过前任魔尊的画像:“那位可是魔族，大人此番前去可有收获？”
　　“机灵的很，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相欣怿不甘心，一脚跺在阵中，顿时四摇八晃，纸糊的灵阵差点被戳破。
　　牧仪咬破手指画了几笔，补上缺口，阵法微颤才停下来，他松口气，与相欣怿掌对掌替他疗伤:“大人，咱们的线大着呢，他早晚有一天中招。我观他优柔寡断面冷心热，鱼饵放着放着，早晚咬勾。”
　　相欣怿呼出浊气，感受对方魔气修复受伤的内腑，景鹤对他是拳拳到肉，一波波的灵气直接打入内脏，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早就血肉模糊疼的紧。
　　他们都梁子可是又结下了。
　　他睁眼，半只眼红得渗人，如同地狱而来的使者: “希望如此。”
　　牧仪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一步，郁作清摇摇头，默念失策了。
　　“没想到魔族的手伸到这里了。”
　　景鹤反问他:“既有狼子野心，也要有谋略，二者不可缺，最重要的就是要借东风。”
　　郁作清惦念自己的名声:“东风，东风能让我的第一？”
　　现在多得点天穹宗好处，以后气死他们。
　　景鹤闻到一丝危险，手背后握剑，回道:“说不定。”
　　海里泛起一阵不寻常的翻滚，吃过人的鬼灵恶臭味十足，这种浓郁的难闻，保守估计存了能有上百年。
　　郁作清只对魔气有较强感知能力，他闻不到，此刻稀奇盯着海面。
　　一只触角就要摸上郁作清的靴子，景鹤凤眼一横，侵入对方神识间四处破坏:不许碰他。
　　它灵力海一抽而干，景鹤毫不客气踹着对方丢回海里。
　　晃间又是那个无情仙君，对待鬼东西丝毫不手软。
　　郁作清背后发凉，手抓了空。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童生在身后传出，一个稚童跑过来，在途中摔了好几次，手掌心擦破了皮也未敢停。
　　在他身后，几名百姓拿着渔网绳子，追着那个稚童。
　　稚童短褐穿结，穷苦人家出身，脸色蜡黄，露出来的胳膊纤细瘦弱。
　　她看见外人，冲过来求饶，哭喊着:“哥哥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他们要拿我献祭，我姐姐献祭已经死了，我想活着。”
　　郁作清看见这个稚童，感同身受想到了自己，手比嘴更快做出决定，拉着她的手站在稚童面前，挡住来势汹汹的刁民。
　　“你是谁！哪里来的外人。”
　　“放开我们祭品，要是河神发怒了我明年的收成怎么办？”
　　几名村名不饶人，看着他们手中没有武器，更加猖獗，举着渔网步步紧逼。
　　郁作清还没弄清情况，不敢枉然动手:“你们再往上一步，信不信有水鬼抓住你们的脚！”
　　河神献祭，哪家神吃人，他要是敢说个神仙，等他飞升就闯入那人府邸好好畅谈。
　　那名妇人喊着罪过罪过，跪下来虔诚磕头:“乱说什么，河神大人会保佑我们，不要惹怒了河神大人。”
　　郁作清牵着稚童手一松，捏着景鹤的腰借位取出之前从相欣怿哪偷来的银丝。
　　他大喊:“啊——有水鬼，在你们身后。”
　　那几名百姓大惊失色，转头看着身后。
　　等什么也没有看见，气愤回头:“骗我？”
　　她脚下好似被人用手掌心摸了一下，她冲旁边人道:“啊，你抓我脚干什么？”
　　旁边妇人盯着她身后孩子，眼神凶狠看着，回道:“我没抓你啊。”
　　妇人低头看着地上凸起的沙地后怕，想到刚刚那少年的话，低头:“那……”
　　那地动了动，她感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拉着。
　　她往前迈了一步，拉着另一个人，坦然失色哑然不语:“河神大人，我，我可没有不敬您啊。”
　　“我们可是要给你抓祭品，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您就饶了我吧。”
　　其中一名汉子受了怕，肯停下来与他们交流:“你们要什么直说，把那孩子还给我们。”
　　郁作清小惩大诫，看着一个个愚昧的脸，拉着孩子的手蹲下来:“告诉哥哥，他们想抓你干什么。”
　　稚童一说就掉眼泪，小手抹去眼睛蒙上的薄雾道:“哥哥，我叫小花，我们村自前些年就开始打不到鱼，外面来了个臭和尚，说是河神发怒，当时正是涨潮，邻家王二打鱼船翻丧命，村里揭不开锅不能不信，那个和尚先让我们用打上来的鱼献祭，最后毫无效果，只能换牛羊祭祀，勉强好了一阵，只是牛羊太贵，村里的牧民也就那些羊出闸，还没卖钱就没了，最后，那和尚竟然让我们用人。”
　　“我姐姐没了！村里的珑珑姐姐，小梅姐姐，都葬送在河里，妙龄少女没了就换幼童，他们还建了寺庙，说是拜什么无支祁，和尚还送我们一个神像，那神像口中总流血，瞧着也不像是正经东西。”
　　“哥哥，他们都失心疯了，逼死了拦住他们杀人的夫子，还逼死了自己的娘亲，就为了什么打鱼赚的钱更多些，呜呜，哥哥，我好怕。”
　　小花抱住他的脖子，郁作清身上有种淡然的桂馥兰香。
　　小花抱着直接哭起来，这软软的感觉和姐姐抱他很相似，她好想自己的姐姐。
　　郁作清怀中扑来一个小不点，手足无措，直接将她抱起来拍着背哄。
　　面对这种村民，郁作清未给面子，银丝搅断，几位村名摔在地上，渔网被高高抛起，砸在头上，乱作一团在渔网里扭着身子。
　　“哎呦，你别碰我。”
　　“傻李贵，你拿个渔网怎么回事，全套我们头上了。”
　　要想解决这种陋习，还是要入了村庄好办事，郁作清手中凭空摸出一个木棍，指着几人:“安静！”
　　小花看着他手中出现了东西:“仙人！”
　　那几名村名终于消停，看着少年非一般的容貌，担得起仙人一词，那他们刚刚岂不是和仙人顶嘴。
　　“仙人勿怪，我们也是无心，这不是想赶紧去祭祀让您永保我们平安。”
　　妇人想道，这人刚刚还提醒他们有水鬼，是仙人不错了，还好那小丫头机灵，不然就得罪仙人，虽平时吃的多，这时候还算管用。
　　“我可不是那种邪鬼！”郁作清抛砖引玉，吹了一句景鹤:“知道我旁边这人谁吗！”
　　村名不知，几人摇了摇头。
　　郁作清举起木棍敲了三个:“无知，这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驱邪仙人，道上的仙人都是他培养出来的，你们之前那个臭和尚见他都要叫祖爷爷。”
　　景鹤拉住郁作清乱动的手，传音道:说过火了，他们要是不信怎么办。
　　郁作清:绝对信。
　　几名村名一改之前不欢迎外人的样子，热情似火。
　　其中一人道:“哎呦，早说是这么好的仙人，我们也不至于对您这么不礼貌，仙人想要这孩子就说，我们换一个祭品就是。”
　　景鹤受到了打击，看着村名戏法一样的性子，还是缓不过来。
　　这也行吗？
　　郁作清都快看见历练第一名再朝他招手，处理一堆渔民救了剩下无辜的人，功德加一:“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
　　“是，那是自然。”仙人想知道什么，他们肯定说，只要能让他们有白花花灵石，就是要命也给啊。
　　郁作清嘴上不饶人，对着刚刚那位妇人额外说了一嘴:“那寺庙为何而建，建在何处，你们又为何非要用孩子祭祀，而且小孩子能有几口肉，我见你珠圆玉润，河神吃你一口还能多保几年太平。”
　　妇人摆摆手，磕巴道:“我这，那和尚只要少女或者稚童，我人老珠黄，肯定不行！”

南溪诡秘（二）
　　“我看行。”
　　郁作清存心逗弄她，串通师傅和他一起演戏:“师傅。”
　　景鹤如世外高人一样高冷，嗯了一声回应。
　　乌发剑眉，白衣胜雪，简直就是污浊世间的一抹清泉。
　　要是景鹤肯学会算命当道士，定能哄骗一堆求财求爱的人蜂拥前来，他一句话胜过郁作清废了半天口舌。
　　那妇人惊恐万状，令几位百姓看她眼神也如同野兽。
　　没了小花，村里的适龄女子已被杀光，正愁没有下一个好的祭品。
　　“不不不，我不行，我仙人救我！”妇人收起嚣张气焰，手指拉着渔网呼喊。
　　她不安后退，汗水打湿一绺的青丝，草鞋却绊在地上扭伤了脚踝。
　　郁作清敛下坏种，红唇却勾出炫目薄笑。
　　他不急不慢走去，解开困住他们的渔网，心诚懊恼:“没有吃人的神仙，我也只是，说个笑话，相信这位夫人不会介意。”
　　妇人明显不敢违抗他，道了一句:“不会。”闪躲目光走在几人最后。
　　她可不敢站在仙人面前，仙人再说个她适合当祭品，不用等明日，今宵她就能被人绑起来拉去海里烧成灰。
　　一个妇人声泪俱下，撕心裂肺道:“仙人，要不去我们村里看看，您可要救救我们啊。”
　　郁作清拉起小花的手，跟在他们身旁:“那，带路吧。”
　　“是，仙人您这边走！”喜上眉眼，哭出来的眼泪抹了去，其他几位百姓也跟在仙人一旁走着。
　　景鹤跟在他身后，静静听着郁作清在胡言胡语，每一句都出乎意料，但每一句这些百姓都信以为真，纷纷夸赞他真是个料事如神的仙人。
　　见到百姓眼睛里越发清亮的光，都快把郁作清当成无所无能的神仙。
　　景鹤:？
　　看来是他不懂了。
　　荒旧小路踏过，远山皆影，沙石遍地寸草不生，只有几棵扎根的老树盘根错节，尺树寸泓突兀嶙峋，低岸的危楼一户接着一户，烧着炊烟直上青天，家家户户在院中煮着晚饭，无人敢语闲话。
　　荒凉残恒，人烟稀少，值得为奇的是，每户人家都要挂上一盏红色灯笼，却用的是昂贵的油灯日夜照明，门口的菜园中挂满红布条，栅栏上也要贴着破旧的黄色符咒，上面的符印已经看不清。
　　一路走来，郁作清已经将村中事情大致了解，与小花口中不同的是，两位妇人提到了黎娘，是村中有名的寡妇，据说在一日突然收拾包裹离行跟着县城的老爷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以后村中开始古怪起来，河神发怒冲翻渔船，再加上村中不少人得怪病，上吐腹泻，不日丧命，最后都是找了那名和尚喝了黄符水才好。
　　村中的灵石多多少少都用来建神庙供奉河神，祈祷早日脱离这种穷苦日子。
　　一位小郎君提着刚打的一桶水:“袁婶婶，这两位是？”他没见过这种人儿，看了一眼就不敢抬眼。
　　袁婶婶正是哪位嘴毒的妇人，这小子谁也不叫怎么就叫她:“二位是仙人，特意来帮咱们安抚河神的。”
　　郁作清可不干这种事:“哎，我可不是来安抚的。”
　　他缓步上前，挑起小郎君下巴，偷偷看了一眼桶中新打的水:“呀，姿色不错，小可怜哦，看看这胳膊都累瘦了，这是去哪提来的水。”
　　小郎君禁不起挑逗，乖乖回答他的话:“是，是在玄山边打的井。”
　　郁作清半句有试探之意，更多还是在于他见到乖巧的小美人总是忍不住自己的手，总要说上几句浪话。
　　李二娘是那几名百姓中另外一名妇人，好心提醒道:“仙人，玩玩不敢这样对这位小郎君，他哥哥是个疯子，之前他哥哥和黎娘有点关系，之后黎娘跑了他哥哥也疯了，整日在庙前哭喊，拉都拉不住，要是看见你轻薄他弟弟，又要闹。”
　　“那让他来啊！”
　　黎娘三番五次被提起，不知道是不是无心还是有心，只是这人怕是不止去了县城吧。
　　郁作清勾勾手，还想摸上小郎君的手。
　　景鹤看不下去:“作清！”
　　郁作清吓了一跳，手指猛地一缩，骨头咯嘣响了一下，酸胀难受。
　　“你干什么离我弟弟那么近，走开！”青年跑过来，提刀就要砍，拉回自己弟弟到身边，举刀对着郁作清的脸:“有我在谁也别想碰我弟弟！你……”
　　郁作清垂泪抽噎，暗呼造孽，得意忘形都忘记他是有夫人的有夫之夫了！
　　这么看，这人怕是和他弟弟一模一样，招人心疼。
　　青年语顿，手中的破刀砸在地上，重新恢复疯疯癫癫的样子，一蹦一跳又跑回神庙门口张望。
　　“走了？”袁婶婶不可思议，这人缠上别人那都是那名砍，哪会轻易放过。
　　郁作清不解，握住景鹤衣袖偷偷牵着小手，另一只握住小郎君的手刻意朝着他哥哥方向看。
　　青年不似刚刚反应快捷，只是撇来一眼又移开，横在沙地上的锈刀还陷在沙子见，昭示青年刚刚来过又走了。
　　靠，凭什么啊，他表现的不像好色之徒勾引纯情小郎君吗！
　　“小仙人，不要拉了，我哥哥只会在我有危险来保护我的。”小郎君看出他的意思，出声道，仙人拉着他，他话都要说不明白了。
　　小郎君白净小脸，比姑娘还要艳三分，当时村中差点要抢他献祭，哥哥那时候一人冲出来才避免他被扔水里去。
　　“我不凶吗？”他不凶那是贻笑大方，谁人不怕魔族魔尊，传出去都可止小儿夜啼。
　　小郎君咬着贝齿，配合他:“……凶。”只是抽回手，娇滴似的提着木桶跑回房间，关门前还望了望他，眼中满是不舍。
　　好看的人他自己喜欢看，就是仙人身后的人太害怕了，他不敢离仙人太近。
　　郁作清明白了，他还未成长起来，现在谁也不知道他的威名，且等他名扬天下，人一出去还能收获不少瓜果。
　　几人带他去了神庙外，庙中只有一樽神像一台桌砚一炉焚香一个蒲团，空空荡荡，走路都能听见回音。
　　李二娘道:“这就是我们的河神大人！”
　　几人背对着神像，纷纷不敢冒犯河神。
　　神像如小花说得一样，很是邪乎，据有双头三臂，残缺不像一个正常的神，眼睑处泣出红色都沾在嘴角，全身都是裂横倒也未碎。
　　屋间没有魔气，至于其他……
　　郁作清回看四周撒下的粗盐，再看了一眼哭晕过去的青年，若有所念。
　　“你们先回去吧。”
　　“哎！”几人求之不得，就等仙人这句话。
　　他们走后，郁作清才敢道:“奇了，看来还是要想，该怎么破局。”
　　这可不是什么河神作乱，而是人心搞怪。
　　郁作清走进去，那些黄符纸对他来说就是毫无用的废纸，徒手就能撕开，解除封印后，那神像开始泣血，如婴儿尖啼声音从里间传出，幽冥鬼火蹿在那香炉间。
　　郁作清忽视神像骤然所变化，他端详供奉的神像，用手敲了敲，里面好像放了什么东西:“师傅，进来看看这破庙。”
　　“不看。”景鹤还在生郁作清轻浮的气:“你举止随意！”
　　周围鬼气淡的都闻不到，景鹤的剑气就能轻易掀翻这件破屋灭了那捣蛋的东西，他自然随心所欲，站在庙外不肯进来。
　　莹莹茭白，横波冷眼，嗔怪间含着些许情愫。
　　景鹤学会了什么叫恃宠若娇。
　　稀奇！
　　郁作清觉得景鹤这时候很是可爱。
　　自是他掌心宠，这不得哄好了。
　　他吹灭桌砚上的鬼火，用驭火术点着了殿内的蒲团，红色火焰爬上桌角，吞着方圆，那难听的婴儿声瞬间压了下去，连神像脸上的血都停止了流动。
　　“我怎会举止轻浮，我只是在试探小郎君，这不就问出那的玄山井水。”那上吐下泻病自口中去，首先考虑水也在情理间。
　　景鹤可不愿被三言两语迷了眼睛:“站着也能问，不必靠那么近，你就是见小郎君生的好看，想摸摸！”
　　果然传言可信，景鹤觉得他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忘记郁作清是个天生爱玩的人，魔族后宫美人数一数二。
　　真酸。郁作清发誓他一点歪心思都没动。
　　郁作清能感受身后火焰都快爬上庙中的神像，那股鬼气又在地下跑了上来，挥着双手凉风袭来，想要灭了那火，只是收获甚微。
　　三味真火可不是这种鬼妖能撼动的，郁作清好心吹了一阵风，屋内只剩下乌漆嘛黑的神像。
　　它身上熏得都是黑炭，连那点恐怖的意思都少了许多。
　　郁作清搂着他的腰，踮起脚:“景仙君一怒，可差点烧了这座小庙啊。”
　　还是有点低，就算是景鹤生气他也要说:“仙君蹲下来一点。”
　　郁作清怕他不同意，转念又抛出橄榄枝:“蹲下来哄你。”
　　这句诱惑力十足，景鹤稍微蹲下，手撑在他的腰间摸了一把。
　　郁作清差点笑出声，好在忍住了，只是他手大，能一把攥在自己的整个小腰，而自己双手搂住才能抱住他整个腰。
　　郁作清努力张开手掌，展现自己的霸气侧漏与无限魅力:“仙君姿色乃万里挑一，已然是我心中之重要。”
　　景鹤:“真吗？”
　　“真。”
　　一字出，景鹤狂。
　　撑起郁作清的腰压在墙上，整个人被掐腰抬起，两脚不沾地，高到与景鹤同样的高度，慢慢的磨蹭亲吻。
　　水声涔涔，活色生香。
　　郁作清吻的晕头转向，又觉得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他怎么是被亲的那个。

南溪秘诡（三）
　　“等等！为什么不是亲你。”
　　他的夫人怎会如此霸道，这要是让外人看了去，他还怎么调戏小美人。
　　难道是想让那些美人笑话他同为下位！
　　郁作清后怕，推开景鹤的胸膛，盯着自己与地高离三寸的清锻靴，不耐晃了晃:“放我下来！”
　　景鹤亲够了，餍足放他下来，在他腰上揉着。
　　他刚手抓的重，小徒弟应当很疼。
　　郁作清彻底被亲服，任由一双手在他腰间来回触碰。
　　初见景鹤那般碰一碰就脸红，现在看见点红意已经算是他皮肤白，自己眼睛好使才能看清楚！
　　这人连亲都是要将他吞之入腹，又凶又狠，口中那颗虎牙磨住他舌头轻刮，到现在嘴巴都是麻了。
　　他妄图夺回主动权，景鹤就手压着后脑勺不断上扬，手腕都被对方抓着，枷锁扣在身上三点方位，跑也跑不掉。
　　“不要亲？”景鹤千年难能动心，没把他拐去床榻已是他在做人了。
　　他敛下眉眼，低顺郁作清的意思。
　　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粉嫩舌头随话语变幻形状。
　　他都能想到自己刚含住他的软嫩香甜。
　　墨如点漆，一张匀称精致的面容下扬起浅笑。
　　子夜寒眸，春雪苏化，端的是山水墨画的落拓不羁。
　　“不是不要！你，你为什么要压着我亲……”郁作清呆滞，突然来的美艳仙君有些不适应。
　　景鹤:“你太低。”
　　很好，完全把话堵死了，郁作清狠得咬咬牙推开他，在神识中翻出他送给自己的凤鸣分身，一剑削向神像的边角，神像轰然倒地，夹杂着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一堆女子的衣物与用品，其中还有一面铜镜和胭脂水粉，衣物沾鬼，多少有些难闻，鬼气经久不散，看来衣物主人是被枉死的冤魂。
　　郁作清冷冷道:“你，去查查那井水有什么东西。”
　　称呼都免了。
　　“不抱亲不到。”景鹤不解他这般生气，连笑都不肯对他，走前说了一句。
　　长睫掩下失落，青丝遮脸，衣角翻飞，一步一步离去。
　　郁作清偷转身看了一眼，真有些世外高人清冷孤傲的气质。
　　好像也不能怪他，是自己太低了些，景鹤没错。
　　郁作清忙着捡起手上衣物，先把景鹤事情撂到一边，等他回来自己就将上次城边买的玉冠取出来送他，赠礼也算物有所值。
　　这些衣物是穷困山村买不起的锦丝物，连方角手帕都是蜀锦，一匹难求，这不会是黎娘的东西吧，布料柔软，应当是没有穿过几次的新衣，只是她不是去了县城，这些衣物不应该出现在神像内部。
　　除非，她还在南溪，只是这些百姓说了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郁作清搬起墙角的石头，砂红写下梵文，他写的随意，画出的效果意外的不错，找到一处鬼气最足的衣物包裹在石头上，金光刹那耀眼，一小朵鬼火蹿到衣物上烧了干净，随后分出千点星光飞往屋外那高大槐树，几点星光抓着一片灵魂飞了回来。
　　郁作清摸着那片灵魂，闭眼默念几句灵决。
　　只见狂风骤雨，几道闪电劈在村口形成一道沟壑。
　　天色忽变，百姓唤着几人退避入屋:“怎么了！又要下雨了！”
　　“快叫婶子都回去。”
　　遇死灵拉魂魄，在地府强人乃逆天改命，有天罚压顶也不奇怪，但他郁作清就喜欢干这种事。
　　那雷寻着味，看见郁作清挑衅睨它，一手不忘拽着刚拉出来的女人，炫耀冲它微笑，随后两手合掌，将灵魂与碎片揉捏在一起。
　　他微动嘴。
　　天雷看清了，他在说:我、赢、啦。即俏皮又勾引它劈下去。
　　这能忍吗，这肯定不能，天雷一道闪在屋顶，然而万丈巨伏电鸣对他而言毫发无伤。
　　……
　　风平浪静，雷电怀抱自己离去，惹不起，躲得起。
　　那姑娘睁开惺忪眼神，柔柔道了一句:“这是哪？我不是在地府吗?”
　　她还穿着陨亡前的红衣，一条胳膊扭曲在身后，腿脚的筋系在地上，眼睛只剩空洞的黑框，在她眉心还有一根木钉穿过整过皮肉，意为定魂，不为厉鬼极取气运造福一方百姓。
　　“我把你拉了回来。”郁作清看着她的伤口，在那衣物中找到一件最漂亮的云锦裙给她烧过去，背过身。
　　“那，那小郎君，我这是活了?”姑娘双目失神，泣出血泪，哽咽道:“我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捡起刚焚烧过的衣服，套在身上，换下来那套丧命喜服，指间梳开打结的发丝，盘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挑出一枚玉珍珠戴在耳边。
　　郁作清问道:“你就是黎娘?”
　　黎娘望着他眼睛点头，又泣出声，委屈的泪就是止不住:“是，我是黎娘。”
　　郁作清替她多烧了几张手帕:“你只要告诉我真相，或者，你想让我为你报仇也好。”
　　村中的灯笼，挂上的红布条，还有驱邪的符咒与庙中的衣物，都是用来对付眼前说话文弱的姑娘。
　　黎娘不清楚眼前男子目的何在，不敢劳烦他为自己平怨，要是把小郎君搭进去她罪过就大了。
　　“小郎君，我，我不求报仇，只是您能告诉我林为还好吗?就是村中只有哥哥和弟弟，他弟弟男生女相，林为总是护他的弟弟。”
　　“你告诉我，我就把告诉你。”
　　郁作清刚进村可就遇见，回道:“自然是遇见了，你要说林为，他日日在装疯，每日就在庙外吵吵嚷嚷，现在不吵是晕了过去。”
　　黎娘嘴唇动了动，手帕擦着眼角:“他……怎会如此，郎君，你叫他不要追忆往事，早日找了好姑娘娶了。”
　　“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娘父亲是朝廷命官，在官斗中被友人陷害通敌，女眷充公流放千里，她娘亲夜半拿了一大笔灵石和金银首饰让她快走，她逃命之后随意上了一辆马车，误打误撞来到南溪村。
　　民风淳朴百姓友好，她自然乐意住下，只是村中的男人总喜欢朝她这边看，日子久了，她的灵石也因没有藏好而暴露，人人都指责她是不是官妓跑出来，竟然要报官抓她，之前的婶子翻脸不认人，抢来她首饰和衣物，压着她签了卖身契，转头送给了县里的老爷。
　　她被迫嫁人想偷来契约跑了，村中只有林为读过书识大字，二人算心心相惜同为苦命，直接替她偷回契约，只是婶子藏在身边，林为被打了一顿关进柴房。
　　日子逼近，她被套上喜服送上马车，林为想了一招毁他名声，说二人早有私通，她早就不是清白之身，老爷当场退了亲，要求他们偿还一百两灵石。
　　那些灵石早被村长分给每个人手中，那还有剩余，东拼西凑卖了不少东西才凑够。
　　有几人气不过，等老爷走后撕扯她衣服，一人手太重失手杀了她，百姓这才恢复神智开始惊恐，请了和尚来做法。
　　冤死女魂会徘徊在原地作恶，尤其是红衣女鬼，家家户户将积蓄取出来买符纸，就为睡上安稳觉。
　　定魂撕魂，她被人用符纸伤了身子，挖去眼睛丢进井水中绑上石头。
　　地水镇尸，她的魂魄得以解脱还是因为今日阵法松懈，她赶紧跑出来入了地府。
　　郁作清还是想不通:“那，祭祀是怎么回事?”
　　黎娘道:“我不知道，也可能，那和尚还令人打算。”
　　村中符咒与祠庙是用来压制厉鬼，那投河杀女的河神呢，难不成这里有两只鬼。
　　那也不对，鬼气他只找到黎娘一个，那就不是鬼了。
　　“那和尚你还能想起什么样子吗?”突破口在这个和尚身上。
　　黎娘背后惊起冷汗，捏紧帕子:“和尚，那和尚是个鬼影，没有脸，只是好像用了障眼法，百姓说他长得清秀俊美，小孩说他是个垂暮老人，而我死后看见他，是个没有腿也没有的人。”
　　“郎君，他不是人吧?”好像想到什么害怕的东西，她想到那人捏着他的脚冷嗖嗖恐怖的触感，像一条沾满粘液腥臭的鱼。
　　“无脸无脚无手，魔界的——三鬼。”郁作清手中凤鸣剑摔在地上，它身上蒙上一层阵法，竟然将它护主的金光摔了出来，剑锋冲到在场唯一的黎娘，郁作清抓住剑柄拉他回来，在上面龙纹处摸了两把，金光一下不稳硒鼓。
　　又是魔界，不是巧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要干什么。
　　“三，三鬼?”黎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她隐约知道关于魔族的事情:“那，那要不要请景仙君来！”
　　她在闺房时就听仙界有个景仙君，灵修高强威武不凡，少女怀春的第一天就是他，连她无意见过画像都念念不忘，后来稍微大点就收起心思。
　　“请他作甚？”景鹤名声传的还真是远，这人间都有人认识他。
　　黎娘激动道:“他特别厉害！就说曾经仙魔大战，他一敌万众，持剑跃敌攻退魔族三千里！”
　　郁作清心想你要知道景鹤刚刚还在不当人当着你灵魂的面亲他，还会不会这么说。
　　只是他就想想，终究没有说出来，持剑平放，话锋一转问她:“那你猜猜这是什么？”
　　黎娘看着这把白光内敛的凤鸣:“？一把好看的剑。”
　　郁作清将剑竖在地上，食指放在嘴边，糊弄玄虚道:“不，是你口中那把，持剑跃敌的凤鸣剑！”
　　景鹤扛着从井中捞上来的尸体，脚步未停赶了回来:“作清，凤鸣阵法已开，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黎娘回头，坠裂万分。
　　她嘴中英明神武的仙君，扛着她泡胀的尸体，向她走来。

南村诡秘（四）
　　遥想仙君是镜中月水中花，高不可攀，现他一身狼藉，肩扛的尸体滴落水花晕开，景鹤半边脸颊难免沾上几滴落水，长睫微眨，无辜看着郁作清:“我在井中捞出这具尸体，见凤鸣护体阵开，我就跑来了。”
　　郁作清经过他提醒，想他刚刚自己用力过猛，吓得凤鸣以为遇到了危险，难为景鹤跑来:“我且无碍，只是这村子就不一定了，明知厉鬼损运，却偏要害死黎娘无辜姑娘，村民个个相护套不真话，因果轮回，他们吃了尸水丢了性命，不过是本身身体不好，吃狗三鬼的黄符水，不过他们也挺能胡编乱造啊。”
　　郁作清大抵清楚，全是讲给他这个外人听的:“黎娘，这村子的人为何唤你寡妇?”
　　一旁的黎娘不愿抬起头，捂着脸凄然回道:“他们非要说死后不算南溪村的百姓，进行了冥婚后，我的能力削弱了大半，只能困在这间寺庙里，看他们跪在地上默念求我保他们出船平安。”
　　但……她死后名声都要如此尽毁，简直可恨，她一生并未嫁人，怎么到别人嘴里已是个寡妇，还讲于仙君听。
　　黎娘越想越气，周围的鬼气全都顺着脚底盘旋在她的周身，幸亏郁作清先头扯住她的一魂一魄，阻止她入魔。
　　鬼魂夺命比魔族杀人好听多了，该报的仇一个都不会少。
　　郁作清梳理眼下得到的线索:“原来是这样啊。”
　　黎娘家财暴露引全村疯夺，凭长辈之名压黎娘就范嫁人，自是反抗被杀，死后配冥婚禁六脉，引三鬼前来作恶。
　　黎娘可受不了里里外外的供奉，这害人的祭祀和后来盖的庙不过是诱骗百姓减少罪恶感，结果还自己养出了一方邪神，自作孽不可活啊，反倒是可惜了那些因愚昧而被拖去献祭的姑娘了。
　　事实造就，外力不可违抗，连他替黎娘扭转天道使她神智完全都撑不了多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三鬼那破烂身要承受这么多供奉早魔力倒流腐烂而死，他做这一切究竟在给谁铺路，又是疑问，郁作清心烦的掏出鸣鸿剑一瞬想抹脖子躺平。
　　他该在天穹宗躺着等那些人来讨伐他，而不是在外受魔族设下的各种局，就像是点兵点将，点哪里必有陷阱。
　　郁作清眼一横，疾言厉色反问:“师傅，你是不是盯着我呢?”
　　景鹤听他所言解释，知事情蹊跷不简单，安抚他的情绪:“并未……”
　　自己刚刚看的是黎娘，不是他。
　　郁作清一听就明白景鹤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迎目光回望。
　　景鹤心中波澜不惊的涟漪泛起水花，小心放下黎娘的尸体，盖上一叶锦布，走上前贴着他的后背:“别气，在看你。”
　　黎娘听到动静放下手帕，看完整个人呆住，缩回身体继续假装当个死人，藏着秘密私下嘀咕。
　　救她的是仙君的道侣，她在仙君道侣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眼见他们还在诉言，黎娘心绪烦乱，真想堵上耳朵。
　　她那么大的鬼在他们面前，就当看不见吗，黎娘睁开一只眼，身前高大身影完全包裹住救命恩人，两两相贴，秘语倾诉，她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甜兮兮的微笑。
　　郁作清原先怀疑景鹤监视他，稍微试探，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连话都能说歪，怎么可能是他，巧合而已他何必当真。
　　自小气运就差，难道这种事情还要乱怪罪到无辜之人身上。
　　郁作清加重语气，回抱景鹤，在他胸膛前蹭了两下，撒娇打滚一样:“看吧看吧。”
　　看完收拾烂摊子。
　　二人在庙中待的过久，那阵雷声来也快去也快，村长经那几位百姓的三言二语拼出个仙人形象，心念一动就要来参拜。
　　他们村的姑娘死后，不少壮年娶不到媳妇，村中已经很久没有孩子出生，外村一听他们这的习俗也不敢嫁女子到他们这，要是那妖孽不除，南溪晚矣。
　　仙人是个有本事的，只要他们足够虔诚，赏他们些东西定然可保平安，之后等仙人走了，他们就传言南溪受仙人保护，后代必定有修仙灵体，骗一些姑娘是一些姑娘！
　　村长提着备好的灵石和几条肥鱼，一脸算计，朝着庙内高喊:“仙人！仙人可在，我带着东西来看望您。”
　　不敢冒然进去，村长在外面大喊。
　　郁作清推开景鹤探出头，在他手心戳了戳。
　　景鹤会意，灵力所到之处都恢复原先的样子，地上的尸体与黎娘灵魂一并收入储物袋。
　　推门，郁作清先走在前面，又是忽悠人的语气:“这庙里确实有东西，你们村可是死过一个姑娘，名叫黎娘，搅得村中不得安生?”
　　村长早就想好措辞，推脱村中责任，苦哈哈假意长吁一口气，叹息:“那小寡妇就是长得美了点，死了后非要怪我们，我这天天觉都睡不安稳，仙人你可要救救我们，她可是已经死了，我们可还活着。”
　　郁作清盯着他那张脸，目测有多厚:“我可听了不一样的故事，小寡妇不是小寡妇，是逃来的姑娘，是你们村中不少青年祸害他，妇人嫉妒她貌美整出的幺蛾子?”
　　他不想周旋，只要村中断了祭祀，三鬼找上门来暴揍一顿就能解气，运气好还能再看见相欣怿，刚出龙宫又在西海旁小渔村见面，相信他也正在满怀期待。
　　“胡说什么！”村长面色骤然猛变，吼完才想起来眼前的人可是救命仙人，一时又拉下脸来:“仙人可莫要被流言蜚语骗了，仙人是从哪听到的，是那个嘴乱说，仙人且告诉我名字，我这就将他绑起来上家法。”
　　郁作清随手变出一张符纸，用小篆写在纸上，手腕转了一圈抛往空中，火光吞噬那张黄符纸。
　　他转动取下刚捏住的火星，揪着这位干瘦村长的小辫子，火光缭燃在他的头发上。
　　他掐住那点火光，阻止它燃了这一头枯发:“人嘛，不认识，就那家漂亮小郎君的哥哥?”
　　“林为！”村长彻然大悟，嘴里脏话憋了又憋，最终找到了突破口，贼眉鼠眼怂恿仙人:“那林为可是和寡妇有奸情，夜里偷情被我们村中人看了个明白，我们可是为了保下他的名声才将寡妇卖给了县里小老爷，他不记着我们的好，反而在仙人您这边这么说我们，真叫人心寒啊！”
　　村长装的有模有样，那副因青年背叛痛心演的不错，颇有戏子演三分动情五分。
　　郁作清接着他的话:“确实心寒，但有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觉得是林为的对，还是你的对，说谎的人可是会烈火上身，那种疼皮开肉绽，活不灭疼不断，你觉得呢?”
　　“挺……挺好。”村长闭上了嘴，断然忘记眼前是个仙人，但看样子，仙人好像并没有怀疑他所说的话。
　　郁作清句句紧逼:“不如叫来林为，我们问问?”
　　不等他回答，景鹤早就找出林为的屋子，绑住一根银丝拉着林为走来。
　　他从昏迷间醒来，村长恨意目光不断望过来，攥着胡子扯下一根，也不觉得疼。
　　林为装疯卖傻，疯癫跳着，对着村长哈哈大笑。
　　此举多为嘲讽，村长还拿没办法，教训小辈一样斥呵:“你知不知道差点让仙人误会我们了，你自己对着仙人都乱说什么！”
　　“你还想着那个寡妇！成了一个疯子都还在想 ”
　　林为还真不知道仙人说了什么，仙人并未表态，尤其是那位冷面仙人，恐早就察觉他装疯，他们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是厌恶与嫌弃，而是平静。
　　反观村长，对他成了一个疯子很是芥蒂，要是河神需要他祭祀，可能下一个祭品定然是他。
　　“她不是寡妇！”林为拉着他的手拽着胡子，猛得推倒在地上，骑在村长身上，一只手压着他胳膊，脖间青筋暴起，脸上气得红彤彤，倒也没动手，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寡妇！不是。”
　　要不是这些人，黎娘那么好的姑娘早就寻了好人家，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高谈阔论不输男子。
　　县里那个小妾都能有十几个的老爷，肥头大耳，哪里配得起黎娘的风姿。
　　“疯子，仙人救我——”村长头一热，转身躲开林为的拳头，闻到一股焦糊味，大惊，扯着头发在地上打滚:“怎么会！着火了，啊——”
　　他惨叫声引来几名外出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整个南溪村都来看。
　　那些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青壮年，所有人面色木讷，被黎娘折磨得不成人形，还有的孩子眼角哭的形成泪沟，见不得大声呼喊，要是哭了，那些夫人也只会抱起儿子，独留地上的女儿无助哭着，两只手抓着她的麻衣。
　　郁作清心中不是滋味，勾手叫来小花，叫她将所有女娃娃拉来，硕大的村子，竟然只有五名小姑娘，有一个还在怀中吃奶，只是那妇人双胎，顾了男胎就管不了这个，饿得只要塞个手指都能吸出声音。
　　郁作清独留怀中这个小的，其他四个都留给景鹤看管。
　　郁作清本想看他笑话，只是他竟然游刃有余，变戏法逗她们嬉笑，小孩子哪能看得出景鹤惯有的梳理，见他手上骤然开出的小花，纷纷忘记了哭泣。
　　景鹤见状拿出储物袋里的糕点，分给几人。
　　郁作清好奇看着他，这娴熟的手段可不像是景仙君该有的啊:“师尊，你养过孩子?”
　　“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应当是……天赋。”
　　景鹤见到这些小孩总生怜爱，想抚平这几位小姑娘的烦心事，总要无忧无虑当个孩子。
　　郁作清深思，看着他旁若无人的逗着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竟然有些想景鹤也那么对他！
　　真是魔怔了。
　　景鹤眸若清水，用生硬语气哄着那些小孩，还真是和骗他时候一样，潋滟风光如点水入波秋。

南村诡秘（五）
　　郁作清神色平平，拍抚在怀中女婴的背上，分成好几段融合灵力替她洗髓塑体，余光追着景鹤的手偷偷注视。
　　“回神了。”
　　不知在何时，景鹤捏住他的后颈捏了捏，瞧这副神游天外样子，还有些可爱。
　　他眸色尚浅，想东西时总喜欢朝地上望去，要不是总喜欢呲牙咬人，脾气不好，也算是个温柔的人。
　　一个灰头土脸小姑娘看着那个冷脸哥哥，鼓着脸颊学着他握住郁作清的腰间坠穗:“哥哥，回神了。”
　　被两人这么一碰，郁作清灭了那份心思，解下腰间坠穗赠予那位小姑娘，摇头想要甩开景鹤微凉的手指。
　　景鹤看出意图，在他摇头时直接手指上滑，指尖清蹭出痒意，在郁作清逃离时点在脖间的穴位处:“想什么这么入神。”
　　威逼利诱，循序渐进，景鹤一手往上，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间，拖住他的脑袋慢慢揉平心绪。
　　“没想什么，松开我……”气势全无，卸甲露出柔软内里，都打开给予景鹤一人看。
　　他只想被摸摸头，景鹤怎么这么应景，他也就刚刚才想被人护一下，真就一下下，这人就来了！
　　景鹤点穴力道很轻，这一会早就解开，郁作清假装动不了，由着他整理衣冠，梳好凌乱的一撮小辫子。
　　地上的村长都快烧成秃驴，满头一股焦糊味，这边两人气氛如似饴糖，甜得发腻。
　　这二人师徒相称，村民只当师徒感情良好，也未想到其他不同寻常的关系。
　　“仙人，我这头发啊。”
　　村长手中团出头上摸下来的火苗，那火谁也不烧，只对着头发烧，连发根都能烧毁，像是头上顶着个火球。
　　他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那火，哪怕将头埋入水中，离了水又重新燃起，势有不罢休的气势。
　　村长真怕了，他以前知道话不能乱说，也没着道，怎么今天就说了慌烧个不停。
　　“我错了，我错了，是不是黎娘回来了！这火扑不灭啊。”
　　一听喊出黎娘，人人窘迫低头，几位想帮村长灭火的小伙子放下水桶。
　　满堂寂静，墨色空中轰然吹出阴风，村中挂的驱邪铃巨响，铃铛声快速晃动，凄然下还能听出女子哑声尖喊，不清晰模模糊糊的声音无限放大给每个心中有鬼的村民。
　　庙内门声嘎吱打开，无人所碰，白色烟雾消散后，那名神像泣出血泪，风中寒气吹进郁作清裤腿，他缩回景鹤怀中，抬起衣袖替女婴挡着妖风。
　　景鹤回抱住他的肩膀，一剑劈断那股风气，直斩半边房梁。
　　他本想用剑气吹散这风，力道过重还是毁了那间屋子。
　　那神像留出的血泪沾在地上，风中都带有血腥味，浓郁的作呕。
　　有些村民受不了趴在地上吐了。
　　郁作清率先掏出屏息丸给孩子们服下，自己屏气躲在景鹤胸膛前，流氓一般拍了拍他的胸脯，闻着原有的清香，难闻的气味在鼻尖一扫而空。
　　郁作清总喜欢动手动脚，景鹤能怎么办！
　　景鹤决定受着，挺直胸脯给他摸，手中间更加猖狂，直捣毁这阵风本源阵法，电光火石中回敬给施阵者一剑霜寒。
　　在远处的三鬼见斗不过，阵眼中升起寒气冷的发抖，一脚蹬在地上提起轻功跑去，寒冰岌岌追上他的步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寒水没上脖子，冻成了冰雕。
　　村长大开眼界，哭着自己头发又哭识人不清。
　　他之前不灵验可不都是没仙人看着他，现在天火不灭，那是他在仙人面前乱说慌。
　　他肠子都悔青了，一个劲磕头。
　　南溪村的百姓很难接触到灵修者，现在看他只凭一剑就能使风平浪静，敬佩之余只有后怕。
　　“真仙人啊。”
　　“仙人，这黎娘作恶多端你可要……”
　　“闭嘴！”
　　那人还要控诉黎娘罪行，被另一个青年先行堵住嘴。
　　村长给仙人跪完，灰溜溜跑回家去又给祖宗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失了这一头乌发皆因自己的嘴，早早要去给祖宗赔罪。
　　郁作清看那村长急切跑回家去，使绊子牵起一根银线。
　　村长没少摔在地上，等见到祖宗牌位，整张脸都是青紫的摔痕。
　　来日方长嘛，这村人多有趣啊。
　　畏惧神又干着神厌恶的东西，不断暗示洗白罪恶，他问上一句，嘴中说出来的话怕都是指责黎娘的错。
　　她不该露出钱财，也不该轻信这帮东西。
　　星月怀绕，月伴着红色的泽光，今夜不太平。
　　风过心动，吹出不少妖魔鬼怪，岸边女孩的白骨随之上岸。
　　月光皎白却能照进丑恶嘴脸，几位村民见到救世主降临，嬉笑相迎，邀请仙人住在自己破屋中。
　　这两位可是有真本事的仙人，有他们坐镇，晚上也就不怕这鬼东西跑进他们家，那红绳他们也用了，但人心诡测，做了亏心事总发慌，要是让仙人高兴，他们的安危不就得到了保障！
　　“仙人去我家吧！”
　　“各位婶子，我家就我和哥哥两人，而且我家青砖瓦房，仙人住我家最好。”张口的就是林为的弟弟——林贺，那位姿色颇高的小郎君。
　　林贺此言不错，他哥哥如今痴傻，早年考取功名是个秀才，用秀才名头与人合伙开了书铺，灵石挣了不少。
　　有了钱用来修缮破屋，花了十几两灵石，要不是林为看上那外来黎娘，外村不少适龄女子知道后也消了念头。
　　“这……”他们灵石从嘴中挤出来，哪有剩余修房子，这么看，林家那个小宅子也确实算得上村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那仙人就拜托你了。”
　　几人一哄而散，没请来仙人到家中有些遗憾，转弯想仙人怎么说也是在南溪村，不在自家中也能护他们平安。
　　郁作清没有异议，去哪里都是睡，今晚必定有人夜访南溪，人少了反而更安全。
　　“漂亮小郎君，带路。”自然搭上他的肩膀，两人头靠在一起，郁作清脸上还挂着最喜招牌的春笑，亲昵样子好像他们二人才是道侣。
　　景鹤觉得他刚刚就应该顺手把林家客房削了，等走的时候再用灵力给他重新黏上，赔些灵石。
　　“仙人哥哥。”
　　手边几个萝卜头唤他。
　　景鹤才恍然发现这几个小姑娘一直在不远处站着。
　　他低头一人给了一个绳子，拉着他们跟在郁作清身后。
　　那些妇人也是心大，回了家都没领回自家小姑娘。
　　那岂不是郁作清怀里那个小女婴也没抱走。
　　一二三?他数着那几个小姑娘，暗暗算着抢他道侣的人又多了几个。
　　林家不远，就在新庙一旁，走几步就到了。
　　郁作清跟着林贺走进门，厨房还烧着菜，忙了一天，他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人间杂食他可撇不下，跟着人到厨房蹭了几口吃的。
　　“手艺不错！这鱼真好吃，不愧是小郎君亲手做的，鲜滑爽口，肉质细嫩。”
　　就是需要他用舌头推开刺，吃着麻烦。
　　林贺哪见过这种既疏离又显得关系很好的人，一会脸红一会扭捏，给他取来几个蒸馍:“仙人，您就别夸我了，我可受不住。”
　　他丢下仙人独自害羞去了，在厨房门口叮嘱了一句:“仙人，左边那边客房我收拾好了，您住那边，我放了好闻的熏香，至于另一名仙人，您让他住左边。”
　　左边他没有放香味。
　　郁作清随手撩人，除了动作上有些放肆，他应该没有对人再过于越界，怎么还是出了岔子。
　　这小郎君明显对他动了心思……
　　郁作清心凉了半截，手中正啃的鱼也不香了。
　　他正经起来仙风十足，唬住个小郎君绰绰有余。
　　他委婉拒绝这位小郎君，平述直言道:“我不喜欢熏香，可不能放了。”
　　也不知是不是待久了，他这样子和景鹤平时待人极为相似。
　　“哦……”林贺只是不喜说话，提着食篮有些失望，推心置腹转了几道弯，掐灭刚升起的意思:“知道了仙人。”
　　美人失望，郁作清还有些心慌，擦干净手上的油脂，不知该不该离这位林贺远些。
　　正想着，丹田处一阵热意缓过，一个小光点爬了出来，兴冲冲喊。
　　【我来了！我又有任务了。】
　　时隔许久，郁作清都习惯身体内有这么个东西，吃的多啥也不会，对他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光球。
　　“什么任务，上一次是闯入景鹤厢房，这次?不会又是和他有关系吧。”他笃定小光球与景鹤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但每次任务怎么会奇怪到极致，好像特意撮合他们一样。
　　【对！请宿主邀请景鹤同床共枕，并骑于身上，默念道:师傅这皮肤滑嫩细腻，怕不是小姑娘吧?瞧着就好吃。】
　　郁作清一时不知该不该接?这话怎么跟他刚刚形容鱼好吃有些莫名其妙的相似感。
　　他敲了一下茶杯，清脆咣当，歪头对着虚空毫不留情的赶人:　“行，我接了，你走吧！”
　　小光球不开心跳了两下，声音都比上次出来时中气十足。
　　【宿主你比之前温柔多了，但还是好凶凶！哭给你看！】
　　小光球没真哭，说完失踪了。
　　这人是个小疯子，要是惹毛想自残掏它出来，它就连说哭都机会都没了。

