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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重生成暗恋对象的哥哥
　　作者：千溯
　　简介：从前，有一个坚称自己是直男的腐男，后来他被掰弯了。
　　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希望可以治愈到你。
　　小虐怡情，小甜饼为主。
　　关键字：攻重生，写手攻，腐男受，灵魂转换
　　被虐大的小攻敏感得有点神经病，占有欲极强，有一大堆马甲，不喜勿入
　　该文又名《重生成暗恋对象喜欢的作者这件事》，《老子仅仅只是腐而已》
　　（已申请与其他网站解约，原创非搬运，故事已完结，会保持一天三章的速度更完）


楔子 重生
　　寒风萧瑟。
　　翟俭将窗子打开，任由凛冽的风迎面灌进病房。
　　病房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额前零碎的刘海随风扬起。他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透过面前白茫茫的一切，似乎想看清遥远的某处。
　　原本正朝着愿望一点一点努力前进着，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向那人靠近，突如其来的意外却把一切都彻底打乱。
　　曾经最美好的愿望，破灭了……
　　透彻的寒风迎面袭来，使他清楚地回想起骨灰盒上冰凉刺骨的触感。
　　他已失去最亲的人了。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过后，是彻底的心如死灰，以至于他恍恍惚惚，没有察觉，不躲不闪，迎面撞上了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客车。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仿佛前一秒钟才刚刚发生过，翟俭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全身都被狠狠绞碎碾压的痛楚。鲜红色的血迹蔓延了一路，最后的一瞬，他看到的是死灰色的天。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是失败的。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完成。
　　他还没有带着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还没有……等到那个人。
　　黑暗袭来，昏沉之际，他以为自己死了。可现在他醒来了，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周围的环境变了，人变了，连他也不再是他自己。
　　陌生的女人向他嘘寒问暖，嘴里不停地念叨一个陌生的称呼，却是属于他现在这具身体的。
　　他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部的疼痛以及周围刺骨的寒风都是那么真实，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自己根本不是在做梦。
　　他原本已经死了，而现在的他，却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醒来。
　　翟俭想，既然上天给他重新活过来的机会，那么他就一定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只是，不知如今这身份离那人是近了，还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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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为插叙，下一章会从故事最初说起


第一章 童年
　　程浩那自以为车技过人的老爸在下暴雨的时候不听劝阻，强行开车上班，过桥的时候不幸被汹涌的水流冲进了河里，淹死了。于是程浩在一岁多的时候，就没了父亲。
　　因为那时年纪小，程浩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基本没什么印象，所以在他三岁那年，他老妈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家后没多久，他就开始喊那个男人“爸爸”了。
　　那个男人叫程宪宇，特有钱，对他和他妈都很好，就是工作繁忙，几乎没什么时间管他。
　　程浩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人省心过。
　　用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程浩同学，好动是可以的，但是你上课的时候不能每分每秒都在动。”
　　正在骚扰同桌的程浩理直气壮地回应：“不动的是死人。”
　　用家里人的话来说，就是：“希望程浩能够和自闭症的人多待一会儿，能相互传染传染。”
　　程浩听了后说：“只有我传染他，没有他传染我。”
　　用楚亦的话来说，就是：“程浩，妈妈说做坏孩子是不对的。”
　　程浩一副流氓样侧着脑袋看他，挑挑眉：“当坏孩子比当好孩子要轻松愉快得多。老子有五个女朋友端茶倒水，而你没有。这就是坏孩子与好孩子之间的区别。”
　　至于被人问到五个女朋友分别是谁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时……
　　程浩：“管那么多干吗？”
　　程浩还喜欢上网，未到十岁A市所有网吧几乎都去逛过（自称的），问他爱玩哪些游戏，他会很自豪地告诉你4399……在某某网游还是大神之一（自诩的），虐人虐得爽爆头——说到这个程浩无比得瑟。
　　他最近迷上的网游里面主人公的裤子很有特点，于是他用剪刀把自己的裤子模仿着剪了好几个图案。在他眼里是绝世牛逼的象征，但在旁人眼里则是大洞小洞……看起来就像乞丐穿的衣服。
　　程浩一度认为自己是绝顶聪明、与众不同的，可是他老妈却让他和一般人一样，七岁才开始读小学一年级，程浩曾为此伤感过，但当他发现自己和楚亦在同一个班级后，立马又恢复了以往乐颠颠的状态。
　　楚亦比他小两岁，住在他家隔壁，从小就和他一起玩，长得白白嫩嫩的，很讨人喜欢。因为乖巧听话，又勤于学习，所以大人们就让楚亦提前读一年级。
　　程浩一直把楚亦当做自己最好的哥们来看待，无论有什么好东西，他都会先分给他，因此，他觉得，楚亦也应该像他一样，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首先也应该想到他才对。因此，当程浩发现楚亦把好吃的东西先分给别人而不是他的时候，心里有点不平衡。
　　那个别人指的就是贺颜。
　　程浩其实并不是小气的人，也不爱记仇，和楚亦待在一块的时候，经常是他安慰炸了毛的楚亦，可是贺颜却偏偏喜欢和他对着干，长此以往，程浩也就对他起不了什么好感。
　　至于贺颜为什么讨厌程浩，这还得从头说起。
　　贺颜是在他俩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学来的，刚好被分到了他们所在的班级。贺颜是外地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却听不懂本地的方言，因此，刚刚来到他们班级的时候，表现得极为拘谨，也不肯开口和同学们说话。
　　初来乍到的贺颜站在讲台上刚用普通话简单地介绍完自己，便收到了来自全班同学的异常古怪的目光。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们的话？”程浩坐在座位上，故意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大声地冲着贺颜叫道。
　　半个小时前，程浩曾在教室门口撞见这位新同学，性格使然，当时他便靠在门边上将新同学由上到下打量了个彻底，随后吊儿郎当地睨视他道：“喂，你哪个班的，老子怎么没见过你啊？”话语刚落，程浩身后的一群小伙伴立马围着这位陌生的新同学，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不知情的看起来还以为他们准备打群架。
　　其实程浩当时完全只是因为觉得他看着眼生，想问问他是不是走错班级了，心里头还认为自己颇为热情，故意摆出的那酷炫狂霸拽的模样说不准在别人眼中还充满了传说当中的王霸之气……哪知道他根本没听懂。
　　贺颜当时看了看他那个吊儿郎当不怀好意的混混样，又看了看他身后一群面色不善的小喽啰……于是果断地扭过头将其无视，弄得他在一群哥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直到听完了贺颜的自我介绍，程浩这才起了疑惑：普通话说得这么流利，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说不定老子刚才那声热情万丈的招呼人家根本就没听懂？
　　于是就有了程浩刚才的那句求证。
　　果然，站在讲台上的贺颜听到他的话，表情微微地有一些茫然，一旁的老师马上对程浩的话做了翻译，贺颜这才明白过来，朝着大家拘谨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看程浩，因为他感觉程浩看着吊儿郎当的，身边还有一群小喽啰，不像是什么好人。
　　“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贺颜暗暗地想。
　　小孩子有好玩乐的天性，听不懂本地方言的贺颜自然就成了孩子们捉弄的对象。
　　于是从贺颜来到这个班级的那天开始，总是有小孩子用本地方言明目张胆地捉弄他，看着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模样，都觉得十分有趣。大家开心得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很不巧的，程浩就是那些孩子当中的一个，而且，他还是始作俑者。
　　程浩当时只是单纯地想逗逗这位新同学而已，哪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因此，当班上的大部分小屁孩都学着他去逗弄贺颜，且态度越来越恶劣的时候，贺颜对他的印象分也就差到了极点。
　　贺颜一开始还会对他们的捉弄做出些细微的反应，但渐渐地，也发现他们绝非善意，因此也就不再理会。
　　不知是谁领的头，开始有人操着本地方言冲贺颜爆粗口，班上一片笑声。身为班长的楚亦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狠狠地将他们指责了一番。有人不服气想和楚亦打一架，程浩立马跑到楚亦身边摩拳擦掌说要帮他，大家兴致冲冲地准备看一场好戏，最终好在老师及时赶到，这才免了一场腥风血雨。但从那以后，贺颜就对楚亦有了好感，逐渐和楚亦勾搭上了，两人形影不离，程浩感到空虚寂寞冷，于是总是跑到两人中间横插一脚。
　　本来程浩对贺颜也没什么讨厌的感觉，但是在发现他对自己的好哥们笑眯眯却经常对自己冷着一张脸时，也渐渐意识到对方在排斥自己。
　　贺颜和楚亦成为好朋友后，几乎霸占了楚亦来找程浩玩耍的所有时间。于是渐渐地，程浩的心里有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大多数的小屁孩对身边的东西都会有强烈的占有欲，程浩不喜欢贺颜，是因为他觉得后者抢走了自己最好的哥们，因此也经常不给他好脸色看。
　　既然贺颜不喜欢他，他干吗要去喜欢贺颜呢？
　　程浩紧紧地攥着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
　　“走着瞧好了，楚亦老子是一定要抢回来的！”
　　于是，一场暗地里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帷幕。
　　“程浩！程浩！”
　　肩头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年幼的程浩扭头一看，好哥们楚亦正鼓着包子脸，嘟着嘴很生气地指着同桌说：“这个家伙又说没带钱！”
　　程浩闻言猛地站起，表情严肃目光凛然，颇有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气势汹汹地走到被指着的人旁边大声道：“姓贺的，你再不还钱我就要揍你了！”
　　楚亦面露迟疑，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扒拉住程浩，撇了撇嘴后，开口，声音稚嫩好听：“别揍贺颜。”
　　“为什么？他借了你五十！你好多好多天前就叫他还钱了，他到现在都没带！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揍一顿！”程浩义愤填膺，抬手就要揍人。
　　“……”楚亦看了看程浩，又看了看明显比程浩高大壮实的贺颜，认真道：“可是你打不过他。”
　　程浩缓缓抬头看着应声站起来的贺颜，沉默了一会儿，道：“谁……谁说我打不过！”
　　贺颜低头默默地看着他。
　　“……”程浩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别过脸看楚亦，严肃道，“这次就饶了他，下次他要是还敢这样，我肯定揍死他！”
　　楚亦抓住他的衣服，认真地说：“妈妈说打架不好，不是乖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乖孩子。”程浩理直气壮，瞥了沉默不语的贺颜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贺颜其实并不是穷到根本没钱还给楚亦。
　　初来乍到时，他是很彷徨的，面对一群讲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的人，他只觉得陌生无助，甚至厌恶那种语言。他宁愿一个人回到以前的地方去，尽管那里的学校条件并不好，但至少是他感到熟悉的。
　　直到他遇见了楚亦。
　　他永远不会忘记楚亦向他绽放友好笑容的那一瞬间，尽管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是贺颜头一次发现，这里的方言原来也可以是这么好听的。
　　“贺颜，你什么时候才能还我钱啊？”楚亦又一次扒住他课桌的桌角，仰起小脸看着他。
　　贺颜看着楚亦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想着，只要他不还钱，楚亦就会主动来找他了。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第二章 童年的阴影
　　六一儿童节到了，班里每个学生都分别领了一瓶豆奶、一盒饼干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程浩玩得十分开心，在领到这些礼物之后，立马便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一瓶豆奶，然后又吃完了一盒子饼干，接着含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倒在座位上幸福地摸着肚子打饱嗝。
　　“程浩，我帮你吃一颗糖呗。”坐在他右边的同学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程浩瞅了他一眼，感到十分受用，于是将小手一挥，爽快道：“行，没问题。”
　　“嘿嘿，你真大方！”
　　“那是！”程浩嘚瑟地翘起二郎腿。
　　那位同学非常高兴地将程浩桌面上的糖果袋子拎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倒了几颗在自己的桌面上，余光偷偷一瞥程浩，发现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于是又往自己的桌面上多倒了几颗，这才把糖果袋子依依不舍地还了回去。
　　程浩吃饱喝足，平时想吃什么都有钱买，因此也不和他计较。等他把糖果袋子放回桌面，里头只剩四颗大白兔奶糖了。
　　“喏，剩下的全给你。”程浩把自己桌面上的糖果袋子往楚亦的桌面上一拨，大大方方地道。
　　楚亦看了桌面上的糖果袋子一眼，又把它拨回了程浩的桌面，摇摇头道：“我不吃，吃多了会长蛀牙。”
　　程浩怔了一下，隐隐有些不高兴，这些天楚亦总是和贺颜玩，都没时间陪他了，以前他给楚亦糖吃的时候，楚亦还不拒绝他呢，现在怎么就拒绝他了？一定都是贺颜的错！
　　想到这个，程浩翘起二郎腿，故意吊儿郎当地把桌上的糖果袋子又拨回了楚亦的桌面，强调道：“你是老子最好的哥们，老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你，你不要就丢掉，老子无所谓。”
　　楚亦看着桌面上的糖果袋子，里面的大白兔奶糖因两人的推搡弄得几乎快掉出来，他想了想，扭头对程浩认真地说：“我不会丢掉的，我把它分给其他人吧。”
　　“你……你分吧。”程浩梗着脖子，在心里默默地伤心。
　　真是的，楚亦现在就是不要老子送的东西了……哼，不要就不要好了！老子才不伤心呢！
　　“贺颜，我把糖果给你吃。”楚亦的声音愉快地响了起来。
　　轰隆！
　　程浩浑身一僵，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
　　六一儿童节本应是充斥着纯真和快乐的，可这会儿，正弥漫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老师叫大家把分发的礼物全都摆在桌子上时，她发现程浩的桌面空空如也，然后程浩就莫名其妙地被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骂了一通。
　　“程浩！你的礼物呢？！”老师严厉地问。
　　“吃了。”程浩老实地回答。
　　“吃了？！你竟然吃了！没听见我发下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老师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脸色很难看。
　　“……”程浩本来就难过，被她这么一骂更加难过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老师到底说过了什么。发礼物的时候，他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啊……好吧，就算她真的说了，可能声音太小，他确实没听见。
　　见程浩梗着脖子不哼声，老师以为他不服气，便转过身，一只手指着程浩的鼻子，另一只手叉着腰，仰起脸对着全班同学大声道：“大家说给他听听，我说过什么！”
　　小屁孩们都被老师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全场鸦雀无声，许久，最靠近讲台的一个女生怯生生地回答了她的话：“老师……老师说，发下去的礼物得等到爸爸妈妈来接我们的时候才能吃。”
　　“听到了没有！”老师立马瞪着程浩。程浩被她瞪得很郁闷，抿抿嘴，别过小脸去不想理她。
　　老师见他闷声不哼，一副赌气的样子，想到不能在一群小屁孩面前失了威信，于是她道：“程浩是最贪吃的！迟早会长成大肥猪！”
　　“嘿嘿，大肥猪……”耳边有零碎的声音响了起来，程浩看到有几个小屁孩在交头接耳。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通红，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感到很委屈，同时也很愤怒：明明他没有贪吃，为什么老师要说他贪吃呢？还有，既然已经发了礼物，为什么又不能吃，非得等家长来？！
　　“老师！程浩没有贪吃，他把礼物分给了我，我又给了贺颜。”这时，楚亦突然站起来替程浩辩解道。
　　程浩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楚亦，喉间酸涩，心里感到异常温暖。
　　老师一愣，没料到楚亦会帮犯了错的程浩说话，顿时感到有些尴尬。毕竟楚亦身为班长，见到程浩不听指挥私自拆礼物，不但不及时阻止，还帮着他一起分给其他人。但楚亦是她亲自选的班长，又是班里最乖的学生之一，她实在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连他一起指责。
　　就在这时，那位蹭了程浩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的、被老师吓得一直缩在座位上不敢哼声的某孩子也慢吞吞地开了口：“老师……我也拿了程浩几颗大白兔奶糖……”在接触到老师不善的目光之后，他缩了缩脑袋，极快地补充道，“不过是他给我的！我可没有抢！”
　　教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半晌，老师硬声道：“程浩，不管怎么样，你没有听老师的话，就是不对的！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和老师赌气真不像话……”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程浩红着眼睛，用力一脚将椅子猛地踹翻，死死地抿着嘴唇，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
　　直到很多年后，当程浩再次想起这件事时，仍是对这位老师提不起半点好感。至于那些礼物为什么得等到家长来才可以吃这个问题……程浩觉得，也许因为在那位老师的心里，那些礼物是故意送给家长看的吧，和他们的快乐没有半点关系。


第三章 一入腐门深似海
　　程浩在十岁之前，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腐”的。
　　因此，当他看到贺颜被两个年轻的男人接走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间在网络游戏里看到两个男的在亲来亲去……
　　程浩：口？！
　　毕竟是在游戏里，大家开开玩笑是常有的事，又不会真的在现实里亲。——程浩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看着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在对话框里输入关键文字，游戏人物会做出相应的动作，所以屏幕上的俩男生简直就是嘴唇碰嘴唇，十分的生动形象。
　　当时还有一个女生在默默围观，因为程浩没有记他们的名字，所以姑且称呼他们为男生A、男生B和女生C好了。
　　话说程浩刚进房间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令他难以忘怀的画面——
　　男生A深情地伸手抱住男生B，抱了一会儿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温柔地说：“乖，来亲亲。”然后就直接对着人家的嘴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男生B也倾了身子，朝男生A亲了过去……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亲一个，我亲一个，亲得忘乎所以，亲得热火朝天。
　　程浩看着表示非常淡定：这不要紧，人家闹着玩呢。
　　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女生C，所以他觉得两个男生有很大几率是在逗她玩。
　　就在这时，男生B突然非常羞涩地说：“我突然有点想知道，为什么和你接吻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程浩：……你这么生动形象是要闹哪样？！
　　但下一秒他竟然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便在聊天框里很快地回复道：“那是因为，如果不闭上眼睛的话，会斗鸡眼啊……。”
　　男生A：“……”
　　男生B：“……”
　　女生C：“……”
　　说得好有道理，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许久，男生B道：“小子，你挺逗，我喜欢，咱们一起来玩3P吧。”
　　当时的程浩天真地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很纯洁的，不过，直到他不纯洁以后，再想起这件事时，他仍是能顽强地说出这番纯洁的话——
　　3P你个头！老子很专一！老子是无比坚定的1V1！
　　然而不争的事实是，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他是真的会死的。
　　现在，程浩一脸严肃地看了半天，随后按了快捷键退出全屏，十分淡定地百度什么是3P。
　　然后他戳进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论坛……
　　（楼主）大叔不猥琐：大半夜的，俩美女在我家待着怎么劝都不肯走，一个劲地喊着要玩什么3P，我说我只会中国象棋和斗地主……怎么就说我不man了？3P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楼下的回答五花八门——
　　前方高能：这是3G的升级换代产品，在日本等发达国家早已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吃葡萄不吐西瓜皮：3P指的是三个人一起PK，这年头谁不知道啊！
　　我不冷：Play football，play basketball，play ping-pong，她们要你play这三种ball你竟然不会，当然说你不man了！
　　白手起家：3P指的是三个人拿着菜刀划拳，输的人让另外两个用菜刀背砍他。不得不说，这游戏虽然砍不死，但还是挺疼的，建议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理智的我：笨死了，竟然连这个都不懂！三个人手心手背，输掉的去洗厕所！
　　程浩目瞪口呆地看着：“……”
　　3P原来有这么多的解释啊……那么男生B说的到底是哪个3P啊？没想到3P看起来这么短小，蕴含的知识和道理竟然那么多……太深奥了。
　　程浩兀自感慨着，重新戳开了游戏，回复道：“……你指的是哪个3P？”
　　男生A：“……”
　　女生C：“……”
　　男生B：“……讨厌，你问那么明白干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嘛！”
　　程浩：“……”不问明白老子哪里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程浩很想说自己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说出来好像又显得自己见识短浅，于是他想了想，回复道：“3P其实很深奥的，有很多种意思，你说的那个意思，可能并不是我想到的那个意思，这样说你懂了吗？”
　　男生B：“噗……秒懂。”
　　男生A：“……他应该是懂的。”
　　女生C：“……发现装纯洁的小受受一只。”
　　“……”程浩默默地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仍是一句话也听不懂。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程浩默默地安慰自己：老子才小学四年级，有很多事情不懂很正常嘛！
　　……
　　——“嗷嗷嗷……谁来告诉老子小受又是什么？”
　　程浩摔桌。
　　要是有那么多事情不懂，他还拿什么来勾搭萌妹子？班花美眉不就是因为看中他智勇双全知识渊博聪明绝顶吗！
　　“滴滴——”
　　就在这时，他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女生C：“嘿，受受！”
　　程浩：“受你个头！”虽然听不懂，但是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受受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受的！”女生C荡漾，调戏小受什么的简直不能再爽。
　　程浩气势汹汹地戳进了百度。
　　才输入到一半，那头又“滴滴”响了起来，程浩不耐烦地戳出来一看，女生C道：“要看美美滴图吗？”
　　看图？看什么图？
　　好奇心作祟，程浩眨眨眼，果断回复：“看！”
　　于是年幼天真的他在看到答案之后世界观在那一天彻底颠覆……
　　长大后的程浩摔桌：“尼玛这都是好奇心在作祟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当年的他鼠标戳到的是女生C倾情赠送的男男春宫图。
　　3P的。
　　一个十岁的蠢萌蠢萌的孩子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程浩非常淡定地表示：“如果是楚亦，他肯定会哭泣着喊道‘嘛嘛这个世界好可怕’然后彻底躲开所有同性包括我……”他顿了顿，异常深沉地用小嫩手理了理额前的几根呆毛，继续道，“而我……早已超尘脱世的我，怎么会因为发现了这个惊天事实而心神不宁呢？”——第二天一早，他正心神不宁地背着书包，抖着脚想绕过一个小屁孩的座位……
　　“噗通！”
　　程浩因为没有看到某个小屁孩伸出的脚所以绊倒了。
　　他很淡定地爬起来，很淡定地瞟了绊倒他的小屁孩一眼。
　　贺颜收回脚，手上不停，继续写作业。
　　程浩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慢悠悠地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花小美眉正在看着自己，要保持风度，要保持形象。
　　程浩嘴角带着满不在乎的淡淡笑意，非常潇洒地坐下，缓缓深吸口气后，想要非常潇洒地翘起二郎腿。
　　他翘……
　　呃……
　　等等，他翘！……他再翘！
　　……他怎么翘不起来？
　　程浩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椅子，并伸手摸了摸……
　　这触感是……
　　他猛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在写作业心无旁骛的贺颜，随后在心里默默想：姓贺的，你小子真行。你给老子等着！


第四章 无助
　　“程浩，我们一起去玩老鹰捉小鸡。”楚亦屁颠屁颠地来找程浩，大眼睛忽闪忽闪，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
　　“……老鹰捉小鸡太幼稚了，我不去。”程浩非常淡定地回答，屁股挪都没挪一下。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玩的吗？”楚亦遭到拒绝，包子脸鼓鼓的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嘟起的粉红色小嫩嘴特别可爱。
　　没有人能够听到程浩内心疯狂呐喊的声音：“嗷嗷嗷！老鹰捉小鸡！老子的最爱！”因为程浩把那声音毫不留情地默默掐死，表情深沉地答道：“从今天起我要培养成熟男人的性格，老鹰捉小鸡不适合我。”
　　“哦……”楚亦撅起嘴眼巴巴地看了他好久，发现他依然无动于衷后，最终……扭头屁颠屁颠地去找贺颜了，“贺颜贺颜！我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程浩听到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但是他表情依然淡定着。
　　班花小美眉又在看自己了，要保持风度，要保持形象。
　　“嗯，好。”他听到贺颜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是挑衅！
　　程浩咬牙切齿。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玩吧！”他听到楚亦兴奋的声音，“还是你最好！”
　　这是背叛！
　　程浩心痛到无法呼吸。
　　班花小美眉……正在看自己。
　　见程浩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瞄，班花小美眉的小脸蛋越来越红，眼角眉梢都泛起羞涩来，她迟疑了一下，起身向程浩走来。
　　程浩的小心肝儿猛地一个激灵。
　　“程浩同学，我们……我们一起去玩吧。”班花小美眉表情羞涩，半垂着眼低声对程浩说。
　　嗷！！我要和你一起去玩！
　　程浩内心激动热血澎湃奈何屁股挪动不了。
　　他的面部猛地抽搐了一下，非常淡定地回答：“我不想去玩。”
　　班花小美眉睁大眼睛，有些窘迫：“……为什么？”
　　“因为……”因为老子的屁股被强力胶水粘住了啊啊啊！
　　“因为……我不想去玩，所以不想去玩。”程浩回答。
　　班花小美眉深吸一口气，眼圈微微泛起红来，许久颤声道：“你在敷衍我！你讨厌我对不对！我不要再理你了！”说罢她捂住小脸，小内八状哭泣着跑了。
　　“等等！我不是……”程浩急了，可奈何无论他怎么挣扎，屁股都像磐石一样，坚定不移。他只能苦逼地待在座位上，眼巴巴地望着班花美眉扭着小屁屁一个拐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可是勾搭好半天才把班花美眉勾搭到手的！呜呜呜呜……
　　程浩心塞得简直想掀桌。可他没料到，更心塞的事情还在后面。
　　所有老师中，程浩唯一喜欢的就是英语老师，因为她长得漂亮不说，还对他特别温柔，是唯一一个待他极有耐心的老师。因此，当英语老师发现他表情不对，关切地走到他身边询问的时候，程浩想也不想，就将自己裤子被黏住的事情告诉了她。
　　英语老师听完后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便围着他转悠了好一会儿，又捣鼓了好一会儿，半晌建议道：“因为裤子被粘得太紧了，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先想办法把裤子给脱下来……”
　　“脱、脱下来？”程浩眨巴眨巴眼，呆住。
　　与此同时，他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屁孩。
　　程浩崩溃：“……”地洞在哪，地洞在哪！老子要钻进去！
　　丢死人了啊，老子的风度老子的形象啊！
　　程浩的内心疯狂炸毛，各种淡定不能。
　　最终，在英语老师的安排下，除了苦逼着脸的程浩，所有的小屁孩都被赶出了教室。
　　程浩永远都会记得，那天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和那位漂亮亲切的英语老师。
　　然后，那位漂亮亲切的英语老师操起了一把白森森、亮堂堂的大剪刀……对准了他可怜的小屁屁。
　　程浩简直快要被虐哭了。
　　后来，英语老师在他白白嫩嫩的小屁屁上围了自己的外套，在众目睽睽中把人带往办公室。
　　然而，一路上……
　　“……话说，我还没见过男生的小鸡鸡长什么样子呢。”有女生好奇地小声说。
　　“不要看啦，嘛嘛说看了会长针眼哦！”旁边的女生一边伸手捂住小伙伴的眼睛，一边仰起小脸想看得更清楚些。
　　程浩：“……”
　　好不容易挨到了办公室，电话打过去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程浩只觉得屁屁都凉了，冷风吹得他缩在椅子上，只打寒颤。
　　“真是抱歉啊，秦老师，小孩像样的裤子不好找，花了点时间。”陈琳一进门便习惯性地对老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完扭头狠狠瞪了程浩一眼，道，“你个死孩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程浩把自个儿像样的裤子全部剪成了破烂状，害得她不得不为了面子跑去买了一件新的。
　　程浩接过老妈递来的裤子，穿好，坐在椅子上，仰起小脸看向窗外白云悠然的天……默默地心塞。
　　“是不是你和其他同学闹矛盾了？怎么搞成这样？”英语老师一脸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程浩听到她温柔的声音，顿时感到一阵委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贺颜的错，他在我椅子上倒强力胶水。”
　　英语老师一怔。
　　陈琳一听连忙对英语老师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英语老师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贺颜是一个挺乖挺文静的孩子，又十分懂事能干，我觉得他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旁观了良久，终于能插上话道：“孩子还小，多多管教管教就行了，告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想些什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孩子有时候会做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是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小孩子需要大人们的关注。多给他一些关爱，他就会改善很多。”
　　程浩心里一堵，老师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难道他还会害自己不成？
　　自从几年前的六一儿童节被这位班主任当着众人的面给狠狠地骂了一顿后，程浩对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好感，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干脆别过脸去看也不看她。
　　程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既然对方是乖孩子，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家的孩子在撒谎了。再说了，剪裤子都做了，倒胶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着，她看向程浩的眼神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了然。
　　程浩对上自个儿老妈的眼神，心里顿时一凉，接着他的眸光暗了下去。他微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罪魁祸首一脸茫然地被英语老师叫了进来。
　　程浩抬头瞪向贺颜，后者用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程浩：“……”
　　“贺颜，你今天有没有带胶水来学校？”班主任看到乖学生笑容都特别温柔，那语气听得程浩直起鸡皮疙瘩。
　　只见贺颜微微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状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
　　程浩在心里怒吼一声：你丫还不承认！你无耻你混蛋！
　　他忍不住朝贺颜猛地扑了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对准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贺颜也不是吃素的，在程浩揪住自己衣领的那一瞬间，他便伸手挡下了对方带着劲风的拳头，随即他狠狠地将程浩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坐倒在地。
　　程浩大口大口喘气，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后，又朝贺颜拼了命似的扑了上去。
　　他不甘心，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他？为什么都信那个满肚子坏水只懂装乖讨好大人的混蛋！
　　然而他连贺颜的毛都没有碰到，便被班主任从身后整个抓住了，就连他妈也急急忙忙地来制住他。他气急败坏地一个劲扑腾，双目充血。
　　他觉得自尊心被狠狠地践踏着。
　　连最亲的人都不相信自己，他还能指望什么？！
　　整个过程贺颜都定定地坐在座位上，眼里还配合地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怯生生地说：“老师，为什么他这么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
　　程浩只觉气血上涌得更加厉害，他想到自己还粘了强力胶水的屁股，想到可能一辈子都洗不掉了，他便愈发地觉得难过和不甘，但无论他怎么扑腾，也挣脱不掉两个大人的合力钳制。
　　因为证据不足，程浩指控贺颜的话被无情地驳回。
　　战争最终还是以程浩的惨败而告终。
　　临走的时候，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程浩瞪着贺颜，道：“你学习厉害了不起啊！装乖巧了不起啊！老子总有一天会拆穿你的真面目的！”
　　然而贺颜只是挑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独留程浩一人在原地干瞪眼。


第五章 怀疑
　　姓贺的为什么总是针对老子？——程浩曾经很认真地想过，却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看到姓贺的突然在楚亦的脸上亲了一下。
　　没错，那混蛋在楚亦的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动作转瞬即逝，但是却被一直默默地注意着楚亦的程浩给发现了。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程浩瞪大眼睛，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发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往事接踵而来。
　　好像每当他和楚亦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贺颜都总是盯着他看吧？
　　目光阴阴沉沉的，像是心爱的东西被抢了一样，要将他扒皮抽筋扔油锅里炸。
　　换做以往，他会以为是对方因为被追债而感到不爽的正常表现，而现在，他却情不自禁地往歪处想。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那样吧？！——被腐女荼毒后的程浩惊悚地想。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贺颜和老子对着干，难道是在……吃醋？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仔细想想，贺颜平时和楚亦在一起的时候，有点腻腻歪歪的，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还真像一对儿小情侣……
　　程浩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待冷静下来后，突然紧握双拳，一脸严肃。
　　不行，他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和楚亦在一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现在就回去查相关资料。
　　于是，程浩小朋友上网阅览了古今中外有关BL的资料，查字典查到小手抽筋，直到最后，他不慎点开了一篇耽美文。
　　程浩平时虽然贪玩，但他从三年级便开始看小说了（特别是暴力武打类），与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相比，识的字较多，因此，他秉着“誓要探究到底”的精神，终于成功地把那篇耽美文一字不漏从头看到了尾。
　　整个过程中，陈琳时不时都能惊悚地听到从自家儿子房间里传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最终，程浩默默地抹掉一脸被萌出的鼻血，表情回归严肃，闭目沉思良久。
　　其实，貌似……还可以接受？
　　等等，他怎么会觉得还可以接受？
　　程浩猛地挺直腰杆。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成了变态了吗？
　　程浩表情纠结。
　　几分钟后……
　　程浩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
　　要么……再看一本？
　　第二天一早，楚亦便看见程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边打瞌睡边走进教室。
　　程浩一见他便笑开了，摆了个pose故意逗他道：“消灭熊猫，我就是——国宝！”
　　楚亦看着他，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可爱极了，但很快，他就绷起了小脸，故作严肃地说：“你又熬夜了吧？我说了多少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我们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
　　程浩听着耳边熟悉的劝说声，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他咧嘴笑了笑，像往常一样侧身撞了撞楚亦的胳膊，伸手往两人的头顶比了比：“你看看，再怎么样你这个早睡的长身体的家伙还不是比我矮那么多。等你比我高的时候再来教训我吧。”
　　楚亦闻言瞪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副要揍他一顿的样子，然而这时的程浩已经哈哈大笑着跑远了。楚亦看着程浩屁颠颠远去的背影，渐渐地，露出了一个想笑又无奈的表情。
　　自从程浩接触耽美以后，不知怎么的，他发现再看贺颜和楚亦的相处模式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
　　比如说，学生们准备吃早餐的时候，他发现姓贺的又不带饭盒了。
　　程浩：又两人共餐什么的，吃的同一个碗那叫间接接吻啊，小说上写吃别人口水什么的蛀牙会传染啊。
　　下课的时候，楚亦去上厕所，贺颜也跟去了。
　　程浩：这叫利用性别光明正大地觊觎，虽然有时候没有跟着一起进厕所但是姓贺的你站在教学楼第二层俯视男厕是怎么回事？不要以为老子没有发现男厕有小半边是没！有！天花板的。
　　程浩：放学的话就该回家啊，楚亦你在如此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和姓贺的靠那么近研究个毛数学题啊？还给人摸头……你个蠢孩纸被揩油了知不知道！
　　看着毫无察觉的楚亦，程浩不由地替他未来的黑暗人生感到无比揪心。
　　“作为你最好的哥们，我一定不会让你陷入狼口的！”程浩面无表情地抹掉莫名其妙流了一地的鼻血，在暗处一字一顿地发誓。
　　“狗的臭脚灵敏度很高。狗的臭脚灵敏度要超过人的1200倍……”
　　数学老师无比投入地讲解着黑板上的一道数学题。
　　贺颜听着听着忍不住嘴角抽搐，伸手戳了戳楚亦：“他读错了，应该是嗅觉。”
　　“老师怎么会错呢？”楚亦看都没看他，继续认真听讲。
　　“……”贺颜脸色略黑，继续戳他，“老师就是读错了！普通话不是这么读的！”
　　“嗅觉？”楚亦撇撇嘴，“读起来还没臭脚好听。没听过！”
　　贺颜黑着脸说：“你不信下课去问语文老师！老师也有错的！”
　　于是当程浩来找楚亦玩的时候，楚亦早已屁颠屁颠地去问语文老师有关“嗅觉”和“臭脚”之间的区别的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楚亦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小脸蛋上绯红绯红的，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拽住贺颜就一个劲地摇：“贺颜你好厉害！连老师都错的你也会！”
　　贺颜低头温柔地注视楚亦，摸了摸他的头说：“嗯。”
　　程浩看着相拥的两人，孤寂地默默扭头。
　　姓贺的你还老子楚亦！
　　还有上微机课的时候你们两个窗口抖动和视频发来发去这是不对的啊，游戏一开始就给老子发窗口抖动什么的……你妹姓贺的怎么教的楚亦！老子的辉煌战绩！
　　楚亦崇拜：“贺颜你好厉害！”
　　贺颜笑摸其头。
　　一心只想靠打败楚亦刷游戏战绩的程浩捂着受伤的小心心默默流泪。
　　也许老天爷被程浩顽强不屈的意志给感动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分班了！
　　分班什么的简直太给力，直接把姓贺的给PASS出局，根本不用再废老子的神经了！——五年内一直完败的程浩表示自己终于要翻身，简直不能再爽。
　　老子和单纯呆萌的楚亦一个班还同桌，姓贺的只能在其他班干瞪眼老子得瑟啊哈哈哈！
　　可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楚亦这只傻受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姓贺的班级去啊摔。
　　“他又借了我两百块钱不还！”楚亦拍桌炸毛，“他这个大屁眼子！”
　　……所以敢情这货是去催债的么？
　　姓贺的你真行。程浩默默地咽下血和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程浩翻过的耽美也越来越多。
　　你问他为什么还继续翻？
　　程浩淡定答：老子在研究。
　　如果忽略从他鼻孔里顺流而下的两行诡异的红色液体的话，也许大家真的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楚亦觉得自己的好哥们越来越怪了。
　　比如上语文课的时候——
　　“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程浩默默地重复：“吻颈之交。”
　　楚亦：“？”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程浩默默地道：“汪白。”
　　楚亦：“？”
　　“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程浩默默地道：“意在沛公。”
　　楚亦：“！”
　　“士皆嗔目，发尽上指冠。”
　　程浩默默地道：“一群炸毛受。”
　　楚亦：“？！”
　　“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程浩默默地道：“沛公起如厕，招樊。”
　　楚亦情不自禁地猜想：程浩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在……说什么？”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程浩，神色古怪地问。
　　程浩默默地看着楚亦，许久，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小孩子，不懂也罢。”
　　楚亦无言，在心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是因为程浩被贺颜折腾得太凄惨了，苍天有眼，小学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姓贺的终于转学了。
　　终于转学了！
　　程浩简直想要仰天大笑：哈哈哈，楚亦果然还是老子的吧，姓贺的你个王八给老子滚蛋去吧！
　　然而扭头看同桌，程浩又笑不出来了——因为楚亦一天到晚都炸毛似的对所有人目瞪。
　　“混蛋混蛋混蛋，竟然就这么走了，我算看错他了！混蛋……我不要再理他了！”楚亦气急败坏地拍桌，“他还没有还钱啊！”
　　程浩陷入沉默。看来姓贺的是要以这种坑爹的方式让楚亦记住他一辈子了。
　　后来程浩才知道，原来姓贺的家里出了点事，走得匆忙，姓贺的想要和楚亦告别，但是刚好那天楚亦请假回亲戚家喝喜酒……于是他只好把告别信夹在了楚亦的作业本里。
　　信上所写的内容，是贺颜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和楚亦说的，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勇气，如今就要走了，于是他有了一种破罐子摔碎的念头。
　　结果是什么？——收作业的时候，楚亦毫无察觉地把作业本交上去了。
　　再然后，兜兜转转……信掉了。
　　啊哈。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楚亦因为贺颜的离开炸了好久的毛，于是，炸着炸着就……习惯成自然了。
　　所以炸毛受就是这么来的。
　　渐渐地，又一年过去了。楚亦和程浩一起进了同一所中学，只不过楚亦是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程浩是靠老爸找关系买进去的。
　　班会课上，老师发了一张心理调查问卷。
　　程浩觉得上面的题目都很坑爹，其中有一道题是这么问的——
　　你是否对异性的兴趣极度下降？选择“是”，或“否”。
　　程浩默默地看着题目，心想这题目出得也太无聊了，谁会选“是”啊。
　　结果当他看到楚亦的答案的时候，他狠狠地惊悚了。
　　楚亦选的是——是。
　　程浩惊悚脸：“哥们……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选择‘是’？”
　　难不成……难不成……！
　　老子还以为只是贺颜一个人一厢情愿，原来不是啊？
　　程浩想到了小学的时候楚亦和贺颜腻腻歪歪的模样，顿时恍然……同时又有些惆怅。
　　按道理来说老子不是长得更帅更男人更可靠些么，为什么没有考虑老子？
　　楚亦咬着笔头侧脸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觉得女生跟男生除了身体构造之外，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而且我们也在生物书上看到过女生的身体构造了，为什么还要感兴趣呢？”
　　程浩：“……”
　　果然楚亦的思考方式是异于常人的。


