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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后娇夫要和情敌在一起》作者：酒心梅花酥
　　文案：
　　宇凰王朝人神共愤的暴君沐言欢，终于被情敌推翻了。死前，沐言欢还抱着被自己剜眼断手、流掉两个孩子的国师君竹不撒手。
　　一觉醒来，沐言欢重生回十六岁，还是那个浪荡王爷。
　　在青楼小倌的床上沦为人质，等着君竹来救他！
　　更要命的是，君竹是牵着情敌的手来的！
　　噗通一声跪地，沐言欢泪水涟涟：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这一世，让我好好宠你行不行？
　　君竹淡淡一笑：
　　王爷失心疯了？
　　明个儿是我和惜年的订婚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对了，肚子里你的娃，我自己弄掉。
　　这一世，就不劳烦你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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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V1（沐言欢×君竹），双洁。
　　追妻火葬场和绿茶受攻略两个攻，复仇顺带荡平天下。
　　本文是隔壁完结文《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续篇，但不影响独立阅读。


第1章 前世，朕堕掉了他和朕的孩子
　　朱漆的大门被风吹动，吱呀呀地啸叫。
　　宇凰王朝的皇帝沐言欢，伏在金漆的檀木案上。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额上若隐若现的祥云印记上，眸子更如漆染。
　　门外宛若啼哭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沐言欢才抬起他长发散乱的脑袋。
　　门口立着的，正是与自己较量了一世的表兄、今日终得长驱直入宇凰京城的戎然王，沈惜年。
　　桀骜的目光一成未变，沐言欢正对上沈惜年泛紫的眼眸。
　　弯唇一笑，沐言欢一手撑着下巴，并未起身，
　　“三日前俘虏的郭将军，和七万宇凰军队，放了？”
　　沈惜年亦勾唇一笑，“孤什么时候骗过陛下？”
　　沐言欢略一皱眉，“宫内那些个宫女太监，也都走散了？”
　　“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哪能和陛下比，一个时辰前就干干净净了。”
　　伸了个懒腰，沐言欢这才起身打了个哈欠，“不用这么夸。托你的福，朕暴君的名号，不是早就宇凰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么？”
　　玄色绣龙的帝服拖在金砖上稍显沉重。沐言欢略带蹒跚，一步一步走下殿来，
　　“那，京城二十万百姓……”
　　“孤要先见竹儿。”沈惜年的脸上，终是怒意初现，“孤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你放心，竹儿在信上说了。孤会留你一命。”
　　听到“竹儿”二字，沐言欢的身子情不自禁颤了下。
　　他缓缓抬头，恶狠狠低语，“戎然乃北疆蛮族，性情暴虐。朕要你保证他们不入京城。京城二十万百姓若一人有失，竹儿不会饶你！”
　　“当然。如今戎然三十万铁骑，远在城外三十里地待命。”沈惜年亦咄咄逼人，“竹儿呢？”
　　心底一宽，沐言欢突然仰头大笑。
　　一如十二年前，他还是个皇子时，和沈惜年一同纵马皇城内外、快意纵酒时一般无二。
　　当然，还有他们口中的“竹儿”，宇凰国师君竹。
　　君竹不会骑马，沐言欢早早练就一手将他拉上马，另一手将他揽在怀中的绝技。
　　一气呵成，一如他后来每日将君竹按在床榻之上、撕开床帏将其手腕绑在床头，百般凌虐的娴熟。
　　“哗啦”一声，沐言欢拉开身后惨白的帷幕。
　　带起一阵风，浸了血气的绣球花瓣吹散满地。一个身形颀长、浑身缟素的人影，正端坐其中。
　　瞪大双眼，泪珠在沈惜年冷漠的紫眸里来回打转。
　　“竹儿？竹儿？”
　　几步上前，沈惜年轻唤两声。
　　伸手撩起垂在君竹白皙如玉的面前的墨发。触碰他朝思夜想的脸颊的一瞬，沈惜年突然面如白纸。
　　他猛地转身，眼神似要将立在二人身后诡笑的沐言欢，带到地狱中去，
　　“他，死了？是你杀了他？！”
　　沐言欢一笑，“他怀着你的孩子，和朕翻云覆雨。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他？”
　　沈惜年声音发颤，“他是受不住你的折磨，自尽了？！”
　　沐言欢不屑，“朕一寸寸拧断他的手脚，强灌了他堕胎药。他看着你俩的孽种在他肚子里活生生死掉，血流了满地，也没想过自裁。”
　　沈惜年几步上前，“哗啦”一声拔刀架在沐言欢颈上，“你……你还是人吗？！你明明知道他对你一片痴情。哪怕从五岁开始就放血救你，哪怕自个儿受尽委屈，也要护你一路登上帝位！”
　　沐言欢仰头大笑，“你让海内皆传，朕弑父杀母、好谀任佞、贪佞酒色。朕若一样不沾，岂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他一动不动，继续娓娓，“朕剜了他的眼，拔了他的舌头。他痛得流了血泪，却只能拽着锁链鬼一般哑了嗓子哀嚎，连一个眼神都不能给朕……”
　　“簌”地一声，是刀尖在骨骼肌肉间的钝响。
　　沐言欢低头。沈惜年那把银月弯刀，正戳在自己肋间。
　　沐言欢仍呆呆立在那儿。
　　没有一丝痛觉。
　　仰头见沈惜年走到君竹身前，伸手似要抱他，沐言欢突然发疯一般狂吼，“别碰他！”
　　三步两步，跌跌撞撞推开沈惜年，力气大得惊人。
　　他将君竹一把搂在怀间。墨色的长发散开，这才露出君竹的脸颊。
　　脸色煞白，唇红如血。双目紧闭，也难掩其清冷却惊世的容颜。
　　死死盯着沈惜年，沐言欢咧嘴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唇齿，
　　“朕……马上就要死了。朕要和竹儿单独呆一会儿。谁都不得打扰朕！”
　　殿门“吱呀”一声紧闭。殿内又变得安静诡秘。
　　一寸寸摸上君竹冰冷的脸颊，沐言欢的笑意更欣喜，泪水却一滴滴落上对方的脸颊。
　　爹爹沈云景尸骨无存时，他没有哭。被烨帝冤枉、被翊王陷害，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被打到皮开肉绽，他没有哭。战场上身中十七箭，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他没有哭。
　　唯独此时，他拼了命嚎啕着，似是要一下流尽这一生积攒的眼泪，
　　“七万将士和二十万京城百姓的性命，都保住了。你最后让朕办的事，朕都做到了！
　　“唯有一件事，朕自作了主张……你让他留朕的命，朕却故意说那些话让他杀朕……他还是那么冲动，和十二年前比一点都没变……可笑不可笑？”
　　他伸手，从腕间扯下一段褪了色的红绳。上头的小铃铛锈迹斑斑，已发不出丝毫声响。
　　将君竹和自己的小指，用这红绳一圈圈缠在一起，沐言欢仔仔细细打了结，
　　“你从来都不会拒绝朕，朕最后求你一件事。过会儿上了奈何桥，你也不许解开这结……朕素来愚钝，生怕一旦解开，就再也寻不着你了。”
　　念念有词，沐言欢再也压抑不住胸口上涌的血气。
　　“噗”地一声，满口鲜血喷薄而出，溅满了垂在帝服之外的一块寄名锁，分明是个孩童物件。
　　昏黄的夕阳下依稀可见，锁片背面分明是一株梅花，伴着一捧斑竹。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君竹不撒手，直到沈惜年再次开门之时，两个人成了冰冷的一团。
　　【作者有话说：终于开新文了。读过上一本的宝子们千万不要错过呀。】


第2章 他还没死，可朕重生在了别人榻上
　　冷风伴了冷雨，从窗棂星星点点而入，落在沐言欢的脸上。他眉头微蹙，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陈设精致香艳，分明不是皇宫。
　　仰头一望，墙上是一幅秘戏图——两个男人赤条条抱在一起，正到激烈。
　　以他与君竹难以计数的亲热次数，早该不屑此景，可此刻还是本能地脸颊发烫——仿佛还是那个看到君竹脱衣沐浴，都会背身掩面的纯情少年。
　　脑海里昏昏沉沉的想法，在想到君竹的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浑身一凛，沐言欢猛地睁大眼眸。
　　自己，不是死了么？
　　君竹躺在自己怀里的冰冷温度，仿若还在手畔，可周围再无冲天的火光和呛人的血腥。墙角镂空壁龛上的香炉，散发着甜腻的气息，似是蔷薇拌了蜜糖。
　　努力想直起身子，沐言欢才发觉自己半卧在一张拔步床上。头顶是宛若云烟的粉色纱帐，身下是柔软的丝绒锦被，双手则被牢牢绑在了身后。
　　低头一瞧，自己的胸膛比起死前三十岁的身子单薄了一点，裹着墨青的绵绸里衣。