南村诡秘（六）
　　小光球跑得极快，郁作清连它的灵力波动都未能捕捉，真是狡猾又机灵。
　　那小点光球与他有友谊，那他就手段柔和点，等哪天跑出来直接捏住小脖子，到时候连跑都跑不了，只能乖乖由他审问。
　　郁作清能让它跑一次两次，不可能第三次还让它跑了。
　　躲在识海深处的光球打了哆嗦，背后莫名发凉……
　　林贺寄郁作清所托，扯下那多余的熏香，将窗棂打开透风，躲着景鹤巡来的目光，背过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等关上那扇门才松口气。
　　伴着窗纱缭动，林为从中走出，握住林贺的肩膀，条理清晰道:“小弟，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小仙人了?”
　　林为一双慧眼辨是非，看出小仙人值得托付，只是他旁边那位过于骇人，就出手两三招破阵势就非一般仙人，那些百姓愚笨看不懂，他在局外盯着一行人，那位仙人可是将小仙人视作手中珍宝，那眼睛都不肯离半分。
　　而且最重要是，以那二位体型和性子来看，很明显，小仙人是位于下位的！
　　林为赶紧打消小弟的臆想:“小弟，那小仙人，他和你一样！你别喜欢他了，以后哥哥给你找个城里人家。”
　　他弟弟漂亮喜好龙阳，那也要找个值得托付的好人家。
　　“知道了哥哥。”林贺心思细腻，但藏不住事，他对那位小仙人有好感也不怪对方看出来，早早拒绝也好，那小仙人容貌尚佳，自己可能被惊艳所欺骗误以为是喜欢。
　　“哎，你知道就好，等救了黎娘，我们就走，黎娘啊，一个可怜人啊……”
　　语气中的叹息在呼啸风中撕碎，吹尽燃不破的蜚言。
　　郁作清怀中那个女婴身子亏空，他喂了点灵力就已经睡昏过去，轻手轻脚走入右边的厢房，女婴睡得安稳，他抽手时未醒，反而打了几个小奶嗝，很是可爱。
　　郁作清忍不住柔化了语气:“乖孩子，快睡吧。”
　　景鹤身上还领着几个小拖油瓶，拉着绳子跟在郁作清后面。
　　郁作清一回头，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无声的喊着哥哥。
　　景鹤凑着热闹，唇角张合，不言中有股情涩的意味，玉面仙君面露春意。
　　郁作清见他跟在其中，分明喊了两个字——夫君。
　　……
　　天下第一仙的夫君，就是他郁作清。
　　这份殊荣放在天穹宗祖派都是相当炸裂的身份。
　　哄，他今天一个个哄！
　　景鹤就是一大冰块，天山雪都没他寒，要是放之前他肯定是不信这种小甜甜是景鹤能干出来的事。
　　小孩子好哄，哼几句童谣就开始发困，右厢房床铺大，几名小姑娘脱了鞋袜一起躺上去也不会挤。
　　她们睡得快，呼吸缓缓平稳，郁作清信手拈来一道阵法打入右厢房的大门。
　　今夜三鬼必然登门，他好不容易哄睡，总不能被那丑东西一来全都吓醒了。
　　一堆小的好哄，现在就剩这个大的了。
　　“师傅，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小的就是唱歌，大的可要他自己唱了。
　　“嗯……夫君。”景鹤装作难为情样子，喉间露出几个字。
　　真好听啊。
　　不知道他再说一句景鹤还会不会叫。
　　郁作清就想想，要是惹毛景鹤他可是一句都听不见了。
　　他拉着对方的手走到床榻边。
　　景鹤的手真大，一个完全可以包裹住他的两只手，郁作清不得再次正视，自家娇妻属实太大块头了。
　　郁作清吸了一下鼻子，维护自己的尊严。
　　“小夫人，来乖乖躺下，以后叫我大夫君。”多叫叫，说不定他就大了。
　　郁作清小心思多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景鹤身体肌肉紧绷，仅一瞬就缓了过来。
　　“好，大夫君。”顺着他的意，承着情，以后睡了他的人。
　　景鹤揽住郁作清的纤腰，挎着双腿将他正好嵌入自己跨间。
　　他坐于床榻边，略微仰头望着郁作清的下巴。
　　明明用点力气捏着骨架，锁住四肢再给脖子上栓条链子，就毫无反手之力，怎么就觉得自己是上位呢。
　　郁作清脚步一拌摔进他怀中，双手靠在肩膀稳住身形。
　　郁作清撩拨使景鹤起了热意，一双手滚烫惊人，连呼出的热气都能看清白雾。
　　景鹤不甚表达，眨眼间墨色褪去，清冷的好像寒冷冰窖，谁能想到他此刻心中警觉钟响，一遍遍喊着清心诀。
　　郁作清心中发毛，不知道为什么景鹤看着有些害怕。
　　他咳嗽两声清嗓子，壮胆似的推下他倒于床上，解开衣带直接在景鹤腹部缓慢摸上去，引得景鹤瞳孔微微放大闷哼一声:“师傅这皮肤滑嫩细腻，怕不是小姑娘吧?瞧着就好吃。”
　　【恭喜宿主，获得晋升金丹期机会一次呀！】
　　郁作清瞬间全身灵力滚浪，烫得景鹤缩回了手。
　　真的大胆。
　　对方手在放肆抚摸，景鹤侧着头闭眼，一副良家妇男被流氓头子调戏。
　　这种温顺样子可取悦了郁作清，他连刚刚那种害怕都眨眼忘在脑后，承诺喊道:“师傅，我看了你的身子，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景鹤话中有话，睁开有着几分雾气的眼睛，清冽的音色有些不稳道:“负责?”
　　“那是肯定的！”
　　郁作清再混，也不敢在别人家里放肆，替他裹上腰带，枕在他旁边。
　　金丹期就等三鬼来的时候调动灵力，就他跟天道结仇的这项，天道劈他连带都能劈了三鬼。
　　前半夜那人并未来，郁作清等的不耐烦先行睡了一觉。
　　三鬼身上可有种特殊的魔气，人不人魔不魔，全魔族可就他一个，只要他来自己第一时间就能闻出来。
　　再睁眼，天边升起一抹云霞，霞光照着南溪村，只有绿色的鬼火朵朵开，之前的红布条被点燃，鬼火来势汹汹，南溪村的怨灵在沉睡中被叫醒，撕吼声吵醒了还活着的百姓。
　　郁作清身上的魔气开始跃舞。
　　来人不止三鬼，怎么还有曲璞玉！
　　傻小子的脑子可策划不出这种戏码，郁作清第一时间觉得他是不是受人蛊惑。
　　鬼火绿色不多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可怕的东西，南溪村在一声尖叫中打破宁静。
　　“啊——娘不是故意的，你不死娘就要死啊。”
　　“你这种丑样子怎么还有脸来见你爹，还不滚啊！”
　　那些人见了曾经为女的尸身，有的只是害怕和厌恶，更多的是死了都不安分，还要爬出来吓唬他们这些做爹娘的。
　　无人忏悔，无人怜惜，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郁作清只听一句，就想把这些人全杀了，做成魔界的骷髅王座，一步一个人渣踩在脚底下，别提多舒坦了。
　　他只想了一句，右手边的镇鬼符已经拿在手边，炉火纯青的无影步派上了用场，拉着浸泡过鬼灵的柳条绑着符纸直接将那些尖嘴薄舌的鬼团在一起。
　　那些人都是之前献祭的姑娘，因曲璞玉鬼道大成，他身上气场影响南溪的鬼灵，一个个沾上了魔气化作了怨鬼，爬出来寻找仇人报仇。
　　这些鬼已经失去了人性，留下只有一道散魂，死得太久，连其他灵魂已经随海而去，恐怕等曲璞玉走后，这些鬼就会灰飞烟灭，结束极为不堪的一生。
　　“是你坏我好事！”三鬼好不容易解冻，拖着湿漉漉的衣服连夜赶到南溪村。
　　眼前男子黑发黑瞳，连长相都和前任魔尊很是相似。
　　三鬼听相欣怿所言，新任魔尊即刻就现世。
　　“魔尊?”
　　“哎，别！我郁作清，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乃天下第一宗门景仙君门下首徒，天穹宗满宗门大师兄是也，你口中的魔尊可和我没有半毛灵石的关系。”
　　当了魔尊不讨好，不潇洒还要被骂。
　　“呵，不是就好。”魔尊他还会忌惮，这一看就是毛头小子，景鹤怎么可能会收这人为徒，看不到半点仙力根骨，倒是魔修很是合适。
　　“我做的巨魔阵差点就要成功，这一方百姓乃至半边大陆的气运都要成功，就是你毁了！”
　　“那不如就由你来做这个垫脚石，我魔族唤回新魔尊的大计可不能毁于一旦。”
　　三鬼说到气头上，三股鞭跟着轰鸣响，一鞭甩在地上砸得噼啪响。
　　郁作清嬉皮笑脸凝固在脸上，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唤回魔尊。”
　　三鬼心直口快:“对！我们魔尊尊主归来，就是你们这种人临亡之日。”
　　“三鬼，莫说了。”魔族风言风语都在传，曲璞玉查找魔族野史好不容易算出那位新魔尊八字生辰，再锁定其人地点，跟着三鬼来到此处。
　　曲璞玉与郁作清有种相惜的情意，一见他就想要和对方贴着说话，他可不想给那人留下不好的一面:“巨魔阵吃的是生灵，毁了更好，你还不让那些困于其中的魂魄进入往生池，叫你一生魔界三鬼，你还真以为自己的魔了。”
　　曲璞玉在转头直视郁作清。
　　鬼火燃烧的更旺，尖叫的百姓停下声音，哭喊不断。
　　“嗯……你好。”曲璞玉小声说了一句。
　　太好看了，第一次见面就好看，现在长大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瘦了，就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睛。
　　“不，不太好。”
　　唤生灵，祭魔尊。
　　他——魔尊。
　　怪不得重生后处处不对，先是景鹤再是一路走来惨样。
　　按理说，这些气运要真在他身上，他现在肯定已经飞升成仙了，哪里还在这被雷劈。
　　所以，是谁拿他当垫脚石。
　　一切好像都能说通了。
　　逼他入魔?夺取气运，真狠啊。
　　等找到那个人，他直接把魔尊名头给他，让他做。
　　茅塞顿开，灵力守不住门，郁作清在此刻引来了金丹期的天雷。
　　雷声滚滚，齐声压下，浪潮非常，有破世劈断神魂之意。
　　郁作清一边脸处于黑暗之中，不断有几声轻笑。
　　他嘲弄自己，脖上的魔纹如具雏形，落难凤凰被拔了毛，就像他现在这样，囚于混沌，任人宰割。

南溪诡秘（七）
　　“作清……”
　　在其后的景鹤适当出声，他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景鹤能护他一世总不能护他一世。
　　曾经视为可怖的声音在此时醍醐灌顶，救他于水火中。
　　郁作清一动，能清晰听见骨骼许久未动的嘎吱声，时间恍若静止，连血液都缓慢流动。
　　微微回头，还没看见后面来的人。
　　风从耳边呼啸驰行，张着舞牙利爪，如凶兽一般侵蚀着郁作清的分寸。
　　忽而一片热意划过脸颊，一只手接着捂着郁作清的眼睛，冰凉的食指抵上他的额间，轻点这额头，替他疏散体内横冲直撞暴动的灵力。
　　他在郁作清脸颊半边脸上乱戳。
　　意念一动，放出神识间的春花和秋叶，连那团小魔气也没有落下。
　　三只形象各异的灵物围在他的脚边。
　　一个“嗷嗷嗷”一个“嘤嘤嘤”，原本准备大开杀戒的三鬼都有些看不清局势。
　　几只小灵物没多大本事，就会卖萌，呜呜乱叫着。
　　睫羽颤动，景鹤手心觉痒。
　　他对着郁作清语气轻柔:“别睁眼。”
　　随后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甩出凤鸣剑，冷漠道::“剑去！”
　　凤鸣剑铮铮鸣鸣，直接将整个南溪村划出分域，金光隔开村中与外界的联系，那几名遇事不妙的村民直接撞在那层阵法上，脑袋都碰出一个大包。
　　“娘嘞，要死人了。”
　　几名做尽亏心事的帮凶，这时心虚垂下双手，拿着布包不知该何去何从，脑子转了几个弯下来，过错竟然怪在林为身上。
　　要不是他与黎娘有那种关系，县里老爷怎会退婚，她的嫁妆都被村名瓜分干净寥寥无几。
　　思前想去，黎娘不清白就怪罪林为生了张俊秀脸，勾的娇娘同她做个野鸳鸯。
　　“这晚上鬼火窜这么高！”那人指着自己的腰间:“多年同一次啊，这黎娘死了就死了，总出来干什么！你看这仙人的阵法都把我们南溪村都围在其中，这次鬼魂要多强啊。”
　　“快看，仙人的剑。”
　　那只剑不分青红皂白，见到鬼气就砍下去，势如破竹，鬼魂哪怕稍微碰到剑映出寒光都会碎成一团烟雾。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其中几个识货的百姓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
　　仙人在仙界，地位可不会太低。
　　景鹤将南溪村那些乱飞的魂魄都斩灭，松开锢住郁作清的手。
　　南溪鬼火肆灭，虽破但总比刚刚黑压压一片好看。
　　郁作清心知肚明，景鹤又完全帮了他一次。
　　他自然也不能什么也不做，鸣鸿剑自前世之后，再未有斩魂之时，此时拿出来，依然意味不明。
　　只是鸣鸿剑一离开剑鞘，吸收了魔气，整张剑柄都带着异样的光泽。
　　春花秋月有些害怕，缩着爪子，抬着湿漉漉眼睛不敢碰他，只有小魔气兴奋异常，直接抱住剑身，与神智暂开的剑灵戏耍。
　　“鸣鸿剑！”三鬼一张空白的脸上，生生看出震惊:“你刚刚不是说自己不是……”
　　“闭！”
　　“嘴！”
　　郁作清装的真累，两个字蹦出来，似有宣泄心中的不满与无语。
　　“你……我。”三鬼承认自己怕了。
　　郁作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师傅。”
　　之前他抱着景鹤越惨他越开心，与他慢慢扯上一层又一层不同的干系，现在身法败露，哪怕他知道景鹤为第一仙，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早就和魔族牵扯不清，即将捅破这层膜后，心中还是很多不确定与后怕。
　　怕景鹤不知，怕景鹤只是因为二人师徒关系对他纵容。
　　景鹤早就知道他七窍玲珑心，即使打断他私底下胡思乱想:“郁作清，悦你是因为是你，而不是你的身份。”
　　“据我所知，是他人加害于你，魔族人干出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幸亏景鹤一眼就能看清郁作清脸上再想些什么鬼东西。
　　相比全世见谁咬谁性格，被他从小乞丐养到现在的性格，景鹤还算满意。
　　懂得收敛了，很不错。
　　丝毫未变依旧是小炮仗，只是在景鹤面前不好发挥的郁作清完全不知对方是这样想着自己。
　　他的心提起来又掉下去。
　　还好，景鹤心悦是他的魅力，和他出身无关。
　　郁作清想通后，又恢复之前那幅样子，对谁都要笑两下。
　　“三鬼，你听命于谁，和曲璞玉无关，你要是敢拉他下水我就劈死你！”
　　三鬼喊冤，自己来的时候就一个人，身后曲璞玉还不是偷偷跟自己来的。
　　“尊主……”
　　郁作清可不想当:“哎，都说了别乱喊。”
　　头上的金丹雷即将落下，雷劫不躲，但完全可以转移啊！
　　他步步迈进，三鬼瞧着他越走越近，直起腰板:“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郁作清不怕这雷，一只手搭在三鬼的脑袋上:“给你脑袋开个花。”
　　“花?”三鬼还没想通脑袋怎么开花，一种酥麻微痒的感觉从头部蔓延到脚心，他倒下控制不住身体抽搐，歪着嘴斜眼看着笑柔洋溢的郁作清，丝毫看不出笑中有其余感情。
　　只有阴鸷。
　　“是啊。”郁作清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俯视道:“头发炸开了。”
　　雷伤不了他，他只要碰到别人，那雷自然就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因为这个，他被人骂了不少句扫把星，现在想想，自己那是天地宠儿，仙界魔界去那界都能成为大佬。
　　哪个大杀拿他东西，还拿两世。
　　一旦一名稍有不同的东西进入一个与其中不同的集体，就会不断在其中自我怀疑，被周围吵闹声音忽略蔑视，因为他的不同就会是种不合群的表现。
　　如果他天资顶好，在什么地方都有过人天赋，这不就更是憎恨的对象。
　　恨得方式来的莫名，手段自然不会太少，一步步毁掉打击他的自尊心之后，敲碎他的脊梁骨，将其踢入万丈空底，空享他得天独厚的东西。
　　好算盘！好手段！郁作清自叹不如。
　　郁作清一手执剑，一手直接握住景鹤的手。
　　要说自家人，也就只有曲璞玉与他感情交深。
　　他们一族奉魔尊为首，忠心耿耿，现在曲璞玉已经认定他是魔尊，甩是甩不掉，不如借此机会算是给景鹤一个名声。
　　“曲璞玉……”郁作清隐晦看了他一眼。
　　想到之前的嘱托这人一句话都没放心。
　　曲璞玉默默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啊！嗯，见过魔尊。”
　　“看看我。”他不看自己怎么介绍，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与景鹤交握的双手。
　　“是，魔尊。”圣命不可为，曲璞玉闭着眼看过来。
　　一瞬间睁开眼又一瞬间闭上。
　　只看见两个璧人站在一起举止亲密……
　　举止亲密！
　　曲璞玉再次睁开眼睛差点没合上。
　　凤鸣剑他认识，景鹤他也见过，就是魔尊拉着景鹤的手，饶恕他见识短，不认识。
　　“景景景景！”
　　三鬼看着曲璞玉见鬼了，站起身靠着鞭子，没好气道:“景什么景！难不成是景鹤?”
　　曲璞玉差点闪了舌头:“是，是是是景鹤。”
　　三鬼这才正眼看过去，吧嗒，鞭子都不要了，躺下去装死。
　　如他所见，郁作清不在多说，曲璞玉联手捣毁三鬼原先布置的阵法，超度好绑起来的姑娘，直接当着村民的面，砸碎青瓦，砸一块念一块。
　　那些村民敢怒不敢言，尤其是几位见过那些凄惨魂魄的村民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郁作清砸完了，心中的气依旧没解，那些无辜的姑娘总不能白白丢性命。
　　郁作清知道他们听不懂，嘴上还要说上两句:“听信谗言，养了个邪物！难辞其咎。”
　　他先开口，肚中已经过了几遍墨水的村民随他附和，又将这场灾难推到他人身上:“对啊！都是这林为，要不是他，我们哪能经历这些。”
　　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要是有错，那就是林为错了。
　　郁作清与他们说不通，毅然决定继续砸，最后一把火全烧了。
　　见到那火，村长摸了摸自己抱着的头发，心中还有些害怕。
　　轰着热气，火苗升出一簇黑烟。
　　郁作清一语戳穿:“都说是林为的错，不如叫来另一个人对峙听听，不能少了另一个主角啊，不是还有黎娘嘛。”
　　不就是仗着黎娘已经去了，话都是自己瞎说，那就找黎娘出来一起解决。
　　村民摸不准仙人的神通广大到哪一步，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黎娘，我还能见到黎娘！”林为躲在暗处喊道。
　　“疯子怎么跑出来了，谁看的。”
　　事到如今，林为早就不用装疯:“我可比你们这群杀人入魔的疯子正常多了，我弟弟已经去县城请捕头，就等着瞧吧。”
　　他有秀才头衔，村中都是敬他重他，他也一忍再忍，最后还是走到报官这一步。
　　人间事自然由他来操办。
　　“你这小子！狼心狗肺，是我对你不好嘛，你疯了我们还那么照顾你弟弟。”
　　“就该劝你娘这生你时候掐死，怎么长大变成专业，开始对着你从小长到大的婶子下手了，区区秀才死不足惜。”
　　这位妇人生了四个姑娘，全都送给了所谓的河神，她早已将它当成信仰，郁作清砸庙就算了，她忍了，这林为怎么还在其中凑热闹。
　　一巴掌打在林为脸上，力道很重。
　　林为被打的脑袋嗡嗡，有些缓不过神。
　　他转过头，看着曾经柔和喊着她孩子的婶子，在一个个都为女儿愈发麻木，视女儿为奴隶的婶子，再也绷不住情绪。
　　文人嘴中的利剑终化作攻击他人的武器，识图唤醒那名疯了魔的婶子。
　　“婶子！大丫二丫哭着告诉我，她们想娘，她们想回家，三丫才多大，也死了，四丫呢！四丫也死了！四丫还不会说话，就会哭喊，您觉得她吵，把她送给了鬼东西，结果呢，你们说结果呢。”
　　“她们也是您身上的肉啊，怎么狠心啊。”林为捂着脸，呜呜哭了出来。
　　为黎娘，也为这些人不知错的态度。

南溪诡秘（八）
　　“我……”婶子语塞，在她脸上看不见任何愧疚不安，只有麻木不仁。
　　林为话语犀利，字字珠玑，婶子即使并不认同他说的话也无从反驳。
　　只能翻着嘴皮子，小声给自己喊了句:“不就是几个丫头。”
　　要不是她连生四个丫头，她会被婆婆连打带骂，日日看不起做着最脏最累的活。
　　她话直冲入郁作清耳中，尤为刺耳。
　　他不耐搓了搓剑柄，嗤之以鼻烦躁在鸣鸿剑上敲了两下。
　　景鹤表面正经，衣袍下那只手已经顺他小手摸了过去。
　　神识触角相碰，酥麻快意逐渐由丹田划开，原本皱成一团的黛眉舒展开来，那只小触手还会靠在景鹤手边滚上两圈撒娇。
　　林为哭够了，脑袋晕乎乎的，眼角揉得通红，可怜巴巴对着郁作清道:“仙人，黎娘……我还能见到她?”
　　断断续续的哽咽，将心中事说出来，他心中有悔。
　　要不是他的烂主意，黎娘说不定就去县城当个外妾，衣食无忧也挺好啊。
　　“我对不起她。”
　　相对林为迫不及待的样子，其余村民兴趣缺缺。
　　“仙人，真能见到黎娘?”
　　她不是叫那和尚封了气魄，按理说早就该魂飞魄散。
　　那几名联合杀害黎娘的汉子像后退了退。
　　他们下手不轻，将黎娘尸体拖行几公里扔进井中，那尸体模样已经不能看了。
　　红衣自古出厉鬼，他们可不想被无辜波及，这林小子真是混蛋，自己是那人姘头，都不管他们死活了。
　　郁作清早就算好了这一切，如今算是让黎娘自己出面将事情做出收尾:“自然可以，我想，她也很想见见南溪村的村民是如何一步步用规矩将她吃的一干二净。”
　　黎娘只是一抹即将吹散的散魂，绰约身姿摇摇欲坠，只留下两团空洞的眼睛留恋想要记下林为的长相。
　　五官清秀，眼底春风如沐，就这么淡淡望过来，如初见一样。
　　只是她现在只是一直鬼。
　　黎娘声音已经不再是黄莺啼笙，厉鬼撕心的声音着实难听:“……林为，好好活着，真相我已经告诉仙人了。”
　　“我是黎鸢，我不是南溪村的人，我也不是寡妇，我未有婚约，和林为只有几面之缘，杀我者，人恒杀之！不得好死。”
　　她的清白从来不需要由外人评判。
　　黎娘坚定说完，化作星光点点朝着大海飞去，支撑她最后一点执念灭了。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怨言，只是把权利交给了替她凝魂的郁作清。
　　“捕快来了！”林贺租了辆马车，一路抽着鞭子赶了回来。
　　林贺脸上还带了一个巴掌大的灰尘，他一抬头抹匀，一半脸都黑了。
　　“南溪村的姑娘离奇失踪，本官听小公子说是你们杀人抛尸，还私藏朝廷罪犯，罪不容诛！”
　　“总共死亡二十六名年华正茂的姑娘，你们可认！”
　　那名举人老爷身官要职，乃是朝廷从七品的官，刚任职不久，早就想干一票大的政绩好早日升官，正愁之际，南溪村正好就撞上来了。
　　他后面的捕快长得凶狠，弯刀就提在手上，村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长，瞧着架势，这位老爷可能就是那位县太爷。
　　村长前失头发，现在闹出这种事，他欲哭无泪，一个猛扑跪在地上，响头磕的响:“草民不知啊，草民不知！”
　　他哪有胆子在县太爷面前说大话。
　　县太爷一凛，随身携带的空间直扎在村长眼前:“李捕快，你们去看看！”
　　“是。”他后面的几名捕快动作迅速。
　　距报官人所描述，那些被杀害的姑娘尸骨都在海边扔下，吹不了多远，邪门一样随着风浪重新打回岸边。
　　仵作只挑了几只碎骨就下了结论:“不错，是灌毒药而死，骨头通体泛黑，剧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最小的不过三岁余。至于人数，这个还要拿回去在做结论。”
　　知道这些就已经可以定罪。
　　刑法严酷，等待他们的只有做不完的牢狱之灾。
　　有关村名通通入狱，县太爷亲自审问前后，不仅他的名声大噪，郁作清的搜魂术棒了不少忙，身手利索，县衙里有名的捕快与他对招，三招之内必输。
　　郁作清灵修是不行，但他体修可是和人打了几十年了，哪里是这些凡人能比的，要是他想，一招之内也能胜敌。
　　这么一见积攒功德的事情一传传到天穹宗。
　　萧腾勾画着册子上的本子，用朱红色的毛笔画了个最大的对钩:“我的师兄啊，这郁作清这次可是正正经经第一名，咱们天穹宗可出了个天才。”
　　“天才?”陆曙闭关出来，由于心魔入骨髓，拔除时根基不稳，嘴唇发白，之前的衣服穿着有些松垮，细瘦的手指捏出一枚黑棋，他带着疑问，黑瞳幽深，接了一句:“难道师兄我不是天才！”
　　萧腾听出不对，毛笔啪摔在桌上:“师兄，我知道你讨厌作清没有跟你签订契约，你气得有了心魔，你怎么不想想，景鹤都多少年独来独往，好不容易有个弟子，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怎么就容不下他。”
　　“是仙界容不下，萧腾。”陆曙自己与自己对弈，捂着嘴咳嗽两声，咳得头也跟着疼起来:“牺牲师弟一人，去除一切可能危害天穹宗的事情，是我不对吗。”
　　萧腾都快不认识他的好师兄了:“自从掌握大权，师兄你变了，变的太可怕了。”
　　陆曙默认，他不再言语。
　　萧腾不止一次与陆曙抄过，这次算是看清了他的师兄，扔下一瓶健身补体的小玉瓶，一刻都不想呆在他的主峰。
　　云雾散去，陆曙攥紧萧腾丢下的玉瓶，手松开又捏紧。
　　郁作清再次拿第一板板上钉，陌九刚给隔壁阿婆抓回她丢的母鸡，想着自己那位大师兄，也好久不见了。
　　短短几月，历练才过一半时间，他的师兄都快传遍整个天穹宗新弟子嘴中，提在嘴边不是钦佩就是赞扬，别提陌九多开心了。
　　之前讨厌他师兄的人还会在他面前自荐，套着师兄喜欢什么东西，好见面送给他。
　　陌九不傻，给多少灵石也不说。
　　再说了，郁师兄最喜欢景仙君，他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敢信啊。
　　县太爷赏他们民间有名的法器，二人都看过不少好东西，那些民间也是从仙界流传下来的劣质品，个个推拒，最后一样也没要。
　　县太爷拿了便宜，总要做些东西让小仙人高兴，找了几个读书人吹举郁作清的好名声。
　　现在连稚童也会说出郁作清的好话。
　　“……多谢。”郁作清道。
　　早就看淡名声的郁作清听着一句句不实的夸赞，有些迷失内心，他也没有说的那么好吧。
　　缘分终须一别。
　　在县太爷府安顿好仅存的几名姑娘，郁作清与景鹤乘着薄暮辞行。
　　郁作清忍不住吹了几句口哨。
　　太惬意了。
　　走出县城外小桥上，背后的人间烟火离他们越来越远，桥下水波汨汩，桥上两人身影渐融，夕阳西下，画舫传来艺伎的曲调，彼岸就在不远处，几名百姓挑着担，身影迅捷。
　　郁作清在这种恬静中拽住景鹤的衣带，找准机会掏出玉冠:“初见就觉得适合师傅，现在事情处理好了，也还咱俩谈爱的时候了。”
　　景鹤想起自己储物袋一堆成批的玉冠:“……”
　　原来是给他买的，那自己手上这些是送不出去了。
　　景鹤:“嗯，喜欢。”
　　郁作清拍拍肩膀让他半蹲下来，换好玉冠扬声:“不错，不愧是明冠天下的仙君，这玉冠配你！”
　　先夸一句，先礼后兵！
　　他们之间的烂账要好好算算。
　　郁作清可不是白白送的，他看着景鹤，凭栏倚靠:“那我都送你玉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隐瞒的东西啊。”
　　一而再则三骗他，要是这次再说谎，他高低都要和景鹤打一架就回他的魔界，和曲璞玉一起云游天下。
　　“你不都猜到了吗?”他既然能问出来，就说明他知道了不少东西。
　　郁作清心中不免慌了起来，那些事情要与他有关，他不就是害死了不少人，而且，现在他名声不似前世，变数都压在景鹤身上……
　　他装成自己满不在乎的样子，两只手怀绕在他脖颈间，轻轻捏了一下:“是猜到了，所以才要你如实告诉我，我们高贵的景仙君，都在做些什么自损的东西。”
　　该怎么还啊?可恶的狗景鹤。
　　景鹤淡淡道:“只是修行有损，算不得什么自损，我……没事。”
　　这还没什么。
　　郁作清当即从他身上抽出手，望向江面。
　　景鹤想要替郁作清顺毛，被对方一巴掌扇过来，手背都打红了。
　　景鹤强势捏着他的手:“我卸下金刚躯，你还想打吗?怎么解气怎么来。”
　　郁作清只是赌气，回头盯着手背上那坨红意，泪水跟小串珠子一样，蓦然泣不成声，滴答滴答泪花如细水而落。
　　一恸几绝，无声又沉闷。
　　狗景鹤，傻缺景鹤，难不成是他上辈子抓了自己，所以这辈子莫名其妙是来赎罪吗?
　　就算是要是这样，他也不能轻易原谅景鹤。
　　“哭什么?”景鹤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爱哭。
　　小少年都爱哭，受了委屈就喜来他怀里躲着不肯出去。
　　就好像之前那样……
　　景鹤记忆深处好像冒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稚童，边哭边抹着眼泪，巴掌大的脸满脸都是委屈，凝眸荡波，小手拽住他的袖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可爱且执拗。
　　最后不得已，景鹤跑下山，买了些人间糕点才哄好。
　　小少年撅着嘴，边吃边嫌弃难吃，一包糕点全都进他肚子里了。
　　景鹤想到自己两百年前丢的记忆，和郁作清有关?

一枕槐安（一）
　　“爱哭鬼。”景鹤逗他，凝视那滴滑落的泪花，屈身低下头揽住他的腰，一只手用指腹慢慢擦过。
　　那么爱哭，就叫爱哭鬼好了。
　　远山叠嶂，粉黛依人，由远及近传来郁作清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烦人精！”
　　郁作清正因了那句，越惯越不乖，欺师罔上，回怼了一句。
　　本以为景鹤会因这句停下捉弄，胡乱抹了两下眼睛，偷偷睁开一只眼。
　　景鹤见状凑上前，微微浅笑。
　　要不是郁作清时刻关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不会看见这一抹冰雪融化般醉人。
　　又笑……
　　郁作清突然想念最开始调戏就耳红的景鹤，可奈何往事不可追。
　　他别扭歪过头，想到什么又道:“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要是再这样不拿修为当回事，我就昭告天下，搞臭你的名声，让整个仙界都知道景仙君和他徒弟在一起了。”
　　郁作清恶狠狠说完，怕对方不肯听信，与他挪开距离，踢起鸣鸿剑紧握手中，捏决唤出宣纸扬撒在空中。
　　他握剑书信，借力跃起，纸上画出一段传音决。
　　剑锋锋利，一张好好宣纸划得不成样子。
　　郁作清用了狠劲，他双目通红，画完后与景鹤对峙，捡起其中一张纸拉住他的手:“画押，不许骗我。”
　　景鹤顺他意，灵力在指尖划出一道伤口，在每张宣纸上摁出指印。
　　誓言既成，天地为证，在他摁完最后一张后，所有宣纸就像凭空消失，转入两人的功德簿上。
　　小小的契约就算成了。
　　郁作清安下心，没继续再纠结这些，当下之急应该先回天穹宗再做打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死局。
　　一路上郁作清跟丢了魂一样，被景鹤拉着飞。
　　他眉头紧蹙，一会又松开，像是想通了什么，两只手揉捏着小魔气全当无聊打发时间的玩意。
　　他的气运被谁偷了？
　　仙界最有天赋的弟子无他人就是眼前的景鹤，要是他存了害人之心，仙界之人不可能把他奉为神明一样的地位。
　　除了景鹤，郁作清想不出还有哪些出类拔萃的人。
　　郁作清想到这，突然开口问道:“景鹤，你会害我吗？”
　　“不会。”景鹤分出心神道。
　　郁作清得了这句，心也就稳了，要是连景鹤也背叛他，他可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要入个魔让那人自露马脚吗？
　　郁作清心不在焉，景鹤没打扰他思索，一人在旁思着云缭雾绕，手摸了一把水雾只得了一场空。
　　天穹宗年年如冬，隔了月余，再见熟悉景色还有些怀念。
　　御剑落地，郁作清先行走下来。
　　前面的景鹤收起剑，发带随风雪而动，夹杂寒冷的雪气迷了眼睛。
　　模糊中再看景鹤，还真是有雪中仙人的美艳，他执剑白衣，眉峰落了雪，不开口时连清冷的笑也不愿施舍。
　　这样的人，是他的道侣。
　　郁作清莫名骄傲起来，跟在他身后。
　　首徒该有的架势他可少不了，锋冽的气势呵退了不少小弟子，只敢远观盯着这对提前归来的师徒。
　　旁人历练哪能有这么快，郁师兄要么天资上佳得了声望，要么受景仙君帮助，其二都是他们不能妄想，内心酸涩的同时多了分羡慕。
　　“师弟，你可回来了！”萧腾在天穹宗收到讯息，日盼夜盼他这个师弟快点回来，忙跑来一个踉跄。
　　陆曙出关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哪里做的不好就喜欢说上两句，尤其是当他提到郁作清就像疯了一样，他是句句不对句句吵架，一天要搓十几个清心丸送到陆曙的峰上。
　　景鹤扶着急跑来差点摔倒的萧腾:“师兄且慢。”
　　萧腾受景鹤托着，缓口气只觉得陆曙真折磨人。
　　他这几日都没睡好，眼睑下全是灰青:“咱们这大师兄除了心魔，脑子都让心魔拿走了，现在一听魔就要疯。”
　　景鹤道:“我这就去看看师兄。”
　　萧腾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景鹤一刻也未停，颔首对着郁作清点了点头，御剑离去。
　　郁作清回之一笑，正准备迈步。
　　萧腾叫住他:“小师侄，我有几句话问你！”
　　他师弟和他的徒弟出去这么几月，两人就开始不对劲了啊。
　　平常景鹤哪会回头示意再走，不会，不会两个人在一起了吧！
　　萧腾总不能对个小辈出手，手捏着腰间的配饰，站立难安:“你和我师弟？如实说来。”
　　别看萧腾没个正行，有时候看人很准，他要知道的事情轻易的很，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
　　郁作清不和他兜弯子，说到底也算是道侣娘家人:“萧医仙说的是，我是和景鹤在一起了。”
　　“等等！”萧腾急忙布阵罩住两人。
　　他急忙差点画错了一笔，撂倒了几根桃树，扫地弟子不明所以，转头望向风来的地方。
　　“奇怪，今年宗门大风狠厉，吹得桃枝不堪折。”
　　“我师弟是不是被你骗了？”
　　萧腾听景鹤口中郁作清作风异常，他师弟受骗，道心震塌该如何。
　　郁作清信他，愿意全盘托出:“景鹤与我两心相悦。”
　　“而且，他道心已改。”
　　“什么？”萧腾愣是没想出一个好理由，手指轻掐，真算出景鹤渡情劫红鸾微动的迹象。
　　不省心，都不省心，天穹宗全靠他了。
　　“你且回峰，我去找你师傅。”改道可不是说着玩的，当年景鹤差点神识碎成渣，丹田也因修为逆转一片蔽塞，他拼了老命才救回来。
　　萧腾丢了魂一样，撤下阵法站在景鹤去的地方，赴死前往。
　　去！不就是见疯师兄和冷师弟，他去还不行。
　　现在主峰估计热闹非凡，听说三位仙君都在那边，几名弟子见到后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什么。
　　郁作清作为矛盾中央人，又跑到后山看望那群长的漂亮还好玩的小异兽。
　　顺便再叫他养的小灵物出来找找玩伴。
　　小魔气一身黑糊糊，实则心智也就刚过三岁。
　　后山灵力溢满，多出黑色的魔气，众多灵兽好奇围观，用鼻子拱拱它。
　　小魔气揪着那些灵兽的毛发，圆滚滚身体在灵兽身上打滚。
　　它并无恶意，这些灵兽只当它是个与他们不一样的小灵物，欣然接纳。
　　一堆小灵兽围着郁作清，一个个毛绒绒脑袋都凑到他的掌心。
　　郁作清自然不可能拒绝这么多可爱的灵物，摸着软乎乎的毛，烦闷的东西一扫而空。
　　主峰。
　　景鹤与陆曙亲近，他自小的武功和灵修都是陆曙手把手教的，在这种事情上，萧腾来找景鹤有这方面的原因。
　　陆曙处于厢房，将屋内窗户关的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景鹤推门而入，一道刺眼的白光照进来，陆曙捂着眼睛，刚想说，却察觉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起的咒骂之意压了下去。
　　等适应这点亮光睁眼。
　　陆曙理好杂乱发丝，颓废喊道:“师弟，回来了。”
　　景鹤看了一圈，找了落脚点坐下:“师兄，听萧师兄所说，师兄心魔伤了身。”
　　陆曙点头，当着景鹤的面碰出一团紫的光焰，不过须臾连丁点都无法聚起。
　　“那心魔是我欲念所在，是我大意了。师弟，魔族的东西是仙界大敌，我不过是沾上了一点就废了，要是你也因此陨落，我们年轻一代弟子可没有人能抗衡魔族。”
　　他说到气头上，又砸了一盏玉灯，桌子磕出一角，跟着一起碎了。
　　景鹤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魔怔的师兄:“师兄……你天赋不错，不必忧心，天穹宗还有我，你只要掌管好宗内事务就好。”
　　“说的轻巧！”陆曙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直接赶人:“师兄想静静。”
　　“师兄多想些好的，天穹宗都是师兄一点点发扬光大的。”
　　景鹤关好门，萧腾已站在门外，看着他颇为复杂摇摇头。
　　无果，心魔有了心病。
　　两人并列走远才敢开口。
　　“从前也没见过师兄是个死脑筋，他到底再想什么！”萧腾是不敢直接去问陆曙，是嘴上说说，再看景鹤耐心听他讲，把话题引回来:“我可问你徒弟了，说说，改道？”
　　景鹤回他:“无情不是我本源。”
　　“行！”萧腾都没意识到他面目是多么无奈:“那你说说你修为到哪？你不好好说，我当场给你算六爻梅花！”
　　景鹤感受了一圈体内灵力，道；“不过炼虚。”
　　“你……你大乘掉炼虚？”萧腾看着四周，确保无人，不可置信把这句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改道不可能这么狠。”
　　景鹤全然不知这句在外人耳中是多少惊天地泣鬼神:“我替作清挡劫。”
　　“还是你狠。”萧腾气血上涌，感觉真的要气喷血了。
　　以前怎么看不出，景鹤满脑子沾情爱就会变了个人，瞧着舍大爱都说的理所当然。
　　萧腾睥了他的周身，眼是眼鼻是鼻，如假包换的景鹤:“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
　　景鹤当自己在赎罪。
　　是他一开始误会了作清抓他回仙界，要不是他未思索周全，作清现在也不至于被人天天诬陷:“我知道他是我的劫，而且他能力不差，护得了仙界。”
　　萧腾今日听了不少震惊，觉得不管在听什么都不会在意，慢悠悠回道:“稀奇啊，让我们景仙君说这种话。”
　　他两手一摊，无所谓放在耳后。
　　现在哪怕景鹤再说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了！他成长了！！
　　景鹤顿住脚步，觉得这句话还是要问师兄，遂叫住萧腾:“师兄，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萧腾上前步伐停了一下，狐疑回头。
　　“你想起什么了？”他惊色深意盯着景鹤，两只手无端冒着冷汗。

一枕槐安（二）
　　“只是……有些疑问。”
　　天穹宗惯会养人，萧腾哪怕只是个医修，身形都与景鹤一般高。
　　他急躁走回来，目斥带怒。
　　成个长的王婆西瓜。
　　萧腾尤为心慌，怕他想起了什么破了阵。
　　修长二指搭在他脉搏上，待慢慢推磨，一张脸才从紧张转为舒缓:“羁系阵还在你体内啊，那没事了。”
　　他好不容易才将景鹤暴动的灵力压得这么乖，要是出去一圈破了，他药园又要大出血一波。
　　萧腾肯定道:“你现如今是想恢复记忆，去了这阵。”
　　他这师弟能提上一嘴，绝对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景鹤拱手低腰，行了一个师门同派，师弟向师兄问好的礼:“请师兄成全。”
　　这算是求到萧腾身上了。
　　景仙君折骨不折腰，今日是为破例。
　　萧腾不同意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好啊！真要逼他就范。
　　当年景鹤白衣染血，凤鸣剑裂，躺在天穹宗山下，说上一句话都带着血沫，撑着最后一口气，食指为笔写了几个字:山下！小少年，救。
　　等他们找到那名少年，除了脸上好几道泥巴，身上脏兮兮的，其外一点伤痕都没有。
　　少年怀中抱剑，再拽都不肯松手。
　　别以为他看不出，景鹤腹部的致命伤就是那昏迷少年手中所持剑所伤。
　　这中间两者如无渊源他可不信。
　　只是后者虽表面无伤，但神魂皆碎，萧腾小心养着残魂，将少年与景鹤安置在一间竹楼。
　　竹楼四季心旷神怡，小溪绕着山间行，鸟雀鸡鸣，夜傍无人知。
　　萧腾只一日待几个时辰替景鹤换了药就闭上竹门，望一眼黄昏斜下，光晕照入叠峦的竹叶，风秫而过，落叶纷飞。
　　这里实在适合养伤，景鹤体内的伤一天天好去，萧腾都不需要再配什么好药就能自愈。
　　让他揪心的是，相比景鹤，那小少年魂散将灭。
　　能让景鹤舍生救命的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
　　当时景鹤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仙君，灵修就算比不上天穹宗师祖们，但也不差。
　　他天才名声响彻整个仙界，有时师兄提出比武，也只能与他比划两三招。
　　能将他伤成这样，很难说。
　　要想替景鹤报仇，等他醒来不就真相大白。
　　坏就坏在，景鹤救的人，命不久矣……
　　少年灵识已经消散，在景鹤睁眼之时，留了一幽清风，砚台桌上纸业翻了两张，墨水溅满整张桌，香墨囚在整间竹楼。
　　景鹤第一句:“师兄，墨洒了。”
　　第二句:“师兄，我怎么在这。”
　　萧腾的忧虑在这两句话中，星离雨散，他不知道该窃喜景鹤失了记忆还是惋惜那名已经离世再难转世的少年。
　　他以为景鹤自那之后，不会再提起。
　　天穹宗开始滴雪，雪沾在不动松一般的景鹤身上，雨打芭蕉吧嗒，闷声一叶垂在地面，冰凉的水棱清脆砸下来。
　　萧腾一点在景鹤眉心轻触，画上阵纹，嘴里轻念阵语，手间祭出蓝色的水晶球，球中万物百态，点点星辰如囊括大海，自然也封存着那段记忆。
　　萧腾道:“想知就知，何必这般对着师兄，生疏了。”
　　“此阵消失需三日，这几日你去好好睡上一觉，切勿动用灵力。”
　　“几场大梦，师兄还你百年之殇。”
　　景鹤觉得体内的阵法破了一个角落，谢过师兄，动身回峰。
　　萧腾耗费大量灵力，他擦了额间的汗水，掏出前些时日要来的佛珠，替他的师兄和师弟祈福。
　　那阵法剥夺的记忆，自然也和那位少年头冠。
　　要是那转世少年也想起来，跑到天穹宗来认亲怎么办。
　　一个郁作清就够受的了，再来一个还真吃不消。
　　萧腾数着储物袋中少了一大半珍贵丹药，决心回去把自己关进丹药房，练药！
　　作为小师兄，郁作清一出现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听这位师兄列为第一，连三长老想陷害他，都被这位那张嘴完美化解，反引出三长老不轨阴谋。
　　郁作清身后跟着后山拐来的小灵物，美称带着遛弯消食。
　　刚刚他可是给这群小兽崽喂了不少好东西，一个个吃的肚子滚圆。
　　弟子们好奇，看着郁作清身后跑来的圆滚滚小兽，很有喜感。
　　“看小师兄背后跟着那只小狐狸，额间一抹红，乃是极品相。”
　　“那狐狸是好看，头上飞的那只小雀，蓝尾靓羽，其尾似月弯如勾。”
　　说罢，那只鸟叫了一声。
　　那弟子道:“哎，还挺像精卫神鸟。”
　　他记得景仙君有一只，养在后山，那鸟不亲人，谁靠近都要被当成石头啃破一层皮。眼前这只外表大差不离，但那只鸟叫得那么好听，还站在小师兄头上，看不出半点伤人，肯定不是那只精卫。
　　他们刚开始盯的小狐狸散开尾巴，九条细尾根根盘旋在郁作清的小腿上，来回扒拉。
　　“九尾狐！”
　　“真是精卫？”
　　几个弟子喉咙一紧，对望之后，又看着其余几只小兽。
　　白虎、朱雀、白泽、蚣蝮……
　　“小师兄！”
　　对着几人热情似火的神情，郁作清读出了渴望。
　　“想摸？”这群弟子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还喜欢这种小兽崽。
　　他腹诽了几句，却忘了自己也如此幼稚，手上还抱着自家秋月。
　　他们也只是问问，没想到真有戏，这小师兄并不传言那般不近人情啊:“是啊，小师兄。”
　　郁作清当然要在这种好时机狠狠敲上一笔。
　　日后他们可能想起他们叫自己师兄都要恶心上一阵。
　　郁作清诡诈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他提起那只九尾狐的后颈皮，放在自己面前。
　　默念决变出木块，写上大字:摸神兽，十灵石一次。
　　“这些神兽也是我师傅托我带出来溜溜弯，他们都有上古灵力，现在听我话，那都是有我师傅威亚在，我要随意让你们摸了，这群有脾气小灵兽可就不高兴了。”
　　郁作清都要夸自己诡辩天才了。
　　他为难低头，乘机摸了一下那只狐狸，指尖顺着柔软的白发从头到脚细细摸着。
　　那只九尾狐舒服的发出婴儿般嘤叫。
　　“十灵石，不多，就当给这群神兽听个响，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十灵石对于他们开始，也就是两天的伙食，大不了吃两天辟谷！
　　几名弟子一拥而上，直接给他付了一百灵石，全都抱着白泽摸。
　　瑞兽吉祥，摸完就找自己平日喜欢敬仰的上古灵兽，细细看着他们，想跑又不能跑，只能任摸的样子，心中愈发喜爱。
　　对于他们平常弟子来说，入天穹已经是高人一等，现在连灵兽都能沾上，那不得写到墓志铭。
　　郁作清安抚那群小灵物，在旁边收灵石，一把一把往口袋里放。
　　天穹宗的灵石一定要多拿点！他丝毫没有负担，拿的爽快。
　　不少慕名而来的弟子，跟着排起长队，不多会就传到萧腾那边。
　　萧腾已经管不了这位小师侄，远远望了一眼，弟子们其乐融融，就是这小灵兽的毛，有些凄惨。
　　郁作清把握着时间，可不能一下子给他们都摸了，那明天岂不是赚不到灵石了。
　　“哎，今日小灵兽我可要抱回去了，要是想摸只能明日再来。”
　　没有摸到的弟子拿着灵石惋惜自己来得迟些，决定明日再来。
　　郁作清抱着一兜子灵石，满载而归。
　　那些小灵兽肚子瘪了不少，再一探，那些丹药的药力才吸收于丹田，过不了多久，这些灵兽修为都会暴涨。
　　一举两得。
　　送它们回了后山，郁作清清闲下来，缕清满头乱绪，边啃着厨房拿来的干饼，一口一个梅花酥，嚼得一边脸鼓起来。
　　拍掉酥渣，漱了口，清凉泉水拍在脸上，回身回了厢房。
　　他在门前站定，并未着急进去，先望着隔壁景鹤的房门烛火仍亮，里屋的人影子絮絮，站着身子一动不动。
　　“景鹤……”郁作清小声念了一句他的名字。
　　开门进去，脱了外衣卧躺榻上。
　　静谧间人总爱胡思乱想，之前听那二字心中除了害怕就是想怕，现在反而就爱念上一句，图心安。
　　魔尊嗜血杀人如麻，这样的批语放在他身上显然是假，只是要是配上优柔寡断情爱至上，也有点太不像自己。
　　郁作清不信邪，又念了几句景鹤，满脑子全都是那个人抱着自己，温热唇贴过来的惊喜。
　　不能想了！
　　他遏制住奇怪的行为，抱着被子，细算重生后哭了几次，撒娇了几次，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太奇怪了。
　　连带睡意来临时，他都挂着悦意。
　　可能睡前念了许久景鹤，郁作清难得做了一场梦。
　　梦境奇特多变，恍如他曾经经历过一样。
　　又是一年大雪。
　　偏远的山村中，丢出来一个红眼的小婴儿，那婴儿眼睛就因眼睛可怕，被爹娘遗弃在有狼的树林里。
　　婴儿上一秒还在嗷嗷哭泣，下一瞬再睁眼，眼中只能无语和惊愕。
　　他，这是在梦中？
　　郁作清动不了脑袋，只能呜呜哭了两声，瞬即，他听见一阵踩碎树枝的声音。
　　来人了！那他有救了。
　　郁作清大哭起来，吸引那群来人注意。
　　就希望那些人是哪个名门正派的弟子。
　　这个梦太过奇怪，还真是让他体会了一把当小孩子的感受。
　　郁作清不着急醒来，决定静悄悄看着这场戏。
　　“师兄！这里有个孩子！”
　　“孩子哭声在那！”急忙跑过去，那布袋包着一个婴儿，体温偏凉，要是他们发现不及时，可能就要死了。
　　郁作清睁眼，那弟子仔细盯着红色眼睛怔住。
　　他没忘看孩子性别，拉开布看了一眼:“师兄，是个男孩，但他是个……红色眼珠。”
　　郁作清生气打了他一下，收获甚微。
　　怎么就拉开衣服看他那里，知不知道廉耻。
　　那名被叫师兄的少年道:“红眼珠？怪不得那山村妇人将他扔了。”
　　郁作清被声音所吸引，他小手拉开包着自己的布，大眼睛一眨不眨望过去。
　　这声音比景鹤现在低沉稍微清脆些，只是音色相似，他的梦中还能遇见与景鹤所连理枝之人，不会是他思念过度引其入梦来吧。
　　等他看清那人样貌，口水兜不住流了下来。
　　少年赫然是青年版景鹤。
　　见他看着自己，幽暗深邃含冰眸霎时覆上暖意，伸出指头逗弄着他的小手。
　　他面容冷峻，手上动作很是轻柔，捏住郁作清的手给他暖暖。
　　一双眼睛惹人怜爱，尤其是水雾打上薄薄一层，脸上都是粉□□白的哭痕，红色眼睛就像宝石般透亮澄清，巴掌大的脸足以见日后倾城国色。
　　景鹤心念微动，魔怔一般。
　　他开口:“天穹宗不缺这口饭，我养了。”
　　小婴儿骨相不错，长得也不错……
　　景鹤想，收着当个小徒弟也很好。