第六章 正牌攻
　　翟俭。——翟菁给孩子起这名字，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质朴勤俭的人。
　　翟俭是在襁褓中被翟菁捡回家的。
　　他很小的时候经常看见楼下有一群小屁孩仰着脸朝他大声嚷嚷道：“没爹没妈的孩子！”
　　他一开始是极其愤怒的，还会抡起拳头气势汹汹地冲下去和嘲笑他的人拼命，但每次翟菁看着他身上伤口时的心疼表情都令他感到无比难过，于是渐渐地，他对那些人的嘲笑也就漠然起来。
　　因为从小受尽嘲笑，动不动就被人捉弄，所以他的性格逐渐孤僻，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整天都是独来独往的。
　　虽然他也曾偷偷地站在角落里看那些孩子愉快地玩耍，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其中。
　　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独自一人。
　　翟俭家里很穷。翟菁原先有一个孩子，但是出生起就被查出患有眼癌，嗜赌如命的丈夫把家败光，还欠下了高利贷，根本没钱救孩子，想把孩子遗弃，但是翟菁死活不肯。后来两人闹翻了，离婚了，翟菁艰难地带着孩子生活，但孩子只活了不到一岁就死了，翟菁天天以泪洗面，直到发现了被包裹在襁褓里的翟俭。
　　翟菁觉得，翟俭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痛失爱子的翟菁毫不犹豫地把他捡回家，待他如亲生，百倍呵护。翟俭也懂知恩图报，乖巧懂事、聪明能干、成绩优秀，最终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虽然生活条件艰辛，但是，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淡淡温暖。
　　上了初中以后，翟俭学习更加地刻苦起来，有一天回家回得晚了点，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被一群不良学生堵住勒索，从他身上搜刮走了要买笔而带的几块钱，那些人嫌少，气恼了好一阵子，恶声威胁他叫他第二天带更多的钱来给他们，要不然就揍死他。翟俭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第二天便把事情对老师说了一遍，于是几个不良学生就被老师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一段时间内倒也安分了不少。但是过了几个星期，等到风平浪静之后，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对翟俭实施了报复。
　　天色暗暗沉沉的，盘积的乌云仿佛随时都会倾压下来。
　　巷子幽暗的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看起来极为瘦小的少年蜷缩着，用手护住头部闷声不哼地被人拳打脚踢。为首的红发少年见他没有反应，心里一阵烦躁，命人把他拽起来，二话不说走上去就是狠命一脚。黑衣少年想躲，结果猛地被人在身后牢牢架住，硬生生地受了一脚。他的脸色白了白，重重喘了口气，用力咬紧牙关没有哼出声，只抬头冷冷地盯着红发少年看，目光带着一股倔强和凶狠，如同凌厉的刀锋，像要把人撕裂。
　　“我操你丫的！”红发少年踹了一脚仍不解恨，伸手揪起他额前的刘海强迫他抬起头，朝他脸上用力地“唾”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弄地笑道，“你小子真行啊，竟然去告诉老师！你说你是不是没事找抽呢？”
　　黑衣少年咬着牙没有说话，却没有退缩，而是继续死死地盯着红发少年，他的目光实在有些渗人，红发少年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却又因为周围还有这么多兄弟在看着，他为了面子，便用力扇了黑衣少年一耳刮子，借此来压下内心略微的不安。
　　只听“啪”的一声重响，黑衣少年的脸被扇得歪过了一边，嘴角有血丝溢出来。
　　“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老子！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的这种眼神，老子就把你眼睛挖出来！”红发少年这一巴掌下去感到十分解恨，眼见黑衣少年侧着脸、垂着眼沉默不语的样子，他的气势更足了，便大声威胁道，“下次乖乖把两百块带来，否则老子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哟，我当是哪只犬在吠，原来是陈大狗啊！”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红发少年一愣，待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后，他脸色有些难看地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穿得十分潮流的少年吊儿郎当地倚着墙面带不屑地看着他笑：“又堵人？啧……这揍得还挺惨。你揍完了，是不是该换我来揍你了？”说罢，从他身后走出几个少年，手关节按得“咔咔”作响，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样子。
　　陈立登瞪着他：“程浩，你现在别惹我！赶明儿我再跟你打一架！”刚刚被围殴的这个臭小子一开始挺难弄，耗费了兄弟们不少力气才打趴下，现在要是还来一场，肯定没力气能打赢。
　　“可是现在我的心情实在不好，需要打一架泄愤怎么办？”程浩歪着脑袋看他，语气轻飘飘的。
　　陈立登的一个弟兄脾气挺火爆，受程浩几句话的挑衅立刻就憋不住了，陈立登还没来得及拦住，人就已经冲了出去：“我靠你小子皮痒是吧！敢挑衅陈哥，揍死你！”
　　程浩身后的几个少年见此，立刻一拥而上，双方的人马瞬间就交战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过了一会儿，战势简直就是一边倒，陈立登和小弟们继续坚持了一会儿，实在累得打不过，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狠话：“臭小子给爷等着！”便屁滚尿流地带着一堆跟班灰溜溜逃走了。
　　程浩朝着陈立登逃走的方向仰天大笑了三声，扭头才发现刚才被群殴的瘦小少年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他的脸色有些惨白，衣服被冷汗浸得都贴在了身上，更显出身材的瘦弱。
　　程浩沉默地看了几秒，似乎在想什么，接着，他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下，轻声问：“诶，能起来不？”
　　少年微微抬起头，用漆黑如夜的眸子打量了他一下，随后又垂下眼去，声音带着冷漠和些微沙哑：“你别管我。”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少年在心里冷冷地想。
　　程浩见他说完就一动不动地继续缩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歪着脑袋看少年，挑了挑眉道：“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
　　少年没有回应，继续缩着。
　　“回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你确定就这么挪回去？你不去医院看看伤势？啧，这伤口挺严重的吧……”程浩低头看了看他的细胳膊，上面还在不停地流血。
　　“我说了不用你管。”少年被他说得有些烦躁，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人他真的不想搭理。
　　“嘁，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根本就不怕疼啊。”程浩懒洋洋地说完，伸手就往他胳膊的伤口处重重戳了一下。
　　少年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做，身子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后抬眼瞪着他，惨白的脸色显示着自己的痛苦。
　　“我现在心情好，陈大狗欺负你，我这么一搅和也算救了你吧？干脆好事做到底，我送你去医院看看？”程浩不理会少年像要把他撕裂一样的眼神，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谁带了纱布？”
　　其中一个同伴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程哥，要不你撕……撕衣服吧。”
　　“屁，老子的衣服是那么好撕的吗？你以为是电视剧啊，撕衣服像撕纸一样！”程浩撇了撇嘴，见众人沉默不语，便问，“谁带了刀子？”
　　其中一个同伴默默递刀子过来。
　　程浩用刀子利索地割破了一个同伴的袖子，拿着半截袖子转身就给少年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少年没有挣扎。
　　程浩缓慢地拉过他受了重伤的那条胳膊，一圈一圈给他包上。
　　过程中少年一直沉默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浩利索地给他包完后，随手打了个难看的蝴蝶结。
　　少年默默地看了蝴蝶结一眼：“……”
　　程浩朝少年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把手递过去。
　　程浩抓紧他的手，没使多大劲就把人给拉了起来，少年支撑着墙身子摇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好。
　　“脚扭了？”程浩问他。
　　“嗯。”少年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医院离这里不远，我送你去好了。”程浩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开车来，末了扭头看少年一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回答：“翟俭。”
　　不多时，两人到了医院。
　　清理好翟俭的伤口并重新系上绷带后，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陈大狗那种人我早看不惯了，不就是喜欢的女孩子跟了我嘛，自己魅力不行，找一堆人堵我……啧，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程浩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生生停住了话题，撇了撇嘴。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一旁沉默不语的翟俭，表情认真地说，“今后由我罩着你，他要是再威胁你，就是跟我过不去，你找我，我亲自去揍他去！”
　　翟俭突然抬起深黑色的眼睛看他：“为什么？”
　　“呃，什么为什么？”程浩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帮我？”翟俭低声问。
　　程浩下意识这么说道：“哥这是见义勇为，做好人好事啊。”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另外的地方。
　　半个小时前，他看着翟俭那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凄惨样，像是看到了前些日子自己被围堵受伤的影子——一样的狼狈，一样的愤怒却无助，所以才没忍住出手帮了他，所以才想罩着他。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程浩的内心浮现出了难言的感觉，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翟俭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却把他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当成了某种怜悯。翟俭下颌绷紧，微侧过脸，抿了抿唇，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不需要同情。”说罢硬撑着站起来就要离开。
　　程浩愣了一下，没料到翟俭会是这种反应，他下意识抓住翟俭的手，说：“我不是同情你。”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程浩的手心温热，翟俭猛地被他这么一抓，身子微微一僵，幽深的目光顺着程浩紧抓着自己的手缓缓移到他脸上，一动不动看着他，默不作声。
　　程浩这才发现自己正紧抓着人家的手不放：“……”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有了那么点不自在。他一个大男人去抓另外一个男人的手什么的好像有点基，于是他有些尴尬地松开。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半晌。
　　察觉气氛有些僵硬，程浩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说：“喂，医药费是我出的，你总该说声谢谢吧？”
　　翟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淡淡地问：“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还你钱？”
　　程浩噎了一下，这样的家伙他是头一次遇到，看着又小又弱，性子却挺硬。
　　“我不需要你还钱。”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缺钱。”
　　翟俭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是这种让人不自在的目光，他就不知道一直盯着一个人看不太好吗？
　　程浩坐不住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好吧，如果你要找我的话，就来初二（9）班，我叫程浩。”
　　翟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在心里暗暗地记下了程浩的名字，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处慢慢挪去。
　　程浩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然而，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翟俭却突然停住了，几秒钟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他从来不会白要别人的东西，该还的，他一定会还。
　　程浩愣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
　　小剧场 一
　　“我现在心情好，陈大狗欺负你，我这么一搅和也算救了你吧？干脆好事做到底，我送你去医院看看？”程浩不理会少年像要把他撕裂一样的眼神，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谁带了纱布？”
　　其中一个同伴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程哥，要不你撕……撕衣服吧。”
　　“屁，老子的衣服是那么好撕的吗？你以为是电视剧啊，撕衣服像撕纸一样！”程浩撇了撇嘴，见众人沉默不语，问，“谁带了刀子？”
　　其中一个同伴默默递刀子过来。
　　程浩用刀子利索地割破了一个同伴的袖子。
　　众人：程哥酷！
　　被悲催地割破袖子的同伴苦逼脸：“……程哥，为什么你不割自己的袖子？”
　　程浩头也不抬地反问：“你能用一只手拿刀割开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吗？”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道：“程哥深谋远虑，跟着程哥有前途！”
　　被悲催地割破袖子的同伴蠢萌着脸：“可是为什么不割其他人的袖子，偏偏割我的？”
　　程浩深沉着脸：“就近原则。”
　　众人：“……”看来他们在个别时候还是得离程哥远一点比较好。


第七章 失恋
　　程浩失恋了。
　　他一向喜欢温柔贤淑且娇小可人的女孩子，可是就在几天前，当他那脚踏两条船的女朋友顾楚楚一脸犹豫地在他和陈立登之间徘徊不定的时候，他就对她完全失了兴趣。
　　顾楚楚先是接受陈立登的表白，后来又背着陈立登向毫不知情的他表白。程浩和她在同一个班级，彼此之间不是很了解，但当时程浩正值青春期，觉得她长得顺眼，而且自从顾楚楚向他表白后，待他温柔，又会做好吃的点心送给他，程浩觉得这正好符合他的择妻标准，于是便答应了她。当时程浩还不知道，顾楚楚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待女朋友特别好，经常送些价格不菲的礼物，她可以拿来和姐妹们炫耀，而且他长得好看，这也是可以拿来炫耀的。
　　自从程浩接受顾楚楚的表白后，顾楚楚便成功地脚踏两条船，在程浩和陈立登之间徘徊不定，她一方面觉得程浩有钱、长得帅又待她好，而且手下有一堆小弟挺酷炫狂霸拽，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程浩没有上进心，除了英语之外其他科目都惨不忍睹，却也不着急。
　　她的成绩不错，因此每当和姐妹们谈到程浩的成绩时，她总觉得没有面子。
　　程浩交过不少女朋友，可后来发现她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柔贤淑，有的一旦露出本性就显得太过娇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最终还是分了。
　　顾楚楚是被宠大的小公主，为了博得程浩的好感，她才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温柔贤淑。不得不说，为了学习如何制作点心，她花了很多时间，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永远在程浩面前掩饰本性。而对于陈立登，顾楚楚倒是挺得意的，毕竟是陈立登先向她表的白，陈立登千方百计将她追到手，过程不可谓不艰辛，因此，在感情方面，她占了有利的地位，不用担心陈立登会甩了她。然而，反观程浩，尽管他尽到了身为男友的责任，经常送礼物给她，而且每次放学都送她回家，但是，顾楚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经过多次对比，顾楚楚终于发现，程浩对她的占有欲没有陈立登强，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和陈立登见面，约会，但如果想要和程浩见面却要找借口防着陈立登。程浩不像陈立登，他很少逼问她的行程，比如她又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他只会笑着送她礼物，在她无聊的时候拉着她去唱KTV。因为两头都要对付，所以顾楚楚手忙脚乱了，以至于陈立登一直疑惑为什么顾楚楚总是埋头复习，没有时间陪他，成绩却不增反降。
　　陈立登长得没有程浩那么帅，但也算过得去。他没有程浩有钱，但也送过她很多漂亮的礼物。陈立登的学习很差，甚至比程浩还差，但他答应她会把成绩补上来，因此他报了周六日的补习班，以行动证明给她看。顾楚楚觉得很感动，她总是在想，要是陈立登有程浩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像他那样有钱该有多好啊，那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可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
　　如果选程浩，她总是担心自己会失去他。可如果选陈立登，她又担心自己会后悔。
　　脚踏两条船，左右为难。
　　顾楚楚觉得，自己应该再好好地想想，到底选哪个比较好。
　　但遗憾的是，她的这种想法只维持了半个多月。
　　因为她翻船了。
　　那天是她的生日，陈立登假装有事不能陪她，实际上想要用这些天勒索来的钱偷偷买礼物好给她一个惊喜，不料那天顾楚楚趁他不在和程浩一起逛街，陈立登和兄弟们上街的时候又恰好无意中看到，明明站得大老远可偏偏他还是认出来了。陈立登气得当场发飙，铁青着脸想冲上去抓人，可是下一秒那对狗男女就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他咬牙切齿地拨打顾楚楚的手机，过了很久顾楚楚才接了他的电话，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怎么了？”
　　“你在哪？”陈立登强忍怒意，话语有些发抖。
　　那边毫不犹豫地答：“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家里复习的嘛。快期末考试了，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是吗？”过了许久，陈立登缓缓地问。
　　“废话！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复习呢。”还不等陈立登回答，顾楚楚便匆匆地挂了电话。
　　冰冷的手机提示音传进耳朵里，陈立登浑身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机械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进了上衣口袋。
　　“走，跟我去查一下那个人是谁。”他面无表情地说。
　　第二天一早，顾楚楚接到了一通电话，立马吓得花容失色，魂不附体。
　　昨天下午，程浩被一大群人堵在巷子里恶狠狠地给揍了一顿，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人在医院里躺着。
　　这场事故的领头人是陈立登，打电话给她的，也是陈立登。
　　被人莫名其妙堵在巷子的那天，程浩便知道自己被绿了。
　　什么温柔什么贤淑，通通都是装出来的。
　　尽管顾楚楚事后趴在他的病床边上楚楚可怜地对他说，自己是被陈立登逼迫的，程浩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陈立登的愤怒和强烈的忧伤，他听到陈立登嘶吼着说：“她早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浑身是伤，全身麻木不堪的程浩听了却只想冷笑。
　　和顾楚楚分手时，程浩一如既往的潇洒，还把去年他买的表送给她。顾楚楚当时难掩欣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程浩瞧见她那样，心知以陈立登的醋劲，发现了这东西必定要强行丢掉。程浩一向坚持好聚好散，但在分手那天他还是表情淡然地叫了几个兄弟，把陈立登按在巷子里给狠狠揍了一顿。
　　也就是那天，他与翟俭初遇。


第八章 写作进行时
　　各个年龄段的骚年，在心灵的最深处都会默默地潜藏着一个伟大的梦想。
　　拿程浩来说，他三岁的时候，梦想是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人。
　　他八岁的时候，梦想是成为绝世牛逼征服世界。
　　他十二岁的时候，梦想是让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妹子都爱上自己。
　　他十四岁的时候，胃口更大，世界上所有漂亮的女孩都爱上自己这还远远不够。他这次的梦想是——让由古至今甚至未来的美眉都爱上自己！
　　想要泡到由古至今甚至未来的美眉该怎么破？
　　于是他开始写文了。
　　写文嘛，爱怎么写怎么写。今天写个古风的美人，明天写个现代的萝莉，后天来个末世的御姐……大后天再来个外星的绝世美眉也不错？
　　程浩迫不及待地打开文档，开始创造自己的小小世界。
　　他把“程”字直接拆开，取了个笔名叫“禾呈”，看起来简洁凝练且蕴含深意……但事实是他输入的那些霸气侧漏的笔名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这个笔名是他捉急了随便起的。后来觉得麻烦，干脆把昵称也改成了“禾呈”。
　　可小屁孩的写作水平能好到哪去？一篇文下来错别字数都数不清，句与句之间衔接非常不恰当，估计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他在写什么。
　　小说前二十章就写主角如何如何帅如何如何牛掰，写了大半天终于有一个妹纸出场亮相……然后，没了。
　　程浩得瑟地把文章一发表，没料到下面吐槽声一片。
　　楼一：这写的什么啊老子的眼睛被闪瞎了，0分！
　　楼二：小弟弟你几岁了？错别字数都数不过来，还是回母校好好学习吧！
　　楼三：妹纸呢！妹纸呢！重点在哪里啊！你的重点严重倾斜了吧！
　　楼四：用词幼稚，文笔极差，男主自恋，情节不完整，看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无聊！差评！
　　原本热血沸腾的程浩在看到评论之后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地蔫了。
　　不过，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毅力的好男人，在被差评连续刺激了两个星期之后，他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
　　老子写得不好，肯定有比老子写得还不好的，而且老子才十四岁，发展空间还很大。
　　他决定上去看其他菜鸟的文好安慰一下自己。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叫zqx的菜鸟的文，题目叫《夺魂》，下面才有一两条评论，但是骂得比他的还厉害。他好奇心大起，这人得写多惨才能被骂这么厉害啊？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戳了进去。
　　然而，看完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悲伤的表情。
　　怎么办……他好像觉得挺好看的。男主角看起来明明很霸气啊。
　　因为都是菜鸟，所以他看对方的文，才会觉得好看么。——程浩苦逼脸。
　　不过，作为一只和zqx同命相怜的菜鸟，程浩深知被骂后心里的难过，既然他认为好看，那么留言鼓励一下对方也是好的吧。毕竟，哪个作者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得到读者的肯定呢？
　　于是他写道：“嘿，哥们，别听他们说的！我倒觉得你写得蛮好的，继续加油啊！我支持你！坐等更新！”
　　程浩开始追文了，他越看越觉得《夺魂》这篇升级爽文写得确实不错。
　　zqx更文的速度挺快，有时候程浩几乎以为他是把文章前面的内容给复制粘贴过去的，虽然后来发现好像的确如此……
　　校园生活还在继续。
　　“程浩，借你的语文试卷给我看看。”坐在前面的楚亦回过头来，把正在呼呼大睡的程浩用力戳醒，然后说道。
　　“哦。”程浩半眯着眼睛伸手捣鼓了几下抽屉，从里边扯出一张皱巴巴的语文试卷，放在桌上随意地抹了几抹，递给楚亦。
　　过了一会儿，楚亦回过头来对程浩说：“程浩，你试卷的背面怎么没有做？”说罢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卷面，表情带点鄙视，“你又偷懒？”阿姨曾经叫他监督程浩，而且，作为程浩的好哥们，他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对方的前途着想，督促好对方的学习。
　　程浩睡眼朦胧地扫了一眼语文试卷的背面，表情有些茫然，显然还没有完全醒来：“……什么没有做？”
　　楚亦却突然沉默了。
　　程浩觉得有些异样，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他一抬眼便看见楚亦正死死地盯着试卷，头顶的几根呆毛似乎竖起来了。
　　“怎么了？”程浩疑惑地问，见楚亦仍是死死地盯着试卷看，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就在这时，楚亦突然拿着试卷转过身去：“没什么，拿错了，这张是我的。”
　　程浩：“……”
　　被这么一折腾，程浩也没了睡意，坐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始兴冲冲地伸手扒拉楚亦：“诶，楚亦。”
　　楚亦转过头来，看到程浩一脸“老子兴奋啊”的表情，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我写的小说你看了没？”程浩伸手撑住下巴，期待地看着他，眼神极亮。
　　楚亦的眼神瞬间复杂，看着一脸期待的程浩，他沉声道：“看了。”
　　“怎么样？”程浩忙问，仍是一脸期待。
　　“……还好。”楚亦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
　　程浩对这个从小到大一起混的哥们十分了解，一看他这个表情，立马知道他有什么事情想说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别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好改正。再说了，自从经受了那次巨大的打击之后，老子已是铜头铁臂，再大的打击也不怕了！”程浩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
　　楚亦见此也不好再犹豫什么了，一脸认真地说道：“那我真的一条条说了。”
　　“好，你说。”程浩一脸严肃。
　　老子已是铜头铁臂！老子刀枪不入！
　　楚亦回想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对程浩说：“你的比喻，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比喻。
　　当然他不能如此打击自己最好的哥们，于是他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句子，道：“……这么不对劲的比喻。”
　　“啊？”程浩眨了眨眼睛。
　　“就先从第一章 的第一句话说起吧——不知不觉早已入夜，天际一片漆黑……”楚亦回忆着程浩写的小说里面的句子，缓缓道。
　　“我觉得还行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程浩疑惑道。
　　“……漆黑的天就好比一盆原本透明的水染上了黑墨水一般的黑。”楚亦接着说，说完他深吸口气，默默地捂住脸。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绕口了点，但是也不难理解啊。”
　　楚亦抓狂道：“可是小爷从来没有见过把比喻写成这样的！”
　　“世界之大，你没见过的多了。”程浩一脸深沉，“再说了，老子写得那么细致。”
　　楚亦：“泥垢……写这么长红果果凑字好吗，而且有必要写得这么没营养吗！”
　　“还有这句！”楚亦回忆了一下，“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青丝在半空中飞扬，如细雨般飘飘洒洒，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下是一对弯弯的柳叶眉……”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程浩忍不住道。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硕大的眼球！”
　　“怎么了？”程浩不明白为什么楚亦一说完就用手扶住额头一副压抑的表情。
　　“拜托，你以为写恐怖小说啊，什么叫硕大的眼球……你想写大眼睛妞也不必形容成这样吧，妞会哭的。”楚亦无奈道。
　　“眼球和眼睛有什么区别？”程浩立马反问。
　　“呃，区别大了。”
　　“怎么个大法？”程浩挑眉。
　　“眼球是指整个眼球体……”
　　“那眼睛呢？”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我想提醒你一句，你的这个形容不是很美观，让我联想到了眼睛往外凸的怪物。”
　　“……好吧，我会改的。”程浩想了想，无论怎么样，总不能让读者看了自己笔下的美妞从而联想到怪物。
　　“还有这句，”楚亦想了想，接着说，“英雄踏着竖着的光环而来。”
　　“怎么了？王霸之气挺足啊！”
　　“但是你有必要说明光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吗？！在cos哪吒吗！”楚亦抓狂。
　　“如果光环是横着的话，英雄不会一脚踩空掉下去吗？”程浩很无辜地看着楚亦，当初他就是想了又想，觉得这样比较合理，才这样写的。
　　“可是哪个作者会去说明英雄踏着的光环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啊！”楚亦再次抓狂，许久，他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接着道，“我觉得你的故事情节……”
　　终于说到情节上了，程浩兴奋不已。
　　老子最嘚瑟的就是这篇文的情节，老子真懂得学以致用，老子简直太有才了。
　　“……有点不对劲。”楚亦顿了顿，选用温和词语补充完毕。
　　“等等，你说什么？故事情节有点不对劲？”待程浩弄清楚楚亦到底在说什么之后，立马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被刺激得外焦里嫩，就连头顶的几根呆毛也配合着颤巍巍地竖了起来，“这个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
　　“好的，”楚亦道，“就男主的修神之路来说吧——天生废材，被仇人追杀，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洞穴中发现了先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仇人给杀了。”
　　“这个能有什么问题？”程浩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大大就是按这种风格的套路来写的，感觉不能再爽了，十分的霸气啊。要不然他学习大大的套路干什么？说他不好就是说他的大大不好啊，这绝对不能忍，绝对要有理由。
　　“他把仇人杀了之后，仇人的姐姐悲痛欲绝，派人追杀他，他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第二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那个洞穴中发现了仙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仇人的姐姐给勾搭了。”楚亦接着说。
　　“有什么问题吗？”程浩仍是不解。
　　“他把仇人的姐姐勾搭了后，一直爱慕着他仇人姐姐的人派人追杀他，他逃难坠崖大难不死，紧接着找到了第三处隐蔽的洞穴，幸运地在洞穴中发现了神人遗迹，得到了真传，修为大涨。他出去后就把追杀他的幕后指使者给杀了。”楚亦继续说。
　　“你背得好流畅。”程浩下意识地赞叹道。
　　这次，楚亦终于忍不住暴起伸手狠狠地掐住程浩的衣襟拼命摇晃道：“啊啊！背得好流畅！可是大哥你以为我想吗？当你重重复复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你想不记得都难啊。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情节走势很坑爹吗！主角掉个崖找到遗迹什么的一次两次很正常，但是你有必要让他掉上十几次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被骂得这么惨了，换做我我也想骂你啊，我还想揍你一顿！哪个坑爹作者设定这么折磨人，凑字数不能这么凑，得拖出去斩首的你造吗！”
　　程浩默默望天：呵呵……还好啦，老子没那么牛，老子让他摔的是十几次，而大大让他摔的是几十次……
　　大大，虽然你被骂得这么惨，但我还是觉得主角挺霸气啊。
　　主角哭得梨花带雨：作者大大，求您千万别再折磨小的了！虽然小的坠崖没摔死，但摔得菊花疼……
　　正当程浩被抓狂暴起的楚亦掐着衣领摇晃得头晕脑胀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有人突然叫道：“程浩，有人找你，在教室门口。”
　　楚亦下意识地一松手，便见程浩像得了大赦一样直接疯窜了出去，过程中撞了好几次桌角，磕磕绊绊的，但他的眼神极亮。
　　救星啊！
　　程浩的内心在大叫。
　　早在小学的时候他就意料到楚亦长大后肯定是只炸毛受，只是没料到长越大炸得越厉害。最初他认为楚亦长得柔柔弱弱的，是属于需要人保护的类型，可是，相处久了，程浩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楚亦虽然看上去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但是力气极大，一拳挥过来直接能把人砸得眼冒金星，这家伙的拳头在程浩的眼里，早就变成了流星锤。
　　楚亦的力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他曾经练过空手道，现在每次遇到什么事情兴奋激动了就会忍不住拼命摇晃程浩或者抬手猛拍程浩的肩膀，导致程浩的肩膀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给拍麻了。
　　练过空手道的炸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之一。
　　可谁让他俩是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的哥们呢？——程浩表示自己毫无怨言，任打任砸，顺便炼就金刚不坏之身。
　　只是……
　　要是有救星这肯定得冲上去先把大腿给抱了啊！！
　　程浩屁颠屁颠地冲出教室，左顾右盼，眼里闪着绿光，整个人像一匹饿疯了的狼……然后他就看到了挺直腰杆站在一旁的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不点。
　　小不点仰起小脸盯着他，把手里的钱递过去，淡淡地开口：“还你的。”
　　程浩傻愣愣地看着他，直看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翟俭？”
　　眼前的人仍是几天前看到的那样，瘦瘦小小，整个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因为脸上没了血迹，青肿也消掉了许多，看起来白净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来。现在仔细一看，眉目清俊，长得倒是意料之外的顺眼。
　　“嗯。”翟俭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见程浩没有要接过钱的意思，便直接把钱往他的手中一塞，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程浩猛地被他这么一塞，刚想说些什么，见他立马转身就走，下意识地叫道：“喂……”
　　翟俭慢慢往前走的动作停住了，回过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程浩对上他的眼神，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他本想问问他的班级，可是……问他的班级干什么呢？
　　虽然好心好意，但是这个人，好像对他并没什么好感。
　　程浩心里想着，把嘴巴闭上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翟俭等了一会儿，见程浩没有再开口，便扭回了头，继续慢慢地往前走。其实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一点点慢慢地挪动。
　　程浩倚着墙，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
　　很明显，翟俭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残疾人。加上他的身形实在是瘦小单薄得紧，让人感到凄凉萧瑟。程浩看着看着，觉得如果这时有一阵大风刮来，这个小不点肯定会被直接刮飞了。


第九章 暖意
　　对于翟菁的极度节省，翟俭是毫无怨言的。
　　为了给得了眼癌的孩子治病，翟菁四处借钱，亲戚朋友们一开始还会借一点钱给她，但是在真正了解她的偿还能力之后，就纷纷开始劝她放弃那个孩子，还经常找各种理由搪塞她，对她也逐渐地冷漠疏离。丈夫因嗜赌而欠下了高利贷，离婚后不久人就被追债的活生生打死了，那些人就把目标转移到了翟菁身上。债拖得久了，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上门态度恶劣地要求还债，而且每次上门都砸东西，闹得整栋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一开始，看热闹的人特别多，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就习惯了。偶尔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声，人们也只会冷漠地笑笑，漫不经心地说：“听，追债的又来了。”
　　翟俭年幼的时候，并不知道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几个长相凶恶的大叔上门来砸东西，不仅砸东西，他们还打妈妈，妈妈哭得越大声他们笑得越开心。翟俭只能绝望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喉间发出细碎的哽咽。他根本打不过他们，有一次翟俭伸手去打那个正在揍他妈妈的人，结果被恶狠狠地一脚踹翻，紧接着还被一连狠扇了好几个响亮的巴掌，直接给扇得晕过去。
　　年幼的他只知道，那些人都是坏蛋。但是，他没有能力保护妈妈。
　　于是翟俭从小便早早意识到了社会的黑暗和人心的冷漠，他厌恶那些脸上带着怜悯却从不伸手相助的人，厌恶他们的虚伪，更厌恶那些追债人的无情和残暴。
　　他从邻居的闲谈中听到了“不要脸”“婊子”等等字眼，直到长大了一些之后，才真正明白，他的妈妈到底压抑着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翟俭想，等他读完小学，就放弃学业去赚钱还债。
　　然而，有一次他不小心把这个想法说出了口，被翟菁狠狠地扇了响亮的一个耳光。
　　翟俭抬起头，错愕地看到翟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颤抖着指着他骂：“你要是再敢有这种想法，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给我读下去！就算我翟菁累死了饿死了，也要让你读完大学！”
　　年幼的翟俭咬着牙，低垂着的眼里有泪水溢出来。
　　翟俭很懂事，每次买早餐用的钱他都会省下一些，班里要交班会费了，或者笔墨用完了等等，他便用这些钱去买。
　　有一次翟菁发高烧，翟俭便拿自己省下的钱去给她买药吃，翟菁病好后，问他买药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翟俭沉默不语，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不料翟菁竟然怀疑他去偷东西，把他的回避当成了心虚的表现，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翟俭心里委屈，忍不住一咬牙就把真相说了出来，翟菁愣了，呆呆地看了他好久，眼里有眼泪落下来。她轻轻地拥住瘦弱的翟俭，颤声说：“阿俭，下一次，不要再为我省这些钱。”
　　她已经残破不堪了，翟俭就是她的唯一，翟俭是无辜的，她不能让自己的苦痛继续牵扯到他身上。
　　虽然翟菁已经叫翟俭不要再为她省这些钱了，但是翟俭仍旧悄悄地接着省，直到被她发现，被她骂……再仍旧坚持偷偷地接着省，如此循环。
　　被太阳映成火红色的云悠然地漂浮在天际，美丽的光芒给人一种温暖柔和的感觉。
　　翟俭推着老旧自行车缓缓地穿过教学楼。
　　步行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那些不良学生堵住，所以他明智地改骑自行车。
　　这辆老旧自行车是翟箐年轻的时候买的二手，过了十几年，现在早已锈迹斑驳。车篮在一个月前脱了两次，都被翟菁强行地给扭上装好，到了现在，似掉非掉，骑车的时候还会随着车头的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程浩大老远一眼就瞧见了翟俭烂得掉渣的老旧自行车，正纳罕是谁这么奇葩，骑个古董来上学。他边想目光边顺着自行车挪到推车的那人身上……嘿，瞧这背影挺眼熟？再认真一看，待看清推车那苦逼货到底是谁后，程浩愣了一下，突然就乐了。
　　“嘿！哥们这车挺逗，多少年了？”程浩追上去，和翟俭并排走，伸手就往破旧自行车的车头上一摸，“啧，这手感真销魂……跟摸仙人掌刺儿似的。”
　　翟俭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推着破旧自行车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程浩发觉自己被无视了，心里有些不爽。他盯着翟俭那步履蹒跚的狼狈样，盯了一会儿后，没忍住说道：“喂，你个臭小子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啊？”
　　翟俭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待走出校门后，发现程浩还在跟着自己，才终于扭头表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耐地问：“你想怎样？”
　　程浩道：“我救了你不说，还把你送去医院，作为补偿，你要借你的自行车给我骑一下。”
　　翟俭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冷漠地拒绝道：“不行。”
　　程浩一脸惊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行？不就一破自行车嘛，骑骑又不会怎么样。”
　　翟俭在听到“破自行车”这几个字后，表情冷到了极致，再不理会他，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程浩忙伸手扒拉住车尾：“诶诶诶你给我下来！”
　　翟俭踩自行车踏板的动作一僵，车子成功地被程浩给停住，他扭头冷冷地说：“你放手！”
　　“我不放！”程浩挑起一边眉毛，道，“你下来！”
　　翟俭抿唇一声不哼地瞪着他，一副坚决不下的样子。
　　程浩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无奈道：“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绕弯子，坦白点跟你说好了——你下来，我载你回去。这样总行了吧？”
　　翟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浩也维持着扒住车尾的动作仰起脸看他。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带起一阵风声。
　　过了一会儿，翟俭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下来。
　　程浩眯起眼睛嘿嘿一笑，跨上自行车后扭头豪气地一拍车后座，道：“上来！”
　　翟俭沉默不语地坐上去。程浩一踩踏板，破旧自行车“咔吱咔吱”地响着，朝前开去。
　　“诶，你的腿好点没？”程浩边骑车边问。
　　柔和的风迎面拂来，掠起两人额前的刘海。
　　翟俭抬眼看着程浩白皙的后颈，淡淡地应了句：“嗯。”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程浩大声说。
　　翟俭没有再回答。
　　程浩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嘿嘿一笑道：“抓稳了啊，我要加速了。”
　　翟俭闻言伸手抓住后座的前半部分。
　　程浩说完用力骑车，破旧自行车加速向前驶去。
　　路面凹凸不平，破旧自行车一路都在颠簸，翟俭坐不稳，只好伸手环住程浩的腰，道：“慢点。”
　　程浩闻言嘴角向上一挑，道：“好的！”
　　车速果然慢了下来。
　　翟俭突然意识一个问题，他没有告诉程浩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
　　“啊哈，到了。”程浩在一个烧烤摊前停下，朝摊主打了个招呼道，“嘿，要二十串牛肉串。”
　　摊主笑容满面地道：“好嘞！”说完转身就去烤牛肉串了。
　　“喏，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请你吃烧烤。”程浩扭头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翟俭笑道。
　　翟俭摇摇头：“我不吃。”
　　程浩瞥了眼他像是才从难民堆里扒拉出来的样子，道：“你看看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身子竹竿儿似的，严重营养不良。”说罢接过摊主递来的牛肉串，抽了其中大半递到翟俭面前，“喏，拿着。”
　　翟俭抬起漆黑的眸子看他一眼，没有接：“我不吃。”
　　程浩道：“你就吃几口，让我开心一下行不行？”
　　莫名其妙。
　　翟俭目光沉了沉，垂下眼，终于把牛肉串接过去。
　　程浩见此，咧开嘴心情极好地笑了。
　　翟俭轻轻地咬了牛肉串一口。刚刚炸出来的牛肉串带着灼人的热气，连同程浩泛着暖意的笑容，顺着喉间逐渐蔓延进了翟俭的心里。
　　“好吃吗？”程浩歪着脑袋问他。
　　翟俭缓缓地嚼着，眼圈渐渐地红了起来，许久，轻点下头，带着点轻微的鼻音应道：“嗯。”
　　就是，太辣了……