　　微微侧身，床边昏黄的铜镜倒映出少年高大的身影。稍显青涩，又莫名满是力气。
　　厢房外传来夸张的笑声。雕花的藤木门，旋即被人一脚踢开。
　　那股甜腻的香气猛地扑鼻而来。一个披了桃红薄衫的年轻男子，掩面踱步走到床前。
　　露出的一双勾人的媚眼，左眼角绘着一朵金边桃花。
　　目不转睛盯着沐言欢，年轻男子继续痴痴笑着，
　　“宁郡王殿下，比传闻中还生得俊朗。比起那些个肚皮比鼻尖还挺的官老爷，招人疼多了。”
　　“宁郡王”？
　　沐言欢终于坐实了心中猜想。
　　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十六岁。
　　此时他刚被封王三个月，被父皇沐凌轩派往东南沿海押运官盐赴京。
　　他刚到南海郡的首府渝州，就遇到一件大案。数位地方大员，与眼前这位“舌生香”的花魁琴焰“交往甚密”后，不出一月便死于非命。
　　或大白天突然翻过桥栏落水而亡，或一家数十口葬身火海，却没有丝毫逃生迹象。最夸张的一位，用衙门的狗头铡割了自己的脑袋。单手砍不断，还硬生生硌了好几下。鲜血喷溅到刑房之外好几丈远，头一个发现的刽子手都吓得晕厥了过去。
　　沐言欢突然心底一阵激动。
　　倒不是因为自己这副早该千刀万剐的皮囊死而复生。
　　而是因为此时，君竹还没有死。
　　自己如今被五花大绑在“舌生香”，便是君竹的计策——以他宁王殿下为饵接近琴焰，揪出数名地方官私吞赈灾款后被灭口的真相，再掌握翊王勾结折桃宫、祸乱地方的证据。而折桃宫，才是琴焰真正的身份，更在前世帮助沈惜年灭掉了宇凰。
　　野心很大，但只要是君竹的布局，便没有不成之理。
　　只可惜此时的沐言欢，武功只打得过山匪，轻易便被表兄沈惜年按在地上摩擦。脑子没有君竹提点，走路都会左脚拌右脚，更别说与百官周旋。
　　可惜就算做“饵”，他也难堪大任，三下五除二便被琴焰识破拙计，直接被“绑”上了床。
　　一双朱红的绣鞋，踏在了沐言欢的胸口。
　　仔细勾勒着肋骨的轮廓，又慢慢移到胸前揉搓。
　　“奴家还真喜欢，宁王殿下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与那些色眯眯盯着奴家不放的男人，真不一样。”
　　琴焰的声音柔柔地，颇为好听。
　　沐言欢却背后一阵发冷。
　　记忆中，当年自己沦为人质，还是护送自己的戎然世子沈惜年和君竹设计强调南海军道的兵，攻入“舌生香”救了自己。而君竹为自己挡下琴焰的暗器。本就身子羸弱的他，卧床一月，才勉强能随众人启程。
　　咬牙切齿瞪着这个前世差点伤了君竹性命的妖孽，沐言欢恨不能当即将他寝皮食肉。
　　“你想怎么样？”
　　他终于在重生后，第一次开了尊口。
　　少年的嗓音略带稚嫩，嘶哑低沉，却又比前世多了一份狠戾。
　　“奴家说得很清楚，拿‘莲花心音’，来换宁王殿下的命。”踏在沐言欢胸口的足尖顿了下，琴焰似乎有些惊诧，“放心，君公子和世子大人，不敢不来救你。毕竟，宁王殿下可是当今圣上独子。你若有三长两短，他们也要掉脑袋。”
　　“莲花心音”，是北疆姑兰国用邪术打造的发簪，传说可左右宇凰王朝的国运。如此重要的宝器，自是由历代宇凰帝王，亲自执掌。
　　此刻沐言欢最担心的，是君竹会和前世一般，为救自己身赴险境。
　　“恐怕你要失算了。”沐言欢笑了下，犀利灵动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父皇愿意拿来换我，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亦非一时半刻可到。”
　　谁料琴焰，也挑眉笑了一下，
　　“这不是奴家考虑的事。君公子是能献计，以五百兵马降服姑兰十万铁骑的绝世奇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美艳的脸蛋突然放大数倍，琴焰凑近沐言欢，声音幽幽，“奴家打赌，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齿间咯咯作响，沐言欢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几乎将指间抠出血来。
　　狗东西！这一世，我不会让你们动他一根头发！
　　他刚想开口，厢房外突然传来侍童恭恭敬敬的禀报，
　　“公子，门外有一位白衣公子，说带了您要的东西，来领人啦！”
　　刹那间，沐言欢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炸裂了开来。
　　这一世，他终于又能见到君竹了吗？！


第3章 他和情敌来救朕
　　跌跌撞撞，沐言欢终于被从床上揪了下来。
　　到了大堂，琴焰狠狠踢了沐言欢一脚，“跪下！”
　　没想到那双穿了绣鞋的脚力气这么大。沐言欢往前踉跄了半步，大腿一阵冰冷，这才发觉自己的亵裤已然不翼而飞。
　　这一刻，他突然很害怕。
　　前世无论是在战场独领百余骑面对十万敌兵，还是庙堂之上破解波谲云诡，他都没有这么怕过。
　　害怕见到前世那个被自己折磨半生、乃至腹中两个孩儿都不保的可怜人儿。
　　“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是不止一人，搬着沉重的物什，吃力而来。
　　一个颀长的身影，和着刺目的阳光，缓缓靠近了藤木的门扉。
　　随着来人一掀蔽膝，一脚跨入大堂，沐言欢的心，也猛地摇曳了一下。
　　拨开耀眼的光线，前世这个揪着自己的魂魄，一世未曾放开的人儿，逐渐显出了真容。
　　眉目清秀俊雅，眼眸淡若冰雪。明明浑身素白，只头上斜插了支青玉发簪，却莫名光彩夺目，耀眼到旁人不敢直视。
　　先是下意识挪开目光，沐言欢还是忍不住重新抬起眼眸，小心翼翼，一点点审视着君竹，宛若失而复得的宝物。
　　似是一块冰，又像一捧雪。
　　君竹的左眉梢有一道淡迹，像是一片冰凌搅乱了春水。沐言欢忆起前世床榻之间，情到浓处，自己最爱伸出舌尖，细细舔舐那道沾满汗水的伤痕。
　　之后又狠拍上这张不似食过人烟烟火的脸颊，
　　“舒坦了，倒是给朕叫一声？”
　　“装着揣着一世，连和朕在榻上这般，都要继续吗？！”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上头这张嘴硬，还是下头那张嘴硬！”
　　……
　　他总能满意地看到对方潮红的脸眸，难忍不甘、委屈，却从未有一丝愤恨、埋怨。
　　沐言欢痴痴想着，唇边竟浮起一抹笑意。
　　大腿旋即传来一阵剧痛。琴焰又一脚踢了上去，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时沐言欢才察觉嘴里不知何时被塞了团绫布。他盯着君竹涨红了脸，却只能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哼声。
　　傻子……难道这一世你也要继续犯蠢，为朕搭上性命吗？
　　任沐言欢的目光将要在自己的脸上烧出个窟窿，君竹一眼也没看他。
　　沐言欢这才发觉，他的身后，竟是一口硕大的棺材。
　　元宝形状，金丝楠木材质，朱漆上彩绘了驯豹、架鹰、内侍、宫女，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琴焰直勾勾盯着君竹的脸颊。
　　直到君竹轻咳一声，淡淡开口，“琴公子，在看什么？”
　　声音宛若环佩叮咛，和前世一般无二，透着刻骨的温柔。
　　沐言欢红了眼眶，差点滴下泪来。
　　琴焰一愣，音色一如既往地轻佻，“我本自傲，今日得见君公子，才知自己的那些美貌、风韵，都不值一提。”
　　他神色一变，“东西，带来了？”
　　君竹仍是一眼没有看他。
　　一掀衣摆，径直坐在了棺材一端的青龙白虎彩绘上，
　　“我带了什么来，琴公子，不是一目了然么？”
　　似是才注意到君竹屁股底下的棺材。琴焰蹙眉，声音掩不住怒意，
　　“这是什么东西？！”
　　君竹稍抬手掩了下唇，“如你所见，小可来给宁王殿下，收尸。”
　　大腿又传来刺骨的冰凉。沐言欢惊觉一把刀子，已然架在了自己的跨间！
　　“奴家要的是‘莲花心音’！”咬牙切齿，琴焰握住的匕首，在沐言欢光裸的大腿之间来回比划，“君公子若是小瞧奴家，就先从这里卸块肉，见见血！”
　　“那就劳烦琴公子动手了。皇上如何会要一个废掉的皇子？”君竹这才抬眸，若有若无扫了二人一眼，“这棺材可是御赐。出京之前皇上便嘱咐，必要时，会追封宁王殿下为懿太子。”
　　难怪那晦气玩意上绘着太子才能配享的青龙白虎和天象鹰隼。沐凌轩果然为了“大局”，可以这般六亲不认。
　　沐言欢突觉背后一阵冰冷。
　　“你……你！”
　　他抬头，看到琴焰那张轻佻自若的美艳脸蛋上，头一次难掩窘迫和愤懑。
　　一把揪住沐言欢的散发强迫他抬起头，琴焰手中的刀子移到他颈间，“你不信我会杀他？”
　　“琴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何必这么心急。”气定神闲一笑，君竹慢悠悠，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这就是你要的‘莲花心音’。”
　　与宇凰王朝休戚相关的“莲花心音”，竟是一支不起眼的青玉簪。沐言欢这才想起，君竹平日都是发带束发，唯有今日换了发簪。
　　仿佛饿狼见着了羊，琴焰松开沐言欢，三两步上前便朝君竹伸过手，“给我！”