一枕槐安（三）
　　“师兄，真要养？”抱着婴儿的师弟平哲一副见了鬼。
　　他们大可找间淳朴人家，给些灵石，只要善待这婴儿就好。
　　如今魔物入侵，天穹宗不少弟子都出宗除魔卫道，养个孩子在身边总归不方便，更何况还要替他准备小衣，喂饭，把尿，这些都谁干啊。
　　平哲一会拧眉一会唏嘘，表情倒是丰富，一时不察，竟然将那句问出了声。
　　“我。”
　　心有所想，自有所回。
　　景鹤与他极合眼缘，说养自然亲手将他拉扯大。
　　平哲耳鸣嗡嗡响，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啊。”
　　“我。”景鹤在他头上敲敲，又说了一句，真是傻了。
　　平哲是五长老收的小弟子，剑法不错，为人正直，但这个脑袋总缺点什么东西，古灵精怪的。
　　“哦哦，好，好……”景师兄要养这个孩子，他们直接抱走就是，只是不知道客栈那一行人看见他们出门巡游还捡了个孩子，是个什么感受。
　　景鹤接过那团小婴儿，挡住夜间忽转吹来的寒风，将爹爹一职当的有模有样。
　　一低头，那婴儿睁着大大眼睛，一时恍惚，那婴儿直接一把抓住他鬓边的发丝生生拽了一下。
　　郁作清现在是真要糊涂了，他再怎么困，也不该做这种怪诞的梦，除非，这种事情真正发生过……
　　郁作清甩了甩这个冒出来的可怕心思。
　　“……”景鹤隐隐低头，没跟他生气，默默移开那只小手，捏着手背让他安静下来。
　　指尖在他手心挠挠，几根青丝安静躺在手中央。
　　还真给他拽下来好几根。
　　“真皮。”景鹤一手轻拍在郁作清屁股上，小孩子瘦小的很，身上都没有多少肉，胳膊环绕半圈就能抱住。
　　郁作清一张嘴就是支支吾吾，咿咿呀呀，景鹤一摆弄他就乱吱哇乱叫。
　　夫人别动了夫人！
　　景鹤并未表现出不耐烦，认真检查婴儿手指有没有被青丝缠绕，没有发现异样，一个禁锢术绑住他的胳膊，重新塞回破旧的被裹，敞开衣襟放在自己胸膛前，替他暖着身子。
　　“像个小作精一样，不如跟我姓，叫景作精。”景鹤认真的思索着名字，并且认为自己起的很好。
　　郁作清:……
　　他一脚蹬在景鹤胳膊上，表示抗议。
　　小孩子软绵绵没有力气，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景鹤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捂着两只白嫩嫩的脚丫，打着圈逗他笑。
　　郁作清气生到一半，脚心痒得裂开笑，婴儿特有嘤嘤嘤也逗笑了景鹤。
　　看来他起的名字不错，孩子很喜欢:“景作精。”
　　平哲看出师兄的珍重，在一旁心里建树，想劝不知该不该开口:“师兄，这名字太过笼统，现在明月皎皎，清风徐来，精与清一字之差，换来个谦谦小君子，如何？”
　　郁作清忙吐口水，漾得嘴边都是亮晶晶的银丝，他来不及抹开，冲着景鹤笑着。
　　小孩子就是麻烦，他现在再着急说话，嗓子都只能支吾乱嘤。
　　景鹤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孩子好像能听懂他们说话。
　　再怎么喜欢那个名字，景鹤也须考虑之后的事情，那就:“依你所言。”
　　好歹让师兄同意了，平哲冲着景作清安抚一笑。
　　小作清，这可是我为你争取的好名字。
　　景鹤看着作清的小眼睛，施了障眼法。
　　红眼在世人眼中是不详，能挡就挡着，何必惹那无妄之灾。
　　晚寒，破碎冰霜覆于叶面，待晨时散尽，余流一股清泉涌入树根。
　　两人步履匆匆，赶到客栈已经清晨破晓。
　　客栈的弟子束好弟子服，精神气喝完粥果腹，啃上葱油饼，脆皮在嘴边咬开脆响。
　　两位弟子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平哲一回来，就远远见到他的二位师弟:“井淳师弟，闵东师弟！”
　　这二位是四长老的弟子，资质不错，这次特意让景鹤带着他们，跟着学些与魔族斗乱实际经验，以后好单独带着弟子，少出点差错。
　　平哲是吼着说，两位弟子纷纷吓的一哆嗦，手中饼应声而落。
　　井淳手忙脚乱在它落地之前用手捧着:“师兄，你这嗓门，吓得我饼都掉了。”
　　他将饼拿在嘴边，三两下吃进肚。
　　闵东心思细腻，看向落后他一步的景师兄。
　　与往常夜巡归来不一样的是，景师兄怀中鼓起一个大包，一双细爪子在景师兄怀中乱摸。
　　“小孩？”闵东擦干净油手，兴奋跑过去。
　　井淳一听，左右四看，问道:“哪有孩子。”
　　客栈只有一个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珠子打的噼啪响。
　　平哲不得不夸闵东眼力好，指着景鹤怀中对着井淳道:“在师兄怀里呢，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师兄宝贝的紧。”
　　井淳跟过去，亲眼看见那布包的小孩动了一下:“还真有啊。”
　　几个人来回看来看去，郁作清一会见一个，困倦打了个小哈气。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像看猴一样。
　　闵东年纪小，如今不过二八，见到孩子总会想抱着玩一玩，嘴上不知该怎么叫，脑袋一紧，不由自主:“嘬嘬。”两声。
　　景鹤提着剑背，横着打过去，裹紧衣服不愿意再给几人看:“你叫狗呢。”
　　小孩子也不知道饿，饿了也不知道哭，总该喂一些:“小二，有没有新鲜羊奶，要一碗煮开。”
　　“哎！”那位账房先生站起来，走到厨房在几头羊中精准抓到那时产奶羊，挤上一碗，放入锅中烧开后，拿上小勺子走了出来:“客官请。”
　　账房先生一心二用，算账之余可听了他们话中内容:“这孩子，要慢慢喂，别看这小，喝完就够了，多了还容易吐奶，收一灵石就好。”
　　他养这羊就是为了他家小子，现在小子大了也不喝，意思收个烧水钱。
　　景鹤掏出一灵石放桌上，用灵力吹温碗中奶，再用小勺子慢慢给他喂。
　　郁作清早饿了，现在有奶，一口一口喝的极乖，连呛着都会自己放慢速度。
　　账房先生看了两眼，没忍住夸道:“这孩子还真是乖，我家那小子，小时候皮，喝奶就爱哭，我和我家娘子整夜睡不着也要让他吃好。”
　　没想到账房先生家中也有一宝。
　　别看景鹤表面正襟坐好，动作娴熟，心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这个孩子。
　　他看了一眼账房先生，开了口:“那，养孩子该怎么养。”
　　账房先生困惑看了几个少年，定格在景鹤身上:“孩子他娘呢？”
　　景鹤道:“孩子没有娘，只有爹。”
　　这么说也没有毛病，他就是这孩子唯一的爹。
　　账房先生没想到还是个苦命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这爹也是个新手，除了长得好，还是个不顾家，净跑这种野外来，还说什么夜巡？
　　一时间，账房先生是将自己育儿心得口述而出，从如何喂养到稍微大点该如何教育娓娓道来。
　　大抵是肚子有几分水墨，讲故事绘声绘色 ，在他看不见地方，平哲在储物袋拿出宣纸和毛笔，用小篆记录下来。
　　时光飞速，账房先生口干舌燥，就是不知道这人听进去多少。
　　景鹤过目不忘，只是有些东西也要上手实践才能知道会不会，他谢过账房先生，托平哲赶去市集买了柔软布料和成衣，自己烧了些水，擦去作清身上的脏污。
　　平哲回来也快，买的绀青色短衫穿在他身上，像个福娃娃一般好看。
　　“小漂亮，师兄，这婴儿长得这么好看，他爹娘还真是忍心扔了他。”平哲甩着拨浪鼓，让他听个响声。
　　郁作清不屑与他们为伍，用力扭过头。
　　他任这些人碰身子已经忍到极致了，这具弱身体，真的很不舒服！
　　“以后我就是他爹，他亲生爹娘的话，莫要再提。”景鹤稍作思量，敲打道。
　　平哲一听就懂，点着头，心思都扑在作清身上。
　　这么小就是个不爱理人的，和景师兄一样。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看看这才待了多久就像一家人了。
　　因照顾作清，他们耽误了时间，等他身子稍微好些，辞别账房先生后，几人直接赶往山林中魔族的老巢。
　　这里魔族喜好夜里出没，他们前后找了许久，这次碰巧找到见过魔族的一位老年人，模糊中知道了方向。
　　林间刮起冷风，树叶好似奏响一曲哀鸣。
　　装神弄鬼的魔族躲在暗处，几只蓝色眼睛狠狠盯得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们。
　　腰挂剑，手捏着符箓，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那魔族来回变换位置，响的好几处都是乱糟糟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闵东恨恨小声道:“还真是狡猾！”
　　景鹤第一次遇见这种魔族，有些没有把握，垫着怀中的作清，剑削向前路，直接开出一道横沟:“出来。”
　　魔族人一喜，不过青涩少年，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何必害怕。
　　几只魔瞬间大胆起来，一个倒挂金钩在树上，在井淳耳边吹了口臭气。
　　井淳闻到那股味，感觉都快要恶心吐了:“什么味啊。”
　　魔族那张窟窿眼睛眯了起来，指甲剐蹭在他都背上，继尔使井淳直接摔在地上:“靠！”
　　他真惨。
　　郁作清见几人都有些难以对付这个魔族，开心啊呜。
　　关键时刻，还不是要他出手。
　　那魔族身形一抖，哪里来的怪声。
　　跟着声音过去，他一手都能掐死的婴儿，在平静看着他。
　　看着他？？
　　魔族好奇看着这个小孩子，这么小的东西竟然不害怕他。
　　那几个魔族纷纷飘在景鹤身边，围着他嘶吼。
　　一张铁青眼睛中，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血滴在郁作清脸旁，扑面都是魔族特有的腥臭味，深沟壑的眼角逐渐撕开裂口，长达几公分的舌头吐了出来，两根舌尖分开，不停嘶嘶喊着，阴笑中，声带不停颤抖，催动干枯的落叶落的更快。
　　魔族人正想看见这小孩是如何被他们吓哭，连胜利的微笑的勾勒的恰到好处，一声急促缓转的尖笑刚出，就被掐灭了尾声。
　　郁作清不忍直视，当即翻了个白眼，朝着他们吐了个泡泡。
　　这……太低级了吧。
　　这种魔靠食蛇为生，有时候就爱抓小孩来吃，吃之前喜欢吓哭孩子，据他们来说这样口感更比其他食物更加绵密，这次算是碰到铁板了。
　　平哲抚平起的鸡皮疙瘩，怀中罗盘一出，呼啦乱转，中间指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处指，那些魔族离他们越来越近，见这些毛头小子找不到位置，动作更加张狂。
　　一个魔族用黑青的指甲戳往郁作清的脖间，手上动作急促狠掐，却见他身上竟然冒出佛印金光。
　　这是景鹤前几日特意为他封的阵法，若遇到魔族自会开启，保他一命。
　　刺眼金光照进魔族人眼睛，他毫无防备，一双蓝眼瞬间成了瞎子，白蒙蒙一片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他尖叫一声，引无数魔族同类共同吟叫。
　　千奇百怪的声音四处跌宕，估摸着算，这片林中一出，竟然藏着数百只阴魔！

一枕槐安（四）
　　百声齐鸣，声势浩大，闵东软了腿，不停抖动，嘴上气势也不输于魔族:“别以为声音大就占理！”
　　他最后几字都快喊破音了，没震慑阴魔，倒是平哲笑出了声，在尖叫就尤为特殊。
　　靠左侧一棵巨型松柏，风吹躁动，听起来附着在平地上有种粘稠的飕飕声，速度渐行渐快，巨声滔天震耳欲聋，一根大手从土地中钻出，精准拉住几个人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
　　“啊——这魔族也太狡猾了！”平哲一剑刺穿那只鬼手，不到片刻，散成一堆沙石消失在地面，恍若从没来过。
　　掠影闪过，又是前仆后继而来的阴鬼，砍都砍不干净。
　　腥臭味愈发浓郁，舌苔上都好似染上这种味道。
　　瞬息叠上一层屏息符，景鹤递给几名师弟，套了个金光咒给怀中的作清。
　　“隐身五行，味散恶臭，最喜装神弄鬼，这是地精那处变出来的阴魔。”景鹤顾着那群扑上来不要命的阴魔，将其拦腰斩断，阴魔散沙飞去，瘫软在地上重新凝结出一个全新的鬼东西。
　　新的阴魔五感优于常人，更加会伪装，那种尖刺的攻击还会穿透灵力在神识上践踏，只要不使用灵力就能阻止他们钻漏子。
　　但他们的弱点也相当致命，那就是七寸，与蛇不同的是，他们的七寸是从尾巴开始向上数起。
　　几人皆是理论名列前茅的弟子，知道这魔族是什么自然好对付，直接向上抛起一根绳子，倒挂在树梢，一把剑直插就能完美命中这些阴魔的心脏。
　　那颗蓝色的心极其脆弱，正道剑刚刺入几分，尖叫声音都转了个弯，平哲打入一道灵力，用力转着剑，手指攥得青紫，咬着牙呵声:“闵师弟，搭把手！”
　　一旁闵东刚解决了一个阴魔，无影步踏在树干上借力跳过来，手碰剑帮他转在那个阴魔心脏口。
　　算是解决了一只，平哲缓了口气，再次加入战斗中，储物袋的符纸不要钱的往出丢，一时各处响着五颜六色的光。
　　打着打着，他们三人皆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景师兄，不再战斗里。
　　纷纷转头，在十里开外，景鹤抱着孩童，颇有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见几人注视，他冷眉看了过去，指着身后即将扑来的阴魔。
　　“天穹剑意，第十二式！”
　　凤鸣剑一出，缭乱绯燃，花字斩如影随行，三千剑化作一道，幻化成阴魔加入战斗。
　　合着不看你就不出手呗。
　　平哲回头，出了力的景鹤伸出手，摇着怀中的孩子，拿出一只绣着小鸭子的手帕逗他乐，但是很明显，作清应该不喜欢，又是一个手帕丢在地上染脏了。
　　真是，亲师兄。
　　他不再看，重新加入击退阴魔的战斗间，有凤鸣帮助，这一次打的很是轻松，手上剑法运用不断增长，竟有突破之意。
　　几人大喜，瞬时明白了师兄的良苦用心，泪眼婆娑回头看了一眼景师兄。
　　不出所料，再次看见那小小拳头，扔出了一只白玉簪子，嗑入杂草间。
　　……
　　真不是郁作清故意要扔的。
　　景鹤面冷，给他小玩意手是强硬塞在手心，那点东西对于如今身体来说，属实拿不动，硬抓的后果就是，他一个也抓不住。
　　郁作清可惜看了一眼地上的簪子，决心只看着景鹤玩给他看。
　　“啊~”拨浪鼓砰砰左右乱摇，发出的鼓声很是好听，摇过几次，郁作清就能完美合上声音，他啊啊跟着，两只小手拽住那根穗须，没忍住婴儿本能，一把塞进嘴里。
　　沾着晶光口水的麦穗被景鹤嫌弃看了看，用净身术洗干净重新丢进储物袋，换了个小铃铛。
　　他们就这样一来一玩，想过来掺上一脚的阴魔还未靠近，就被敏锐的郁作清瞪了一眼，随即，景鹤分出剑意过去，不出瞬息必散，这般可怕的战斗力引阴魔迟迟未敢而来，只能找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嫩小子纠缠。
　　等彻底清理完这一处的阴魔，时间已过后半夜。
　　借月前行，小师弟们疲惫不已，几个时辰挥剑未停，拄着剑踉跄走路。
　　平哲步履维艰，看着连青丝都未乱的景师:“师兄，我们这次出门夜巡斩的魔族够多了，可以回宗门了吧。”
　　此次出行不过是锻炼体魄，今夜之战，他的功德本都快写满了。
　　平哲之问，也是闵东和井淳憋在肚中的问题。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景鹤想说不同意也要同意。
　　景鹤看着井淳拿着重百斤的玄铁剑脸色如常。
　　平哲的符箓精湛，甚至一贴下去，能迅速跃到阴魔后方的盲去一击必杀。
　　井淳支援的及时，好几次都将他们拉回安全的地方。
　　自然达到他的要求，景鹤怎能不同意。
　　“回宗门，但景作清的事情切勿宣扬，我自回后山竹林，谢宗主问起来就说修为突破，急于巩固。”
　　郁作清听着久远的名字，谢宗主，谢然风。
　　乃是天穹宗开天辟地的一代豪侠，自创宗门，一路捡了不少天才子弟，到后来景鹤出众能力引天下羡煞从此想要挤进天穹的灵修更是数不胜数，在百年内都极为兴盛。
　　这么说，现在是两百年之前的事情。
　　郁作清想来想去，只能得出，这可能是他前世的记忆……
　　这时候少年时期的景鹤考虑的还挺周到。
　　天穹宗日头正盛，他冒然带回去一个孩子，天下无数人都要盯着。
　　瞒着也好，等稍微长大点再告诉谢宗主，也就是他的师傅。
　　真不知道小脑袋瓜有什么好想的，连眉毛都没有长出来，天天皱巴在一起。
　　景鹤低头一敲，被他这副样子逗笑，用指腹给他揉开。
　　景鹤开口，他们哪有不同意的意思。
　　平哲就于其余二人先走一步，景鹤随后跟上，一前一后回到天穹宗。
　　宗门口只立两只蛟龙，其如游水波纹刻在龙的脚下，寓意一朝化龙则天下遨游，随时都能在宗门看见低头虔诚磕头的百姓，雪山冷意，呼出的气都能在眉眼结霜，那些人手指冻的通红，依然一步一磕头。
　　景鹤一入门，一位熬姜汤的师弟眼尖看见他:“大师兄！前几日看见平哲他们，就想着你快回来了。”
　　“这次斩魔比较快，我留下做收尾，自然派他们先行回宗。”他看了一眼锅中黄色姜汤，给自己盛上一碗，饮尽碗中水:“师弟，回见。”
　　“哎，大师兄慢走。”像大师兄这种内门子弟有不少是世家送来的，瞧不上他们外门，也只有他们天穹大师兄，每回见到笑如春风，口头称呼更急必不可少，难怪那么多人想进天穹，哪怕是个扫地弟子也好。
　　竹林悠然，特是找了处清幽的地方，景鹤自己托人画的图纸，建在水面上，有时候涨潮时，地下流水就会比以往湍急，冲进水中奏出乐响，鱼儿也会在这时活泼蹦在竹板，随竹叶吹散在水上，积叶成桥状。
　　翌日门大开，如临深秋。
　　这也算竹林一番奇景。
　　景鹤未归这段时间，全都是萧师兄替他收拾，每日看看擦着落灰。
　　一开门，连熏香的备好了，直直放在熏球旁，若用点燃放进球中，挂在床榻边即可。
　　他将作清放在桌上，开始讲之前拆分的婴儿小床重新装好，给他喂了羊奶。
　　小孩子困意来的快，肚子鼓鼓就容易犯困，打着哈气头一歪就睡着了。
　　郁作清意识朦胧，这具身体太弱小，只能看见那双漂亮的手，不停给他捏着小被子，高于自身温度的手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哄着他入睡。
　　景鹤嘴中呢喃着，是从之前账房先生哪里学来的童谣，说是民间小孩都会听的，孩子要是哭了，唱这个保准就会停下哭闹。
　　只是他养了作清这么长时间，不哭也不闹，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竹门嘎吱一声。
　　景鹤动作飞快结阵护住作清，将他推在自己床纱边。
　　熟悉声音传来:“你这小师弟，回来不告诉师兄一声，要不是宗门有人看见你，我还真会被你蒙在骨子里。”
　　年轻的萧腾俊秀面孔在天穹也算排的上号，这时候他医仙名声已经有不少人熟知，真正将望闻问切学习到精髓。
　　“师兄。”景鹤望身后看了一眼:“陆师兄呢。”
　　这两个是师兄哪次不是一齐来他的竹屋，今日难不成是例外，单单来了萧腾一人。
　　萧腾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壶桃花笑，他撩起衣摆坐下，给他们二人都倒了一杯:“别提陆师兄了，上次夜巡，一道剑不长眼睛，往他脑袋上砸，这一砸正好砸到百会穴，人当即就昏了过去。”
　　萧腾闷闷不乐，手上又给自己到了几杯酒，有些醉了，口不择言道:“我在那些魔族中杀出重围，把陆师兄抱回宗门，好药用了不少，等昨日苏醒，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要不是他脉象平缓看不出异常，我都要以为他被夺舍了。”
　　景鹤见萧师兄难遇这种疑难杂症，平和安慰:“师兄，以你的医术说不定哪天就能看出问题，少些郁郁不平，陆师兄说不定只是在对付魔族中被挫锐气，难以接受才导致性情大变。”

一枕槐安（五）
　　“呦，小师弟还真会说话。”萧腾有时候还真觉得师傅的眼光不错，在众多弟子中挑了这个师弟，就是对百态都跟看淡了一样，年少老成，目光久远。
　　跟小百灵鸟一样，说上几句他这心就舒服了不少。
　　景鹤见他有长谈架势，看了一眼阵后睡过去的作清，多着萧腾毫不犹豫:“师兄，夜深了，该回去了。”
　　外面日阳高照，半点黑影都瞧不见。
　　完了，百灵鸟忽变冻心鸟，萧腾很信任看了一眼窗外:“这日光……”
　　景鹤完全没有哄他的羞愧，继续瞎说:“师兄你醉了，都醉糊涂，该回去歇息了。”
　　“哦哦。”萧腾努力站起身子，没有怀疑这句话真实性。
　　景鹤走之前还帮了他一把，加持传送阵的灵力，送人速度比一般都要快不少。
　　被忽悠回峰的萧腾，解衣宽带爬回床边，闷头睡了过去。
　　郁作清再一次睁眼，周围景色光怪陆离，四肢如抽条一样快速生长，景象快速幻影在眼前。
　　景鹤瞒着宗门，养了他十年。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奶音喊着小爹爹的他，再到举剑修炼，景鹤演着他的爹爹角色，入魔入深，每一步都要请教凡间父母，细心至微。
　　魔族因新兴两个比他还疯的正道仙途，寸苗都不肯留给他们，不仅斩灭魔灵，走时候还要洗劫一笔。
　　魔族也传出那二人的谣传，仙界景鹤养了个小杀器，上一秒笑嘻嘻喊着哥哥你长得好奇怪，下一秒就给你背后捅刀子，那手上明明是把铁锈的剑，威力却非常，只要碰到魔核暴毙顷刻。
　　凡间作恶多端的魔越来越少，有些生生逼着去了魔族，投奔魔尊讨口饭吃，凡间难混。
　　那剑当然不是普通的剑，外观布满铁锈，等褪下一层之后，寒光骄纵，锋利无比，剑身刻着远古梵文，威力更是十足，放在后世来说，那分明就是鸣鸿剑。
　　刹那间，他脚下虚影逐渐变成实地，手中现出一把丑陋的剑柄，一握在手心中。
　　郁作清能听见自己刚刚斩了几只作恶的魔族，冲着景鹤讨赏:“爹爹！我刚刚出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想要吃糖葫芦，还要吃小馄饨，核桃酥，桂花鱼！”
　　“吃，想吃什么就吃。”景鹤拍拍他的脑袋，明明只长在他腰间，灵力掌握比他那时候还要熟练，加以培养，之后一定比他早些飞升。
　　“好呀！爹爹最棒。”
　　郁作清只能忍着羞耻，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孩童说着这种话，叫着分明脸庞稚嫩，却想当爹的景鹤。
　　这场大梦不容易醒，郁作清就任由自己沉睡过去。
　　只是奈何在这种时候，他是真的很想夺回身体，让这个破小孩闭嘴。
　　这个念头存在一刹那，他被眼前出现的洪波又卷入其中，重新回到了稚嫩的身体，只是意识还是不能夺回来。
　　郁作清心想，还真是很贴心了。
　　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他近距离体验尴尬。
　　凡间盛会，刚赶上元宵节。
　　荷花灯在商贩小摊卖的火爆，在水面上，放置了近千盏的花灯。接肘而至的街道，不时有耍杂技的小摊表演，吸引百姓前去捧场。小童穿着新衣，手中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扎着两个小辫，欢快的蹦来蹦去，看着别人玩趣，不如亲身体会这般热闹。
　　怕作清走丢，景鹤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绕在二人手腕处:“小心摔了，我去给你买核桃酥。”
　　核桃酥味甜，是成州有名的糕点，在这种时人应当很多，排队购置估计也要等上许久，作清好动，不如放他去玩。
　　景鹤长相冷艳，站在队伍更是末端独树一帜，两袖鼓着清风，略微抬头瞥向众人，眼中柔意遮盖不住。
　　有些姑娘按捺心中扑通乱跳，就听那位仙气飘飘的青年脚边，一只孩童大声喊了句:“爹爹知道啦！”
　　孩童眼睛很漂亮，脸上五官还未长开，小鼻子小嘴惹人怜爱，这一看就知孩子母亲长相也不差，刚起的苗头也熄灭下去。
　　灯火阑珊，通明两道，郁作清从中跑出来，啃着手中自己买来的糖葫芦，围观河边那些人放的花灯。
　　一个女子眼含泪珠，在花灯写下:卿卿已知，来世再愿，定相随，再观另一对新婚夫妻，写下美好求子夙愿。
　　自远处看去，鲤鱼跃门，御龙潜水，随花灯一直向远方而去，时不时掀翻几只燃尽烛火的花灯。
　　郁作清小脑袋能想出什么，见二人如此，掏出储物袋，小手一挥买下一个商贩摊位上所有花灯。
　　见他年纪小，出手这般阔绰，引来不少人。
　　摊位上备好的毛笔握起来与他手刚刚契合。
　　不过那也是大人所用的毛笔，在孩童手上很是难受。
　　只是他手肘压在桌上，上身前倾，随胳膊带动毛笔书写，极好的一手小篆在花灯上显现。
　　他的字是景鹤亲手教的，有时候的习惯也和景鹤很相似，几行字下来，如景鹤亲手书写别无二致。
　　“好字！好啊。”
　　谁先起哄鼓起掌。
　　这般年纪能写出这样的字确实不可小觑。
　　待郁作清写完一个，将它放在一旁，接着又去写下一盏花灯。
　　之前那个自然不少人围观，先是欣赏字，再看灯上内容，看完无一不震惊且无措。
　　这稚童心境超然，还真是与他们这群凡夫俗子截然不同。
　　只见绣着金边的荷叶灯叶片上，写着:愿与爹爹永世不离，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在体内的郁作清觉得自己都快要羞愧致死，这小孩怎么这般无耻啊。
　　他扣着手指，继续看着这荒诞的梦。
　　郁作清书写完那些花灯，照搬了一句书上所说:情感至深至人，定要生同穴死同衾。
　　生、同、穴……
　　死亦要，用衾。
　　他只知道，爹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带着孺慕之情，一盏一盏放入水中，随水流而去，百盏熠熠霞彩，笙歌不断，船舫荡入湖中泛着流光溢彩。
　　郁作清忽觉自己身后一个人推了他一把，差点摔进湖里，一回头，充满恶意的眼神毫不收敛。
　　他放完最后一个荷花灯，给陆曙行了一礼:“陆师叔？”
　　这人他听爹爹说过，也见过他的画像，自己要喊他师叔的。
　　不过，爹爹这是将自己告知师叔听了吗？
　　小孩子一双眼睛清澈照出陆曙的罪恶，他越单纯，陆曙就越觉得自己可悲。
　　陆曙瞧不上他，一个破孩子，身上气运大的惊人，但凡稍微修炼就能超过自己，他讨厌，更是嫉妒。
　　他怒火中烧。
　　“当不起。”
　　陆曙找人盯着景鹤，挑着这时候看不见地方才敢下手。
　　猛的一推，刚还和蔼的师叔将他送入死亡深渊，水淹没到脖子，郁作清扑腾着双臂想要浮到水面，又被一头摁了下去，反复摁压，如同落水狗般狼狈。
　　那人念决:“气运共生，夺则为吾。”
　　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跑到陆曙手上，连同生息被夺去。
　　孩童郁作清呛了好几口水，小身体沉了下去，一根红绳绑在他的脚腕处，如千斤坠，一直向下沉着，天穹宗属于郁作清的神识灯，已经只剩下灯芯少许火苗。
　　无数跟线在那根红绳侵入他的五经八脉，直愣愣垂了下去。
　　救命！师叔为何要杀他。
　　爹爹！
　　他张嘴又呛了几口水，小肚子已经逐渐圆滚起来，窒息的难受感压着胸腔，在这时，他好像看见远处黑白无常已经甩着浮沉像他走来，难道，这是要死了吗？
　　郁作清受到影响从孩童体内被挡了出去，眼睁睁看着陆曙将他身上拿来的东西放进自己元婴小人怀中。
　　元婴小人面目和善，在吃下那气运后，逐渐变得狰狞，搅得不成人样。
　　陆曙才不管他的元婴丹成什么样子，身上灵力盈盈，步伐轻松，难能体验到的强者感受。
　　等吸收差不多，他才肯捞起郁作清，如破烂丢在地上，随意刮散衣服上的绑带，装出大好人样子:“哎呀，这怎么有个孩子啊，孩子落水了！”
　　他话一出，脑海中传音随之道:师兄，景师兄过去了。
　　背后人随这声落下，匆匆而来，见陆师兄抱着作清，他身上凌乱，应当是为了救人，胸前被水染湿了大半。
　　“多谢！”景鹤在收到手腕处突然的紧绷就明白作清遭遇不测，要不是师兄赶到及时，他可能都要后悔终生了。
　　陆曙装作不知样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滴:“这是？”
　　已经被发现，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景鹤坦然道:“师兄，这是我收养的孩子，叫我爹，我亲自养大的。”
　　“你这小子！”陆曙瞧着小孩子脸色愈发红润脱离危险，还有些惋惜，嘴上关心道:“这种事情快去告诉师傅，都养这么大了。”
　　景鹤强行在他体内逼出喝出的水，作清咳嗽来了几声，侧头吐出一大口喝下的腥水，两只手抱着身上的来人，睁眼看见是爹爹，哇哇大哭。
　　而等陆曙假装递过来的手在他脑袋上摸着，心中浮上一层恐惧。
　　他也不知道怎么，看见陆师叔就害怕，明明看起来还是和往日一样可亲。
　　作清只能用哭声掩盖害怕，哭的快要晕厥过去，抓着景鹤这条救命稻草，喊着爹爹，好怕。
　　景鹤还真是怕了怀中的小祖宗，这还是这些年第一次哭得这么狠，该是吓怕了。
　　“没事，没事爹爹在，不怕，你就算是魂往冥王府，我也能跑地下给你揪出来。”
　　陆曙见这孩子已经忘记刚刚的事情，心中笑得灿烂，嘴上继续胡编乱造:“这湖边多为泥潭，摔下去缠着水草，爬不上来吓到了。”
　　景鹤听完，一看作清的小脚果然被刮伤几道，细嫩的脚踝也有红痕在上面，他心疼用灵力疏散淤青。
　　是他鲁莽了，就不该放任他一个人乱跑。
　　还真是能说，知道真相的郁作清魂飘在外面，恨不得抽陆曙几巴掌，只是碰到实体就会从陆曙身上擦过去，愤愤不平只能将仇恨记在心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名门正派果然恶心至极。
　　他在梦中也只能无能疯狂揣着陆曙装出来的丑恶嘴脸。

一枕槐安（六）
　　陆曙不愠不怒，快要抑制不住喜狂，手中的雷电绕在手心，分出一小段缠绕到景鹤的指尖。
　　他盯着哭个不停的孩子，惊呼:“他，他的眼睛……”
　　景鹤随之望去，作清两只手无力垂落在两旁，在他怀中柔若无骨，轻盈剔透的双目逐渐变得暗沉死灰，一阵气烟从他的天灵盖往空中散去。
　　他想要抓住却被一股力量推阻。
　　再次唤灵力时，那丝魂魄已经无处可寻。
　　小孩易吓散魂魄，经过这一遭，哭得凄冽，哭声逐渐哑小，最后嗬嗬都是气音，像是有个鬼东西掐着他的嗓子，尖利喘息不断，左眼因为喉间压迫充血可赤，无力长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或许是气运一下子被夺去大半，天地原先附赠他的灵力在逐渐抽除，最适合修炼的十灵根一举在充沛与贫瘠中掉落为废灵根，现在的他，连最基础的引灵入体都需要他人引导。
　　郁作清经修魔道，与曲璞玉交友甚泛，一眼就看出他这是被吓得失魂，要是找不到丢的灵魂，往后就只能做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不妙！”景鹤揽住他的身子，借力而起朝天穹总的方向飞去，一路决意掐至最快，险些从剑上滑落。
　　陆曙目送他们离去，背着手讲刚刚夺来的东西填进自己神海中，那张清秀面孔露出猥琐与獗狂，仗着无人知晓他是谁，肆无忌惮发泄刚得来的宝物，所到之处的灵力全都争先恐后跑进他的体内。
　　果然是好东西。
　　他轻蔑冲着一旁的小贩，利剑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样，有没有为他折服。
　　那小贩背后发凉，低着头不知何处惹了这位客官。
　　陆曙见他低头，心中不悦，果真是个凡人，蠢笨至极。
　　怎么不看他！他长相是很丑陋吗。
　　陆曙揪着脸上的软肉，又想到另一番好主意。
　　那个孩子是他亲爱的师弟养大的，那利刃出鞘般的性子也极相似，如果自己抢来那张脸……
　　他忍不住想，要是他配上那张足以千金难买的脸，是怎样一翻景色。
　　他攥紧拳头，嫉妒想着，凭什么那世间所及气运都在那一个孩子身上，他有什么资格，只有他才能真正掌握才对。
　　小贩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奇怪的客官，眉心发黑，脖间青筋暴起，似是呗被利欲熏心。
　　天穹宗景色白日如冬，风雪吹寒，他裹紧怀中逐渐丧失意志的作清，一路冲着医仙而去。
　　人未到，传音符一道接着一道送。
　　景鹤:萧师兄，还魂丹备好。
　　萧腾呗这道传音符吵醒，翻了身继续睡。
　　还魂丹，想想着吧，那东西他十年就练成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那可是保命的好东西。
　　景鹤:萧师兄，失魄还怎么办，我养了好久的孩子，要成小傻瓜了。
　　他打了哈气，就这么卡了一半，上不来下不去，被口水练练呛住。
　　没等景鹤飞到他的主峰大门，萧腾急忙套好衣服，一脚踢开大门。
　　远处景鹤匆忙急切，手中明显抱着一团小孩子。
　　那个孩子浑身死气，他一看就知道，景师弟要的还魂是用给眼前这个孩子的。
　　“能耐！藏在你那小竹林养了这么大才肯抱出来。”
　　好师弟，还学会藏孩子了。
　　萧腾打眼一瞧:“这是，失魂？”
　　刚刚的死气愈发明烈，再托下去，真要从阎王殿寻人了。
　　萧腾二指测脉，先提前给他的师弟说好:“小孩子是魂可不好找，漫无目的的乱飘，但这一魄如若不填缺，他时日无多，早晚都要成傻子。”
　　“而且，还魂丹的用来找回完整的魂魄，他要是只剩一副躯壳，那反倒好找一些，你去庙中燃香叫他名字就能叫回来，可是这……”
　　萧腾犯了难，这孩子一看还小，心智都不成熟，没了记忆的魂魄谁勾就跟谁走，能确保他有没有被人抓住练魂都不一定。
　　景鹤不可能眼睁看着他成傻子:“师兄，你说我魂魄，可否能补给他，我……”
　　萧腾想也没想，对着景鹤说道:“胡闹，你这。”
　　一抬眼，景鹤笃定望着他，剩下的说教就这么吞进肚里。
　　还真纳了闷了，他疑惑道:“你真要用你那一魄换他。”
　　“是。”
　　萧腾嘴动了动，还是没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师弟都大了，他要做的事情后果他自然知道，自己再劝就有些惹人厌恶。
　　他叹息，走进屋内将那本医书翻找出来:“你意下已定，我自然不可阻拦。且听你的，至于你少了一魄，以后要是找到这孩子的魂魄，收回就行，只是你修炼将受阻，不日后的剑道大会，你就不要参加了。”
　　剑道大会，每十年就举办一次，各方青年才写纷纷扰扰，互相切磋武艺精进，能上台站到最后，不仅能吸引人间的皇帝作为投注，还能获得一定威望值，他可是知道景师弟为了准备这次大会一夺彩头，没日没夜训练。
　　他真能舍得这次机会，等到下次举办，景鹤的年龄来说就有些大了。
　　“我知道，师兄。”
　　景鹤接过那本书，回头时孩子又凉了几分，根本容不得他再做迟疑选择。
　　“混沌万物，引灵舒体，借此抽取其中全魂，筑景作清之体。”
　　书中第一页写着口诀，他每念一句，心口被剥离魂魄带来的疼痛就让他直不起腰。
　　“此间不过多少载，我定救活你。”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可不能养死了。
　　接着翻出第二页、第三页，加重的痛意逐渐压垮神识，原本广阔无垠的边界因本体受到重创，逐渐向内扩缩。
　　他剥开魂魄不亚于从身上硬生生割下一块肉，尤其与灵修而言，只有打不过强行爆体时才能割舍灵魂用来逃命，凶险九死一生，景鹤算是赌上自己的命和萧腾的心软，要是他出手相救，也许能逃得过一劫。
　　“师兄……”景鹤低语。
　　就像是把骨头敲碎再黏合，再重新敲碎，灵力将伤口修复，他就必须阻止愈合，还要在这之前将割开的地方扯的更大些，等灵魂稍微拉开一小段，汗已经湿了半背。
　　景鹤硬生生咬牙撑了下来，他蜷在地上，控制着怀中怀中的孩子啃在他的脖子上，一道残魂进入孩子的体内。
　　作清茫然眨眨眼，松开嘴巴，看着嘴下的爹爹:“爹？爹。”
　　“我无碍。”他痉挛颤抖，那一魄却于眼前的作清心意相同，他的目的成功，该是值得庆祝。
　　空寂之下，景鹤艰难站起来，被作清扶着，一副病骨样子，被萧腾塞了好几贴补身子的药剂:“多喝点多喝点，还真是……”
　　景鹤道:“师兄，别在孩子面前说。”
　　萧腾原先就没打算说，他这个师弟，重情重义的，唉，也不知道天穹有这样大师兄是好还是不好，就爱舍己为人损己救人。
　　是大家的福气，还是他的祸呢。
　　“还真护上了，知道了，小孩，叫我师叔。”萧腾随手解下玉佩，成色尚佳，一道凤凰涅槃的图案刻在上面，用来当见面礼更合适不过。
　　“给，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作清还有些迷糊，刚刚还在逛灯会，现在就回到宗门，之前那段记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他刚刚还咬着爹爹的脖子，爹爹现在又这么虚弱，他真的好担心。
　　明明都要哭出来，还要乖巧的接过那枚玉佩，呜咽带泣的谢过萧腾，小手抱住景鹤的大腿:“爹爹，你怎么了……”
　　作清看着景鹤那道牙印，很明显是自己咬的，他面容憔悴，很明显身上像是受了伤。
　　他左右在衣服里翻了翻:“爹爹，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口在哪里啊，不要让我担心。”
　　“我没事，你乖点别动。”景鹤缓和灵力，尽力填满神识中踢出送给作清那部分，抬手间都是软绵无力。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手放在孩子头上:“听话，我不骗人。”
　　景鹤就这么把手放在他头上。
　　作清聪慧，知道爹爹有事情不想告诉他，两手举过头顶，拉过那只大手蹭在自己脸颊边，还有两团婴儿肥的软肉就这样贴在对方手心。
　　他觉得自己绝对是最乖的孩子，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爹爹乖，不疼的，我的脸颊给爹爹摸，那爹爹可要答应我快点好起来。”
　　“那是肯定。”景鹤瞬间觉得刚刚的疼也不算什么，你看看收获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
　　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与萧腾对视一眼。
　　景鹤:这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萧腾:……
　　“确实可爱。”萧腾算是有点能理解他这个师弟为何要救这个孩子。
　　“那我就送他一卦。”萧腾捏决，自信满满对着他的天庭一点，随后半晌无言。
　　他又重复试了几次，皆看不透，默念真是奇怪。
　　“我看不透，这……”
　　“那就不要悟了。”景鹤早知命数已定，再算也没有必要。
　　凛冽沥沥的雪又下大了，掀起刺骨的寒风，枯荣败柳，毫无生气。鹅毛绒雪落在枝头，落在崖边，不少时又积到小腿处，月色铺墨，几名弟子撑起小火炉，围绕着坐，烧起一壶热酒，细品温火暖身。
　　一大一小身影远去，郁作清跟着他们，记忆的角落突然松动。
　　他看清，景鹤牵在右边边的小孩，脖间隐隐显出一只小凤凰，除了比较稚嫩以外，都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一枕槐安（七）
　　景鹤？他的爹，简直胡扯。
　　怎么可能。
　　郁作清纵使万般不信，不断扬起的眉眼也可见其中的喜色，唇角斐然，迈步同手同脚，即是欣喜他竟然与道侣有这种渊源，又是心疼失魄后疼痛万分。
　　他曾经历剥骨之疼，浑身虚汗腿软无力，那时的他，即使是一个幼小的稚童也能将他陨落。
　　等两个人背影消失之后才慢慢追上来。
　　一只手触碰在景鹤的脸庞，稍微用指尖轻轻触碰。
　　明明什么也没有碰到，景鹤却刚好抬头朝郁作清的位置望过去。
　　隔雾相望，惊心惊情。
　　郁作清这才看清他眼角的血丝与疲惫，只是他抬着头，空灵无生息的疲惫并未被作清看出，他不哭也不闹，拽着景鹤的小拇指乖巧在他身后垮着小脚。
　　“谁？”景鹤敏锐，他的眼前绝对有灵体在看着他。
　　只一瞬就消失了，速度快的让他以为自己是错觉。
　　他唇色开始泛白，郁作清只能站在他三步之外。
　　不愧是年少成名的景鹤。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会觉得有一个人在，分明陆曙看不见他。
　　景鹤察觉不到人之后，继续拉着作清走着小道，去往那片竹林。
　　他没了一魄，主峰失去主灵人一部分的支撑，阵法从外界观，至少有一半都暴露在外。
　　现今只有那间竹屋比较安全。
　　赴向那处，作清只乖乖感受身上多出的那颗小光球。
　　一颗鹅卵石大的白色光球在他丹田之中。
　　他一触碰，那光点攀在他的手心，讨好捏着他的指头，一阵暖热流过，那股不甚霸道的灵力清洗着堵塞的经脉，慢慢帮他打通。
　　走着走着，作清突然立定不想动，天边响起一道轰雷，他小声道：“爹爹，我好像金丹了。”
　　他的体内凭空冒出一颗金丹，按照书上说，只能结丹期在经历九九八十一的雷劫之后，原先疏散的灵力会重新聚集在丹田之中，随后压缩成一个金色的金丹。
　　结金丹不是易事，每当灵修金丹期时就犹如一道死劫，谁不是准备不少的丹药用来续命。
　　只是作清的魂魄本就是天地之灵所修成精，躲过天道成了人形，现在他既是天界之外，又在其中生存，用景鹤那抹灵魂将自己藏起来，避免这雷劫劈下来。
　　人人惊骇的雷劫只响了一声就再无踪迹。
　　“金丹。”景鹤瞧着褪去的乌云：“这是金丹期的雷劫。”
　　景鹤微眯着凤眸，看了一眼朝他炫耀的孩子，揪着他的脸蛋：“作清最棒了。”
　　雷劫避让，这孩子前几年修炼速度就恐怖如斯，现在金丹都是如此。
　　景鹤不尤想到被他隐藏的红眼和十级灵骨......
　　他的身份不可能是山村丢出来的小婴儿。
　　他暗暗想。
　　作清身份蹊跷又怎样，他将来可以要当第一仙的灵修，护他一个孩子又有何难。
　　天穹宗新出的弟子景鹤竟然并未前去剑道大会争得一席之位，除了他未赴约，紧随其后的还有玉家与李家。
　　像是相约好了一样，最有可能夺冠的三家纷纷未至，让那个名不经传的师兄陆曙，一展手脚大放异彩。
　　那人手中不知在哪里得到了一密宝，妙用之奇特，结合百家之长所构造，有攻有守，在几十人争斗中靠它站在了最后拔得头筹。
　　谢掌门表面未见多少喜色，还是根据天穹宗的规矩，将陆曙设为代掌门，等他飞升之后，自然就由他掌管整个宗门。
　　只是谢掌门内心顾虑很深。
　　陆曙姿色平庸，前些年都是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即使他亲力亲为教导也丝毫不见长进，自被劈之后突然开窍，原先灵修逐渐进入主道，对天道之力颇为感兴趣，取天海只雷入体修炼，获得一丝参悟，真叫他练成了。
　　谢掌门将掌门之印交于他手，留了心眼，将他的灵力分成两簇，给萧腾和景鹤的心灯种上一朵花，等时机成熟时，自然开花结果，获得他想要让这二人知道的东西。
　　等掌门随手撒下种子，忧虑回头望着冒牙的心灯，郁作清又开始在一片光怪陆离间穿梭。
　　在这次站定脚后，自己变成了少年模样，印象中稍青涩的景鹤容貌也更加带有攻击性，又冷又艳，在灵修上占据前茅地位，所到之处瓜果投香，也有女灵修一掷千金只为求得对方一茶之饮。
　　景鹤一身正气凛然，手中不停转着凤鸣剑，一出手在自己和作清身边画了一个圈。
　　谁要是想来搭话，就必须经过他旁边的作清同意。
　　小少年抱剑斜椅，不经心冷眼看过去，替爹爹挡了不少桃花。
　　“看什么看！”作清冲那名男修吼道。
　　眼睛都要黏在爹爹身上了，是没看见过人吗，还是刚刚从山林中跑出来一样。
　　作清言语声音本就不打算避开他，叫他羞愧，那人被这么说了一声，低头不敢叫人看见他的相貌，低头慢慢退到人潮之后。
　　这孩子！
　　那人咬牙，但就是那作清没有办法，景鹤护了这么多年，破皮都要求萧医仙的玉肌膏，他要是敢对那孩子出言训斥，以后可能都进不了天穹的门。
　　众人都知景仙君身边日常跟着个，张望又不敢过去，见那孩子脾气不好，后来人也不敢再靠近仙君，只能偷偷看几眼，还要遭到少年扔来的几根稻草。
　　一双眼睛挣得极圆润，拉着景仙君的手摸在自己头上，丢下剑两手堪堪揽住景仙君的腰，脑袋埋在景鹤的脖间，叼着脖子的一块衣料，用虎牙小心舔磨，含糊撒娇：“爹爹，又有人看你，我凶不过，你去说说他们。”
　　“哭什么？”他脖间湿润，定是他又在当哭包。
　　景鹤能拿他怎么办，这小子一遇到事情就喜欢这样。他这些年冷面仙君的名头有一半都与作清有极大的关系。
　　“今日是作清弱冠，诸位就不要眼睛在我身上，他小孩子心性还在，莫见怪。”景鹤口中冷意，对着其余几人不带感情道。
　　经他这么提醒，那些冲着他来的人也只能对作清献殷勤。
　　作清诡计得逞，在他背后挤出两滴泪。
　　爹爹还真是好骗，其实他的牙更想咬在爹爹的脖子软肉上，他皮肤较白，那段软肉明显看着很好咬，就像山下的那个甜丝丝的云团，裹上饴糖一口咬下去。
　　他收着心思，被景鹤推开，柔弱捡起剑，硬挤出来的眼泪正好就在他面前划了下来：“爹爹。”
　　这样一叫，景鹤哪还能生出怪他的意思。
　　“好了，叫人看笑话。”
　　作清得了爹爹这声怜惜，转过头有开始瞪着那些四面八方来的目光。
　　他早在平师叔哪里知道，他是爹爹捡回来的野孩子，师兄养大他，那他就要好好伺候爹爹以后，自然以恩换恩，哪有这些人觊觎的份，他自己都还没得手。
　　看着那少年张着好欺负的脸，内心不断往偏于道侣的感情上想，郁作清听上几句都快要烧红了脸，后来又觉得刺激，凑在他身边读心，一边暗叹精妙一边用觉得涨知识，一笔一划全都记下心里。
　　“小作清，一下子都长这么大。”萧腾随手把那枚求来的玉符扔在贺礼桌上：“这玉符对你身体有好处，一定要好好带上。”
　　这几年，他体内双魂排斥越来越明显，要是离景鹤远点就会闹，他这养魂常戴，也能减缓这种排斥的产生，还能更好的促进二魂融合。
　　“师叔好。”作清还是很喜欢这个师叔的，乖乖喊了一句。
　　别的不说，作清一张脸清纯可爱，他重话也不敢说，哎了一声坐在座位上，远观四方：“陆师兄，怎么还不来。”
　　单听这二字，作清就停下搞怪的手指，不敢乱动。
　　萧腾稀奇喊了句：“得，也就陆师兄能治这个小子。”
　　作清朝着景鹤身边挪动了一下，在桌下悄悄拉着他的手。
　　嘴角一瘪。
　　他现在不喜欢萧师兄了！
　　外面人生嘈杂突然安静下来，原先讨好景鹤的那些人朝着来人开始恭维。
　　“这不是陆兄，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百闻不如一见。”
　　陆曙回他们一笑：“好了，我哪里当得起这么大的名头，今日是小作清的礼，大家随意就好。”
　　作清真看不惯，扭着手指，那人离他很近，伸手挂上一只荷包，灰扑扑的凤凰一点都不好看。
　　见他盯着那块沾染的灰，陆曙瞧出心绪，解释道：“我来时取了千年土，荷包一滚看着就有些脏。”
　　“哦。”作清低着头，反手将那枚荷包丢在桌上：“脏了就不戴了。”
　　陆曙送礼意味不在这，一抬头看那人手中粘上药粉，斯文拂去他挥起的灰尘：“自然，喜欢就不戴，师叔不会强迫你。”
　　陆曙话里有话，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东西，对月当饮，杯盏下肚。
　　“今日天穹盛会，诸位自遍。”陆曙道。
　　作清靠在景鹤肩膀，搓着手上沾的灰。
　　郁作清想到陆曙推他下水，这次定然不安好心，提防着那边还要顾着这边。
　　那股牵绊随着时间逐渐加深，他看着作清开始泛起酒疯，手指定住杯中酒。
　　陆曙瞧着逐渐波粼的土灰，取出与刚刚那只一模一样的荷包身上，突然笑得癫狂。
　　不好！郁作清念下微动瞳孔一缩，想要阻止却只能穿过那个人的身体。
　　这场梦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绝对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而现在，陆曙的这一举动，很明显已经要将接下来的平静打破。