第十章 友爱
　　程浩看他半垂着眼慢慢嚼牛肉，腮帮子鼓鼓一动一动的样子，瞬间被萌到了，忍不住心情极好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道：“看，你现在给人感觉多可爱啊……干吗要不理人呢。”
　　翟俭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扯，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他，神情间带了点错愕。
　　除了妈妈外，从来没有人带着这种笑容捏过他的脸。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翟俭呆萌的表情里，他刚松开的手又忍不住邪恶地捏上去：“话说你到底几岁啦？”
　　翟俭挣扎着拨开程浩在他脸蛋上肆虐的沾满油水的爪子，随后抬眼默默地看着明显高了自己快两个头的程浩：“……”因为翟俭长得太过瘦小，所以在程浩眼里就变成了他仰着小脸水汪汪看着自己的样子……
　　“嗯……让我猜猜，你读小学？”程浩笑眯眯地问。
　　翟俭冷冷地盯着他。
　　程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俩刚才是从同一所中学推车出来的。
　　“啊哈哈，那你读初一？”程浩尴尬了一会儿，懊恼自己刚才到底是脑抽了还是怎的，怎么会认为这小家伙读小学……啊呸，他才没有脑抽，分明是小家伙太瘦小了，搞得他一时深受外表蒙蔽。
　　程浩见翟俭只盯着他看却不哼声，场面一度尴尬，于是想要活跃下气氛。看着翟俭那瘦小柔弱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冷不丁地向翟俭靠去，并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说：“诶，话说，你怎么瘦得跟个竹签似的？”
　　翟俭仍是抿唇盯着他，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外表，程浩其实一直把翟俭当成小弟弟看，所以小弟弟冷酷的眼神对他来说就像小屁孩赌气一样完全无害。他得寸进尺地继续开玩笑道：“长得跟个小不点似的，平时家里人虐待你了？”顿了顿，他的语调突然上扬，眼神戏谑道，“翟俭……翟捡？你该不会是被捡回去的吧？”
　　话语刚落，翟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整个人倏地僵硬起来。
　　程浩原本无心的话此刻就犹如一记重锤，将他心中怎么也拔不出来的刺狠狠地砸进肉里，血花飞溅。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度诡异起来。
　　翟俭猛地扭过头去，“啪”的一声把手中剩下的几串烤牛肉狠狠地摔在桌上，没等程浩反应过来，他大力拽过自行车磕磕绊绊地骑上去，破旧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摇摇晃晃地朝前驶去。
　　脑海里浮上几个念头，令他不自觉地微微红了眼圈。
　　这混蛋看样子是知道了些什么的，他是在故意嘲笑吗？
　　在程浩问他腿好点没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感到了些微暖意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懂了程浩的想法，可是……
　　感受着自己腿部传来的尖锐疼痛，他用力地抿紧了嘴唇。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什么腿扭伤了所以载他回去，什么瘦了多吃点……其实这混蛋从头到尾都是在变相地嘲笑他。
　　他竟然会以为这家伙是在对他好，他竟然……会认为这家伙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他真是，傻到家了。
　　要不是看在这混蛋救过自己的份上，他早就，早就……
　　翟俭没忍住哽咽了一下，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不清起来，他想伸手擦擦眼睛，然而就在这时，身下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他猝不及防被拌了一下，因为腿伤无法保持平衡，下一秒便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地。
　　在翟俭摔完牛肉串后，程浩就呆住了，他傻愣愣地看着翟俭骑上自行车离去的身影，直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
　　好端端的，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神经？
　　他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同时又十分恼怒，脑子里炸起一片嗡嗡声，使他一时来不及深入思考。
　　“老子好心请你吃东西，你扔个毛啊！”他猛地站起来，冲着翟俭大吼。
　　他娘的真是气死老子了，这人脑子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啊！怎么就这么谈不来呢，开个玩笑也能生气？老子做错什么了吗！老子不就是扯了几下他的脸吗！他的脸又不金贵，就跟层皮直接贴骨头上似的，硌手得很，一点都不好扯！
　　他不给扯……不给扯老子还偏要扯，老子下次见了就往死里扯死他丫的！——程浩气得七窍生烟。
　　好心不当好报，好柴烧烂灶，你不吃，老子自己吃！
　　他抓起一把牛肉串，正想恶狠狠地往嘴里塞，意料之外，身后大老远处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只见姓翟的那货连人带车悲催地摔了个狗吃屎。
　　看，这就是和老子赌气的下场。
　　程浩没忍住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翟俭狼狈的瘦小身影上，那道身影似乎摔得狠了，努力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程浩没忍住，盯着那道身影陷入了沉思。
　　拉，还是不拉？
　　拉，就显得他大方善良友爱不计前嫌。
　　不拉，就显得他小气邪恶冷漠斤斤计较。
　　……屁话这还用说吗，老子当然是大方善良友爱不计前嫌的人了。
　　于是，当程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翟俭的面前，蹲下。
　　见他蹲到自己面前，翟俭表情都变了，立马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只动了一下身子，就僵住不动了，他的脸色十分惨白，像忍着巨大的痛苦，想必是疼得动不了。
　　程浩和翟俭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英雄救美什么的，都是英雄踏着光霸气侧漏来到被坏人狠狠欺负后楚楚可怜的美女面前，伸手——HI，美人，抓住我的手。
　　然后美女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呆，最终红着脸羞涩地慢慢把手递过去……这时美女肯定对他一见钟情了。
　　可是咔！眼前这货是带把的好吧！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上次他已经把手伸过去来个英雄救美了，现在又要把手伸过去——HI，哥们抓住我的手。
　　看了N本耽美的程浩表示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基。
　　啧，大老爷们就该爽快点！
　　在两秒钟的时间里，程浩脑子里瞬息万变，最终他果断地一把抓住翟俭的胳膊，将人拎起来，然后命令：“站好。”
　　翟俭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身子像飘摇的落叶摆了几下，眼看就要继续摔个狗吃屎。
　　于是程浩不得不伸手把人给抱住。
　　翟俭挣扎了一下，无意间触碰到了程浩的某个重点部位，弄得程浩没忍住叫道：“别乱动，我能把你怎么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翟俭原本冰冷的眼神竟然开始涣散起来，不由一惊，道：“喂，你没事吧？！”
　　翟俭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硬撑了几秒钟后，紧接着，竟突然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样软倒在他怀里。
　　程浩感觉胸前一重，吓了一跳。当他看清怀里的翟俭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后，下意识拽住人摇晃：“喂喂喂你给我醒醒，你怎么啦！”程浩这次真慌了，连忙把人放到地上猛拍脸蛋。这次他是怎么捏怎么扯都可以了，但是翟俭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到了极致，浑身冰凉，甚至连冷汗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摔了一跤么，就算摔到腿触动旧伤，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啊。
　　程浩着急地伸手猛掐翟俭的人中。翟俭正发着抖，感受到程浩温暖的触碰后，忍不住想要抓紧程浩的衣服，可是又好像使不上力似的，手只微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跟我说清楚啊！”程浩边掐他的人中边着急地大声问。
　　翟俭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无力地说：“不知道。”
　　程浩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那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翟俭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躺一下。”
　　然后程浩就乖乖蹲在翟俭面前看着他躺。
　　程浩看着看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握住他无力的腿，做起了复健的动作。翟俭在被触碰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依然没有焦距。
　　过了大概半分钟，程浩问：“还有其他地方疼么？”
　　翟俭的神智逐渐清醒，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他看向程浩，后者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担忧的神态，完全不似作伪，在腿上搓揉的手既温暖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渐渐地，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来，不自觉地看着程浩的脸出了会儿神。
　　“看着我做什么？”程浩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见他脸色依然惨白，反应迟钝，于是自言自语道，“难道还没恢复意识？”
　　听到程浩的话，翟俭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他看着程浩那关心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些发热。那一刻他莫名有点不自在，略微偏了头，移开视线，低声说：“没了。”
　　“你以前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情况？”程浩问。
　　翟俭想了想，慢慢地回答：“抽血的时候晕过两次。”
　　程浩睁大眼睛：“你晕血？……不对啊，你刚才摔倒又没见血，怎么会晕？”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原因，脱口而出道，“难道你贫血？”
　　翟俭低声道：“有可能。”
　　贫血到了一定程度，坐着、躺着、趴着久了突然站起来，是会出现突然晕倒的症状的，而刚才程浩一把就将摔倒在地的翟俭给直接拉了起来。
　　程浩想到这个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揉着翟俭腿部的手不自觉地停了：“我刚才只是想拉你起来，我没料到你贫血这么严重……”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此刻的他们靠得极近，影子重合起来，看起来就像亲密的朋友一般。翟俭听着耳边那清澈的声音，将目光慢慢移到了程浩的身上。
　　程浩微微侧着的脸在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柔和，就连放在他腿部的手也显得那么的……修长好看。
　　“没事，”翟俭回望着程浩，认真地说，“谢谢你，程浩。”


第十一章 朋友
　　“你家住哪？”程浩问。
　　上次在医院等待翟俭包扎完毕后，他因为和兄弟们事先有约，因此便直接离开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们家雇的司机，因此，他还不知道翟俭家住哪。翟俭闻言，报了个小区的名字，两人很快上了自行车，当然，因为腿伤，还是翟俭坐在后面。
　　“坐稳了啊！”程浩笑着说。
　　翟俭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程浩略显纤瘦的腰部，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后，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慢慢环住。
　　程浩冷不丁感受到腰部传来的触感，身子微微一僵，他的嘴角抽了抽，暗骂自己看耽美看得太多，一时间胡思乱想，努力放松之后，他故作自然地问：“抓稳了？”
　　“嗯。”翟俭轻声应。
　　程浩听了，脚下一踩，破旧自行车立马嘎吱嘎吱响着，朝前开去。
　　“我要买一瓶酱油。”
　　快到家时，翟俭突然说道。
　　程浩应了一声，随即去往附近的超市。
　　就在这时，翟俭的目光突然顿住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且越来越近。他的心莫名一紧，目光下意识地去看程浩，他想叫程浩别停车，可是已经晚了。
　　超市已经到了，程浩停了车。
　　“到了。”程浩说。身后的人没动静，他扭头去看，“怎么了？”
　　翟俭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心里想：躲不掉了。
　　见翟俭表情不善地盯着一个地方看，没做任何回应，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两个男生。
　　那俩人都比他要矮些，不过他们比起翟俭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男生此时也发现了翟俭和程浩，其中一个看见翟俭，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对身边的人说：“看，是小疯狗。”
　　“啧，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撞见他。”另外一个长得偏胖的男啐了一口。
　　“诶？话说……小疯狗什么时候交了朋友？”先开口的那位突然注意到了翟俭今日的不同，有些惊讶地说。
　　“这家伙一定是被骗来的，我要拆穿他！”偏胖的男生咬牙切齿，大步走上前去，另外一个立马挺起胸来跟上。
　　程浩莫名其妙地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俩人。
　　偏胖的男生狠狠地瞪了翟俭一眼，扭头问程浩：“你是他的新朋友吗？”
　　程浩一看这架势，似乎是来找茬的。他立刻挑起一边眉毛，道：“是，怎么了？”
　　翟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话一样，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程浩。
　　偏胖的男生暗暗道：“果然如此！”他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指着翟俭对程浩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心劝你，别和他来往了，他脑子有毛病！”
　　尽管翟俭有心理准备，但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没有吭声，目光异常凶狠地瞪向那男生，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将人狠狠撕裂。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一样。
　　刚才，程浩还说了那么一句话……
　　翟俭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曾经的经历让他的内心此刻疯狂涌上了负面的想法。
　　万一……万一程浩因此讨厌他，该怎么办？
　　“对啊，他脑子是有毛病！发起疯来还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另外一个男生趁机附和道。
　　“什么叫像疯狗啊？他根本就是一条疯狗，不知从哪里被捡回来的野种，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这位兄弟，万一哪天你被他咬了，得了狂犬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疯狗！野种！……
　　耳边的话语尖酸刻薄，句句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翟俭的心上。他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快要不受控制了……
　　就在翟俭即将控制不住理智扑上去把两人狠狠揍一顿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程浩冷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翟俭的心狠狠一颤，抬头直直看向程浩。
　　程浩此刻是正对着那两人的，这就意味着，程浩骂的并不是他。
　　在得到这一认知后，翟俭心里原本燎原的怒火突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的眼里此时此刻全被程浩一个人所占据。
　　程浩没有理会那两个被骂得一愣的男生，扭头看向身后的翟俭，低声说：“别理他们。”没等翟俭做出反应，他便冲着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大声说，“请帮忙拿一瓶酱油出来，我朋友腿扭了不方便！对了，请记得用袋子装着，谢谢！”
　　翟俭静静地听着程浩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感动，像是心安，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即便身旁那两个男生还在程浩耳边使劲念叨着什么，他也觉得不重要了。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拿着东西出来，翟俭付了钱，程浩接过袋子挂在车头，两人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两个男生，人随车子一起很快就没了影。
　　“你会后悔的！”程浩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道。紧接着，他感到翟俭搂着自己腰部的手微微一紧。
　　此刻程浩的心里实在是百味杂陈。
　　有震惊，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惭愧。
　　在听了那两个人对翟俭的冷嘲热讽后，他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不知从哪里被捡回来……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烧烤摊对翟俭开的几句玩笑话。
　　如果照那人这么说的话，无论翟俭是不是真的被捡回家的，都不能否认他说了这么刺激他的话的事实。
　　也难怪他会气成那样。
　　想到翟俭生气的程度，程浩觉得，翟俭是被捡回家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程浩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异常惭愧，巴不得挖个地洞好立即钻进去。
　　最终，两人在一扇极其破旧的小区大门前停下。
　　门边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牌子上写着——白亭新村。
　　上头写着新村，看着可一点都不新。程浩只看了一眼，一股子荒凉便直涌上心间。
　　太阳早就落山了，苍白的月光打在眼前众多散发着森冷气息的居民楼上，映得墙缝处处可见，向四周延伸，好似魔鬼用利爪划出的痕迹。
　　“你住哪栋？”程浩微侧着脸打量那些建筑，寒风呼啸着刮过，他不由缩了缩脖子，感到有点冷。
　　自从进了这个小区后，翟俭整个人都显得僵硬起来，他没忍住去观察程浩。此刻，他能清楚地看到程浩那十分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环住程浩腰部的手微微一僵，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受伤的神色。
　　看来，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程浩果然还是……瞧不起穷人么。
　　翟俭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再说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怕会更瞧不起穷人吧。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掠过那天程浩蹲下身子，向蜷缩在墙角的自己伸出手的画面……
　　翟俭沉默着，只觉得浑身都开始渐渐地发冷。


第十二章 卸下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翟俭家的楼下。
　　翟俭微微低着头，慢慢地从后座往下挪。程浩停好车后快速地伸手一把扶住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显得阴森森的房屋，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抢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接着，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说：“你住在哪个地方？我扶你上去。”
　　翟俭被这么一搂，浑身一颤，抬起晦暗不明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捕捉些什么。程浩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奇怪，正忍不住要发问，他突然移开视线，慢吞吞地伸手指向众多楼中的一栋。
　　上楼梯是艰难的，翟俭不仅摔到了扭伤的腿，就连另一边的腿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新伤加旧伤，于是翟俭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程浩身上。程浩又要扶着翟俭，又要留心有没有碰到他的腿，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十公斤肉，力气大些好直接抱着他上去。两人努力了半天，这才终于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来到翟俭的家门前，敲响了房门。
　　程浩虽然想过，翟俭长得这么瘦小，衣服看起来这么旧，家里应该不是很富裕，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穷到住这么寒酸的地方。上楼梯的时候着实艰难，因而程浩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四周，这会儿到了门口，两人都放松下来。程浩在松口气的同时无意间抬眼望了下周围，不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程浩的视线顿时凝结，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有个性的墙缝，好有个性的蜘蛛网啊。
　　墙缝竟然这么大——老子连五根手指都能塞进去了。
　　整个天花板都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包围，期间夹杂着几个黑色的……仔细一看，程浩深深地惊悚到了——那些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巴掌那么大的黑毛蜘蛛！
　　正当他瞪着蜘蛛一个劲儿看的时候，门恰好被打开，翟俭立刻往屋里挪去。程浩心中不适，当然不想在走廊上多待，连忙跟了进去。
　　然而，刚一进门，程浩便愣住了。
　　屋子里很干净。所有事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墙上连半点蜘蛛网都没有，可见是经常被打扫的。走进去的同时，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厨房里隐隐传来做饭的声音，有什么人正在那儿忙活。
　　刚才的不适不知什么时候一扫而光，渐渐地，他感到有温暖的感觉蔓延至心头。
　　“我回来了。”
　　翟俭一进门就说，他的声音挺大，夹杂着点变声期的沙哑。程浩扭头看着翟俭，发现他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微微发亮。
　　翟俭是一个恋家的孩子。——程浩的第一反应。
　　“回来啦。”女人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程浩眨了眨眼，心想：翟俭的妈妈？
　　程浩把翟俭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沙发上，随后循着声源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忙着切菜，动作十分熟练，菜刀与砧板撞击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且有节奏。程浩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女人转身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时，他才回过神，礼貌地笑笑，响亮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翟菁怔了一下，表情仍带着惊讶：“你是……？”
　　程浩微微一笑：“我是翟俭的朋友，他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扭到了脚，我送他回来。”
　　翟菁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就往客厅奔了过去，程浩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心想：翟俭的妈妈可真疼他。
　　程浩跟着翟菁来到了客厅。
　　翟俭正坐在一张破得连棉花都翻出来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翟菁大步朝他走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心疼：“阿俭，你的腿怎么回事？伤得多重？给妈看看！”
　　翟俭摇摇头，避重就轻道：“没事，只是扭了一下。”
　　程浩在一旁补充道：“右腿本来就扭了，今天又摔了一次，刚好磕到膝盖，比左腿严重好多。”
　　翟菁一听立刻奔去取了自家的药酒来，当着程浩的面伸手就想把翟俭的裤子扒下来涂药。
　　“我自己来。”翟俭极快地说，末了他看程浩一眼。
　　翟菁这才回过神，想起身边还多了一个人，看向程浩柔声道：“谢谢你送他回来！”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刚才你好像说，你是他的……朋友？”
　　翟俭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震，漆黑的眼睛紧紧地锁住程浩，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即便先前已经听到程浩这么说过，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再听一次。特别是当着他母亲的面。
　　就好像是在执着地证实什么似的。
　　程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一时嘴快又把这个词给说出来了。
　　可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难道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能表明他们两个是朋友？
　　程浩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是朋友啊。”他说完不由自主地看向翟俭。倒是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冷不热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翟俭的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撞。他低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就像是拽住了什么东西。
　　……他们是朋友。
　　翟菁愣愣地看着程浩，几秒钟后，她的脸上突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道：“阿俭交了朋友啊！哎呀，太好了！”
　　程浩的五官虽然看起来稚气未脱，但却精致得很，可以看出日后长开了是何等养眼。她忍不住伸手想揉一下程浩的头发，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还沾着水，于是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她发现程浩还站着，忙热情地说：“孩子，还站着干什么呀，快坐快坐！你看我……都快忘了这回事。”
　　程浩被她情绪的巨大变化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忙在翟俭旁边坐下。
　　这一坐不得了，程浩立刻就发现了身子底下的问题，低头一看……
　　天啊……沙发怎么裂成这样，里头的棉花都露了出来，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这让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程少爷怎么受得了啊。
　　翟菁没有注意到程浩的异样，在看到程浩和翟俭并排坐在一起的情形后，她的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来：“今晚就别回去那么快了，在这里吃晚饭吧！”
　　程浩还没回过神，翟菁早已快速地奔进厨房忙活去了。
　　“哎，阿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人我已经送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程浩忙边说边站起来。然而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了翟菁的温柔的声音，“阿姨高兴，你就留下来吃吧。”
　　程浩一时想不出话来拒绝，只结巴道：“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了？阿姨已经加菜了……你就在这里吃吧！”翟菁的声音听起来不容拒绝。
　　程浩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了。
　　算了。
　　人家都已经把饭给煮了，而且看起来那么高兴……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吧。
　　程浩最终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客厅里这会儿只剩下了程浩和翟俭两个人。
　　程浩扭头看向翟俭，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两人的头顶散落，翟俭瘦削的小脸映了光，黑溜溜眸子里此刻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朋友？”翟俭低声开口，用的却是不确定的调调。
　　程浩被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弄得一愣，随即想到些什么，心一软，慢吞吞地开口：“呃……难道不是么？”
　　翟俭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的扭伤的腿部，半个小时前程浩还认真地揉过它。
　　程浩没有听到回复，心里微微堵了一下。
　　客厅里静得出奇，翟俭低着头默不作声，程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扭头开始观察起客厅来。
　　就在这时，程浩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哑的声音——
　　“第一次。”
　　诶？
　　他意外地扭头，对上了翟俭认真的双眼。此刻，那双眼里正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星星点点，就好像在表现着主人的心情一样，随着橘黄色的灯光轻轻摇曳着。
　　“第一次……有人说要和我做朋友。”翟俭小声说。
　　程浩怔住了，微微睁大眼睛。
　　翟俭不知不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在对上程浩那意外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到有些羞赧，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了嘴唇，整个人都局促起来，竟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也许是因为翟俭的目光过于专注，程浩也跟着认真起来，他轻轻开口道：“你以后，会有更多更多的朋友。”
　　闻言，翟俭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微低下头去，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是吗？”
　　“是的。”程浩肯定地说。
　　话语刚落，他竟依稀看到翟俭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乎是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融洽起来。
　　程浩心情不错，仰起脸又开始观察这间狭小却充满温情的小屋。
　　然而，一看之下，他的目光在墙上硬生生顿住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正在上面舒展着自己的肢体，慢慢地挪动着。
　　那……那是！
　　程浩深深地惊悚到了——黑毛蜘蛛！
　　从外面爬进来的吗？
　　“黑毛蜘蛛啊。”程浩喃喃。
　　翟俭闻言轻声应道：“嗯，抓蚊子的。”
　　程浩：“……”拜托不要表现得那么自然好不好！那是黑毛蜘蛛啊，有毒的啊，会死人的啊！
　　程浩脸色煞白煞白的，实际上，他一直惧怕这类东西。他曾经被楚亦拽着看了一个叫《杀出虫围》的有关变异蜘蛛的外国电影，那时他大概也就五六岁，小孩子看恐怖片是最容易受刺激的。程浩看完《杀出虫围》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是做噩梦——满世界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狰狞的变异蜘蛛……那段时间他每时每刻都警惕着四周的事物，凡是看到类似蜘蛛的东西就会吓得六神无主。随着时间的流逝，程浩渐渐地也就没那么害怕了，现在他对小点的蜘蛛是没什么恐惧的，但是如果像巴掌那么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呵呵……挺大。”程浩干笑，有点坐不住了。
　　翟俭看出了程浩眼里的害怕，他看着程浩那明明胆怯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觉得十分可爱。
　　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令人安心的神色，轻声安慰道：“别怕。”
　　程浩心里一颤。先前翟俭给他留下的冷漠印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改变了，卸下伪装的翟俭令他感到有些意外。那一刻，一股暖流顺着心间慢慢涌上，他突然觉得十分窝心。
　　翟俭……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啊。


第十三章 独处
　　翟俭想要上药，在撩起裤腿时，他的目光看向了程浩。后者没注意他的动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出于礼貌，他给予了回视。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尬视，直到翟俭终于忍不住收回视线，微侧过脸，小声说了一句：“我想上药。”
　　程浩这才反应过来。
　　翟俭的妈妈刚才着急要扒翟俭裤子的时候，翟俭也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原来翟俭是准备脱裤子上药，所以不好意思了吗？
　　程浩想到这里，又看看翟俭那有些别扭的神态，有些好笑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你妈妈做菜去。”
　　“嗯。”
　　身后传来翟俭的回应，程浩迈步朝着厨房走去。
　　翟菁正在剁青菜。
　　不得不说翟菁耍起刀来十分令人赏心悦目，刷刷刷几刀下去间隔刚刚好，声音还挺清脆。程浩忍不住朝翟菁挪了几步，想近距离地观看，不料这一看，眼尖的程浩立马发现了菜刀的不对劲——看痕迹明显磨了又磨，磨得整个菜刀惨不忍睹。
　　程浩咽了口唾沫，想到翟俭平时就吃用这把菜刀切出来的东西，又想到等会儿自己也要吃到用这把菜刀切出来的东西，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浩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厨房。与此同时，翟俭正好涂完了药，此刻正支撑着沙发努力地想站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牙关咬得死紧死紧，但依然坚持不懈。
　　程浩扭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犹如抗日英雄一般不畏残暴努力挺起身子来的画面，不由被深深震撼了。他怀着满腔的敬意走过去，一把扶住翟俭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子，开口道：“哥们，别这么折磨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翟俭看到他来了，眼神微微一亮。因为姿势的缘故，两人靠得极近，翟俭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程浩的耳际响起，显得低沉又绵软：“我想去写作业。”
　　程浩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翟俭真是不懂得招待客人，哪有把客人晾在一边自己去做作业的。
　　不过仔细想想，翟俭简直就是祖国的花朵啊，摔得这么惨还一心想着爬起来写作业，这么自虐的好孩子如今已经不多了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看着翟俭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亮晶晶的眼神，他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对于翟俭来说，学习真的是自虐吗？在他心中是享受也说不定。
　　搀扶着翟俭，两人一起走进了卧室。
　　程浩一进房间，顿时被眼前墙上贴得满满当当打着红叉叉的试卷吓到了。
　　翟俭的目光落在那些试卷上的时候，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死死盯着墙上打着红叉叉的试卷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目光锐利得令程浩认为他想直接扑上去把那些试卷给撕了——直到看完最后一张后，翟俭猛地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写起作业来，字字刚劲有力，几乎要把纸戳破。
　　气氛沉闷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程浩觉得有些压抑。他走到贴着试卷的墙边，仔细地打量着。
　　他发现每一张打了红叉叉的都是英语试卷。
　　他发现翟俭错的几乎都是英语的听力题——笔试部分除了第一张试卷错得比较多外，接下来的试卷几乎没有一道题是做错的。
　　看样子翟俭的成绩竟然还不错。
　　自从进门开始程浩就闻到了周围散发着的一股潮湿且浓重的霉味，他有些不适，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程浩虽是富家公子，但因为从小就和富有同情心和爱心的楚亦混在一块儿，几乎天天被拖着去中心公园喂小动物，还被强拉着看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悲惨的报道，于是渐渐地他的同情心和爱心就被激发了出来。每次在街边遇见乞讨的人，不管是不是假扮的，只要身上有钱他都会给，每当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蜘蛛除外）就忍不住想好好地爱抚，就连在路上遇到一只野猫这货也要逗着它“喵”几声。
　　程浩拉了把椅子在翟俭身旁坐下，因为翟俭的个头很小，所以程浩有一种自己正在看小学生做练习题的感觉，不过，小学生写的汉字挺好看，沉稳而有劲度。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把自己的字和他的一对比……
　　程浩：……呵呵。比这个作甚多伤感情。
　　唯一能安慰到自己的是这货的英语写得勉强能入眼——虽然端端正正，但是半点都没有老子飘逸。
　　想到这程浩开始得瑟起来。
　　小学的时候追班花，为了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苦练英语字体，于是小小年纪英语单词写得格外飘逸好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话说那个时候英语老师也是一个美眉，对白白嫩嫩的程浩格外喜欢，于是程浩的英语一直学得特别好……当然只是英语。
　　就在这时，翟俭拿笔的手顿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练习题，盯了半天都没动静。
　　程浩见他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心想小不点遇到难题了，便凑过去仔细地打量起他正在做的练习题来。
　　翟俭不知什么时候把语文作业换成了英语作业。
　　“不会做？”程浩问。
　　翟俭盯着练习题看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点点头。
　　程浩的其他科目学得是不怎么样，但英语好歹过得去，对付初一的题目还是挺有把握的。
　　他拿起笔，对翟俭说：“我教你。”
　　翟俭闻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然后把练习题往他那贴心地挪了挪，以便他看得更加清楚。
　　程浩认认真真地看起题目来。
　　翟俭一直盯着他看。
　　说实在的，程浩长得十分标致——
　　一对斜飞的剑眉下边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有点魅。鼻梁很挺，唇角天生带翘，给人一种柔和的美感。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眼，低头仔细地阅读着手里的练习题，略长而柔顺的刘海分散在额前，有些触到了他长而微翘的睫毛……
　　就像小猫的爪子在轻轻地挠。
　　程浩平时都给人一种只会吃喝玩乐的风流公子哥的感觉，此刻认真起来的样子，不得不说，很……好看。
　　翟俭默不作声，眸色渐渐地变得有些沉了。
　　十秒钟过去……
　　二十秒钟过去……
　　程浩好像老僧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题目，跟翟俭刚才的模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最终……他面无表情地，僵硬地把题目放下了。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看不懂！？
　　尼玛这题目是给初一的小屁孩做的吗，老子一个初二的竟然会看不懂？！——程浩内心抓狂无比。虽然有些单词他是认识的，但是他发现绝大多数的单词他都不认识。
　　程浩的心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惆怅。
　　逞英雄是吧，这下英雄变狗熊了。小不点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呢。
　　程浩尴尬地扭头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他的翟俭，后者见他扭过头来，微微挺直了腰，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等他开讲。
　　程浩顿时更加不自在了，他不由自主地干笑了三声，随后故作自然地对翟俭说：“有点难……有点难，让我再想想。”
　　翟俭理解地点点头，随后拿了其他的作业开始做。
　　程浩看到翟俭很快便把注意力投入到其他的作业中去后，便苦逼着脸扭回头默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练习题……
　　一时间房间里极其安静，只能听到翟俭动笔的刷刷声。
　　程浩看了自己手中的试题半天，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便把练习册往前翻，想看看小不点平常做的都是些什么题……怎么那么难。
　　结果他发现其他题目自己仍是有很多单词看不懂。
　　于是程浩郁卒了。
　　他竟然连一个初一的都比不过，真是大受打击啊。
　　……等等，初一？！
　　程浩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翻到第一页去看姓名班别一栏。
　　待看清楚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的时候，他的心狠狠地一震，顿时有一种眼前一黑，快要神志不清的感觉。
　　草，老子没看错吧！
　　他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正低头神色专注写着练习题的身材极其瘦小的翟俭……刚才看到的一切表明其实这孩子已经初三了。
　　噗……
　　程浩吐血三升。