　　谁料下一刻，他伸过来的左手，被君竹抓了个正着。
　　沐言欢惊讶地看着方才差点踢断自己左腿的琴焰，被君竹握住手腕，竟动弹不得。
　　稍一用力，君竹将他推后几步，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琴公子是懂规矩的人。先把宁王殿下松开。”
　　暗暗摸着手腕，琴焰一声冷笑，“君公子诡计多端。没拿到东西，奴家是不会放人的！”
　　垂眸盯着“莲花心音”，君竹吹下挂上的一缕发丝，“那小可只能玉石俱焚，将它折断了。”
　　金丝楠木的棺材，比石头还硬。君竹伸伸手，敲断“莲花心音”只是眨眼的功夫。
　　见他略抬了下手腕，琴焰脸色大变，“慢着！”
　　君竹继续淡淡道，“方才进门之时，你的手下已验过。这棺材里空空荡荡，大门外也空空荡荡，并无伏击。我一个人来，又不会武功。你们“舌生香”满是折桃宫训练多年的死士，缘何会这么害怕？”
　　他上前两步，看着琴焰略退后了半步，“小可的目的，就是带回宁王。咱们各取所需，岂不妙哉？倘若宁王没了，‘莲花心音’也没了，你的主子会轻饶于你么？”
　　琴焰那张美艳的脸蛋，更铁青了几分。
　　折桃宫宫主红绫，将人活剐成一具骷髅却不能断气的“绝技”，确乎庙堂江湖皆闻。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琴焰一把揪过沐言欢，并未松开他手上嘴里的束缚，“滚过去！”
　　目不转睛盯着立在棺材边，一手紧紧握了“莲花心音”的君竹，沐言欢趔趄着一步步朝他挪去。
　　他想靠近他，又怕触碰他，生怕下一刻他就会化作一团云烟。
　　这一世的重逢，仿若梦境一般，不甚真实。
　　见君竹亦直勾勾盯着自己。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闪过一丝犀利，沐言欢又湿润了眼眶。
　　将要接近君竹之时，沐言欢看着他朝自己缓缓伸出一只手，忽听得背后传来琴焰的一声尖叫，“动手！”
　　几乎同时，君竹也大喝了一声，“出来！”
　　“哐啷”一声巨响，木片碎漆，如雨点般在大堂内纷纷扬扬，炸裂开来。
　　血光四溅，一阵寒光闪过眼眸。沐言欢看到前世那柄插进自己肋间的银月弯刀，从棺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大堂之内的众人，尽数断命！
　　沐言欢睁大了眼眸。
　　是沈惜年！


第4章 情敌抱得他好紧
　　沈惜年蹿出的太快、太急，以至于手上和嘴巴的束缚都被解开，沐言欢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盯着一圈圈绕开勒在自己齿间绸带的沈惜年，那双因为一半戎然血统而略泛紫的眼眸，和自己前世死前相比，显得更澄澈了几分。
　　浑身的血气，簌地一声拼命上涌。
　　死盯着他，沐言欢的手脚克制不住地颤抖。许是太过激动，以至于都忘了已被解开了束缚。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前世就是这个男人，让自己相信，是君竹设计害死了自己的生父沈云景，又勾结外邦、意图颠覆宇凰；欺骗自己的感情，与别人苟且怀了孽种，乃至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活生生死在了自己手里、君竹腹中……
　　倘若能现在就一刀斩下他的狗头……
　　前世种种冤孽、苦难，是否从此就可以一笔勾销、化解？
　　沐言欢眼角的余光，禁不住偷偷朝一旁瞥去。
　　两手空空。他在寻一柄剑，或一把刀。
　　再不济，来个花盆板砖，能一下敲到这人模狗样的恶贼脑袋上，也好。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凶器，耳朵已经被拎在了沈惜年的大掌中。
　　前世耳熟能详的尖酸刻薄的破口大骂，伴着满是磁性的少年音色，极不和谐地涌入耳中，
　　“你个兔崽子、窝囊废，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劳烦小爷亲自出马……鬼知道那棺材底有多热。若不是梅影宅心仁厚提早放话，割断这群子兔儿爷喉咙之前，小爷就该厥过去了！”
　　“梅影”二字入耳。忍着耳上的剧痛，沐言欢突然浑身一凛。
　　这个时候，沈惜年还不叫君竹“竹儿”。
　　而是他的字，“梅影”。
　　君子如兰似竹，梅影横斜。暗香浮动，月映黄昏。
　　前世他沐言欢读书不甚灵光，唯独某日在上书房的前朝词话上，偶然看到这几句酸词腐句，却烙印一般镌刻在自己脑子里，直到这一世。
　　这不正是君竹的写照吗？
　　杂七杂八乱想着，沐言欢心下咬牙切齿，嘴巴里却突然求饶起来，
　　“哎哟哟！好疼！惜哥哥快饶了我！”
　　沐言欢此刻才想起来，此时的沈惜年，仍是被寄养在宇凰皇宫十年，受沈云景庇护、与自己和君竹青梅竹马的戎然世子。
　　沈惜年的生父沈云棠，是沈云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的武功受另一个爹爹、已故戎然王莫玉的亲传。那把银月弯刀在他十四岁之后，宇凰北疆内外便再无敌手可破。所以此次出京，沐凌轩派他一路“护送”，才觉安心。
　　而此刻的沐言欢，还是个连琴焰踹两脚都挨不住的菜鸡。方才竟还想着找把刀与沈惜年拼命？！
　　倘若真让自己寻着了，恐是自己的脑袋先落地。他沈惜年提前十年登基，也未尝不可能！
　　心里有多后怕，沐言欢嘴巴上求饶地就有多拼命，
　　“方才已经被那不男不女的变态踢了好几脚，腿都要断了！”
　　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意外透着股软软的娇气。
　　此时的沐言欢虽是菜鸡，菜鸡也有菜鸡的好处。人畜无害、单纯可爱，除了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敌，任是再铁石心肠，也敌不过他嚎上三两嗓子。
　　包括此时的沈惜年，还是那个把自己捧着宠在掌心的亲亲表兄。
　　耳朵仍被拎在沈惜年掌间，沐言欢龇牙咧嘴嚎着，却禁不住偷偷抬头，再次望向三步之外的君竹。
　　他仍是不看二人一眼，弯腰从方才抛到地上的竹篮里，拎出一把折扇展开，半遮住脸。
　　瘦削的肩微微耸动，似是在痴痴地笑。
　　拎这么大一个篮子，就为了带他的宝贝扇子？沐言欢暗自咂舌，转念一想，又觉见怪不怪。
　　以君竹的洁癖，定是觉得这地方太脏，非一篮一布不能遮掩浊气。待会儿回了驿所，恐要在澡盆泡上三个时辰不出来。难为他今日还穿了自己最喜的月白齐服，恐是这一整套都要被丢掉不保了。
　　沐言欢满脑子都是君竹，冷不丁腿上又狠狠挨了沈惜年一脚，
　　“现在知道嚎丧了？！那鬼东西怎么没把你第三条腿踢折？！”
　　动作虽狠，却一点都不痛。力道拿捏之准，颇令沐言欢暗暗钦佩。
　　不远处的君竹，突然轻咳了一声。
　　耳朵上的手指立即松了开来。一块柔软的棉布，随即砸在了沐言欢的脸上。
　　鼻间满是淡若茉莉的清香。沐言欢拿下来一看，是一条绵绸的衬裤。
　　掺了素麻的平纹织法，一看就是渝州的集市上才买的。
　　君竹站起身来，淡淡道，
　　“一会儿沿海道军的王将军就会带人来清场。郡王殿下，还是先把裤子穿好。”
　　抖落着掌间的软布，沐言欢倏忽间心下一沉。
　　以他前世的记忆，君竹只有在生气时才会直呼自己的王爵。
　　先是“郡王”，后来是“王爷”，再后来是“太子”，再后来——
　　他似乎破天荒骂过一次，“断子绝孙的狗皇帝”。当时恐是气急了，那画面伴着这副清冷高雅的脸眸，极不和谐。
　　再后来——他再也没听过。
　　因为君竹骂过那句话之后，马上满嘴鲜血淋漓。牙齿也掉了，舌头也被拔了。
　　见沐言欢光着屁股拎着内裤发愣，沈惜年又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怎么？还要爷亲自伺候你穿上？”
　　“没……没！就是你们总想得这么周到，本殿不太好意思……”
　　嘴巴上不好意思，沐言欢手上眼里的，却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他一边手忙脚乱套着衬裤，那双遗传了沐凌轩的英气眼眸，带了几分灵动，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君竹不放。
　　待这裤子穿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抱他个满怀！
　　不管这一世，自己有没有理由，他愿不愿意！
　　痴痴想着，沐言欢激动地手都颤了起来。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被裤子绊了个踉跄。
　　君竹的眉头，却逐渐微蹙。
　　他收了折扇，站起身来。
　　奇怪。他与王将军约定，自己进门半柱香后，沿海军道的一千禁军便会进门搜查蛰伏在此处的折桃宫余孽。缘何过去这么久，偌大的“舌生香”空余一地血肉模糊的死尸，和他们三个活人，连个鸟叫都听不着？
　　而沐言欢系着裤腰带，也突然心底涌起一阵凉气。
　　前世，正是此时——
　　他急欲张口，君竹已是猛然抬首。那张清冷若雪的面上，罕见地闪过惊恐和讶异——
　　他一如前世，猛地闪身到自己身前！