一枕槐安（八）
　　宴会乱糟糟的，主位上的作清垂下头，无意识的耷拉睡在桌上。
　　郁作清手忙脚乱，看着作清手边的荷包忽然将他的灵魂摄入。
　　随即在荷包将要关上的前一秒，他的魂体也跟着卷入那道逼仄的小空间。
　　作清已经昏迷过去，手脚上被捆着红绳，眼角还有着醉酒的虚弱，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郁作清拨弄着他手上红绳，魔气味道浸染不少，看这成色，最起码是个大魔。
　　难怪那次之后红绳隐匿，原来这东西困得是魂魄。
　　无端起了些风，包口骤然被打开，一道光亮照了进来。
　　因突来的光亮，眼睛不受控制反射闭上眼，他盯着荷包口那只邪恶贪婪的眼睛。
　　陆曙。
　　郁作清护在作清面前，毫不胆怯迎着他的目光。
　　想要他的东西，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外面轰乱声音静止，隔着荷包听萧腾声音有些模糊。
　　“小师侄醉酒，我这师弟待不住，今日主位将由陆师兄把持，我就先带着师弟撤了。”
　　本来就不喜这种繁乱的宴会，眼下不正好。
　　众人纷纷称是，举杯迎送。
　　能听见几人脚步缓缓离去，没了亲近的几人在场，陆曙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喜悦，坐在主位上低头俯瞰座下的几名仙界大人物。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独属的权利。
　　或许是他目光阴恶，有几人敬酒被那眼神吓的寒战，也消退了内心与他交好的想法。
　　陆曙紧紧捏着手上的荷包，猛得一捏，荷包里的灵魂四溢飞去，逐渐变成点点星光飞到他的体内，脆弱的魂体内部疮痍，在被红绳缠上那刻，无时无刻不被别人夺着气运。
　　众人皆看不见，从陆曙身后突然跳出一只巨大的凤凰，颜色娇艳滴着血泪，原本尖锐的鸟喙歪斜在一旁，一张脸扭曲丑陋，不成样子，两只翅膀都是疮疤，尾巴尖的羽毛像是打湿了尾羽，全身被鲜血浸湿。
　　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只是早先陆曙就算到，一把拽回那只想要遨游天际的翅膀，深可见骨的羁绊扯着它的脚骨，刚想要浴火重生的灵力生生被截断，烧焦的尾巴带着难闻的糊味，它昂头鸟鸣，无数飞鸟盘旋在天穹宗山头，与它其鸣。
　　陆曙再次收紧手中的红绳，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勒出好几道血线。
　　该死的畜生，这种时候还要负隅反抗。
　　他两只手紧紧拉着，一个未成长起来的天才，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那只凤凰承受一次又一次血脉的燃烧也不能停下。
　　那根绳子太过纤细，在即将重生时总会被它划伤脚腕从而再次垂下鸟头，像一只落水狗，狼狈的躺在地上喘息，只能睁着眼睛，内里的凤凰火焰烧灭整片内脏，被迫走向既定的死亡。
　　凤凰一灭，百鸟齐鸣，或悲哀或愤懑，刚还四处乱飞的鸟儿跟着凤鸢鸟一同飞往主峰，哀鸣三日，绕梁不绝。
　　坐下窗边的一名灵修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鸟：“这鸟怎么回事！”
　　灵兽宗门的大师兄只看一眼便惊愕站起，指着后头飞来的奇珍异兽：“凤鸢！”
　　传闻中凤鸢是藏在竹栖中，与凤凰同为一体，一死则一出，带着剩余百鸟为其唱着哀乐，现在阵势庞大，估摸着几十只凤鸢都往这边飞来，五颜的羽毛遮天蔽日盖上日光。
　　陆曙看着异象，手中的鲜血从伤口渗出，他旁若无人拿上去擦去血液：“凤凰死了？”
　　一句出，无人敢大声喧哗。
　　千百年未出的凤凰竟然在天穹宗陨落，还引来这么一出景象，该说天穹幸运还是不幸。
　　凤凰一陨，所在之处气运尤为盛大，沾染着凤凰的羽尾都能获得无上的好运，有些人只是受邀来天穹看热闹，这趟忽然就来的值得。
　　竹林迅速枯萎，溪水逆流，景鹤抱着作清轻柔放在床榻上，在鸟鸣最后一刻刺锐同样传入他的耳中，极其有规律唤了两声，他手下的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坠落下去摔在塌上。
　　微弱的气息在那刻全无，景鹤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慢慢缩成一只巴掌大的鸟儿，灰秃的脑袋和被折断的翅膀静躺在手心，就这样死寂的许久，直到外面那些飞来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叼这燕来枝放在竹林门口，堆成一座座小山丘。
　　他半晌找到自己声音：“燕来，归凰，凤死又无生。”
　　怎么会！
　　他能猜出来作清非人，唯独不敢猜忌他是万物之主的凤凰，如今得知真相却是用他的命来诉说。
　　凤凰一死会涅槃重生，除非有外力抵挡他自愈的速度，才会活生生的被烧死。
　　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无人结仇，是谁会用这种恶毒的手段将他湮灭。
　　竹林外哐当一声，萧腾握着破碎的心灯：“师弟，作清的心灯碎了！你们遇到什么危险，天穹被魔界入侵了！”
　　“不是。”景鹤把那只小鸟捧起来，放在自己心脏旁边，用灵力完完全全护着，一遍遍想要修复它体内的经脉，只是无论灌输进去多少，都会从那张歪斜的嘴上露出来。
　　萧腾看着景鹤丢了魂，回头望着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衣服和作清的佩剑：“这是作清？”
　　又一只鸟儿纷飞，扑闪着翅膀，将燕来枝吐在萧腾的手上。
　　......
　　无人可以阻挡他！陆曙有些疯魔，手上的红绳吸着它最后一点气运，尽数进到他的功德簿中，溢出的一些也在宴中被其他人得到，临走时所有人都带着笑意，夸着陆曙将来肯定是个好宗主。
　　你瞧，这么好的东西都能拿出来与他们分享，要是放那个宗门出了这种好事，恨不得藏起来只给自己宗内弟子，好一举在哪次剑道上获得魁首。
　　熙熙攘攘的闹声传入林间，几名弟子恰好路过这里：“哎，听说了嘛，主峰哪里有巨大的气运，不少外宗可吸收了不少东西，我们也去看看，要是能拿到一点，灵修之路指日可待。”
　　萧腾看着重复输送灵力不停的景鹤，试图救回来一具死去的尸体：“师弟，他死了。”
　　景鹤恍若一片空白，只会嗯嗯两声，哪怕他的一张脸惨白如死人，不忘从丹田运出更多的灵力。
　　他现在近乎魔怔，萧腾劝不住。
　　“你们过来！”萧腾看着那几位小弟子步伐匆匆：“你们刚刚说，主峰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医仙？”
　　萧医仙怎么会在这里。
　　弟子跑来，对着二人行礼：“景仙君好。”
　　景仙君显然不愿理他们，一颗心全扑在手上那团黑漆漆看不真切的东西。
　　“主峰那边有凤来仪，引发异象，我们这不是想去看看能捡个什么好东西，以后修仙之后也能轻松一点。”
　　“行，知道了，你们快去吧。”萧腾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抬手放他们先走。
　　他回头，刚刚一言不发的景鹤突然出声：“那只凤，是作清。”
　　？“作清！”
　　死了。
　　萧腾总算搞清状况，之前不舍得用的救命丹药取出来硬生生塞进它的嘴中。
　　这小师侄可爱好玩，他养了几年也算有了感情，自己的师弟可是从小到现在都宠着惯着，作清一死，景鹤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只鸟全身有一半骨头裸露在外，脚踝地方像是被绳子重重拉着，那块肉从始至终都没有长好，他小心抹了上去，沾了几根红线绒，火烧难破的红线这时断了一半，细小将它的生命推入另一番深渊。
　　萧腾凑近闻了闻：“魔气！”
　　魔族有种秘宝，从选中人小时候经历大难失魂时候在灵魂绑上这种红绳，随后随之选中人不断长大，等绳子再也不能圈住他的时候，种魔人就会借助容器将他的灵魂剥离出来从而毁灭，所得气运才能为自己所用。
　　只是自身气运也会随之失去，修为自会缓慢下来，但灵修界，运气与实力得其一就能横行，那些邪门歪道既然能做到这一步，也就完全不想要更高的实力。
　　那几名弟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随着风揉乱。
　　“陆师兄听说我们这些外人弟子也有灵修的打算，特意留了些灵力给我们，我们快些赶过去吧。”
　　陆曙？好像想到了什么，萧腾停止思考，还未等他接着线索查下去，手边的景鹤突然灵力透支晕了过去，打断了他的默念。
　　景鹤咬着牙，晕的很不安稳，两只手用力护着怀中的小鸟，萧腾用了几分力气都没能拉开他们。
　　他有些惋惜那名天才，心中纵使有悲伤也还有理智存在。
　　而景鹤听着那小孩叫着爹，这下失去作清，打击的骤然晕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萧腾替他抚平眉头的烦躁，熏好安神的熏香，想到那弟子所去处。
　　他倒要去主峰看看！
　　“祁云！”
　　一只腾空而起的大鸟划过云霄。
　　“封锁整个天穹宗，谁也别想出去！”
　　那只鸟飞远了，一口火球砸在护宗大阵上，一阵蓝色的光焰骤然明亮，困住所有在内的所有人。
　　“怎么出不去了!”一位弟子刚要撕开阵法下山，却被那道金光弹飞，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阵法梵文逐渐幽深杂乱。
　　“护山大阵开了。”

一枕槐安（九）
　　那名外来少年穿一身珍贵的饰品，在一众灵修中格外扎眼:“这天穹宗怕不是刚慷慨让我们吸收机缘，有了好名头后临时反悔吧。”
　　“说不定呢，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结果和魔界一个货色！都是狼子野心，想一家独大。”小宗门的宗主仗着无人识他，语气格外猖獗，刚才护阵开启，余波差点让他摔断了骨头，这会肚子窝了口气，嘴上得理不饶人。
　　天穹宗的小弟子旁听了一会，容不得他人如此污蔑宗门，出言回怼：“你们别乱说，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会......”
　　老者怎能这时候输给一个小辈，见他相貌年轻，丝毫未放在眼里，拔剑指着他的脑袋，装作威胁的样子：“呵！一窝东西自然向着一窝！”
　　那弟子从没见过这种人，怒发冲冠，厉眼挂在他的身上，却不能跟着拔剑。
　　天穹宗门规第三百二十三条：禁止与其他宗门发生争执冲突，违反者仗则二十。
　　谅他也不敢拔剑，老者嗤之以鼻，嘴中的言语与那名外来弟子一唱一和：“要我说，天穹的萧腾和景鹤，修为都是吹出来的，哪有我们灵元阁厉害，起码金丹都出了好几位！你们天穹呢，怕是一个金丹都没有吧。”
　　小弟子原先还挺气的，听他这句反而投了一眼可怜的目光。
　　这到底是哪个山林跑出来的野人啊，消息也太闭塞了。
　　贵气少年想挑事，眼下是将所有话堵进嗓子里，万般千语只默默骂了句蠢货。
　　“林老。”那人背后传来一名青年呼唤。
　　“灵元阁，我记住了。”
　　一刹那，气氛凝结，萧腾一身肃杀，踏着云极行。
　　“天穹宗金丹期不过入门，早先派遣一百名金丹前往州渡夜巡歼灭魔族，后又散布基础入门入灵确保每位资历的孩子都能进行灵修，前有景鹤一人出没魔族，以身犯险偷得那老魔尊的弱点，后我将洗髓丹药方交于丹药房炼制，救得无数死于晋升的灵修。”
　　萧腾是没想到他开个阵法，都能引出这种臭鱼：“林老的儿子前几日送书求药于我，可要回去告诉他，我不给！”
　　老者哂笑，手心紧紧攥着皮肉，瞪了那死小子一眼：“这，我，萧医仙，您怎么在这里，我这不是乱说嘛，这些年谁不记得天穹的好啊。”
　　他肯定看见了，怎么不提醒自己萧腾来了。
　　那名小弟子受他一瞪，反而瞪回去。
　　他们萧医仙最纵容弟子，这气医仙定然替他平怨了：“医仙，他刚刚妄想与我切磋武艺，那剑都在我天灵盖上比划！”
　　“那就打！”萧医仙莞尔一笑：“没想到林老也喜欢与小辈切磋，那就打吧。”
　　轻飘飘冒出这句，还贴心替他屏退众人，从远山搬来一整块顽石，吹了邪风直上青云，将二人炮制在那块小山上。
　　不少人见了这招，狠狠长了见识。
　　“移山倒海，这是，元婴期！”
　　萧腾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修为叫天才都不为过，假以时日，必定登顶第一人啊。
　　刚还轻蔑的众人此时只有喟叹，那点不满与不敬瞬间消失。
　　头上的林老不得不起身迎剑，被那名弟子连连击退。
　　好巧不巧，这名小弟子也是个新晋的金丹，只是刚接触金丹，灵力使用不熟练，两人你推我搡，打了个平手，也足以让老者羞愧。
　　“是我输了。”林老服输，鬓角边花白的发丝被风扶起，刚起的傲骨折断捏尽。
　　萧腾重新将那座小山归回原位，尘土蔓延，直顿在地上，轰鸣震让整座山跟着晃了晃。
　　他道：“天穹首徒已死，今日在场诸位皆有嫌疑，开阵实属下下策，诸位见谅。”
　　萧腾该有的礼节不少，好言说道，最后特给，每人一百灵石作为补偿。
　　大的宗门看上天穹的实力自愿留下，而小的宗门自然更看上一百灵石自愿留下。
　　主峰宾客已经走尽，座上的陆曙像是定了魂，整个人癫狂可怕，两股灵力相互拉扯，水深火热疼痛难耐，但只要将他忍过，以后这天下，早晚都要写满他陆曙的名字。
　　一口鲜血从口角流出，他颔首擦去，消薄的两颊深深凹进去，浑身的肉顷刻只剩下骨头，等待许久，他的外袍突然焚烧，而刚瘦下去的肉也随之长了上来。
　　他这是得到了涅槃！
　　陆曙心知刚刚的苦没有白受，看着自己通达的经脉，恍然站起，瞧着远山雪黛，心情都好了不少。
　　“景鹤？”要说他最讨厌的是作清，那下一位就是这位老天同样眷顾的景鹤。
　　心中念到灵决。
　　他脸上骨骼突变，在一阵烟雾散去后，咯噔几声，他走了出来，除了阴郁神态与作清不像，其他的神韵与身材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还能像作清那般，对着景鹤使用传音术。
　　‘作清’：爹。
　　景鹤刚从昏迷中醒来，神情恍惚却能见一喜。
　　那道声音又喊了一声，他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景鹤追着那道灵力而去，紧紧抓住即将消失的丝缕灵力，挽留般舍不得放手：你在哪。
　　作清没死!他还活着，那，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作清’：爹，来落崖。
　　那里是天穹最高的地方。
　　之所以叫落崖，是因为那里风力较大，修为低微就可能开扛不住风雪伤了根基。
　　景鹤将那具鸟儿小心翼翼放进兜里，避免压到它，抬起一边手，对着那道灵力挽留道：好。
　　关上竹门，景鹤头也没回，一溜烟飞到天穹宗最高的地方，连跑平时缩地千里的符咒用上，不出片刻，雪积了一层，掩盖景鹤离去的仓促脚印。
　　作清，还活着吗。
　　景鹤离落崖又进一步，心中的害怕的惊恐就多了一分。
　　心灯碎了，连因为灵力缺失幻化原形，凤凰陨落的异象他也见到了......
　　可是涅槃失败，六界之外则再无姓名，连三生石上面的命运也会被剔除，冥王殿再无记录，一死就再无后生。
　　景鹤在毛茸茸脑袋摸了一下：“乖点。”
　　那只脑袋随动作动了一下，好像它还活着一样。
　　只是僵硬的身体告诉他，希望就在那道莫名来的灵力身上了。
　　拨开迷雾遮罩，青草绿荫鸟语花香，此等盛景自然不是现在能有心情所观赏的。
　　景鹤直勾勾盯着面前唯一的活人，那道白色的倩影。
　　身材修长屹立仰望远处。
　　“作清。”
　　他喉咙一紧，冲着那人道了句。
　　‘作清’未回头，玄虚对着他喊了句：“爹，你再往近一点，我过不去。”
　　景鹤听到熟悉的声音，原先重创的神识清明几分，却被近乎蛊惑的声音迷住，不断的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作清’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诡计得逞，又对他喊了几声:“对，就是这样，爹快点过来吧。”
　　“好。”景鹤慢慢悠悠像前迈着步伐，模糊间发现手中的刀也提了起来：“我来了。”
　　“爹，杀了你，我就能活，你往心口捅，好不好。”
　　那人热泪砸在剑上，原先不知什么时候，他转过了身，早就哭的看不清前路，就这样迷惑景鹤，对着自己的心口，插了下去......
　　一道鲜血迸射而出，他皱着眉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哪里，又为何再处于落崖。
　　手再次对着胳膊四肢，脚踝，每一下深可见骨，白衣血染尽。
　　他的剑从手中当啷而落。
　　他是谁？
　　他是景鹤。
　　景鹤忘了谁。
　　“我不知，山下，少年。”
　　他的头上出现了一根傀儡丝线，一步步诱导他走到天穹山下：“落树旁，救我。”
　　不对，小少年，他好像忘了什么。
　　心里念着，手上也写偏了。
　　随后手无力摔在地上，一滩红色不断流入怀中的小鸟。
　　它突然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咽下他留的一口灵血。
　　小鸟呆呆醒来过来，郁作清也跟着睁眼。
　　刚刚阴暗的记忆左冲右撞，差点没摔死他。
　　郁作清愤然睁眼，连场景都换了一个地方。
　　再一看，自己旁边的景鹤晕了过去，那剑就插在心中。
　　？
　　什么情况！他凭着九牛二虎之力才拔出那把剑。
　　他就死了这么一会，天之骄子的景鹤就入了敌手。
　　谁轻易能动得景鹤。
　　陆曙见他写偏，只好做了傀儡扔在山下，至于后续事情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样虚弱的人就算被找到，也要死！所以，在发现有微弱的灵力复苏他只当回光返照，回到主峰静静欣赏着，天穹的雪景。
　　不久后，这一切都将是他的了。
　　“师弟！”萧腾刚刚晕了过去，随大家醒来，刚想入峰手中的心灯就碎裂，寻着地方就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师弟：“师弟，你这！”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好肉，天穹剑碎裂，他师弟这是干了什么。
　　萧腾覆上他的脉搏，还好能救，祭出护心符贴在他的胸口，随之传音与宗中弟子去山下寻人。
　　等找来那名少年后，长得倒是俏丽，就是脏兮兮像个小乞丐，而那把剑与景鹤腹部伤口为同一把。
　　这让萧腾总能不怀疑。
　　要不是他师弟昏前的那句话，他都要将这名少年扔进思过崖自生自灭。
　　手上没好气给他治疗内伤，只是灌了不少汤药下去，魂体依然愈发虚弱，倒是一旁的景鹤，身体日益渐好。
　　郁作清看出萧腾对他的不喜，困在身体里翻着白眼。
　　能不好，他现在好不容易拿回身体主动权，割开灵魂慢慢养着景鹤，或许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自己也会死去。
　　这场梦也能彻底大醒。
　　案台的纸张飘在地上，那是郁作清吹了一口风。
　　风过墨撒，一声咣当震醒了景鹤。
　　他迷惘睁开眼睛。
　　“师兄，墨洒了。”
　　“师兄，我怎么在这里。”
　　萧腾看着此刻突然魂飞魄散的少年，不知该忧该喜。
　　郁作清慢慢摸过他的眉眼，被一场风卷入了迷幻之间。
　　他再次抬头，熟悉的布局应先在眼前，天穹宗晨时响的钟声。
　　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脏慢慢共鸣。
　　那些遗忘的过去在此时，一一想起，像播放留影石一般，清晰而见。
　　养他的景鹤，教导他的景鹤，疯魔的景鹤......

一枕槐安（十）
　　真的就是简单的梦吗？
　　那为何如此令人泫泪，郁作清抬手抹开已经冰凉的泪水，略微凉意擦过脸颊，自己的心随梦境中迭起又跌落。
　　“师兄！陆陆续续的弟子都回来了，我这次可是搞了个魔头的窝，这不捡漏，提前跟着回来了，与我一起的师兄师弟还因为比不过我们这届灵修，被师傅提前叫回来批.斗，几人就站在玄骨冰旁边练剑，不过一千不准吃饭。”
　　陌九一回来就咋咋呼呼，刚进宗门就听说自家好师兄的辉煌事迹，东西都没回去连忙赶着钟声跑过来。
　　郁作清慌乱用袖子擦干泪珠，反而抹开几道红印，更像是刚睡醒被人强行叫起来的样子。
　　陌九推门动作停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我？我进来。”
　　郁作清穿上外衫，拿起靴子踏进去，站在地上随手在盒子中拿出一条发带咬在嘴边，两只手拢紧头发，含含糊糊道：“进来吧。”
　　他绑好头发，取出玉冠戴上，多嘴问了一句：“景仙君在干什么？”
　　陌九一路走来可掌握不少今日的事情，他神色盎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来：“景仙君一早就跑去萧医仙那里，不知道什么事情，砸门而入，拉起萧医仙跑到落崖去了。”
　　两个仙君级别的人物跑去那消减修为干什么，陌九不懂，碎碎念接着道：“昨天咱们天穹三仙君可是一同会面，不过似乎聊的话题不妥，几人不欢而散，今日前去怕也是关于此事。”
　　郁作清不可控总想到昨夜的事情，捧起一汪清水冲干净困倦，拿上鸣鸿剑，漫不经心拂过剑身。
　　原来世人恐吓的魔剑曾经刺了景鹤，染上仙君的血经过两百余年的掩埋，那点灵气也令它吸收天地风华，就是吸错了东西，本该是个灵剑的。
　　郁作清皱着眉头逐渐又微微叹气，不过半晌忧愁思虑，看得一旁的陌九云里雾里：“师兄，你这是？”
　　师兄不会是起早了人跟着傻了吧。
　　郁作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无事，今日你师傅未给你布置任务吗。”
　　三长老倒台，这些弟子只要查明无辜之后，会有新的小师傅接收重新教导，陌九运气不错，遇上了温柔的女师傅。
　　陌九听他提起自己的师傅，状做苦瓜脸的样子，唉声叹气：“师兄，别提师傅了，她看着文文弱弱，一双手可是提着两枚铁锤战变天下，就我回来这一会，神识已经被打了不下六次。”
　　他卷起袖子，透白的皮肤下，一道青紫很是明显：“你看，又来一道。”
　　之前只听说过有神识修炼，会比纯肉身更加强健，只是弊端就在于需要双方皆是全心全意信任对方才能进行此法，要是生出背叛之心，修为跟着破散。
　　郁作清挑起眉眼，问道：“你师傅叫什么。”
　　陌九道：“州迎。”
　　州迎，郁作清想了一会，终于在记忆里扒出了这个人。
　　她淡泊名利，修为很高但最终飞升失败，陨落人间，按理说，她一辈子未与人结下恩仇，今生怎会管一个被灭门的陌九。
　　郁作清提醒道：“州女仙肯教你，你可要好好学。”
　　前世的死亡线早就与现在不一样，陌九不会因为仇恨失去本心，而他也不会被景鹤抓会天牢，施刑而死。
　　那么变数就全在陆曙身上了。
　　谈名色变，郁作清脸骤然一暗，目光回到陌九身上：“你且回去休息，我要去落崖。”
　　陌九是不懂了，这落崖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好东西，叫他们一个个都想去看看。
　　郁作清之前从未注意过自己的神识，这次疑心存着，前去落崖的路上，召出那枚小小的缩小版。
　　小人还在沉睡，吃着小手慢慢嘬弄。
　　郁作清全心都盯着小人的脚踝，他撩起小人的衣袍，一道骇人的伤疤贯穿整条小腿，刚长出的新肉与原先的皮肤不同，只一眼就能明确看出这条腿曾经经历过反反复复的新伤，愈合后又被整整扒开。
　　他前世哪能注意这种东西，天天跟人打架，能找出一块好的皮肤都不容易。
　　他刚想收起小人，就见另一条腿上虚幻了一个光球的影子，还没看清，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盯得同一个地方，看了又看。
　　应当是看错了。
　　雪落无声，郁作清逆着风雪，对着落崖的景色格外熟稔，算上之前，他已经好几次被逼着上这条小路。
　　冰面较滑，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郁作清走的小心，一脚下去还能在厚厚的积雪中踩出脚印，只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雪填埋进去。
　　“萧腾，你还能想起景作清是谁吗。”
　　郁作清脚步停下，拨开眼前的杂草，就听见景鹤对着他面前的萧医仙道。
　　景作清。
　　郁作清真心不想承认这个名字。
　　明明雪地寒冷，他执拗偏头，喜悦不断的跃舞，一双手攥碎手上干枯的草，听着嘎吱清脆的声音，勉强平复心神。
　　原来昨夜的不是梦。
　　郁作清想的入神，连不自觉走到二人面前都不自知。
　　自己当真于前世一口一个爹换着景鹤，要他现在叫，还真是有些说不出口。
　　他停下脚步，一抬头差点撞进景鹤怀中。
　　景鹤看他冒冒失失，伸手扶住他：“站好。”
　　他略带着眷恋，收敛不停跳出来的思念：“真好。”他还活着。
　　萧腾还以为师弟能冷这么一辈子，能遇见个小徒弟发展成师徒恋他放下心中芥蒂忍了，现在竟然告诉他之前捅他一刀的小少年就是他得而不求那人。
　　而且听他描述，那人还叫他爹爹，到头来师弟和养大成年的小孩子竟然都是同一人。
　　算盘算进一生的萧腾甘拜下风。
　　景鹤以为自己忍下的喜欢，殊不知萧腾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萧腾客观分析：“行了你们！你口中所说之人我并不记得，要么就是那位大能逆天改命换了所有的记忆，只是这连咱们的师傅修为都很难做到，我更偏向于你阵法松动，将自己爱的人进行了一场幻想，通俗点就是认错了人。”
　　郁作清站在景鹤身边，将自己的双腿挽起，撤去障眼法，小人所受的伤完全出现在他的身上。
　　如此硕大的伤疤一层又一层盘旋在腿上，脚腕处还有一圈紧锁的绳疤。
　　“萧医仙，那人是陆曙。”
　　“我那年游灯，被推入水中失去了一魄，那根红绳就一直跟着我，直到弱冠之礼就是我神陨之时，那些人陆曙在仙界中的名声一度超过谢宗主。”
　　“凤凰为瑞兽，自天地间灵力最优渥地诞生，天道之宠儿，我的气运，想必陆曙用的很是舒坦。”
　　再多的话郁作清不便再说，至于重生一事，有机会他自己说给景鹤听就好了。
　　景鹤瞧着他的小腿，那种无助与心碎的情绪犹然而生，像是将他整个人拉进去吞没，除了难受更多的心疼。
　　萧腾原本还想说什么，盯着他的伤口，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当年一剑砸晕后他就怀疑过师兄是不是换了一个人，考究了不少习惯与日常相处，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放下自己怀疑。
　　照郁作清所说，陆曙的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谢师傅原先只是收留友人之子养在身边，后来发现陆曙颇有管理才能，再加上他作为一宗之主，该给自己培养出下一任宗主，就把希望寄托在陆曙身上。
　　之后过了些日子，他和景鹤拜入师门，在修为上不相上下，原本普通的陆曙在二人的光芒下更加的沉默寡言，外人提起谢宗主的徒弟，只记得有个医术超然的萧腾活着灵修天下第一的景鹤，无人识他。
　　萧腾越想越不对劲。
　　郁作清气运被夺去，陆曙的气运自然随之升高，之后不断出现的机遇就好像是送给他的一样。
　　萧腾总不能因为郁作清的一言之词就去怀疑朝夕相处的师兄，只是疑点重重，他不得不考虑，他的好师兄是否真的再做伤天害理的东西：“这次作清得了弟子历练的第一名，而陆宗主口中说是除心魔而元气大伤，修为退减，难道不仅于此。”
　　景鹤也在心中衡量二人之间的牵连，思索着前世的小细节，越想越心惊。
　　从郁作清拜入师门开始，到魔脉败露成了丧家之犬，之后去了魔界，也被一众仙界辱骂，而天穹宗倒是落了大义灭亲的好名声，最后也是陆曙发动围剿魔族之战，势必摧毁世间所有的魔族，还天下太平。
　　可世间哪里都有魔族，贪嗔痴慢疑，五毒心最为可怖，修仙者但凡沾染其一，这条路上就会颇为不平，一念之差，坠入魔族。
　　说是清剿全天下的魔族，但魔族无处不在，为什么就要将矛头对准当时的新任魔尊郁作清呢。
　　景鹤神色复杂，想着陆曙的一瞥一笑间，到底是真还是算计。
　　郁作清看了又看，就听萧腾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他们仙界还是有脑子够数的人，不至于被陆曙牵着鼻子走。
　　他掏出自己特意拿来的鸣鸿剑，借着景鹤的手：“取点血。”
　　鸣鸿剑稍微陷入景鹤的手，原本嗜血的剑身吸入一点，竟然兴奋的脱离郁作清的掌控，跑到景鹤的胸膛前想要紧紧贴着他。
　　冰凉的剑柄都快戳进景鹤的嘴里。
　　景鹤：......
　　郁作清连忙拉着热情的鸣鸿剑。
　　破剑，这可是他的夫人，容不下别人的轻薄。
　　郁作清狠狠抽了他一下，占有一般搂着景鹤的腰，也不顾旁边萧腾还在看着，对着剑一通教育：“你喝了景鹤的灵血也不代表他是你爹！”
　　“景鹤不仅是我夫人，也是我师傅，我的爹爹，听懂了吗？”
　　鸣鸿剑还想动，被郁作清放进剑鞘封印，想自己跑出来需要郁作清撕开那道符箓。
　　郁作清还不相信，自己治不了这个小色剑了。
　　景鹤脸一热，站在郁作清身后任由抱住他。
　　只有萧腾震惊的世界终究达成。
　　他看也不是走也不是，极力捕捉郁作清话语中的重点。
　　鸣鸿剑是景鹤血养出来的。
　　郁作清就是前世那位景鹤心心念念的孩子。
　　以及他清冷美艳，身材修长，分明是上位者的优良条件，当了下位者。
　　萧腾走的时候还是迷糊的：“嗯嗯好，我这就去看看陆宗主，要是他真的是作俑者，绝不姑息！”

月落星沉（一）
　　萧腾同手同脚，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去。
　　原地倒是空旷的只剩下郁作清和景鹤。
　　豪言壮语说出后，余留的只有无措。
　　郁作清觉得自己抱住的地方甚是烫热，健瘦的肌肉握在一团掐在手心，他不自觉的揉捏两下，才松开手。
　　嘿嘿，手感还真是不错。
　　景鹤盯着他颇为愉悦的唇角，衣袖的手动了两下：“作清。”
　　他唤了一声，想要将这二字想要刻入神魂。
　　郁作清受不了一向避人的夫人突然这般火热，看着头上落下来的雪花，回道：“在呢，你瞧这风雪依旧，想不想此去经年的沉雪。”
　　雪落无声，又遇人间晨初的烟霞色，景鹤脸上的喜悦和久久积怨的心绪一撒而去。
　　许是景色动人，美人飘带一晃飞到郁作清的脸上，正好遮住他的眼睛，朦胧间景鹤转过身。
　　回头间，郁作清看着匀称的上半身，两只手急色的扑向那抹艳色，慢慢尝着其中的趣味。
　　唇间轻扯的是浓浓跨越百年的思念。
　　正如一开始，郁作清对于仙君存的心思就是：生同穴死同衾。
　　弟子历练第一名，毋庸置疑又落在了郁作清的头上。
　　他不仅解决了多年来与西海龙王之间的误会，还剿灭了即将成型的魔族阴谋。
　　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本来风头正盛的郁作清这下真的是所有弟子口中的大师兄。
　　只是他们的大师兄与景仙君行为亲密，越过了师徒该有的亲密举止。
　　陌九一听，赶忙出面澄清：“大家不要误会，是我们大师兄单相思！那年杏花微雨，大师兄表白被拒，从此发愤图强，势必在修为上压上一等。”
　　他们是真的，但剑道大会即日开启，参选弟子不仅要求品行良好资质上品，还要尊师重道由宗门弟子担保才能报名。
　　到时候要是郁师兄因为宗门大乱失去资格可怎么办。
　　有女弟子读出狗血的意思，问道：“压上修为干什么，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陌九一懵，他没有说这方面的意思吧。
　　“这个......”另一名女弟子难以启齿。
　　陌九同她道：“你也觉得她在胡说对不对!”
　　他可算找到组织了。
　　女弟子在陌九欣慰的时候，接着说出最后半句：“也太棒了吧！”
　　陌九身心疲惫：卒。
　　自此，天穹宗的桃色绯闻越传越离谱，还发展出诸多话本供弟子们传阅，陌九看着如今的内部消息，无言面对自己的好师兄。
　　郁作清与景鹤形影不离，并不知道宗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每个弟子见他都格外亲切，都要盯出个花来，原本那些抛荷包的女弟子也变成了奇怪的微笑。
　　他不解，问陌九也只能听出含糊其辞的东西，久而久之干脆放任他们。
　　萧腾经过几次试探，得到的结果丝毫没有被人夺舍的迹象，只能再退一步等待契机。
　　郁作清正好指着地图中一片繁华盛景的地方：“桃花谷。”
　　景鹤问道：“你是说，剑道大会？”
　　郁作清点头，朝嘴里扔了一颗裹着盐酥的花生米：“我越站在顶端，他的下场就会越惨，反之亦然，那如果我得了剑道第一呢？”
　　哪届天下第一都能博收获不少声望，这更像是灵力的象征。
　　等积攒了不少好的名声，日后名气大了去哪里游历，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开路令牌，大家贵族多多少少愿意卖点面子。
　　萧腾算算日子，要是再等下去，陆曙露出马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真应了郁作清所言，他们天穹宗的陆宗主可是如今天下第一大魔。
　　他狠下心：“不如我假装郁师侄前去斗灵，只要将修为压制元婴期就好，也不是什么难事情。”
　　他的忧心不是没有道理。
　　郁作清不过才在历练中到了金丹修为，要是去众多天才云云的大会，还不是被人欺负的下场，他愿意以身犯险，替郁作清走了这一遭。
　　郁作清看着萧腾誓死如归，道：“大会最低修为不是元婴吗，为何需要替我前去。”
　　“不久前，我已经突破元婴。”
　　应当是思虑顿悟，等那日坦白过后，修为堵塞的地方再加上每日的练剑，突飞猛进的修为挡都挡不住，景鹤都怕飞升过快根基不稳，几次劝他不要急心。
　　郁作清自己身体自然清楚，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个重生的，前世他速度比这快多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他压制过得，没想到在他人看来还是太快。
　　“元婴？”这才多久啊。
　　景鹤神色安然，倒显得萧腾有些大惊小怪。
　　他看着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的看着他，少见多怪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腾拿出师兄的气派，命令道：“行，那我去给郁师侄报名，你们即刻出发，一刻都不能耽误。”
　　只有此时发号施令的萧腾还有些风华，说完他看着二人起身离去，一眼都没看过来。
　　师弟简直，见色忘义。
　　孤独的萧腾，即刻修书一封传给桃花谷谷主，说明今年大会天穹宗有意报名的意思。
　　一只白鸽腾空飞去，在一望无际的空中疾驰。
　　郁作清看着刚暖不少的温馨生活即将被打破，默念自己还真是个劳碌命，将好东西全放入储物袋中，看着上位者颔首闭眼的景鹤，内心的烦躁好歹能舒缓些。
　　手上动作愈发有干劲，托起茶桌板凳通通全搬进带走，不一会儿，除了这间竹楼和景鹤坐着的床榻，其他都收在腰间。
　　假寐的景鹤悠悠转醒，房中的空旷略微一惊。
　　他听到的声音原来不是错觉，敲的叮当响还真是郁作清在搬东西，一眼不管，连家都拿走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郁作清嘿嘿一笑。
　　景鹤看着傻乐的郁作清，暂且原谅他的举动。
　　纱窗浮动，瞧出了萧条之意，赶来的萧腾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一匹天马，直接飞在空中，绝对降落拉风，在第一时间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萧腾喊了句：“师弟师侄快出来，赶路要紧。”
　　见无人应答，萧腾露了个头，伸进去看上一眼。
　　他忍不住道：“进贼了？”
　　谁还能偷了景鹤家不成。
　　景鹤喜怒不形色，用头点着郁作清的方向。
　　萧腾了然，也对，除了景鹤纵容之外谁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
　　郁作清收起最后一套茶具，整个储物袋被塞的满满的。
　　他一抬头，两人已经走了很远。
　　郁作清起身跟在他们后面，等景鹤先上了天马车之后，紧随其后。
　　天马速度飞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底下的景色就从常年密布的雪景变成了满山红遍的桃花。
　　衬桃花谷的名字果然名不虚传，与天穹不同的是，他全年皆是红色的盛景，桃花香气扑鼻，待久了还能由内而外自然的染上一股桃花香。
　　天马本就世间稀少，他们这一落下，还正好落在了桃花谷的正中央，吸引了不少目光。
　　郁作清不常走在仙界，众人对他的印象全无，只当是个不认识的有钱世间，并未给他好眼色看。
　　郁作清先行下了马车，站在一旁。
　　天马车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郁作清抬起手握上去。
　　背后蜚语没有半分遮掩：“得，今年大会又是这种货色？长得好看又什么用，没实力都是白搭。”
　　郁作清精准听到来人的声音在他的后面，他推拒景鹤的手，仗着外人听不见二人的传音，语句很是放肆：景小夫人，等等再出来，在马车里面好好看戏。
　　景鹤似乎是完全接受对方如此叫他。
　　他并不在乎这些虚礼的叫法，只是这样叫会让郁作清开心，那么他也就很愿意惯着作清。
　　只是，等到了最后的地步，就算是叫法绝对了自己是下位，那他也要争得与叫法不同的位置。
　　郁作清：夫人看着真乖。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景鹤心中想到了什么，连郁作清接下来的一句话也未听清，单看他的神色，定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郁作清左右叫不动景鹤，站在天马旁边，取出灵草给它喂了下去。
　　在容貌上成的仙界，郁作清确实长得好看，独独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不少的关注。
　　那人旁边一个奴婢被他所惊艳，跟着自家公子唱着反调：“可是公子，他确实好看。”
　　那声音再次想起：“装什么，当花瓶吗？”
　　富家公子是整个是世家养出来的灵修者，最起码在整个人间，这个年龄到元婴期的只有他。
　　自小桀骜自命不凡，今日来了桃花谷更是不收敛。
　　郁作清特意挑衅看着他，一只手在天马头上拍拍。
　　不是说他花瓶，那等会干脆就躺在地上别起来了。
　　那位富家公子成功被激怒走过来想要对着他的靴子踩上一脚。
　　郁作清躲过之后，动作利索的反手一脚踢在他后背上。
　　裹着灰色的灵力压在那位富家公子的手上，稍一抬手就会被再次压下去，那人狼狈趴在地上，一张口就能吃到满嘴的花瓣。
　　郁作清这次是直接将他的求饶都按在肚子里，让他好好憋着。
　　一位小公子满脸崇拜：“公子好武功，这林游来一个比他有钱或长得好看就要酸上两句，公子一下两样都占全，自然也招他嫉妒，之前三皇子来的时候就叫人收拾了一顿，没想到还不长记性。”
　　能有天马为坐骑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这林游不拿脑子想想啊。
　　郁作清还真没想到，还真有人特意跑出来找乐呵。
　　“属实奇葩。”
　　郁作清落下四字，其豪爽性格不免在那名小公子心中留下不少好感。
　　他见郁作清再次将手伸进马车之前，叫他：“阁下何名，何不交个朋友。”
　　“我是玄武宗的大师兄，李金和。”
　　郁作清听他的名字，好奇看了一眼，玄武宗以武功高低排名，武功越高获得的尊敬和排名就越高，此人与他一般高，竟然是玄武宗最出色的年轻人。
　　李金和有意交好，郁作清也不能拂去对方面子：“郁作清。”
　　李金和念下思索如今年轻一代，有这种修为实力的也就那几人，但还真没有性郁的小天才。
　　林游在郁作清松懈时候找了个空子，好不容易歪头让嘴露出来：“王八蛋，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次！”
　　上次欺负他的是个皇子他不敢反抗，这次不就是个伺候人的小厮，他都看见了，那人明显在迎接天马里面的人，一个奴才也敢这么对他！他替马车的公子肃清这种不听人话的小厮，那人应该感谢他才是。

月落星沉（二）
　　郁作清面色不改，又是一脚踩过去。
　　林游被踩的正着，最后几个字说的含糊，歪嘴斜着脸再次吃了一嘴花瓣。
　　他眼都未看，蔑笑间未将林游看在眼里，全心全意都顾着车中的景鹤。
　　郁作清嘴边挂着微笑，没因刚刚糟心的事情坏了心情。
　　“师傅，该出来了。”
　　林游呸呸吐出苦涩的土灰，手脚一阵卸力。
　　景鹤那边收了灵力，他才得以站起来。
　　他原本就是看不惯这人有钱摆架子，连自己刚收的貌美奴婢都要夸上一句，这让他极为没有面子。
　　何况他也只是想教对方做人而已。
　　婢女见公子站起来，上前扶起他，话语中全然嫌弃：“公子，那小厮怎么这么厉害，连公子您都打趴了下了。”
　　婢女甩着手中的香帕，愣是给林游灌下不少迷魂药。
　　阵阵香风与暖香暧语勾得他刚起的害怕瞬间被冲刷而去。
　　他是打不过对方，但不代表他就怕了。
　　他们林家一等世家，就算他惹了祸端，也有家族替他摆平。
　　“怎么会！我定会给他后悔的。”
　　婢女三言不到就哄骗林游忘了族长嘱咐的本分，她又吹了几句耳边语，直夸的林游心花怒放。
　　林游满脸都是鄙夷，看着不远处对着车中伸手的少年。
　　婢女看见这一幕，松口气，安静站在林游旁边。
　　郁作清真觉得他们是不是傻子，都快把话讲到自己的耳边了。
　　那他是该不该理会林游呢。
　　景鹤听见郁作清终于想起他这个人，搭着那只手出来。
　　白衣冠、腰佩剑，此番天地间能有这么出尘的气质，当属景仙君。
　　在景鹤出来前一瞬，林金和终于从仙界新兴的弟子中，找到了一位相匹配的人选。
　　天穹宗的大师兄，郁作清。
　　“景仙君。”
　　一名弟子高喊了一句，认出了景鹤。
　　那人还想冲上前行礼，皆被郁作清单手挡离：“师傅不喜他人触碰，要问候站远点。”
　　在人群中还要扮演好徒弟的身份，他都想和夫人贴贴都来不及，还能轮到这群人上前。
　　郁作清站在他面前，面目硬朗很是凶悍，再结合刚才凌厉的手段，顿时让不少人站在原地后怕。
　　天马哪里是常人能有的，也就林游嫉妒之心恨不得那天马是他自己的，这不，定然极为后悔。
　　郁作清随意一瞥，有一个身影窜进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
　　他其实还挺好奇，莫名其妙嘴痒就爱说别人的东西是怎么想的，人都欺负在他头上，总不能毫无表示吧。
　　这边的闹剧很快就传进谷主的耳中,他还安然躺着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就比如那蠢笨的林游天天作死站在谷口等着对着有权有势的世家冷嘲热讽，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怂恿，嫌这种没有脑子的人阻碍了路，想要借此机会将他除掉。
　　手下进来跪下，语气不稳：“谷主!景仙君来了！他来送郁作清，那人就在谷外。”
　　桃花谷谷主一听景仙君亲自送徒而来，躺在床上吓得摔在地上，听着属下的汇报，站起来维护自己仅有的形象：“你说谁来了？？”
　　“谷主景仙君。”
　　谷主只觉大事不妙，那冷脸跑他桃花谷干什么，想到林游的性子，头疼的很，那小子这次来桃花谷简直就是给他出乱子！见到个人就想嘴喷几次。
　　他暗自祈祷，景仙君没见到林游。
　　手下耳边呼啸一阵风，再一看懒惰的谷主已经飞了出去。
　　他敢断言，谷主打孩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景鹤遇上几位世家拦了步子，只能停下寒暄了几句。
　　郁作清先行入谷，左瞧右看。
　　大片的粉红色渲染在眼前，触鼻可及的只有好闻的桃花香。
　　郁作清摘下一朵，别在耳朵，少年郎清冽的气息引人驻足。
　　他随着人群，牵着天马沿着大道一路往上走着。
　　那马不愿意被他拉着，每走两步都要停一下跺跺脚，频频回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景鹤。
　　郁作清忍了又忍。
　　得，又是个抢人的色马。
　　谷中景色怡然，曾有参赛者不忍离去这般世外桃源，主动留下居于此地。
　　今日得见，郁作清又想到这趣闻。
　　等到了个阁楼前，有小厮上前主动拉走了天马，他们的后院放着各名世家的行路马车，甚少有这种色泽的漂亮神兽。
　　小厮拉着这匹天马，兴趣盎然：“公子放心，我们养马师都是专业的，必定还您一个胖胖的天马。”
　　他取出一颗草色的丸子放在天马的嘴边，那马低下头用舌头卷走小丸子，心甘情愿与对方走了。
　　郁作清举起手捏着天马的尾巴，顺着尾巴往一点送了一些灵力。
　　合着还是个看人下菜的小马。
　　天马被捏重痒穴仰天大叫。
　　小厮吓了一跳，不解这马为何突然叫起来，甩着两个蹄子塌在地上。
　　郁作清乖乖摸着它的手：“是不是想师傅了，你先去马厩，我晚点带师傅来看你。”
　　小厮自然不会怀疑，只当是马离开了主人不习惯，拉着有些踌躇的天马用了力气，生拽着走了。
　　郁作清好久都没有这般惬意，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小马是个值得羞耻的事情。
　　入了阁楼，就是演武台。
　　桃花谷地形是碗状，演武台正好建在其上，可同时容纳四百人同时比拼。
　　旁座还有其他特殊的位置以供谷主和陪同师傅所休憩，另外偏的位置就是准备给弟子们坐的。
　　纵观整片仙界，都是用小世界将比赛者拉入其中，能更好保证观看者的安全，这点在桃花谷是截然不同的。
　　由于桃花谷的前身是一个桃花仙的葬身之地，他留下的仙力在这保护这世世代代的后人。
　　只要有危险的灵力来临，自动会形成隔绝灵力的屏障，因此，要想用暗器或报复杀人是万万不可取，一经发现即刻吊销报名资格，还会被全仙界进行批评与通缉。
　　万一搞不好都会被宗门剔除名字。
　　郁作清还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看着牌匾上的规则一一细品。
　　不得不被这些规定所惊讶。
　　怪不得剑道大会能将比赛地点每年设置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无什么道理。
　　切磋武艺定然会有落下风的人想要夺回名声，若是因对方的一时脑热损失一个弟子，选拔的意义就得不偿失了。
　　郁作清看着看着，不免觉得这种东西还真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公子可是郁作清。”
　　一位身穿蓝色衣衫的小厮上前。
　　郁作清低头：“正是。”
　　那小厮得到回答，手指向自家公子的地方：“我家公子想要与公子聊上几句，不知愿不愿意赏脸。”
　　那名公子举杯痛饮，对着郁作清友好笑着。
　　郁作清看着那人面孔。
　　自己应当是不认识的。
　　他起身走过去，洋洋洒洒坐在那人的旁边：“有何事？”
　　郁作清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人。
　　坐落无声，动作虚沉。
　　郁作清挑眉朝后靠去，这人没武功，应该是那位弟子的陪同，今日同他有交集的弟子只有林游。
　　公子没想到他这般痛快，双手捧杯：“舍弟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果然，他猜测的，没错。
　　就是这哥哥看着还像个人。
　　郁作清犯不着记着这种东西在心上，放在门口那几脚已经治好对方的嘴，但他要是再犯，自己当然不会就着。
　　“说笑了，舍弟的模样都快忘记了。”郁作清没好气道。
　　公子面色一凝，赔笑得收回手：“郁公子说话还真是直接啊。”
　　郁作清不相信他突然找自己除了这些废话再没有其他东西所言，直入正题：“林公子就别打马虎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微想好好找他聊一聊，谁想这人根本不会好好说话，心生几分怒意：“外界传郁公子形式大方，今日一见还真是，就是我听说郁公子和魔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你可小心点，别被人钻了空子。”
　　这句既是提醒，又是威胁。
　　郁作清这才收了性子，第一次正视这位林公子：“公子不怕幕后的人怪罪你。”
　　林微朝他身后看去，景仙君已经从山下走了上来，不便与他再言：“在下是想与公子合作，并无恶意，至于林游，还希望公子手下留情。”
　　他急匆匆离去，小厮跟在他的身后，大堂就只剩下来零零散散来歇脚的弟子。
　　郁作清算着时辰，走去迎接，嘴上还埋怨了几句：“不知师傅与他人聊了什么，许久才上来。”
　　景鹤与他待久，一听就知道这人又要有什么幺蛾子：“只是遇见熟人，聊了几句。”
　　郁作清一只手握成拳头，无力打在对方胸口上：“是吗，不信。”
　　随后由拳成掌，对着他胸前乱摸了几把，不由在心中遐想。
　　这手感很好，如往日一样。
　　他不免想到，要是他的师尊能给他生个孩子，那奶水绝对相当充足，养出来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景鹤纵容他小心思，无奈轻摇头。
　　爱占他便宜，毛手毛脚的，很难相信这种人前世将魔界发展到人人害怕的阶段。
　　可能真的应了那句。
　　人不可貌相。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内堂就有小厮前来登记姓名与信息，与小册子上的信息相互对应之后，带着郁作清一人去了内堂排队等候。

月落星沉（三）
　　走入内堂，郁作清淡笑黯然下来，总算是把他冰清玉洁的夫人糊弄过去。
　　他跟着那名小厮走入一间厢房，演武台中央已经有弟子开始进行初选，一打一分出胜负后，再进入初选区，等候下一场比赛。
　　小厮将木牌刻上名字后，呈在他手边：“公子，请打入一道灵力。”
　　郁作清如实照做。
　　木牌是根据灵力判断是否为本人而非他人替代，一道灵力盘旋在牌穗边，一点点渗透入木。
　　小厮看着木牌并无异样，取出册子写上他的序号：“郁公子是一千两百六十号，对手为三百四十号，叫号则上演武台，由那侧去。”
　　每个比赛者都在房间内休息，一眼朝外，就能将整个场地收入眼底，同样，为了更加方便进出，只要催动符箓，那门的转向会立即偏给演武台，再一推门，比赛者自然就入了场地。
　　交待完这些，小厮收拾好东西前去接待下一个人。
　　郁作清没了外人在身边，一举跳上床榻，呈大字而眠。
　　果然还是躺着舒服，这腰也不疼腿也不酸，斗法的时候才算有劲。
　　离他的场次还有一段时辰，郁作清不由想到景鹤。
　　他浅阖上眼，回想。
　　景鹤深居简出，这次跑到这种人多的地方应付那些前来的世家，除了有护他之意，怕是还多了一层别的目的。
　　尤其是这个突然而来的林家。
　　林家是个复杂的世家。全族明明有更好资历的后生，偏选了这个天生智力不足的林游，多少丹药砸下去，才砸出个元婴。
　　丹药堆砌的废物，还养出这般骄纵的性子，身边除了一个只会煽动的婢女，连几个能打的侍卫也不愿护着他们林家公子，懒散举着长矛，要真有不轨之人前来刺杀他们公子，那些人跑了怕是还要踩上一脚。
　　但林游是其次，他的哥哥林微才是该注意的。
　　普通的商贾知晓他与魔族的关系，大摇大摆冲出来将这段关系说给他听，寓意交好提醒他多加小心，还是明知危险丝毫不怕自己知道处境后依然无法逃脱。
　　要真是后者，那人定然城府极深。
　　林游、林微，两兄弟换着法来，他是看中了自己什么东西？
　　他东西都在储物袋外放着，在外面的也就那几样宝器。
　　郁作清越想越不对劲，猛然坐起来摸向腰间的鸣鸿剑，抽出剑分明重量轻盈，纸裁的毛边还有些难看，用力一捏，剑柄不成原样，障眼法随之攻破。
　　那剑恢复本身的样子，是把小孩基础的纸剑，他腾时一怒，眼底被耍的不满快要将那剑吞没，驭火灵重重拍在地上，剑在灼热的火中吹起落下，只剩黑灰。
　　怪不得，在这等他呢。
　　他手中是有一把剑柄，能打个球啊，上去与对方说笑吗。
　　他从门口出去投降换条路做诱饵与留下硬着头皮继续打中，毅然选择了前者。
　　他气势汹汹，推门左拐。
　　小厮刚要叫牌：“公子！您时间把握的真准，我正要叫您上场，今日初赛只剩下最后一百组，同时上台。”
　　“你师傅刚还有些着急，问我们谷主能不能将你安排在前面，早比早休息呢。”
　　郁作清熄了心思，认命敲了敲墙上挂的符箓。
　　眼前景色骤然变化，他们向前走几步，穿过布满藤蔓的长廊后，柳暗花明，就到了演武台上。
　　小厮跟在他身后，向谷主与一旁的景仙君道：“郁公子来了。”
　　景鹤谈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稍作松懈，墨眸轻瞥，毫无表态漠看着缓缓上前的郁作清：“嗯。”
　　景鹤时刻谨记外人面前关系不得过于密切，尤其是还是在宗门外的地方，万不能叫他人捕风捉影说的闲话。
　　郁作清心知肚明，但真正收到此番待遇，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按照规矩喊了句师傅，心中发毛的感觉一直未去。
　　什么郁公子来了，嗯，当他想是小倌吗！
　　一个小厮引来待选之人供公子喜好挑拣，那副样子还真像是挑上了。
　　郁作清藏着手中的剑柄，遮遮掩掩走到台中，对着每个人头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两百人陆陆续续走进来站好，等台外的谷主宣布正式开始后，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刀光剑影缭乱在整片台间。
　　郁作清的对手是一个年纪较大的散修，无派无宗，修炼了一生好不容易到了元婴，特地来着繁华的桃花谷碰碰运气，与人切磋，就算输也要输个明白。
　　散修先礼后兵，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的面孔，感叹道：“年轻人，你可看好了。”
　　剑呵出鞘，七星连珠般分裂成多把剑竖在他的身后，大步流星朝他冲过来。
　　散修这是用上自己最得意的招式，最好能将郁作清一击制胜。
　　郁作清连话都没来得及说，连连逼退。
　　他手中就一个剑鞘，他能怎么打，更何况纸剑已经被他烧了，用灰迷乱对方眼睛吗。
　　郁作清只避不进攻，散修很快看出他的意思，那人的手一直握着剑柄不愿出鞘，瞬间觉得自己被人瞧不上。
　　年轻人太傲气了！
　　散修手上的剑更加犀利，分成三剑分别阻拦他的后路，令人无处可躲，这是要逼着郁作清拔剑。
　　眼见最后的空间被不断变大的七星剑所占领，郁作清随手朝着右手边的桃花树斩断一根纸条，以掌为点施力甩出去，什么正艳丽的花瓣落了一地。
　　“啊我的花！”谷主痛心疾首。
　　景鹤歪头顾他。
　　谷主脸上的心疼乍然消失，违心道：“小公子想拔就拔，拔的好。”
　　景鹤继续看着场内的局势，郁作清一个转身，松开剑鞘扔出去。
　　听声音落地，那只是一个空剑鞘。
　　景鹤一根丝线拽着剑柄收回手边。
　　真心急，刚进入桃花谷就开始布局了。
　　有他在，百年前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谷主身边风凉飕飕的，搓搓手冻红的手放在大腿之间暖着。
　　这景仙君果然不安好心。
　　再散冷气，他桃花谷的花树都要以为自己入冬，会少花期。
　　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秃树。
　　他这是想让桃花谷在天下人面前丢人！
　　谷主想通这一切，幽怨偏头，不愧是师徒，一个冷死他的花，一个拔秃他的花。
　　郁作清勾住一道剑，拿在手边掂量重量：“不好意思，我剑没了，借你一把。”
　　手感不错，只是其中灵力杂质不少，挥剑的威力也会受到影响。
　　他以树枝为媒介，将它缠绕在七星剑身上，随手斩碎几个分身。
　　虚空踏破间诡迷踪迹难寻。
　　散修见他认真，两人跳跃间修为低的人都看不清在追逐些什么。
　　郁作清稍加试探，确定他不是别人派来的喽啰，才慢慢投入战斗。
　　难得有这么一次舒展灵力的机会，还是元婴时期灵力缺乏的他，这不好好体验一番。
　　两人纠缠得难舍难分，台上不少弟子已经分出胜负，坐在原地打坐疗伤，刀光剑影的寒光在面前转到身后，直到整片演武台都是两个人的踪迹。
　　散修算是遇上毕生所学，对方都能一一接住 ，并且反之的招数定能找到漏洞，不出几招他就需要侧入打法，不然定然会被对方看出破绽一举击破。
　　散修原本蔑视的心态到现在的佩服。
　　他还真是错怪这人，用他的残见就能发挥如此大的威力。
　　散修一走神，郁作清耗费丹田最后一丝灵力给予一击，自己随着后劲的风朝背后飞去。
　　耗尽的灵力与拙劣的势均力敌，真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的意思，也不枉他跟这散修打了这么长时间。
　　散修记得自己明明最后并未用力，但这人直直甩出去，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散修站在原地，退后几步举剑插在地上缓冲。
　　郁作清咬破舌尖，活着口水吐出一口血，随后七星剑炸开，冲着散修而去。
　　散修毫无防备，被尖刺的一片浅浅割开血线。
　　郁作清仰面躺在地上：“你输了。”
　　戏演完了，该收场了。
　　散修腿一软，灵力抽去只有无尽的疲惫，他听着自己的结局，心中郁闷不平：“是我输了，看来还是我疏忽了，我修炼一生，大道不为。”
　　从上场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萧瑟，散修默然离开了演武台。
　　“一千两百六十号胜！”
　　整个桃花谷都听见这声迅捷。
　　不少弟子随之议论。
　　“这才第一场就打了这么久，后面还能有灵力吗？”
　　“那谁知道啊，估计就是个侥幸胜利的无名人士，下次遇见不就是直接晋升，这好啊，最好让我遇见。”
　　在他们的身后，林微盯着台上昏过去的少年。
　　将灵力殆尽之后，再取得头筹，晋升的比赛遇见可都是熟练掌握能杀人的弟子，这般大胆是想做什么。
　　林微和善笑着，背后轿撵摇起了铃铛，他上前道：“公子有何吩咐。”
　　“该说的不该说的，嘴巴严实点，还有，林游该废了，之后答应你们林家的事情我自然说到做到。”
　　林微称道，拱手送走那人，再回头，台上的人已经被景鹤扶了下去。
　　响铃风过，林微隐约能看见，轿中人孱弱消瘦，手上只剩下贴着贴着骨头的皮，像是骨头架子上面覆上血肉，整个人坐在轿中，动一动都能听见骨头相互摩擦的可怕声。
　　他们林家这是找了个，魔。