第十四章 温暖
　　班别姓名一栏上写的是——
　　初三（8）班，翟俭。
　　程浩：“……”
　　初……初三？
　　外表能不能别这么迷惑人，长这么瘦小老子一直把他当成小弟弟看啊！
　　老子才初二而已啊摔！！
　　突然发现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家伙竟然比自己大，这种强烈反差令程浩难以接受。
　　接着，他很快就连带着想起了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
　　换做谁明明初三却被人说成是小学生或者初一小弟弟……心里都会别扭的吧？
　　程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纠结。
　　似乎还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没有被解决……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写练习题的翟俭，心里想着一个小时前的事，暗暗地组织着语言，半晌，磨磨蹭蹭地开口道：“其实我那时并没有要嘲笑你。”这看见小屁孩就忍不住想逗弄的习惯得改啊！——程浩在心里对自己恶狠狠地说。
　　翟俭闻言，停下了笔，漆黑的眸子直望过来。
　　程浩对上翟俭的视线，越发觉得自己务必要强调一下，于是认真而缓慢地继续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初三了……我那时只是想逗你玩玩，没什么恶意，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向你道歉。”
　　程浩的语气十分真诚，翟俭默不作声地侧着小脸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许久……直到程浩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原本淡定的表情快要坚持不住出现裂痕时，他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随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练习题，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其实，程浩如果在此时稍微注意一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他看着练习题的目光有些出神——明显在神游。
　　程浩见翟俭又低头继续研究自己的练习题，便下意识地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练习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既然小不点的学历比自己高……那么他看不懂这英语题也就没啥好纠结的了。
　　一想到“小不点”，程浩忍不住又侧过脸看向翟俭。
　　翟俭看着实在和初三的学生没粘啥边儿。不过，虽然长得瘦瘦小小，但眉眼倒是清秀……至少让他瞧起来觉得蛮挺顺眼。
　　嗯，下巴尖尖的，脸蛋小小的。虽然脸蛋掐起来有点硌手……但是这种突然又想掐的感觉是什么回事？
　　程浩顿时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面部表情竭力保持淡定。
　　“话说……你这儿没有英语字典吗？”程浩突然想到这个，问道。
　　闻言，翟俭的眼神暗淡下去，摇了摇头：“没有。”
　　竟然没有？
　　程浩噎了噎，许久才道：“我家里有，要不我明儿拿来给你。”
　　那头静了半晌，程浩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翟俭一抬眼就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翟俭的眼圈竟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红了起来。
　　“程浩，”翟俭就用那样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低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声音带着一股沙哑，加上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不知怎么的，程浩脱口而出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这话一出来，程浩微微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坚定了眼神，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们是朋友。”
　　翟俭定定地回望，不自觉地问：“为什么你要把我当做朋友呢？”
　　程浩看着他那模样，突然有点想笑，他说：“因为，我觉得有你这个朋友还不赖啊。”
　　翟俭微微睁大眼睛，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感觉周身变得暖洋洋的，似乎浸泡在柔和的温水里。
　　因为，我觉得有你这个朋友还不赖啊。
　　——这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了。
　　“来，朋友，握个手。”程浩说。
　　翟俭看着程浩那满是温暖笑意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紧紧地回握。
　　接着，他在程浩的面前笑了。
　　他本就眉清目秀，加上这一抹笑，萌得程浩直想狂揉他脑袋，事实上，程浩也那么做了。
　　他伸出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笑嘻嘻地在翟俭头上用力揉了几下，调侃道：“哟，这样笑起来感觉更顺眼些了。”
　　翟俭闻言，眼神闪烁起来，有些羞赧似的微微缩了缩身子，局促地伸手，想挥开程浩在他头上肆虐的爪子，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将手收了回去。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程浩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抓着，便下意识地顺着感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地抓在手里。
　　程浩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翟俭感受了一下手中温热且柔软的触感，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程浩试着把手往回抽，翟俭察觉后不自觉地把手一紧，程浩愣了一下，以为翟俭在对他开玩笑，于是便加了力道回握过去。
　　两人对视着，不知是谁又加大了力气，于是另一个也跟着用起力来。两人相互比着力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程浩发现翟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哈哈笑着松了劲，结果发现对方还死死地掐着他的手不放。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翟俭，甩了几下手，翟俭仍是执着地和他对视着，就是不松手。
　　程浩来不及细想翟俭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远处便传来翟菁柔和的声音——
　　“阿俭，和你的朋友一起来吃饭！”
　　话语刚落，加在程浩手上的劲道一松，他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便被翟俭伸手环住了。
　　程浩看向翟俭，后者正用另一只手支撑着桌面，与此同时，环住他胳膊的手带了点颤抖，他这才记起翟俭的腿受了伤，于是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翟俭，支撑着他站起来。
　　翟菁摆好碗筷，一抬头便看见程浩搀扶着翟俭从房间里出来。她的眼里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只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翟俭交过什么朋友。这孩子沉默寡言的，不爱笑，性情也倔，就算在外头吃了苦回来也不和她说。有时候看见翟俭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伤痕，她很是心疼，可问也问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她担心翟俭这样下去会憋出病来，想让他交些朋友，可是邻近的孩子个个都给人感觉不太和善，于是她便叫翟俭在学校多交朋友。当时翟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但翟菁就是看出他在无声地抗拒，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逃那混蛋欠下的高利贷，她带着刚捡回来不久的翟俭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几个月后还是被发现了。
　　那段时日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些变态疯狂地折磨他们……如果仅仅只是折磨她一个人就好了，然而事实上，这些变态连几岁大的孩子也不放过！好几次甚至在她面前把翟俭给吊起来，用带着火星的烟头直接戳到他细嫩的皮肤上……她开始到处找工作，努力赚钱，那种出卖身体的活，她根本没有去干，可是那些变态却不放过她……她几乎想自杀了，但想到年幼的翟俭又硬生生打断了念头。如果她死了，翟俭该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对待翟俭？她几乎想都不敢想。
　　艰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着翟俭越长越大，原本清澈纯真的眸子因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浑浊阴暗。
　　虽然她的身子已污秽不堪，但是她仍然希望翟俭能够保持一颗干净的心。
　　大概在翟俭九岁的时候，有一次，他被邻居家的小孩挑衅说：你妈妈是婊子！
　　翟俭听完猛地扑了过去，两人翻滚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了起来。翟俭出手极为凶狠，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打到最后，那个小孩哭爹喊娘直叫疼，可是翟俭就是不停手，疯了似的对他拳打脚踢，直打得血都流了出来，当时有很多小孩围成了一个圈子看热闹，拍手叫好的人特别多，其中有几个还是经常和那个被打小孩在一起玩的。
　　翟菁买菜回来便看到翟俭浑身是血地从那个不省人事的小孩身上爬起来，当时她吓了一跳，浑身都冰凉了，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令她更震惊的还在后面，翟俭从那小孩身上爬起来之后还没完，只见他站好后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后走到那个小孩的脑袋边上，居高临下，指着他一字一顿冷冷地说：“你、他、妈、的、全、家、都、是、婊、子！”
　　翟俭的声音还算稚嫩，然而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辣，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翟菁听完立马就明白令翟俭如此生气的原因了，她的眼眶一热，说不感动那是废话，她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然而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翟俭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对准他的脸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啪！——”
　　翟俭被打懵了，他的脸歪到了一边，许久他都不曾回过神来。
　　为什么妈妈会打他？
　　“妈……”过了很久，翟俭才低低地叫出声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意识到翟菁生气了，而且，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别叫我妈！”翟菁厉声说，她的目光带了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甚至还带了崩溃在里面，“是谁准许你说脏话的！”
　　翟俭咬了咬牙，垂下眼睛不说话。
　　他突然记起来，翟菁曾经对他说：“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说脏话！要是你真的说了，就别认我这个母亲！”他突然意识到，那些变态经常一边骂脏话一边折磨翟菁。
　　对于翟菁来说，每当听到有人说脏话，她都会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些事情，如果连翟俭也说了脏话，那么在翟菁心里，翟俭和他们，似乎就是一样的人了。
　　于是翟俭再也没有说过脏话。从那之后，其他小孩也不太敢招惹翟俭，顶多在暗地里悄悄地说他们的坏话，看见翟俭，都会立马小心翼翼地绕道走。当然，一些大点的小孩除外，他们偶尔也会找翟俭的茬儿，因此打架的事也时有发生。
　　因为这些经历，翟俭对交朋友这件事十分抗拒，在他眼里，除了他母亲，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总有些不怀好意在里头。
　　但对于翟菁来说，至少翟俭开始交朋友了，而且交的这个朋友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初次见面不能妄下定论，但是至少可以看出他对翟俭是真诚的。曾经的她看人不准，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渐渐地有些会看了。
　　接下来的一切，让翟菁对程浩的好感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庆幸翟俭能交到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她发现程浩很健谈。
　　吃饭的时候，翟菁问起他的情况，程浩便一一回答，表情没有丝毫做作，语言还挺幽默风趣，逗得翟菁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聊着聊着程浩就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来，聊到他爸爸的时候程浩下意识地把话题拐了个弯去聊其他地方。翟菁意识到这点后也没多说什么。
　　程浩又说起自己英语老师讲课时闹的几个笑话，她发现程浩的英语挺不错，虽然她听不太懂，但是那发音一听就知道应该挺准的，感觉很圆润，她下意识地拿翟俭的英语发音去对比，然后发现这两人简直就不是一个水平的。事后翟菁对翟俭说，要他多学着点。
　　其实程浩英语发音标准的很大原因就是，他经常看外国电影，因为在女同学面前可以装酷，偶尔冒出几句鸟语感觉挺牛叉的，他也因此泡到了不少妞。
　　其实，就程浩把受了伤的翟俭带回来这件事来说，已足够让翟菁喜欢他了。
　　她特意给两个孩子多添了些饭，自己少吃一些。然而，敏锐的翟俭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不停地给她夹菜，用眼神示意她吃多一点。
　　她触碰到翟俭那充满关心的眼神，心中一暖，微微笑了起来。
　　她的阿俭，总是那么乖巧懂事。
　　吃饭的过程中，翟俭基本没怎么说话，他一边小口地吃饭一边默默地听着程浩的叙述，当程浩某段幽默风趣的叙述令翟菁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这种感觉令他沉溺。
　　直到很久以后，当翟俭再次回想起来时，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是家的感觉。
　　然而，当他明白的时候，有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第十五章 印记
　　昏黄的灯光照得程浩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刚刚打了个电话回家，叫人开车来接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而在这半个小时之内，他只能面对默不作声一心只写自己作业的乖宝宝翟俭。
　　程浩觉得气氛太沉闷了，而翟俭恰好停了笔似乎在琢磨什么，于是他开口道：“这道题似乎有点难啊。”
　　翟俭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刷刷刷几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了答案。
　　程浩眨了眨眼睛，半晌说：“你写数学题挺厉害嘛。”
　　翟俭拿笔的手微微顿了顿，低声解释道：“这是物理题。”
　　程浩愣了一下，待仔细琢磨后，他慢吞吞地说：“一般写物理题写得厉害的人，写数学题都挺厉害。”
　　翟俭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默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程浩又观察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握笔的方式不对。”
　　翟俭停下笔，看向了程浩。
　　“我教你怎么握笔。”程浩说。
　　翟俭闻言，整个转过去面向他，眼神专注。
　　程浩拿起一支笔，摆出正确的握笔方式给翟俭看，同时道：“你看，大拇指不应该按在食指的指甲盖上，应该这样……”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翟俭圈住笔的大拇指，“缩回来点，你看下我的，再缩点……诶对，差不多了，就是这样。”
　　翟俭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摇摇头：“使不上力。”
　　程浩听完笑了起来：“使不上力就对了。”
　　翟俭闻言，墨色的瞳仁里闪现出几丝疑惑的光芒。
　　程浩继续笑道：“如果你第一次这样拿就觉得使得上力，那我才不信了。”他顿了顿，道，“我读初一的时候，也是像你刚才那样拿笔的，”说罢他熟练地把握笔方式摆得和翟俭原先一样，随后将笔挪开点给翟俭看自己的中指，“看，指甲盖左下边有老茧是吧，原先比这个还要大点，这一年来我努力改正，才变得平了些。”他看了看翟俭的右手中指，道，“哟，你这老茧和我原先那个有得一比了。”
　　翟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中指，小时候觉得有点疼，还起过水泡，但一直没在意。
　　程浩回忆道：“有一次，一哥们提到握笔方式，大家就一起秀老茧，结果最后一致认为我的老茧最大。本来没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有点喜欢的一个女孩对我说，‘程浩，你的手长得真好看，挺修长的’，因为当时她看的是我的左手，所以没看到我右手中指上的老茧。从那天起我就试着把这老茧给磨平，但是磨了也不是办法，毕竟我握笔的方式还是不对，迟早它还是会长成原来那个样子，后来我只好跟人学怎么正确握笔。”
　　因为喜欢那个女孩子，所以就改正确了么。
　　翟俭默默地想着。
　　“话说回来，改正这坏习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毕竟从小到大一直那样拿惯了。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写出来的字和三岁小孩有得一拼。怎么说吧，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用力，但是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每次写字的时候我都尽力保持正确的方式写，无论写得多难看。大概一个多月，我渐渐找到些感觉，写出来的字也开始带了劲度，不知是不是错觉，写出来的字还比之前顺眼了不少。”说罢程浩拿笔在草稿纸上顺溜地写了一串英文。
　　他写的是连体，看起来极其飘逸，颇有种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的感觉。
　　翟俭神情里闪烁着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入了神。
　　没想到，这人写出来的字还真有点练过的架势。
　　“好看。”他十分认真地评价道。
　　“嘿嘿，那是，”程浩被翟俭一夸立马得瑟地在草稿纸上多秀了几笔，一抬头便看见翟俭正专注地观察他的字，于是更加高兴了。
　　他故意深沉着脸伸手拍了拍翟俭的肩膀，凑近后压低声音道，“来，叫声师父听听，叫了，我就教你写。”
　　少年的声音带着柔软和些微的沙哑，迎面而来的气息似乎带上了热度，翟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浩那张扬起好看笑容的脸上，下颌不由有些紧绷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感到喉间有些干涩。
　　他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因为背光的缘故，程浩并没有注意。他慢慢地张开嘴，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浩，开口低低地叫道：“师父。”
　　话一出口，声音微沉，莫名带了点磁性。
　　翟俭叫得如此爽快，程浩高兴地“哎”了一声，再看翟俭，真是哪里都顺眼。
　　接下来，程浩时不时提醒翟俭的握笔方式，后者也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改正过来。不得不说，翟俭的适应能力还不错，才练了几下，写出来的字虽然不算好看，但起码有点样子。
　　程浩表示颇感欣慰。
　　“为什么不写中文？”突然，翟俭停了笔，问道。
　　程浩神情一僵，他总不能当着徒弟的面说自己的汉字写得惨不忍睹吧。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呃，为师很少练这个，自然不能教你，教坏了祖国的花朵可就罪过了。”说完，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红晕缓缓地爬上了耳际，一直在暗中认真地观察着程浩的翟俭自然极其准确地注意到了这点。
　　这是在……害羞？
　　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翟俭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内心深处某块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地触碰了。
　　真是没想到，程浩害羞起来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的。
　　很……可爱。
　　很可爱的某人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努力地板起脸呵斥道：“还看着为师干什么，快点练字去！”他的表情别扭，红晕渐渐地染到了脸上，衬得五官极其好看，添了些许平日里没有的特别味道。
　　称师父还称上瘾了。
　　翟俭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程浩拿起笔塞到翟俭手里，一抬头便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笑意，待程浩再细看，他又恢复了平时淡然的样子，不由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
　　翟俭拿起笔又开始认真地练起字来，程浩觉得他练字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目光专注，落笔认真，加上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在显示着他的全身心投入，使得程浩看着颇有种师父对徒弟的自豪感。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微微皱了皱眉，把手中的笔拆了，取出笔芯来。程浩一看，原来是笔墨用完了。
　　翟俭把抽屉拉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笔芯，他取出一个，把抽屉拉好后，将手中的两只笔芯递给程浩，对程浩说：“换笔头。”
　　程浩听了后愣了。换笔头？这事他可从来没干过，再说了，怎么换？直接用手把笔头拔出来？
　　翟俭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便耐心地解释道：“把这两只笔芯的笔头对换。”说罢他指了指两张桌子之间不到一厘米的缝隙，示意程浩把笔芯塞进去，程浩听罢把空笔芯头朝下竖着拿到了两张桌子中间。
　　“夹紧。”
　　翟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浩明白翟俭想做什么，于是用身体抵住身前的桌子，往另一只靠墙的桌子挪去。
　　“碰。”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两张桌子把中间的笔给牢牢夹住了。
　　程浩无师自通地用身体抵住桌子，把笔管用力地往上抽！
　　随着一声轻响，笔头与管身分离开来，笔头留在了两张桌子的缝隙间。
　　程浩小心地把笔头取出来，放到草稿纸上，随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分离了另一只装满笔墨的笔芯。因为另一只笔芯里仍有笔墨，所以程浩在分离笔头和管身后，立马把管身平放，防止笔墨泻出。
　　“这只笔芯的笔头是不是坏了？”程浩指着刚刚拆开的笔芯，疑惑道。
　　“嗯。”翟俭一边淡淡地应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纸巾，从中撕取长约十五厘米、宽约两厘米的一条，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搓了搓，直到搓成了细长的一条后，翟俭便用它对准空笔墨的那只笔头背后伸进去，捣鼓了好几下，直至把笔头后边残余的透明液体全部吸出来后，翟俭这才把空笔头与装了笔墨的笔芯管小心翼翼地慢慢合在了一起，接着，他一边朝着管口吹气一边用笔芯在草稿纸上乱画，直吹了大概半分钟，终于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看到了黑色。
　　程浩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方法？”
　　翟俭正把装好的笔芯放进笔套里，闻言点点头，应道：“嗯。”
　　程浩真心诚意道：“徒儿甚聪慧，为师倍欣慰！”
　　翟俭抬起头看向程浩，突然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竟然忍不住弯了嘴角，就连眼角眉梢也染上了笑意。
　　这笑容与以往任何一次相比，都要灿烂不少，程浩愣了下，惊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翟俭的心情很好，这是他笑得灿烂的原因之一。
　　他伸手指向程浩的鼻子下方，道：“有墨水，像胡子。”像日本军官的胡子。
　　“……”程浩下意识地往鼻子下方一抹，抬手一看，果然沾上了墨水。
　　嗷，老子的光辉形象！
　　程浩嗷嗷大叫着开始四处找纸巾。
　　一定是他刚才拔笔头的时候中招了！
　　找到纸巾后，程浩本来正打算擦脸的，但他看着翟俭那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恶向胆边生，用指尖在桌上残留的墨水上沾了一点，朝着微微睁大眼睛的翟俭一步步靠近，嘴里发出怪笑声：“咦嘻嘻嘻，乖徒儿，你也来一点吧。”
　　翟俭看着程浩那有趣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程浩在翟俭家一直待到了八点多，直到家里人打来电话，告知已到楼下，才和翟俭告了别。
　　“诶，明天下午记得等我啊。”程浩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翟俭说。
　　翟俭眼神明亮，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浩啊，常来玩玩！”翟菁微笑着对走到门边上的程浩大声说。
　　程浩笑着应了声“一定”，便推门出去了。
　　翟俭在听到关门的响声后，便趴在窗子旁边往楼下看去，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楼下的一抹身影。他看着那抹身影上了一辆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车，看着他伸手拉上车门，看着车子扬长而去，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第十六章 距离
　　第二天是星期六。翟俭把下周所有要上的课程预习完后，便开始做练习题。做着做着，他停笔思考起来，目光却无意间落到放在桌面另一侧的几张草稿纸上，略微顿了顿，他突然伸手取了过来。
　　纸上一连串的英文写得飘逸如云烟，给人感觉极其潇洒。正是昨天程浩大笔一挥留下的杰作。
　　翟俭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起来，从头到尾，一个一个字母认真地看，直看了好几遍后，他取了笔在字迹上空认认真真地临摹了好几遍，这才在另一张草稿纸上小心翼翼地把单词一个个写了出来。
　　写完后，和程浩的一对比，要是放远了看，倒也有几分相像，可要是近了看，便会发现，翟俭的力道用得有点过，写出来不及程浩的飘逸。而且，因为拿笔方式不习惯，写的过程十分吃力，因此字迹看起来也不免带了些别扭。
　　翟俭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嘴角轻抿成一条线，他低头又取了草稿纸开始认真地临摹起程浩留下的字。
　　翟俭一边写，一边时不时地侧过脸细细观察那清隽的字，目光专注中带着隐隐的柔和。
　　当他昨夜看到载走程浩的十分昂贵的车时，他便意识到，自己和程浩之间，还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
　　程浩是有钱人家里的孩子。
　　翟俭默默地垂下眼，继续认真地、仔细地临摹着，力度尽量放轻。
　　因为不习惯握笔方式，所以渐渐地，指关节开始酸痛起来。
　　翟俭毫不在意，继续专注地临摹着。
　　似乎写得像了，他离程浩的距离就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已到了下午五点钟。
　　翟俭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从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抬起头来，目光瞟向挂在墙上的钟。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翟俭的嘴角不自觉延伸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微阖上眼。
　　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是程浩可图的，如果说程浩和他在一起不怀好意，那程浩根本没有必要帮他这么多。
　　自己昨天下午的情绪克制得真是不好，还没有搞清楚原由就大发脾气，相比之下程浩倒显得十分大方了。
　　其实，就算真的是嘲笑，这些年来，他也早就习惯了，在他心里仅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就在昨天，这原本仅是无关痛痒的一件小事，却也能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翟俭微垂着眼，伸手轻轻地触摸着程浩飘逸的字迹。
　　也许是因为罕见地有人对自己好，所以一时患得患失吧。
　　他从书包里翻出各科课本，整齐地叠放好后，开始逐一预习下一课的内容。
　　他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下去，渐渐地，思绪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最终，他的目光停在课本上不动了。过了几秒钟后，他翻了翻书页，翻到下一课去，他的目光在下一课的标题上长久地停顿着。
　　几分钟过后，他把课本合起来，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秒针滴滴答答，向前小心翼翼地挪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得异常缓慢。
　　渐渐地，翟俭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原来等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差一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程浩没有动静。
　　翟俭一边练字一边等着。
　　约定时间到了，程浩没有动静。
　　翟俭一边练字一边默默等着。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程浩还是没有动静。
　　翟俭……
　　“阿俭，吃饭了。”翟菁把饭菜端到翟俭身旁的桌子上，她无意间看到草稿纸上写满的字，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在练字啊。”
　　翟俭低头，草稿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斜阳西照，原本湛蓝的天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几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翟俭卧室的窗前，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但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只停留了不到十秒的时间——清脆的鸟鸣又伴随着扑打翅膀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翟俭静悄悄地坐在窗前，暗沉的目光透过窗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飞走了。——他想。
　　为什么飞走了？
　　为什么……要骗我？
　　他低下头，指尖轻柔地触碰着草稿纸上清隽的字迹，从头细细描到尾后，突然目光一冷，猛地把眼前那张写着漂亮字体的草稿纸用力地抓在手心里。
　　为什么还不来？
　　翟俭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盯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纸张，面无表情。
　　“翟俭！”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有人大声叫道，那声音听着有点惨不忍睹，是变声时期男孩特有的公鸭嗓。
　　翟俭怔了一下。
　　那人叫了一声后，停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叫得太难听，然而随后他又豁出去似的大声地叫道：“翟俭！翟俭！翟俭！”
　　翟俭立马无比迅猛地攀上了面前的桌子，就连自己的腿硌到了也不管不顾，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窗外，目光直直地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少年仰起脸看着他，后者一眼就看到少年脸上脏兮兮一片，原本漂亮的五官几乎都看不太清了，唯独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眨巴……他再往下看去，发现这家伙连衣衫也凌乱不堪。
　　出了什么事？
　　他突然感到十分焦躁和担忧，连忙把放在窗边的钥匙丢了下去。少年拾起钥匙，抬头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这笑容要是放在平时，那肯定是极好看的，然而现在衬着他脏兮兮的脸，却给人一种怎么看怎么傻缺的感觉。
　　还可以笑得这么灿烂……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翟俭略微松了口气，他扒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着程浩。后者此刻顶着一头呆毛，慢悠悠地踱到楼下的门前，插入钥匙捣鼓了半天之后，终于开门进去了。
　　“呼，累死老子了。”
　　程浩一进翟俭家就靠在门口喘了几口粗气，叫了几声“阿姨好”后发现没人应，判断翟俭老妈不在家。他慢悠悠地朝翟俭的卧室走去，走到卧室门口站定后，便对坐在椅子上正直勾勾看着他的人露出八颗洁白的、与他脏兮兮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的牙齿：“嘿！”
　　翟俭没有说话，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凌乱的呆毛往下一直看到沾满了泥巴的运动鞋。与此同时，翟俭的嘴角抿得死紧，那眼神仿佛是想将把他扒光了仔细看。
　　程浩以为自己迟到了所以惹翟俭不高兴，便解释道：“在路上遇到了点事。”
　　“什么事？”翟俭紧紧地盯着他，语气很快。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程浩嘿嘿一笑，想掩饰过去。
　　“那是什么事？”翟俭锲而不舍地追问。
　　“呃……就是，和人打了一架。”程浩下意识地想要望天，突然想起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家凶神恶煞的老爸而是比自己矮了将近两个头的翟俭，于是又立马放松下来，愤愤然道，“那混蛋竟然敢派一堆人蹲在墙后偷袭老子，下次得多带几个人去揍回来！”
　　“陈立登。”翟俭说的是肯定句，他看着程浩狼狈的样子，目光明灭不定，他在心里冷冷地想：原来是这个混蛋。
　　“呐，给你。”程浩突然想起什么，上前几步，把手中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东西递给翟俭。
　　翟俭接过，没有打开，只是低下头默默地盯着看。
　　与此同时，他手中明显已经被扒光凌辱的、显得异常凄惨的英语字典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咳……用来揍那混蛋的时候给弄成这样的，说实话，嘿嘿……还挺好用的。”程浩干笑，“你就先将就着用吧，没缺页数，原先掉了的我都一张张捡回给夹进去了。”
　　翟俭试着翻了翻，有几页纸立马挣脱了束缚愉快地飘到了地上。
　　程浩刚想捡起来，翟俭却先他一步用一只手抓住椅背，快速地弯腰捡起来。程浩怔了一下，他看着翟俭低头将几张纸认真地堆叠好，把它们重新夹进了英语字典里。
　　程浩张了张嘴，隔了几秒钟后问道：“你的脚，没事吧。”
　　翟俭顿了顿，垂下眼，微微摇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巾。
　　程浩看着翟俭低头轻轻地用纸巾擦掉英语字典上的泥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脱口而出道：“这本字典就送给你好了。”
　　话语刚落，翟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抬头看他，瞳仁黑如点漆。
　　“怎么了？”程浩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以为他嫌脏，便道，“诶，你也别嫌脏……”
　　“不嫌。”翟俭没等他说完，便开口道。
　　“现在这个时候，能用就行……诶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他说得太快，程浩没有听清。
　　接着，程浩便看到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自己，用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和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开口——
　　“不、会、嫌。”


第十七章 情报
　　与翟俭分别后的第二天，程浩的同桌换成了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女孩，名字叫楚芷。
　　因为楚芷活泼得实在让人受不了，所以班主任不得不将她和程浩编到了一块，以免她打扰到其他的同学。
　　程浩是个自来熟，于是他只花了半节课的时间，便和她打成一片了。
　　楚芷活泼开朗，有一双格外清澈动人的眼睛，每次和她对视，程浩都觉得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忽闪忽闪的。楚芷很喜欢笑。喜欢笑的人自然是有的，比如程浩，但他觉得自己不会像楚芷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十分突兀地笑起来。程浩先前一个不留神还被吓到了好几次，不过后来就渐渐地习惯了。不过，令程浩纳闷的是，这家伙每次一笑就根本停不下来，能笑几分钟，笑点往往深藏不露，总之绝大多数时候，程浩都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她的笑声总是持续不断的，很少有人可以“呵呵呵……”一直持续将近一分钟，而这个奇葩却偏偏做到了，程浩以此判断她的肺活量肯定很大。这个有着萝莉体型的女汉子从来不会抿着嘴笑或者用手掩住嘴笑，她喜欢闭着眼睛笑，而且每次笑嘴巴绝对会张得很大，她的牙齿有些参差不齐，所以程浩每次看到她笑的模样，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出声，于是一连几天两人一起猥琐逗比，欢快无比，身心健康大大提高，令周槽的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前不久，初三（8）班转来了一个高贵冷艳的女神级人物，叫顾彦。
　　老子不猥琐，老子很正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子就去看看怎么了！——于是程浩早就在顾彦转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正直地趴在教室外头将人家打量了个一清二楚。
　　据说顾彦小时候有自闭症，虽然现在已经好转了许多，但仍是看谁都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样，浑身的女王气场十米开外都能让人感受到。
　　说实话，程浩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气质极佳，加上一脸高贵冷艳的表情，有着十足的禁欲感，看得无数男生心里痒痒的，就连程浩也不可避免。
　　因为在绝大多数修真种马文中——MM+高贵冷艳+女王气场统率三千后宫的第一老婆大人。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往往——
　　对外——冷漠无情。
　　对亲亲——温柔贤淑。
　　温、柔、贤、淑。
　　嗷嗷，正戳红心啊。
　　“我要把她拐来做亲亲老婆，谁也别拦着我！”楚芷猛地站起身，霸气侧漏地环视周围一圈。
　　“……”程浩默默地把原先涌到嘴边儿的台词给吞下去……不不，他原先也没想说出来。
　　楚芷突然倾下身子凑到程浩面前，眨眨眼，表情特别无辜：“我替你说的。”
　　程浩在心里默默地吐了血，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不能让世人看到他内心的躁动。
　　他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这样一来，每当世人提到高贵冷艳的顾彦的时候，也许就会顺带提到，安静的美男子程浩。
　　程浩想着想着，突然莫名地觉得有些惆怅。
　　这种思维逐渐远离尘世的感觉，是什么回事？难道他的思考方式太超然脱俗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啧，害羞了。”楚芷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程浩，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程浩忍不住回头看她：你？包在你身上？你有那么好心？还有老子没有害羞，刚才只是表现了安静的美男子的——独有的忧郁而已。
　　楚芷道：“我可以找人帮你调查她的喜好。”
　　程浩下意识地点头，道：“这个不错。”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表情正直间带了点猥琐，目光深沉地又点了点头，“好好干。”
　　经过几天的恢复，翟俭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了，于是他便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继续上学。
　　在收拾的过程中，翟俭无意间瞥到了程浩送给他的那本英语字典。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伸手把英语字典拿了过来，垂着眼细细地端详了半晌，又来来去去摸了半天后，他将它宝贝似的轻轻放进了书包里。
　　从刚见面开始，一直都是程浩在对他好——无论是帮他垫了医疗费用也好，请他吃烤串也好，送了他英语字典也好，他都不能白收。
　　翟俭的眸色渐渐变得深邃。
　　程浩对他的好，他会记得的。
　　那么，努力打工吧。——翟俭想，这样他就有钱一件件还给程浩了。
　　翟俭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桌子边儿上的英语字典一个劲看。
　　这些天，他没事都喜欢盯着它看。
　　字典菇凉用纤纤玉手绞着裙角，半垂眼帘红着脸表示——讨厌，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很羞射有没有。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对它太好了。——原本掉出来的纸张，都被仔仔细细地粘了回去，而且每一页皱起的地方都被抹平了小心翼翼地压好。
　　最重要的是，它还换了新衣服。——翟俭用街边发的广告纸做了一个书套，把它给包得漂漂亮亮的，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残破……虽然正面看起来有些怪。
　　字典菇凉默默地往自己身上看去。
　　——延续爱的希望！
　　——告别不孕，成就完美人生！
　　字典菇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似的涌出了教室。
　　翟俭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慢吞吞地走去，他的心里正想着打工的事，不料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女生出现在他的眼前：“嘿，同学！”
　　翟俭停下脚步，打量了那个女孩几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以为叫的不是自己，刚想走，却被女孩抓住手臂。翟俭不得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神色间很是疏离。
　　女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笑嘻嘻地说：“我想找你帮个忙。”
　　翟俭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女孩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翟俭接过来看了看，依旧没搞懂她想干吗。女孩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看上你同桌了，想了解一下她，比如说喜欢吃什么啊，不喜欢吃什么啊之类的……总之你按照本子上的问题来填写就可以了……”女孩还没有说完，翟俭便把本子递了回去，摇摇头淡淡地道，“我没时间干这个。”说完就要走。
　　“诶，我还没说完呢，干这个有报酬哦！”女孩连忙对他说。
　　翟俭听到这个，心里微微一动，扭头看着她。
　　女孩见他似乎有兴趣了，便趁机再接再厉道：“这个本子上的所有问题，回答一个，两块钱！”
　　翟俭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对着她期待的表情摇摇头，转身又要走。
　　“哎，别走，三块！”女孩连忙把他拦住。
　　翟俭沉默了半响，淡淡道：“五块。”
　　“嗷！你想要我的命啊！不行，最多四块！不干拉倒！”女孩道。
　　翟俭二话不说，转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女孩愣一下，她没料到这个人竟然会拒绝她。
　　听别人说，这个姓翟的学习很牛，而且，经过她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顾彦似乎只和这个姓翟的说过话……每当有解不出的题目时，顾彦似乎只爱请教这个姓翟的，要是她找其他人来干这件事，顾彦不搭理怎么办？！
　　“好吧好吧，我认栽！五块就五块！”女孩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翟俭。
　　这次翟俭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地道：“行。”说着，他伸手接过了本子。
　　女孩在暗地里笑了。
　　反正也是程浩开的钱！她只不过是中间的差价赚得少了些，只要能从中收集女神的信息就好。
　　嘿嘿，总体来说，她也不亏！


第十七章 情报
　　与翟俭分别后的第二天，程浩的同桌换成了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女孩，名字叫楚芷。
　　因为楚芷活泼得实在让人受不了，所以班主任不得不将她和程浩编到了一块，以免她打扰到其他的同学。
　　程浩是个自来熟，于是他只花了半节课的时间，便和她打成一片了。
　　楚芷活泼开朗，有一双格外清澈动人的眼睛，每次和她对视，程浩都觉得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忽闪忽闪的。楚芷很喜欢笑。喜欢笑的人自然是有的，比如程浩，但他觉得自己不会像楚芷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十分突兀地笑起来。程浩先前一个不留神还被吓到了好几次，不过后来就渐渐地习惯了。不过，令程浩纳闷的是，这家伙每次一笑就根本停不下来，能笑几分钟，笑点往往深藏不露，总之绝大多数时候，程浩都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她的笑声总是持续不断的，很少有人可以“呵呵呵……”一直持续将近一分钟，而这个奇葩却偏偏做到了，程浩以此判断她的肺活量肯定很大。这个有着萝莉体型的女汉子从来不会抿着嘴笑或者用手掩住嘴笑，她喜欢闭着眼睛笑，而且每次笑嘴巴绝对会张得很大，她的牙齿有些参差不齐，所以程浩每次看到她笑的模样，都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出声，于是一连几天两人一起猥琐逗比，欢快无比，身心健康大大提高，令周槽的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前不久，初三（8）班转来了一个高贵冷艳的女神级人物，叫顾彦。
　　老子不猥琐，老子很正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子就去看看怎么了！——于是程浩早就在顾彦转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正直地趴在教室外头将人家打量了个一清二楚。
　　据说顾彦小时候有自闭症，虽然现在已经好转了许多，但仍是看谁都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样，浑身的女王气场十米开外都能让人感受到。
　　说实话，程浩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气质极佳，加上一脸高贵冷艳的表情，有着十足的禁欲感，看得无数男生心里痒痒的，就连程浩也不可避免。
　　因为在绝大多数修真种马文中——MM+高贵冷艳+女王气场统率三千后宫的第一老婆大人。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往往——
　　对外——冷漠无情。
　　对亲亲——温柔贤淑。
　　温、柔、贤、淑。
　　嗷嗷，正戳红心啊。
　　“我要把她拐来做亲亲老婆，谁也别拦着我！”楚芷猛地站起身，霸气侧漏地环视周围一圈。
　　“……”程浩默默地把原先涌到嘴边儿的台词给吞下去……不不，他原先也没想说出来。
　　楚芷突然倾下身子凑到程浩面前，眨眨眼，表情特别无辜：“我替你说的。”
　　程浩在心里默默地吐了血，他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不能让世人看到他内心的躁动。
　　他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这样一来，每当世人提到高贵冷艳的顾彦的时候，也许就会顺带提到，安静的美男子程浩。
　　程浩想着想着，突然莫名地觉得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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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怎么办才好？
　　“啧，害羞了。”楚芷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程浩，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程浩忍不住回头看她：你？包在你身上？你有那么好心？还有老子没有害羞，刚才只是表现了安静的美男子的——独有的忧郁而已。
　　楚芷道：“我可以找人帮你调查她的喜好。”
　　程浩下意识地点头，道：“这个不错。”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表情正直间带了点猥琐，目光深沉地又点了点头，“好好干。”
　　经过几天的恢复，翟俭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了，于是他便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继续上学。
　　在收拾的过程中，翟俭无意间瞥到了程浩送给他的那本英语字典。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伸手把英语字典拿了过来，垂着眼细细地端详了半晌，又来来去去摸了半天后，他将它宝贝似的轻轻放进了书包里。
　　从刚见面开始，一直都是程浩在对他好——无论是帮他垫了医疗费用也好，请他吃烤串也好，送了他英语字典也好，他都不能白收。
　　翟俭的眸色渐渐变得深邃。
　　程浩对他的好，他会记得的。
　　那么，努力打工吧。——翟俭想，这样他就有钱一件件还给程浩了。
　　翟俭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桌子边儿上的英语字典一个劲看。
　　这些天，他没事都喜欢盯着它看。
　　字典菇凉用纤纤玉手绞着裙角，半垂眼帘红着脸表示——讨厌，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很羞射有没有。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对它太好了。——原本掉出来的纸张，都被仔仔细细地粘了回去，而且每一页皱起的地方都被抹平了小心翼翼地压好。
　　最重要的是，它还换了新衣服。——翟俭用街边发的广告纸做了一个书套，把它给包得漂漂亮亮的，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残破……虽然正面看起来有些怪。
　　字典菇凉默默地往自己身上看去。
　　——延续爱的希望！
　　——告别不孕，成就完美人生！
　　字典菇凉：“……”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似的涌出了教室。
　　翟俭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慢吞吞地走去，他的心里正想着打工的事，不料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女生出现在他的眼前：“嘿，同学！”
　　翟俭停下脚步，打量了那个女孩几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以为叫的不是自己，刚想走，却被女孩抓住手臂。翟俭不得不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神色间很是疏离。
　　女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笑嘻嘻地说：“我想找你帮个忙。”
　　翟俭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啦。”女孩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翟俭接过来看了看，依旧没搞懂她想干吗。女孩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看上你同桌了，想了解一下她，比如说喜欢吃什么啊，不喜欢吃什么啊之类的……总之你按照本子上的问题来填写就可以了……”女孩还没有说完，翟俭便把本子递了回去，摇摇头淡淡地道，“我没时间干这个。”说完就要走。
　　“诶，我还没说完呢，干这个有报酬哦！”女孩连忙对他说。
　　翟俭听到这个，心里微微一动，扭头看着她。
　　女孩见他似乎有兴趣了，便趁机再接再厉道：“这个本子上的所有问题，回答一个，两块钱！”
　　翟俭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对着她期待的表情摇摇头，转身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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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俭沉默了半响，淡淡道：“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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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俭二话不说，转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女孩愣一下，她没料到这个人竟然会拒绝她。
　　听别人说，这个姓翟的学习很牛，而且，经过她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顾彦似乎只和这个姓翟的说过话……每当有解不出的题目时，顾彦似乎只爱请教这个姓翟的，要是她找其他人来干这件事，顾彦不搭理怎么办？！
　　“好吧好吧，我认栽！五块就五块！”女孩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翟俭。
　　这次翟俭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地道：“行。”说着，他伸手接过了本子。
　　女孩在暗地里笑了。
　　反正也是程浩开的钱！她只不过是中间的差价赚得少了些，只要能从中收集女神的信息就好。
　　嘿嘿，总体来说，她也不亏！