　　猝不及防间，却见沈惜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转身，紧紧护住了君竹的身子！
　　前世今生自己最想砍死的情敌，就这么在自己眼前，紧紧抱住自己最爱的人！
　　而沈惜年的背上，赫然插上了一柄寸许长的利刃！
　　寒光烁烁，伴着伤口涌出的黑血，正是折桃宫的独门暗器桃花翎！
　　低头望去，三丈之外原已倒地气绝的琴焰，颈间仍渗着血，却正死死盯着三人。
　　那双魅人的眼眸，闪烁着得意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第5章 他竟然为了狗男人，打了朕！
　　“惜年！惜年！”
　　君竹脸色煞白，沐言欢头一次见他如此慌张。
　　那双宛如皓玉的手本就力气不大，此刻却竭力拖住沈惜年将要倒下的身子。
　　此刻“舌生香”的大门外，才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和兵戎的叮咛作响。
　　王将军带了士兵急匆匆冲入大堂，朝三人跪下，“末将救驾来迟！望王爷和世子恕罪！”
　　沿海道军直属禁军，归皇帝管辖。可到底山高皇帝远，沐言欢记忆中，这位王将军虽不算翊王和折桃宫的同伙，却也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沈惜年被急急抬了下去。王将军拔刀朝瘫软成一团的琴焰走去，瞪目大骂，“日你姥姥的，敢对王爷下手！”
　　沐言欢突然一声高喝，“慢着！”
　　三步两步上前，硬生生从王将军手里夺下刀来。
　　略显凉薄的唇，带了沙哑轻启，“就这么杀他，岂不便宜了他？”
　　沐言欢一把揪住琴焰沾血的长发，将他的脸蛋提到自己身前。
　　今日连沈惜年中了桃花翎，都立刻踉跄昏迷。前世，那柄冰冷的暗器，可是深深插进了君竹柔软的心口。
　　锋利的刀尖，一寸寸落在一炷香前，还香艳得令人不敢直窥的脸蛋上。
　　沐言欢满意地听着那副音色醉人的嗓子，发出厉鬼般的惨嚎，
　　“啊啊啊！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沿了桃花的形状，沐言欢一寸寸片开了琴焰左眼角的皮肉。
　　鲜血淋漓，似要将他的整张脸皮都剥下来。
　　就连战场内外杀人如麻的王将军，都咽了口吐沫，微垂了脑袋。
　　“本王，不杀你。”唇角微翘，沐言欢低声恶狠狠道，“本王只要你这张好看的皮囊。本王还要你回去和你主子报信呢？”
　　琴焰素来以色侍人。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又办砸了事，只有沦为折桃宫弃子被虐杀的份儿。
　　捻捻指间粘稠的血，沐言欢丢了剑转身，却见不远处的君竹，仍端坐在棺材上。
　　长袖下露出白皙的双手，扶着青龙白虎的彩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见王将军带了众人将没了声息的琴焰抬出大堂，沐言欢三步两步蹿到君竹身前。
　　他没想到，君竹没有陪着沈惜年先走，仍然留在了这里，看着自己。
　　感动之余，沐言欢突觉一丝尴尬。
　　他略带飞凤的圆润眼眸，又飞起一丝笑意。
　　莽莽撞撞伸手，想捂上君竹的眼，
　　“别看别看，怪吓人的！”
　　只是连睫毛都没碰到，就被君竹用折扇打了手，
　　“王爷不害怕，我会害怕？”
　　仍是柔柔的音色，和前世一般宠溺满溢，又杂了一丝嗔怨。
　　听得沐言欢心里，更加痒痒。
　　君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冽药香入鼻，沐言欢已是暗暗搓手。
　　一刻都不想等，他想立刻践行方才紧紧抱住君竹的冲动。
　　可活生生立在君竹面前半步之地，他又犹豫了。
　　琴焰的血溅了自己一身。君竹素来洁癖，就这么抱上他，这一身月白夹袍，恐是真要彻底入驿所的渣斗了。
　　踟蹰之际，君竹站起身来，大步往堂外而去。
　　沐言欢连忙跟上，“现在去哪儿？”
　　“去军道府，去看惜年。”君竹道，“那里有禁军护卫，如今最是安全。”
　　听君竹又提到沈惜年，还不叫世子直呼其名，沐言欢的心倏忽一沉。
　　可后一句话又颇有道理。此刻他们已与折桃宫解下泼天仇怨，难保那群妖孽不会鱼死网破，赶着来杀自己。
　　只是刚踏出“舌生香”的大门，沐言欢突觉身上一轻，似乎少了样东西。
　　低头一看，颈间果然空空荡荡。
　　那块前世死前还挂在胸前的寄名锁，反面铸了梅花和墨竹，没了。
　　他急急转身，不顾一切往回跑。
　　君竹这才停下脚步，左手隔了衣袖扯住他，“去做什么？”
　　“本王丢了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里头还没清完场，难保还藏了折桃宫余孽。”
　　“你就别管了！让王将军护送你回军道府！”沐言欢涨红了脸，扭头一脚踏出半步远，“你不是着急去看那狗杂种——”
　　语带酸气。半是前世的真言，半是今生的心里话。
　　只是话一出口，他察觉到君竹扯住自己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刚一扭头，自己的左脸，“啪”地挨了一记耳光！
　　君竹竟然，打了他！


第6章 他有身孕了！
　　他竟然打了自己？！
　　他竟然……为了沈惜年那个禽兽，打了自己？！
　　沐言欢一时愣住了。
　　君竹不会武功，力气并不大。但到底是个男人，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捂上左脸，沐言欢只觉些发麻，但分明没有痛觉，以至于怀疑君竹是不是练过。
　　前世，君竹总是温声细语，对自己百依百顺。
　　直到后来被灌了堕胎药，才“忍无可忍”，爆了生平第一次粗口。
　　然后，就被自己命人拔了舌头、敲了牙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呆呆站在原地，沐言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倒不是因为自他出生，便是整个皇宫捧在掌心的宝贝。除了沐凌轩，无人敢与他高声言辞。
　　只因如今，君竹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动手。
　　更不用说自己方才“抱他个满怀”、“吻住不松嘴儿”的心思，此刻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不过元熙二十年。他与君竹还“相敬如宾”，是个拉拉小手都要脸红心跳的小菜鸡。
　　沐言欢主动松开了君竹扯住自己的左手。
　　他的声音仍带着沙哑，低沉中夹杂着心虚，还有一丝失魂落魄。
　　然而他还是扭头，决绝地往“舌生香”里头走，
　　“你先回军道府，那儿有王将军和朝廷亲兵，还有沈……惜哥哥，安全。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寻回来！”
　　“站住！”
　　身后，君竹突然拔高了声音。
　　沐言欢旋即听到熟悉的叮咛作响。
　　扭头，只见那块前世从自己出生到气绝，都从未摘下的墨竹红梅寄名锁，正明晃晃挂在君竹的指尖。
　　错愕，杂了惊喜。
　　朝前一蹿，沐言欢急得像被火烧了屁股，“怎么会在你这里——给我！”
　　君竹一扬手，沐言欢狠狠摔了个屁股蹲。
　　一眼不看他，君竹拎着手中的锁片，借着日光来回端详上头的点点银光，
　　“从今日起，就归我保管了。”
　　“为什么？！它又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以为，我和惜年怎么会答应那兔儿爷的邀约？”君竹淡淡道，“若不是他们送了这个来——”
　　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沐言欢盯着君竹清丽平静的侧脸，突然一阵感动。
　　他也知道，这玩意对自己重若性命。
　　所以他明明不会武功，明明可以直接调军道府的驻军围剿，却还是选择只身赴险。
　　所以……
　　此刻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自己还有机会……弥补前世的过失。
　　君竹这才抬眸，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沐言欢，
　　伸手将寄名锁收进月白的长袖，“回去，还要拿它面圣。这就是你办事不利的铁证。”
　　“啊？！”
　　没成想前世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君竹，这一世竟时刻想着与父皇打小报告，还真是个大忠臣！
　　嘴巴张了老大没合上，沐言欢就这样一路随了君竹回到军道府。
　　军道府是皇宫拨款修建。在掌管兵部的沈云景的厉行节俭下，只有一间三进三出的院落。
　　前世，宇凰在沐言欢手上达到五百年间鼎盛。所有军道府都是帝王耳目，是当地的小朝廷，奢靡宛若皇宫。
　　为此，君竹曾与自己起过争执，被梃杖二十。
　　他的理由是，藩镇割据，尾大不掉，养虎为患。
　　后来，沈惜年果然联络几名早有野心的地方军道，掀起泼天波澜，将自己掀下皇位来。
　　沐言欢突然恍然大悟，自己为何怎么看那王将军都不顺眼。