月落星沉（四）
　　要不然怎么说他们林家家族胆子大，现在为了权利都敢跟魔族扯上关系了。
　　桃花谷有宵禁，林微去了林游厢房不知干了什么，回来将手搓红洗了好几遍，换下衣袍后取出从林游体内剥离的灵丹，放进小木盒中。
　　他唤来林游身边的婢女，特地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那名大人的手里，切勿假借他人之手。”
　　那名婢女换上黑色衣服，遮住容貌，接过木盒踏着木窗向外飞去。
　　月夜萧瑟，桃花谷又添了艳丽。
　　次日，一声尖叫自林游厢房传出。
　　那名小厮好心来叫林公子，一推门就见房中吊了个死人，眼珠凸出腿脚摇晃，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活像是个冤死的，他脸上还保持昨日震惊厌恶的神色，粗布麻绳狠狠勒在他的脖子，舌头不自主伸出，长舌垂在嘴边脸色因为憋气鼓的青紫。
　　谷主前脚安排好景鹤这座大佛，后脚又要跑到林游这个惹祸精身上。
　　“报！谷主又出事了，林游，林游他！”
　　谷主早知他不安分，摸着自己种的最漂亮的一朵桃花枝：“慢慢说，林游出什么事情了，别又是惹那位皇子不开心了。”
　　谷主气淡清闲，料到手下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
　　“林游他死了。”手下连忙摇头，急切都想拉着赏花的谷主快点出去。
　　灵修者耳根敏锐，一声尖叫已经吵醒不少早起练剑的灵修，纷纷围在厢房门口，将那处堵的水泄不通。
　　谷主要还不出面处理，这闹到天下去都是一个笑话。
　　竟然还有人能在桃花谷杀人，真当桃花谷的阵法虚无不存在。
　　谷主攥着拳头，脑袋有些疼，一天天都给他惹出什么事情。
　　林游要是死了，林家还不知道要派谁来折磨他。
　　郁作清站在人群之后，远远观望，他的眼睛盎然变得耀红，一瞬间又恢复原本的黑色。
　　那处怨气肆虐，看来这林游死的还挺冤，灵魂徘徊在此地不愿离去。
　　几名小有成就的灵修嫌晦气，站在他旁边这位置，迟迟不愿继续上前。
　　那煞气愈发灰暗，这要是再不处理，原本净土的桃花谷可要出现一个大魔头，那多讽刺。
　　郁作清远远思量着林游的扮相，白衣红绳，上吊自尽，怎么看都像是低级的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凶手应该是个初学者，拙劣的手段，连拖行的血迹都未擦干净，脚底下的板凳都快放到大门口了，指望林游自己爬下来捡起来放好吗。
　　不过，郁作清更在乎的是，是谁的动的手，背后是否有指使的人。
　　“郁公子，不知可否喜欢这份求和。”林微的声音突然从左手边响起。
　　郁作清不喜与他人太近，退后一步，就闻到对方难掩的血腥味。
　　林微不恼，温和取出一方手帕，虽然用皂角清洗了几遍，郁作清还是能闻出上面令人作呕的味道。
　　郁作清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微：“你这是干什么！”
　　外面人口众多，林微未把话挑明，反而步步紧逼，将过错都怪在与作清的身上：“之前我意向与公子合作在，只是公子话语中多为退阻，在下这才想起舍弟先前惹怒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多怪。”
　　林微的话引发不少人望过来。
　　有些人思考昨日发生的事情，确实郁公子过分些。
　　对方只是上门挑衅几句就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可见郁公子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
　　只是第二日林游突然就死了，在将事情细细一想，所有的矛头好像都指向郁作清。
　　“我倒不知林公子喜欢白说成黑，真是屈才！ ”
　　郁作清只听局势一转，许多不明真相的灵修也开始自己按照几句总结去猜测事情的真相。
　　“前日林游最贱去皇子面前，也没见皇子羞辱他，怎么昨天对着郁公子，他今日就死了。”
　　“皇子身后是皇上，郁公子身后自有景仙君替他兜底，我们这些小喽啰瞎操什么心。”
　　“听你们这么说，凶手是郁公子，哎哟不得了，我昨日看他面相就凶神恶煞，没想到真是算准了。”
　　林微做出受伤的神色，郁郁寡欢低着头：“郁公子怎么会这么想，昨日舍弟犯下的错事，我已经道过歉了。”
　　昨日直接坐在大堂，未避讳其他往来的灵修。
　　“是啊，我昨天看见林公子亲自找小厮请的人，只是郁公子桀骜，没有同意，两个人悄咪咪说着什么话，我就没有听清了。”
　　郁作清嘴角上扬，话到口边发现怎么说都是一个错，这人还真是能说会道，这么会快去写话本出版，在民间还能留下一段美名。
　　其他灵修指责的声音开启在人群里小声说着。
　　“这林公子已经很可怜了，失去了自己的弟弟，现在郁公子一言不发，是不是想要景公子前来替他用实力摆平。”
　　“啧，还以为多么正派的一个宗门，结果还不是外界吹的好听，这宗门大师兄还是个看感情意气用事的人，自己看不爽就动手杀人，那我们刚刚说这些不会被他灭口吧。啊我好怕！”
　　郁作清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朵白莲般格格不入，证据与具体事态过程都未知，仅凭几句就能给他下个杀人的定论。
　　他握住自己的空剑，一时间不知道该找谁说理，要是找景鹤，可又要被这些人说是恃强凌弱。
　　他全当没有听见那一片恶语，等林微好不容易挤出一滴眼泪，双手用力击掌：“林公子好手段，话都让你给说了，我说什么，且不说我鸣鸿剑至今下落不明，我还有时间去找林游理论，我郁作清秉承的就是有仇有能力当场就报仇了，哪里还能留在第二天。”
　　“林公子!”郁作清在虚空中一点，抽出一道剑影划破方圆，鸣鸿剑将一路桃花震得纷飞，他盯着来路，林微住的宅子突然炸出一个大洞，正好可以通过一把剑的距离，他指着身后的那片废墟：“哎，不会这么巧吧，我的剑竟然在林公子的厢房中。”
　　任谁能想到，郁作清和剑关系密切，能相互感应对方所在的地方，这种剑灵石需要特定地方与机遇才能修得，眼下连景仙君的凤鸣剑都是一个颇有灵气的剑，万万达不到郁作清这种随叫随应，还能直接踏破虚空回到手中。
　　郁作清，不容小觑！
　　他还年轻，有无限可能，在如今这种时候都能做到如此的精妙，往后的灵修时间不知还有多少。
　　况且灵修者的寿命本身就比常人长不少。
　　灵修者刚还多嘴的人一句话也不敢乱说，纷纷看着反转极快的场面。
　　“林公子偷郁公子的剑做什么!”
　　林微神色一顿，盯着他手上的剑。
　　他分明放了符咒掩盖气息镇压，怎么还是被这人召唤拿去！
　　接下来再说什么定然失去最开始的效果。
　　林微装作不知道，有些诧异将这个话题转到其他地方：“郁公子，你的剑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弟弟死了。”
　　林微装的深情，不少人为之动容，心中摇摇欲坠的相信又开启朝着林微方向偏去，毕竟是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弟弟，按道理，他这般重情义，想为弟弟找寻死亡真相又有什么错。
　　就算是有错，那也只能是太过悲伤才会怀疑最有可能恨弟弟的外人。
　　他们应该理解才是。
　　郁作清就差给他搭好戏台子，自己做下面捧着水果慢慢细品。
　　他惋惜的叹口气，不知该不该说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是一个字倔。
　　“林公子，你杀。”的林游吧。
　　变故丛生，里面验尸的仵作大喊一句：“不好！这为死者的丹田处竟然没有内丹，这是要练魔功啊！净找些害人的功法，桃花谷出了魔，还是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魔头。”
　　郁作清是真的很想说出真相，但他同意没有错过林微的得意。
　　很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至于结果，他也不是很着急了。
　　林微终于等到这句，最后假装悲伤过重倒昏迷。
　　咚的一声，在他旁边的灵修者大喊：“不好了，林公子晕倒了！被郁公子气晕了。”
　　郁作清看着离他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他真是语言杀人，说上几句就能把对方气死。
　　谴责与不解的目光频频看过来，郁作清站如松，迎着那些或怀疑或不解的目光，默默等候来自于给自己的审判决。
　　谷主应声而到，有些人直接冲到谷主面前哭诉：“谷主吗，这林公子太可怜了，至亲去世还要被凶手质疑，那凶手还是个魔！”
　　魔在灵修界本身就是一个很忌讳的字。
　　谷主脸上一变：“你说清楚，什么魔。”他的谷内怎么可能有魔进来，请帖除了发给一些宗门的宗主，还有就是广大参赛者，此前都是录过身份牌，在谷内行走也是时刻都需要检验身份。
　　有魔！天大笑话。
　　谷主明显语气颇重，那人有些畏惧，重复说了一遍仵作的话：“那验尸的说，死者丹田被挖了，谷主，我想说，谁走这些歪门邪道的修炼，那不都是魔族才干的脏事。难道不是魔，还能是我们这些清清白白的灵修吗！”
　　“是啊谷主，这里都是元婴期的灵修，那魔竟然能杀一个，那就能杀两个，魔族就在我们之间。”
　　人心惶惶一时难以定夺。
　　郁作清听着逐渐严重的谩骂，暂时封闭了五感，那些人得不到回应，骂得更加严重，有几个上手推搡，都被一一躲开。
　　幕后之人，是否要露出水面了。
　　郁作清边思索着，眼睛也没闲，寻着其中畏缩煽动情绪的灵修，冲他们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手放在嘴边，嘘的一声，清脆的口哨对着他们吹，慢慢成调子。
　　细细听着其中的停顿，将那些曲调连在一起，分明就是：你们都是傻逼吧。
　　他看重就是他们被如此对待而不能反抗无力，越看越觉得有趣。

月落星沉（五）
　　“停。你们都给我噤声。”谷主可没忘记景鹤来前护犊子的样子。
　　谷主心中阴阳怪气的念了一句，你若轻信谗言，这谷主之位就不必做了，郁作清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咦。谷主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那话说的好像郁作清是个清纯小白花一样，谁都能戳上一刀。
　　据他所知，郁作清可没表现的那么鲁莽。
　　灵力费尽，他才不信！
　　“谷主。”
　　怯懦的灵修左右为难，离郁作清远远的，怕他一怒之下先将他杀了：“谷主，只有郁公子与林公子有矛盾，我们，我们也犯不着杀了他啊。”
　　“话可不要这么讲，我与林游矛盾更大，他毒死我一只千里马，那马价值万两黄金，再算上几年来喂养吃的草料，人力的照顾，哪怕将林家卖了都还不起。”
　　一位身穿黄色锦缎的男子及时出声，打断那人接下来的话，他的下摆衣绸绣着两只四爪蟒，张牙舞爪的绣在两侧。男子皇族的威严扑面而来，每踏一步都能让灵修闭嘴低头。
　　男子俊秀的面容轻笑，掩不住的轻狂之意：“各位说本王说的可对。”
　　仙界暂且管不到人世的准则，这位爷可敢直接处决。
　　祸乱、缪言、捏造事实者需杖则七十，行车示众。
　　此次比赛多为民间散修，受制于皇族的管辖，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为元婴可免除对皇族的跪拜，经他一声呵，平生养成的习惯让他弯下腰，汗如雨下。
　　“自然对。”
　　“那是肯定的，哈。”
　　起起伏伏的声音附和。
　　男人刷的开合一把纸扇，撩着阵阵香风，大步走来：“郁公子，你的师傅还真是帮了本王一件大忙，我这不就来帮你了。算是，一报还一报。”
　　郁作清：“师傅，他又做了什么。”
　　皇族之人无利不起早，这人表面是个浪子，夺权的时候属他杀的最狠，连亲哥哥的粮草都给断了，活生生饿死了一个皇位争夺者，手段不寒而栗。
　　而这种人却与师傅扯上了关系。
　　郁作清心中升起一丝危险，归避他伸出的手，戒备的看着他。
　　男人在这碰了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魔......”
　　郁作清当没听见。
　　反正他的这层身份早晚都要掉。
　　男人只是试探一下，了然心绪遗憾收声。
　　能叫景仙君求人，稀奇，稀奇之后就是疑惑。
　　他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掌风拍飞挡在他面前的一个人。
　　那人受力上半身不控制的往后退去。
　　“刚你喊的声音最大，吵到。本王了”
　　那人长相普通，属于放在人群中都很难认出来，男人又挑了几个人，长相迥然不同，但都是模糊长相，只看一眼就会忘却。
　　男人命手下绑着这些人，一排排站着。
　　对着郁作清说道：“这些人你可认识。”
　　郁作清怎能不认识，刚刚还将这些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内心漂浮不定，但想到男人是景鹤做了交易请来帮他的帮人，用的理所当然，没皮没脸的提要求，刚准备演个受欺辱的小弟子也抛在脑后。
　　郁作清随机应变，指着其中喊的声音最大那个人：“对，就你。干什么！”
　　郁作清身后有皇子垫底，他直接指着那人脑门喊道。
　　没说上两句，那人的头顶冒出一阵青烟。
　　郁作清疑惑轻哼，一手拽住那把将要逃走的东西，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肩膀。
　　手感绵软，薄如蝉翼，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郁作清暗想奇怪，对着男人一个摇头的眼神。
　　切勿打草惊蛇。
　　男人收到后，令人找来那位仵作，单独审问。
　　郁作清漫不经心将胳膊搭在旁边人的肩膀：“还有你，怕什么。”
　　同样如此。
　　内里的符咒真忽暗忽明的闪烁，郁作清余光看见后，手指点在他身上，戳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召唤术，高级啊。
　　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
　　召唤师一生只能练出一只纸人倾注心血所成功，高级召唤还能与傀儡互换灵魂，危难时刻还能保下自己一命，他记得这派最后已经一场意外失去传承，随后的召唤术更偏向于纸人的构造和传音蝴蝶。
　　巧。
　　这不见识到了。
　　郁作清跃跃欲试，顺着那人的脖子摸到腰间，轻挪慢挑：“这些人，不过是受到指使，说出幕后之人，皇子自然会放过你们。”
　　郁作清挑了最好看的一具纸人，卡住他的脖子不让那人走。
　　鸣鸿剑最锋利的一角对着旁边人的命脉，悄无声息顺着纸人与主人的牵连，一个一个找出人群中藏匿的那些人。
　　一个、两个，甚至更多。
　　好像这些所有人能有大半都是傀儡与召唤师，这是全族齐上了。
　　“我可不怕死，要杀就杀，不过是看不惯你的作风。”
　　他能有什么作风，打架作风，还击作风，怎么诬陷理由不能换个呢。
　　郁作清无聊打了个哈气，水汽让他看起来有些无辜，他道：“听腻了，要不换一个？”
　　这可是他真心觉得，很腻歪了。
　　那名纸人眼神骤变，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看他像个神经病。
　　他在骂人，哪里有被骂者嫌弃词语不新要求更换的。
　　纸人撇过头，那手已经抓住驱动他行动灵识的符咒。
　　郁作清没见过这么人性化的东西，大概看清身上纹的条条框框的符咒，手中用宣纸捏出个和他结构相同的纸人。
　　郁作清手巧，捏出来的小千纸鹤也好看。
　　扑棱着两扇翅膀飞像空中，绿豆大的眼睛闪烁着爱心的标志，转了两圈，嘴边突然张口：“嘎嘎嘎！”
　　郁作清脸一黑，手忙脚乱取下来。
　　做错了，怎么成了鸭子叫。
　　几只纸人这才明白不对，想要一溜烟跑，郁作清只要动动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拉回来。
　　“想跑，才想起来！”
　　“鸣鸿，要打架了！”
　　郁作清挥剑利索，砍下其中最丑的纸人的头颅。
　　其余灵修捂着眼睛：“啊！郁公子杀人了！”
　　而溅在他身上不是滚烫的鲜血，而是冰凉凉绿色的黏液，还夹杂几张碎裂的符咒。
　　纸人倒地，那名召唤师突然放声疼呼：“啊——”
　　郁作清反手又将其中一只拦腰斩断。
　　此起彼伏的哀嚎吵的男人都听不清这仵作胡言乱语什么。
　　索性不听了，欣赏天穹剑法的美感。
　　轻若惊鸿，翩若游龙。
　　分明是用来形容舞者的轻柔，但此刻哪怕放在郁作清身上极为贴合。
　　腰腹力量总能弓起一个弧度，像一只未长成的凤凰在翩翩起舞。
　　男人对着旁边仵作道：“这人是不是有八块腹肌！”
　　仵作汗颜，不敢不回：“是是。”
　　他都不敢抬头，哪里敢看啊。
　　男人言语未尽，只是说了句可惜了。
　　这么好的极品被人捷足先登，他可能看出来，景仙君是个沾染俗物的仙人，他要是敢觊觎，稍微碰个指头，那人就算颠覆王权也要为他讨回公道。
　　郁作清不知道还有这一遭，不仅帮召唤师改了符咒，还免除这禁锢一声枷锁的纸人。
　　只是需完全斩碎，避免有心人将其黏合，再利用起来。
　　郁作清手都打酸了。
　　召唤师真的是哪里都疼，那些疼痛都是没有实质性伤害的东西。
　　他们心生困惑，在身上不疼的时候还能加以思考，但真的一剑砍下来，那疼就好像一刀一刀肆虐在灵魂深处，无法摆脱。
　　“邪术！为什么我们死不了。”
　　郁作清觉得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他那么辛苦摸了半天，还没他夫人小手好摸，改了符咒现在替他们解决后路，没想到得来这一声指责。
　　郁作清手下更加不留情。
　　“一道两道三四道。”
　　他还念起口诀，斩碎每一块都有可能黏合的纸片。
　　说话之人纸人伤的最深，他艰难爬行，绞痛感由内不停冒出，他的友人想帮忙，自己应接不暇，郁作清又朝他砍了一刀。
　　“这是什么？”
　　逃窜的灵修发现自己完全不疼，跟着尖叫累的脸都累红了，他长着酸疼的嘴巴，用手辅助合上。
　　不少人也慢慢明白过来，站定在原地。
　　那些倒地的人与郁作清砍的纸人都有些相同点。
　　有的是鼻子，有的是眼睛，都是这些人身上最丑的部分，还有一个人手指上多长了一个指头，里面对应他的纸人同样有一只。
　　可是郁公子的剑根本没有砍在他们身上，为何原地打滚，乱声吟叫。
　　郁作清每破坏一个纸人，就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身后。
　　这么操作下来，他的身后竟然多出了十几个头。
　　一合计，这些傀儡与召唤师总共有三十二人。
　　郁作清停下手，那些人奄声不动，平躺在地上，一句话也没有力气再说。
　　伤口虽然不在身上，但左右打滚四处求饶也有些分神。
　　心口原本链接纸人生死的符咒吧嗒掉落，连着心口的珠串。
　　噼里啪啦的珠子掉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大喘气，屏气凝神，摸着心口的东西。
　　“碎了！诅咒碎了！”
　　困扰他们族灭绝的诅咒，碎了。
　　他们一族生下来就拥有召唤技能，若想活的长久就必须创造一只自己的傀儡共享气运，这样才能骗过天道。
　　只是即使这样自救，他们族的寿命最多活不过而立之年。
　　可今日受了这样的罪，他们的诅咒今日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无伤但又疼，突然更改的符咒，所有疑惑加在不起，不就是这位郁公子替他们破除死坎！
　　几名召唤师热泪盈眶，哭出了声。
　　“谢谢郁大人！谢谢！”
　　其他灵修缄默不言。
　　刚刚还骂人，现在又感谢，他们该干什么，跟着附和吗？
　　一名小灵修觉得好玩，对着郁作清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郁作清玩的爽了，心情骤然变好。
　　摆摆手：“不言谢。”
　　互惠互利的事情，况且他感觉挺解气的。
　　郁作清可不想承认，后面砍碎成泥只是因为个人恩怨而已。
　　他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狡黠抹唇，拍拍手将剑别在腰间。

月落星沉（六）
　　“好看吗？”
　　皇子身后悄无声息传来一声清冷的嗓音。
　　“好看。”不好看他干嘛盯着傻眼，不过，这哪里来的声音啊。
　　景鹤坐在他旁边，丝毫不在乎什么君臣之礼，淡淡回道：“好看就好。”
　　皇子余光一瞥，那道仙风倏然捏碎手中的杯子，意有所指轻声哼道。
　　皇子尴尬摸了鼻尖，他看入神了，下意识听到回答就回复，哪想仙君这护着的心，连别人夸一句都不行。
　　“皇子的事情我已然办妥，不知道皇子的事情呢。”景鹤隔着窗子，依稀看清外面收起残肢的郁作清，打着打着玩了起来，一刀一刀砍的欢快。
　　皇子回道：“仙君的事情妥当，本王自然全心全意帮助仙君。”
　　景鹤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烟雾缭绕散去，原地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在桃花谷最高处，一名瘦弱男子取出一枚铃铛，手上摇着清脆有规律的乐响。
　　乐音穿过桃花谷的屏障，敲击在每个傀儡的符咒处释发命令。
　　一串青灰色的烟来去自如，肉眼不可及的灵力身轻如燕，徘徊于阵法薄弱处，但在即将钻入阵法时，另一道更加强劲的灵力将它反推回去，互相拉扯间，那道青灰色灵力处于劣势，在被灵力包裹后吞噬，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反复几次。那人干枯手一顿，掀开帷幕，目光朝着林游厢房方向看去。
　　厢房前的人都围在郁作清身边，对着他指指点点，这与预想中的一样。他们会不断指责郁作清，让他背负上杀人的名声，最好激他入魔那就更加妙哉，只是这灵力怎么会穿透不了，那些傀儡为何一动不动！
　　一缕灵力再次放出去，它慢慢试探。
　　那道灵力依旧缠绕上来，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它跟在青灰色屁股后面，慢慢爬上尾稍，并无要攻击的意思。
　　郁作清勾勾小拇指，转着弯侵入那道灵力的内部。
　　不是想继续催动这些傀儡，他这么好心，不得帮他一把。
　　那人脸一横，极度想甩掉这缕粘牙糖，收回灵力一掌拍过去，非但未散还更加的强大，原本拇指粗的变成了胳膊粗的灵力，缠住那人的身子。
　　蛮横爬上他的脖子，一举掀开帷幕。
　　帷幕下，陆曙的脸映了出来，脆弱苍白，皮包着骨头。林游的气运微弱，他即使吸收之后，莫过于杯水车薪。
　　这些年利用郁作清的灵力，天道气运不断偏向于他，出门渐功法，落崖升升级，连一向不愿与他有交集态度平淡的师傅一改往日冷漠，开始手把手教他如何管理天穹宗，他的名字终于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大师兄，而是陆曙。
　　享受的东西太多，那些气运终究是靠邪术转换而来，一旦失去了依托，夺运之人开始反击，遭到天道除名与魂飞魄散，耻辱的仙界历史会让他遗臭万年，陆曙能走到这步，他已经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东东西。
　　他只想要郁作清死！
　　只要他死了，就是气运归天地，和两百年一样，让无数的灵修者瓜分灵力。
　　陆曙被缠绕而感到窒息，那道灵力从头上绑到脚踝，恨意已经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灰暗无光的瞳孔渐渐暗红。
　　郁作清灵力与他贴的很近，急窜的魔力替换灵力，如潮水涌入海浪般，不断沸腾翻涌，陆曙系数雷电，现在紫色的灵力在一步步失智中抛弃本心，纯洁的雷灵不断受到污染，青灰色、灰色，再到无法扭转的黑色，浓稠如黑夜，牙口狠狠长大，咬在缠着他的灵力，报复性的撕扯咬断。
　　即使他知道，这只能是一种宣泄方式。
　　陆曙资质本就靠天穹山所装点，靠萧腾配的药所调节内乱，离开宗门这么久，那些舒缓灵力的药早就停了很久，救疾加上时运不济，他无奈中选择了入魔。起码这个时候，他能与之一战。
　　陆曙两眼放光，两只手用力挣脱，撕开灵力最中间，将其转换成魔力以供自己使用。
　　现在哪怕自己被发现入魔也丝毫不慌。
　　他的身份已经有人察觉，那就是早晚的事情，但要是他的宝贝徒弟与他一同成了反贼，到时候天穹宗的基业与信誉可就要雪上加霜。
　　他在暗，郁作清在明。
　　他入魔尚可隐瞒，那他的宝贝徒弟呢。
　　在人群辱骂中被迫露出丑陋的魔印，随后只能收获无止境的谩骂。
　　郁作清调动自己的灵力在陆曙体内来回乱窜，叫他的魔气郁灵力之间找不到一个平衡，无助的灵力天生讨厌魔族，只好开辟自己一段无法被触碰的储存伶俐的地方。
　　而恰好，那灵力挑的是丹田最重要的天窍，魔族魔化的灵力占据不到最重要的地方，再加上郁作清不断的帮助存活的灵力扩展地盘，魔气一怒之下，将陆曙经脉堵死，避免灵力再与他争夺地盘。
　　陆曙的魔印忽隐忽现，他的丹田像是被三股拉扯的痛感，胸口的烦闷加上陈年的伤，一口淤血吐在地上。
　　陆曙擦干净嘴角，殷红的血出现在暗黑色的脸上，更显得诡异。
　　他自己找着魔气的去处，不顾身体虚弱，直接将魔气输送在全身经脉，一时间，所有灵力无处逃窜，破布般的身体更加脆弱。
　　这时哪怕是一个三岁稚童拥有一把匕首，都能将他斩与刀下。
　　他此刻出行孤身一人，若是死了，那就真的尸骨横埋。
　　山林中的野兽同样可以吃掉他的血肉，最后沦落他人盘中餐。
　　陆曙鼓起最后一分力气，妄图画好一张遁地符，好逃回自己的主峰修养。
　　他操控傀儡一族早就用光灵力，现在入魔无法完全转化，他留在这里也无法对郁作清做什么。
　　该死，又是失策。
　　郁作清感觉那人有逃离意思，勾着灵力直接揽住他的腰，以狼狈的姿势破竹拉过来。
　　桃花谷感受到一股魔气，阻隔他在外，两两拉扯，陆曙只好在那层薄膜中被撞来撞去，原本脆弱的肋骨都断掉两根，指骨和小胳膊在最后一下冲破而来时，被人甩来一把剑贯穿。
　　“啊——”
　　撕裂怒吼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皇子疑惑的放下弓箭，道：“我只是练箭而已，怎么还真射到了人，听声音，伤的不浅。快来人去寻来，本王要给他赔偿灵石。”
　　属下闻言，看着旗帜飘向的地方，远处的空中摇曳着一个小黑点。
　　属下配合主子道：“小皇子，你看哪里是不是有个人被放风筝一样吊着。”
　　院里的灵修跟着所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个人。
　　皇子看见他，惋惜道：“怎么会是一个正在御剑的灵修，我这就替他射破桃花谷阵法，让他落下来好给补偿。”
　　皇子给手上的弓箭加了一个破阵的符咒，贴在箭尖上。
　　拉满弓箭，势力不可挡，飞速前行，又是一剑，射穿他的丹田。
　　陆曙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他听见底下皇子的声音，还再思考究竟是哪个蠢货。
　　到底是要救他还是想杀他。
　　不得不说，在某种方面陆曙想的很对，皇子只是按照规定办事。在此之前，他还特地夜练靶子，就等今天展示他神箭手的百发百中。
　　桃花谷的阵法自然不可能会一箭冲破，那边景鹤潜入阵法所在的寺庙走进去，让谷主暂时性关闭阵法好放他的好师兄进来。
　　谷主还在看戏，吓得一个分身连忙从院中跑回去，再三拦住景鹤：“你的师兄有请帖，肯定能进来，这阵法开的突然，要是真的有东西怎么办！”
　　景鹤同样以此回复：“那要是那个东西危机陆师兄的安危，那该如何。”
　　谷主活得久，自然也知道天穹宗的现任宗主除了那个职位之外，再无特长，他要是在外面还真不算安全。
　　他只好同意。
　　景鹤闻言，当着他的面摁下。
　　在院中，郁作清拉着陆曙直接砸在他摆放头颅的面前，整齐的头颅后突然多了一个完整的人。
　　那些头颅终究不是真人，还有这被拉绳指示的意识，一张嘴开开合合，还真有些吓人。
　　陆曙身上的重剑伤口愈合又撕裂，他静静仰头看着自己头上的一片天开会旋转，终于落在实地。
　　一转头，那些头颅开口叽叽喳喳的说话。
　　郁作清特意切合的很漂亮，所有头颅都在他面前来回跳跃，失血过多导致的眼冒金星有些恍然。
　　郁作清笑眯眯，在他身边突然喊道：“冤魂来索命了。”
　　陆曙的气运已经少了很多，他经不起再次的折腾，真有灵魂来杀了他，他也只能任由其动作。
　　郁作清这句话正是正中下怀，他脸色更加惨白，连啊的声音都无法出声。
　　郁作清在竹林中搬来的板凳有了更好的用处，给现场的每个人都分发的一个，让他们不至于一直站着，那多累啊。
　　“小皇子，把林游的尸体拉过来，让他们见见面啊。”
　　凶手见尸体，天经地义啊。
　　多好的因果循环。
　　皇子举着弓箭，拒绝他的玩笑话：“我定要赔偿他灵石，毕竟那两剑是我中伤了公子。郁公子，这种情况怎么还要吓他！”
　　皇子俯身地上躺着不能动的人，看清他布满脖颈间黑色的魔纹。
　　他疾步上前拨开发丝，同帕子擦干净他的半张脸：“陆曙！魔族！！”
　　景鹤这出戏，太大了！
　　皇子这次演的逼真，他的属下以为出了大事，拔刀相护。
　　皇子半俯着腰，他这块真不是装的。哪里有人不顾宗门，就这么揭穿自家师兄，哪怕不给宗门留面子，也要为后辈积福。
　　这事情恐怕，不是他本身想的那么简单。

月落星沉（七）
　　那日晌午，景鹤找他说要利用他的身份配合他勾出天穹宗的叛徒，事成之后必当天穹宗招收弟子优先考虑皇室。
　　这些年天地间灵力退减，不似修仙潮最热的那段，随随便便就能升到金丹期。如今要是想修炼，连最基本的筑基都需要宗门各派既定的功法引导入灵，凡间的弟子不拜入师门想要修炼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老皇帝昏庸无能，心高气傲，势必想脱离灵修者的掌控，高价买来黑市所流传的丹药，不知道也没有用，高地都要买来赠给属下让他们修炼，但凡他们能养出个飞升期的灵修，皇室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
　　老皇帝计划不错，奈何架不住奸臣的蛊惑，与外臣勾结，买给他一堆不值钱的丹药，还吹的天地间仅有，老皇帝爱听别人说好话，这么一唬，国库的钱跟着飘了。
　　不仅导致与灵修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而且人间灵修同样看不起灵修，觉得他们拿着上好的资源，要是修为不高岂不是愧对于自己的身份。
　　长此以往，凡间的灵修大多出自于商贾有钱人间，或者朝廷命官，连皇子自己都是一个半吊子修士。
　　他对于灵修有种莫名的向往。
　　他的母亲燕贵妃曾经是名修士，飞天入地阵法符箓都会一些，皇子经常看见母亲在自己院中御剑飞行，只是她满身的向往在爱上不该爱上的人之后，完全封锁了自己，在这个后宫大院中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连初衷都忘记了。
　　燕贵妃自那之后收起剑，不再提起往事，但皇子依稀能知道，她的母亲有些后悔当时冲动之后的举动，只能一辈子像是在心房扣上了一个枷锁，锁在皇城的墙里，如一朵开的半艳丽的月季花，美丽不失芳华，最终的宿命也于她大同小异，沦为凡间最尊贵男人的玩物，直至陨落。
　　她垂落在颊边的眼泪已然干涸，少女时期的侠意掩埋在皇陵，带着那把剑和黄色符纸。
　　皇子想，或许他是因为母亲才鬼使神差同意景鹤的交易。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天穹宗宗主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皇子想到当时自己怕对方不认账，修书一封用印章写了一份契约，按上两个人的指纹后才算契约生效。
　　那份契约还放在自己的宝贝盒子里，准备带回去昭告天下。
　　皇子又看了狼狈躺在地上，被折磨不成样子的陆曙，合着他是个大冤种。
　　凡间的人哪里知道皇族的恩怨，听到皇族与天穹有联系，哪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会冲洗陆曙这个巨大的污点，到时候时间一晃而过，天穹宗不就成了皇室都承认最有权力的宗门，陆曙入魔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仅毫无影响，还会有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皇子前些日子答应的多么爽快，现在就多么后悔。
　　那个表面不骗人的景仙君，实际就是个大骗子，亏他还信任对方。
　　皇子很像一语不中直接跑了，但他身为旋涡中心的人，又怎么是他自己意愿想怎么就怎么样呢。
　　一句陆曙炸的人群噼啪响。
　　所有人目光全都看着地上满身煞气的陆曙和露出容貌的样子，这个样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入魔的征兆啊。
　　天宗是谁！
　　第一大宗，不少天才都出自这里。
　　陆曙又是谁！
　　陆曙是天穹宗的掌门，他的师弟就是医仙萧腾，小师弟就是那个景仙君。
　　这等尊贵身份，暴露在各个新贵的眼皮子底下，完完全全是告诉天底下所有灵修，是他是一个魔。
　　陆曙头疼欲裂，在这时才缓过神来，一睁眼，那些人皆用厌恶害怕看着他。
　　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用刀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捅刺的魂飞魄散。
　　这些人凡间修士都经历过那些可耻的魔族迫害，有的连亲人都被魔而杀，他们恨魔都是骨子里带来的恨意。
　　对于魔是又惊又怕。
　　可是如今有郁公子坐镇，谷主也在，就连皇宫的皇子也站在他们眼前，他们就算在魔面前撒野，在陆曙能拿他们怎么样！
　　“呸，你妄为天穹宗主，竟然是个恶心的魔族。”
　　“对对！我还给我阿娘说过这个宗主，明明没有资历却当上宗主，之前听着是个励志的故事，现在看看肯定是用妖术骗得前任谢宗主将这个位置给他，不过如此。”
　　不，不是的！
　　陆曙刚刚清醒，这些言语攻击直击他的心窝。
　　他的符咒就在最后一笔完成，他怎么会被拉下去，他的魔族身份暴露在这么多人眼皮下，怎么办。
　　无数疑问一个个逼问自己，陆曙动了动胳膊，左胳膊两道弓箭该在自己的手上挂着，没人敢给他拔出来。
　　站在这里被指责唾弃的人应该是郁作清啊，怎么会是他！
　　陆曙看向人群前面那个青年。
　　郁作清感受那人目光投来，丝毫不惧的看过去，对着他打招呼：“你好啊陆曙，只不过，你现在最应该看的是林游啊。”
　　仵作听此，搬来林游的尸体与他排排放着。
　　那人吐着长长的舌头，一双眼睛凸出蹬在眼眶，死不瞑目。
　　林游躺下，脖子大骨头断裂，正好歪向陆曙的地方，那双无神的眼睛就这样距离陆曙极近。
　　陆曙被吓了一跳，奈何走不掉，桃花谷的阵法完全压制着魔力的滋生，他只能躺在地上，对着这可怕的林游，睁着眼睛看着这具死灰的脸。
　　郁作清冲着后面的人道：“这林游也真会找凶手，你们看这凶手来了，那个头就自动往那边歪过去。”
　　郁作清总算报了这么多年憋屈的仇恨，笑地满面春风，胸口中烦闷随着呼吸吐了出来。
　　“陆曙，抢我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这个下场。”
　　他用嘴型对着，念给陆曙一个人听。
　　陆曙狡辩的话全在肚子里，只是现场没有他要表演的人，木讷的看着林游装傻充愣。
　　郁作清只是想与他交流交流感情，他不愿说自己还能逼他不成。
　　有的灵修这次算是脑子清醒了，唯一的魔不就是陆曙，那林游就是陆曙杀的，他们刚刚还因为一个魔族的挑拨，差点对郁公子出手，真是糊涂。
　　郁公子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愿意救那些诋毁之人一命，这种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个个红了脸，嘴上的道歉话在心中说了几遍，马马虎虎觉得很有诚意，走过来不好意思低头：“那个郁公子，真的谢谢你，你简直就是我们灵修者的典范。”
　　多年的心头恨在此时尘冤落雪，郁作清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仙界的人，起码脑子好用，知道真相后还很有礼貌。
　　多年孤行的郁作清即使有朋友也是魔族那些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倔种，这种文绉绉真心实意的道歉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郁作清躲开一个人热情的拥抱。
　　“公子，你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郁作清：“不是。”是你太热情了，道歉就道歉，动手干什么。
　　那人哭腔一起，无理取闹：“公子！你不让我抱就是不愿意原谅我，你就是心中有隔阂。”
　　郁作清默默将板凳移开一点距离，他决定收回自己刚刚的定夺。
　　这人就是神经病。
　　从此，郁作清的行准则中多了一条：景鹤、傻逼仙界和神经病。
　　似乎是看出郁作清的嫌弃，那人哭着跑开了，跟在他旁边的公子连忙安慰，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郁公子笑笑。
　　“公子，他就是这样，对人感性了些。不过你放心，他智力相对于七岁小孩儿，没有其他的坏心思。”
　　郁作清听完，看着那人可怜巴巴的缩在怀中，喘着气哭来哭去，不免愧疚。
　　还真是脑子有问题啊。
　　郁作清决定对他放点宽容之心：“错了，让你抱。”
　　说完虚虚把他拥在怀中。
　　还未松手，背后一阵凉凉。
　　熟悉的嗓音道出几个字：“郁作清，你在干什么？”
　　几个时辰不见，又跟别人勾搭上了，好样的，很好。
　　景鹤没想到自己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让他身上一身轻，转头过来助他推波助澜，就看见这人抱着另一个娇小的公子。
　　景鹤冷眼看着他怀中的那个人。
　　很好，呵呵，是郁作清喜欢的娇弱风。
　　他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位小公子看着这位高大的公子瞪着他，有些害怕，直接钻进郁作清的怀中，还在他脖子上蹭蹭：“我怕公子，他好凶。”
　　郁作清觉得头上也跟着凉凉，手上愣是推不开这人。
　　完了，快松开！
　　郁作清慌乱跳出那人的怀抱，本来想要拉着景鹤的手，在上一秒反应过来，手快要勾过去的时候反手收回来，对着景鹤道：“师傅，没干什么，这不是他想给我道歉。”
　　他还想着在外人面前，两个人不能过于亲密，超过师徒之间不该有的程度。
　　刚刚差点露馅，自己的手怎么就过去拉人了！
　　这个动作更让景鹤恼怒。
　　抱别人可以，拉他就只愿拉一半是吧。
　　景鹤不肯承认，刚刚看着那只好看的手伸过来时，他下意识想要包裹住然后狠狠将人拉在自己眼前，对着那个捷越的公子宣誓自己的地位。
　　景鹤：“呵。”
　　郁作清站在原地，什么也不能做，两个人互相僵持，谁也不再开口。
　　“师弟！你的徒弟他是魔，你还不清楚吗！”陆曙也不知道为什么，郁作清的魔气在这里就能完美隐藏，而他被压制根本动不了，那这肯定有景鹤的一份功劳。
　　只要他联合景鹤杀了这些人，再拿回来那个藏匿魔气的东西，以后宗主的位置，还会是他的。
　　景鹤没想到一直敬重的师兄，心思如此歹毒，多年的师兄情谊在这人利用他的时候就已经破碎不堪，他只是和郁作清置气，却不愿让陆曙给他泼脏水：“师兄，我徒弟是什么我还不知道，由得你乱说。”
　　“我没想到你会是魔族人，师兄，我很失望。”

月落星沉（八）
　　陆曙听景鹤如此决绝之言，涌在心口的一种发堵的情绪不断发酵：“再怎么说，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任由旁人唾弃指责，任由他与这具尸体躺在一起，受这么多灵修指指点点，毫无尊严。
　　郁作清听到这句，有些想笑，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觉得自己做了那些坏事还能从一始终的对待他。
　　郁作清：“我师傅对你情谊已尽，若他见到其他作恶的魔修，一把剑现在刺向的就是你的心脏。”
　　陆曙的血吐无可吐，他们师徒二人不是在吵架吗，怎么还能一人呛他一句维护对方。
　　陆曙两眼一黑，气晕了过去，好师弟好师弟，真的是太好了，送他上路啊。
　　郁作清觉得他气晕过于轻巧，自己拖着晕在一旁的林微，将三个人排排躺在一张石板，这醒来一看，左拥右抱天下美哉，林游林微好歹是世家子弟，脸不说倾城好看，小家秀气还是有的。
　　郁作清默默觉得，这陆曙还真是有福气，能与他们二人躺在一起，怕是他这辈子唯一接触到漂亮小郎君的机会了。
　　众所周知，魔族本土人都丑陋，返祖长八只手，八只脚都是平常事，有的甚至顶着一头刺，见人就扎。
　　郁作清啧了一声：“真惨。”
　　谷主安抚好惊吓过度的几名灵修，用一个大铲子直接将这三个连土带人扔到桃花谷外。
　　林游已死，放门口好收尸，林微与魔族有勾结，还想要把罪名嫁祸给郁作清身上。
　　谷主顾好后续，回来一脸怜爱盯着坚韧不拔的郁作清，好孩子，真是可怜。
　　莫名其妙受到谷主怜惜的郁作清：？？？
　　他心中还在想着陆曙之后的惨样，心里忍不住乐呵，随后身后的那个眼神实在过于明显。
　　郁作清只好回头，疑惑喊了句：“谷主？”
　　谷主一眼就看见他衣袖上的残破，脸上还有几道擦伤：“没事。”
　　太可怜了。
　　谷主心戏十足，瞬间原谅之前郁作清薅他花的事情，吩咐属下入夜后给郁作清送些伤药。
　　郁作清觉得自己被这个奇怪的谷主惦记上了，夜晚收到伤药瓶的时候，又受到景鹤的白眼。
　　外面下属刚走，景鹤替他抹药的手微微停下，一言不发看着那瓶上好的瓷瓶。
　　这等成色定然家底不凡，透明瓶中装着淡黄色的药剂，与桃花谷特产冰肌膏极为相似。
　　郁作清感受他手上动作慢下来，随后在他脊背上打圈，就是不愿抹到伤口，酥麻的痒意不疼，但景鹤手指上有层薄茧，这样反倒多了分其他的寓意。
　　郁作清感受那只手逐渐扩大区域，在他背部转向其他方向来回摩擦，极为磨人，不同于平时热烈触碰的快意慢慢地一点点爬上来。
　　烛火中景鹤眉眼比往日对人温和不少，他拿着自己膏药，一层糊上一层，将整个背都涂上乳白的颜色，就是特意绕过那处伤口。
　　那块小口得益于郁作清恢复能力，现下已经长上了新肉，粉粉嫩嫩的，景鹤眼神不断盯着郁作清的神色，直到他突然嘤了一声，身子忍不住颤抖。
　　郁作清忍住没笑，景鹤的手碰到自己腰间的痒痒肉，带动他浑身控制不了失控的抖动。
　　他脑海中只能想到两个词语：景鹤绝对是在勾引自己。
　　这个心思刚有苗头，景鹤的手就停了下来，那只摸遍郁作清滑腻身子的手重新挖起玉瓶中最后一点膏药，掰着郁作清趴在地上的脸，直直对着他，命令道：“看着我。”
　　郁作清下颚被他捏着，只能乖乖抬头，景鹤那只空余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慢慢将药膏抹匀在嘴巴上，动作慢条斯理丝毫不着急，末了还淡淡看着与郁作清，如同他平日看无物的眼神一样。
　　郁作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景鹤这种眼神不多见，至少是在他面前甚少会这般对待他。
　　“夫人，我......”
　　“叫什么。”
　　郁作清不解，重复了一句：“夫人。”
　　景鹤有些烦躁，俯身慢慢将药膏印在他背上的伤口，温润的触感比冰凉的手舒服多了。
　　他亲了一口旁边凸起的蝴蝶骨，头一次想要这人认清自己的地位：“叫夫君，夫人是我叫你的。”
　　郁作清被他拉着两个胳膊，连大腿都被景鹤半跪的腿压制着，根本动不了。
　　他摇摇头，不肯叫出声。
　　景鹤这是怎么了，之前也没有这么凶，不会是知道他们之前的养育关系，瞬间就有了当爹的仪式感，所以如今才这么对他。
　　景鹤手往上移，扣在他喉结上，对着那白皙的肉很想一口咬下去：“叫不叫。”
　　“不要。”喉结的要害在别人手中不断被摸着，郁作清浑身被掌控的害怕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景鹤那只手随郁作清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阵震动，指尖在他上面轻柔刮蹭：“不叫也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景鹤将用完的空瓶通通拿走，头也不回的走了。
　　躺在榻上撩的起火的郁作清，又恼怒又怕，这算只顾着自己开心，都不看他吊在半空中难不难受啊。
　　郁作清思索着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的好夫人，难不成就是因为今天意外的虚抱。
　　要真是这个那他还真是冤枉，他连对方碰都没有碰到，受到如此磨难，好惨，他也好惨。
　　郁作清摸着涂完整个背部的膏药，一抹一手清香，随后将伤口的地方用绷带包起来，合上衣服入睡，待明日还要继续进行见道大会。
　　剑道大会第二轮需要昨日的获胜者继续一对一晋级缠斗，分配名额是按照两个人的门派实力与自身修为相互匹配，两个人算是同等的出声与同样资源，想必第一轮随即分的对手，这一把能相对更加公平。
　　昨日的闹剧并没有破坏大家的好心情，有些人见到郁作清很欣喜的冲着他打了一句招呼。
　　郁作清回之，拖着困倦的身子坐在重新分配好的位置上。这次他拿到的号码牌是三十五号，相比昨天的号码数字小了不少，这也意味着他将是第一批上场的灵修。
　　“请三十五号和三十六号上台。”
　　三十六号的是一名女灵修，剑握在手英姿飒爽，两个人互相客套后拔剑相对，打的难舍难分。
　　郁作清不愿对女修士打的太重，一些挑剑收手的力量比平时练剑轻和，见招拆招，在一些漏洞的剑法处一举攻破，直接一套剑法堵住女修士反击的机会，将那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你输了。”
　　其余这名女修士的功夫不错，他也是靠不断积累中才能精准找到对方致命的弱点，要真是同样年龄与修为，骄傲如他的郁作清还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绝对战胜这人。
　　女修士知道接下来再打无意，拱手跳下台。
　　郁作清坐下的空地升起一个座椅，他坐上去休息，默默等着下一场的晋级赛。
　　五百人的比赛可比昨天小打小闹精彩多了。
　　昨日大家少有藏拙，今天有些人为了能赢得比赛，开始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炫彩的剑光与法器在整个演武台绚丽的闪烁。
　　有些灵修都喜欢一击定胜负，速度解决以免耗费太多的灵力增加之后比赛的难度。
　　为期两天的剑道大会在一轮一轮淘汰后，只剩下台上站着最后八个人，进行混斗的模式，最终站在台上的最后一位就是剑道大会第一人，也是此届灵修修为最高者。
　　郁作清凭借多变的武功和自身超强的学习能力，不仅越挫越勇，还偷师别人功法最容易眼花缭乱的一面加入自己所创建的一派武功。
　　八个人混斗是最为精彩的一部分，都是获胜的佼佼者，比赛刚开始就进入不可攻占的阶段，八个人占据自己的角落，在开始时候直接挑中自己认为最弱的选手将他先早早击毙下去，好之后再去对战更强的选手。
　　郁作清左攻右防，与其余七人打的不可开交。
　　谷主这等修为高者看出他逗人的意思，指着郁作清的武功连连赞赏：“没想到你的徒弟还是个可塑的天才，这招是武修才需要学习的开天辟，只要一斧头就能将地碎裂三分，但他不过是与刚刚那个武夫打了一架，这就学会了。”
　　台下的郁作清又用了这招，并且炉火纯青，一下将拉着他的其余三人都震飞了一段距离。
　　谷主哦豁一声，有些羡慕景鹤这哪里找来的小徒弟。
　　景鹤今天并未想与郁作清交谈，盯着对方在七个人之间穿梭的身影，担忧怕那些人打在昨天伤口上，一边忧心一边生闷气，连谷主赞叹的话只觉得有些碍眼难听。
　　他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连结果都没再看，早早辞别谷主，留下一张驭兽符，自己回了天穹宗，对外声称闭关修炼。
　　陌九以为景鹤回来自然带着郁作清，坐在宗门看了一上午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人回了主峰，默默念道，他们不会是闹矛盾了吧。
　　郁作清大汗淋漓，怕暴露自己的修为过于优秀常人，特意将原本拿第一的速度拖了不少时间，现在，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立如松，抵着剑站稳身影，迎照初升的光泽，他勾唇一笑，想要与身后台上的景鹤证明，自己实力绝对天下第一。
　　郁作清额头上的汗滴在眼睛，辣的他眨巴眼睛，眼眶红了起来。
　　他来不及擦，一张笑脸仰着道：“谷主，师傅!”
　　台上只有谷主一个人，景鹤的位置早已经空空如是。
　　郁作清的话渐渐弱了下去，笑容顿在脸上。