第十八章 前奏
　　程浩一大早便“恰巧”路过初三（8）班的教室，于是趁机光明正大地往里头狠狠地瞟了好几眼。
　　第一眼，瞟到顾彦白皙修长的大腿。
　　程浩停下脚步。
　　第二眼，瞟到顾彦精细的腰肢。
　　程浩转过身子。
　　第三眼，瞟到顾彦胸前的诱人曲线。
　　程浩伸手扒拉住窗子。
　　第四眼……
　　“程浩。”——身后冷不丁有人叫道。
　　“嗷！”做贼心虚的程浩被吓得猛地惊跳了一下，极快地转过身去，哪知一看到来人，他便彻底地松了口气，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语气里带了些埋怨，道，“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吓了我一跳！”
　　站在他面前的是多日不见的翟俭，气色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好，整个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被他拍了一下，也没说话，就只盯着他看。
　　“你的腿好了？恢复得挺快。”程浩见他背着书包稳稳地站着，没什么别扭的感觉，便道。
　　“嗯。”翟俭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程浩和他对视着，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程浩刚想说些什么，不料翟俭主动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子来这里看美女。——程浩在心中默默地想，却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感觉太猥琐了。他噎了一下，不过他脑子转得还算快：“呃，我来这里……看一下黑板报——最近学校不是搞什么关于廉洁奉公的板报嘛。”
　　黑板报在后面，而你却一直看着我座位的方向。
　　翟俭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哦。”
　　“对了，你是哪个班的？”程浩问，上次因为得知他读初三时过于震惊，所以没有注意到他在哪个班级。
　　“这里。”翟俭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又问他，“你呢？”
　　然而程浩却没有听见翟俭的后一句话，因为他被前面的一句话给惊喜到了。
　　嗷！翟俭竟然也在这个班级？那他岂不是和顾彦一起？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帮到他！
　　翟俭见程浩听完眼睛便亮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程浩只好把想说的话暂时吞了下去，向翟俭笑着挥了挥手，道：“我先走啦，再见。”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再见。”翟俭轻声说，他目送程浩的背影远去，直至视野尽头，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略微顿了顿，接着意味不明地瞟向自己的座位边上——
　　顾彦正低垂着眼帘看书。
　　“呐，程浩，你吃不吃？”身旁有人轻声问。
　　程浩侧过脸，看到楚芷的手里正拿着口香糖，朝他笑容满面地递过来。
　　他正想着事情，因此没有发现楚芷笑容里的古怪，虽然平时他不怎么吃口香糖，但还是漫不尽心地伸出手去拿，不料就在他揪住口香糖往外抽的时候，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他抽拉的动作眨眼般猛地弹了出来，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东西不偏不倚恰好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手指上……
　　程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的东西，看了足足有一秒钟，似乎在确认那到底是件什么东西。突然，他“啊”地一声叫出来，脸色泛白触电般地甩手，直甩了好几下，才把那黏糊恶心的东西给甩到桌面上。
　　这边程浩惊魂未定，那边楚芷反倒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原来你怕蜘蛛啊。”
　　程浩正靠在椅背上大喘气，闻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谁说我怕了！”他怎么忘了，明天是愚人节，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进货了很多这种用来恶搞别人的玩具——表面上跟装口香糖的盒子差不多，但只要把口香糖从盒子里抽出来，就会牵动某些部件——作用原理跟老鼠夹有点像，只不过上面会系着一只塑料虫子，在弹出来的时候把人吓一大跳，达到整人的目的。
　　“不怕还吓成这样。”楚芷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表情，显然，能令程浩近来竭力维持的淡定脸全面崩盘，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怕，程浩想也不想地伸手抓起原先被他甩到桌面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一脸淡定道：“看！我怎么可能怕……”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乎乎、毛绒绒、外表看起来与塑料完全无瓜葛的……真真实实如假包换的蜘蛛！
　　虽然已经缩成一团挂掉了。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把这种东西抓在手里。
　　程浩：呵呵。
　　浑身的白毛汗都竖起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极其欠扁的楚芷，突然很想用手里的东西糊她一脸。
　　午后的风徐徐吹过，翟俭额前略长的刘海分散开来，露出了清俊的眉，他微微仰起脸，黑如点漆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篮球场。
　　少年们肆意的汗水飞洒在半空，带着朝气和活力。
　　其中一个人身材略显修长，清秀的脸微微泛着红。只见他灵活地运着球，瞬间晃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往后三个箭步后猛地纵身一跃，一个腾空——投进一个三分球！
　　翟俭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察觉后惊讶地看了过来，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程浩见到他，顿时想起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于是他十分高兴地放下球走到他面前站定，笑嘻嘻地说：“嘿，挺巧啊，你也上体育课？”
　　程浩生得清秀，笑起来着实好看，半眯起的眼睛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的感觉。
　　翟俭轻点下头，“嗯”了一声，随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四周的蝉鸣显得极其响亮。
　　程浩看着翟俭，突然道：“真热啊。”虽然没有到夏天，但是A市春日正午的太阳却挺热情。
　　翟俭当他只是感叹，便没有开口。
　　刚刚运动完，程浩清秀的脸蛋红扑扑的，见翟俭没反应，又问道：“你不觉得热吗？”他一边说，一边向翟俭凑近了些，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微微倾下身子，“都这种时候了还知道装酷？”他伸手一指翟俭的下半身。
　　翟俭低头，目光顺着程浩的指尖朝向看了看：“……”他的目光微微顿了顿。
　　程浩继续说：“这么热的天你把手插口袋里干啥啊，我看着都嫌热。”
　　翟俭默默地通过指尖感受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几块钱。因为他刚刚拿到钱，没能来得及找个地方收好，所以只好先放进口袋里。把手插口袋里是为了防止钱掉出去——挣钱不容易，吃一堑长一智，谁让他上体育课的时候曾把钱弄丢过。
　　好在程浩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翟俭，笑嘻嘻地说：“你吃不吃？”
　　那东西赫然就是楚芷今天早上用来吓唬他的“整蛊口香糖”。
　　程浩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被整之后便向楚芷借了来，一路祸害各色人士，甚至连自己老妈也不放过……现在见了翟俭，程浩莫名地就开始心痒，想试试他的反应。
　　翟俭先是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东西，然而打量完后却并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吃。”
　　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东西——经常看见同学吃，他们管它叫口香糖。它是一种胶状物，虽然是糖，但不能吞下去，不过既然是一种糖，那么肯定对牙齿不好。
　　不能再一味地接受程浩的东西了——翟俭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也曾十分地想尝尝这种糖的味道。
　　程浩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什么？你不吃？”
　　翟俭想也不想地摇摇头：“不吃。”
　　程浩给的糖，虽然吃不到，但翟俭的心里却莫名发甜。
　　“挺好吃的啊。”程浩有些纳闷，他观察着翟俭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难道翟俭知道自己要整他？
　　这样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愚人节要到了，买这种玩具的学生肯定有很多，说不定翟俭的班级就有人买了……翟俭早就知道这回事了。——程浩想着，愈发觉得翟俭早已识破了自己的整人计划，只是没有点破罢了，于是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了想，接着干脆利落地把整蛊口香糖给收进了口袋，道：“那就算了。”
　　既然翟俭已经这么说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
　　一阵风拂过，带来一股热浪，两人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也许因为程浩说了“真热啊”的缘故，一向心静自然凉的翟俭看着靠近自己身边的人，突然觉得是有些热。
　　就在这时，程浩突然记起了自己当初想要说的话，便开口道：“翟俭……我想拜托你件事。”


第十九章 起风
　　话语刚落，翟俭极快地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亮光。
　　然而程浩此刻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来，他轻声道：“顾彦给我的感觉真的不错。”
　　话语刚落，翟俭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在瞬间席卷了他，刹那间，有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他不自觉地沉了脸色。
　　“诶，我听说她是你们班的，”程浩突然凑近翟俭，用胳膊碰了碰他，看着远处的顾彦神采奕奕地道，“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你就帮我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呗，要是你得到有用的信息，我请你吃顿大的，也算帮了哥们一个大忙……”
　　程浩每说一句话，翟俭眼底的眸色便晦暗一分，垂在腰侧的拳头也攥紧一分，嘴角都已经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了，偏偏他还毫无察觉地望着远处的身影继续兴奋地说着：“你瞧瞧，有气质，人也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现在我和她不熟，但我特想了解她。”程浩顿了顿，情不自禁地道，“她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越是让人有一种想要了解的冲动……”许多年后，当程浩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当时说这句话的样子肯定特像抖M，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就算他再怎么哭爹喊娘也收不回来了。
　　程浩又说了几句，突然发现翟俭只是垂着眼不发一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便又用胳膊碰了碰他，道：“喂，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俭脸上的表情有点怪。看着沉默不语的翟俭，程浩渐渐地感到有些不自在，“……你倒是说句话啊，帮不帮我？”他又想用胳膊碰碰翟俭以示“咱俩是好哥们”之意，不料翟俭却在此时极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程浩愣了一下，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不喜欢他靠得太近？
　　程浩想了想，便释然了，他还想再接再厉地继续劝说，不料就在这时，翟俭突然抬眼看向他，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我和她不熟，也没时间打听。”说完，他偏过头，没有再看程浩一眼，转身朝教室走去。
　　“诶！”程浩看着翟俭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他还想追上去，可按翟俭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追上去了，劝说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说不准还会适得其反，惹来翟俭的反感，于是便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那点心思，没有再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脑海里细细地过滤着自己刚才的言行。
　　他刚才，无意间说错了什么吗？
　　他总觉得翟俭不高兴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程浩想着，思绪渐渐地飘到了一个星期前……
　　他想到翟俭卧室墙上贴着的整整齐齐的英语试卷。
　　他想到翟俭写得密密麻麻的那道不记得到底数学还是物理的练习题。
　　——难道因为翟俭是乖孩子，好学生，所以比较排斥早恋？
　　程浩想到这个可能性，随后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保留这个猜想。
　　——翟俭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他的性格本来就那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翟俭的性格……还真有点怪。
　　程浩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程浩在脑海里搜寻着其他的可能性。
　　——难道他喜欢顾彦？
　　程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答案，随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啊，顾彦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那么多人喜欢她，翟俭又不是GAY，喜欢她也不是没可能啊。
　　哪个笨蛋会帮情敌打听自己喜欢的人？
　　程浩思来想去，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其他能令翟俭生气的原因了，于是便把“翟俭喜欢顾彦”默认为了最佳答案。
　　程浩抬头望着翟俭离开的方向，许久，蹙着眉头低声自言自语道：“诶，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不能让的。”
　　就算翟俭不帮他，不是还有楚芷那边么，钱都给了，就等她找的人办事了。
　　程浩原本以为日子会按照应有的轨迹慢慢过下去，谁料，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令他一时无法接受的消息。
　　“你爸要到H市工作，今早买了五号的飞机票。”
　　“咱家一起搬到H市去。”
　　“H市的H中学是全省名列前茅的重点中学之一，你爸已经和校长谈好了，八号去学校上学。”
　　得知消息之后，这些话一直在程浩的脑海里晃荡，吵得他睡不着觉。
　　他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懵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笑着问：“妈，今天是愚人节，你别不会是玩我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老妈手中晃悠的三张飞机票，以及她身后大包小包的行礼。
　　他猛地睁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心里开始渐渐地发起闷来，直到现在，他已经闷得不想说话了。
　　“东西太多很难运送，能不要就丢了吧。”陈琳看着一脸苦逼相收拾着东西的自家儿子，平静地开口道。
　　程浩听罢，默默地注视自己刚刚塞进背包里的一至八部《盗妻笔记》，然后很坚定地拉上了拉链。
　　“……”陈琳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楚亦，但是你要理解爸爸妈妈。”
　　理解理解，老爸说得最多，你也被他传染了。
　　程浩只觉心塞，眼睛不知为什么有些酸酸疼疼的，他沉默着，望着窗户发了一小会儿呆。
　　他确实舍不得楚亦，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早已深入骨髓。
　　今天是一号，还有三天就要去H市了。
　　他还没有思想准备，消息来得太措手不及。
　　程浩此刻正站在自己班级的教室门口，表情少有地带了些茫然。
　　该怎么跟楚亦说呢，直接告诉他？
　　想到楚亦的拳头，程浩突然觉得浑身都发起疼来。
　　……写信？
　　绝对不可能！这种逃避现实的娘们作风他一直都很鄙视。
　　想罢，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踱到正埋头写作业的楚亦面前。
　　楚亦正皱着眉头努力地思考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难题，不料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他疑惑地抬头快速地瞥了一眼，一看是程浩那张熟悉的傻逼二货脸，便又低下头继续冥思苦想，完全将他给无视了。
　　“楚亦，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程浩低头认真地看着楚亦，然而后者却没有抬头，眉头紧锁地盯着作业本上的题目，一脸正在战斗般的严肃，“等下再说。”
　　“不，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时间了。”程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视他的眼睛，强忍喉间的酸涩，一字一顿道，“我要走了。”
　　楚亦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小时候的轮廓。程浩看着看着，突然想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蹭一蹭。
　　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分别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怎么能不伤感？
　　忧伤的情绪一旦酝酿出来，程浩便不想再抑制了，他凝视着楚亦，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于是只得噎着，慢慢地想。
　　教室里太吵了，吵得他心烦意乱。
　　楚亦被他这么一抓，不得不抬头看着他，待听完他的话后，愣了一下，随即拨开他的手，睨视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你小子整天闲着没事干，骗完了别人，现在又来骗我，真无聊！”
　　“我没有骗你。”程浩的语气夹杂着平常所没有的干涩，他慢慢地说，“我爸要去H省工作，我要转学了，五号的飞机票……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楚亦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异常，只当他是在开一个并不好玩的玩笑：“你就吹牛吧，”楚亦拿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比划了两下，淡淡地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是认真的。”程浩无奈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今天偏偏是愚人节。
　　就当程浩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楚芷突然走了过来，拿着调查顾彦的那本笔记本朝往他脑门上重重一拍，气哼哼道：“拿回去！”
　　程浩被拍得懵了一下，他将从头上滑落下来的笔记本给接住，随后揉着脑袋看向楚芷，脸色难得地不好看：“你这么用力干什么？”
　　“你说你究竟怎么得罪人家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一听到你的大名就说不干了，钱都退回来了。”楚芷没有理会他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放到桌面上，“喏，现在物归原主。”
　　程浩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直看了好几秒，总算反应过来了，抬起头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干了？”
　　“那人叫翟俭，你得罪过他吧？”楚芷一脸郁闷。
　　程浩一听到翟俭的名字，整个人都怔住了，他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不置信地说：“你说什么……他，他叫翟俭？”
　　“原来你果然得罪过他啊！”楚芷十分激动地叫出声，“早知道我就死也不说你的名字了……”
　　楚芷一直在嚷嚷，程浩只想把耳朵给堵上，他的心中此时正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加上今天早上家人的刺激，他忍不住想大吼一声：今天究竟怎么了？怎么令人烦躁的事总是接踵而来呢！
　　“你跟我讲讲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程浩揉了揉额角，烦躁地问。
　　“原先还好端端的……只是今早他突然问我，是谁让我找人调查顾彦的，我当时也没想太多，直接报出了你的名字……”楚芷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道，“不过，他听完后，表情看上去仍旧很平静……就像专门来确认什么似的。”所以当翟俭突然把笔记本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已经把事情全搞定了……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第二十章 云雨
　　程浩纠结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后来，等他脑子清醒了一点，从头到尾深入思考之后，他发现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整个都不对。
　　如果说翟俭喜欢顾彦，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答应楚芷去调查顾彦了，既然这样，“翟俭喜欢顾彦”这个理由也就根本不成立。
　　程浩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叫翟俭帮忙打听顾彦情况的时候，翟俭的回答是：“我和她不熟，也没时间打听。”
　　既然不熟，也没时间打听，为什么又可以答应别人去调查顾彦？
　　虽然一切线索都很杂乱，但有一点却是相当明显且毋庸置疑的，那就是——
　　翟俭唯独不答应他的请求。
　　得出这一结论后，程浩只觉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闷得慌。
　　他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哪点对不起那个姓翟的。
　　姓翟的被打伤了，腿脚不便，他送他去医院帮他开医药费，放学还请他吃烤串送他回家。
　　他还教姓翟的正确的握笔方式，教他练漂亮的英语字体，送他英语字典。
　　任劳任怨地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他图什么啊，他都被自己的无私给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为什么仅仅只是叫他帮忙打听自己喜欢上的人而已，他就拼命地找借口拒绝？
　　程浩越想越郁闷，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来，抿着嘴唇瞪着天，在心中恨恨地道——
　　臭小子一点都不讲哥们义气！
　　回家的路上。
　　翟俭低头，将地上散落的苹果一个一个捡了起来，装进了老奶奶手中拿着的袋子里。
　　“太谢谢你了，小娃子。”老奶奶笑容慈祥。
　　“不用谢。”翟俭说。
　　“真是一个乖娃子。”老奶奶和蔼地伸手摸了摸翟俭的脑袋瓜。
　　翟俭看着老奶奶说：“老奶奶，下次走路要小心。”
　　“哎，知道了。”老奶奶十分感动，又打量翟俭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俺滴孙小学四年级，也像你那么大啦！要是像你一样懂事就好啦！”
　　翟俭顿了半晌，开口：“老奶奶，您慢走。”
　　晚霞给大地晕上了一层柔柔的暖色，微风轻轻地拂过，枝与叶相互摩挲着，发出暧昧低哑的响声。
　　此刻，距离翟俭几百米处，一个少年紧了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地左瞟右瞟，发现没人后，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压抑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一股猛烈的冲撞力从身侧袭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体温贴上后背，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箍紧了他的腰肢，他吓得惊呼了一声，来不及挣扎，顷刻间便被那力道给猛地拖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放开我……”他忍不住挣扎起来，伸手想拨开身后人有力的手臂，他被箍拽得有些难受。
　　男人顺势把他转了个身按在墙上，捏住他的下巴使他抬起脸来，声音喑哑：“我等你好久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压了下去，叼住他的薄唇，用力地摩挲着……
　　两人亲得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地开始扒拉对方身上碍眼的遮蔽物，少年的书包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两人却并没有在意，继续忘情地亲吻抚摸对方……
　　翟俭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下意识地循着声源快步赶了过去。
　　又是哪个老奶奶腿脚不便把东西给摔了？
　　他想，却在听见一声突然拔高的呻吟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面前有一个拐角。
　　拐角的背后，时不时传来成年男性低沉的喘息声，还有青涩少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甜腻叫声。
　　天，不知何时暗沉了。周围的一切全都被夜色侵染得晦暗不明。
　　翟俭背着光，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微弱昏黄的路灯光下，脸上的表情被黑暗侵袭得模糊不清。
　　有两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上聊着天。
　　“嘿，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哟，这玩意儿我以前玩过！里头装个假虫子，用手一抽这儿，就会跳出来吓人！好像叫……‘整蛊口香糖’！对吧？”另一个男生开口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瑟，“这玩意儿我上初中早就不玩了！怎么，想唬我？我又不是笨蛋，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口香糖，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你要是真想唬人，就找吃货去吧，保证一唬一个准！”
　　“哎呀，我要是真想唬你，就不会问你这是什么了！……昨天愚人节，这我弟弟买的，见了怀念，所以就拿来给你瞧瞧……”
　　——“能借给我看一下么？”
　　那个男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有人冷不丁开口。
　　两人愣了一下，接着齐刷刷扭过头一瞧，便看到了一个长得又瘦又小的少年。
　　少年的眸子漆黑得渗人，正死死地盯着男生手里的东西看。
　　“啊，没问题……你拿去吧。”男生见他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见他身材瘦小，以为他是读初一的，在心里暗暗羡慕道：好怀念以前对什么都好奇的、无忧无虑的年纪啊……该死的中考都快把他给折磨成行尸走肉了！
　　少年道了声“谢”，接过后紧紧攥在手心里，低头目光犀利地打量起来。
　　“其实这玩意儿看起来挺假的，不过要是没心理准备，还真能吓到人。”男生在旁边道。
　　他盯着熟悉的绿色包装盒，接着伸手，毫不犹豫地将“口香糖”从那玩意儿里抽了出来。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着他抽拉的动作眨眼般猛地弹了出来，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东西因弹力瞬间粘到了他的手指上。
　　少年乌黑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地颤了颤。
　　……原来是这样的。
　　他眸光晦暗不明地看着粘在指头上的塑料虫子，若有所思。
　　他站在教室的走廊上，抬起头，目光略过栏杆盯着大操场的某一处。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看，半晌没动。


第二十一章 窥听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便争先恐后地从教室里涌了出去，十几分钟后，空旷的教室只剩下了翟俭一个人。
　　翟俭低头慢慢地收拾着东西。
　　将作业放进书包后，他微侧过脸，目光突然落在位于桌角的那本英语字典上。
　　翟俭不动了，他定定地注视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将它拿了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封面，又默不作声地盯着看了十几秒。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书包里。
　　他拉上拉链，背起书包，慢慢地踱到教室门口，踮起脚尖按下电源总闸。
　　“啪嗒。”
　　灯灭了，呼呼响着的电风扇也逐渐停止了转动。
　　他退出教室，掏出钥匙锁上门，转身走下了台阶。
　　周围的一切被落日添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绮丽而又梦幻。
　　翟俭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了朦胧中，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此刻，距离翟俭二十几米的绿荫道处。
　　楚亦恶狠狠地瞪着程浩，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你还真的要走了啊！”
　　“嗯，你会想我的吧？”程浩喉间发紧，他凝视着楚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张开双臂道，“来，哥们抱一抱！”
　　楚亦瞪着他，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凑上前，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抱紧了他。
　　程浩猝不慎防，怔了一下，几秒钟后笑道：“力气挺大啊。”也伸手环住了楚亦，用力地紧了紧。
　　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好朝这个方向走来的翟俭给捕捉到了。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浑身僵硬，目光不受控制地钉在了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不舍得松手，就这么抱着。
　　时间悄悄地流逝。
　　直到楚亦一把推开程浩，故意板着脸道：“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像什么样！娘们兮兮的！”
　　程浩笑了，伸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语气逐渐轻快起来：“那你一开始还抱我抱得那么用力，差点被你给勒死！”
　　“嘁，勒不死，祸害遗千年！”楚亦睨视程浩，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诶，你现在就去我家玩吧，我妈做了红烧排骨和烤鸡翅……等会儿我们再一起打打游戏，嗨嗨歌什么的！”程浩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激动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夜老子又顺利产下一子！”
　　“产下一子”指的是他又更了文。
　　楚亦对他说话的方式早已习惯了，于是便很自然地接道：“好啊，就让我来帮你看看新儿子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话语一字不漏地被不远处的翟俭听了个一清二楚。
　　产下一子？
　　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两人紧紧相拥一副难舍难分的情形，翟俭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唉……”程浩突然叹了口气。
　　楚亦没有说话，他知道就算他不开口程浩也会继续说下去。看程浩现在这个样子，楚亦觉得他即将要说的话肯定跟那个叫“zqx”的所谓大大有关联。
　　“都快三天了，也不见大大有什么动静。”程浩面露忧伤，“该不会弃坑了吧？”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才三天，说不定卡文了呢。”
　　“……也对，如果一直循环那样的路线，的确没有什么新意。”程浩的目光亮起来，“照你说的，说不定他下回一更文，又是另一条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的路线了！”
　　耳目一新……
　　楚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觉得‘禾呈’这个笔名怎么样？”程浩问。他一直觉着自己的笔名太过随意。
　　“可以，”楚亦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简单明了。”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了，翟俭这才缓缓地从大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程浩修长的背影，目光渐渐转沉，许久后，低声念道——
　　“程……浩。”
　　一个简单的满大街的名字，被他念得千回百转。
　　学校的小卖部挤满了人。
　　程浩拉开冰柜，从里头掏出两根冒着白雾的五羊牌雪糕，付完钱后，他转身欲走，不料，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在此刻撞进他的视野。
　　“翟俭！”他脱口而出。
　　正推着自行车的翟俭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震，几秒钟后缓缓地侧过脸，却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仔细看，程浩的眉眼似乎和过去有了什么不同。
　　似乎……漂亮了许多。
　　程浩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臭小子，拒绝老子的事情老子还没和你算账呢！——他在心里狠狠地道，想借此机会问个明白，于是他便极快地走上前，和翟俭面对面地站着，气势汹汹道：“我问你啊……”
　　话语未落，没想到翟俭立马面无表情地截住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地说：“如果是关于顾彦的，我不回答。”
　　说完，翟俭果不其然看见程浩怔了一下后，显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在程浩犹豫的这几秒钟内，翟俭早已沉下脸，默不作声地攥紧自行车，转身就要离开。
　　程浩见翟俭要走，立马伸手拽住他的肩头：“诶，我还没问呢，你这么急干什么去！”
　　“不关你事。”翟俭绷着脸，看也不看他，伸出一只手开始用力地掰着程浩钳住他肩头的爪子，“放开。”
　　“不放！”程浩索性整个人都贴上去死死地抱住他，耍赖似的道，“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不放！”
　　翟俭猝不慎防被他猛地给抱住，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昨天晚上无意中撞见的一幕。他不自觉地颤了几颤，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两人紧贴的地方如火一般迅猛地蔓延开来，似乎要把他烧着了。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
　　翟俭怔了足足三秒，接着就像突然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尽全力想把背上原本温暖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灼人的躯体给挣开，就连自行车摔地上也不管不顾了。
　　“啧，姓翟的骨头怎么这么硌人呢，连点肉都没有！”程浩感受着怀中人的剧烈挣扎，在心里默默地道。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猛地炸起——
　　“程浩！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浩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待看清来人后，他愣了一下，手劲也不自觉地松了：“……楚亦？”
　　这一愣之下，他便被翟俭猛地给甩开了。
　　楚亦刚从自行车棚里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不料大老远便看到程浩一脸恶霸样，正狠狠地欺负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瘦小羸弱的男生，于是他立马义愤填膺地甩下自行车勇猛地冲了过去，无比正义地制止了程浩的恶行，使他悬崖勒马，走回正确的人生之路！
　　在制止了程浩人神共愤的恶行之后，楚亦便看到那个瘦小的男生像个差点被恶霸轻薄的小姑娘一样，羞愤地捡起摔在地上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跑掉了……
　　程浩还想冲上去抓住翟俭往死里问，因为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可是这回轮到他被楚亦的蛮力拽着胳膊挣脱不掉，他情急之下冲着翟俭离去的背影大叫道：“姓翟的！有本事你就给老子站住说清楚，你是不是喜欢顾彦！”
　　翟俭头也不回，极快地走过教学楼，一个转弯后立马没了踪影。
　　无论程浩怎么叫喊，楚亦就是不松手，认准了他想把人逮回来欺负，因为这种场景他早就见惯不惯了。他在确认那小不点已经安全地离开后，猛地扭头瞪着一个劲扑棱的程浩，眼神和语气跟训自个儿孩子似的：“你这人怎么就死性不改呢，老想着欺负别人！”
　　“我没有，我有急事问他！”程浩委屈地辩解道。
　　虽然他是喜欢逗弄小屁孩儿没错，可翟俭不是小屁孩儿，比他还要大上一个年级呢。
　　“程浩，”楚亦突然朝程浩凑了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走了之后，我管不到你了，你的纨绔性子变本加厉怎么办。”
　　程浩任由他拎着，听完眨眨眼，没有说话。
　　楚亦接着说：“阿姨跟我说，她一直很担心你……”长大之后把家里的东西败光了。
　　程浩做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特没诚意地道：“好啦，我会尽力去改的。”
　　楚亦见他这副摸样，还想再说些什么，程浩立马勾住他的脖子，哥俩好道：“走吧走吧，先去我家，再说这些时间都要过了。”
　　楚亦无奈，只好松了手，闭上嘴巴和他一起走。
　　确认两人走远后，翟俭这才从教学楼的阴影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来。他感受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深深地叹口气。
　　明明只是简单的触碰而已，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自行车。
　　——喜欢……顾彦？原来程浩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我不喜欢顾彦，一点都不喜欢。
　　他看着程浩远去的背影，眸子里逐渐显露出了些许茫然。
　　——我，好像对你……
　　他怔怔地站了好久，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那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令他的心猛地一热。


第二十一章 窥听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便争先恐后地从教室里涌了出去，十几分钟后，空旷的教室只剩下了翟俭一个人。
　　翟俭低头慢慢地收拾着东西。
　　将作业放进书包后，他微侧过脸，目光突然落在位于桌角的那本英语字典上。
　　翟俭不动了，他定定地注视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将它拿了过来。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封面，又默不作声地盯着看了十几秒。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书包里。
　　他拉上拉链，背起书包，慢慢地踱到教室门口，踮起脚尖按下电源总闸。
　　“啪嗒。”
　　灯灭了，呼呼响着的电风扇也逐渐停止了转动。
　　他退出教室，掏出钥匙锁上门，转身走下了台阶。
　　周围的一切被落日添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绮丽而又梦幻。
　　翟俭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了朦胧中，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此刻，距离翟俭二十几米的绿荫道处。
　　楚亦恶狠狠地瞪着程浩，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你还真的要走了啊！”
　　“嗯，你会想我的吧？”程浩喉间发紧，他凝视着楚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张开双臂道，“来，哥们抱一抱！”
　　楚亦瞪着他，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凑上前，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抱紧了他。
　　程浩猝不慎防，怔了一下，几秒钟后笑道：“力气挺大啊。”也伸手环住了楚亦，用力地紧了紧。
　　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好朝这个方向走来的翟俭给捕捉到了。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浑身僵硬，目光不受控制地钉在了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不舍得松手，就这么抱着。
　　时间悄悄地流逝。
　　直到楚亦一把推开程浩，故意板着脸道：“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像什么样！娘们兮兮的！”
　　程浩笑了，伸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语气逐渐轻快起来：“那你一开始还抱我抱得那么用力，差点被你给勒死！”
　　“嘁，勒不死，祸害遗千年！”楚亦睨视程浩，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诶，你现在就去我家玩吧，我妈做了红烧排骨和烤鸡翅……等会儿我们再一起打打游戏，嗨嗨歌什么的！”程浩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激动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夜老子又顺利产下一子！”
　　“产下一子”指的是他又更了文。
　　楚亦对他说话的方式早已习惯了，于是便很自然地接道：“好啊，就让我来帮你看看新儿子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话语一字不漏地被不远处的翟俭听了个一清二楚。
　　产下一子？
　　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两人紧紧相拥一副难舍难分的情形，翟俭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唉……”程浩突然叹了口气。
　　楚亦没有说话，他知道就算他不开口程浩也会继续说下去。看程浩现在这个样子，楚亦觉得他即将要说的话肯定跟那个叫“zqx”的所谓大大有关联。
　　“都快三天了，也不见大大有什么动静。”程浩面露忧伤，“该不会弃坑了吧？”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才三天，说不定卡文了呢。”
　　“……也对，如果一直循环那样的路线，的确没有什么新意。”程浩的目光亮起来，“照你说的，说不定他下回一更文，又是另一条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的路线了！”
　　耳目一新……
　　楚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觉得‘禾呈’这个笔名怎么样？”程浩问。他一直觉着自己的笔名太过随意。
　　“可以，”楚亦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简单明了。”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了，翟俭这才缓缓地从大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程浩修长的背影，目光渐渐转沉，许久后，低声念道——
　　“程……浩。”
　　一个简单的满大街的名字，被他念得千回百转。
　　学校的小卖部挤满了人。
　　程浩拉开冰柜，从里头掏出两根冒着白雾的五羊牌雪糕，付完钱后，他转身欲走，不料，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在此刻撞进他的视野。
　　“翟俭！”他脱口而出。
　　正推着自行车的翟俭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震，几秒钟后缓缓地侧过脸，却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仔细看，程浩的眉眼似乎和过去有了什么不同。
　　似乎……漂亮了许多。
　　程浩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臭小子，拒绝老子的事情老子还没和你算账呢！——他在心里狠狠地道，想借此机会问个明白，于是他便极快地走上前，和翟俭面对面地站着，气势汹汹道：“我问你啊……”
　　话语未落，没想到翟俭立马面无表情地截住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地说：“如果是关于顾彦的，我不回答。”
　　说完，翟俭果不其然看见程浩怔了一下后，显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
　　在程浩犹豫的这几秒钟内，翟俭早已沉下脸，默不作声地攥紧自行车，转身就要离开。
　　程浩见翟俭要走，立马伸手拽住他的肩头：“诶，我还没问呢，你这么急干什么去！”
　　“不关你事。”翟俭绷着脸，看也不看他，伸出一只手开始用力地掰着程浩钳住他肩头的爪子，“放开。”
　　“不放！”程浩索性整个人都贴上去死死地抱住他，耍赖似的道，“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不放！”
　　翟俭猝不慎防被他猛地给抱住，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昨天晚上无意中撞见的一幕。他不自觉地颤了几颤，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两人紧贴的地方如火一般迅猛地蔓延开来，似乎要把他烧着了。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
　　翟俭怔了足足三秒，接着就像突然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尽全力想把背上原本温暖却在此刻显得异常灼人的躯体给挣开，就连自行车摔地上也不管不顾了。
　　“啧，姓翟的骨头怎么这么硌人呢，连点肉都没有！”程浩感受着怀中人的剧烈挣扎，在心里默默地道。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猛地炸起——
　　“程浩！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浩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待看清来人后，他愣了一下，手劲也不自觉地松了：“……楚亦？”
　　这一愣之下，他便被翟俭猛地给甩开了。
　　楚亦刚从自行车棚里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不料大老远便看到程浩一脸恶霸样，正狠狠地欺负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瘦小羸弱的男生，于是他立马义愤填膺地甩下自行车勇猛地冲了过去，无比正义地制止了程浩的恶行，使他悬崖勒马，走回正确的人生之路！
　　在制止了程浩人神共愤的恶行之后，楚亦便看到那个瘦小的男生像个差点被恶霸轻薄的小姑娘一样，羞愤地捡起摔在地上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跑掉了……
　　程浩还想冲上去抓住翟俭往死里问，因为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可是这回轮到他被楚亦的蛮力拽着胳膊挣脱不掉，他情急之下冲着翟俭离去的背影大叫道：“姓翟的！有本事你就给老子站住说清楚，你是不是喜欢顾彦！”
　　翟俭头也不回，极快地走过教学楼，一个转弯后立马没了踪影。
　　无论程浩怎么叫喊，楚亦就是不松手，认准了他想把人逮回来欺负，因为这种场景他早就见惯不惯了。他在确认那小不点已经安全地离开后，猛地扭头瞪着一个劲扑棱的程浩，眼神和语气跟训自个儿孩子似的：“你这人怎么就死性不改呢，老想着欺负别人！”
　　“我没有，我有急事问他！”程浩委屈地辩解道。
　　虽然他是喜欢逗弄小屁孩儿没错，可翟俭不是小屁孩儿，比他还要大上一个年级呢。
　　“程浩，”楚亦突然朝程浩凑了过去，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走了之后，我管不到你了，你的纨绔性子变本加厉怎么办。”
　　程浩任由他拎着，听完眨眨眼，没有说话。
　　楚亦接着说：“阿姨跟我说，她一直很担心你……”长大之后把家里的东西败光了。
　　程浩做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特没诚意地道：“好啦，我会尽力去改的。”
　　楚亦见他这副摸样，还想再说些什么，程浩立马勾住他的脖子，哥俩好道：“走吧走吧，先去我家，再说这些时间都要过了。”
　　楚亦无奈，只好松了手，闭上嘴巴和他一起走。
　　确认两人走远后，翟俭这才从教学楼的阴影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来。他感受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深深地叹口气。
　　明明只是简单的触碰而已，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自行车。
　　——喜欢……顾彦？原来程浩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我不喜欢顾彦，一点都不喜欢。
　　他看着程浩远去的背影，眸子里逐渐显露出了些许茫然。
　　——我，好像对你……
　　他怔怔地站了好久，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那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令他的心猛地一热。