　　他就是后来被沈惜年收买的军道之一。
　　胡思乱想间，二人已进了沈惜年的厢房。
　　一名少女，正坐在榻前给沈惜年喂药。
　　她的打扮和中原的女孩子略有不同。虽也是蝶袖水榭长裙，足上却穿了马靴。头发和沈惜年一样微微发红，系了两股发辫在身前，颈上系了一串绿松石的项链。
　　她是沈惜年十二岁时，从戎然来照顾他的侍女兰娜。
　　一个未成年的世子，带着个少女时刻陪侍身侧，却鲜有人诟病，只因兰娜天真无邪，满是戎然人特有的爽朗直率。宇凰皇宫内外无人不喜欢她，信服她。
　　可惜前世，她还是为了沈惜年……
　　杂七杂八想着，沐言欢突然看到君竹走到床前，从兰娜手中接过药碗，
　　“这是我开的方子，每一口只能吃半勺，量不易把握，还是我来吧。”
　　君竹一口口将黑红的汤药喂进沈惜年口中。
　　动作轻柔，无微不至，
　　“你不喜欢甜味，我故意去了一味百合，这样好得更快些。不知你可还习惯？”
　　“我又不是欢儿那小子，喝茶不加冰糖都要吐出去。”沈惜年抵住君竹伸过来的手腕，“你刚累着。身子本就不好，先歇歇罢。”
　　眼看沈惜年的眼神，将要在君竹脸上烫出个窟窿，沐言欢下意识喊出声来，
　　“对对对！歇着！！！”
　　他两步上前，从君竹掌中夺过药碗，狠狠往沈惜年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勺，
　　“在宫里除了爹爹，连父皇都三句不离‘欢儿没用’。今儿个，就让欢儿好好照顾惜哥哥！！！”
　　猝不及防，沈惜年一口呛住。
　　“咳咳”不停咳着，口中的汤药吐了一锦被。
　　兰娜赶紧上前，“郡王殿下身份尊贵。这种事，还是奴婢来吧。”
　　瞥一眼这小妮子，沐言欢突然语气沉静，不动声色，
　　“本王与世子，还有国师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
　　阖上最后一扇窗，房内的光线顷刻昏暗下来。
　　沐言欢扭头，只见君竹正轻轻拍着沈惜年的脊背顺气，“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是药太苦了？”
　　憋得满脸通红，沈惜年抬眸瞥了沐言欢一眼，仍“咳咳”咳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伤口都裂开了。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眼见君竹伸手去解沈惜年的衣带，沐言欢欲言又止。
　　此刻，他有一种直觉。
　　此时此地，暗处有一双刻毒的眼，正时刻盯着自己。
　　想看着自己与君竹再生嫌隙，重蹈前世含恨而终、国破身死的覆辙！
　　如果这个人是沈惜年，自己绝不会再上当！
　　看着君竹给沈惜年解开衣襟，露出健硕的身材，一圈圈解下染血的白布。
　　伤口还在汨汨冒血，可见伤得不轻。
　　君竹的医术受他爹爹君浅亲传。他入宫后，又饱读医书，时常去太医院请教，寻常大夫都不及他一二。
　　果然，他换了草药和干净的白布，亲自系好，沈惜年的脸色，又恢复如初。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忍住满腹醋意，沐言欢努力和前世一般，质问间满是天真。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这个窝囊废，梅影的计划，怎么会失败？！”没好气白了沐言欢一眼，沈惜年淡紫的眸子闪过一丝嘲讽，“本可留着琴焰细细审问，谁叫你把他往死里虐了？！”
　　“世子大人还真是‘怜香惜玉’。”骑着椅子坐在二人半步之外，沐言欢一吐舌。那双与沈云景如出一辙的灵动眼眸，满是委屈，“那还不是见他想欺负梅影，本王太生气了！”
　　“你被他五花大绑捏在掌心的时候，怎么蔫得像菜叶？”沈惜年的鄙夷丝毫不减，“拿笼中鸟逞威风，算什么英雄？！”
　　“你武功高，你比我有本事多了。既然知道我是‘窝囊废’，你就自己来嘛！”
　　“若不是梅影求我……就该让那半男不女的妖孽，直接割了你那里呈京面圣！”
　　眼见二人势同水火，又吵吵起来，君竹突然开口，“这事，不怪欢儿。”
　　白了一眼沈惜年，沐言欢英气的眉宇间满是胜利的洋洋得意，“哼！！！”
　　“琴焰，不过是折桃宫明面上的棋子。达到笼络官员贪污银两的目的，红绫便会断臂求生，弃之如敝履。”君竹淡淡道，“而他亦不会轻易开口。就算欢儿不杀他，他亦会随时自裁。”
　　沐言欢突然心生一丝悲悯。
　　原来从头到尾，琴焰比前世的君竹还要凄惨。
　　“我已开了方子命军医救治，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君竹继续淡淡道。
　　“嗯？！”
　　此时房中，沐言欢和沈惜年，都睁大了眼眸齐刷刷盯着君竹。
　　好家伙，脸毁成那样，身上又中了十数刀。就算君竹妙手回春让他保命，也是活活受罪吧？！
　　“人终究是人。就算再铁石心肠、忠心耿耿，总有弱点让人拿捏。”抖抖还未来得及换下、沾满琴焰血迹的衣摆，君竹一甩袖站起身来，“他会努力活着，还会将所知渝州官员贪墨之事，毫无保留尽数告知。到时候陛下只会夸咱，不会再骂郡王殿下‘窝囊废’了。”
　　感激地看了一眼君竹，沐言欢差点扑上去抱他个满怀。
　　果然，他还是和前世一般，时刻为自己着想，为自己铺好了一切。
　　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你是怎么——”
　　“我说过，人总有弱点。总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从头上摘下“莲花心音”仔细端详，君竹的声音，似风而来，“因为他，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所以，到底是谁在扮猪吃老虎？
　　琴焰的孩子，又是谁的？
　　哈哈，火葬场究竟够不够呀？】


第7章 “乳父”
　　想不到渝州仅为东南边陲的省会，牢房竟比京城关押王公贵族的的天字第一号，更为阴森可怖。
　　大白天，里头却黑灯瞎火。每隔三步的松油火把，反而更显昏暗晃眼。
　　跟在君竹身后，沐言欢低着头，努力不去看他青丝披散的颀长背影。
　　“有孕”二字，前世今生，始终如同一根锋利的芒刺，深深扎在自己背后。
　　就算此时的君竹还完全不知晓，未来十年之中，自己将要流掉两个孩子。将要为了他们，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
　　沐言欢想起前世，浓郁的鲜血从君竹的身下床间，扑簌簌流满了整个寝宫的青石砖面。
　　血腥伴着淡淡血肉的腐烂味道，竟似至今还在鼻尖，挥之不散。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努力不去回忆这些能揪破他心肺的细节，沐言欢先是心底惴惴，突然又生了一丝欣喜。
　　这一世……是不是可以保住孩子的性命？
　　是不是可以不再让他受苦？
　　脸蛋猛地往前一扑，沐言欢没有留意君竹停住了脚步，直直撞在了他的肩上。
　　青丝间淡淡的桂香，一如前世一般熟稔，令沐言欢更生心喜。
　　君竹转身，狠狠捣了下沐言欢的额头，
　　“瞧你失魂落魄的怂样。若是害怕，为何不早说？”
　　“我没有害怕！”回味着脸上指尖略带冰冷的温度，沐言欢连忙否认，“我只是……想到一会儿要看到……不成人样……怕……吓着你……”
　　“我说过，郡王都不怕，我怎会怕？”“哼”了一声，君竹拈着指尖，“当初划花人家脸蛋的难道不是你？你竟会怕自己的‘杰作’？”
　　前世，沐言欢看着生他养他二十余载的沐凌轩被绑在午门外，身上的血肉被一条条搓成麻花，自始至终，吭都未吭一声。
　　他的眼睛，亦未曾眨一下，更不用说掉下一滴泪来。
　　较量了一生的父子二人，那日似在最后决战，竟仍在互相较劲。
　　所以那日处置琴焰，对于早已心如磐石的沐言欢，不过是小试牛刀、不值一提。
　　可如今，沐言欢竟满心只想做回那个单纯“善良”的小皇子。
　　能重新在打雷的雨夜，捂住耳朵钻进君竹的被子里，抱紧他睡个安稳觉。
　　君竹背过手去，“还是说，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当初想杀人灭口没成，现在心虚了？”
　　“胡……胡说！”沐言欢瞬间涨红了脸，“我才见过他一面！就算有，哪能这么快！”
　　旋即立刻闭了嘴。
　　越描越黑，却又无从辩驳。沐言欢的脸蛋越发通红。
　　这一点，他竟是被爹爹沈云景言传身教，成了“本能”。
　　君竹故作冷峻的眼神，终于泛起令人心安的柔和。
　　他轻笑出声，“若不是想着惜年伤势仍重，就该把你放在军道府，带他来此处陪我！”
　　“不行！”
　　一听君竹提及那个自己想一刀刀砍成湮粉的狗东西的名讳，沐言欢瞬间怒气值＋100。
　　“我不会武功，你又不能保护我。审问个犯人还怕成这样。带你来就是带个包袱，能有什么好处？”君竹轻飘飘说着，抚着月白的衣袖。
　　两步上前，沐言欢突然隔了衣袖，握住君竹的手。
　　“谁说……本王不可以。”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低沉，略带沙哑，“既然如此，咱们试试看。”
　　脸上的惊诧稍纵即逝，君竹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更带了几分得逞的意味。