月落星沉（九）
　　郁作清拿到属于剑道大会第一名的奖励后，兴趣缺缺放进背包之中，避退那些前来恭喜的灵修，闭门谢客。
　　他独坐院中，手上不停摸着那张留下来的驭兽符。驭兽符出自将近飞升期的灵修，残留的灵气淡淡将要散去，郁作清把那点小灵气包裹在手心慢慢抚弄。
　　真的生气了。
　　郁作清不由得想到他生气的原因，轻溺笑了一下。
　　桃花谷的属下送来玉瓶后景鹤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一只手就差在他背上搓出火花，耍脾气都这么可爱，郁作清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景鹤一言能叫他心神怦然紊动。
　　驭兽符收进储物袋，郁作清拿上剑直直往马厩行去，一路上走马观花，心中念念都是天穹宗那个人。
　　马厩位于谷口，离去的灵修由小厮牵出自己的马匹，盖好印章就能牵走。
　　郁作清的天马是这批弟子中唯一一个，马夫印象最为深刻，看见他来人就知那匹天马的小主人来了，再瞧瞧，天马刚刚还在啄着一团新草塞进嘴里，看见他都吐了，用两只蹄子捂着眼睛，整个身子往后稍稍，闭上眼睛装睡。
　　马夫第一次见通灵性的天马，再一想这人来自天穹宗又觉得不离奇。
　　天穹宗的灵兽不少开了神智，这天马聪明些倒也正常。
　　马夫道：“您来了，快把这匹天马牵走，一天吃五顿，不是嫩叶的草不吃，我们桃花谷快要养不起了。”
　　马夫确实喜欢这种稀奇的天马，但太能吃了。照顾它几天，花销比以往多出了好几百两灵石，不是一般人都养不起这个神兽。
　　“这就牵走，这天马还是能吃，肚子都胖了。”天马肚中还有未消化的食物，一整个圆肚子坠了下来，郁作清看着天马毫不掩饰的嫌弃，默默掏出那张驭兽符。
　　景鹤虽赌气，给他留下的东西还挺周到。
　　小厮拿起马鞍和背后的木架车套在它的身上，拉着缰绳走过去。
　　天马一步一回头，留恋般回望着坐在椅子上抽旱烟的马夫。
　　它哒哒四个蹄子踏在地上，仰天鸣叫一声。
　　郁作清接过缰绳，天马立刻不愿再嚎叫，整匹马蔫吧垂着脑袋。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恶毒的婆婆，拆散女儿与女婿之间的感情链接，而女儿誓死不愿同他离去，再用最后的抗争所抵抗。
　　“走了。”
　　“呜——”
　　“走了。”
　　“呜呜。”
　　郁作清气得掏出驭兽符拍在它脑门上，呜呜声才停止。
　　郁作清感受周围目光越来越多，坐进马车一甩皮鞭轻轻抽在天马的尾巴。
　　马车缓缓驰行，等行了几里未飞天之前，郁作清耳边传来身后好几个人齐声的嘲笑。
　　郁作清闷闷捂上耳朵，兄台，未免笑得太大声了，他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自这日起，这届的剑道第一有了别样的称号——天马嫌。
　　那些人不敢明面对着郁作清喊，私下提出来纷纷捧腹大笑。
　　天马贴着驭兽符安分不少，至少一路上听郁作清使唤，直到它一到天穹宗山下，又开始发疯乱嚎，声音凄冽，闻者落泪。
　　郁作清只好松手一人一兽各自上山，谁也别想靠着谁！
　　郁作清御剑飞行迎着风的推动，比天马早几个时辰到达宗门的牌匾下，看着天马步履艰难十分畅快，才好心叫了一名弟子下山去接。
　　他心中始终没忘景鹤那夜不断试探与前进，心中似有千千结，奈何不肯一一告知。
　　郁作清是不懂那个别扭的性子，这可不像敢作敢当的景鹤，怎么吃点小醋就合上自己的话匣子，一个人跑回天穹缩起来，连他哄人的机会都未来得及。
　　别扭的耍性子，还想要他叫夫君。
　　这么怪异的称呼要真说出口，岂不是辱没了自己魔尊的名头。
　　郁作清念了好几句我错了，真当敲门时还真说不出，在门前徘徊走了好几个来回。
　　打扫小童拿着扫帚走进来，见到趴在门缝往里偷偷看的郁作清一愣：“大师兄，景仙君闭关，你要是找他就往后山那片池坛去找，他要是愿意见你自会传音。”
　　郁作清身形慢慢下蹲，试图找到一个地缝：“哦，这样啊。”
　　打扫小童面前一阵风，树叶飘零，郁作清飞一般的跑出去。
　　“那我去后山看看！”郁作清将自己仅剩的面子捡起来，洗干净重新带在脸上。
　　池坛四季都有滚烫的地泉涌出，所以这里温度较高，最适合清心静养，往最里走能看见一面亭子，与周围常常修缮的药园来说，这里显得荒老破旧。
　　萧腾的一些药材都长在这个地方，他很是珍惜，一天能跑八百回来个这些草药。
　　长藤绕满亭子的梁柱，圈圈盘在上面，绿莹莹开出几朵白色的小花。
　　“师傅。”
　　郁作清终于看清亭子间有道孤影，长发飘飘并未束发，而是自然飘在空中，由热雾的走向吹动层层涟漪，他轻轻叫了一句。
　　景鹤眼帘微动，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郁作清，一只手拨开帘帐，问道：“真想进来。”
　　他的手上带着一串青色的佛珠，衬着他手腕肤色白皙，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下缓缓流动的血液，漂亮迷人。
　　郁作清入了神，拉住那只手：“想进去。”
　　他好像预料到景鹤想与他加固亲密关系，毫无胆怯的握上那只手。
　　他紧张的手心发汗，黏糊糊的沾在景鹤的手上，明明非常紧张，偏偏坏心思用指头在景鹤手心勾引一般的挠了挠。
　　景鹤呼吸一滞，反手拉住他乱动的手。
　　当他回来之时，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告诉他，郁作清早晚都要成魔，这是天道所既定的事实，就算他现在帮助他找到一切罪魁祸首，可是只要郁作清想，他就能脱离自己仙界的身份，前往魔界做他潇洒的魔尊。
　　因为他是魔族前任魔尊的后代，他身上背负的使命是命运早就写好的东西，哪怕他散尽修为，付出生命，用气运将全天下的真善美铺满整个仙界，郁作清最终，也会回到魔界。
　　这看起来是个矛盾的结局。
　　景鹤想要他避免自毁，可他的归宿不属于他设定的这条道路，将自己的想法加注在郁作清身上，连他的意愿都没有问清楚就私下做决定。
　　为他好？
　　景鹤觉得，这样的爱很绑架，他人不接受也要接受。
　　他不想这样，他很矛盾，魔界的身份只要暴露，就会被那些原本夸赞变成辱骂声，一人一句，流言蜚语淹死人，就如陆曙现今，站的越高，被他人给予的崇拜越高，跌落神坛之后就会越狠，摔得粉身碎骨。
　　细细算算，前世这个时候，郁作清已经当上了魔尊，作威作福，天下谁人不惧怕魔界出了个嗜血的魔尊。
　　景鹤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真幼稚，推着他的手道：“不想。”
　　郁作清哪能让快吃到嘴里的景鹤飞了：“我想，我日思夜想，景仙君，行行好，让我进去。”
　　此路不通，就耍流氓。
　　郁作清轻吻在景鹤的手背，悄悄舔了一下。
　　景鹤猛得缩回手，直接将郁作清拉进自己设置好的阵法里。
　　郁作清得逞的对他笑着，挑眉慢慢抱着他的腰。
　　景鹤念道中计了。
　　郁作清把他抱着往后挪去，却发现外面看是亭子，内里别有洞天，一张能睡好几个人的床榻就在身后，稍微向后退一些就能整个人完全躺在上面。
　　再回头，怀中的景鹤半敞衣襟，披头散发，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升起薄红，有些像喝醉了酒。
　　郁作清煽动鼻翼，掂起脚尖凑在他嘴边，有股淡淡的香酒随景鹤一呼一吸吐出。
　　“喝酒了吗。”
　　杯盏中还有半杯未进肚的清酒，郁作清用灵力一捞，稳当的酒杯飞在手心，他找到景鹤嘴碰到略亮的一面，将剩下的酒喝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酒比一般酒都要香甜。
　　“有，喝了一点点......”景鹤意识还清醒，他并没有醉，只是有些站不稳，被郁作清一根指头戳在肩膀上，那点力气就叫他直直倒了下去。
　　摔在床榻上，自然弹了两下，景鹤看着对方嘴还噙着自己喝过的杯子，伸出手想要打掉他手上的东西。
　　郁作清一闪而过，将杯子收进自己的袖口。
　　这么个好东西，碎了怪可惜。
　　景鹤无力放下胳膊，躺在床上慢慢的平缓砰砰跳的心绪。
　　郁作清脸逐渐和他一样，更加艳丽好看。
　　这酒有催情之效果，喝少了怡情微醺，喝多了会浑身乏力。
　　景鹤也不知道自己直直站在哪里喝了多久，可能好几坛，还可能更多。
　　“低下头，要结契吗？郁作清。”景鹤引出他今晚的目的。
　　灵修结契更相当于凡间夫妻洞房花烛夜才会定情的事情，两人需要交颈而眠，由神识相互触碰试探，最后紧紧抱在一起，这个时候承受方浑身会软烂异常，稍微碰在哪里都好像是点在神识上，暧昧无比。
　　“自然是要。”郁作清拆开腰间的绑带，一只手刚扶上床榻，纤细的手腕就被人握住，随后紧紧被他抱在怀中。
　　景鹤捏着他手上的软肉：“瘦了，怎么不长个，也不长胖。”
　　“像个姑娘。”
　　郁作清总觉得景鹤这句话意有所指！
　　他长成现如今这样还不是伙食太好日子太惬意。
　　郁作清决定，自己今天晚上定要给景鹤难忘的一夜。
　　他必定雄风大起，话本中的一晚七次就是他的写照。
　　随后他转过身压在景鹤身上，将他抱在胳膊间。
　　景鹤一只手顺着他的胳膊穿绕过去，摸在他的发丝间，爱抚碰了碰，随后成功拿回主导者的地位不容郁作清违抗。
　　......
　　芙蓉花又开又合，花枝颤动，不断有花露湿润干枯的花夜，今晚的玉露下了一整夜，最后那朵花都快脱离整颗树干。仔细听，小亭子间的哭声不断。
　　郁作清哭闹不停，手打在景鹤胸膛前，被那人拉进被窝，声音都有了魅色。
　　“停了啊！”
　　大骗子，妥妥的!郁作清之前还以为景鹤是生气才说出的气话，没想到这人一开始就把他当自己夫人那样纵容那样哄。
　　好啊，装不下去终于原形毕露。
　　景鹤自持自制力强，在今夜，终于没打算当个人。
　　初晨曦升，郁作清才被堪堪放过。
　　景鹤盯着他的睡言，微微叹气。
　　始终要放走的小鸟，留在现在已是万幸。

月落星沉（十）
　　翌日晌午。
　　郁作清才幽幽转醒，锁骨至胸膛下全都是青紫的痕迹，他稍微碰一碰，浑身尤其是某个不可说的地方微微泛着疼痛，稍微轻扯都有些可耻的怪异感受。
　　他心中再次将景鹤骂了千百次，摇摇欲坠的虚晃晕开一阵一阵的微波，光晕所打散的面容凑在他的耳边，沉闷的呼吸音不断侵入耳膜。
　　思量昨夜的记忆，郁作清可耻的红到脖子，往日都是他调戏别人的份，现在景鹤成长了，不少东西还真跟他的所作所为很是相似，甚至在一些方面更胜一筹。
　　就比如说，他将那些羞耻的话和称呼一遍又一遍的说出来，要是含含糊糊令景鹤不满意，就会迎来非同一般的惩罚。
　　郁作清想到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眼睛恍恍惚惚看着身边已经无人的空位，暗叫道：“变态。”
　　他曾听说过有一类人，表面禁欲脸，行事作风在常人面前极为回避，整日跟个冰块一样，称之为高冷。但等这些人接触到情情爱爱后，最初会表现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什么都不会，连丁点肢体接触都要红脸，再慢慢到后期，接触多了，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耍流氓甚至可以面色如常，异于常人的冷静。
　　据说，尤其是会在夫夫行事时居为上者花样百出。
　　郁作清经过一夜的学习与探讨，他信了。但他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凭他没有景鹤大吗。
　　一下午，郁作清无视桌上摆着可口的饭菜，无视手边触手可及的膏药，一瘸一拐收拾好此间房院中值钱的物件，抬手搅乱房中其他东西的摆设，移动那张床榻挡着阵法的生门，闲暇之余悄悄写下一封信，藏在枕头中棉花的夹层间。
　　要是景鹤发现他的留言，那就快点来找他！要是没发现，呵呵，郁作清提起手中的刀，咔咔朝空中的空气削过去。
　　那就不要找了，他去魔界好好快活，找陆曙东西算好账，立刻定居在魔界，谁也别来烦他。
　　陆曙身份暴露之后逃回魔界，显然他不可能就此罢休，以他的才智，要是勾搭上拥护前任魔尊的反贼派，几个人狼鼠一窝一合计，仙界和人间恐怕之后都要不得安生。
　　帮人不断地，送佛送到西。郁作清有时候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魔界生来就是给这个世间多一个罪名的承载者，等契机一到，就要被推崇出去承担一些莫名的罪孽。
　　他转头留恋看着身后的小屋子，两口微张，作口型状说了二字。
　　再见。
　　他要去魔界，要魔界的余孽通通斩尽，要还魔界一个好的名声，要光明正大的站在景鹤的身边，要堂堂正正的修炼魔界之法，要让旁人眼中的不同不算作异类，还世间千千万生灵和平共处。
　　或许这就是，他重活一生的意义。
　　郁作清做不到看淡太多的事情还已然独善其身，他要是不出手，等下一个魔界之人被曝出来，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自己，最终还会重蹈覆辙，在万人唾弃下被仙界围杀，这样的死未免太过窝囊了。
　　青年亭亭玉立，手上把玩着剑穗，数着一共多少条垂须，他顺着小道一路走出天穹，之后向着魔界的方向走去。
　　天边的夕阳愈发血红，无征兆的血月圆圆升在魔界的半空，刚走入城门，一直人头蜥蜴身的守卫举着刀叉，恶狠狠盘问着没有通牒的外来魔：“你没有通牒进什么进，滚一边去！”
　　那个小孩被踹飞，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嘴上说着：“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阿娘已经被杀死了，那些人看见我是魔，不给我活路，要是我进不了魔界，到时候会饿死，会被那些仙界的散修杀死的。”
　　守卫可不管什么难处，没有通牒没有钱就是不给进。
　　“滚滚滚，别打扰下一个进来。”
　　守卫可看清楚，下一位官老爷腰间带得玉石，拿出去卖都够他一辈子开销了，妥妥是个有钱人。
　　守卫低头哈腰，伸出手食指与大拇指搓了搓，贪婪二字已经写在脸上了：“那个大官人。”
　　那位官老爷厌恶丢下一块灵石，摇头晃脑走进去。
　　守卫捡起灵石在嘴上咬了两口，确保是真的之后放进口袋，转而凶神恶煞对着下一个又穷又没有通牒的人吼道：“滚，没有就去那边。”
　　郁作清离到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看着那位守卫变脸一样来回转脸色都替他累。
　　他看向那些被赶过去蹲在城外不得进去的平民，个个面黄肌瘦，日日不能疏散魔力导致身体非常虚弱，要是再这么下去，根本活不了多久。
　　那个被踹的孩子踢到要害，孤零零躺在地上，所有人漠视选择忽略，麻木不仁的站在原先的队伍中，希望哪次守卫心情好可以放他们进去，起码在魔界上，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会被那些曾经的好友邻居唾弃杀死。
　　郁作清身上的剑随他心情晃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还是没有忍心将这人独自留在城外。
　　他突兀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一个人缓缓走过去扶起那个小孩。
　　小孩感激看了他一眼，却不忍连累别人，拉开与郁作清的距离，用胳膊挪开一截。
　　“喂，你是谁！”守卫刚收了贿赂，笑嘻嘻的转头就见竟然有人胆大在他面前这般挑衅他。
　　“我是你大爷。”郁作清收回手，细察那一脚直接踢断小孩三根肋骨，心中就窝着一口气。
　　下手可真狠，不用想都知道是相欣怿为了赚钱搞出的好方法。
　　本来他打算随手打发一点灵石混进魔界，再潜伏联系上他之前的属下渠璞玉，现在想想，闹大闹到曲璞玉发现他来了魔界也不错。
　　他墨眸闪过一分冰冷，剑应声而动，在一句剑似闪电迅捷中砍下那名守卫的右爪，他拿着灵石的手吧嗒落在地上，连同刚得到的灵石滚落在他脚边，鲜血喷涌在他的脚边，那人面色铁青，盯着那道蕴含重磅魔气的鸣鸿剑。
　　“你！来人，给我将他杀了！”守卫没想到那人出剑迅速，他可是连对方如何出剑都未看清，就这么断了一个胳膊，这个仇必须报。
　　他喊着其他守城的侍卫，却无一人敢提起剑冲过去。
　　那人出手惊人，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魔族，尤其是手中的法器散发着雄厚的魔气，在粘上蜥蜴守卫的血后竟然将血里的魔气吸收转化为自身的魔力。
　　那把剑上晕绕的红色光晕更加的刺眼，青年收剑抵在地上，将人护在身后，食指对着蜥蜴向自己方向勾了两下，张狂的模样根本不怕他们的报复。
　　因为他的确是能打得过他们这些魔力底下的小喽啰。
　　背后的人看清局势，道：“新来的守卫不懂事，大人别见怪。”
　　那人揪出身后提着药箱的大夫：“快去给身后那只小崽子看医。”
　　“是是是。”被拉来承受怒火的小大夫心里直念苦，把脉的手不停的颤抖，根本摸不清脉。
　　身后被人盯着的感受就如死神刀架在脖子上，稍微一动定会死于非命。
　　小大夫道：“我这就回去开些药，伤筋动骨需要我师傅来治，我医术甚微，难当大任。”
　　郁作清知道这人并未说谎，命他赶紧回去配药，压着对方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不少好的丹药全给小孩服下，就算没用也能让之前亏空的身体慢慢愈合旧疾。
　　蜥蜴看着守卫长不帮他出气，反而还对着那人做出恭维的举动，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眼拙得罪了大人物。
　　可是这人长的这般好看，要是出入魔界他不相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大人。”
　　无征兆的喊了一句。
　　腿软的守卫长本来就怕自己的脑袋掉在此地，真的无法再经受别人再喊他一句：“你闭嘴!”
　　守卫长吼完身后，小心对着郁作清道：“不知大人此次来魔界是想做什么？我这就给您开门。”
　　快点送走这个祖宗，真的是太可怕了。
　　郁作清想做什么，还容不得他人质疑，他突然对着身后的城墙感慨了一句：“这城墙不错，这土沙子都快露出来了，还盖什么城墙啊，直接来个墙门好了。”
　　劣质的城墙怕是都遭不住他全力打出的一击，郁作清一边念着，一边一脚踹着城门。
　　果然从最容易断裂的中间，一层砖块出现了裂痕，随着上面重物压迫道那块砖的一侧，裂缝因此越来越大，轰然城墙开始摇摇欲坠。
　　郁作清横向劈开将要落下来的石块，直接将拿出城墙凿开一个三人宽的大洞。
　　守卫长自身难以自持，走也不是晕也不是！这人怎么就把城墙毁了啊。
　　郁作清捡起一块转头，用力碾碎成一小块的土块，讥讽道：“你看啊，又是土块当石块装饰，外表还刷着青灰色的石头颜料，只是内里的黄色土不是那么好染色，一旦被人劈开内里的样子就知是个假货，我要是将这个事情广而告之给仙界那伙老古板，魔界就是这般将城墙当塑料渣的盖城墙，那些人会不会上来就将魔界歼灭。”
　　守卫长哈哈尴尬笑着：“您真会开玩笑。”
　　郁作清认真回看他：“我可不会开玩笑。”
　　守卫长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魔界多年无主，全靠几个护法支撑局面，时间长了就会出现分歧，在治理魔界上分出了两个流派，不停将魔界内部的好东西搜刮给自己，极为贪婪。
　　现在魔界就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守卫长踌躇在原地跺脚，唉声叹气不知如何回答，身旁的青年又捅出另一个大烂子，他将那块洞口劈得更大，与旁边城门连在一起，还招呼原本无法进去的平民从这个门进去。
　　身后排队的人一拥而上往城门里跑，几个守卫想拦却发现再即将碰到那些人身影时会有一股强大的阻力制止他们走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进城中。
　　郁作清在下一句的音中加着自己的魔气，围绕在整座城中迟迟不散去：“魔尊前来继位，为何不愿出来迎接。”
　　那位蜥蜴守卫跪在地上，僵直了身子，连守卫长都吓得趴了下去。
　　这股可怕的魔气，容不得他们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的魔尊。

月落星沉（十）
　　浓郁的黑意朝那些守卫脊背上打去，一个个原本挺直的腰在几道如鞭条魔气下折断傲骨，对着郁作清所在的地方放出自己臣服的魔气，剑刀抵在脖间，若郁作清脸上有半分恼怒与不耐，即可抬手轻点在空中某一处，拉住那些人的魂丝，收紧、泯灭！
　　这是魔族最高等级的朝拜姿势，而现在他们仅仅是因为对方对着空中呵了一声，那种有生以来的恐怖顷刻间占据所有感观。
　　“王。”
　　属于魔尊的灵气一路穿过魔宫的主殿直奔一侧的殿堂内，毫无障碍的钻进去，与塌上沉睡的曲璞玉交融汇聚，用触角小心推动着那人的脸颊，朝两边揪了揪。
　　曲璞玉在梦中惊醒，相见的魔气撞击在一起，擦出七色的虹光。
　　他呢喃了一句就往城门外飞奔。
　　上次一别，他的王还是抛弃了仙界的景仙君来找他了，看来在魔尊眼里还是自己的地位比较重要。
　　曲璞玉原本婴儿圆的小脸相比之前更加可爱，故作严肃下有种狐假虎威的气势。
　　城门外，郁作清心情不爽就叫一个守卫出来单练，不过一会儿，底下躺着一片哀声怨气的守卫，大气也不敢出，即使他们能感受到，魔尊的修为只是一个元婴。
　　几个人躺在地上稍微给对方使了个眼色，在郁作清身后站着的一个守卫慢慢跑起来，看着郁作清的背影，往城中跑去。
　　郁作清耳尖听着那人步履匆匆甚至还吓得摔了一跤，忍俊不禁的轻笑。
　　他欺辱他们，等的就是经受不住，待他们有人传风报信，自己此行的目的也了却大半，算算时间，相欣怿跑来迎接他时候，曲璞玉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那位小大夫来去又回，总算把几块木板用布条缠在那孩子身上作固定，煎好的药一勺一勺吹凉喂给他。
　　小孩的脸上因热气熏的红润，感激地朝郁作清大大的微笑，小脸都给抹花了。
　　郁作清变出一朵小花放在他手心陪他玩，小花摇着两片叶瓣，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孩看见有趣的东西，捧在怀中不停摸着它厚实的叶片，自给自足的玩耍。
　　还是小孩子单纯，不知道景鹤小时候是不是个老古板。
　　郁作清看着小孩，无聊得又想到天穹宗那个大骗子，还真是将自己瞒的死死的，对于男人欢愉的东西准备的相当齐全啊。
　　郁作清头一歪，黑脸对着底下刚刚爬起来的守卫空气中一鞭响音，爆破的音吓晕几个刚醒来的守卫，刚睁开眼睛再次失去意识。
　　哼，吓人比想景鹤好玩多了。
　　就是不知那个人回后院禁地时候看见自己准备的空房，会不会露出惊愕的表情。
　　城内的吵闹声有一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小黑点并排从远处飞来。
　　相欣怿：“你来干什么，能不能离我远点！”
　　曲璞玉：“明明是我先走的，你要点脸。”
　　一路拌嘴，一路吵闹，路过的普通魔族只能低着头目视他们离去。
　　看来他们的魔尊是真的回来了，两位护法平日连宫殿里的花少了多了都要比一比，现在离得这么近，也只有魔尊能让他们不得不放下芥蒂起身迎接。
　　“郁作清！”相欣怿人一到，看着熟悉的人，话中都带刺，嘲讽道：“是你！你这次又要有什么圈套。”
　　上次被他摆了一道，这次有什么想不开，跑到他的魔界是在送人头吗。
　　看样子，是仙界身份暴露只能来魔界了。要是郁作清肯求饶，和他新收的手下陆曙一模一样，给他出主意赚取灵石，他就让他死的轻松点。
　　“是我是我，景鹤的大徒弟，天穹的大师兄，按道理，我还要叫陆曙一句宗主。”郁作清连连附和。
　　他这般大摇旗鼓，不掩饰将容貌露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丢天穹的人。
　　陆曙？这名字他们不可能不熟，最近进城门需要交付灵石的主意不就是那位出的，他们本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那天穹宗斩杀魔界年年都是最多的门派，他们的宗主不可能跑他们魔界做事。
　　如今郁作清亲口承认宗主叛徒，天穹大师兄也跑到魔界，两大有名声的都来是想闹哪样？
　　曲璞玉动动嘴皮子，郁作清手点在手背上，清嗓子道：“我不仅身份有这些，我还是前任魔尊的血脉。”
　　一脉相承的血脉对于魔族来说很重要，只有越纯洁的魔气修炼者才能站得更高，拥有得天独厚的天道眷顾。
　　相欣怿是闻到他身上的魔尊的味道，但这点气息还不如自己比魔尊血脉来的近，即使遗传了纯种的魔脉，现在不过元婴期的他怎么打得过自己。
　　要说并不在意是不可能的，相欣怿哼道：“魔尊可不是你嘴上说说就能当的，你以为只要嘴皮子上下动动，就能主掌控魔尊的事物了！笑话。”
　　“魔尊以强者为尊，血脉如何，还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
　　相欣怿自落败之日起，一直苦心修炼，如今的他早已摸到大乘期的边缘，早就要进入化神期，只要再过一个瓶颈期，将所有的灵力压缩在一起，将每个经脉都灌满魔气，找天下最好的补灵丹做好一举突破的准备，就能一次成功成为天底下除了前任魔尊最高修为的魔之外，第二个安全晋升到化神期的魔。
　　眼下得了猛将，陆曙告诉他自己有安全无恙的办法，只要再等他些时日，就能找出仙界倾覆的东西，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在魔界的手中。
　　郁作清拿什么跟自己比！
　　郁作清是真不想击碎对方每次的宏图与梦想，昨日景鹤不单单将他睡了又睡，他被动用双修之术修炼了一晚上，功力大增，再加上剑道大会自己一挑八将灵力熟练运用，早就在元婴往大乘期的阶段死死卡着。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自己随时都可以成为大乘期的魔修。
　　“是吗？”
　　郁作清指着曲璞玉：“曲家是忠烈之族，比相家更具备大任一职，可是如今魔界谁人不听你指挥，你将魔界原本内部的和平打破，只愿意满足你自己的个人之需，魔族不就是因为有你才被正道的人所厌弃，你不反思自己，反而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自己很牛吗！”
　　郁作清想，他可别把自己牛死了！鼻孔朝天不怕掉下巴啊。
　　郁作清乘着他被自己骂的脸上色彩缤纷，一掌突然扇在他的脸上，丝毫未给他还手的机会，手上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这就是你说的？比我强。”
　　相欣怿只好硬生生承受他一掌。
　　有些守卫刚抬头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相护法太惨了。
　　郁作清来无影，残影还在道路上划过，整个人已经重新回到最初开始站的地方。
　　相欣怿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令它无地自容，刚刚的所有言语如小丑一样，重重和郁作清打的这巴掌一样，打的脸上，也打去他之前树立所有的威望。
　　不过有一点他还真说对了，要是说有掌权地位的，也只有相家才有这个殊荣，而他相家只是争夺来的权利，远远比不上相家对于魔族建设的贡献。
　　郁作清心有所感，手腕有些泛酸，道：“在脸皮厚这方面，确实比我要强一些。”
　　郁作清调转丹田的魔气直冲天庭，瞬时属于大乘期的晋升雷劫在他头上盘旋不定。
　　他和这雷劫也是老朋友，劈他又不敢，看着是挺凶，打在他身上都是不疼不痒的小雷。
　　连续落雷更是劈坏半边城墙，黑灰色的灰烬蔓延了十几里，处在雷劫中心的郁作清毫发无损，乌墨色的发丝随雷声而动，他姿态淡然，在一片黄沙乱飞中，模糊的身影更显秀雅。
　　修魔者最在意的就是晋升雷劫。
　　晋升雷劫越厉害，他天赋就越高。
　　郁作清选在他面前晋升，不仅仅是实力的体现，更多的是让相欣怿明白，即使他现在灵力不高，有一日也会是整个魔族傲视苍穹的人物。
　　现在相欣怿追不上自己，以后也不可能是。
　　如此直白明了的意思，相欣怿将拳头都攥成青紫，盯着雷劫只敢在他周围乱劈，对于轰炸中心的郁作清衣角都不敢碰上一点，就像是那雷电都听懂郁作清一样，只劈他们魔族的守卫和豆腐渣的城墙。
　　这场雷劫一过，魔族的防线已经被破了大半。
　　作俑者郁作清将最后矛头指向相欣怿:“目中无人，难当大任，这位置早早让给他人！”
　　郁作清看着他精彩的脸，暗暗发笑，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相欣怿给他看了自己的实力，那自己必须还他一片漂亮的局面。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此次结局是郁作清更加略胜一筹，往后的日子，哪怕相欣怿再憋屈，都要忍着。
　　曲璞玉接过相欣怿递来的令牌，学着魔尊的语气:“还以为你要坚持多久，不过如此。”
　　他收到魔尊的示意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呛对方，这下总算找到了，不得好好说说。
　　相欣怿:“切！天穹失了两个灵修，不可能屁都不放，到时候上魔界要人，可就有你的忙了。”
　　他可要回去看看陆曙的丹药做好没有。
　　还是实力。
　　相欣怿瞪了郁作清一眼，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郁作清默默翻了个白眼，等雷劫彻底过去，乌云逐开，湿润的气息在鼻尖环绕。没了相欣怿这个手下败将打扰，看着魔族被劈了好几道后的残骸。
　　他心旷神怡的走进城内，一身娇俏的靓色压不住郁作清愈发卓越的风姿。
　　貌比娇花，体态如柳；手段了得，夺权示威。
　　乃魔界新任魔尊是也。

月落星沉（十一）
　　郁作清本意是想低调入魔族，结果因个小孩打乱了一切计划，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捏了捏酸疼的脖子，魔族还真是外强中干，这些奏折都快累积成一座山，其中不少地区已经出现了魔气变小的征兆，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些魔族可以同时修炼魔气和灵力，只要他想隐藏魔气，将自己完全沉浸修炼灵修也完全没有问题。
　　之前郁作清听过，仙界的灵气大不如前，现在魔族出现了这等情况，原因还真是值得深思。
　　魔族和仙界难道本就只是因为术法修炼不同才会成为如今的分派，至于传闻魔界茹毛饮血的那些真正有害人心思的罪恶者，才应该自己树立一派，由仙魔两界亲自派人绞杀。
　　郁作清秀气的眉毛拧巴在一起，从长思量这点是否可行。
　　他向后靠在殿堂上的大椅子，在空中划开几个区域，毛笔未沾墨，用灵力画出魔界仙魔双修的这些人所在地，那些人大多都是从荒川居住的魔族，因环境恶劣只能转向城镇中生存。
　　郁作清苦恼画出荒川的雏形，斜靠在椅子，脱了靴一脚搭在椅边，白嫩的脚与金色的龙纹交叠，崎岖的龙头正好在他脚趾凹陷下去的地方。
　　他苦思冥想，没什么好的结果。
　　魔族内部的疮痍需要大量的时间修复，留给他后悔的机会可就只有眼前这一条了。
　　算了，郁作清想，自己都已经到魔族了，还能放任不管吗，等着他偌大的魔族被仙界所覆灭，眼睁睁看着仙界再次将尖刀刺向自己而不作为，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看着坐在脚边玩耍的小孩。
　　洗干净脏脸的小孩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小孩勾勾他的手，仰头目光所及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哥哥。”
　　大眼睛盯着他，直叫人心软。
　　算是在他无聊的奏折时候给他点甜头了。
　　郁作清怕他无聊，唤小魔球出来陪他玩，小孩名唤萧与，是萧家商贩的私生子，从小养在阿娘的身边，不被萧家一族承认身份，一直过得很可怜，直到萧家最新一辈的嫡系生出来儿子，萧家家主才想起之前流落在外的一个孩子。
　　萧与的阿娘是个烈性，之前不愿认她儿，现在出事了才想起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那些人想抢他儿子继承狗屁的家业，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萧家家主一怒之下，骂她是个不识抬举的妇人，在抢回萧与当夜就找了理由解决了他的阿娘，将尸骨扔到乱葬岗，尸横遍野看不清样貌，野狗啃着生肉，将那破布衣服啃得稀碎。
　　萧与知阿娘因暴毙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心存疑心，在无人看管之时溜出府打听阿娘的下落。
　　在他知晓阿娘是因陷害而亡，奔去乱葬岗想要收回阿娘的尸骨。
　　乱葬岗都是恶臭味的尸臭，萧与抹开眼泪，只找她阿娘的一截左手。
　　至亲之人被杀害，萧与又受冤魂的侵扰，灵力窜在一起恨意占了上风，魔气在他的丹田经转一周，自此入魔。
　　萧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掩埋阿娘的尸体后，因为脖间出现的魔印受到排挤，萧家更是后怕幸好未过继这个小孩，一个人漂泊四处，才来到魔界。
　　郁作清使唤着一团小魔球扭着小身子，逗萧与开心。
　　他突破修为后，他所契约的灵兽修为跟着更上一层楼，现在小魔球比之前大了一圈，入梦造梦的能力在如今魔族算数一数二的水平，现在就算是景鹤在这，恐怕都要因摄魂的作用昏迷一盏茶的时间。
　　萧郁将小魔球揉扁搓圆，绵软的触感比之前摸到富人所穿的布料都要舒服很多：“哥哥，他真可爱。”
　　若有若无的魔气顺着萧与的指尖替他疏通魔气的引导，心中的郁结就此打开不少，萧与玩着小魔球，感觉压在心上的石头缓缓的挪开，这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喜欢你就抱着他，多陪他玩玩。”小魔球窝在他神识中不知多少时日，出来透透风有助于他拥有自己的灵识，到时候小魔打大魔，正合他意。
　　魔族外的天一片通红，新上任的魔尊手段狠厉，贬低相护法的职责，杀了不少城中相家一派的官员，属于魔尊的那批暗卫将这些人聚在一起，对着主殿方向一击毙命，一堆又一堆的尸体从魔宫里运出，而顶上的人漠然看着这一切。
　　郁作清当然知道那些人恨自己，但那又如何：“你们若打不过我，就收起恶心的眼神，刚吃的饭差点吐了。”
　　殿下只有相欣怿一个人抬着头，目光直直盯着他。
　　相欣怿以为自己的人藏的很好，有几个还是他放入曲家的人，没想到还是被郁作清揪出来杀了，他怎能淡定站在下面，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势力都要被郁作清全都杀干净了。
　　郁作清燃烧了第一把火，第二把火就杀到了城墙上。
　　雇佣大量民力修补城门，若是偷懒则仗则二十，打完继续上工，至于报酬就只给一家几口人勉强温饱的数目，按人头计数，必须加快时间将所有东西肃清修整。
　　郁作清需要收拾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但只是这些足矣让他在民心中留下残暴嗜血、压榨民力的名声。
　　萧与看着这位魔尊哥哥累心累力，明明为他们好却得来的都是他人的骂名，发誓要修炼成长起来，这样就可以好好的保护哥哥。
　　因为不停上奏的奏折，几处地方出现了暴动造反的难民，郁作清指兵前往支援压下那些纷乱的辱骂。
　　文人墨客诉说这位魔尊是魔界历史上最为凶狠的一人，为了权利将两个辅佐的护法都不看在眼里，要是等他成长起来，这天下不都是变成他郁家的东西了。
　　同日，是郁作清回魔族的第一月，也是景鹤独守空房，在回后院发现人跑了的第一月。
　　在郁作清回去的第一刻，景鹤的系统就提醒他改造计划已经偏离了大半，希望宿主早日将他拉回正轨。
　　景鹤却表示自己完全相信郁作清不可能干出那些他人灌给他假名。
　　不断有魔界的消息传来仙界。
　　别的宗主逐渐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传音写书轰炸原本的第一宗。
　　天穹宗的名声一落千丈，人人喊打。