第二十二章 醒悟
　　在回家的路上，程浩和楚亦经过一家超市。程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楚亦道：“你等我一下，我去买样东西。”
　　楚亦点点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见程浩提着样东西出来了，他瞥了眼塑料袋，隐隐可以看出里面东西的轮廓——是扁的。
　　程浩不知想到了什么，此刻正笑嘻嘻的，手里的东西被他快活地甩啊甩。
　　“这是什么？”楚亦忍不住问。
　　程浩也不作神秘，立马笑眯眯地告诉了他。
　　楚亦疑惑道：“你可以到了新家之后再买啊，现在买不会很麻烦吗，火车上不让带的吧？”
　　程浩笑道：“我有说过这是给自己买的吗？”
　　回到程浩家后，两人疯玩了一个晚上。
　　程浩勾着楚亦的胳膊，一个劲地吼歌，吼完《祝福》吼《朋友的酒》，吼完《朋友的酒》吼《兄弟》……直吼得嗓子都哑了，程浩便提议打游戏，于是两人一起打游戏打到快十一点。楚亦虽然有晚上十一点一到立马上床睡觉的习惯，但他今天却不想那么快睡觉，因为一睡觉时间便过得特别快，他不想一眨眼第二天早上便到了。
　　还有短短两天，程浩就要上飞机和他说拜拜了。
　　楚亦强迫自己努力地大睁着眼睛，对程浩说：“咱看电影吧。”
　　于是他们坐在床上看了半宿的电影，最后楚亦实在困得不行，坚持不住头一歪睡了过去。
　　程浩感到肩膀一沉，便悄悄地扭头去看楚亦。
　　后者早已睡熟了，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晚安。”程浩在心里轻声说道，随后也闭上眼，头向后枕在靠枕上，渐渐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他俩在那头睡得香甜，翟俭却在这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程浩立马从不知名的地儿猛地蹿了出来，慢慢悠悠地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晃荡来晃荡去。
　　一个程浩蹿出来了，接着，又蹿出了另一个……
　　——两个程浩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
　　不一会儿，又蹿出了第三个、第四个……
　　渐渐地，晃来晃去的程浩越来越多。
　　——无数个程浩在他的脑子里晃来晃去。
　　翟俭有些头晕，心神却情不自禁地定格在了他们身上，随着他们晃来晃去。
　　然而，还有程浩在玩命地往他的脑海里头挤……
　　别再来了。
　　翟俭心想。呼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急促起来。
　　再来没地儿让你们晃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干燥。
　　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异常灼热，翟俭微阖着眼睛，低低地喘着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瞬间，脑海里密密麻麻晃悠的程浩猛地消失了，只剩下正中央一个站立着的小小的程浩。
　　小家伙的眉毛是微扬的，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些挑衅的意味，斜睨着他，嘴角勾着，笑得有些坏。
　　第二天一早。窗外下起了小雨，天色略有些暗沉。
　　翟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脚往床下一勾，穿上拖鞋就朝卫生间奔去。
　　翟菁正往饭桌上端粥，翟俭从她的身后一声不响地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怎么了？跑那么急？”翟菁听到动静，扭头看向翟俭的方向，后者早已冲进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几分钟后，翟俭慢吞吞地打开门走了出来，接着往沙发上一坐，头也不抬地伸手拿了粥开始闷喝。
　　翟菁坐在他的旁边，发现他的呼吸有些不均匀，而且两颊正微微地泛着不寻常的红晕。她怔了怔，随后想到了什么，了然地微微一笑，心道：真好，儿子长大了。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翟俭的心里却是在天人交战。
　　他刚才，竟然……在想程浩。
　　“慢点吃。”翟菁见他吃得有些急，便柔声道。
　　闻言，翟俭下意识地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但他的脑海里此刻却满是程浩微微笑着的眉眼。
　　真是难以形容的……勾人。
　　“雨伞我帮你放在书包旁边了。”翟菁道，她见翟俭似乎还在走神，便伸手拍了他一下。
　　这一拍，把翟俭给拍得回了神，他下意识地看向翟菁。
　　翟菁正看着他。
　　接触到翟菁的目光，翟俭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无措。
　　翟菁打量着自家儿子，发现自家儿子显然是有心事。
　　“有什么事情要和妈妈说吗？”翟菁问。
　　翟俭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翟菁见此，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长大了，更是几乎什么心事都憋着不和她说。
　　事实上，翟菁刚才的一问，让翟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因为程浩的事，翟俭便暂时把它撇过了一边。
　　——今天，A中召开优秀学生表彰大会。
　　翟俭打着伞走在昏暗的小巷里。
　　雨天，路上满是积水，一骑自行车，必然水花飞溅，而且，按照翟俭那台自行车的车轮大小、挡板长短以及座椅到车轮的远近来看，在下雨天骑它上学，无非是自找麻烦，因为不出意外，座椅上的人肯定会被积水给洗刷个彻底。
　　于是，翟俭很干脆地选择了步行。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翟俭不得不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全体起立。
　　翟俭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领导走过来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要不是事先知道初三（8）班有这么一个人，那个领导会以为他站错了地方。
　　领导们进入会场入座后，主持人便开始致开场白，一一介绍到场领导。这一切完毕后，优秀学生表彰大会便正式开始了。
　　翟俭上了领奖台，几乎就没下来过，获得的奖一项接着一项——什么学习优异奖啊，各科的竞赛奖啊，好少年奖啊等等，总之，各种奖装了满满的一袋子。
　　学校挺大方，对优秀的学生奖学金是毫不吝啬地发，翟俭的手里被塞了好几个鼓鼓当当的信封，里头装着的钱加起来可以和翟菁两三个月的工资相比。
　　翟俭站在颁奖台上，目光却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中寻觅着一个人的身影——
　　他明亮的目光往台下极缓慢地一扫，便准确地找到了程浩的班级。
　　他的视线顺着程浩的班级直扫下去，寻觅范围逐渐缩减。
　　找程浩做什么呢？翟俭心下已有了打算，他的眼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谁料，直到最后一个人被剔除掉时，他仍是没有找到程浩的身影。
　　翟俭目光一凛，又重头到尾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却仍是看不到程浩的身影。
　　程浩呢？
　　翟俭微微蹙起了眉毛，他感到了些许烦躁。
　　就在这时，他突然和人群中的一个男孩对上了视线。
　　男孩看到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翟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起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叫楚亦。
　　曾经在他面前——和程浩紧紧相拥。
　　翟俭顿时眯起了眼睛，目光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这个人，究竟与程浩是什么关系？
　　颁奖结束后，翟俭便立刻赶到了程浩的班级。他此刻正站在初二（9）班教室外头的走廊上，黑沉沉的目光往里头扫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他扫视了半天，连程浩的一根毛都没瞧见。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不停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变换不同的角度盯着程浩的座位一个劲地猛瞧。他不知道程浩现在正在家里睡大觉，他就算再怎么死盯着程浩的座位看，程浩也不会被他给盯出来。
　　楚亦刚来到教室门口，便瞧见了在走廊上的翟俭。
　　翟俭听闻脚步声，快速扭头朝他的方向看去，紧接着目光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人便朝他径直走了过去。
　　翟俭走到他面前站定后，开口却是不冷不热的语气：“程浩呢？”翟俭的眸子黝黑，隐隐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楚亦没有对他异样的神情进行深入思考，闻言只是惊讶道：“咦？他没和你说？”
　　翟俭见楚亦一副惊讶的表情，心一沉：“说什么？”
　　他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预感实现。
　　“他全家都要搬到H市去，转学手续都办好了。”楚亦道。
　　翟俭闻言倏地怔住了，全身在刹那间僵硬异常，只觉一股极致的凉意在心里迅猛蔓延开来。
　　“你说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慢地重复着楚亦的话，“程浩……要搬到H市去？”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就像梗着什么东西。
　　“嗯，五号早上的飞机。”楚亦点头。
　　这时，雨势突然大了起来，狂风将落叶卷到了走廊上，有人开始抱怨：“下雨天真麻烦，又要打扫了！”
　　然而，翟俭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离他远去，只剩脑子里像复读机似的、一遍又一遍地，不胜其烦地重复着——
　　程浩要走了程浩要走了程浩要走了……
　　无数尖锐的回声纷纷聚集在一起，越聚越密，越聚越急，到最后终于难以承受似的猛地炸开，如同嘶吼般竭嘶底里——
　　程浩要走了！
　　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突然空了。
　　他死死地盯着楚亦，目光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狠厉来，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楚亦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扯至跟前，强压下内心的怒火质问道：“程浩现在在哪里？！”
　　翟俭的怒意来得实在诡异，楚亦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
　　翟俭实在没耐心等他继续发呆，又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衣领，微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哑声道：“快说！”
　　换做一般人，如果敢这样不知死活地狠揪着楚亦的衣领不放，楚亦早就一拳砸过去，免费赠他个阴阳眼了。可此时此刻，他看着翟俭这满眼血丝、呼吸急促、似乎濒临崩溃的疯狂样，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在家。”
　　“他家在哪里？！”翟俭语气森冷。
　　楚亦报了个具体地址。
　　地址刚报完，死揪住他衣领的手瞬间就松开了，楚亦一回神，扭头一看，翟俭早已直冲下楼去，几秒钟内没了影。


第二十三章 追逐
　　暴雨倾盆。
　　翟俭打了把伞，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极快地穿梭着。
　　虽然已经尽量挑房檐下走，可他的衣服还是湿了一大片，软嗒嗒地贴在身上，小小的骨架越发显示出来。
　　程浩家虽然离学校较远，但人家有专车接送。翟俭没有选择骑自行车回学校，于是他就只能一边问路一边步行着走完这大段路程。
　　有的路段十分凹凸不平，翟俭这会儿在雨里颠着，一脚一个坑，简直够呛。鞋子里头都装满了泥水，然而他完全没心情去管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程浩。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用他自以为是的温暖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后，却又毫不留情地想要逃开。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逃开？
　　翟俭狠狠地磨了磨牙。
　　为什么不将要搬家的事情告诉他！
　　原来在他心里，他就这么无关紧要？！
　　翟俭目光狠厉，眼底潜藏着狂风暴雨。冰冷的雨水并不能洗刷他心中的怒火，相反，怒火越来越盛，简直到了燎原的地步。
　　翟俭跑了不知多久，腹腔左上方渐渐地开始疼痛起来，接着，那股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尖锐，似乎有无数个钉子在往里狠狠戳刺。他终于疼得忍不住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但很快又开始咬牙迈步狂奔。
　　又跑了一段路，翟俭逐渐感到头晕目眩起来，视野里飘起了白点，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程浩家楼下的，只知道当他拼尽全力按下门铃，一个修长模糊的人影屁颠屁颠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身子触碰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时，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
　　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翟俭按下程浩家门铃的时候，程浩还在被窝里杵着看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牙没刷脸没洗，头发一团乱。
　　门铃一响，程浩立马一个激灵。
　　他妈到外头和姐妹们亲热去了，他爸又忙着处理公司的事，请来照看宠物的保姆又出去买材料做中午饭，这会儿基本上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会是谁呢？
　　程浩杵在被窝里想：会不会是楚亦舍不得他，特意一放学就找他来了？
　　这想法一出来，程浩立马“噌”地一声就从床上蹿下来了，猴急得跟个什么似的，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梯，直转了好几个弯后，晕头转向地往大门冲去了。
　　然而，当他将房门“嚯”的一开，朝远处看去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
　　铁栅栏门边儿上此时正贴着一个黑乎乎的瘦小人影，那人影以一个摇摇欲坠的姿势靠着门，一动不动。雨伞被风掀得翻倒在地上，大滴大滴的雨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看起来异常凄惨。
　　翟……翟俭？！
　　程浩仅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见此情景，他连伞都没拿，直接冲出去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那个湿哒哒的人影直接给他砸了个满怀。
　　程浩错愕地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正惨白着小脸，艰难地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一双漆黑得渗人的大眼睛极其凶狠地盯着他，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出一股要命的疯狂来，像要把他给生吞活剥。
　　程浩傻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翟俭……”
　　接着，落汤鸡似的翟俭双眼一闭，彻底不省人事了。
　　程浩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翟俭这一晕，彻底把他给吓坏了，他匆忙地左右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显然，翟俭是自个儿来的。
　　他咬牙一个用力，将翟俭整个给抱了起来，快步走进了屋子。
　　关上门后，嘈杂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四周变得很安静。
　　怎么他每次遇着翟俭，翟俭都会出事呢？
　　程浩忐忑不安地一探翟俭额头。入手滚烫，他整颗心顿时拨凉拨凉的。
　　发烧了？
　　他火急火燎，第一反应就是将人给抱到了沙发上，接着冲去自个儿房间胡乱地挑了几件睡衣，随手扯了一块大毛毯子，到沙发边儿上将翟俭湿漉漉的衣服胡乱扒了。
　　没料到衣服刚一扒开，眼前凌乱的异色顿时直直刺了过来，程浩冷不丁瞧见，吓了一大跳，呼吸一窒，猛地瞪大了眼。
　　这……这……
　　背上的这是什么？！
　　他浑身僵硬，对着眼前凌乱的异色目瞪口呆。
　　仔细一看，那些凌乱的异色原来是道道深浅不同、大小不一的疤痕！那些疤痕深深地印在翟俭瘦弱的身上——就像一张原本洁白无暇的纸，被人用各种颜色的蜡笔胡乱地涂抹一气之后，再用锥子狠狠地戳刺过一样，显得极为惨不忍睹。
　　程浩傻眼了，虽然伤口已经结痂，可他依然能够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么触目心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翟俭竟然受过这种惨绝人寰的折磨！
　　“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
　　程浩忍无可忍，愤怒地低吼出声，只觉心里头有一股大火在熊熊燃烧，可一看到怀里惨白着小脸一动不动的翟俭，他又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
　　他深吸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冷静地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人安顿好了。
　　他一边想，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翟俭身上的衣服彻底扒光，书包和鞋子也脱了随手丢一边。
　　好不容易将人翻来覆去给整得差不多干了，程浩用毯子裹了人抱到客房的床上，拎来衣服准备往人身上套，结果冷不丁对上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顿时惊了一下。
　　“翟俭……你醒了？”程浩眨巴眨巴眼，问道。身下的人没有说话，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小脸略有些发红。
　　程浩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仍是目不转睛，程浩仔细一看，发现他眼里隐隐带点儿迷茫。
　　烧迷糊了？
　　程浩心想，也没再管那么多，开始给人套衣服。
　　“程浩，别走。”
　　翟俭突然冒出了一句。
　　程浩心头猛地一颤，低头看翟俭，后者的眼睛迷糊地微微眯了起来，里头似乎湿漉漉的。
　　程浩顿时感到百味杂陈。
　　套完了睡衣，程浩将床上的睡裤给掀了，也见不着小内内。
　　程浩呆了半晌，果断丢下光着鸟和屁股蛋儿吹凉风的翟俭，跑到自个儿房间里找内裤去了……
　　程浩刚一离开，翟俭漆黑的眼珠子慢慢地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程浩将自己的内裤往翟俭的屁股蛋上一套，接着给他拉扯上了睡裤，随后拿来了吹风机，对着翟俭的湿哒哒的头毛一个劲吹，吹得那叫一个凌乱美。
　　翟俭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了眼，程浩吹着吹着，歪过脑袋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不得不说，翟俭闭上眼睛的样子给人感觉实在是乖巧得紧，小脸蛋泛着一股子恬静，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掐一下。
　　程浩想到做到，立马伸出爪子掐了掐他的小脸蛋。
　　还好人烧迷糊了，没有醒。
　　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干后，程浩从抽屉里取了温度计，塞他胳肢窝里夹着，接着跑去客厅装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取了退烧药，刚想将药往他嘴里塞，程浩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去取了筷子来，将药粒碾成粉末，倒到温水中往翟俭嘴里灌。
　　做完这些后，程浩就坐在床边上看着翟俭发呆。
　　屋子里静悄悄的，程浩坐定之后，疑惑顿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翟俭是怎么知道他家具体位置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为什么将自个儿折腾得如此凄惨？
　　程浩想起刚才翟俭迷糊中突然冒出的那句话，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难道说，因为他没有将要走的事情告诉翟俭，所以翟俭在伤心气愤之下……？
　　这个念头一出现，程浩顿时感到内疚起来，却又难免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他在翟俭心中竟是这么重要的人吗？
　　想到翟俭的身世以及周围人对他的恶劣态度，想到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程浩只觉一股难言的滋味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喉间变得苦苦涩涩的。
　　翟俭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却只是为了来见他，然而他竟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女生而生翟俭的气，而且还生了那么久。
　　他真是一个混蛋！
　　程浩一动不动地待在床边上，低头目不转睛地静静望着翟俭热迷糊的小脸。
　　直望了十几秒钟，他想了想，又去倒了杯温水，往里头撒了些盐，给翟俭小心翼翼地喂了。
　　这件事后，程浩没法不将他彻底放在心里了。


第二十四章 坦诚
　　安顿好翟俭，程浩便去大厅里收拾被他情急中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翟俭混乱的衣服全丢洗衣机后，想了想，来到客厅打开了翟俭湿哒哒的书包。
　　他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晾着。
　　在拿的过程中，程浩发现了一个被装得鼓鼓当当的红色塑料袋，并很快地被它吸引了视线。
　　透过塑料袋，程浩看清了东西的轮廓——还是一叠的。
　　里头的这是……奖状？
　　翟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仍旧昏暗。窗外的雨倒是没那么大了，正零零碎碎地，无声无息地飘洒着。
　　他茫然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直盯了好一会儿，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猛地一变，瞬间撑起身子睁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一撑起身子，他立马感到大脑一阵晕眩，眼前有些发黑。他低头闭了眼微微缓了缓，再睁开眼睛时，冷不丁发现自个儿的衣服换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后根渐渐地有些发红，他僵直着身子打量起自个儿身上的衣服。
　　上衣的正中央印着一朵漂亮的黄色小雏菊，小雏菊上画了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此刻正对着他露出纯洁美好的微笑。
　　此刻，程浩正慢悠悠地喝着饭后的燕窝糖水。他的老妈还在外头和姐妹们一起愉快地玩耍，他的老爸刚打电话来说公司有事要处理，还得晚些才能回来，而请来的保姆去房间里头照顾宠物了，因此这会儿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浩。”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人声，声音有些低，带着干涩和沙哑。
　　一听见动静，程浩猛地抬起头，随即便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竹签似的站在客房的门前，来不及看清衣着，程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的下半身给吸引了。
　　——小脚丫子竟然连鞋都没穿，就这么凉飕飕地直接踩在地上！
　　程浩将碗随手一放，赶紧冲上前去将人给按进房：“你怎么没穿鞋？”
　　“床底没鞋。”翟俭漆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的脸。
　　“……给我去床上乖乖待着！”程浩扭头找鞋。
　　因为这家伙晕倒的方式实在令人猝不慎防，所以程浩现在真有点担心他光脚踩一会儿地没准也能给冷晕过去。
　　翟俭乖乖地坐到了床边上，没说话，俩黑眼珠子仍是紧紧地盯着他看，好像生怕一眨眼程浩就随风飘散了似的。
　　程浩将找来的拖鞋丢给他：“穿了。”
　　翟俭往下瞥了一眼，随即盯着程浩把鞋穿了。
　　穿鞋的过程中，程浩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翟俭胸前盛开的黄色小雏菊上……
　　接着，程浩冷不丁的“噗嗤”一声，伸出手指往小雏菊上轻轻戳了一下。
　　翟俭倏地微微睁大眼，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程浩抬眼，很无辜地看着他。
　　翟俭的眸色黝黑得紧，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浩。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笑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翟俭问。
　　程浩观察翟俭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笑点到底在哪里。这年头这么纯洁的孩子真的已经为数不多了。
　　“嘿嘿，没什么。”程浩轻而易举地占了便宜，心里嘚瑟，也不解释给他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看着翟俭，突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和翟俭分开了，将来要怎么联系呢？
　　上次去翟俭家逛了一遍，翟俭根本没有电脑，而翟俭自身也没有手机。
　　嗯……那就问翟俭要下他妈妈的电话号码好了。
　　想到翟俭妈妈，程浩突然回过神来，翟俭在自个儿家待着这么久，他妈妈得着急了吧。
　　想到这，程浩立马开口：“翟俭……”
　　没想到翟俭却在此时也恰好开口道：“程浩……”
　　话一出口，两人对视着，皆是一怔。
　　程浩惊讶地看着翟俭，后者却在此刻将嘴巴闭上了。
　　程浩等了一会儿，翟俭都没反应，只是盯着他看，像是等他开口，于是他只好接着说了下去：“你现在要不要和家里打个电话？”
　　没想到翟俭一听，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不对劲。
　　他僵硬着脸在程浩的指引下极快地跑到电话机旁，开始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
　　电话一拨通，翟俭便低低地开口道：“妈……是我。”话语末了，那头静了几秒钟，突然猛地传来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你胆子够大啊！竟然给我逃学！老师打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是不是在外头玩疯了，连学也不想上了！啊？！”翟菁的声音极其愤怒地响起，仔细一听，里头竟还隐隐含着哭腔。
　　翟俭顿时显得更加僵硬了。
　　程浩呆坐在一旁，基本上将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咋舌，心里替翟俭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上次看着觉得翟菁挺温柔娴淑，想不到爆发起来也能跟座火山似的，简直要命。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就将翟俭身上的伤痕和翟菁联系到了一起。
　　可随即，他又极快地将这个想法从心头剔除了。
　　不可能的，翟菁那么心疼翟俭，怎么会干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翟俭像个木头一样杵着，等翟菁骂够了，这才带点儿鼻音低声道：“妈，对不起。”
　　那头静了一会儿。
　　翟菁企图平复自己的呼吸，显然她也发觉自己的情绪控制得不太好，半晌她道：“阿俭，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程浩家。”翟俭垂着眼低声回答。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浩扭头看着翟俭。
　　翟菁明显怔了一下：“你去他家干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翟俭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慢慢地挤出八个字来：“他要搬家，搬去H市。”
　　说完这八个字后，他突然沉默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低着头。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从程浩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眶似乎微微发着红。
　　程浩下意识地眨眨眼，以为自个儿眼花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翟俭突然开口了。
　　“我舍不得他，”翟俭的声音低哑干涩，在大厅里回响着，“我不想让他走，所以我到他家去看他……”
　　程浩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被认真对待了。——他想，莫名地，心间有一股热意。
　　“我着凉，发烧了，”翟俭还在继续说着，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照顾我，陪了我一下午……”
　　还没等他说完，他突然感到周身传来一阵暖意。
　　他睁大眼睛扭过头，对上程浩一双有些闪烁的眼睛。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抱一下你，”程浩干巴巴地抱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刚才看着你怪难受的，我才……”他本来还想拍拍翟俭的背的……
　　翟俭怔怔地回望着程浩，呼吸在那一刻明显乱了，眸子里似乎渐渐燃起了烛火。
　　听到儿子的解释，翟菁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得知他好转后松了口气，接着问他程浩家住哪里，他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这样的问题。
　　翟俭回答得心不在焉，此刻他的心跳得实在厉害，思绪全飞到程浩身上去了。
　　程浩一直站在一边旁听，在听到翟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时，他立马凑上前，语气开朗地对那头热情地说：“阿姨你就别担心翟俭了，明儿不是星期六嘛，现在也有些晚了，打车不容易，就让翟俭在我家待着呗，明儿再给你送回去。”
　　翟菁听了十分不好意思，还想说些什么，程浩赶紧一连串“不麻烦”将人给堵了回去，紧跟着说了句“再见”，极快地把电话给挂了。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现在肯定要抓紧时间和翟俭好好玩儿啊。——程浩心想。
　　电话一挂，程浩故意特别霸道地对翟俭说：“你小子今晚就在我家待着吧，哪儿也别想去了。”
　　翟俭瞧着他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兴劲儿，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里泛起温柔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翟菁替自家儿子操心了半天，挂了电话以后，终于放心地吁了口气。
　　虽然知道翟俭一向听她的话，绝对不会因为好玩而逃学，可她就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只剩下翟俭了。日日夜夜的操劳，都是为了两人能够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
　　几个星期前，当她把最后的一笔债彻底还清的时候，她就感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未来的希望，初生的光芒已经开始照进他们晦暗的生活。
　　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屈身在黑暗里，再也不用咬牙忍受他人的欺负和嘲讽。
　　再过几年，等翟俭考上好的大学……
　　翟菁沙发上一坐，出神地看着空荡昏沉的客厅。
　　往日的这个时候，翟俭的卧室里都会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她只要走过去，就能看见自家儿子低头奋笔疾书的情景。
　　如今屋子里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翟菁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叹道：还真是不习惯啊。
　　不过，只要她一想到翟俭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她的脸上就洋溢起欣慰的笑容来。
　　只可惜程浩这孩子要搬家了……
　　想着，翟菁的内心泛起苦涩。
　　那孩子可是阿俭唯一的朋友啊……
　　她一直都希望翟俭能够真正地快乐起来，可是，老天却总是不尽人愿。
　　翟菁想着，起身准备去洗漱。
　　结果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眼前一晃，胸口一闷，整个人险些站立不住。她连忙伸手往桌面上一撑，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努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暗黑，丝毫不见有好转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了？
　　翟菁心里疑惑着，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只是这几个星期以来，好像更为严重了些。
　　以往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可是现在不仅没有清醒，而且胸口还越发地疼痛了……
　　翟菁无力地慢慢坐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太累了吧，多休息一会儿，说不定哪天就能好了。


第二十五章 合影
　　翟俭在程浩家吃完晚饭，已是晚上九点多。
　　这个时候，程浩的老妈终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看到翟俭，她很是热情，冲上前又是揪头毛又是揉小脸的，一个劲地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翟俭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琳一听，明显怔了：“原来已经这么大了啊……”
　　翟俭：“……”
　　“出生年月是多少？”陈琳接着问。
　　这回轮到翟俭怔住了。
　　程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翟俭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因为他是被翟菁捡回家养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刚才的年龄一定是翟俭胡诌的，他这个年级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年龄。
　　想到这，程浩突然替翟俭感到心酸。眼见陈琳还在期待着翟俭的答案，他连忙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老妈啊，你又买那么多东西干吗，到时候要搬多麻烦啊。”
　　一提到买回来的衣服，陈琳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眼神发亮：“诶，这有什么，美才最重要……”说着她乐颠颠地将买回来的漂亮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往自个儿身上特自恋地比来比去，摆出模特儿造型一一展示给程浩和翟俭看，“看！我的眼光不错吧！这样穿着有范儿吧？”
　　程浩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翟俭说：“好看。”
　　“哎哟，嘴巴真甜。”陈琳瞧见翟俭那副极为认真的模样，乐得合不拢嘴，伸手将他的头毛揉得一团乱。
　　程浩这才想起翟俭淋完雨还没洗头。
　　将翟俭留在他们家住的事情告诉陈琳后，程浩说：“翟俭你先去洗会儿澡。”
　　翟俭点点头。
　　程浩去房间里找衣服，故意挑了“黄色小雏菊”一件套，给纯洁的翟俭拿去了。
　　他在暗地里邪恶地想，等会儿他一定要给穿上这套睡衣的翟俭照张相，以后好拿来当笑柄。
　　于是洗完澡的翟俭刚把浴室门打开，便看到程浩拿着手机鬼鬼祟祟地待在门口，一对上他的视线，程浩立马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程浩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灿烂。好看是好看，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次的笑容里，翟俭明显觉察到了一股子算计的意味。
　　不得不说，程浩现在的模样实在诱人得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眉梢微扬，虽透着股隐隐的狡猾，但在翟俭心里却全变成了媚意，搔得他心里痒痒的。
　　但他的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特淡定地看着程浩。
　　他倒要看看程浩想搞些什么名堂。
　　“翟俭，我们来照几张相吧，这不都要走了么，不照几张相留念一下是不行的。”程浩的表情十分诚恳，翟俭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搞懂他到底想要打些什么鬼主意。不过，说实在的，人走了之后一时半会儿就看不到了，翟俭也想照张相好留个念想。
　　“好。”于是翟俭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看到翟俭答应得这么爽快，程浩心里头直乐，几乎忍不住要狂笑出声了，但为了不让翟俭怀疑，他只能拼命地憋着，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外一个劲咧。
　　乐成这样？
　　翟俭黑黝黝的眼珠子默默地盯着他。
　　程浩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接着往柔软的沙发上一靠，侧着身子微仰起脸，朝翟俭勾勾手指道：“过来。”
　　此时此刻，他的衣领正大大咧咧地敞着，白皙好看的脖子毫无遮挡，就连漂亮的锁骨也一览无余，再加上勾手指的动作，在翟俭眼里简直诱惑劲儿十足。
　　翟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程浩低头，将手机模式调成自拍。
　　翟俭盯着程浩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程浩……好像在勾引他。
　　翟俭的呼吸又开始不稳起来。
　　等等……勾引？
　　翟俭突然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就在这时，程浩突然冷不丁地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人也靠了过来，两人顿时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翟俭倏地睁大眼睛，他感到全身都僵硬了，程浩紧贴着他的身子暖暖的，带着一股清凉好闻的味道，他几乎可以听到程浩近在咫尺的、浅浅的呼吸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程浩白皙的脖子滑了下去，定格在了细致诱人的锁骨上。
　　他突然忍不住地想要往上狠狠地咬一口，再好好磨一磨，留下一排属于自己的印子。
　　如果程浩现在看到翟俭的表情，肯定会吓一跳。
　　那是一种想要将他狠狠拆吃入腹的表情，简直就像野兽准备进食一样，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欲望。
　　可是他此刻并没有注意到翟俭，而是对着屏幕调整着自个儿脸上的表情。
　　在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狂霸拽的表情后，程浩的目光落在屏幕中的翟俭身上，发现他也看着屏幕，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笑一个，”程浩拍了他一下，“看镜头。”
　　翟俭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头的程浩正侧着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痞气。
　　和他俩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浩按下快门，只听“咔擦”一声，照片拍好了。
　　他将照片调了出来，接着发现翟俭还是没看镜头。
　　程浩：“……”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该不会连镜头在哪儿也不知道吧？”
　　翟俭黑漆漆的眸子终于缓缓地转向了镜头。
　　原来还是知道的嘛。
　　程浩心里想着，摆出一副流氓样准备按下快门，就在这时，很不凑巧的，一阵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个时间点，按响门铃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他老爸。
　　程浩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得不错。”程浩将照片调出来，随后喜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嘚瑟地说，“老子果然无论怎么照都是那么的帅！”
　　“有人来了。”翟俭提醒他。
　　“嗯，我知道，”程浩点点头，却没有半点要理会的意思，“来了就来了呗，别管他，我们玩儿我们的。”说罢伸手扒拉住翟俭，“来，再照几张……”
　　翟俭的目光清如明镜，直直看进程浩眼里，后者虽然还是微微笑着的，可是翟俭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笑意其实并没有到达眼底。
　　翟俭第一次看见程宪宇，是在程浩家的客厅里。
　　程宪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西装革履，身姿挺拔修长，他如斧凿刀刻般冷硬的脸上，有着一双极为深邃的眸子，此刻正带点儿探究意味地打量着程浩身边的翟俭。
　　“你说，你叫翟俭？”程宪宇开口，声音低沉。
　　翟俭和他对视着，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人有着隐隐的排斥感，不太想和他说话。
　　翟俭想，也许是因为程浩刚才对这个人所流露出的态度吧。
　　“是的。”翟俭回答。
　　程宪宇又打量了一会儿翟俭，却没说话。程浩微微皱了下眉头，走上前拽过翟俭的胳膊说：“行了，招呼也打过了，也没什么事儿了，我们走吧。”
　　程浩和他爸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翟俭被程浩拽着，走之前回头看了程宪宇一眼，心里默默地想：可是，这个人毕竟是程浩的爸爸。


第二十六章 同床
　　即便翟俭极其认真地说自个儿已经不晕了，程浩还是坚决地将温度计往他胳肢窝里塞。
　　翟俭只好待在床上乖乖地测着体温。程浩取了套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
　　不一会儿，流水声从门缝里隐隐地传了出来。
　　翟俭听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程浩那白嫩好看的脖子，他不自觉地开始想象流水顺着那诱人的曲线缓缓地滑下，滑过精致的锁骨，微微打个圈儿，再往下……
　　他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越发地精神起来，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门。里头隐约晃动的轮廓带着一股无声的诱惑……
　　翟俭的心里燃起了一股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浴室门突然开了，水雾弥漫间，程浩大步走了出来。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程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脸蛋儿也被水蒸气蒸得微微泛着红，嘴唇更是添了粉嫩，瞧着极为惹人。
　　见翟俭嘴唇有些干裂，程浩一边用毛巾揉着自个儿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很体贴地轻声问：“喝水吗？”
　　他的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有光泽，看上去柔软顺滑，翟俭忍住想要伸手用力揉一揉的欲望，点了点头，他是有些渴了。
　　程浩转身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递给他，看着他喝了。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气氛却再没有了初见时的尴尬，透着一股暖暖的融洽。
　　然而，就在这时，程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楚亦告诉我的。”翟俭答完，目光暗沉中夹杂着风暴，直直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程浩顿时语塞，他简直不好意思看翟俭那道深深刺进他心底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怎么说？说因为你不帮我？说因为我泡不到刚看上眼的妞所以气你？
　　程浩显得尴尬极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问那个问题了。
　　他的心底早就不再去质问翟俭为什么不帮他的忙了，在听到翟俭说出“不要走”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翟俭是怎样认真地将他放在心里。
　　虽然意识到他被问得尴尬，但翟俭仍是直直地盯着他，一点儿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
　　程浩一时半会儿挤不出话来，翟俭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越来越暗。
　　半晌，程浩终于挤出了话来，却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
　　“下次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翟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神却因为这句话软化了一些，他沉默半晌，问道：“那你能别走吗？”他的语气有些低沉，隐隐带了点小心翼翼，还有点莫名的执拗。
　　程浩听出了他话里的那点儿小心翼翼，顿时喉间一堵，心里头百味杂陈，垂下眼睛看着雪白的床垫，声音闷闷的：“走是一定要走的。”
　　翟俭目光一暗，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即便已经知道程浩一定会走，但亲耳听到他这么毫不犹豫地承认，翟俭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感到床垫往下沉了沉，他下意识地扭头，意外地发现竟是程浩爬上了床来。
　　翟俭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程浩挪到他身边向后一靠，侧着好看的脸瞅他。
　　见到翟俭略有些震惊的表情，程浩微微笑了起来：“反正发烧又传染不了人，今晚咱俩一起睡。”
　　这会儿程浩离他可是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了，翟俭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渐渐发起烫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整个人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生怕程浩会发现什么。
　　“走了并不代表不再回来，以后如果放了长假，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程浩十分认真地看着翟俭。
　　翟俭黯淡的目光这才微微地亮了一下：“真的吗？”
　　听到那带点儿不相信却又难掩内心渴望的语气，程浩用力点头：“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翟俭静静地注视着他，许久，微微翘了翘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好，我等着你。”
　　两人洗漱完毕。程浩将床头的灯关掉，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往床上一躺，往翟俭处挪了挪。
　　隐隐有灯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翟俭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早上床睡觉。”程浩没话找话。躺下来还没多久，他就觉得自个儿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此时虽是盛夏，但因为翟俭病了，所以程浩没有开房间里头的空调，导致这会儿十分闷热。
　　即便窗外偶有凉风吹进，可对于程浩这种长期被空调制造的冷空气所包围的人来说，此刻无疑就像被放进了蒸笼一样，无时无刻不都在煎熬着，但他仅是默默地忍受。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活跃两人之间的气氛，他只好不停地找话说。
　　“我和你说啊，我一旦睡着，睡得可死了，怎么拽都拽不醒。”程浩笑着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翟俭的脸。
　　翟俭没有说话，一双眸子仍是一瞬不瞬地将他望着。
　　程浩又开了个玩笑道：“诶，我听楚亦说，我睡着之后老爱踹人了，你可得当心被我踹下床去啊。”
　　闻言，翟俭原本晶亮的眸子突然微微地眯了一下，眼底极快地划过了几道特别隐晦的暗芒。
　　“你倒是说句话啊。”程浩和他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想和他多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翟俭问。
　　程浩想了想，开口：“我想听你的事。比如……”顿了顿，程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翟俭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他默默地想着。
　　他其实并不想告诉程浩这些的，他不希望程浩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待他。他最忌讳别人揭露他的伤疤，无论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故意伤害还是出于关心。
　　那会使他难以走出心中的阴影。
　　何况那人是程浩。
　　“你妈妈瞧着没那么暴力啊，难不成是你爸揍的？”程浩一想到那横七竖八的疤痕，不由得义愤填膺，“这也太惨了吧，还是不是人啊，上法院告他去！”
　　翟俭在心中微微冷笑：告了有用么？那些混蛋都是有后台的疯子，所以才敢如此横行霸道。
　　那个男人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死了，自个儿倒是一了百了，这笔账算不到他头上，反而算到了他们母子俩头上。
　　可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社会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可惜，他从小就只看到了黑暗的一面。
　　他怎么能做到不憎恶这个社会？
　　程浩见翟俭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终于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想开启这个话题。
　　程浩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识趣地没有强迫他说出来。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讳莫如深的话题，他要是再问下去，反而会使人心生厌恶。
　　程浩没有再问，可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起来——
　　翟俭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悲催地被自个儿爹妈遗弃了，接着，他被善良的翟菁捡回家中抚养。可不幸的是，翟菁眼光不好，看上了一个嗜酒如命的男人，那个男人脾气还特火爆，一喝醉了就耍酒疯，见人就逮住往死里折腾……用香烟戳，用皮带抽，翟菁拼命护着年幼的翟俭，结果两人就被逮着一块儿揍……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男人对待翟俭的态度也就极为恶劣，专挑些剩饭剩菜给他吃，什么粗活都让他干，久而久之，翟俭的身体就被折腾出了毛病，再加上心情抑郁，性格孤僻，所以人也就瘦瘦小小的，怎么都长不大……
　　程浩想着，越发地愤懑起来。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去了翟俭家两趟，也没见那有除了翟菁以外的其他大人。
　　难道说……他们成功离了？
　　那种男人离了最好！
　　翟俭还什么都没说，程浩却能脑补成这样，不得不说，他的想象力还是极为丰富的。
　　程浩觉得自个儿脑补得跟真的一样，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对着那个联想出来的混蛋破口大骂，直骂得他血流成河，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翟俭突然开口道：“你还是说你的事儿吧。”
　　脑补被硬生生打断，程浩回过神：“啥？我的事儿？”
　　翟俭低沉地“嗯”了一声。
　　程浩默默地想着：老子的事儿可多可多了，就怕你听得烦。
　　不过，既然翟俭想听，他还是很乐意说的。
　　程浩想着，冲翟俭笑了笑，说：“好吧，就跟你讲讲我的事儿。”他作出了一副正在回忆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把身子往翟俭处挪近了些。
　　翟俭冷不丁瞧见程浩愈发靠近他的好看的脸，呼吸顿时一窒。
　　程浩挺兴奋，翟俭听见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诶，你看不看小说？”
　　“看。”翟俭老实地回答。不过，除了语文书上的小说，以及老师要求看的名著之外，其余的，他基本上都没碰过。看程浩这个兴奋样，似乎还挺喜欢这方面的？
　　果然，程浩一听他说看，立马像找到了知音一样，显得特别高兴：“那你看过zqx大大写的《夺魂》吗？”
　　翟俭对上他那期待的小眼神儿，突然特别希望自己曾经看过这本小说，可惜他没有看过，他只能说：“没有。”
　　程浩原本亮晶晶的小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失望地叹道：“没有啊……”
　　翟俭瞧见他那样，心头狠狠一颤，不由暗暗地想：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看看这本小说才行。
　　“那你看过盗笔吗？”程浩又问。
　　翟俭心里头更闷了，但他还是只能这么说着：“没有。”
　　程浩又连连追问了他好几部小说，可翟俭的回答全都是——没有。
　　“……”程浩噎了半晌，终于问他道，“那你看过什么？”
　　翟俭想了想，老实地说：“四大名著……”
　　程浩：“……”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翟俭看过这些小说呢？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你还真是乖孩子。”半晌，程浩终于憋出了一句。
　　翟俭用黑漆漆的眼睛默默地看着程浩，他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是在夸他。
　　程浩有些无奈，他知道和翟俭在这方面肯定没啥话题可聊了。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将身子往翟俭处又稍微挪了挪，几乎挪到了他枕头边儿上。
　　程浩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诶，告诉你，我写小说呢。”
　　翟俭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浩的眼睛，默默地想：真好看。
　　虽然两人现在靠得特别近，可是程浩现在已经连夏天的热乎劲儿都忘了，他看起来十分高兴：“我和你说说我写的小说吧。”
　　翟俭轻轻地“嗯”了一声。
　　于是，程浩兴高采烈地拉着翟俭说了将近十五分钟的男频修真种马文……
　　一开始，翟俭很认真地听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每说完一个地方，问他有没有在听的时候，翟俭基本上都会淡淡地“嗯”一声，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表示他在听，那会儿程浩都会特别高兴，于是说得更加起劲。可是，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翟俭却渐渐不再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如果程浩说得没有那么陶醉忘我，能仔细观察一下翟俭，就能发现，在他提到男主后宫时，翟俭瞬间沉下的脸、以及随着情节推进时那暗黑眸子里逐渐酝酿的狂风暴雨了。