　　他没有甩开沐言欢的手，任由他牢牢牵着自己，径直走到大牢之内。
　　琴焰，这位艳名震动东南四省、王侯将相都为之倾倒的绝代美人，此刻却像条流浪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被锁在脏兮兮的牢壁之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日在“舌生香”的桃红薄衫，满是血污、破烂不堪。
　　脸上缠满白布，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琴焰的手脚都被铁链捆绑，奇怪的姿势令他不能触及自己的身体。
　　这看来是君竹故意的安排，避免琴焰自残，尤其是不能碰到自己的肚子。
　　可这一幕，在沐言欢眼里却格外刺眼。
　　只因前世，他也曾如此对待过君竹。
　　目的同样是让他不能触碰到自己的肚子。
　　那时那里，同样有了孩子。
　　自己的孩子。
　　眼前这一幕惊人地相似。就连捆绑的姿势和铁链的形制，也几乎与“当年”一般无二。
　　心中震惊，沐言欢下意识朝后踉跄了半步。
　　正好撞在君竹怀中。
　　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沐言欢的肩头，似是在安抚。
　　朝前半步，君竹走到沐言欢身前。
　　听到牢门簌簌作响，只剩一口气的琴焰，抖动着脑袋，努力抬起头来。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是谁来了。
　　走到一旁衙役早就摆好的石凳前坐下，君竹透着牢门外昏黄的烛火，目不转睛地盯着琴焰只剩白布和血污的脸。
　　沐言欢立在他身侧，却一眼没看琴焰，只直勾勾盯着君竹的侧脸。
　　那张平日如冰雪般略带苍白的脸，此刻却散发着火焰一般的炙热。
　　“琴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君竹的音色淡如环佩，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垂下的头，连带着散乱的青丝略颤了下，琴焰仍是一言不发。
　　“既然救回你的命，就不会害你。”君竹淡淡道，“相反，待会儿王将军会派人送你‘回家’。”
　　琴焰的手脚，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禽……禽兽……”
　　他甜美的嗓音，此刻却像含了石子。含混不清，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我救了你的命，又放你回家，如何成了‘禽兽’？”君竹一蹙眉，“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
　　他抬眸瞥一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沐言欢，“难不成，是宁郡王殿下的？！”
　　“胡说！”沐言欢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挪开目光怒吼，“我碰都没碰过他一下！”
　　“你……你明明知道……宫主他……他饶不了我……”琴焰的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你……你又不愿意双手沾血……”
　　“你错了。红绫现在，舍不得杀你。”君竹突然低下声音。
　　他站起身来，从袖中抽了折扇，轻轻抵在琴焰的腹部。
　　顺着君竹的扇尖，沐言欢也仔细瞧着琴焰的肚子。
　　那里似乎还很平坦。
　　琴焰的身子，却又止不住颤了下。
　　“你知道阿泠么？”君竹低声问。
　　沐言欢突然一愣。
　　阿泠，是自己的乳母。
　　准确说，是“乳父”。
　　是十六年前，沐凌轩从男人能产乳的姑兰寻来，给自己喂奶的男子。
　　从小照顾自己到今日，是除了沈云景之外最疼爱自己的人。
　　君竹的扇子略略上移，抬起琴焰的下巴，“这么好看的脸，娇美中透着股浓烈的英气，世间罕有。如若没猜错，你也是姑兰与中原的混血吧？”
　　琴焰的脸，在君竹的扇尖不能自抑地猛颤了一下。
　　唇角扬起笑意，君竹轻飘飘道，“沈小公子又有了身孕。你说，以红绫利用一切，帮助翊王结交钻研、安插眼线的个性。你回到折桃宫，会怎么样？”
　　他的扇子又往下移去，在琴焰的肚子上慢慢划着圈，“我知道，你不怕死。可这世上，如今却有比你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呢？”
　　君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沐言欢此刻，背后手心却全是冷汗。
　　阿泠当年，便是先怀有身孕，涨乳之后，再被堕掉腹中孩子，送入皇宫为自己喂奶。
　　将有孕的姑兰男子如此处置，训练成“乳父”送入中原，已成为宇凰达官贵人的奢靡享乐。这等肮脏残忍的生意，令姑兰“乳父”更是千金难求。
　　更不用说，琴焰这般绝色的男子。
　　红绫如获此宝，定然欣喜若狂。琴焰的命或可能保，可他肚子里的孩子，定是留不住了。
　　“不……不！我不要回去！”琴焰突然发了疯一般大吼大叫起来。
　　手腕上的铁链叮咛作响，几乎扯断开来，两只手鲜血淋漓。
　　“你怕什么？既然是送你回去，自然会保你肚子里孩子的命。”君竹道，“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
　　“我的脸毁成这样……宫主没办法把我当做礼物送人！”琴焰咬牙。
　　君竹轻笑一声，一挥手，“来人，端面镜子来。”
　　沐言欢惊诧地看着衙役进门，一人执了面大铜镜，一人一圈圈解下了琴焰脸上的白布。
　　洗净脂粉，露出原本更为鲜明的西域特色。琴焰的脸，虽失了些血色，却更显英挺美艳。
　　竟是丝毫看不出一丝刀划的痕迹！
　　呆呆盯着面前的铜镜，琴焰自己都一时愣住了。
　　沐言欢却旋即明白过来。
　　君竹用他那双能生死人、药白骨的手，恢复了琴焰被自己毁掉的容貌。
　　本来自己就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灭了琴焰的口，导致辛苦探寻的“舌生香”这条能佐证折桃宫和翊王罪证的线，因此中断。
　　没想到这一世，君竹仅凭他一人之力，接二连三力挽狂澜。
　　感激又钦佩地抬眸看了眼君竹，沐言欢故作大大咧咧嚷出声，
　　“你个兔儿爷，还想和梅影斗……本王那日在你的淫窝就说过，你太小瞧他了！”
　　只是见君竹抬眸瞥了自己一眼，沐言欢一吐舌，立马闭嘴。
　　……
　　二人走出天牢，暮色低垂。
　　沐言欢的心底，除了死别后重逢的喜悦，更满是身为帝王，怜惜爱才的钦佩之情。
　　心中汹涌澎湃。看着夜风习习，吹拂君竹的青丝，沐言欢下意识唤出前世自己“占有”他之后，才改换的称呼，
　　“竹儿……”
　　只是还未来的及后悔，君竹突然“簌”地一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酥酥会尽力写明白，不过有关阿泠的事，还有其他的背景，可以参照隔壁完结文，即本文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讲述沈云景和沐凌轩的故事。


第8章 这一世，爹爹一定为你报仇！
　　“竹儿！”
　　沐言欢大吃一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唤前世，“占有”了君竹之后才使用的称呼。
　　彼时，他最喜欢在床榻之上，一边侵犯对方，一边伸手抹去他眼角额头沁出的汗水。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清冷如雪的脸蛋，漾起红晕。
　　“竹儿……”
　　直到这一世，这些记忆亦如浮光掠影般沉渣泛起，涌上心头。
　　君竹的眉头稍稍挑了一下。
　　赶紧跪到君竹身边，沐言欢将他单薄的身子搂在怀里。
　　他满是精虫的脑袋，此刻又恢复了理智。
　　从七岁进宫起，君竹就一直身患隐疾。前世，沈云景召遍宇凰内外名医，连西域邪术也曾一一试过，到死也没能治愈他。
　　手忙脚乱朝君竹胸口摸去。沐言欢记忆中，君竹总揣着自制的药丸。虽治不了本，应急尚可。
　　那药丸黑漆漆地，透着沉香的浓郁。沐言欢赶紧从锦袋倒出三粒在掌心喂到君竹口中，旋即察觉到竟然没有水，又急急起了身。
　　君竹在他身后低声道，“时不时发作，哪能次次都有水。生吞下去，已是习惯了。”
　　赶紧回到君竹身旁，沐言欢又伸出双手将他拉起，小心翼翼让他伏在自己肩上，将他背了起来，
　　“竹儿，你这是怎么了？”
　　君竹不会骑马。渝州大牢离军道府不过三里地，二人方才便走路而来。
　　“这几日没有睡好。老毛病了，你和惜年都在，有什么打紧。”
　　伏在沐言欢的肩上，君竹在他耳边淡淡道。
　　沐言欢一愣。
　　自三人到了渝州，开始探查“舌生香”和琴焰的事，尤其是自己身陷囹圄的这几日，君竹估计彻夜未眠。
　　软软伏在沐言欢的肩上，君竹似乎故意贴得很近。
　　他身上发间淡淡的月桂香气，这一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入沐言欢的鼻间。