月落星沉（十二）
　　【陆曙成了相魔头的走狗，你们天穹还想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隐瞒多久。】
　　【你们那个惹祸精郁作清是不是魔尊，那魔族的旗帜上面可写了郁姓，呵呵，养魔头还是你们天穹宗会啊！】
　　【这些年多少资源都是紧吧着你们宗门，宗门典范，我看是魔族的典范吧。】
　　......
　　仙界大燥，瞧见有关天穹的东西纷纷抵制，萧腾整日忙地焦头烂额，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每日呈上的折子都是仙界其他宗门的侮辱之言，萧腾稳坐代宗主的位置，日日夜夜想改头换面，干脆将天穹宗前缀加上魔界得了，与魔族同仇敌忾，气死那些迂腐的仙界宗门。
　　萧腾在第三百二十封上书中读到天穹该死时，已经临近夜晚，他脑袋空空，欲哭无泪的看着旁边还在悠闲喝茶的景鹤，抱怨道：“师弟，陆曙入魔了，你徒弟也入魔了，他们想要搞什么，想覆灭了天穹或者讨厌我可以直说，不需要让我这么累，我可以当场表演背叛种族。”
　　仙界恶心事情见过不少，他早就看淡那些人利用修为干出的愚蠢事情，要是让他去魔界自然双手赞成，但是为什么不提前周知他一声。
　　景鹤淡淡瞥道：“现在你相信陆曙是一切幕后主使了？”
　　萧腾脑袋都要点出残影：“信信信信信信！”
　　景鹤突然无征兆轻笑，手指无意指着天穹下的一处小村庄，黛色的青暮不知何时染上了硝色的烟雾，腾时将天穹的雾气也照出了红色，几个星点若隐若现，大片的人烟破除天穹的禁地扶摇直上，皆将法器持于手中，对于拦路的弟子毫不留情捆绑在手，扔在队伍之后。
　　他眼中跳出几分火光，燎原之势席卷整片浪潮，推灭曾经对于仙界投入的向往：“晚了，师兄，他们来了。”
　　这还是景鹤第一次同他人如此长篇大论：“一个人是拯救三界的大英雄，做出的贡献足以写满他的整本功德，他平日里也低调行事，从来不争不抢，低调做人，只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拯救的三界是一个扭曲的空间，将对与错的划分极其不合理，或许只是理念不合大众化，或许只是做出了出格却并未危害他人的事情，但他也是错的。”
　　“他可是反思，究竟是什么东西错了，是人还是三界将恶意包含于某一个定点从未定为那是整片恶意的起源。师兄，我是想说，改朝换代是必然的。”
　　此话如一颗小石子砸进萧腾心中的水潭，死水漾开一圈波纹。
　　景鹤没有一刻这么像个人，有思想有血肉。
　　之前萧腾还担心他改道之后会有些承受不住情绪侵蚀自己原有的生活，现在他能这么想，完全就是自己多虑了。
　　萧腾品着景鹤的话中有话，作为师兄，自然无比支持师弟的任何决定：“师弟，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师兄会为你处理好一切东西，别看师兄只是一个小小的医仙，仙界传闻师兄的医术有多高明，那都不是假的，师兄还真研究出来了。”
　　“来，师兄这就给你。”
　　萧腾将手贴在他的手掌心，梵文中出现一个金色盒子，放置在他的手中，意念相通，景鹤自然也听见萧腾逐渐传入他神识中的一段咒语。
　　他波澜不惊的眸子划过一丝诧异，随后收起那个小盒子放入神识中。
　　那些仙界人知道自己放出多少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早就在私底下联合极为修为高的长者分别带领几百名弟子上天穹讨个说法，要是谈不拢也要让天穹吐出这些年拿的好东西，最好将萧腾的丹药从今往后无偿赠送给他们，一个小小进阶丹就卖的那么高，还真是抢钱。
　　要是让萧腾知道他每次都要花费大量时间，炼制的进阶丹为了减缓灵修进阶时爆体而死的好东西，在外人看来价格不值得，他可能会当场表演个气死。
　　讨伐声越来越近，弟子们只敢躲在房内不敢出去，心中担忧的望着主峰那边烟雾不断升往上空，无不说着那些人已经到了景仙君和萧医仙的面前。
　　最前面站着一位长者，顶着属于身份的令牌在萧腾面前摇了摇：“萧腾，我们仙门百家不是好糊弄的，你既然将我们视作无物，我领着人来你们天穹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好赖话全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萧腾在心里骂他不要脸：“呵呵，是呀，亲爱的宇文大长老！”
　　死秃驴，就会捞好处，怎么不大摇大摆跑去魔界，跑天穹耍什么威风。
　　宇文听出他的不喜，甩袖摆脸色：“昨夜夜观天象，数日并出且将紫薇星覆盖，天下即将打乱，三界总要找出祸乱的源头，你们天穹一连出了两任身份颇高的魔族，怎能不令人遐想！”
　　宇文见二人默声不谈，提起旧事：“前有两州陷落，后经剑道大乱，两两轰动仙界的事情诱引都因那郁作清而起，起与他身上终由他结束，景鹤，你是他师傅，你今日必须将他带回魔界，否则我将由万佛宗长老的名义，废除你的宗门以及封住你的修为，处以刑罚，罪名：包庇！”
　　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远点。
　　景鹤闭口不谈抓人，反而手一挑动，驱使茶杯回到手心，对着前面几位长者一拜：“不知小徒何罪，说不出三点，我不干。”
　　景鹤承认自己是在学着郁作清耍赖皮，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还不错，宇文的脸铁青的难看，张口闭口都是混账混账！
　　萧腾奸诈滑头，宇文以为让景鹤出面总比与那个老狐狸直接交谈能更加容易些，丝毫没想到景鹤油盐不进。
　　“你！”宇文今日存心找事，就算郁作清无罪也要套上一个必死的罪名：“天道告诉我，那两州百姓死时曾见前任魔尊的尸体就在州中，他身为魔尊的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二者龙族的衰败，不也是因魔族而引起的，三罪不就是曲璞玉手下的三鬼搞出来的阵法，差点养出来个邪神，你们就是说，难道这些罪和郁作清没有任何关系？”
　　“小老儿问清楚，他郁作清就是个花瓶，在宗门善嫉，刚进宗的历练就差点害死了不少弟子，后面我听说还是景仙君用自己的名声保下了。”
　　“那怪不得？”宇文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是师徒情深，舍不得为了天下杀了那个魔头，意气用事的景鹤，我们仙界从来需要的都是舍弃身后感情的人才是我们仙界第一仙，景鹤，难当大任。”
　　宇文的话勾出不少人的心思，原本不确定的心思有了雏形，将所有线索连在一起不就是这个意思。
　　最近仙界的动荡不正是郁作清闹出的幺蛾子，要不是他，他们仙界制衡的宗门起码还要有百年才会因各种矛盾发生这种逼迫一宗屈服的场面，一切苦难的源头与冤屈细细回想，好像都能怪罪在郁作清的身上。
　　几个人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恨意，附和这宇文大长老的话，显然他们也觉得长老所言极为正确。
　　有了拥护的弟子，宇文长老一扫之前的阴霾，脸上露出轻快的微笑，算计的看着天穹身后的主殿，还真是金碧辉煌，等会景鹤败下阵来，这些好东西可都是他们万佛宗的了。
　　宇文将天穹已经划分在自己宗门的名下，不避讳摸着旁边一颗绿柳，用猖獗的语气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景鹤知道宇文想的是什么，很可惜他的猜想与事实全都不符合，他想一层层撕开这人的伪装，遂取出之前储存情绪与功德本的小人拿了出来。
　　每个小人都有自己的表情，神情各异。
　　宇文诧异道：“你怎么会有人偶具。”
　　这可是飞升期才有的东西，可是飞升期的大能都已经升天，要是再留在仙界不仅修为会慢慢减弱，而且寿命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有生有死。人偶具就是其中储存灵力重要的东西，将毕生的灵力放在其中，等修为池枯竭可以取出一个保存灵力，延长自己的寿命。
　　宇文见过的人偶具还是在先祖书写的一本书上描写过这种场景，可保存当时灵力暴动过多的灵力与当时灵修者的心态历程，所以小人都是灵修者的缩小版，只是形态不同罢了。
　　他吞咽口水，手有些微痒，这好东西不仅可以给自己维持，给别人也是可以，他要是能拿到一个，岂不是直接可以突破大乘。
　　景鹤手中还剩下最后一个小人，那只小人面色透红，一双眼睛悲喜交加，手虚虚怀绕住眼前一个东西，那是他与郁作清欢好之夜凝结的小人，那日他真的想丢下整个仙界跟着郁作清两人躲在没人的地方过好自己的余生。
　　可是他也知道，郁作清有自己的人生，他不能对郁作清的人生指手画脚。
　　他收回那只小人，漠视回应宇文的贪念：“我早已突破飞升，离破天只是临门一脚。至于我的徒弟罪名是否存在，各位可要听清楚了！”
　　他面对身后千名闯入天穹的弟子道：“郁作清无罪！”
　　前世也是，今生亦然，莫须有的罪名他不用承认。
　　景鹤在天穹多多少少收到魔界传来的消息，暴君的名声已经让不少魔族人都开始怨恨他们的新任魔尊，但那又如何。
　　景鹤就是信他。
　　景鹤道：“你说的两州之难，龙王之海还有之后的种种，人都是我杀的，有什么东西指着我。”
　　“你杀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声与错愕难以置信发出的暴动，乌泱泱乱了一片，仙门百家无一不瞪大双眼。
　　连萧腾知道景鹤准备棋走险招，被这步落子惊的抬头望去。
　　仙门其他人不由得乱想，他们这是诛伐错了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想骂景鹤狗贼，只是心中不断有一股力量在否认这件事情，哪怕这句真相是由景鹤亲口说的。
　　有弟子问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仙君，你是不是被那魔头蛊惑了，他虽然是你徒弟，同样！他还是一个魔族啊！”
　　景鹤冷然应对：“为什么不可能，说郁作清杀的就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那人不知该如何说，但就是不可能，景鹤的眼神凶恶，对着所有人抽出自己的剑，颇有万夫莫开的气势。
　　是啊，那人反问自己，为什么景鹤不可能是。
　　是因为他作为仙界的信仰，所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月落星沉（十三）
　　“难不成还真是景鹤做的？”
　　宇文长老可是用万佛宗的信誉作担保，才召集这么多宗门的人来天穹讨要说法，期间不少用自己的实力和郁作清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魔尊不足成大器为理由，只要不让他发展到这届魔尊那样恐怖的水平，那他们绝对是可以一举将魔族覆灭。
　　现在宇文却是拿不准主意，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等着他定夺。
　　陆曙掌权天穹这么多年，都能在堕魔之后在魔界混的风生水起，那为什么景鹤作为仙君就不能早早与师兄投奔魔族？
　　宇文心思飘忽不定，指着景鹤破口大骂：“你们天穹果然没有好人，这些年收的弟子也是为了壮大魔族才谎称的理由吧。”
　　萧腾尊重师弟的决定，但他一个人所做的决定不能牵扯到天穹其他无辜的子弟，这名声要是出去，天穹上下几千人都要受到排挤：“水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天穹的弟子放在整个魔界都是资历与天赋并存的天才，万不能因你一句谣言不符合毁了他人前程。”
　　萧腾这句话很简单，就是希望这些人嘴下积德。
　　想要将他们天穹在这次乱斗中一举吞没，好独享这些年天穹积攒下来的灵修功法，那就闭上泼脏水的嘴。
　　真的愿意认，假的不能认！
　　萧腾手中的浮云印闪烁着别样的色彩，宇文的眼角直勾勾看过去，盯着其中的几句梵文：“天穹宗主印。”
　　“正是。”陆曙走的匆匆，代表宗主身份的法器还留在天穹，更何况他已经入魔，将这种侵入魔气的东西带在身边，他也不怕减少寿命。
　　“今日我是代掌门，我的师弟声称挑起的纷争是由他所引起，那今日我就与他断绝师兄关系，从此江湖再见就是陌路人，并且往后天穹不再与景鹤一脉有任何关联，心灯既灭，往年旧梦归。”
　　萧腾朝主殿摆放景鹤的心灯抽出其中的魂丝，当着其他人的面拍碎心灯，咕噜的碎渣躺在地上，滚落溅起的玻璃渣擦过萧腾耳边，一道细伤刺疼的感受令他收了手，语气带着惋惜：“今日天穹郁景鹤，再无瓜葛，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有就是滚出天穹，天穹现在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好师弟，为了天穹竟然将引火线抛给自己，师兄好感动。
　　虽然他们只是做给外人看，那属于景鹤的心灯碎裂之时，萧腾不免咯噔一声，为了让天穹保住名声，他这好师弟做出的牺牲真大啊。
　　萧腾噼里啪啦一通闭门谢客，分出一丝灵力传音给自家好师弟：呜呜，师弟，师兄一定会为你正名的，你放心，不出几月等此间事了，我......
　　萧腾兴冲冲传音，却听那边面对千人有余的景鹤打断他后面的话：不用。
　　萧腾：什么？
　　景鹤：不用为我正名，我不是为了天穹，是为了郁作清，不管结果如何，这步我都必须走，我要与他同甘共苦，天下骂名也要让我替他承担一份。
　　景鹤：师兄，哦不对，萧医仙勿念，后会无期。
　　瞬间，景鹤掐断传音，任凭萧腾在原地使出浑身手段，也没能再次突破景鹤给他设防的阵法。
　　得了，萧腾静默，他是白操心了，心灯碎的时候他师弟不知心里头多开心呢。
　　一对狗男男！萧腾仗着景鹤听不见，乱声咒骂。
　　与萧腾辞别，景鹤看着那些人堵着几方路将他困在其中，由宇文带头逼他早日伏法：“景鹤，念你这些年为仙界做出的贡献，我可免除你的处罚，但该有的行程不能少，不如我们就去刑罚阁走一遭。”
　　宇文话锋一转：“哦差点忘了，景仙君仙法高明，要是不将灵力锁住，我们这些人可打不过你。”
　　说着，他套出锁魂绳绕成结，请君入瓮。
　　景鹤意不在此，意有所指道：“你也知道你们联合起来都打不过我？”
　　打不过更好，知道打不过就不会拦了。
　　于是，百年前景鹤用来对付兽潮的天穹第十四招，破势在今天又重新有面世的机会。
　　风飕飕的狂骤，急风暴雨迎面如刀割，猎猎作响的卷着弟子的衣袍，凤鸣自四面八方飞窜而出，化作残光驾在每个人的脖颈旁，而宇文的脖间，是景鹤亲自拿着剑，放在离动脉极近的距离，只稍往前一点，宇文的脖颈就会被他贯穿。
　　“我无意结仇，只要你们让开。”景鹤略作答复。
　　宇文长老一把年纪，在宗门是被小辈捧着的存在，景鹤出手很快，在他们都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掌握他们的生死，这等身手在仙界恐怕只有他一人能做到。
　　宇文一下子就怂，但他不敢明面表现出来：“你！大胆，你知道杀了我，仙界可会一辈子追杀你，不死不休吗？”
　　宇文在赌，赌景鹤对于仙界的在乎和他心中的道义。
　　等剑锋稍作旁偏离，宇文才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一刻，景鹤足尖踩在宇文肩膀上，猝不及防的重量压着他身子左右踉跄。
　　“嗯，很可怕。”
　　可怕到他想踩对方一脚再走。
　　“天穹无你们要找的人，有本事就来魔族找我！”
　　郁作清的气还未消，他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沉不住气闯上天穹，等那些人大闹的消息传回魔界，郁作清不就是知道自己已经与仙界脱离关系，顺理成章他就可以进入魔界在他的身旁默默的帮助他。
　　景鹤撂下一句，等同于耍着仙家这一趟来就是笑话，说是要抓人，可这最后谁也没有抓到。
　　宇文这时候想明白了，对着那抹离去的黑影上气接不住下气。
　　耍他老儿，真敢啊。
　　魔族，他们都去魔族，那就不怪他心狠手辣了。
　　旁边的万佛宗弟子看出长老此刻心难平：“长老，我们是否要追。”
　　宇文：“追！怎么不追！但是还不如时候，回宗门，我们直接歼了魔族的老府邸，看他们该怎么猖狂。”
　　弟子听前半句，举着剑就要往前冲，听到后半句才松了口气。
　　景仙君武功高强，破开前去魔界的沼泽轻轻松松，他们这些小弟子要是去，在魔族前那片据说有万鬼哭嚎的林子中就要迷路，更别说进去了。
　　就是不知景仙君现在到了哪里。
　　小弟子抬头张望仙君离去的天空，湛蓝色的晕光与远处的海平连成一色。
　　景鹤将郁作清留在天穹的衣服取出来披在身上，走进那片林子。
　　原本尖耳的恶鬼声突然消失一般，连前路的迷障逐渐散开，替他指引出一条正确的道路。
　　万鬼林发生如此重大的异样，曲璞玉察觉不对特地来给魔尊禀报：“魔尊，那密林中竟然出现了与您本源的魔气。”
　　他记得上任魔尊就留下了郁魔尊一个儿子，怎么万鬼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郁作清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一边要规划魔界边缘地区那些百姓的吃食问题，又要小心暴动的魔族人不小心在他睡梦中爬到他的床塌边给他致命一刀。
　　他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气，脸上兴趣平平回道：“是吗？正好，那快叫他进来当魔尊。”
　　雪中送炭！他早就想跑了。
　　曲璞玉唤出通灵镜，指着上面离魔族城外越来越近的男人：“魔尊，就是这个人。”
　　他盯着那人眉眼间的疏离，和景仙君有几分相似，但跟魔尊真没有半点相同之处，那为何万魔林会将他认成魔尊，还特意给他指路。
　　曲璞玉苦思冥想就是想不通。
　　郁作清写下奏折上最后一个字，总算将今日的奏折批奏完了。
　　他赏脸抬头，倒要看看他的亲弟弟是何许人也，郁作清双目凝神，落到通灵镜前：“......”
　　随后爆出一句：“景鹤！”
　　郁作清刚批好的奏折摔在地上，几份竹简经受不住从角边裂开，他看着曲璞玉不解的目光，下意识清清嗓子：“你之前不也见过，那是景鹤。”
　　曲璞玉翻过镜子，细细盯着，之前那种疏离感愈发强烈。
　　还真是！
　　只是景仙君不好好在他的仙界当仙君，跑魔族来做什么，难不成也入魔了？
　　不过，看着仙君身上仙气飘飘的样子，肯定还是灵修啊！
　　郁作清脚步一顿，唤出一面水镜，看着镜中容貌依旧，并没有因几日的劳作而显得没精神，他松懈下性子，迈步朝城门上走去：“不批了，我要去迎接景鹤。”
　　“哎！”曲璞玉应声，将地上摔落的奏折一一整理好。
　　他疾行穿过魔界中最繁华的街道，从侧面往上走到城楼最高点，在这可以一览无余。
　　郁作清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缓缓走近。
　　这么久不见，仙君怎么来魔界做什么。
　　景鹤身形凛凛，乌黑是秀发更衬脸庞白皙，如娇娇天上月般谪仙，淡唇平平一抿。
　　仙君姿态雅致，引得守卫迟疑看了又看，生怕吹了一口气叫这仙人飞走了。
　　这是人世间的能有仙人吗！
　　那位仙人开口与魔尊遥遥相望，略带愁容，为冷色添加了分人气:“我叛变了，你要养我了。”
　　两人明明只隔着城墙到城门外短短的距离，两颗心悠然触碰在一起，发出砰砰同频率的心跳声。
　　郁作清半弯着眼，藏匿他近日对外凶厉的狠光。
　　原来是与仙界闹崩了，这才来到魔界这个大染缸。
　　不是被欺负了就好，郁作清道：“自然，仙君能来投奔，乐意至极。”
　　郁作清特意留了一句，不想别人看出他的急切，第二句才道:“开城门，迎仙君。”
　　勾人的妖精，装什么可怜。
　　郁作清瞳仁转了两下，看着底下一席白衣的人飘荡着袖摆，步履间带着仓促，哦，这是也想他了。
　　哼，这次可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得逞，上次他都那样求饶了，还是不肯停下，他要是随随便便原谅景鹤，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月落星沉（十四）
　　“是。”那名守卫取下卡住城门的石板，将城门左侧的那扇门开至最大。
　　他低垂着脑袋，等景鹤身影而过，在他们背后暗自念道。
　　他们魔界的魔尊这几日威风凌厉，跟在那位灵修者旁边，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小鸟依人？
　　守卫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可真敢说，得亏魔尊听不见碎碎念。
　　久别重逢，还是郁作清自己跑的。
　　他扭捏不语，豪情壮志在见到景鹤之后藏在嘴边说不出口。
　　郁作清嗫喏道：“景仙君这是和仙界闹的多僵？”他寒暄两句总没有问题吧。
　　殷红的薄唇一张一合，他自认语气柔和，没有半点锐利之言。
　　扑腾——
　　“魔、魔尊。”百姓挑担飞溅的尘土沾在郁作清布靴上，他闭上眼睛迎接魔尊的怒火。
　　郁作清：......
　　他有这么凶吗。
　　近一月，曲璞玉将他残暴的谣言散步到魔界的各个州域，效果实在显著，他只要现身在街上，那处必定人员萧条商贩落跑，可是他刚刚那句，不凶吧。
　　郁作清冷作傲慢：“今日本尊心高兴，且饶你一命。”
　　“多谢魔尊。”百姓五体投地拜了拜，抬眼看着旁边小神仙一般人物，个头挺高，容貌也比一般人绝艳，想比这位就是魔尊新娶的魔后。
　　后知后觉的百姓咬牙快速道：“谢过魔后！”拔起双腿就跑。
　　郁作清真想叫住那个人让他闭嘴，自那天叫夫人未果后被人压着喊了一晚上夫君，他就好像对二人之间的关系避如蛇蝎，现在来个人将两个人挑明在大庭广众之下，除了羞愧难堪，更多的是不知如何面对。
　　身后传来不徐不疾的声音，听不清任何情绪：“原来魔尊在魔界，是这般介绍我的。”
　　除了更像是用言辞包装成凶狠的猫咪，郁作清在魔界的手段是景鹤想不到的。
　　他不动声色细细打量他，掀起眼皮道：“我已和天穹断绝关系，相信不久仙界就会起兵入万鬼林，天穹的陆曙，你与我都在魔族，这就是他们发兵的理由。”
　　景鹤怕一时间逆着毛更让郁作清缩在自己编织的河蚌壳中的软肉不肯张开，迂回道：“仙界之内，我能称王。”
　　景鹤不是夸大其词，仙界至今还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郁作清无言应对，他确实需要景鹤的帮助，不说他在仙界待的时间与对各大仙界门派了解程度，单单魔界薄弱的魔气根本不足以抵抗外来发生冲突的灵修。
　　两场战争打响只是时间问题，景鹤在定然是如虎添翼，哪怕自己现在根本不想与眼前的人见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需要景鹤。
　　郁作清神情不自然，半晌才道：“既然仙君话都这种份了，勉为其难让你加入吧。”
　　景鹤闻言，勾出不明的笑意，气音在他耳廓间念了几句。
　　郁作清耳朵一阵热气，抬头盯着那人未尽的笑意，愣神红了耳尖，或许是热气熏热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温度再升高：“你说什么？”
　　景鹤保持着两个人原本的距离，向后退了一步：“没什么。”
　　郁作清明明感觉那人是在对自己讲话，他眉锋挑起，不想说就算了：“哦。”
　　一字之顿，相顾无言。
　　景鹤稍作低眉，看着好像长高的郁作清，又从他的身上转移到百姓支起的摊位，几个板凳估计是商贩跑的匆忙，慌慌张张摔在将板凳腿磕在地上，连旁边的摊位同样被无辜波及，再往远瞧，连像模像样的小店都竖起牌匾写着齐家欢居的标识，独属店内的包装纸迎风而吹，几张纸从两个人的身边擦过，缓缓落在地上。
　　排列有序、井井有条，郁作清真的有好好将原本是一盘散沙的魔族慢慢发展起属于自己的商业与特色。
　　若不是魔气四溢，还真像京城中普普通通的一条街道。
　　他盯着那一抹纤腰，宽大的衣袍特意塞进不少棉花充当厚实，外表看起来倒是很威风，只是他两胳膊间的距离忍不住像内靠拢，不贴身的衣物使他走路间不似之前的轻盈，沉闷踩在枯叶间，清脆的声音变得默然无声。
　　脸一点都没胖，体重却重了。景鹤没揭穿他的小心机，在他看来，郁作清确实有些瘦了。
　　郁作清刚走过身后那道街，原本在暗处默默观察的探子上报给各个商贩，那些轰然而去的热闹一拥又回到之前那道大街。
　　“新出炉的梅花糕！尝一尝看一看，绝对好吃。”
　　“客管您看，这可是我在人间买来的特制丹药，里面加了点东西，专门针对魔族的修炼，特别有用，您买来一个试试吧。”
　　“冰糖葫芦，甜又酸，外表裹上糖衣，好吃又便宜。”
　　两人一齐踏入魔宫前的门槛，将身后小贩的吆喝声隔绝其外。
　　一堵厚重的石门在二人身影完全进去后同样关的严丝合缝。
　　景鹤分明感觉旁边欢快迈着步子的郁作清慢了几拍。
　　他茫然眨了眨眼睛，魔宫墙角种了一片海棠树，此时乘着楼阁细风，满园春色露在墙角，红色的宫墙就如一道枷锁狠狠扣在自己身上，上面写得宿命是怎么样都逃脱不掉的东西。
　　耳鸣间除了还未沉寂的叫卖声在心中络绎不绝，还有什么。
　　“别想了，我不是来陪你了。”景鹤捂着他的耳边，一手在他太阳穴替他按摩着疲乏：“我捂着你的耳朵，你自然听不见任何东西，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过问，我只会力所能及让你想做的事情变成真。”
　　“我知道你的报复和想法，所以，我会陪你一起等到三界和平相处的那一天。”
　　温热的大掌紧紧贴近，捂热他冻凉的半张脸，身后的景鹤放肆将他抱在怀中，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郁作清忙了一个月的神经难得有了半晌缓和，随着心之所向靠在身后，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璧人抱在一起，欣赏着海棠初开的美景。
　　“会有那么一天吗？”
　　前世自己的死亡与现在和平的一幕不断重合，如幕布的画面穿梭在心中，穿插交错，连他自己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景鹤还真是心大，就这么把主动权交给自己。
　　海棠花中裹着不知是谁的叹息：“还真信任我。”
　　景鹤道：“当然会有这么一天，我能来魔族，确保你不会将我关在地牢里，就已经确定了你跑来魔族闹事的初衷。”
　　郁作清抚开他的手臂，盯着那人正经的眼睛，凝视着他：“你怎么不确定，你都关。”我了。
　　好险，郁作清闭上眼，连忙找了个理由圆了过去：“关着后院那群小灵兽，我怎么不能关你!”
　　都怪现在景色太美，与现实混淆，他差点将前世的记忆与现重合起来。
　　不知道前世抓他回宗门，间接性导致他死亡的景鹤，要是知晓两个人之间的纠纷瓜葛会不会有后悔的意思。
　　“关，我这就自己去地牢。”说着，景鹤送开抱着他的手，正往前走去，该说不说，景鹤走的地方还真是魔宫地牢的方向。
　　他掏出一根链条，咔哒锁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向前走了两三步，思考刚刚郁作清在迟疑些什么。
　　离开背后的暖意，一阵风吹的郁作清一个战栗，又冷了不少。
　　他来不及思考景鹤怎么会知道地牢的方向，忙拉着对方锁链的一头：“回来，不关你。”
　　郁作清揪着链条狠狠将人拉回来：“这是魔族，仙君来了也要听我的。”
　　他就算不是上位，哪又怎么样！只要别人知道自己是上位就好。
　　“魔族动荡，眼下朝臣觐见特乃魔妃，我拒绝多次无果，既然仙君想来帮忙，不应该先将这件小事替我解决了。”
　　“仙界虽脱离魔界，但英姿与威名在魔界那是赫赫有名，要是魔族人知道我与仙君之间的关系，那些原本想搞小动作的魔族还要掂量自己能不能在你手上做出这种小动作。”
　　“仙君说的好听，是来魔族助我一臂之力才与仙界断绝关系只身前往，那我好说歹说，自然需要给仙君一个合理的身份。”
　　“吉日大殿，迎魔后，好不负那位百姓提前的一声尊称。”
　　娶魔后可是大事，届时就能将地方州县的官员叫来一网打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些人心中不愿也要动身居于魔宫，这不就是将把柄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景鹤没错过郁作清眼中飘过的一抹狡黠之意：“是，魔尊。”
　　听惯他人带着尊敬怕意的叫喊，景鹤这句未免太过缠绵。
　　郁作清刚还觉得自己扳回一局，现在怎么听这句魔尊像是再喊他小夫人。
　　那语调和尾音简直一模一样。
　　“闭嘴！”他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果然景鹤从有坏心之后在哪个方面都要与他占上一成，他之前也是个傻瓜，那种略带侵占的词语和语气，像是吃醋才爱答不理的沉默在他眼中当成了夫人生闷气。
　　他还努力哄哄让对方消消气，殊不知这就像是将摊开的柔软完全交给对方让他欺负，被欺负的自己还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郁作清头也不回，拽着那条链子锁在自己的手腕处，清澈的水眸突然酿出冰寒：“今日我要让整个魔宫都知道，仙界景鹤被我抢来作压寨夫人。”
　　仙界再叫嚣又怎样，他们唯一能与魔族对抗的仙人是他的魔后，就算那些人打上门来，他就将那些人全部锁在阵法中，关阵放景鹤。
　　郁作清未叫轿子，与景鹤一前一后拉着走，对着魔宫中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挺直身子将景鹤衬托得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这次在魔界，他肯定是上面的！
　　不少宫女从他们身边路过，颤颤巍巍行礼后，悄悄打量他身后绑着的那人。
　　这些宫女都是魔族人，自然没有见过景仙君，看了一眼之后，再看他们的魔尊拉着对方，用锁链绑在对方一只手腕，磨出一圈红色的勒痕。
　　流言蜚语响起，在整个魔宫肆意传播。
　　都说魔尊多了个可人的魔妃，一张脸祸媚的不像真人一样，这些夜魔尊日日宠幸，就是可惜是个男的。

月落星沉（十五）
　　宫人的惋惜郁作清自然不知，为了将迎娶景鹤闹得更大，他硬是不让景鹤擅自取下那条他自己带上的锁灵链，每当晨时早朝时手中就扣在食指间，时不时将叮当铁链拉动低吟。
　　而底下的景鹤只能坐在他的脚边，再纨绔点，郁作清还会屈辱的用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命令景鹤将靴子脱下来替他暖脚，这时的郁作清则需低下腰来，将吻狠狠印在他的唇角，再辅以轻咬，细细磨弄。
　　艳唇突兀出现在景鹤毫无神色的脸上，他看着骤然起身的郁作清，视线勾在那人因为亲一下就变得羞愧，连眼神都有些迷离。
　　“哈。”景鹤轻笑，负责任扮演着被魔尊宠幸的妃子。
　　简直像个小可怜，亲一下就快哭了，这还要压他吗。
　　底下的官员眼不关心不语，耳边都是啧啧水声，几个未经人事的魔族不知这时候该不该退朝，两只脚恨不得变成八个，然后顺着无人的角落逃窜离开。
　　郁作清猛料下够了，挑起景鹤的下巴，用食指蹭过上面的晶亮银丝：“诸位应当都听说了吧，本尊手上这位就是我即将迎娶的魔后。”
　　资深较老的一位官员挺身而出：“魔尊这不合规矩，向来魔后是由民间推选，随后经过层层筛选，再由司仪所教导礼仪才能胜任魔后，魔尊可万万不要被人迷了心思，这人不过是个仙界的小灵修！”
　　那官员抬头犀利望过去正好与景鹤漫不经心侧头对视，淡淡冲他点头：“脸！”
　　官员难言诧异，一眼惊艳。
　　脸确实好看，怪不得迷得魔尊将魔后之位许配于他。
　　郁作清眼波流转，促狭讶然道：“小灵修？大人还真敢说。”
　　他向众人心中砸下一颗爆炸般的消息，眸光意味不明，端详着那位官员接下来精彩的面部神色：“仙界景鹤，在你们看来是小灵修，本尊平日真是低看你们了，本尊迎他为魔后，不仅仅是对仙界的侮辱，还是对整个修仙界的挑衅。”
　　“愚钝！愚蠢！”郁作清矜傲抬眸，呵斥道。
　　“景鹤!”
　　“是他，我见过他！”
　　一些官员抬头，见到本尊吓得后退，景鹤给他们的不仅是心灵上的害怕，还有弱者对于强者的示弱。
　　这下是真没人敢说配不配了，那人就是个冷漠杀神，他们魔尊能将景鹤治得服服帖帖，那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怕仙界那帮伪君子。
　　“参见魔尊魔后，祝二位尊者千秋万代！”
　　齐声唤名，惊起飞鸟振翅而腾，煽动着翅膀将这等喜事传遍魔族的整片州域。
　　郁作清交待道：“那钦差早早定下良辰吉日，举办纳后大典，退朝。”
　　他拉着套住景鹤的东西，将人一揽入怀，只是他的手只能搭在对方的胯骨间，从后看有些不伦不类。
　　有几位官员围头而思：“这景鹤来魔族意义何在，咱们魔尊长得是好看，但他要是喜欢，绑去仙界就好，自己来魔族干什么！”
　　一名年轻官员沉思，一语道中：“有没有可能是纵容？我听说咱们魔尊在仙界是那景鹤的徒弟，师傅纵容徒弟，也不是不可能。”
　　面面相觑找不到答案，索性不想了，一哄而散。
　　离主殿远些，郁作清脸上的威严逐渐缓和下来，揉揉僵硬的脸颊，对着景鹤抱怨：“仙魔两界的功法好像开始进入了一个融合点，只要运用个人适合的修炼方式，就能避免心魔入侵导致个人情绪诡谲突变，但是仙界不讲理的人多的是，魔界更是群龙无首各派齐放，仅凭我一人根本做不到将两界联合起来。”
　　景鹤知道他心中背负的重负：“我联姻给你，到时候再邀请仙界的人来观迎魔后大典。”
　　郁作清连连摇头：“那帮老狐狸嫌丢人肯定不会来，最多将魔界有异心的联合起来，而且，而且陆曙接下来会怎么样我还未知，杀了他不如放下眼皮子底下，还有相欣怿与陆曙一丘之貉，杀是不能杀，相欣怿是相家的新贵，背后关联着多少官员的兴衰，要是连根拔起必伤根基，到时候仙界上门？”
　　说来说去，又绕到魔界力量薄弱就会被仙界吞并这点上了。
　　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景鹤见不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这张小脸明明笑起来才好看，明明就该远离这种喧嚣的世间，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
　　他深沉的黑眸不含任何情绪，摸着他的小脑袋：“走一步看一步，哪怕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都有我在。”
　　景鹤此言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郁作清自然能懂他的情深意切，他一点点划在景鹤胸膛前，满腔情谊不断冒着泡泡。
　　刚刚在大殿他只尝了一点甜头就不得不收手，现在无其他宫人打扰，貌美的小娇夫如此衷肠，郁作清逐渐朝景鹤靠近：“亲一个嘛！”
　　仰头受吻，乖巧的闭上那双眼睛。
　　景鹤如他所想，猛然上前将他的腰紧紧锢在手心，带着热气喷洒的吻慢慢重合。
　　只在贴上那一刻，一个身影冲入两个人之间，将景鹤撞开。
　　景鹤不耐了一霎，在看清是谁后将小孩与郁作清两个人来回回顾。
　　他忍着被挑起的热火，定在原地看着郁作清，等着这人给他一个交待。
　　郁作清怀中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哥哥，这人是不是在欺负你，我看他抱着你的腰，你都快哭了。”
　　郁作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着景鹤比划手势。
　　景鹤神色从容，指着那小孩道：“童养夫？”
　　郁作清明明没做，被人这样指着有些心虚：“不是的，这是萧与，算我的义子？”
　　他与景鹤谁都生不了，看着萧与合眼缘就养在身边。
　　今后不出意外，魔尊之位就是他的了。
　　“哥哥？”萧与自然知道义子二字的意义，又喊了一句：“爹。”
　　小手依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对着景鹤做了个鬼脸。
　　景鹤眉目肃然，不打算与孩子计较，反唇相讥：“你叫他爹，不应该叫我父亲吗？”
　　郁作清与他亲近，能见到咄咄逼人的景鹤尤为难得：“你该叫他娘，喊什么父亲，该喊也是喊我！”
　　他不允许景鹤在任何方面决心压他一头。
　　要是景鹤不同意，他就在他脖子上咬上一口逼他同意。
　　萧与欣然赞同爹爹的观点，喊道：“娘！”
　　景鹤是斗不过郁作清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奇想法，将他现在得来的喜乐全都算在今后的日日夜夜上。
　　景鹤道：“嗯。”回应萧与的那一句娘。
　　郁作清勾出的笑意停在脸上，连忙垂了下去。
　　景鹤怎么就应声了？这可不像是他认识的景鹤啊。
　　景鹤对着他半笑道：“记上了。”至于记在哪里，什么时候算，就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
　　莫名的，郁作清下半身一凉，好似寒雪浸身。
　　他再也不皮了！
　　这几日景鹤和萧与相处倒是融洽，萧与一口一个娘喊得尤为熟练，只有郁作清每天特定拉着景鹤，在那些官员面前演出自己拿举主权地位、猛烈上位者的形象。
　　今日正好钦差上报：“魔尊，上旬六日是个好时间，金匮迎天，星辰合月，乃百年难遇的时机。”
　　郁作清全权将事情交给他们办：“那天不错那就定六号，记得将请帖给仙界那些老顽固发一些，来不来就看他们这么想，总不能让魔后娘家不来人。”
　　官员不忍竖起大拇指，他们的魔尊实在是高超，这帮羞辱那些仙界之人，比前任魔尊还要狠些，那些仙界将来到魔族的灵修者判定同为魔，歧视与排外不知道引多少灵修者只能入魔来魔族生活。
　　魔尊给他们发请帖，那些人真不会来。
　　但魔尊的意思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景仙君不日大婚这个消息，那他们定然是要告诉整个仙界。
　　“是，属下定然将一些！”他咬中这两个字：“请帖发给仙界。”
　　魔尊的隐喻之词他们懂！
　　郁作清心慌了一刻，不知这位官员又想到什么事情，他不会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吧。
　　魔族派了几位轻功极好的高手，在夜半无人无人，将请帖不要钱撒在每派宗门的门口，一宗之间的路上都要铺满请帖，哪怕路过的狗都要挂上一份书信才能走。
　　更有回转记录镜全方位播报：“此月上旬六日，郁魔尊与景仙君的大婚，诚邀您前来祝贺，地址：魔宫主殿，过时不候。”
　　一遍又一遍盖过宗门的起早钟声。
　　“这魔头竟然睡了我们景仙君！”
　　其中脸色最不好的就是宇文长老，他的万佛宗已经有不少弟子想要前往魔界救出景仙君。
　　就算仙君是戴罪之身，但哪能由魔族这般作践！这不就是在作践他们灵修嘛。
　　宇文日思夜想不明白，景鹤明明是走投无路跑去魔尊投奔，怎么几日不见跑到魔尊床上去了。
　　这让这几日忙着起兵歼灭魔族的自己成了笑话。
　　正如弟子所言，景鹤的罪名未定，他的灵力也是仙界最强者，所有仙界脸面可都挂在景鹤的身上。
　　其他宗门将弟子召集起来议论商讨，只有天穹宗稳坐如山。
　　在皇族表明会将极为皇室中人送来灵修之时，背后说小话的人只能闭上嘴。
　　他们都是从凡间选上来的灵修，皇室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生杀父母，有了皇室的助威，天穹的日子如往常一样悠闲。
　　只是今天的事情闹的实在太大，那个魔族知道景鹤来自天穹宗，特意在天穹山下放了一面大镜子，上面印着一副郁作清与景鹤紧紧相拥的画像，那镜子诡异着吹奏喜庆的乐声，不知道是不是影音传像魔族不甚多用，刺啦刺啦的音乐有些恐怖诡异。
　　萧腾只好一大早跑到山下去，他看不懂是了什么阵法，连近身都做不到，只能让一波又一波的弟子上前尝试，最后发现这东西支撑点在身后的魔气，只要耗费完那些魔气自然就消失了。
　　萧腾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弟，这东西太丑了，他想搬走都没有办法。
　　那画布用大红色画着不少花朵，花团锦簇着其中两位新人，景鹤的脸颊还有两片红色的腮红，一张红唇格外明艳。
　　弟子义愤填膺：“那魔头都强娶我们景仙君了，萧医仙您还能在仙界待得住吗！”
　　萧腾略一迟疑，看了一眼就知这人是个新弟子，他道：“不必，景鹤自有考量。”
　　景鹤心里巴不得多乐呢，夫夫的小趣味罢了。
　　就是苦了这些不懂得小弟子，操着一腔营救仙君的热血，实则仙君并不需要。
　　萧腾默默给小弟子点上几根蜡，表面正经道：“都回去吧！好好修炼去。”

景星庆云（一）
　　小弟子拔剑四顾心茫然，手微微一松，剑随动作摔在脚边，而罪魁祸首萧腾走的轻快，连眼神都未给予，一阵风轻飘飘的飞走了。
　　资历深厚的师兄见状在他肩上拍拍，一副我懂的样子：“小师弟莫慌。”
　　小弟子仿佛受到了重创，依然不相信，据理力争：“别的门派少则动兵干戈，多则已经在商量夜讨魔族，咱们这么清闲真的合理吗！”
　　师兄理所当然道：“合理。”
　　小弟子：......
　　仙界闹得纷纷扬扬，谁也不得安生，魔界依着吉日临近，逐渐忙碌，雕花红囍挂满宫墙，迎客的小魔兽脖子上挂着红色的铃铛，迈步间哒哒轻灵乐响，街道上飘着红色的彩带，絮絮洒洒铺满主城的每一条街道，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一处小竹篓，放着满兜的喜糖和喜酒，供路过的百姓拿取沾染喜气。
　　红绸在地上一路延伸至魔宫大门，体型硕大的玉麒麟站在右侧，爪子在地上挠挠，随后搭在脖子上抓痒，看着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奈何它长相威武，旁人有心想与它说上一二，在看见玉麒麟尖利的牙齿同样收了心思。
　　左侧一只白虎浑身飘着灵力，推搡旁边的玉麒麟，两兽你一爪我一爪，倒是祥和。
　　由主殿门口入座的官员大相吃惊，两头上古的灵兽早就没了踪迹，尤其是这种一掌堪比元婴期的庞大成年兽更是稀少，现在他们一下不仅见到了成年兽，还是两头，能不诧异！
　　几人对视压下心思，不知今日的宴会是否是魔尊给他们设下的鸿门宴。
　　所有人只是心中汹涌澎湃，只有牧仪随着相欣怿一进门，那玉麒麟蓝色眼睛瞬间锁定了牧仪，张口吼了一句。
　　原地站稳的牧仪崴了脚，趴在地上嚎叫：“啊——相大人救命！”
　　玉麒麟瞧他无趣，如此轻易就被吓倒跪地，它抬起高傲的头颅，决心做一只高冷的兽。
　　相欣怿怒火烧了好几茬，走在他前面恨铁不成钢：“怕什么，还能吃了你，今天魔尊大婚不易见血。”
　　想相欣怿再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也要将郁作清称呼为魔尊。
　　牧仪心底萌生的恐惧叫他不敢直面玉麒麟，支支吾吾决定换个门走，两头硕大的兽在门口很显得人型的魔族渺小无比，如他们在郁作清面前，再怎么都要伏低做小。
　　相欣怿银牙咬碎，拂袖愤恨进入殿堂内。
　　堂前陆续来了不少官员落座，只等最上位的那位大人物身穿衣服前来受礼。
　　“仙君，入轿吧。”
　　景鹤的衣袍与郁作清都绣了一只巨大的凤凰，翱翔云间的灵兽与竹柏的交影错乱，纷杂的图案在胸膛前直到脚后，金银丝线与其他色彩融汇成一幅画卷。
　　对襟服侍中佩戴一整对月圆玉佩挂在腰间，大红色的绣袍更显白皙，连景鹤的脸颊都打上几分红色的阴影，就像是用红色的粉刷稍稍带了几下。
　　景鹤一出，寂然的轿夫忙闪着目光。
　　这些人没少正眼被景鹤的一张脸惊艳过，在仙界好歹仙君的名声让弟子望而止步，再加上景鹤不爱染尘的习惯，真没人正对着看景鹤那张容貌。
　　他们虽怕景鹤，但一想到这是他们的魔后，那点怕意也消散无几。
　　娇娘的话毕，景鹤看着手中的红盖头，一抛正好盖在自己的头上。
　　他的轿子特意令人打的比一般轿子大一些，对他身高折半坐在里面刚刚好，即便这样，景鹤坐在里面也必须一动不动，正襟缩腿。
　　轿夫抬起轿子，随着乐队奏响的声音愈发远去。
　　身后，郁作清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如果说景鹤穿上喜袍更多的是拉入红尘的小仙人，那郁作清更多的是污染仙人的混沌纨绔，一张脸总挂着痞笑，今天他心情好，手中的银花生赏给离他最近的小宫女。
　　“今夜洞房花烛，记得多喊景鹤几句魔后，你、你们。”郁作清指着她身后其余几人：“你们也是，喊的好听了，这些赏赐就没有白拿。”
　　宫女谢过魔尊，将那一把一只手都拿不下的丰厚赏赐放进兜中，暗道今夜一定要好好夸赞。
　　郁作清莞尔理正皱起的边角，数着时间，迈步跨出那道门槛。
　　宴会来了不少州县的官员，人心隔着肚皮，他们心中所想郁作清猜不出，但也能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他微撩双眉，步履间轻松无比。
　　不太平才好，就是要乱，乱了才能一网打尽。
　　主殿许久不见魔尊前来，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曙装腔作势，进入主殿直接往高堂的位置走去：“我叛变魔族，是非突然，景鹤是我的师弟，他们这一拜我受的起。”
　　几位小宫女拿不准主意，寻着曲大人。
　　曲璞玉刚挨着座位就被人叫起，望着殿内的陆曙，被他厚脸皮的样子一噎：“真不知陆曙竟然是这样的人，其中的波折真当魔族没人知道吗，无脸无皮将自己定为高堂，等魔尊来了将你打出去！”
　　陆曙确信郁作清有一半可能会这样做。
　　景鹤呢？
　　他会帮着郁作清吗。
　　陆曙在景鹤小时候就告诫他远离魔族，言传身教，将魔族人的形象树立成无恶不作的坏人，哪怕有自我意识的魔族也会在经历重大颠簸事情时候出现毁灭的一面。
　　景鹤学的是救世，他生来就是光明的人，如今却因为郁作清染上了黑暗，陆曙在赌，他们两个人谁的信念更得景鹤的心。
　　郁作清大老远就听主殿尤为热闹，左靴子刚迈进。
　　曲璞玉忍不住道：“魔尊，这人竟然还想上高堂。”
　　郁作清嘴角噙着笑意，打趣道：“哦？上任魔尊早就尘归尘土归土，哪里冒出来个高堂。”
　　他像是看不见陆曙一样，将在场所有人看了一遍：“真没看见，曲爱卿莫要框我，要是魔尊再临，本尊的大权可就要退位了。”
　　陆曙被这般羞辱，一张脸气得通红，不自然的提醒：“魔尊可能是贵人多忘事，我可是景鹤的师兄。按照规矩，高堂就是我。”
　　当着魔族位高权重的官员，郁作清要是敢将他扔出去，那么今日，这魔族的天总要变一变。
　　他好心想要参加景鹤的封后大典，希望郁作清不要不给他面子。
　　郁作清不适宜将陆曙的声音扔在耳后。
　　轿子落地的声音自后传来，喜娘喊道：“迎魔后！”
　　“魔后请出轿。”
　　他的靠山算是来了。
　　郁作清一改糊涂，对着陆曙半分面子未留：“你也算景鹤的师兄，先问问自己配不配，你坐了今日的高堂，魔族都要沾染上晦气。”
　　陆曙命中有煞气，该是早死的命格，要不是与他的部分气运牵连，他都活不到这种时候，郁作清如此讨厌他自然有这方面原因。
　　他想处处压自己一头就为了获得在其他人心中的威望，而这样的威望会影响天道判断谁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陆曙整日想出的法子不过日打压郁作清，让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臣服于自己的一面，就像对方心里并不会这么想，但骗过天道那个没有脑子的东西却是足够。
　　郁作清只要感受陆曙还依旧想要从他身上夺取气运就心里阵阵恶心。
　　如果想要与自己抖的你死我活他完全奉陪。
　　郁作清冷眼旁观，请人将陆曙丢出去：“丢远点，莫要让本尊看见。”
　　“是，魔尊。”守卫肩扛着陆曙，几人拉着他封住他的魔印。
　　景鹤正好踏入主殿，接了一句：“魔尊所言极是。”堵住陆曙最后一分想要求助的希望。
　　陆曙的眸光淡了淡，愤恨盯着殿中光鲜亮丽的两位曾经都是最亲近、也是他最讨厌的人。
　　“呵呵，哈哈哈——”陆曙被几人扔在大理石上，坚硬石头磕在他的后脑勺，那人突然无征兆大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
　　守卫被吓了一跳，大声骂道：“有病啊！”
　　陆曙受了这一句。
　　他就是有病，就是不想要郁作清好过，凭什么他能得到的东西，自己必须挣着抢着才能拿到分毫，这种心里不均匀不断发酵，最终酿成祸患。
　　陆曙觉得，自己不止一次给过郁作清机会，对方依旧桀骜的将他想要谈和的心堵了回去。
　　要是他们二人共生享受气运，不就没那么多事情，真是冥顽不灵！
　　陆曙阴沉取出怀中的一颗烟花，点燃引线。
　　陆曙：计划、照旧。
　　相欣怿冷不丁脑海中传出陆曙的声音，挑弄瞪着殿中的郁作清，压下那股快要跳出来的心思。
　　修为与实力，还有这魔族之尊的位置很快就是他的了，郁作清要怪就怪他急功利切，想要拿下主权才留下不少漏洞。
　　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相欣怿心情畅快，看吓得哆嗦的牧仪都瞬眼不少。
　　“一拜天地！”
　　殿前的郁作清与景鹤同时转过身。
　　殿外的曦光正巧在至高点，碧云于天，青光骤现。
　　郁作清先行拜了下去：“景鹤，看什么呢。”
　　明明盖着红盖头，炽烈的情意好似穿过那层红布照在他的脸上。
　　“看你。”景鹤坦诚道，随着他的方向弯腰而下。
　　郁作清没由来想要笑一笑：“看我，那你多看看。”
　　他们的这场拜堂不过是筹码，现在不多看看，等会就要乱了。
　　乱了，就很难再回到这时了。
　　景鹤遮住眼底的光彩，突然有点想将仙魔两界肃清，谁也不能影响到他们两人的一生一世的缔约。
　　郁作清忽觉手边一冷，他拉住景鹤的手，鲜少露出一个最完美的微笑：“二拜高堂了。”
　　这个笑容在魔尊身份上很是突兀，但郁作清就是喜欢。
　　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抛下身后的责任，与心爱的人共度永远。
　　两人的心不由靠的更近。
　　庭前冷屏盈盈，絮风吹皱平整的囍字，殿下饮酒春寒，殿上清幽绵绵。
　　蝉休不止，海雾将起时。

景星庆云（二）
　　堂前喜娘高喊：“二拜高堂。”
　　殿前二位绰约风姿的新人转身，朝着空无一物的高堂拂袖作揖。
　　“夫妻——哎，看我这嘴，魔尊勿怪，夫夫对拜——”
　　喜娘一时嘴瓢，将二者混淆，好在及时扭转乾坤，喊了最后的一拜。
　　头抵着头，仍能感受来自对方神识中的雀跃，郁作清放出一丝灵力落在他的发间：“白雪共头，此生不散。”
　　雪白的晶雪融化在他的几缕头发上，顷刻间消散。
　　红盖头中的景鹤突然出声：“此生可不够啊。”
　　他调动丹田的灵力，手掌外翻掏出一抹雪光，轻轻一抛立在二人面前。
　　魔宫中突然吹起一阵凉飕飕渗骨的冷风。
　　殿内一位穿得稍些单薄的官员搓了搓大腿，呼口气都带着白雾：“怎么突然这么冷。”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凌空纷落。
　　景鹤同样用灵力为他造就了一场大雪。
　　只是那场雪不仅打湿了他乌黑的青丝，还有魔宫四季如春的季节。
　　郁作清眼一热，垂目思敛：“这雪可下不了多久。”
　　景鹤道：“能下多久是多久。”
　　瞬息间，寒鸦孤独在树枝间哀叫。
　　大雪中刀剑光影十分错杂，乌鸦厚重的羽毛低矮飞着，被突如其来迅疾的箭弩穿过翅膀。
　　白雪皑皑的掩埋红色的痕迹，不出片刻，便是无痕。
　　几位耳聪的官员看着突变的天气与呼啸中刀剑擦过的声音，压低声音：“难不成是相大人反了？”
　　“该是，那今日不是封后大典，相大人还真会挑时候。”
　　官员看着殿中恬静的二人。
　　郁作清替景鹤揭下红盖头，不知喜娘是怎么说服景鹤，他竟然在嘴上涂了胭脂，红艳艳的，漂亮极了。
　　耳尖微动，那刀剑的声音越来越近。
　　郁作清凝重看着城外升起的红色硝烟，在雪中滴答落下，翻不出星点：“仙君，今日可要靠你了。”
　　刚刚他们还是夫夫关系，现在就是合作关系。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景鹤如此骗他的事情不可能轻易原谅，能轻松点就推给景鹤帮他。
　　郁作清用的毫无负担，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唇印，笑靥如花：“先提前谢过仙君啦。”
　　“嗯。”用完就丢弃，是郁作清的性子。
　　景鹤看着那人亲了一口后走向大殿的主位。
　　喜袍下的身姿他不是没有见过，腰间的肌肤稍微一掐就能留有痕迹，要是稍微用指甲划上几道，一会儿就会变得青青紫紫。
　　明明是多该开在悬崖边的顽强之花，身体却娇的要命。
　　景鹤摸着郁作清嘴唇轻触的地方，从原先说好的主殿密道离去。
　　喜娘以为魔后不认识路“魔后，这边请。”
　　他屏退跟来的喜娘：“不必，我一个人走走。”
　　喜娘疑惑在心，看了一眼魔后走的方向：“是。”
　　殿前的郁作清举杯碰盏：“今日封后大殿，算是本尊这个新上任的魔尊第一次召见，本尊坐在龙椅上估略一算，相大人手下一部分都离奇失踪了，那真是奇怪。”
　　城门口应该已经被破，声音又近了一分，轰一声，应当是那个宫墙被破开，残石碎屑掉落在一旁。
　　郁作清迟疑了一瞬，全当没有听见外面闹起来的光景，质问相欣怿：“相大人不说话是何故？”
　　相欣怿是个人精。三两句就将自己的嫌疑洗刷出去：“他们只是我相氏提拔上来的官员，最多算恩情，怎么能直接将那些魔族人自己想做的事情加注在我的身上。”
　　“魔尊拿命来，要不是你修的破城门，我儿怎会死。”
　　“魔尊欺压百姓，暴虐无比，我们要是不讲他推翻，之后我们将永无宁日，杀啊——”
　　声音愈来愈近，依稀听见那些人破开层层守卫之后呐喊的呼声，拳拳传入主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主殿上，那位处于风波中心的郁作清气定闲神。
　　眼下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切准备只待他们咬钩，玩一场瓮中捉鳖，至于救星，快到了。
　　相欣怿一听大兵来袭，计划顺利进行，对着郁作清不再有尊重，反唇相讥道：“魔尊自身难保，还想管我相家。”
　　那时候与景鹤将他踩在脚下，一遍遍屈辱的事情午夜梦回都能记起，该是他寻仇的时候了。
　　郁作清是魔尊的血脉又如何，魔宫中除了那些无权的宫女之外都是他相家的暗线，郁作清哪怕做什么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郁作清心中郁结成团，有种真相在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扒开这层礼物外壳暴露在相欣怿的面前，让他好好看一看洗洗智商：“拭目以待？”
　　一名小守卫急急忙忙跑进来，气喘吁吁道：“报告魔尊，外面，外面突然多出来暴民，已经压到主殿门外，马上就要进来了。”
　　造反二字不常见，身临其境倒是头一次。
　　这些官员多多少少都要魔气傍身，大不了在危机时候一走了之，所有人只等魔尊发话安排。
　　郁作清没落下相欣怿的表情，对他调笑道：“你猜猜这些暴民中会不会有刚刚离去的那些官员啊。”
　　相欣怿丝毫不怕他口中的威胁，冷笑道：“魔尊，没有证据可不要妄下断论，您可要好好守住这个魔宫，否则不日可就要变成阶下囚了。”
　　曲璞玉最不喜欢相欣怿这般样子，与他对呛：“谁是阶下囚还说不定，魔尊实力不凡，魔族高手如云，曲家通鬼道识小人，我看你才是马上要去见阎王。”
　　两人一吵就是没完没了。
　　郁作清可不想脑袋全是他们的声音，阻止道：“璞玉，小声点，可千万别吓到我们相大人了。”
　　他还想知道，相欣怿这次拿什么逼他就范。
　　小守卫以为自己会得到指示，跪在地上连魔尊半句话都没得到。
　　他弱弱道：“魔尊。”
　　郁作清抬抬手，让他退下：“让他们打进来。”
　　小守卫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如此荒谬的命令，且不得不从。
　　暴民随着前面举着旗子的一位年轻少年一路将阻拦的守卫破开。
　　那些守卫得到魔尊命令，应付两下假意就让这些人从眼皮子底下过去。
　　少年举着旗子，上面写着声讨暴君：“魔尊，你滚出来。”
　　郁作清瞧着那些人终于来了，松了松筋骨，扭了扭腰间酸痛的软肉，答复道：“哎，来了来了，急什么，这不正出来呢。”
　　那些暴民只知道魔尊残暴，经过谣言一传百，心中的不确定渐渐信了几分。
　　现在听到那暴君出来心中莫名发慌。
　　魔尊要是一怒之下处死他们，他们可就是连反抗机会都没有，有人生出后悔的意思，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怂恿。
　　“怕什么，杀了魔尊我们拥立新王，别忘了前面那位公子可是承诺过成功之后给我们百两灵石，有了这些灵石，后半年无忧。”
　　是啊，怕什么。那人坚定信念，吼叫声都有了底气。
　　曲璞玉走在前面探路，他一出现，黑压压的一片脑袋都往他那个方向转。
　　娃娃脸、长得更个娇气包一样。
　　这，魔尊？
　　离少年最近的一位百姓捏着他的衣角：“这魔尊真的吃人肉吗，看着，挺可爱的。”
　　他用贫瘠的形容找到了贴切的二字。
　　那少年不过也是找来假装当暴民的首领，想到那位大人的叮嘱，心中自然不确定起来。
　　“看什么呢，本尊在这。”
　　郁作清当然要以最完美霸气的形象出现。
　　他现身之后，乌压压的脑袋转过来，盯着他更加说不话。
　　这下连领头的少年也不确定那谣言是真是假。
　　就这样的还能统领魔族，大人在说笑吧。
　　只是拿了钱，该办事情还是要办：“魔尊，你既然得不了民意，早早下台就是，将魔族搞的乌烟瘴气，听说你之前还是景鹤的弟子，就算你有魔尊的血脉那又怎样，今日终究要把魔族之位交出来。”
　　其余百姓跟着大喊：“交出来，交出来！”
　　士气十足，颇有今日必定争出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要是郁作清有要反抗的举动，他们就先发制人将对方打服。
　　底下的一些伪装成百姓的魔族实力没有魔尊高，但他们联合起来也能拖到大人出手。
　　郁作清招招手：“安静。”
　　他的话语释放了威压，这些人只要还想开口，嘴上就好像被浆糊黏合，一句话卡在嗓子间，说不出口。
　　底下百姓寂静无比，郁作清和声道：“璞玉，眼下的兵力怕是都让别人拿了去。”
　　曲璞玉摸向怀中的虎符，稍微一捏就是一个坑。
　　有人将他带兵的虎符掉包了。
　　曲璞玉冲着旁边守卫道：“护驾，你还不护驾去。”
　　那守卫微丝不动。
　　相欣怿冒然走出来，假意关心：“是曲大人声音不够大吧，你看啊！”
　　相欣怿对着那守卫吼道：“还不过来，护驾，要是魔尊将我杀了怎么办！”
　　曲璞玉猛一激灵：“卑鄙！”
　　郁作清的兵力都在曲璞玉手中，要是曲璞玉的虎符作废，那么魔宫就再无可用的手下。
　　相家制衡多年，确实是郁作清刚上任的魔尊没法比的。
　　郁作清脸上未露半点恐慌，这倒是挺令相欣怿失望的。
　　郁作清道：“是什么给你自信，我就猜不到你的下一步棋子该下在哪里。”
　　相欣怿突然觉得以绝后患，杀了郁作清才是更好的选择：“来人，杀！谁取下郁作清的人头，我就给他加官进爵！”
　　只要他死了，再有多少后路也不是他能走的。
　　“用灭魂术！布阵。”
　　百姓中几位魔族站出来，围着郁作清扔出一把巨大的重剑，由剑作为阵眼，剑淬的锋芒形成一圈圆圈，将郁作清包围，青光映在他的侧颜，隐约看不清他眼底闪过的稍许兴奋。
　　剑走偏锋，片恒断垣，庞大黑气吞噬着郁作清的身子，几缕魔气拔地而起，缠在他的四肢，将最后的一条路锁死。
　　相欣怿举起火把，烈焰炽炽，滚滚黑烟。
　　他脸上龟裂出一根黑线，像是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割开一般。
　　他喊道：“死——”