第二十七章 吻
　　从文章开始到现在，男主一共收了多少个妹子？
　　翟俭准确无误地记得，那是——整整八个！
　　用程浩的话来说，就是——“八”这个数字吉利。然而翟俭所不知道的是，男主收到第一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一帆风顺”，收到第二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两全其美”，收到第三个妹子时，程浩说的是“三羊开泰”……
　　于是——
　　妖媚的，清纯的，娇小怜人的，温柔体贴的，热情似火的，冷漠如冰的……——全都被如饥似渴的男主乐颠颠地收到后宫里当媳妇去。
　　程浩说得那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别提多精神了。
　　翟俭看在眼里，深知他的代入感非常强烈——这个人是巴不得想钻进自个儿写的小说里——左！拥！右！抱！呢！……以至于听着听着，翟俭只想把他那张嘴恶狠狠地给彻底堵上。
　　更让他心中烦闷不已的是，程浩看样子一定是喜欢女生的。
　　一口一个薇薇，一口一个婷婷！——然而翟俭所不知道的是，程浩平时都是一口一个甜心，一口一个宝贝儿……
　　翟俭死死盯着程浩，在暗处紧紧攥着拳头，眼底满是狂风暴雨，在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想直接一个猛扑……可残存的一点儿理智使他努力保持着清醒，强行控制着心中叫嚣的愤怒，不让自己的身体有所行动。
　　他知道，一旦他放纵自己内心的欲望，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程浩现在对他还有一定的好感，他不想打草惊蛇，把人给吓跑了。
　　程浩将自个儿发表的文章内容从头到尾和翟俭说完之后，龇起一口白牙，挺乐呵地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嘿嘿……”
　　瞧那小样，别提多欠揍了。
　　翟俭面无表情。让他附和着笑一笑——没可能。
　　他现在恨不得钻进小说里头，程浩后宫里所有妹子他见一个干掉一个，片甲不留，看他还有胆量敢勾搭谁！
　　程浩见翟俭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再联想到自个儿文下的读者留言，不由在心里默默地感叹道：果然听起来还是有点儿无聊么？诶……众人嫌弃，我独坚持啊！这是怎样令人生畏的难得毅力？
　　瞧着翟俭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程浩心中渐渐有点儿不爽，他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连点表示都没有？”
　　表示什么？
　　翟俭想，他能表示自己想一把火烧光他的后宫么？
　　看着程浩那隐含期待的小眼神儿，翟俭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可以”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只支持专一。”
　　程浩一听，笑了：“哟，没想到你还挺专情的嘛。”他带点儿揶揄地看着翟俭，“说，你看上文中哪位了？连其他的都不想要？”
　　翟俭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他看着程浩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没想到话语刚落，程浩的爪子突然激动地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嘿！你也喜欢薇薇啊！”程浩的声音显得乐颠颠的。
　　翟俭无言地被程浩掐着胳膊，被迫听着他那乐颠颠的语气，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那么多个女孩中，她是我最喜欢的！”程浩嘴角咧得老大，“特温柔贤淑对不对！”
　　原来程浩是喜欢这款的。
　　翟俭默默记下了。
　　“我跟你说啊，长大以后找老婆就要找个适合过日子的，首先她脾气要好，要善解人意，不然动不动就吵架，那还不得烦死。”程浩循循善诱，“最好找个很会做饭的，这样一来你就会天天期待着回家吃饭。再说了，外头地沟油那么多，吃多了容易得病……”
　　翟俭轻轻地“嗯”了一声。
　　“长相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你俩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程浩拍拍翟俭的肩膀，最后自恋地总结一句，“听为师的，包你俩恩爱长久。”
　　如果把“你俩”改成“我们”就好了。
　　翟俭默默地想。
　　两人又聊了很久，不过，总体来讲，基本上都是程浩在说，翟俭在听。
　　程浩说的是自个儿班上的事情，翟俭从他的话里可以看出，他不仅为人乐观，而且还善于寻找乐趣——班上的事情，无论大小，基本上都能给他揪出笑点来。
　　程浩说得正乐呵，突然发现翟俭不知什么时候闭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程浩：“……”
　　刚才他说得兴奋过头，竟然忘了翟俭正生着病，需要足够的睡眠时间。
　　没准人家刚才早就累得想睡觉，可还是努力地硬撑着听他说话呢。
　　想到这里，程浩默默地闭了嘴。他从床头柜上将手机轻手轻脚地取了来，点开一看，发现已经快到十点半了。
　　对于他来说，这个时间还是太早了，他还精神着呢。不过，最令他感到无奈的是，安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觉得热了。
　　头一次那么早睡觉，程浩真有点儿不适应，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隐隐地冒出了一股新鲜感，这股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几分钟后，程浩默默地开始数起羊来。
　　一只羊……两只羊……
　　然而，数到了将近五千只时，程浩还是没有睡着。他想起了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这样的一段话——
　　从前有一个人，为了强迫自己入睡，于是不停地数羊，可是他数到了五千只也还是没有睡着，这是为什么呢？
　　程浩苦逼着脸。
　　那是因为，他在努力地数羊啊……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转眼间，程浩已经数到了将近八千只羊。
　　正当他感到困意袭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压抑着呼吸，用极低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程浩。”与此同时，似乎还有灼热的气息轻轻地扑打在他的耳际。
　　程浩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干吗？”
　　耳边压抑的呼吸声顿时微微一窒，接着猛地消失殆尽，灼热的气息也瞬间远离。
　　程浩强撑着等了一会儿，却没再听到声音。他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
　　眼睛累得睁不开，越来越浓的困意使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逐渐放松自己，不到几秒钟就沉入了梦乡。
　　然而，程浩所不知道的是，从他开始数羊的那一刻起，翟俭就一直睁着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和你说啊，我一旦睡着，睡得可死了，怎么拽都拽不醒。”——翟俭记得程浩睡前所说的话，即便仅仅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可他仍是一直在等着程浩所说的那个时候。
　　为了不打草惊蛇，翟俭强行按捺着内心的躁动，等了快一个小时。
　　在暗中观察一个人本来应该是件很费神的事情，可是翟俭却觉得越来越精神了。因为当程浩闭上眼睛之后，他的目光就可以肆意地在他身上流连，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翟俭用饿狼一样的目光从上往下将程浩肆意剥了个遍，最终，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翟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浩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样子，他专注地盯着程浩的嘴唇，眼底的灼热几乎要蔓延出来。
　　那粉嫩诱人的嘴唇，压上去，不知是个什么味道。
　　翟俭想到这里，只觉内心的躁动更甚。
　　一定十分温和柔软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翟俭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终于忍不住将身子朝程浩的方向悄悄地挪了挪。盯着程浩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用极低的声音叫了一下程浩的名字，想试探一下他。
　　结果程浩立马回复的一句“干吗”把他的心给震得狠狠一跳，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了！
　　——程浩竟然还没睡死！
　　翟俭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看得见，吃不着。
　　翟俭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程浩的呼吸声仍是那么平缓，翟俭盯着他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又鼓起勇气，悄悄地挪到了程浩的枕头边上。
　　“程浩。”他贴着程浩的耳朵低低地唤道。
　　回答他的是程浩清浅的呼吸声。
　　翟俭的眼神微微地亮了起来，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程浩。”
　　眼前的人仍旧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
　　翟俭只觉心尖儿猛地发起烫来。
　　程浩闭着眼睛的样子瞧着特别乖巧恬静，翟俭想起他平日里乐颠颠的样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总是带着能温暖人心的笑意。
　　翟俭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程浩的唇上，定定地看了好久，终于，他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般，握紧拳头，屏住呼吸，整个人慢慢地朝程浩凑了过去……
　　他的心跳得极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努力挣扎着，控制不住要汹涌而出！
　　终于，他贴上了程浩的嘴唇。
　　接触到那一直渴求的柔软，翟俭只觉心神猛地一荡，差点控制不住内心澎湃的情绪伸手扣住程浩的脑袋，将他用力拉到自己怀里。
　　可他不能动，他浑身僵硬地贴着程浩的嘴唇，迎面袭来的浅浅的呼吸令他感到有些晕眩。
　　眼前是程浩近在咫尺的睫毛，有的还搔刮到了他，直搔得他心尖儿痒。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在程浩的嘴唇上极快地舔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迅猛地蔓延开来，翟俭顿时从头烫到了脚跟，那美好的触感让他觉得整颗心都酥了。
　　即使十分舍不得那柔软的触感，翟俭也还是悄悄地退了回去。
　　因为程浩是侧着身子面朝他睡的，所以他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程浩的脸。
　　翟俭好几次都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他，然而一看到他的睡颜，翟俭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去，落到他柔软的唇上。那股令翟俭心神荡漾的触感又浮现了出来。
　　翟俭稍稍别过脸去，嘴角不自觉地延伸出了一抹略带羞涩的弧度。


第二十八章 我也想对你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洗了照片之后，又来到曾经一起来过的那家烧烤摊上。
　　“要两串鱼，四串鸡翅，嗯……再来十串牛肉串。”程浩对摊主说。
　　翟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挑选。
　　“你怎么不选？”程浩挑着挑着，突然意识到身旁的人一直站着没有哼声，便扭头看着他。
　　翟俭定定地望着他：“你选。”
　　程浩问：“你就没有想吃的？”
　　翟俭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程浩突然想起什么，对摊主说：“诶，都别太辣。”
　　“知道嘞。”摊主笑眯眯地转身忙活去了。
　　“你上次吃烤肉串辣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表情整得就像受了我欺负似的，”程浩揶揄地看着翟俭，“这可不行，学霸怎么能不会吃辣呢？”
　　“我肠胃不好。”翟俭直白地说。他跑去程浩家的途中，就是犯了胃疼。
　　程浩顿了半晌，说：“哦，原来是这样。”
　　牛肉串很快就烤好了，香味夹杂着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程浩抓起一串吹了几吹，就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往嘴里塞。
　　翟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此时他的唇色瞧着十分鲜艳，泛着一股诱人的光泽。
　　“你看着我干什么，吃啊。”程浩说。
　　翟俭这才回过神，他慢吞吞地拿了一串烤牛肉，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烤牛肉，翟俭心里头想的却是程浩嘴唇的味道。
　　温热，柔软，透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那会是程浩的初吻吗？
　　翟俭忍不住去想。
　　不过，一想到他在学校里听到的种种有关程少泡妞的传闻，他就面无表情地抹掉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付钱的时候，程浩正往兜里掏着钱，余光无意间瞟见翟俭已经将钱取了出来，正准备递到摊主手心里。
　　“嘿，”程浩猛地直起身子，伸手拦住了翟俭，“怎么是你付，我请你吃还差不多，你好不容易得了奖学金，就不懂留着自己用？”那点儿钱虽然对于他来说是一抓一大把，但对于翟俭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
　　“我想请。”翟俭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明摆着不容拒绝。
　　程浩还想说些什么，可意料之外，翟俭这次并没有沉默，而是极为认真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也想对你好。”
　　我也想对你好。
　　程浩浑身微微一震。
　　他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个眼神坚定，腰杆挺得笔直的瘦小少年，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这回就让你请我了。”
　　翟俭闻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这样就高兴起来了？
　　程浩受到翟俭的感染，心中暖洋洋的，不由自主地也流露出了笑容。
　　程浩最终还是走了。
　　翟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周围是朗朗的读书声，可他心里想着的却是程浩临走时对他说的话——
　　“你记得去找楚亦。”
　　他清楚地记得程浩说这句话时那闪烁的眼神以及微微泛红的脸。
　　刚才跑了一趟，楚亦不在，他现在只能挨到下课，再去一趟。
　　他想着和程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头一回上课分神，被老师发现并且叫去谈话。
　　谈了将近五分钟，老师逐渐发现了翟俭的心不在焉，殊不知现在的每分每秒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挨完了训，翟俭立马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去楚亦的班级。
　　楚亦很快就被人叫了出来，他看到翟俭，只说了一声：“你在这儿等一下。”说完转身就跑回教室去了。
　　翟俭默然地站在走廊上。
　　一阵风携来了几分潮意，再看外头，已经下起了小雨。
　　过了一会儿，楚亦从教室里小跑着出来了，他把一个盒子递向翟俭，喘着气道：“喏，这是程浩留给你的。”
　　程浩……留给我的？
　　翟俭心中一颤，原本暗淡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就像燃起了火苗。他把盒子拿在手里细细地抚摸了一会儿，接着，将它慢慢放到了怀里，越抱越紧。
　　“这东西最好回到家再打开。”楚亦建议道。
　　盒子大概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接下来楚亦又说了些话，翟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微垂着眼睑，默不作声收紧手臂，力气之大，就好像抱住了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一样。
　　死也不撒手。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立马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门口涌了出去，只留下翟俭一人蔫巴巴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自己怀中的盒子时，突然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怀里的盒子，几秒钟过后，他最终没有听取楚亦的建议，动作极慢地开始拆盒子。
　　包装纸被他给一层一层地撤了下来。
　　就在他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一道如电的利芒突然刺入眼帘。
　　他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刹时顿住。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一把泛着银光的菜刀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与他无声地对视。
　　他定定地望着它，眼里黑如点漆。
　　窗外的雨声已经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在这寂静的教室里，他的心跳声显得异常明晰。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觉得写信是逃避现实的娘们作风的程浩竟会将自己想说的话留在一张字条上。
　　程浩表示，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些话要是让他当着翟俭的面说出来，他是会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的。
　　“我想了想，还是以‘为师’自称吧……毕竟也是你亲口承认的嘛。白白教了你这么久，口头上的便宜是一定要占的。”
　　翟俭打着伞走出校门，脑海里回荡着程浩留给他的话。
　　“在这跟你说一下，握笔方式你必须得时刻注意，不能前功尽弃，否则就白费为师的一片苦心了。对了，要是咱还能见面，为师一定会检查的！”
　　程浩的学习学得不咋地，却在这种方面好为人师……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为人师，顶多算小小地秀一下自己的自信心……顺便体会一下修真小说中狂霸男主带徒弟打怪升级的那么点成就感。
　　“你看为师对你这么好，你咋就这么死拧，不帮为师把师母勾搭到手呢……”
　　翟俭的嘴角微微抿起。
　　程少的光荣事迹一经打听才发现原来数不胜数，就最近的来说——他和陈立登为了一个女孩子大打出手，最终不幸惨败而归，据说养伤养了将近半个月，不过才回到学校没多久又立马恢复得生龙活虎。
　　翟俭想起他要自己帮忙打听顾彦的事，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真是有够生龙活虎。
　　“不高兴的事姑且不提！……对了，不得不说，上次去你家，你妈的刀法耍得可真好……”
　　程浩所不知道的是，翟俭的刀法其实也耍得挺好的。
　　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瞧上一瞧。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家的刀竟然用成了那样还不换，怪不得你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平时还缺锻炼是不是？个熊孩子！跟为师学学，你还别不信，我是没脱衣服给你看，一脱，告儿你全是料，羡慕不来！”
　　翟俭的眼前浮现出程浩表情羞涩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全脱光的样子，眼神微微一暗。
　　不知道程浩会不会跳脱衣舞？
　　后来的事实表明，程浩不仅会跳，还能跳得观者食欲大动。
　　“唉，为师要搬到H市去了，可是为师真心不想走。”
　　偶尔也要煽煽情，这样才能加深徒弟对他这个便宜师傅的美好印象……
　　“为师本来还想带你装逼带你飞的，可惜咱现在注定是要分开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对了，要是咱还能见面，你这臭脸就别对着为师摆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可以。
　　翟俭在心里低声地回答。
　　“这把R302银刃就送给你了，我家用的也是这个，我妈说特好切！嗯……你多吃点肉，快快长大。”
　　——我会长大的。
　　翟俭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认真无比。
　　虽然下着雨，街上早已人烟稀少，但翟俭却没有立马回家，他漫不尽心地打着伞在雨中穿梭。
　　不知不觉，翟俭走到了程浩曾经请他吃烤肉串的那条小吃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使得回忆瞬间涌上他的脑海……
　　——“看，你现在给人感觉多可爱啊……干吗要不理人呢。”
　　程浩眼角眉梢都是暖人的笑意，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上他的脸。
　　现在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程浩指尖的余温。
　　翟俭微微地失了神。
　　“轰隆——”
　　一道雷在半空轰然炸响。
　　他被雷声猛地惊醒，强行拖回冰冷的现实。
　　——程浩……已经走了。
　　翟俭缓缓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找不到他了。
　　小吃街冷冷清清。
　　摊主们正忙着收拾东西。
　　——原来雨势又开始大了起来。
　　天上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隆隆的雷声不时地炸起，四周全都笼罩在一片晦暗中。
　　翟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一处角落。
　　那里，哪里还有什么烧烤的摊子。
　　只剩冰冷的雨水。


第二十九章 破灭
　　“妈，给你的。”
　　翟俭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翟菁正低头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来，待看清递到面前的东西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是好几个被塞得鼓鼓当当的信封。
　　这时，翟俭又递给她一叠荣誉证书，低声道：“这是证书。”
　　翟菁的眼圈逐渐地红了起来，她颤抖着手接过，放到眼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着，嘴角渐渐染上了充满幸福的微笑，她喃喃地说着：“真棒，我的阿俭真棒……”
　　暖意自两人心间迅速地蔓延开来，下一秒，翟俭被她用力地搂在了怀里。
　　翟俭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瘦，搂在怀里，就像搂了个硬邦邦的骨架子。
　　翟菁紧紧地抱着他，低哑着声音说：“阿俭，妈妈对不起你。”
　　翟俭摇摇头，随后紧紧地抱了她一下。
　　他现在，真的就只剩下妈妈了。
　　翟俭默默地想。
　　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般狠命地抽打着窗子，闪电犹如巨蟒般飞跃云层，紧接着，一个暴雷猛地在天际炸开。
　　铺天盖地的冷意被阻隔在门窗之外。
　　外头何等激烈，屋子里，却充满宁静和温馨。
　　可是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
　　一记晴天霹雳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后，才慢吞吞地告诉他，这还不是正餐。
　　自从程浩离开了以后，翟俭便愈发地沉默起来。放学后，只有看到自家的房门，翟俭的心才会稍稍涌起几丝暖意。
　　因为他知道，家里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那个人会用温柔的声音唤他“阿俭”，并且永远都不会弃他而去。
　　可是这天，当他一如既往地打开家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翟菁温柔呼唤的声音，而是弥漫了整个屋子的……瓦斯泄露的气味！
　　翟俭只觉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大叫一声：“妈！！”连书包都来不及脱下，就疯了似的冲进了屋子里，睁大眼睛拼命地寻找着翟菁的身影。
　　翟俭找遍了大厅、卧室，都没有发现翟菁，他心急如焚，双眼赤红，整个人简直濒临崩溃。
　　终于，他在厨房找到了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不知是死还是活的翟菁。
　　翟俭呼吸一窒，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翟菁猛地冲了过去。
　　冲到翟菁跟前后，翟俭极快地半跪下身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牙将她半抱着拖到了离屋子很远的地方，紧接着掏出她的手机快速地拨打了120。
　　做完这一切后，翟俭低头解开翟菁的衣领，将她的肩部垫高一些，使头后仰，面部转向一侧，保证呼吸通畅。
　　小心翼翼地将翟菁口鼻内的分泌物尽数除净后，翟俭低头看着翟菁，红着眼睛哑声叫道：“妈妈……”
　　翟菁呼吸微弱，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翟俭低头摸着她的脸，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妈妈”，可是无论他怎么叫，都得不到任何回应。翟菁安安静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翟菁被抬上救护车的整个过程，翟俭都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在听到医护人员大声说“立刻进行心肺复苏”的时候，翟俭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
　　他攥紧了拳头，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心也被高高地悬起了，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做心肺复苏，意味着病人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全无。
　　去医院的过程漫长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翟俭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给翟菁做心肺复苏，心中的弦崩得死紧。
　　他怕得要命，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
　　这种像要失去什么的感觉令他的心慌到了极致，他不知所措，坐立不安，却只能煎熬着等待。
　　那天，很多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一动不动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眼睛通红，嘴角抿得死紧，一副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倔强模样。
　　然而当急救室的门口打开，医生带着些怜悯的表情走出来，和男孩说了几句话后，男孩一直压抑的眼泪终于绝提了。
　　“病人身体虚弱，血压不稳定，不能进行高压氧治疗。”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对不起……”
　　翟俭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扑向一动不动，毫无生机的翟菁，紧紧地抱住她，眼睛通红，低哑着声音哽咽地叫道：“妈妈，妈妈……”
　　眼前的人安静地闭着眼睛，嘴唇泛着樱桃红，像是睡着了一样。
　　翟俭不愿相信翟菁嘴唇泛红是中毒死亡后的表现，他不断地想暗示自己，妈妈只是累了，想睡一觉，仅仅是想睡一觉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了呢。
　　可是，妈妈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翟俭深深地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每到冬天，他和妈妈都相拥而眠，半夜的时候，寒风吹彻，妈妈都会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用温暖的手包裹着他的小手，同时也用温暖的脚紧贴着他的小脚，给予他自己所拥有的热度。尽管触感干裂粗粝，可翟俭却打心底地感到暖和，并贪恋着那无言的爱。
　　然而现在，怀里的身体却是那么的冰冷，无论他怎么试图去温暖，也无法使她暖和起来了。
　　怎么办，热度很快就散去，再也回不来了……
　　妈妈的身体不该是这么冰冷的。
　　翟俭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妈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脸贴到她冰凉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能听到翟菁温柔的答话了。
　　那双温柔地抱着他的手，也不会再有了。
　　“妈，我好冷。”
　　翟俭低声说。
　　周围一片死寂。
　　如果他及时回家，妈妈是不是就能被抢救回来了呢？
　　那么冰冷的地板，他怎么能让她躺了那么久？
　　好不容易彻底还清了最后一笔债，好不容易即将触摸到未来的希望……
　　他还没有带着妈妈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可初生的光芒在哪里？他才刚刚感受到分毫，然而却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翟俭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盒子。
　　盒子由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冷意，而他却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温暖着它，背着寒风走过十字路口。
　　夕阳照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在地面映出了一条细小的影子。
　　那么无助，那么孤单。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对他好的，爱他的，都离他而去了。
　　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晦暗。
　　这次，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三十章 等更
　　陈琳实在受不了搬家后程浩日益幽怨的目光，和程宪宇吹了好几回枕边风，终于，程宪宇板着脸给自家儿子开了电脑。
　　一想到被程宪宇给无情地上了密码的电脑，程浩满心伤痕。
　　程宪宇平日里忙得很，几乎没有时间管他。搬家前，他玩电脑玩儿疯了，拉着班上好几个哥们一头栽进网络世界，彻夜通宵。直到开家长会的时候，不知谁告的状，班主任拉着他妈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他妈回家在他那变态老爹的枕头边上吹了会儿风，于是变态老爹将眼一瞪，操起棍子一个暴起，怒气冲冲道：“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小兔崽子！”
　　当时的程浩大睁着眼睛，心里咯噔一声，可惜刚一撒脚丫子逃跑，立马就被眼疾手快的程宪宇给逮了回来。
　　程宪宇将“乱棍打死猪八戒”的招数一使，瞬间，程浩屁股开花，他想学着电视里头的英雄们来几声倔强硬气的闷哼，然而出口的却是丢尽颜面的嗷嗷大叫。程浩痛不欲生，内心极其悲愤崩溃。
　　一定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下那么狠的手！
　　老子好可怜啊！
　　他妈听见他的惨叫，忍不住心软想去帮他，结果被气势汹汹的程宪宇赶到了门外。
　　程浩趁机想爬起来，然而一使劲全身就跟散架似的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转眼，变态老爹瞪着眼，操着棍子阎王般又出现在眼前，他内心绝望地大呼一声：“吾命休矣！”终于趴倒任揍。
　　于是，程浩一个星期没有爬下床。
　　他泪眼汪汪地望着变态老爹将他的宝贝电脑上了密码。变态老爹威胁他，要是再敢上网，就不止揍成这样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听得程浩脖子一缩，全身又是要命一疼。
　　程宪宇特别要面子，以往无论程浩怎么玩儿，只要不触碰到他的逆鳞，就没什么大问题。可如今程浩的班主任将程浩的所有的坏事儿都通通往他身上一倒，还拐着弯地告诉他，他家儿子带坏了好几个小孩，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也难怪程浩会被揍得这么惨了。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基本上都会有点叛逆心理，程浩虽然挺怕他爹发飙的，但表面上却硬要装作一副极为硬气的模样，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便一直和他爹顽强地冷战着。
　　程浩其实并没有多爱玩电脑，他的生活太过丰富，可丰富多了，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而家人各忙各的，就跟分工一样，机械得要命。爸爸忙公司，妈妈忙购物，没人管他，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妈亲生的。他在外头和一群兄弟疯玩，回到家也就只有电脑与他作伴，除了电脑，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来弥补他内心的空虚了。
　　搬家之前，老爹意志坚定，就是不给他开电脑，然而，现如今，在老妈的帮助下，他终于可以翻身把歌唱。
　　程浩此时正对着电脑屏幕，双眼炯炯有神，内心汹涌澎湃。
　　只要电脑已经登录用户，他就有法子将变态老爹设置的密码给改了。
　　程浩手握鼠标，神情专注。他点击用户账户，新建了一个用户，接着登录新用户将旧用户的密码给改了，再登上旧用户将新用户删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程宪宇不用他的电脑，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发现。
　　程浩得意洋洋，他戳开YY文学网，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己的收藏列表——
　　zqx大大的《夺魂》上写着无更新。
　　无更新！
　　那一刻程浩简直想咆哮。
　　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更！别是弃文了吧！
　　程浩噼里啪啦在留言处写下——
　　“大大我想给你寄刀片！”
　　然而他写完这段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这段话给删掉了。
　　他想了想，慢慢地打出一行字——
　　“大大，回来吧，等你更文。”
　　点击发送之后，程浩看了自己写的留言一会儿，接着慢慢倒向靠背，目光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H市，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陌生。这里没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楚亦，没有和他整天疯玩的小弟，也没有虽然沉默寡言但却真心实意把他当作朋友的翟俭。
　　想到翟俭，程浩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那个家伙收到礼物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然而，就在这时，屏幕的右下方冷不丁地弹出了几则新闻。
　　“A市发生大客车撞人交通事故，一人死亡多人受伤。C市发生连环交通事故，十余辆车相撞……遇难人数上升至十人。”程浩喃喃道，他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头，重重“啧”了一声。
　　短短十五分钟，就出了两场交通事故，还死了这么多人，这年头出门真是危险！
　　他兀自感叹了一会儿，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电脑里其他好玩的东西吸引了，不自觉将这两场意外给抛到了脑后。却不知，自己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三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身份
　　“我们把他和那条疯狗关了那么久，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已经被咬死了吧？要不咱打开门看看？”
　　谁在说话？
　　“快把这只死狗拖出去！”
　　不要动它！
　　“你和它待在一起这么久，谁知道你有没有染上狂犬病！”
　　……
　　“哈哈，小疯狗，小疯狗！”
　　“还是个不知道被婊子从哪里捡来的野种呢！”
　　混蛋！
　　“啧啧，真可怜，连妈妈都死了，这回只能靠自己乞讨了吧？”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他喘着粗气，目光极为渗人，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一切。
　　好半晌，头部传来的逐渐明显起来的疼痛、以及周围弥漫着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才将他的思绪尽数拉回现实。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逐渐平复自己的呼吸后，低头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白皙、修长、好看，右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茧子。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长期养尊处优的缘故，经过这些天的调养，除却头部隐约传来的疼痛，他甚至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轻松。
　　就像多年的疲劳得到了缓解一样，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就连视野也清晰了许多。
　　这具身体的主人和他同姓，全名叫翟其筱，父母离异，随母亲生活，有一个很爱他的小姨，小姨的全名叫翟涵。
　　翟俭在这具身体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翟涵憔悴的脸。
　　经过多次询问，翟涵终于难掩悲伤地告诉他，在几个星期前的一场连环撞交通事故中，他已不幸地失去了生母。
　　翟俭沉默了。
　　翟涵权当他内心难过，想让他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于是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后，轻轻地合上门出去了。
　　此刻，翟俭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全身都被大货车狠狠绞碎碾压的痛楚。
　　地面是冰凉的，天是死灰色的，周围围观的人影是模糊的。一切喧嚣都在逐渐离他远去。
　　他当时就快要死了，心里也在同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很多念头。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只汇聚成了一个，瞬间放大，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那就是——他不能死。
　　这一生是失败的。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完成。
　　还没有带着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还没有……等到程浩。
　　——什么都没有做，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真的，很不甘心。
　　求生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很久。
　　黑暗袭来，昏沉之际，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是，命运却让他在最后看见了一抹亮光——
　　他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起初在翟其筱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恍恍惚惚的。
　　他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当他在事实的催促中彻底清醒过来时，他很快就在心中深深地刻下了自己今生的人生目标。
　　既然上天给他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那么，他定会紧紧地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努力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和翟其筱所受的遭遇惊人的相似，但除此之外，他对翟其筱一无所知。
　　他待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打量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人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眉宇间虽然仍带稚气，却因长相偏冷峻而显得有些漠然。身材是偏瘦的，身高比原先的他要高上将近一个头。
　　翟俭看着看着，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异样，他不自觉地凑近了镜子，紧紧盯着镜中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镜中人的眉眼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清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翟俭记忆的缺失，医生的回答是——这是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也许过些天记忆就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翟涵一直都陪伴在翟俭身边，尽管翟俭醒来后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翟涵却一直试图去安慰他。
　　对于翟涵，翟俭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她是他醒来后的这些天里，一直陪伴着他的人。
　　翟俭来到窗前，沉默地将窗子打开。
　　肃杀的寒风迎面灌进病房。
　　虽冷，却让他异常清醒。
　　他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透过面前白茫茫的一切，想要看清遥远的某处。
　　据说C市离H市只相隔了一条江。
　　可是距离A市呢？
　　突然，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猛地被一双大手缓慢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沉稳地走了进来。
　　男人有着一张如斧凿刀刻般冷硬的脸，气势不怒自威，双目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窗旁的翟俭身上。
　　翟俭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出神，即便已经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也毫不在意，整个人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男人的视线在他头上的纱布处停留了许久后，见他没有回头的打算，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迈步走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沉沉地唤了一声：“儿子。”
　　话语刚落，翟俭浑身猛地一颤，几秒钟后，他像是触了电般地、极快地转过身去。
　　于是，他便看到了男人的全貌。
　　翟俭心中狠狠一震，瞬间瞪大眼睛。
　　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事实如雷一般在他的心里炸开，震耳欲聋。他整个人顿时就懵了，目光也变得十分茫然而不知所措。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的父亲——
　　程宪宇。
　　程浩是独生子。
　　他其实挺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的，待在家没人陪着玩的时候，他总觉得自个儿特孤独，于是巴不得陈琳和程宪宇能生一个出来。
　　程浩曾经听陈琳说过，程宪宇在和她结婚之前，是已经有了个儿子的。论岁数，只比他大了不到几天。因为已经离了婚，两家常来往难免会惹人闲话，于是程浩和那孩子只在很小的时候见了不到几次面。
　　虽然只见了不到几次面，可是，程浩对那小孩的印象却要命地深刻。
　　本来嘛，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个哥哥，程浩是乐疯了的，于是他当天就嚷着叫大人带着他去找那孩子玩儿，大人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了。
　　谁料到，刚一见面，那孩子就迎面给程浩泼了一大盆冷水。
　　程浩当时高高兴兴地拿着几个气球要跟那孩子分享，没想到对方伸手往他身上一推，冷声道：“你滚。”
　　虽然力道不重，可这俩字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程浩幼小的心灵上，愣是把他给硬生生砸懵了，他手里还傻兮兮地拿着几个气球，可那孩子却没再看他，转身跑进卧室里，“碰”的一声将房门给用力地关上了。
　　程浩傻愣愣地站着，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拒绝他呢。
　　乐颠颠地来找人玩儿，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盆冷水，这前后反差简直太大，程浩差点就被逼出眼泪，心中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怎么这么说话呢，老子好心跟你分享快乐，你怎么就这么对老子呢！
　　程浩的一腔热情彻底被弄没了。
　　去你的狗屁兄弟，老子不要了！再找你玩儿老子就是傻，大不了老子自个儿玩儿！
　　接下来的每次见面，那小孩都对他凶神恶煞的，有几次两人还差点打起来。程浩当时还小，根本不知道在那孩子的眼里，他的妈妈就是抢走他爸爸的罪魁祸首，于是他连带着程浩也一起讨厌了。
　　现在想来，程浩其实蛮同情他的，可毕竟夫妻俩的感情已经走到尽头，再没有了想将对方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念头。
　　程浩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程宪宇今儿早上对他说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
　　“翟其筱的妈妈在连环撞交通事故中去世了。”
　　也就是说，翟其筱现在是要跟随自个儿的亲生父亲一起过日子了？
　　程浩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啃着手中像头一样大的面包。
　　据说翟其筱出车祸后还失了忆，连自个儿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失忆啊……连这种事都被那姓翟的给撞上了。”程浩感慨。
　　既然这样，那么自己对于他来说，大概已经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吧。
　　终于不用担心会见到那家伙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没想到却在往下咽的时候冷不丁被噎住，他连忙扭头拼命地往喉间灌水，憋着眼泪用力往下咽。
　　努力半天，才好不容易将喉间的面包给咽下去，程浩双颊泛红，眼中含泪，气息未平，一个劲喘气。
　　靠，真是噎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程浩一听，立马浑身一震，整个人从沙发上猛地跳了下来。
　　人来了！
　　程浩趿拉着拖鞋，目光直望向大门，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刹那间有点儿小激动。
　　忘掉小时候的不愉快，他从今天起也是有兄弟的人了！
　　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程宪宇率先走了进来，神情间难得地带着温和。紧跟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少年。
　　程浩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刚一进门，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猛地扭头朝程浩直望过来。
　　两人顿时就对上了眼。
　　程浩倏地瞪大了眼睛。
　　哟，瞧这眉眼，真是越长越像他爸。
　　“嘿，你好。”程浩扯出一抹微笑，朝少年招了招手。
　　话语刚落，少年乌黑的眸子里瞬间有不知名的暗芒一闪而过，他凝视着程浩，像要把后者此刻的身影全都禁锢在自己的眼里。
　　“……你好。”许久，少年缓慢而低沉地开口道。