　　察觉到背上的身子有些硌人，想来是过于消瘦的缘故。倏忽间，沐言欢的鼻头又是一酸。
　　他暗暗抬起一只手，握住君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指。
　　带了一层薄茧，指尖有些冰凉，沐言欢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些。
　　君竹的身子微微颤了下，沐言欢弯了下唇角，“在笑什么？”
　　“我很喜欢，欢儿背着我的感觉。”
　　君竹的声音低低地、软软地，和方才在大牢之中审问琴焰之时的凉薄威严，判若两人。
　　沐言欢的身子，亦忍不住颤了下。
　　他微微一仰头，“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这么背着你。那时你为了救阿花，爬树摔下来伤了腿。还记得我就这样背着你去寻爹爹、去寻宫人救你，你还那么怕生，非要我放你下来。”
　　“阿花”，是一只小猫的名字。
　　如今它已成一只老猫，每日只能在风华殿的后院懒洋洋地晒太阳。
　　沐言欢六岁时，沈云景与沐凌轩拌了嘴后，独自带着沐言欢去京郊的盘龙寺上香。
　　乱跑乱撞间，沐言欢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摔在地上、膝盖血流不止的小沙弥。
　　紧接着，一场刺杀突如其来。
　　莎白的叛党余孽，想趁此机会撸走沐言欢。君竹以超乎常人的九岁孩童的脑瓜，将沐言欢藏在水缸中。镇静应对数十贼人后，又“自告奋勇”去皇城报信。
　　他救了沈云景和沐言欢，从此走入了皇城。
　　饱读诗书，终不是明珠蒙尘，大放异彩。他看似幸运，却也开启了一生的不幸。
　　皇宫，那个爹爹君浅和忆安生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触碰的地方。
　　尤其是姓沈的，和姓沐的。
　　如若不能逃脱，便要杀掉他们。
　　君竹还是违背忤逆了他们的话。只为了一人，亦为了一国。
　　最后，果然搭上自己、还有两个胎死腹中的可怜孩儿的性命，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沐言欢呆呆想着，叹了口气。
　　捏捏他的脸，君竹低声道，“怎么？累了？”
　　“你本就比我大了三岁。十岁前你都比我高，在盘龙寺我尚且背得动你，何况今日。”
　　沐言欢低低回道。
　　他很贪图现在的温馨。他故意走得很慢很慢。
　　他甚至想这一辈子都这样走下去，不再回暗处血迹斑驳的皇城。
　　“我们要不要去街市上看看。”他突然开口，“我带你去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他想再争取些和君竹独处的时间。
　　谁料君竹摇摇头，“如今惜年和兰娜都不在。你的武功，连自保都难。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回军道府。”
　　沐言欢微微蹙了下眉头。
　　这一世，每每自己心漾欣喜之时，君竹总会“恰到好处”地提及一个人。
　　沈惜年。
　　有时，他甚至有他是故意的错觉。
　　“这几日我叮嘱兰娜，咱们四人的饮食都要她亲自采买、亲自下厨。如今惜年受了伤，她定是做了不少好吃的。”微微仰头，君竹慢条斯理道，“他们定也等着我们回去吃饭。总不能饿着惜年一个重伤之人。”
　　“沈惜年、沈惜年……琴焰那兔儿爷怎么就那么无能，没一招毙掉这狗东西的狗命！”
　　沐言欢咬牙切齿，暗自忖度。
　　想起前世的惨死，他一只手暗暗绞紧了衣襟，浑身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自重生起，沐言欢无时无刻不在思量如何除掉沈惜年。
　　可他越发察觉，事情并不如他想的简单。
　　此时的沈惜年，还是那个正直善良、被沐凌轩扣在京城为质子的戎然世子。
　　就算自己能找机会杀掉他，沈云景和君竹，乃至沐凌轩都定然不依。
　　更何况，此时他身边还有兰娜。以如今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思忖之间，遥遥望见军道府门口的灯笼。一抹嫣红的身影伴着绿松石的叮咛作响，兰娜急急从大门口迎了出来，
　　“世子从午后就一直念叨，非叫我去天牢看看……若不是他身边无人照看，我可真就去了。”兰娜忙不迭帮着沐言欢将君竹扶进厢房，“国师大人，怎么又受伤了？”
　　推开雕花木门，沐言欢又嫌恶地撇撇嘴。
　　沈惜年正立在君竹的榻前，翻着桌上一本书。抬头看见三人，他大吃一惊，赶紧两步上前，硬从沐言欢肩上将君竹揽进怀里。
　　“我就说！跟着那走路都左脚拌右脚的傻小子，准没好！”
　　一张口，沈惜年果然不忘絮絮叨叨继续攻击沐言欢，
　　“下次可不允趁我睡着就走了！那小子把你拐了卖了都不知……”
　　沐言欢突然浑身一激灵。
　　他抬眸。电光火石间，眸中闪过雷霆一般的火焰。
　　似是无意间瞥了一眼沐言欢，君竹突然按住沈惜年的手，
　　“别怪欢儿，多亏他一路背我回来，连大气儿都没喘。”君竹目光柔和，继续安抚沈惜年，“琴焰已将他所知渝州一府十三县的贪墨官员名单，和七名地方官暴毙的真相，都在供述后签字画押。大事已毕，翊王和折桃宫有了把柄在我们手上，欢儿也算立了大功。”
　　两步走到沐言欢身前，沈惜年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门，“赶紧滚过去吃饭！都放凉了！”
　　虽是埋怨，言辞间，却掩不住宠溺之情。
　　只是二人都未急着出门，而是争先恐后，朝半卧在榻上的君竹伸出手来，
　　“梅影/竹儿，我扶你起来！”
　　掩面轻咳一声，君竹微微垂下脸。昏黄的烛影中，看不清神情，
　　“你们定是饿了，先去吃罢。琴焰画押的文书，我还要再理理。”
　　事关公务，沐言欢和沈惜年谁都明白，谁都不能说服君竹。
　　他的语气越淡，越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也正因如此，沐凌轩比信任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信任他。
　　不约而同相互怒视一眼，沐言欢和沈惜年只好先出了门。兰娜紧随身后，悉心阖上了厢房的门扉。
　　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君竹的脸色，在大门阖上的那一瞬，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眼眸中透着刻骨的寒意，满是鄙夷和杀意。
　　伸手，从枕下取出一双小小的鞋子。
　　分明是一双未满月的孩童的绣鞋。小小尖尖地，鞋尖还绣着老虎的血盆大口。
　　轻轻抚摸着鞋尖，君竹的眼眶慢慢泛了红。
　　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朱唇轻启，泄出惊心动魄的话语，
　　“这一世……爹爹一定为你，为咱们，报仇。”
　　【作者有话说：哟呵，绿茶初现端倪了。
　　期待看他怎么步下情网虐渣吗？
　　已删改，累了。】


第9章 我的爹爹，做过狗皇帝的贵妃！
　　“爹爹……爹爹……不要！竹儿……竹儿好痛啊！”
　　夜半，君竹卧在帐中。
　　斑驳的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惨白如雪的脸上，照得他额上细细的汗珠闪闪发亮。
　　“爹爹……爹爹……不要掐我……不要拿刀子割我……
　　“啊！”
　　他猛然伸手，却握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
　　睁开眼，沐言欢正坐在榻边。
　　这几日不知为何，有关沐言欢的梦魇许久未至。取而代之的，却是自己入盘龙寺前，在西域荒漠中，和君浅和裴英这两位爹爹一起生活的八年。
　　那里有过君竹前世短暂一生中，最温馨的瞬间，亦满溢着不堪回首的记忆。
　　只是睁眼的一瞬，沐言欢那张略带稚嫩的英挺面容，和前世的阴森可怖重叠。君竹又本能地“啊”了一声，想要松开他往后挪去。
　　谁料，那双握住自己汗涔涔双手的手掌，竟是出奇地有力。
　　少年低头，轻轻将火烫的脸贴在自己的手背，
　　“这几日本就没好好休息。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噩梦，是不是没用晚膳的缘故？”
　　沐言欢没有点灯。
　　他转身从案上端起一碗粥，
　　“你从小一吃糖就吐。这碗粥，我让兰娜去香料铺买了桂花碾碎了撒进去。虽比不得宫里爹爹亲手做的桂花羹，我尝了尝，还算能入口。”
　　他的声音尽量涌动着平和温存。
　　可君竹接过粥碗的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青瓷勺子递到唇边，他勉力漾起一丝笑意，“大晚上吃什么粥。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沐言欢站起身来，低头低声道，“有的话你不说，我本不该问……可我真的不想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心伤。”