景星庆云（三）
　　万沉寂灭，刀柄飞速悬梁在郁作清的头上，由几位布阵者合力压向他的脖颈。
　　令下急促，呼啸声轻灵携带着浓墨的黑气重重砸向要害。
　　筑起一面方圆的高墙，逐渐缩小的空间与岌岌可危的利剑终将无孔不入的侵入郁作清的神识，一染成枯。
　　阵内的郁作清从容不迫，哪怕被限制了行动也丝毫未见慌神。
　　平淡的眼神紧紧随着高墙逼近。
　　相欣怿胜券在握，裂开的嘴角直达耳根，正要道不过如此，天空突然出现一柄剑冲破黑暗，将两侧的魔气生生劈开，红衣席席烨烨，手掌迎着风声翻动印诀，唤着凤鸣剑四处切断挂在郁作清身上的魔气。
　　凤鸣剑属于仙界，碰到魔气肆意飞横，将几位布阵手中的魔气通通照旧打回。
　　拨开云雾，和光撒下一缕日尘。
　　相欣怿心情滑入坡地，手上断开的符咒成了粉末，毫无用处躺在手心。
　　凭什么又会有人救他，明明、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要成功了。
　　陆曙呢！
　　暴民中的陆曙脸上特意抹了几道锅灰，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半弯着腰，被撒下来的日光耀眼刺烈，凝结的魔气消失在丹田处，吹成一抹烟尘。
　　郁作清总会强大到这种地步，他现在只是一个魔尊，他连蓄魔气都必须等他被唾弃时才能得到分毫的气运。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陆曙蹲下，藏着自己的身子，被粗粝衣物割破的伤口隐隐发痛，却远远不及天道正在慢慢收回他特权的痛意。
　　郁作清拧了拧酸痛的手腕，从那栋碎裂的石墙中走出来，抱怨道：“本尊被吊了好久，魔后第一天上任就如此懈怠，该罚。”
　　景鹤身体往前靠了靠，离他脸很近，淡淡道：“魔尊想怎么罚。”
　　赶路来迟，他冷意的声音中带着如羽毛般掠过水面的磁性，稍稍波动了郁作清的悦耳。
　　郁作清不适宜的黏腻与不自在令他心绪乱飞，一抬头，估摸有千百白衣仙界灵修站在空中，每人脚下踩着一柄灵剑。
　　和景鹤调情的心思去了七八分，表情逐渐僵硬在脸上。
　　他不是说只发一些请帖！一些能招来这么多人？他只是想与仙界的部分灵修商量和平协议，而不是全仙界的人啊。
　　目光所见，还有几个熟人不畏惧，冲他摇着手打招呼。
　　郁作清偷偷伸出一根指头冲着他们摇了两下。
　　望那位礼部官员冷目相对，带着森寒的目光瞪他。
　　那位官员口中正塞下五颗栗子，幽寒目光强烈印在他的脸上。
　　官员一撇头，魔尊正用质问目光盯着他，再一看天空中出现的大批灵修，想要讨赏的心思愈发冒尖，官员秒懂站出来邀赏：“尊上，仙界几千份请帖已下发至每个门派守卫森严之处，只是来了一千人，是微臣失职。”
　　那你还想来多少！干脆都来！
　　榆木脑袋。
　　那些暴民连魔宫都不管了，这会一致对外，举着锅铲对着仙界的灵修者。
　　郁作清此刻骑虎难下，看着官员一脸得意，明显就是将他的命令完全曲解。
　　灵修的几位名望长老御剑而下。
　　宇文长老甩袖冷哼：“黄口小儿，不过如此！”
　　来之前他还以为这任暴虐的魔尊多大能耐，说到底还是要他仙界相助。
　　旁边的几位长老分别是左梁与筱灵。
　　两位长□□结连理，隐匿于仙界，不过大事情不出。
　　这次官员指派的魔族人是将灵修者的老家都给放下请帖，不管有人无人，放了再说。
　　左梁隐退之前听说过景鹤这位新贵，在得知他要被魔界魔尊娶为魔后时狠狠震惊一把，拖着妻子筱灵与来路前去的宇文意外相遇，一同来到了魔界。
　　近距离这样看，魔尊眼睛澄澈，行为举止中透露着不成熟装出来的稳重。
　　左梁盯着二人的相处模式，一眼就瞧出景鹤分明是乐意纵容那位魔尊的质问，魔尊以为自己狠狠将对方掌控在手掌心，其实也不过是景鹤将自己的心完全栓在他的心上。
　　两情相悦，实属世间难得。
　　只是魔尊和仙界联姻，确实有些罔顾千百年来敌对的矛盾。
　　左梁是个和蔼的老头，由于修仙者普遍可以青春永驻，年过半千岁的左梁只不过人到中年，正气盎然站着，与一旁的筱灵很是登对。
　　左梁满意的点头，无厘头说了句：“不错。”
　　后辈的小媳妇不错。
　　有能力还能干，面对如此多的架势临危不惧，从容面对，他很满意。
　　他们二位没有孩子，听见夫君这么夸赞，筱灵笑盈盈看着郁作清，两人异常的和善。
　　郁作清被二人打量目光有些紧张，偷偷往景鹤的身后藏藏。
　　对着景鹤暗戳戳问：“那两个长老什么意思啊。”
　　看他眼神奇奇怪怪。
　　景鹤嗯了一声，耐心道：“或许是把你当成好男婿了。”
　　哦这样啊。
　　郁作清点点头，气势昂昂站出来，大方面对三位长老：“本尊约见你们只为一事，还请几位入殿详谈。”
　　宇文搞不懂二人怎么一见魔尊笑脸相迎，奈何二位都是比他年长的灵修，有苦说不出。
　　难不成这是先礼后兵？
　　宇文仰着高昂的头，步伐夸张的走过去，殿内的官员大多都已经退于殿外，主殿无人，寂寥空无一片。
　　左梁与筱灵紧随其后走入殿内。
　　小守卫抬起一张桌子，刚好能坐下五人。
　　景鹤今日‘嫁’入魔界，算是魔界的人，自然随着郁作清坐在左边。
　　而仙界的三位长老入座在右边。
　　大殿大门未闭。
　　和几人落座的左右两侧一样，几个魔界的脑袋伸在左边，仙界的小脑袋伸在右边。
　　郁作清瞥过去，那些魔族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脑袋，而当郁作清目视对面的三位长老时，那些脑袋又伸出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局内的情况。
　　小守卫取来一壶茶，给他们斟满。
　　宇文气性自傲，将茶杯往手边一摔。
　　杯中的茶水顺着桌子腿滴答在地上。
　　他道：“郁作清，仙界频频要乱，所到之处都是你与景鹤所在的地方，其中要是没有点猫腻，老夫可不信，今日之所以能来不过是要讲真凶捉拿归案，除此之外，与仙界脱离关系的景鹤大义凛然，替你抗下了所有罪名，不知你可有疑问。”
　　郁作清一听，都不管这位看着凶巴巴的长老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惹人厌的性子，一把揪着景鹤的袖子：“顶罪？真行啊仙界。”
　　他好不容易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连魔界的臭名声都是必经的东西，没料到景鹤在仙界直接将他的计划全部搞砸。
　　景鹤知他知道后会生气，早早取出龙王所写的书信：“这是其一，你要是想看，其他的东西晚点都能给你看，月上树梢人约黄昏，正是畅聊好时机。”
　　郁作清来不及看左梁长老的举动，拿过龙王的亲笔书信。
　　上面的咸味和龙王的笔迹确实为真。
　　龙王气运将近。哪怕没有他所指引的东西，龙族也续命不了多久。
　　他心下存疑，手上证据捏在指尖逼他不能不信。
　　但，仙界的事情祸首是陆曙，这怎么能叫景鹤背着。
　　“见笑，他不过是为我着想，仙界的事情确实与我有着密切的关系，只等将魔界的事物处理完全，我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不必各位费心。”
　　“今日将几位找来，当然不是简单的参加本尊的封后大典。”
　　郁作清抬头抛出一道符咒，隔绝与外界的联系，将几人拉到他的小世界中，避免有心人将这重要的事情传出去。
　　郁作清先是拿出之前所收集的东西摆在几人面前，将仙魔两界联合处不断出现仙魔双修的人才一一说出，由于他们的特殊修炼方式，对于仙魔两界哪一界都是不能相容的，这就导致那些低下修为的两修很容易被激愤者唾弃欺负，处境艰难。
　　仙界之所以将魔界视为不可踏入之地，不过是魔族人如若激发恨意之后，会无差别的攻击自己亲近的人，会被心里不断催眠的东西掌握自己的身体，从而犯下不可挽救的错误。
　　只是出现这么一波人正是给这件难题带来了希望。
　　从某种情况下切入，他们只是修炼方式不同罢了。
　　再者，抹黑魔界的人说不定是用着魔界的幌子满足自己的心里，做些世人所唾弃的东西，郁作清可不相信，仙界的人都是向着真善美的好人，败类哪里都有，只要重新建立一个名字，将他们剔除出去，就当清理门户。
　　左梁听完陷入沉思。
　　筱灵若有所思搭在桌子上，问道：“世上果真有仙魔同修的人。”
　　此事众大，就算他们同意，仙界不少人只当魔界是为了更好侵占仙界而找出的借口，到时候一波人依旧不服气，他们就算有心也无力。
　　宇文就是这一类人。
　　他听完只觉得荒诞：“对啊，要真有，就把人找出来，藏藏掖掖的，几张纸就想让我们与魔界共和，传出去天下谁人会信。”
　　郁作清没有反驳，而是乘胜追击：“要是真有，你们可愿意谈和。”
　　宇文激不得，一张老脸红到脖子，拍案站起：“自然！”
　　他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这种功法，想编理由就往好点想，想出个这种法子，他才不信。
　　郁作清扬起嘴角，得逞而笑，应答：“好啊。”
　　灰色的灵力从手心跑出来，分成三缕友好的跳跃在桌上。
　　而郁作清的眼睛暗红，自他身上所散发的魔气毫无黑色之意，反而有种灵力的纯粹。
　　但又不纯净，其中时不时的魔气还会让修灵者有种灼伤感。
　　郁作清不由大胆猜想。
　　会不会是上古时期的历史出了错，原先仙魔只是不同的功法。只是由于魔界人天资相比较仙界要好上一茬，并且他们的魔气对于灵修者有压制作用，为了让仙界也有生存空间，仙界不得不出此下策，将魔界的魔修者杀在襁褓间，越传越离谱。
　　魔界嗜血、杀灵修，与仙界有着世仇代代相传，直到今日。
　　郁作清将他的想法说出来。
　　在场的景鹤跟着陷入猜想中，手在他腰上拍拍，渐渐拥住郁作清。
　　郁作清眼神坚定，靠在景鹤的怀中，收回灰色的灵力。
　　一只手无聊得玩着景鹤垂下来的头发，打着圈，在指头上绕着他的发丝。
　　除此之外，一直咋咋呼呼看不起郁作清的宇文，觉得此番话语颇有几番道理。
　　几位长老暗暗心惊，手心出汗。
　　他们或许，是真猜到老祖宗存了什么‘好’心思了。
　　暗暗得，对于郁作清这个下辈，再也不敢有看清的意思。

景星庆云（四）
　　宇文依旧想为仙界辩解二分，却又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要真如魔尊所说，我仙界基业岂不是尽数摧毁，今后怎么令后辈钦服。”
　　“什么事物既然存在，必定有他的道理，宇文长老，本尊知道你。”郁作清咄咄逼人，妙语连珠：“万佛宗与天下的宗派都只是想找到凡间两州与魔族内乱波及到无辜百姓的罪魁祸首，若是宇文长老还在袒护那些犯错却不肯认错的小人。”
　　他顿了顿，手掌猛地拍在桌上：“宇文长老，本尊也有理由怀疑，是不是你才是主掌一切幕后之人。”
　　宇文是个老顽固，坚定的真相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中改变。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彻底改变他的想法，直接将过错推到他的身上。
　　果然，宇文怒斥道：“血口喷人！”
　　郁作清淡然回应，从景鹤怀中退出，拿出刚刚录下的留音石：“这不是宇文长老一杆定论的东西，怎么贯在自己身上就如此跳脚，嗯？”
　　他玩味轻笑，将宇文那点羞愧心毫无防备的剖开暴露在其余两位长老，令他无地自容。
　　宇文还想趾高气昂的怼回去。
　　左梁神秘莫测，何时抬起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小辈不顾哟是说自己的猜想，作为前辈怎么如此急躁。”
　　左梁手上用了力气，意为强制将他镇压。
　　宇文泄了气。
　　他再大胆也不敢跟这位灵修者正面起冲突。
　　一场谈判到此就算结束。
　　没了宇文时不时插上一嘴的讽刺，很快由景鹤拟定了合约，由左梁与郁作清两人敲定和平内容摁上手印。
　　小世界渐渐消散，几人无声踏进主殿，背后眺望的弟子喊了一声：“长老，长老们回来了！”
　　宇文长老摆着一张臭脸，看谁都不服气。
　　左梁和筱灵长老和和气气，起身前与魔尊相互问好，拿着桌上一页宣纸收进储物袋，随后拜别。
　　走前，郁作清手中的那张纸随着拂袖扇动一角，几页纸望进小守卫的眼中。
　　仙界人潮退去，魔族人各个恍惚不定。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开始的仙界早就拿出自己的法器，此时与自己的法器干瞪眼。
　　远处的仙界御剑划过千道白色的痕迹，愈发遥远。
　　“仙界走了？”
　　他们看清，是魔尊与仙界签了什么条约，等长老出来后硝烟未起，平淡离去。
　　郁作清站出来稳住局面：“封后礼成，之后礼部官员登入史册，接下来礼部随便写！就写本尊雄风依然将景仙君笙歌无数之夜，懂了吗？”
　　郁作清不允许谁人不知道他很猛。
　　“啊......”礼部官员睁大眼睛，肉眼可见景仙君的眼角由冷笑到和善的微笑，笑中含着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是，是。”
　　礼部官员先行应下，毕竟魔尊是给他发俸禄。
　　景仙君，魔后。
　　礼部官员稍稍抬起一只眼睛。
　　景鹤精准捕捉那只偷瞄的眼角，无意抬起腰间的凤鸣。
　　凤鸣音沉重，抽出时狠狠定在地上，有种地动山摇之意。
　　他道：“想必，礼部官员会如实所写的。”
　　呜呜......
　　礼部官员握着笔，在心中唾弃夫夫二人就会欺负他一个。
　　他的夫君也是一位同性男子，按魔尊魔后日常相处，确实是他们魔尊处于下风，魔尊想在史册中篡改事实的心情他理解，只是这种想法他平时也就想想，真不敢当面说出来。
　　礼部尚书委婉道：“尊上的意思微臣定然知晓，只是说一次就行，万万不可时常挂在嘴边。”
　　郁作清不以为然：“知道了知道了，写好多印几份。”
　　随后，他进入正题：“这件事情暂时搁置，相家狼子野心，意图谋反之事本尊不可能轻易放过，相欣怿，你还在等什么。”
　　相欣怿自知跑不掉，干脆根本没打算走。
　　他阴阳怪气道：“等着魔尊送我入地牢，还能等什么。”
　　郁作清嘿呦一声：“相大人很有自知之明，那就自己走去地牢吧。”
　　他下令道：“将其余叛党同样关入同一间地牢，至于暴动百姓，过几日放了。”
　　那些百姓不过是受到言语的指示，本身没有什么坏心思。
　　守卫循着谁强就听谁的命令，几人出动钳着相欣怿将他压着往地牢的方向而去。
　　官员间沉默不语，郁作清清理好今日找出的叛乱党羽后，最起码铲除了朝堂间大部分的祸患，留下来的都是跟着曲家办事的官员，或者是保持中立党的官员。
　　朝堂上大部分的官员暂时不敢张扬，夹着尾巴做人，生怕那天被魔尊下套一锅端了。
　　听说相大人封了魔脉，在牢里被欺负的不成人样。
　　守卫等着好时机，随着押送的守卫暴□□往宫外的马车中，递上几两灵石：“行行好，大哥，我那不懂事的弟弟跟着这些人说要来宫中帮我，这不还好魔尊大善人，没将这些无辜的百姓也关进牢中，我想进马车说教说教他。”
　　那守卫掂量手中的重量，眼见已经到了宫门，就算让他说上一句也无妨：“行吧行吧，不过你要快点。”
　　说着，他替小守卫掀开帘子，自己点起旱烟吸上几口，惬意的站在一边等着那人出来。
　　这辆马车做了四个人，其中角落的那位正是陆曙。
　　陆曙不耐烦道：“魔尊还真是大忙人，隔了几日才送我们出宫。”
　　小守卫一张脸木然，当没有听见他这句抱怨：“那日的条约好像是关于仙魔双修的功法，我也就只看见这么些字，估计内容八九不离十，近日仙界周边不少的人被仙界找出来询问功法，闹得纷纷扬扬，在魔宫都能听上一二。”
　　“至于你答应相大人的事情，可要说到做到。”
　　小守卫半威胁道。
　　陆曙道：“知道了。”
　　他们将刀架在郁作清的脖子上，自己那个小师弟怎么可能任由相欣怿欺负郁作清，造反的事情不可能成功。
　　他早就计划用转灵丹将相欣怿部分气运转到他身上。
　　不过这还要谢谢郁作清，将相欣怿与那些手下关在一起，那些人心中本身就有怨气，没有修为的相欣怿又是犯了谋反之罪，那些人知道自己终究一死，对于相欣怿不再会有往日的尊敬，而是会变本加厉让对方体会到痛苦。
　　相欣怿也傻，还真以为自己一个外行炼药能做出那么好的丹药，就一颗萧腾的补灵丹就将他骗的团团转，还真是不怕死，说东不往西，就是可惜了，以后可不会再有这么好利用的傻蛋了。
　　陆曙低着头，眼中的风暴小守卫未能看见。
　　他以为对方应答之后便低头休憩。
　　小守卫狠狠踢了马车间的桌子道：“你们几个机灵点，等魔尊下令处死相大人时，务必早些启程劫狱。”
　　“是。”
　　其他几人点点头，目送这位小守卫离开。
　　等他下车后，陆曙理好发丝，翘着二郎腿坐在轿子上，远离了魔宫。
　　他的修为也在相欣怿被折磨的同时逐渐恢复，更好的是，天道对于他的施压慢慢转移给了相欣怿乃至于相家，地牢里其余人突然跟疯魔一样，对着他拳打脚踢，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身上的东西渐渐消失，随后都回到了陆曙身上。
　　快了，再过不久，郁作清求和的法子，就要落空了。
　　城外的一处幽深的宅子间，一只老鼠爬过，等着红色的眼角，啃食着符咒的一角。
　　那只枯瘦嶙峋的手伸出来，拽着老鼠的尾巴将它扔远。
　　树叶铺满整座小院，外界的事物好像完全影响不到院中的景色，在这里，好似时间静止。
　　枯黄的草叶长在那人的脚边。
　　他咬破舌尖一滴血，舔在完整的符箓上。
　　黑色的莲花在阵法间开合，他额角因为施力密密麻麻的汗珠低落。
　　合着嘴中不断念决的双手，大颤抖后扑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他念道：“是这样，应该是成功了。”
　　院落的门骤然打开，那些叶子就像是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瞬间消失。
　　由外面吹来一阵风，刚步的阵法愈发向上，与院落一起，笼罩整座州域。
　　仙魔凡间无一幸免。
　　远地，那人力竭躺在地上，呼哧呼哧油尽灯枯喘着粗气。
　　怨恨的眼角再也不是曾经的温润，恨意已经将他整个侵蚀成了另一个被仇恨指使行动的物件。
　　陆曙无力躺在那片荒草间，将手中的黑布盖在头上。
　　他该好好睡一觉了，这阵法耗费不少时日，一旦阵成，必然要用血光之灾去将他破除，否则这整座大陆的生灵，终将会和那些枯叶一样，慢慢的消失。
　　毫无征兆的，这座大陆上，将不会再有任何人，而他，就可以惬意在这座大陆上畅游。
　　魔宫中，景鹤无端惊醒，手中出了一层薄汗，他悄悄推开压在胳膊上的郁作清，听着脑中那位系统突然警惕乱响的警报。
　　【宿主，滴滴——请宿主尽快拉回正轨，滴滴——】
　　系统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扯着，听不真切。
　　景鹤双眸习惯性轻蹙，像窗外幽清的月光轻扫。
　　发生了什么。
　　郁作清感觉旁边微凉，伸出双手向前，触碰到景鹤才安心，抱着他的劲腰，迷迷糊糊呢喃。
　　酣春正浓，郁作清近日犯困，要是往日他这般起夜早就醒来了……
　　景鹤眼中的疑惑更甚。
　　他即刻传音天穹萧腾，得到的却是并无异样的消息。
　　那会是什么。
　　他捏着郁作清的小脸，郑重在额间献上一吻。
　　会好好保护好你的。
　　郁作清额头有些痒，推开之后下意识挠了挠，瘪嘴不悦。
　　这副样子还真是可爱。
　　景鹤把人抱在怀中，在他的背上轻拍，温雅嗓音细细哄他入睡。
　　两人交颈相枕而眠。

景星庆云（五）
　　次日亭瞳遮日，日晷的影子暂且难辨，只要稍作抬眼就见巨大的不知名阵法遍布整片上空。
　　至于施阵人来路并不是很清楚。
　　这一波及惊动了凡间勘测星道的国师。
　　国师早年修道，对于危险的东西天生有着较为常人的敏感。
　　他穿好衣物，即刻启程进宫面圣。
　　仙界。
　　萧腾收到那通传音之后，那时天色灰暗，阵法的余光藏匿于雾蒙蒙中，这时白雾散去，远处仙鹤驰行，腾空而过，焦躁用翅尖指着天空。
　　面临危险，天穹圈养的仙鹤就会从沉睡苏醒，而现在三只仙鹤同时高悬在空，飞到的高度触碰天穹的护山阵法，洪波自主峰不断向外包容，直至将天穹宗裹进其中。
　　天色压低，无风、无雨，连灵力都凝结成七彩的小圆珠，滴答掉在地上，成了一滩死物。
　　原先的修为不断朝体外而去，更有甚者的修为直降一个阶。
　　玉台灯灭，仙界戒备万分。
　　相比仙界与凡间。
　　魔界郁作清早就将后续的打算逐一安排，他好像并不意外阵法突如其来的出现，淡然适从。
　　上过摸黑的早朝后，一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天上微波光纹的阵法。
　　越漂亮的东西越毒，此话对应阵法还真是应景。
　　不过，相比其他人毫无头绪的猜测，郁作清算是第二次见到这个阵法了。
　　那时他淹没在水中，不断有水草将他手脚束缚，在那根红绳彻底融入骨血的时候，他的脑海出现了一句看不懂的印诀。
　　郁作清轻语一句。
　　果然见阵法波动，一角出现了硬币大小的光亮。
　　只是停留时间太短，那块阵法的残缺很快就被笼罩而过，要想完全破阵，他一个人的力量的完全不够的。
　　手指点在虚空，一串金色的口诀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随着动作，印出一张带有破解阵法的残书。
　　陆曙......
　　真不知道那人搞出这种自焚的阵法，是想着自己要死，就要拉全天下替他陪葬。
　　郁作清拿着残页，道：“莫非，这就是爱而不得。”
　　陆曙得不到他的气运，恼羞成怒宁负天下人，这放在话本里估计都要写上几千页大字。
　　“什么爱而不得。”
　　猝不及防的景鹤从他背后出声。
　　身高的优势让郁作清每次望他都需要仰头。
　　景鹤微微弯腰，将手搭在他的脖子，替他揉捏酸胀的肌肉。
　　郁作清熟练地开玩笑，丝毫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为天人的东西：“爱而不得，陆曙对我啊。”
　　“嗯，原来如此。”
　　“我懂了。”手上重重一捏，完全点在他的痛穴上。
　　“嗷~”郁作清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真的好疼。
　　他摇头甩开作乱的手，皱着一张脸道：“你懂什么了，捏我这么疼。”
　　景鹤一本正经：“疼点才舒服，是不是？”
　　郁作清回味着这句，总觉得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只是他知识困乏，等快要触碰到怪异的点，就被脖子上的舒缓唤了回来。
　　确实在疼过之后，一种舒服的滋味流入脖间，轻松与困倦令他打了个哈气。
　　“确实舒服了。”
　　景鹤显得自己理亏的样子，无辜道：“就算我骗你，魔尊大才，总会受骗。”
　　“你说呢？”
　　景鹤一言两语就将郁作清牵着鼻子走，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在第一句诱哄第二句意味再次抛给郁作清。
　　看似是把选择权交给郁作清，实则还是拿捏在手心。
　　也就只有郁作清这种被景鹤容貌冲昏头脑的人才会上当。
　　郁作清曾经一直将景鹤当作自己的夫人，对方知晓他的心思，只要示弱，自己就忍不住怜惜景鹤。
　　美人蹙眉，撇开头难过不肯看他，嘴上强调都比平日清冷嗓音多了分黏糊。
　　郁作清瞬间忘记那夜的荒唐，就当只是一场梦，梦醒来时，景鹤还是那个只围着他转的夫人。
　　他说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威压，随口道：“咳咳，下不为例！”
　　“嗯。”景鹤得逞后，陪着他看整片浓黑。
　　修者在夜中能看清部分夜里的东西，只是魔族的守卫都是普通人。
　　一名守卫掌着灯，走上侧边的台阶：“魔尊，曲大人说准备好了。”
　　郁作清道：“知道了。”
　　他指着城外搭好的阵法，对着守卫道道：“陆曙要拿天下人的气运，但促使他施阵的气运不过是零星，相欣怿坏事做尽，即刻下令处死，允许百姓围观。”
　　守卫行礼：“是！”
　　守卫退至城下，将魔尊的命令一层一层传向地牢。
　　郁作清飘飘然道：“景鹤，等阵起，你就在阵眼的死门处打入一道灵力，生门才会开，然后将这页残阵交由仙界，这阵法别名万物生，只要阵中的人与天道做交易并且顺利逃出方可有效。”
　　景鹤从没听过这种阵法。
　　他问道：“什么阵法。”
　　郁作清被再次质问，怕又被迷了心智，这时正好曲璞玉喊他下城门进阵法，他连忙拉着景鹤走下去：“阵法是上古大阵，现在摆得不够是个不完全的阵法，有纰漏是正常的。”
　　往死门打入灵力确实是独一份，不怪景鹤多问一句，他总觉得郁作清有些反常。
　　郁作清没给景鹤乱想的机会，拉着他走到阵法前。
　　阵法四周放着鹅卵石，朱砂写的阵法走向好像一颗盘旋的大树，将三界包含其中，而入阵者所在的地方只能刚下两只脚。
　　太狭隘了。
　　这是景鹤的第一反应。
　　饶是他将脑海中仙界所有的阵法融合在一起，也看不透郁作清口中的上古大阵。
　　天穹的藏书阁遍布天下阵法书籍，要是他能找到一分相似的自然能判断出来。
　　不可抵挡之势将刚踏入的郁作清拉进阵法。
　　郁作清回头为之一笑，笑中带有苦涩的意味。
　　景鹤忽觉什么不对，伸出手想要将他拉出来，被一旁曲璞玉拽着胳膊：“魔尊决定的事情，还请魔后莫要干预，否则，魔族的良苦用心就会被魔后好心，毁了。”
　　景鹤语气急促：“他决定什么了！”
　　曲璞玉不愿意告知：“魔尊想说魔后自然会知。”
　　他拱手道：“魔后该履行诺言了。”
　　阵法在郁作清踏入之时已经开启，这场献祭，不死不停。
　　郁作清觉得自己很苦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事情一件又一件不能停，到最后还要拯救这个破碎的由他人毁坏的世间。
　　郁作清拘谨被困在小小方圆之地。
　　献祭就像是在身上割下有用的物件供给阵法所驱使。
　　景鹤灵光一线，捏着一分希望道：“打入死门真的会将生门被迫打开吗？”
　　“是啊。”郁作清的声音被阵法弱化，传出来已经是很小的声音：“死门断，生门开。”
　　景鹤松口气，很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灵力忽现忽灭。
　　曲璞玉维持阵法的魔气有限，耗不得。
　　尤其是空中还有个吃人的阵法。
　　他对着景鹤道：“魔后，请遵守诺言。”
　　景鹤眼底暗暗打量，再次将阵法看了一遍，掐着一分灵力迟迟不肯放出去。
　　景鹤根本看不清阵中发生了什么。
　　郁作清原本修补好的丹田再次被狂夺去一半，疼的他嘴唇泛白，抑制不住的闷哼。
　　景鹤耳边传入一丝疼哼。
　　他灭了手中的灵力，再次问道：“郁作清，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郁作清不肯说，怕说了景鹤不帮他。
　　那他回魔界不就毫无用处，到时候赢的即使陆曙了！
　　“景鹤，你先将灵力打入死门，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迷糊难辨。
　　不足以支持的魔气令一角开始消失，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找到的阵法本不完整，能不能成功还是另一种说法。
　　“好，如你所愿。”
　　他也有秘密瞒着郁作清，就算郁作清有事情隐瞒着他也不为过。
　　灵力急飕飕窜入死门。
　　景鹤冷然而对，一双眼聚精会神试图看清阵法内部的局面。
　　另一只空闲的手屈指敲在阵法上，随后顾向生门的方向。
　　他说的，死门断开，生门就会开。
　　郁作清在阵法之中并不好受。
　　其实死门断开，生门的魔气就会与死门的灵气两者争夺，将阵法之中的人撕碎成渣，根本不可能从其中出去。
　　郁作清知道，他的求生欲望本就强烈，尤其是在外面，他的好友和他的魔后，都是他此生最为珍重的两个人。
　　他不是不想活，只是他必须死。
　　如此，他就算知道阵法的破解方式，在走出去时也会被狂暴的争斗卷入战场。
　　他两眼弯弯，极力擦去眼角压迫的血迹。
　　嘴角、喉咙，都是血。
　　“郁作清，你骗我！”景鹤看了半晌，生门毫无动静。
　　脚边的曲璞玉魔气耗费太多，昏睡过去。
　　“我......没有。”郁作清回答之余，咽下一口鲜血。
　　只是腥味确实太难喝了。
　　咕嘟一声与愈发多的血，逐渐将阵法里大树的枝丫倒满。
　　郁郁葱葱的树木不断成长。
　　景鹤的心一空，神识里对方的痕迹越来越淡。
　　他想要破开阵法以身换之。
　　“郁作清，你考虑众生，唯独众生无我。”
　　郁作清想着景鹤发现后会生气，没想到还是之前那个只会放大话的仙君。
　　他锋利的容貌此刻软化下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但是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把自己拉出去打一顿。
　　“情势所逼，我不死，陆曙就能在我头上天天想出幺蛾子，天下不宁！”
　　景鹤喉结微动，眸子覆上一层阴沉：“骗人，不是好孩子。”
　　郁作清有些害怕，这就好像回到小时候，这人总是教训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时候。
　　话语刚落，阵法中的灵气突然停止争乱，而是带着魔气撬开阵法的一个角落，正好可以伸出一只手进来。
　　郁作清已经无力躺在地上，嘴角的血擦又擦不完，他干脆就任由它流淌。
　　再次回头，景鹤的一只眼睛暗暗发红。
　　“出去。”
　　景鹤竟然进来了！
　　郁作清想到自己嘴角身上都是血，也不管景鹤那好像快要吃人的表情，着急忙慌擦干净。
　　景鹤听他声音逐渐虚弱，现在看见人就一阵心梗。
　　毫无怜惜的掏出那枚救命丹药给他塞进嘴里，揽住他都腰将人送出去，自己留下。

景星庆云（六）
　　时间仿佛静止，他清晰的看见阵法背后窜出威力极大的火苗，蹿腾冒出来，大火瞬刻将景鹤吞噬。
　　一块玉碎幸免落了出来——
　　是郁作清送他的玉冠。
　　还是消价买的。
　　郁作清的心脏被传入五经八脉的疼痛淹没的不能呼吸，他只能仰着头，目眦前方。
　　紧握着拳头，眼眶中充斥着惶恐和害怕。
　　随后转变为绝望。
　　他怔住，片刻后捡起那块玉碎。
　　阵法已开，而阵中人散尽修为、一身废骨。
　　那样傲世的人，为了他，自愿废修，走入那个不知还能不能活下来的必死之阵。
　　“你前世不是冷眼旁观，今生怎么就肯了。”
　　“何必管我，我死了就死了，说不定祸害遗千年，那天还会重生，到时花重锦官、踏月寻我，你何必管我。”
　　郁作清握着玉碎的手都在颤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景鹤入阵前将残页飞书传给天穹，这时正好到了萧腾手中。
　　解开书信，遇水迹现。
　　“吾死后——时间万物即生，吾为凤、乃万灵之主，吾死即生。”
　　书信阅后即焚，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铜镜，稍一触碰，全然是一份整个州域的地图，其中，陆曙和景鹤郁作清所在的地方特地标红。
　　再一点，铜镜中水光散去，郁作清满身鲜血，他的好师弟景鹤深陷阵中，生死不明。
　　郁作清的脖间凤印忽亮忽灭，背部的翅膀蜷缩着，护着伤口，火红尾翅闪着微光，一只手放在阵法中，调动仅存的魔气侵入阵中，想要将景鹤拉出来。
　　萧腾大喊不妙，召集几名小弟子先去通知其他几大宗门，自己掏空所有救命的丹药，脚不停动身前往魔界。
　　好啊，一刻不见就闹出生死大事，连他这个师兄都不说，要不是这封信来的及时，等下次再见景鹤恐怕都变成一岁稚童，嗲着声音喊他叔叔了。
　　想想那个画面就尤其可怕。
　　天穹弟子来回奔走，无一闲人。
　　只是他们开了阵法，出去定然要将阵法撤去。
　　守门弟子有些不放心，问道：“萧医仙，真的要开吗？”
　　手上的铜镜一震动，萧腾拿出来定睛一瞧，哦吼，郁作清吐了一滩血。
　　守门弟子就见刚刚和蔼的萧医仙气得快要啃人，一手拽开他：“我天穹没有怕死的修士，随我战到最后一刻，闭阵。”
　　萧腾只是个医仙，这时算是为了师弟豁出去了。
　　守门弟子心念微动，一股热血充斥在身体中：“好！萧医仙，我陪你战到底！”
　　叮声响过，笼罩在头顶的阵法撤去，一缕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不知何时，天上的黑墨浓云慢慢撤去。
　　萧腾：......
　　守门弟子不明所以：“医仙，这......”
　　“救人要紧！”萧腾飞奔下山，骑着一头灵兽快步飞远。
　　小小年纪不学好，献祭，献什么献！
　　萧腾想到那封书信与阵外咳血的郁作清，还能不明白。
　　好师侄一心求死保周全，好师弟情深不负以生救生。
　　太令人感动了。
　　萧腾捏着药箱，看着铜镜中愈发惨白无血色的脸，再玉瓶中装进十几颗补血药丸。
　　感动的很好，下次做事情的时候请关爱孤寡师兄谢谢。
　　“景鹤。”郁作清扒着摆阵的鹅卵石，终于扣出了一个角落。
　　阵法已经安然启动，灵力从景鹤急迅抽取，随后注入他脚下的阵源。
　　景鹤破碎般躺在地上，被火撩乱了衣袍，胳膊上几颗烫起了水泡，而他伤口最重的在后背，模糊血肉与衣服黏在一起，撕拉之后又要破一层皮，先不说能不能忍，就这难忍的疼痛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忍耐。
　　更何况......
　　郁作清脚下踩在碎石块上，脚踝未站稳，正好摔在景鹤旁边，一伸手就能碰见他的脸庞。
　　他们这副样子还真有些落难夫夫。
　　郁作清手碰，看见他皮下破败不堪的身体。
　　丹田枯竭，修为倒转，哪怕刚刚聚起一分灵力，都被卷碎，贪婪的阵法就将它抽出，注入阵法中。
　　郁作清咬牙一狠，扛着景鹤退离阵法。
　　阵法大抵是有用的，郁作清看着由他们二人为中心，头顶的葱绿拨开云蔼。
　　脚下沉重，郁作清走出阵法后，放下肩上的景鹤，找着灵药一股脑全都给他喂下去。
　　“景鹤，活着陪我，好不好？”近乎卑微的请求，从郁作清嘴里，大概这辈子就只有这一句软话。
　　梦中的景鹤不知能不能听见，被强制性吞下药丸。
　　这些药丸需要用灵力催化。
　　郁作清抽出一只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腰，将脸颊埋在景鹤的胸膛前，两个灰头土脸的成年男子抱在一起，相互慰籍。
　　一只手从他的腰后转过来，覆在丹田上，将灵药的药力催开。
　　嘴中还有景鹤塞进他嘴里药丸的甜味，用舌头抿过，明明是甜的，却异常苦涩无比。
　　那药丸一经过体内，他的暗伤都好了大部分，现在用着灵力，那药丸竟然还贴心替他补全丹田空旷的地方。
　　萧腾赶来时，郁作清正好收手，手上的灵力冒出了一股烟雾，甜味随着风吹入萧腾鼻息。
　　萧腾没忍住：“靠！”
　　郁作清注视着他。
　　萧腾赶忙咽下那句话：“靠啊，我的师弟，你怎么受伤了！”
　　演戏之假，叹为观止。
　　萧腾知道景鹤伤的不清，一刻也不耽搁，左右手分别捏着二人的手腕。
　　待确认好伤势程度，翻着药箱先给郁作清配了十几颗颜色不同的药丸，让他干嚼服下。
　　景鹤那边有点难办，这具身子太严重，早年那些治疗丹田的药全都给郁作清用了，现在有的只能是温和舒缓的药剂，远远达不到修复的作用。
　　景鹤的经脉被冲撞的裂开好几道，就像是原本通达的小路七扭八歪，灵力很容易迷失在其中，找不到正确去往丹田的方向，这样促使下，他比一般灵修者更容易入魔狂躁。
　　所以，曾经的天界第一仙只是曾经。
　　他的往后，只能与凡间人一样，百年之殇。
　　萧腾组织好语言，将服好药的郁作清拉到一旁：“那个，小师侄......”
　　萧腾犹犹豫豫，把脉时欲言又止，郁作清就知道景鹤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好。
　　郁作清莫名焦躁，连萧腾逐渐靠近的脑袋也未注意。
　　他道：“景鹤今后，只能住在凡间，且不能接触任何有灵气的法器，凤鸣剑也不行，寿命也和凡人一样，百年。”
　　“我这个师弟，说聪明也不聪明，说傻吧什么都知道，毕竟是天穹的景仙君，你作为他的道侣，好好开导他，反正，无穷无尽的轮回，终将能相见。”
　　郁作清听完，反而缓口气，还好，不是很糟糕。
　　“我知道了，谢谢萧医仙。”
　　“不谢不谢，要是说谢，天下人该谢谢你。”
　　对，是景鹤救了天下。
　　明明说他不顾全大局，自己转身就跑进去了，他说自己众生无他，这句话反之亦然。
　　郁作清还记着仇呢。
　　那一刻被甩出去恐慌更甚于失去景鹤。
　　身后，景鹤微微睁开眼，勉强能看清两个人影在那里站着。
　　只一刻，他就大致了解了自己的情况，以后怕是一个废人了。
　　“萧医仙，作清。”
　　郁作清心头一震。
　　景鹤醒了！
　　郁作清心里不断组织着语言，突然成了哑巴，只能控告：“你的天下也没有我。”
　　“有。”死里逃生之后，他更害怕的是，郁作清会死在阵中。
　　修为算什么，有他就够了。
　　那场大火不仅将体内封印破开，顺手揭开了他的陈伤。
　　一道贯穿在胸膛前的疤痕。
　　那是郁作清身死之后，这时的自己利用逆天之术回转乾坤，在一切厄运的开端救下迷途的郁作清。
　　用灵魂起誓，天下命为筹码。
　　他的修为早就再助郁作清重活一世的时候，已经成了废人，可以说这段日子算是赠送的使用期限，到了该收回的时候。
　　一命换一命，他们两个人好像在跟天道打架，非要互相纠缠互相救护。
　　郁作清捏着指头，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知。
　　景鹤道：“我都知道了，没有修为挺好的，这些年护着仙界挺累的。”
　　听着他毫无波澜的陈述，萧腾差点觉得自己的师弟气傻了：“师弟，你要是有什么难受就说，我和你的小道侣陪着你呢，别憋着！憋傻了怎么办。”
　　郁结于心，傻了更不好治。
　　景鹤眼中清寂，擦过萧腾不住的担忧：“萧医仙，我没事，不过我记得，我已经退出天穹。”
　　一句话让萧腾的担忧无处可说。
　　“景鹤......”郁作清跑过去，撞进他的怀中，闻着熟悉的温热的气息，二人无话胜有话。
　　郁作清脖间有道血痕，是衣服上的血迹巧好蹭到。
　　景鹤抚摸，以为是个小伤口，想要替他治疗。
　　指尖碰到温软的皮肉，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废人。
　　轻触那块小伤口，发现，只是血痂。
　　郁作清感受到那只手在他脖子上停留时间最久，问道：“景鹤，我脖子怎么了。”
　　景鹤眉稍动，移开眼，将郁作清抱在自己腿上。
　　地上太脏了，坐他怀里更好。
　　“无事。”
　　萧腾没眼看夫夫二人腻歪，正好手中传音铃响起。
　　仙界已经找到了陆曙的踪迹，已经将人抓起来绑在落崖，只等天穹萧医仙前来。
　　陆曙毕竟是天穹的人。
　　陆曙罪孽深重，将郁作清年少时气运利用至今，害得原本清风霁月的少年成了魔族，这是一罪！
　　将罪孽通通推到对方身上，逃避二罪。
　　身处要职，仙界大多法器都要经过天穹之手，一件一件对下来，陆曙起码利用职务便利拿了仙界的不少东西，这是三罪。
　　罪名是版板上钉的事情，还有萧腾放在床榻上的证据，更是罪加一等。
　　萧腾道：“师弟！”
　　大事上萧腾不敢马虎，既然景鹤铁了心不愿认天穹的身份，那就不那么叫他了：“不对，景鹤，随我回宗，审问陆曙，作清也跟上。”
　　景鹤身子在药物的洗礼下好的差不多，勉强能走。
　　郁作清扶着他，喊了几名守卫将曲璞玉抬回府，随手撕下一块布条交给他：“这是退位诏书，魔族以后交由萧与继承。”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匆匆离去。
　　他看着手中简陋的布条，挠挠头想不明白。
　　算了，魔尊吩咐什么他照做就是。
　　落崖。
　　人挤人站得满满当当，真相也在人群中传开。
　　这些日子他们就因为被绑着这个败类错将救命恩人认成敌人，全中了这人的诡计。
　　气无处可撒，只能用鄙夷的目光望着崖边的人。
　　风声速速，吹乱陆曙的衣服。
　　两颊边，枯瘦如鬼湮。
　　一时间，再无声息。
　　陆曙这时已经不能称作为人，只能说是个人鬼。
　　黑色的血液在手腕处滴答在脚边，腐蚀着周身的花草。
　　他的样子，狠狠敲冥警钟。
　　他的眼皮包不住凸出的眼眶，两颗圆眼好似想喷出来，一骨碌这股感觉更甚。
　　他露出精光的眼神，死死盯着来人。
　　郁作清，在哪！
　　在他坐享其成以为阵法能毁灭这个世间时，因为这个人，他凄惨地吊在这里，受万人唾骂，明明他都快要成功了，该死的郁作清。
　　头上飞来一只灵兽，上面坐着三个人。
　　等他们走下来时，左梁迎接道：“萧医仙。”
　　旁边景鹤有些晕，踉跄摔在郁作清肩膀上。
　　左梁看过去，恭维的笑意戛然而止。
　　无修为的人步伐沉闷。
　　景仙君成了废人？
　　这个消息不止左梁一人发现，在坐的几位稍微离进点，就能看出他的虚弱，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除了落崖边没眼色的陆曙。
　　他看着景鹤拉着郁作清的手向他走来，脸上的责问与嘲笑更加不掩饰。
　　意外惊喜！
　　他本来以为那场突如其来庞大的阵法是郁作清一人所做，没想到还有景鹤的参与。
　　“哈哈哈，景鹤，到头来，你竟然成了一个废人，也好也好！郁作清不死，你成了废人也好。”
　　郁作清脸一僵，松开拉着景鹤的手，几个大步跨去，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有时候粗.暴的解决方式最为解气。
　　“陆曙，你先看看你自己吧！”鬼不鬼人不人，可比景鹤状况差太多了，有闲心取笑别人，不如看看自己有没有命。
　　一旁，景鹤默默站在郁作清身后，看着他为自己出气的样子，隐隐发暖。
　　萧腾来了，这场审问自然就能开始。
　　萧腾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将天穹门规取出来：“弟子犯错，一律按规矩处置，左长老该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错早就应该有个了结。”
　　他心中的厌恶何尝不是其他人心中所想。
　　因为陆曙，他们差点死在那诡异的阵中，这人无恶不作，还不如死了畅快。
　　大局已定。
　　左梁抛下一枚令箭：“锁灵，困魂，判往世再无轮回。”
　　陆曙戾气陡然升起：“你杀不死我的，我不死不灭，狗老头，放了我！放开我。”
　　他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萧腾突然道：“师傅飞升前，给我和景鹤一人留了个东西。”
　　萧腾提醒到这，陆曙应该能猜出来。
　　那东西打在两个人魂印上，专门克制陆曙。
　　几张符箓贴在他的脸颊，左梁一句禁言术令他只能张口不能言。
　　等魂灭被吃进符箓中，左梁反手捏碎符箓烧成灰烬。
　　落崖边，只剩萧条的一页黑布，摇曳风中。
　　郁作清心中有种报仇的畅快。
　　几十年的仇人，就这么死了。
　　往后，他连轮回都不会有，而他和景鹤，会在这世间在一起很久。
　　“陆曙死了！陆曙死了。”
　　弟子间爆发一阵欢呼。
　　有魔族人、有灵修者，也有两者共修。
　　在这场以景鹤救世，陆曙身死的劫难中，死里逃生。
　　周围的欢呼影响到景鹤。
　　他拉着郁作清的手，看着那些人相拥庆祝。
　　这一世，总算将郁作清救下来了。
　　郁作清眉梢染上余晖的光泽，看着更加艳丽漂亮。
　　他邀请道:“鹤，归？”
　　言外之意就是:景鹤，愿意跟我回家吗？
　　景鹤被这一幕恍神，在清醒时，已经吻在他的唇上。
　　他的心在跳，嘴中的话没有过脑子，是他的心再说话。
　　他说:“归。”

夫夫甜蜜的隐居日子
　　嘈嘈切切的杂声，是郁作清在外锯木头。
　　自从他知道自己心口的系统是景鹤的某一魂体，与主人间不仅有着非一般的通灵，在某种程度下，甚至还能读出宿主的心声，传给他的好主人——景鹤。
　　这意味着，他，所有，尴尬的心里东西，有时候都被景鹤知道的一清二楚！
　　简直不可饶恕，有损他高大威猛的魔尊形象。
　　景鹤在房中踱步来回。
　　自从陆曙死后，凡间就很少有人打着魔界的名头作乱，三界更是其乐融融，共创美好家园，现在连魔族的小兽也可以跑去仙界与仙界的灵兽贴贴。
　　但，这丝毫不影响郁作清在外锯木头。
　　他知道瞒不住，只是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早些坦白，作清好，他也好。
　　拖得久了，郁作清自己发觉，迎来的可能就是那锯木头的铁板锯在他的身上。
　　“景鹤，说我骗你，你也骗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啊！”郁作清像只炸毛的小兽，用手上的大力缓解内心的尴尬。
　　本来就很尴尬了，近日里他们夫夫行事并未节制，一到夜晚天雷勾地火，在床榻日夜颠倒。
　　景鹤虽是肉体凡胎，在玩他这件事情上可谓天生聪慧，每次都身软酥麻，夜夜随着摇晃的烛影随之入睡。
　　但重点是！他心中所念的东西不都被他察觉。
　　怪不得有时候景鹤总喜欢在他耳边轻笑，怕不是听到了那句：夫君声音真好听，要是对我笑笑，就更好了。
　　又或者是他嘴上边哭边喊，不要了太累了，腰好疼。
　　结果身后的景鹤非但不停，打着为他好的旗帜，用着另类的上药方式将他胳膊与腰间对折，掐着腰更加放肆。
　　难道是听到了他心中的虎狼之词。
　　总之，他的脸丢尽了。
　　一个大动作间，郁作清腰一闪，昨日的腰窝间被景鹤狠狠捏住，两个浅小可爱的腰窝瞬间蒙上了青紫色暧.昧的印记。最后的床榻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两个人在床上打架的动作引来不少小灵兽围观，都被景鹤一声呵斥训走。
　　走时各个红脸盖面，身上的毛发都遮盖不住的红。
　　有时出去游林，还能碰见几只小兽模仿他与景鹤打架时候喑哑动听的悦音，简直就是带坏小孩！
　　“景鹤！”郁作清想到了什么东西，羞耻喊着景鹤的名字。
　　他、他想到那时暮色刚黑，景鹤竟然想与他在除过榻上之外的地方，明明他们隐居山林，周围未有旁人，可是神经末梢的不断放大的感观还是令他有些害怕，蜷缩着脚尖，每一场打架他都不敌景鹤，只是在这期间，总是有笑有苦，感观的刺激带来的爽利令两人在不断修炼中获取更多的快乐。
　　就比如那天之后，他就把景鹤所有的话本修炼书全都扔了，害人害己！。
　　“景鹤，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出来。”
　　景鹤是真不敢出去，不知道他的夫人想到了什么东西，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他一出去免不了一顿吵架。
　　不如，他装可怜吧。

夫夫甜蜜的隐居日子（全文完）
　　“咳咳，作清。”
　　景鹤身子不能受风，他打开窗棂，吹了一股风，瞬间嗓子发痒，止不住的轻咳。
　　原先只是浅咳，结果一声咳之后，接下来恨不得将肺都咳出来。
　　眼睛忍不住先红了。
　　景鹤连忙关上窗棂，急匆走过去，在杯中倒上一杯水，缓解难受。
　　只是动作过大，喝水又呛上了。
　　一滴泪水正好在郁作清进来前，划过脸庞。
　　郁作清心中再多怨恨瞬间消弭无形：“怎么又咳，萧医仙的药没吃吗！”
　　他拿出药丸泡在杯里，摇匀喂对方喝下。
　　“自然有用，只是夫人，我的病是体弱，稍微遇到点风就会生病。”
　　郁作清又想歪了。
　　那次野外，他的手扶在树枝上，有时候手腕会磕在粗.糙的树干上，很疼，景鹤就会握住他的手，他连基本的受力都没有，躺在对方怀中任由欺负。
　　白皙的皮肤触碰到对方整齐的衣襟，明明有心想要质问，凭什么他的衣襟松散，对方却正经如君子，简直就是欺负他打不过对方。
　　虽然确实，每次打架他都会落于下风，从来没有赢过。
　　只是每当有这种疑问，景鹤打他的手就会越来越重，欲哭落泪只能承认景鹤很强，而这更是郁作清所忌讳的，他才不允许景鹤认为自己比他强，隐忍着不出声。
　　或许，他衣服穿的正经，真的是体弱不好。
　　郁作清看他脸色逐渐红润，戳着他的肩膀，小声道：“以后让我赢一次，不是那种赢哦。”
　　那次他好不容易说松口，让景鹤让他一次，他看了不少修炼的书籍，励志要把景鹤压制的服服帖帖，没想到景鹤口头答应，等到对方掐着他的身子，将他提在腿上，屁股挨着他强劲有力的大腿，和那个莫名很有存在感的东西，他就感觉事情在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
　　随后，果然，为他的□□花朵，唱一首哀鸣。
　　郁作清这次可是学聪明了，只要景鹤同意，他就原谅景鹤之前欺骗他的事情。
　　景鹤道：“果真？”
　　郁作清怕他不信，签字画押，走天道的流程，只要双方一方不信守的诺言，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景鹤似乎是想通了，慢条斯理吹开药水上的浮沫，纵容他去办。
　　郁作清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张：“签！”
　　纸张之蜡黄，可见主人有心已久。
　　景鹤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问题，摁上自己的手印。
　　郁作清见状，耍流氓一样，摸着他的下巴：“小美人，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你就算叫破喉咙，今天也没有会来救你的。”
　　景鹤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清俊的面容生出困倦之意。
　　外面日头正高，但也确实该睡觉了。
　　景鹤用手丈量着郁作清的腰线道：“答应你，可是，你必须穿上那套轻纱。”
　　郁作清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不过二两的布料，什么也遮不住。
　　......
　　入夜，细碎的吟吟与呢喃不断传出。
　　“我都穿了！为什么又骗我。”
　　郁作清的眼泪都要哭干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会哭过。
　　那件轻纱刚刚穿上就被撕碎，搭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的破碎。
　　景鹤慢慢抱着他，耐心的替他解释：“夫人，我现在不是灵修者，你与我签订的天道契约。”
　　“无效。”
　　此消也还很长。
　　月上树梢，彼时经年岁月，约黄昏之后。
　　隐居的那所密林间，烛火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