第三十二章 重新相处
　　程浩听到翟其筱回复的那句“你好”，心里顿时一乐。
　　格盘了感觉就是不一样啊。连“你好”都会对老子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没有了啊。
　　程浩的内心彻底放松。他向翟其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想仔细看看他。没想到走近一看，程浩猛地发现，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似乎……比他还要矮上些？
　　程浩眨眨眼。
　　没看错，翟其筱是比他要矮上些。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程浩眼神晶亮，顿时就得意起来了。待翟其筱低头换了鞋，程浩积极地对他说：“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翟其筱拿鞋子的手顿了顿，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浩溢满笑意的眸子，不禁微微一怔，神情似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一瞬，还没等程浩看清，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彻底的清明。
　　“好。”翟其筱凝视着程浩，轻声说。
　　程宪宇瞧着俩儿子相处得还算融洽，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程浩的卧室隔壁本是间客房，现在变成了翟其筱的卧室。
　　翟其筱搬进去的时候，程浩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转眼间，这个家就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啊……
　　程浩不由自主地心想：会不会家里从此就热闹起来了呢？
　　虽然入冬了，但翟其筱的房间里头此时正开着暖气，四周温暖如春，门窗都紧紧地关着，肃杀的寒风再也吹不进来。
　　程浩坐在椅子上，看着翟其筱一本一本地把箱子里的各种书籍摆上书架。
　　放在翟其筱身旁的，是四个箱子——一个箱子装满了课外书，一个箱子装满了练习册，一个箱子装满了课本，第四个箱子因为没有打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程浩看着看着，感觉有些无聊，可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让翟其筱一个人待着，毕竟翟其筱不仅失去了亲人，丢掉了记忆，还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肯定孤独无助得很，要是他还把他一个人撇在一边，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了，他们从此以后是要住在一起的，如果两人之间的关系能融洽些，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程浩站起身来走到翟其筱身边，看了看书架，道：“你平时看的都是这些书啊。”
　　翟其筱摆放书籍的手微微顿了顿，“嗯。”他淡淡回答，“应该是。”
　　书架上摆满了古今中外的名著。程浩看看几个大箱子里的课本和练习册，又看看正在认真摆放书籍的翟其筱，在心里头感叹道：真不愧是他那严肃老爹折腾出来的娃！
　　程浩一边想，目光一边顺着眼前的箱子一个个滑过去，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没有被打开的箱子上面。
　　“这里头是什么？还是书？”程浩随口就问。
　　翟其筱闻言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然而，待看清他指的是哪个箱子后，翟其筱整个人顿时不易察觉地微微僵了僵，但他还是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应道：“嗯。”
　　程浩听完，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里想着：这气氛真是沉闷。
　　程浩没再继续提那个箱子，他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道：“对了，待会儿带你去看看我新买的宠物狗。”
　　大白是程浩不久前买的比熊幼犬，到现在差不多有四个月大，整个圆滚滚的，毛发如雪般洁白，两只黑溜溜的圆眼睛像宝石一样映着光，显得特别晶亮好看。
　　程浩刚一开门，大白就迫不及待地狂叫着扑了过来，直扑到程浩跟前后，它的嘴里发出“喝哧喝哧”的声音，不停地跳起来用爪子触碰他的膝盖，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
　　尽管已经不止一次受到这样热情的欢迎，程浩还是感到十分高兴，他叫着大白的名字，摸着它的脑袋喂了它几口狗粮。
　　大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手中的狗粮后，黑溜溜的圆眼睛这才落到了跟随他进到房间里来的翟其筱身上。
　　大白是一只对人非常友好的狗，因为见的人多了，而且每个人都对它很友善，因此它没有怕生的心理。
　　它盯着翟其筱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脚边，并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脚，随后，它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对着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你养过狗么？”程浩问。
　　“……嗯。”翟其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
　　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喂过一只流浪的小白狗。后来，那只小白狗和他成为了朋友，陪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日对于他来说，是极为珍贵的回忆。在他受别人欺负的时候，白狗会狂吠着毫不犹豫地咬向那些人，但也是因为他，白狗后来被……
　　“那它现在怎么样了？”程浩问他。
　　“……死了。”翟其筱轻声说，眼神黯淡下来。
　　程浩的表情顿时尴尬至极：“啊……对不起。”
　　翟其筱摇摇头，低声道：“没事。”
　　程浩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你要不要喂喂它？”他把狗粮递向翟其筱。
　　“嗯。”翟其筱点点头。他接过程浩手中的狗粮，蹲下身子，将手朝大白伸了过去。
　　大白摇着尾巴，欢快地将圆滚滚的脑袋瓜子凑了过来，三下两下就吃完了他手中的狗粮，末了，还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手心，抬起晶亮的眸子望着他。
　　程浩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看样子它很喜欢你。”
　　翟其筱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湿热的触感，内心不自觉地逐渐开始柔软起来。大白的身影在此刻与他记忆中的小白狗重合了，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瓜。
　　大白乖乖地任由他揉着，尾巴几乎摇成了一朵花。
　　真好，终于没那么尴尬了。
　　程浩看着他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浩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似乎不小心遗漏了什么，却又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哪里不对。
　　入夜。
　　洗漱完毕后，翟其筱将卧室的门关上，转过身来，面对眼前这个显得极为陌生的房间。
　　房间十分宽敞，还配有一个浴室。
　　头顶的水晶吊灯是莲花状的，十分精致好看，也很光亮，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
　　而他原来卧室里的那盏灯，永远只会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可即便没有现在的灯光耀眼，却是可以给他带来熟悉和温暖的。而如今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即使灯再亮，光芒在他眼里也仅是惨白色的，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墙体厚实，寒风也没有吹进房间，可是却再没了白天和程浩在一起时的那种内心被暖意填补的感觉，反而感到阵阵空虚，甚至有些发寒。
　　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书架旁边，取出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箱子。
　　翟其筱的目光微微地亮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打开这个箱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赫然就是程浩送给他的那本英语字典！——在来到程浩家之前，他回了趟A市，取回了那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曾经惧怕在记忆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直到拿到这些东西，他才安下心来。
　　翟其筱专注而又留恋地盯着英语字典。过了一会儿，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纸盒子。
　　他轻轻地打开盒子，意料之中，那柄菜刀静静地躺在里面，正如他那天打开盒子所见到的一般，闪着银白色的，耀眼的光芒。
　　他伸手摸上刀面，入手冰凉。
　　他将刀取了出来，露出了底下的一张小纸条。
　　——“这把R302银刃就送给你了，我家用的也是这个，我妈说特好切！嗯……你多吃点肉，快快长大。”
　　翟其筱的指尖缓慢地拂过上面的字迹。
　　即便程浩已经不认得他了，可是，这些东西终归还是在的。
　　——还是在的。
　　翟其筱在内心将这句话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些东西无时无刻不都在提醒着他，他和程浩曾有过那样美好的回忆，而那些回忆从来都不是他虚无缥缈的幻觉。
　　最后，翟其筱取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属于那个虽小却温馨的家，承载着他和翟菁的全部回忆。
　　他把英语字典、装了刀和那张小纸条的盒子、以及这把钥匙一起，锁进了床头柜的最底层。
　　翟其筱深深地看着锁好的柜子。
　　那是他全部的回忆。
　　最后，翟其筱打开衣柜，将一件睡衣给取了出来，睡衣的正中央印着一朵黄色的小雏菊。
　　他在那朵黄色的小雏菊上极快地亲了一口，脱掉鞋子上了床，扯了厚重的被子盖住自己，接着将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整张脸埋进了那件衣服里，并用力地吸了口气。
　　这是程浩穿过的衣服，上面仍然残留了他的气息。
　　翟其筱闭上眼睛，沉浸在程浩熟悉的气息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三章 送温暖
　　醒来的那一刻，翟其筱的思维还是恍惚的。
　　他以为自己还躺在原来家里那张破旧的床上——直到他看清了眼前光滑白净的天花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好闻的气息，与原来家里潮湿的霉味截然相反。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能闻到从客厅里传来的，早餐的香味。
　　自从发现他总是偷偷省下买早餐的钱后，翟菁便再也不给他自己去买早餐的机会，总是要亲自做好早餐，亲眼看着他吃得干干净净，才让他去上学。
　　翟其筱默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程宪宇已经给翟其筱办好了转学手续。程浩和翟其筱本来就是同一个年级，为了方便，翟其筱被分到了程浩所在的班级。今早，他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程浩一直都有赖床的毛病。入了冬，太阳出来得越发晚了些，程浩赖床的毛病也就越明显。
　　今儿早上，正当程浩和他的亲亲被窝耳鬓厮磨的时候，他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给叩响了。
　　“程浩，起床了。”门外的人说道。
　　程浩像蚯蚓一样拱了拱被子，把头埋进被窝里，砸吧砸吧嘴后，他继续幸福地睡起了觉。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应，便用了点力拍起房门来，继续道：“程浩，起床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好，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程浩隐隐觉得不像是他老妈的，但他也没多在意，毕竟他赖床赖习惯了。
　　只要能睡，管他外头是谁。
　　程浩没有动，继续睡他的觉。
　　几秒钟后，程浩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用钥匙打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冷不丁朝他伸去，一把将他的被窝给用力掀开了。
　　这力道太猛，程浩顿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翟其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眼珠子看起来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怎么是你？”程浩瞧见是他，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
　　翟其筱的手揪着被子不放，整个人半跪在床上，缓缓靠近程浩，声音低沉：“叫你起床。”
　　“哦哦……”程浩半眯起眼揉了把头发，含糊地应着。他的衣领正大敞着，白皙的脖子下面，诱人的锁骨一览无余。
　　“现在几点了？”程浩随口问道。
　　“六点。”翟其筱回道。
　　程浩一怔：“六点？”他一把扯回了被子，“才六点，还早着呢，你让我再睡会儿。”说罢整个人立马倒了下去，用被子把自己重新盖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翟其筱。
　　翟其筱看他那小模样，喉间发紧，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早了，要迟到的。”
　　“我一般都是六点半才起床的，穿衣刷牙洗脸什么的十分钟就够了，再说了这儿离学校又不远，骑自行车不出十五分钟就能到。”程浩说。
　　翟其筱轻声说：“我煮好了蛋面，你起来吃。”
　　煮好了蛋面？
　　程浩一怔，没想到翟其筱竟会亲自做早餐。他的心里微微有些暖意。
　　既然好心煮了早餐，不吃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啊。想了想，他还是掀开了被子。
　　翟其筱侧过身，看着程浩下了床。
　　就在这时，翟其筱突然注意到，程浩的床其实是紧贴着两人房间仅隔着的那道墙壁的，而墙的另一边，恰好就是他自己的床。
　　一墙之隔……而已。
　　翟其筱默默地想着，眼里隐隐透出些光亮来。
　　原来……程浩其实就睡在自己旁边啊。
　　事实证明，翟其筱的厨艺绝对不是盖的。
　　这哥们一打开锅盖，蒸汽弥漫间香味儿顿时就蹿遍了整间屋子，程浩只嗅了几口，食欲瞬间就爆表了。
　　“手艺不错啊，光是闻着就觉得一定很好吃！”程浩赞道，眼睛亮晶晶的。
　　翟其筱把面端到他跟前的桌子上，自己也端了一份坐到旁边，看着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自己煮的面，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内心的缺口，似乎又开始一点一点被填补了起来。
　　“诶，你以前也经常自己煮面吃吧？”程浩朝翟其筱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翟其筱没有回话，神情渐渐变得很温柔。
　　面是翟菁教他做的，翟菁还在世的时候，他最喜欢吃她做的面。
　　氤氲弥漫间，程浩的笑容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模糊。吃面的动作缓慢下来，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很快，程浩的碗见底了。
　　“吃完了，”程浩眼巴巴地望着翟其筱，“还有么？”
　　翟其筱闻言抬起漆黑的眼睛看他：“锅里还有。”担心程浩不够吃，他特意煮多了一点。
　　“真好！”程浩赶紧乐颠颠地去打了一碗。
　　将热腾腾的面端到桌子上后，程浩拿起筷子，夹了面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当心烫。”翟其筱的话语刚落，就见程浩浑身猛地一抖，一副明显被烫到的模样。
　　翟其筱赶紧倒了杯凉水递给程浩。
　　程浩极快地接过杯子，往嘴里接连猛灌了好几大口，舌尖火辣辣的痛感这才少了些。
　　“谢谢。”程浩脸色微微发红，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猴急。
　　都怪姓翟的煮面煮得太好吃了啊。
　　因为太好吃，所以程浩难得吃撑了。
　　和翟其筱骑着各自的自行车到达校门口的十几级台阶下方的时候，程浩还觉得肚子胀得慌，说实话，他现在就是连口水也咽不下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吃撑的样子，而是一脸淡定地抬起自行车，装逼如风，极快地奔上校门前的台阶。
　　然而，就在他成功将自行车抬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女孩子的惊呼，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倒在了他的脚边。
　　程浩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他赶紧把车停好，循声扭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袋子。
　　往下看，硕大的袋子下边压着一台自行车。
　　再往下看，自行车底下竟还压着一个人！
　　然而，因为身材实在太过娇小，那个人几乎整个都被压在自行车的底部，加上上头硕大袋子阻挡视线，程浩简直快要看不见她了。
　　下一秒，压在女孩身上的自行车就被冲上前的翟其筱给抬起来了，因为袋子是挂在自行车的车柄上的，于是翟其筱在抬起自行车的同时，袋子也一并被他抬了起来。
　　程浩这才看清了被压女孩的全貌。
　　“夏薇？！”他惊讶地叫出声。
　　夏薇是他的同班同学，虽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但也是聊过天的。
　　夏薇挣扎着想要起来，程浩赶紧半蹲下身子，伸手扶住她，把她从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搀了起来。
　　“谢谢……”夏薇小声地说。
　　“没什么事吧？”程浩关心地问，他低头去看夏薇的腿。
　　夏薇此时正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两条白白嫩嫩的小细腿上红痕清晰可见，有的地方还破皮渗出了血。
　　“没……没什么。”夏薇见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双颊渐渐地泛起了红晕。
　　“伤口还挺多，”程浩看着她腿上的伤，“我送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夏薇一听他要送自己，连忙摆手。
　　“真不用？”程浩迟疑地问。
　　“真不用！”夏薇一个劲摇头。
　　“……那好吧，你要小心点啊。”程浩只好说。
　　“嗯。”夏薇点头。
　　“话说，袋子里头装着的到底什么啊？怎么那么多？”程浩看了一眼自行车上悬挂着的硕大的袋子，好奇地问她道。
　　“是包子。”夏薇笑着回答。
　　“包子？”程浩一怔，随即他就想起来了一件事，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道，“我去，原来你要买那么多包子啊！”
　　学校的饭菜吃多了总会腻，班里的一些内宿生就开始叫外宿生帮忙买早餐带回教室。家住包子铺旁的外宿生夏薇自然成了内宿生寻求帮助的对象。
　　程浩先前所不知道的是，班里的绝大多数内宿生都来找夏薇帮忙买早餐，而夏薇对于他们的请求则是毫不犹豫地通通答应。他只听别人说过，夏薇帮班里一些人买早餐。因此，昨天他询问夏薇能不能帮自己也带份早餐的时候，是半点也没有犹豫的。
　　而现在，得知真相的程浩看着受了伤的夏薇，浑身都感到不舒服起来。
　　“我帮你把袋子拿到教室里去吧。”程浩看着夏薇说。
　　“好……谢谢你。”夏薇轻声应道，看着程浩近在咫尺的俊脸，她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
　　告别了夏薇后，程浩仔细掂量了一下手中鼓鼓当当的袋子，心想：对于夏薇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来说，还真是沉了些。正想着，他随手把袋子挂在自个儿的自行车上。
　　没想到刚一挂上，车头立马就朝一旁歪了去，眼疾手快的程浩赶紧一把扶住两头，以保持车子的平衡。
　　再看因重量而崩得死紧的塑料袋，程浩有些担心它会裂开。
　　从袋子呈现出的形状来看，程浩断定，里面装的肯定不止是包子，一定还有盒饭。
　　他打心底佩服起夏薇来。
　　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还答应帮那么多的同学买早餐，独自一人提着那么重的早餐回学校，并且毫无怨言……
　　这是怎样一颗善良且乐于助人的心啊！
　　正当他暗自感慨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热情、响亮，且十分耳熟的声音——
　　“嘿！早上好啊！”
　　程浩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拿着扫帚的扫地大妈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一个劲地招手。
　　“早上好！”程浩礼貌地笑道。
　　他几乎每天上学都会撞见这位在自行车车棚旁扫地的大妈，一来二去的，招呼也打了不少，因此两人也算是挺熟悉的了。
　　“你今天竟然没迟到，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呵呵！”大妈目光惊奇地看着他，笑了两声后，突然朝他狠狠地竖起大拇指，“不过……有进步啊孩子！”
　　站在一旁的翟其筱闻言，默不作声地看向程浩。
　　“呵呵……”程浩接触到翟其筱投来的目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笑。


第三十四章 你同桌我
　　为了使同学们将自行车摆放整齐，校长令工作人员在自行车车棚的边缘画了一条血淋淋的红线，所有学生都必须按照规定，将自个儿的自行车摆放在红线以内，万一哪台自行车不幸地越过了界限，那么车主就只能和自己的自行车挥泪拜拜一个星期了。
　　程浩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自行车被老师残忍地用铁链子拴住，和一群苦逼越线的其他倒霉催的自行车一起，遭受日晒雨淋。
　　自行车是楚亦送给他的，选的还是他最喜欢的亮蓝色，因此程浩表示，这样的场景，仅仅只看一次就已经很心痛了。
　　自打那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以后，他都是拼了老命将自个儿的自行车硬塞进车棚里去的。
　　因为这会儿来得比较早，所以初中部的自行车车棚还留有很大的空间，程浩头一回轻轻松松地将自个儿的自行车推了进去。
　　翟其筱紧跟其后，将自己深蓝色的自行车轻轻地停放在亮蓝色自行车的旁边。
　　停完后，他仍旧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的自行车，直到程浩发现身边没人，回头叫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极快地跟追上前去。
　　冬日的暖阳打在两人的身上，在地上映出了两条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
　　来到教室，程浩刚将沉重的袋子往夏薇桌面上一放，立马就有许多人兴奋地围上来开始取自己的早餐。
　　程浩看着来取早餐的人的数量，不禁暗自咋舌。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叫夏薇帮忙的人一定很多，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不仅是内宿生，就连外宿生也有……
　　几乎全班人都出动了好吗？！
　　程浩对夏薇的佩服感顿时爆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属于他的那份早餐取到手中的。
　　翟其筱正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浩总觉得翟其筱此刻的目光似乎带着些嘲讽。
　　程浩站在夏薇的座位边儿上，迎着风莫名抖了一记，手中的早餐不知什么时候沉重到了极致，翟其筱的目光宛若实质，他感到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早餐被他凌空悬在桌子上，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很快，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就被翟其筱给收了回去，程浩看见他低垂下眼来，睫毛在眼底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程浩神色有些僵硬，他以光的速度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拿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极快地塞进了抽屉里。
　　下次绝对不叫夏薇帮忙买早餐了。
　　程浩在心里想着。
　　他现在还有饱腹感。
　　再说，他也吃不下了。
　　第一堂课，恰好是班主任秦老师的英语课。秦老师介绍完翟其筱后，让后者坐到了程浩的旁边。
　　“诶，你英语单词还记得多少？”程浩低声问着刚刚拿出英语书的翟其筱。
　　翟其筱回了一句：“看着就能想起来。”
　　这么猛？
　　程浩惊讶。
　　秦老师开始给大家评讲作文。
　　她随机抽取了一位同学的作文放到投影仪下，让大家看了几分钟后，便准备点名叫同学来给这篇作文揪错。
　　经过几分钟的观察，程浩早已在心中将作文上的错误揪了个七七八八，他扭头瞥了翟其筱一眼，发现后者正目光专注地看着投影上的作文。
　　从这堂课的开始到现在，程浩一直都能注意到秦老师时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的目光。
　　他知道，秦老师看的不是他，而是——
　　翟其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翟其筱同学，请你起来指出这篇作文存在的问题。”秦老师的目光落在翟其筱的身上，面带鼓励地说。
　　果然！
　　程浩在心里道。
　　身边传来翟其筱起身的声音。
　　“尽量指出就行了。”秦老师柔声说。
　　翟其筱看着投影上的作文，刚要开口，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标题没有大写。”
　　“……”翟其筱顿了顿，开口道，“标题没有大写。”
　　“嗯，很好，第一个问题被指出来了。”秦老师笑道。
　　翟其筱刚要继续回答，又听到身边的那个声音低低地道：“第二自然段的play要用第三人称单数。”
　　“……第二自然段的play要用第三人称单数。”翟其筱道。
　　“嗯，不错。”秦老师赞赏地点头。
　　“还有‘true’拼写错了！”那个声音继续说。
　　“‘true’拼写错了。”翟其筱说。
　　……
　　“很好，刚才的回答全部正确，从这里可以看出翟其筱同学的英语功底还是挺不错的。大家鼓掌！”秦老师微笑着说，看向翟其筱的眼神满是赞许。
　　话语刚落，随之而来的是轰轰烈烈的掌声。
　　翟其筱扭头看向自个儿的同桌，后者朝他眨眨眼，笑得有些得瑟。
　　“你同桌我还是挺有用的。”——程浩的话还在翟其筱的脑海里回荡着，然而说这句话的人此刻正在物理课上蒙头大睡。
　　因为俩人所坐的位置比较靠后，再加上程浩有心将自己整个人给缩到墙角，所以老师很难注意到他的情况。
　　翟其筱停下手中的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浩看。
　　后者睡得正爽，脑袋瓜子紧挨着自己的左手手臂，还时不时地轻轻蹭几下。
　　这几下似乎直接蹭到了翟其筱的心里去，他莫名地感到心尖儿痒。
　　下次换座位，一定要选靠墙的。
　　翟其筱在心里暗暗地想。
　　按常理来说，他认为自己此刻是应该叫醒程浩的。可是，今儿早上程浩那睡眼惺忪，赖着床怎么都不想起来的模样又令他犹豫了。
　　想必是昨晚睡迟了些。
　　他看着睡得香甜的程浩，又想到物理老师现在所讲到的极为简单的内容——
　　噪声的定义。
　　刚刚他在练习册上随便看了一道有关噪声的选择题，题目是这样的——
　　以下哪个选项不属于噪声？
　　而正确答案是这样的——
　　老师讲课的声音。
　　翟其筱：“……”
　　算了。
　　他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做课堂笔记。
　　于是，程浩同学美美地睡了一整堂物理课。
　　中午回到家的时候，程浩和往常一样，屁颠屁颠，直奔自个儿的宝贝电脑。
　　开机！
　　戳开YY文学网！
　　戳进收藏列表！
　　又没更新是不是！老子就知道你肯定没更新！
　　程浩屁股往椅子上一坐，目光钉子似的直直刺向电脑屏幕。——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切令他虎躯狠狠一震，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
　　只见收藏列表上，《夺魂》力压群书，高高地排在第一位，标题的右方是程浩以为自个儿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三个醒目的大字——
　　已更新。
　　“已更……新？！”
　　他将脸凑近显示器，看表情似乎是想将显示器整个给吃了。
　　一声不响地停更，又一声不响地突然恢复更新，要不是老子每天准时上来查看……
　　程浩的目光瞪向《夺魂》最新章的更新时间——
　　“昨天晚上八点更的？”
　　他喃喃道，戳开《夺魂》仔细一看，发现仅仅只更了一章。
　　“……”程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告诉自己要淡定，接着将光标往标题君上一指。
　　新章的更新字数显示——
　　5。
　　程浩目眦欲裂：“……”(ノ‘Д)ノ彡┻━┻
　　老子等了将近半年，你就让老子看这个？！
　　程浩气势汹汹地戳进了最新章。
　　老子倒要看看，你用这大半年码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神奇东西！
　　家里的网速很给力，文章页面几乎是一眨眼就完全显示出来了，程浩迫不及待地将目光往标题君下方用力地一扫——
　　我回来了。
　　——作者大大如此写道。
　　加上句末的句号，勉强算是五个字。
　　然而就这么点儿字，却凑足了一章。
　　等了将近半年，早该麻木了。
　　程浩默默地咽下血与泪。
　　他这么安慰自己道：至少可以证明作者大大还活着不是么？
　　他低头，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在留言处写下自己的话，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文章下方便多了一条新的留言——
　　禾呈：大大，你回来了就好。快些更文吧。
　　自从搬家以后，程浩整个人都郁卒了。
　　真是特么的孤独寂寞冷，班里的学霸个个埋头苦读，跟他连一丁点儿共同语言都没有，他现在除了宅还是宅，都快宅出毛病了！
　　对了……说到宅，那姓翟的现在比他还要宅，天天宅自个儿房间里头锁了门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
　　有一回，姓翟的突然在他玩电脑的时候冷不丁冒出来，硬生生吓了他一跳——
　　“你打字怎么练的？”翟其筱问。
　　程浩暗地里悄悄抚了抚自己受了惊吓的小心脏，表面上特淡定地回答道：“没有特意去练啊。”
　　“很快。”翟其筱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放在键盘上的手。
　　被人夸奖，程浩乐了，好心情地说：“你是平常不怎么玩电脑吧，我跟你说，其实不用特意去练，只要你下载个网络游戏，不出几个月，你就能自学成才。”
　　“我不玩游戏。”翟其筱摇摇头。
　　程浩好奇地问他：“你学打字想干什么啊？”
　　翟其筱想了想，认真地说：“整理课堂笔记。”
　　“……”程浩半晌无语，敢情这姓翟的还是一心想要成为学霸的男人啊。
　　“好吧……其实想学打字很简单，你下载个金山打字通，每天练上一练就行。”程浩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后，好心地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下载吧？”
　　“知道。”翟其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微机课他也不是白上的。
　　自从有了“学打字”的话题后，程浩每天都能和翟其筱自然地搭上话了。
　　令程浩倍感欣慰的是，他发现翟其筱果真的听他的话，下载了个金山打字通，每天都在认真地练习，打字打得还有模有样的。
　　翟其筱锁自个儿卧室房门的次数也少了起来，程浩便时不时地跑到翟其筱的房间里头，一副当师父的模样老神在在地给他指点来指点去。
　　只是，每当程浩问起他为什么要锁房门的时候，他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是一脸的高深莫测，闭口不言。
　　翟其筱越是遮遮掩掩，程浩便越是好奇感兴趣，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难道这姓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真是令人抓耳挠腮。


第三十六章 哥哥的关心和爱护
　　非常不巧的是，两人才到校没几天，月考就朝他们迎面砸了过来。
　　程浩回想起格盘翟听到月考时那张懵逼的俊脸以及闪身入房开始疯狂恶补的身影，不由得暗暗替他捏了把同情汗。
　　对于月考，程浩自己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平日里怎么混现在照样怎么混。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姓翟的似乎特别关心他的学习，竟然隔三差五冒出来问他复习完了没，那坚持不懈的毅力令程浩侧目，都不敢轻易偷偷地上网了，万一被姓翟的发现，告诉变态老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开始程浩对翟其筱的关心挺惊讶的，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他开始含含糊糊地应付起来，就跟应付变态老爹一样。
　　有时候程浩忍不住想，这姓翟的该不会是变态老爹派来的眼线吧？要不然怎么给他一种时时刻刻都在暗处盯着他的感觉……
　　就连考试当天，姓翟的也对他极为充分地表现了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程浩是被人给拍醒的。
　　他眯着眼迷糊了半天，才彻底看清了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翟其筱。
　　程浩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毛，慢吞吞地问：“有事吗？”
　　“考试不要睡觉。”翟其筱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程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际上，“考试不要睡觉”这句话，姓翟的已经对他说了不止一次——几乎每科一考完，姓翟的都会极为准时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个如今都能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的调调和他说着“考试不要睡觉”，以至于他接下来每次准备睡觉的时候都会面临不同程度的困难。
　　程浩没有回应，姓翟的就待在他面前不挪。
　　两人大眼瞪小眼。
　　几秒钟后，程浩终于挤出了话：“……我已经写完了。”
　　姓翟的表情略略有些松动，接着他是这么说的：“下次不要睡觉。”
　　于是程浩接下来继续我行我素地睡觉去了……当然，接下来他又被姓翟的给拍醒了无数次。
　　有时候程浩忍不住想，姓翟的和他那变态老爹有什么区别呢？
　　好像还是有区别的吧。
　　程浩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至少，他的变态老爹不能和他一起上学啊。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浩背着自家老爸耍耍网游，在被窝里看看小说，两天的假期眨眼般就过去了。
　　改卷老师神速得紧，回校第一天，发下来的试卷瞬间便霸占了程浩的整个课桌，使他的课桌瞧起来红艳艳的，颇有惊心动魄的美感。
　　此时此刻，窗外冷风阵阵，却仍有两个漂亮妹子在外头打羽毛球。妹子技术好，连带着跃起的矫健身影也动人。
　　耳边传来试卷被人翻来覆去使劲儿查看的声音，程浩用右手半撑着脸，惬意地欣赏着窗外美好的风景。
　　然而，他只欣赏了不到五分钟，肩膀就被人给戳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回过神。
　　他扭头一看，只见姓翟的正面无表情地、紧紧地用手指捏着他的试卷。
　　“复习了？”姓翟的一字一顿地这么问道，盯着他的目光像带了刺儿。
　　程浩在这家伙失忆后还是头一回瞧见他生气，样子还颇有他那变态老爹的范儿，莫名地让程浩一时半会儿噎住了说不出话。
　　“十五分钟就做完了？”姓翟的又一字一顿地问道，手中紧紧捏着的试卷上，大红叉下边空空如也。
　　程浩：“……”
　　翟其筱用凉飕飕的目光刺了他半晌，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将试卷往他桌子上头“啪”地一拍，开口，吐字清晰而有力：“补！”
　　程浩闻言抿了抿嘴。
　　补？补什么？老子要是不想写，你还能逼着老子写不成？——他在心里头是这么想的。不过也仅是想想而已，毕竟俩人现在兄弟一场，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于是他最终还是拿起笔：“怎么补？”他问。
　　翟其筱闻言，盯着他的目光逐渐染上了些许深意，他道：“能写多少写多少。”
　　程浩拿着笔，目光在题目上游移着，然而就是下不去手。
　　翟其筱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拿着笔呆坐，便问道：“不会写？”
　　程浩把笔往桌面上一放，同时懒洋洋地开口道：“对啊，不会写。”老子要是会写的话，也就不会空着了。
　　“我教你。”翟其筱说道，他伸手取了笔和草稿纸，将题目抄到草稿纸上后，停笔认真地想了想，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道方程式。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草稿纸放到程浩的桌面，并将身子朝程浩那儿挪了挪，左边的胳膊紧紧贴到了程浩的后背。
　　“你先解这几道方程式。”翟其筱沉声说。
　　程浩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几道数学题，感到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他道：“你直接跟我讲解试卷上这道题就行了，不用另外出题了。”
　　“你得先把这几道方程式做了，我才能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不懂。”翟其筱看着他认真地说。
　　程浩盯着草稿纸上的几道方程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只做一题？”
　　翟其筱点点头：“可以。”
　　程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拿起笔开始绞尽脑汁地做题。
　　做题的过程中，他感觉翟其筱的胳膊一直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耳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大概，对方在仔细研究他的做题方法。
　　程浩虽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数学成绩，但被人这么盯着研究还是头一回。渐渐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笔停住了。
　　我去……明明选择的题目挺短的么，怎么那么难解啊！——程浩在心里狂汗。
　　翟其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写。
　　程浩目光游移。
　　过了一会儿，翟其筱看着他肯定地开口：“这儿不会写。”
　　程浩只好认命地点头。
　　桌面上的草稿纸被翟其筱挪过去了一点，翟其筱拿起笔，开始给程浩讲解下一步的具体算法。
　　两人靠得极近，程浩的目光飘过草稿纸，不自觉地落在了翟其筱握笔的手上，他在心里想着：哟，这家伙拿笔的方式是对的。
　　自从将握笔方式改好以后，他经常会不自觉地观察其他人的握笔方式。方式错误的人，写出来的字往往都会特别用力，而且很容易感到手酸。他有时候也会提醒一下自己那些握笔方式错误的朋友，可是真正将他的话听进去并记在心里的……
　　程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翟俭。
　　翟俭曾在他面前那么认真地练着字。——现在想来，程浩都能清楚地记得，那天翟俭落笔时的专注神情和微微抿着的嘴角。
　　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练得怎么样了？
　　程浩在心里想着。
　　这会儿真是有点想他啊……
　　正想着，翟其筱冷不丁问了他一句：“听懂了没？”
　　程浩回过神，下意识地点点头：“懂了。”
　　“那你接着写。”翟其筱说。
　　程浩拿起笔，盯着题目稍稍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始动笔马不停蹄地写了起来。
　　翟其筱看着程浩笔下的答案，陷入了沉默……因为程浩写出来的东西和他讲解以前是完全一样的。
　　程浩解着解着，发现又乱套了，于是很是惊奇地说：“奇怪了，怎么你刚才解出来了，我就解不出来呢？”
　　“因为你不懂怎么运用公式。”翟其筱说。
　　这道题运用公式是非常好解的，翟其筱刚才已经将题目凑成了一个公式，然而程浩却把那个公式给完全解开了。在程浩笔下，这道题目前跟没做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然而程浩根本没有发现。
　　“哦……那这题用什么公式？”程浩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翟其筱。
　　我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
　　翟其筱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在纸上默默地写下了公式。
　　程浩看了一眼公式，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原来是这个！”话刚一说完，翟其筱突然凑近，将手一伸，把草稿纸上写好的公式给盖住了，“你将公式默写出来给我看看。”
　　程浩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愣住了。
　　翟其筱一看程浩这茫然的表情，心中顿时了然。
　　“你让我再看一遍。”程浩说。
　　翟其筱移开手，让他又看了一遍。
　　这回程浩聚精会神地看，将公式死记硬背。
　　于是当翟其筱又把公式给遮住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程浩已经自觉地、非常顺溜地在纸上将那道公式给默写出来了。
　　然而，当翟其筱刚要给程浩讲解怎么运用那道公式解题的时候，上课铃声很不巧地响了起来。
　　程浩一听到上课铃声，顿时暗暗松了口气，他头一次发觉原来上课铃声也是可以这么悦耳动听的。
　　翟其筱一直默默地注意着程浩，在看到程浩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时，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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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发现本来有的空行在发表之后都被吞掉了，不知道怎么办
　　大家都在安静看文哈哈哈，来点评论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呗，不然没有动力写新番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