　　前世很多事他并不清楚。
　　他生怕这一世也没有机会知晓他的全部。
　　没有机会知晓他入宫前的故事。
　　没有机会走入他的心，体察他心底的苦楚。
　　君竹心底，却只冷笑了一声。
　　他坚如磐石的心，除了那两个化为一滩血肉的孩子，再也没有什么能激起丝毫的波澜。
　　君竹轻叹一口气，“十多年前的事，早就记不清了。旧事重提，不过再揭伤疤，王爷不用好奇心这么重。”
　　“旧事重提”四个字，却令沐言欢的心猛然一揪。
　　他暗暗握紧了手掌，“你的爹爹君浅，做过父皇的宸贵妃。我可有说错？”
　　君竹捧着粥碗的手猛地一颤。
　　他本想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带着它去复仇，带着沐凌轩和沈云景的脑袋，去荒漠中孤零零的那座合葬墓，还有盘龙寺后院忆安的灵位前拜祭他们。
　　他不由自主瞥了沐言欢一眼。
　　少年的身形，一如前世他十六岁时一般颀长，带了初绽的健硕。
　　可君竹亦隐隐察觉，沐言欢似乎和前世有些不一样。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二十年前，君浅是后宫之主。他是丞相君华之子，饱读诗书、足智多谋，帮助沐凌轩推翻废帝寰宇帝，成就一番霸业，却唯独得不到他的真心。
　　情之一字，最易令人昏聩。哪怕是君浅这样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夺天下之人，只因心生妒意，竟然里通敌国，想要设计除掉沈云景。
　　沈云景，才是沐凌轩毕生最爱之人，亦是沐言欢的生父。
　　事败被擒，君浅被一直暗恋他的大将军裴英所救。
　　为了君浅，毕生都对沐凌轩中忠心耿耿的裴英，竟然执剑护在君浅身前，甘愿顶了弑君的罪名。
　　放弃平定北疆的滔天军功，裴英带着君浅，带着他的满腹抱负和残破的身子远离了朝堂的喧嚣。从此安居于北疆大漠之中，一家三口过了一段宁静安详的岁月。
　　一切都止于君竹三岁之时，在北疆的集市上，沐凌轩又一次“无意间”遇到了君浅。
　　“欢儿自出生便身患恶疾。你向来医术高明，不知可有良法？”
　　沐凌轩总是那样看似漫不经心，言辞间却又稳操胜券。
　　“我早已不问世事，没有法子。”
　　尽管在心底下定了决心，君浅的心还是止不住颤抖。
　　沐凌轩那双淡紫深邃的眼眸，再次泛起莫可名状、魔性又满是魅力的光华。
　　“你不是，有个孩子吗？”
　　你不是，有个孩子吗？
　　魔鬼一般的话语，宛如符咒一般，久久在君浅耳畔回响。
　　他深恨自己的无能，却又始终在心底放不下那个玩弄自己一生、又将己推入旋涡之中的男人，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从此月夜无人之时，君浅总会抱起君竹。
　　先是哼着歌儿，前所未有地温柔地亲亲他的额头，再躲避他澄澈渴望的眼眸，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金红相错，是姑兰邪术特制。刺入孩童的手腕，宛如划破春水一般，轻易便能看到鲜红的血珠丝丝涌出，一点点渗入从宇凰都城飞来的飞鹰，衔来的青玉瓶中。
　　这些，是这一世君竹才知晓的真相。原来从三岁起，自己就已经成为沐言欢的“良药”。
　　自嘲般一声轻笑，君竹淡淡道，“他早就死了，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我在内务府的书院见过他的画像，他和你生得一样好看。”
　　沐言欢却显得兴致勃勃。
　　从小被沈云景百般呵护，他自认为爹爹定是每个人毕生最温暖的依恋。尤其是沈云景亦对君竹呵护备至，他哪能明白世间纵然是父子，亦是人心险恶，有百种不同。最亲近之人的伤害，反而更为刻骨。
　　内务府的书院？
　　君竹闻言，却蹙起眉头。
　　沐凌轩，到现在还留着君浅的画像，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薄情寡性的暴君，到现在还不放过君家，还意图榨干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几乎将身下的锦被扯出破洞来，君竹清冷的眸间，更闪过一丝寒光。
　　前世，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帮助沐言欢弑父政变，将沐凌轩那个薄情寡义之徒，绑在午门外凌迟。
　　只是这一世，狗皇帝至今还活得泰然自若。
　　看来，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心中先是骇然，君竹旋即恢复了稳操胜券的平静。
　　只要将沐言欢握在掌中，沐凌轩和沈云景，乃至整个宇凰，还有什么是自己这一世不能掌控的？
　　他抬起头来，目光温柔似水，
　　朱唇轻启，漾着令沐言欢脸红心跳、惊心动魄的话语，
　　“欢儿，我觉得身上很热，约莫是热症又犯了。你帮我脱了衣裳看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关于沐凌轩、沈云景和君浅、裴英四人的故事，隔壁完结文《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里头有具体讲述。
　　不过酥酥还是会尽力在本文说明白的。
　　所以君竹要报复的是一家三代六口人的血海深仇。
　　先从拿捏欢狗开始。
　　】


第10章 他要给朕看，他的身体？
　　君竹，主动要自己看他的身体？
　　尽管君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柔软。沐言欢愣愣听着，只觉春风入耳。
　　这一刻，他的心底还是“咯噔”一声响。
　　他永远忘不了前世，第一次撕开君竹的衣裳。
　　哪怕已经被下了足量的“合欢散”，君竹还是拼命用那一双几近无力的手推着自己，
　　“不要……不要中了折桃宫的阴谋！”
　　阴谋？
　　前世，在自己眼中，这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的心里只有沈惜年，才会如此抗拒自己。
　　他沐言欢坐拥天下。北疆内外，九州四海，连曾不可一世的烨帝沐凌轩，都被自己踩在脚下，化为乱葬岗里一团杂乱不可辨的枯骨烂肉。
　　可他为何却始终不能，得到心仪之人的真心？
　　为何君竹的眼里只有沈惜年，却从不愿用信任依赖的眼神，瞧一眼自己？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额间的妖云，他们都认定了自己定是倾覆宇凰的妖物？！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前世自己爱而不得，被真情、被红绫和折桃宫的毒药和符咒影响，心底所生的偏执。那时自己却信以为真，骇人地蛮横、粗暴。
　　乃至这一世，就算心底有悔。想起前世君竹竟然“勾结”沈惜年背叛自己，那股层叠反复的刻毒怨恨，竟还在心间并未完全消散。
　　就算强取豪夺，也要得到他。
　　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
　　前世最后，连人也没有了。
　　看着这一世，君竹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沐言欢心底五味陈杂。
　　杂七杂八乱想着，突然又心生畏惧。
　　他害怕看到他的身体。
　　害怕心底那股从前世起，就魔鬼一般难以自抑的冲动，会风起云涌。
　　再次做出伤他至极的恶事。
　　“等等！”
　　沐言欢刚喊出口，君竹已经背着他，落下了白衫。
　　沐言欢突然又愣住了。
　　君竹雪白的背肌，细细的肌肉纹理，线条分明。颀长姣好，却没有一丝血色。
　　如雪般苍白，更衬得他背上那簇血痕形成的红梅，愈发鲜妍。
　　一瓣瓣饱满的梅花，每朵五瓣，足足有十枝。
　　栩栩如生，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殷红。
　　盯着君竹的脊背，沐言欢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油然而生的敬畏，终将欲望压制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诧异。
　　前世，他无数次看过君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从脖颈到背脊。
　　却从未记得他的背上，活生生被镌刻过这么大一幅“血梅”的图案。
　　下意识伸出手。在触碰到“花朵”的前一刻，沐言欢终于停住了手指。
　　“这是……”他小心翼翼，疑惑出声。
　　亦带了一丝心疼。
　　“你不是，想知道我入宫之前的事吗？”
　　月色下，君竹微微侧脸一笑。
　　不知是冷笑还是真笑。
　　倘若沐言欢此刻抬头看他一眼，便会发觉他的神情，宛如鬼魅一般阴森。
　　“这是我爹爹君浅、皇上曾经的宸贵妃，一朵朵亲手刺上去的。”君竹淡淡说着，仿佛在说着别人家的往事，“每月十五，他会带我去集市玩，买兔子灯，吃桂花糖饼。回家，便会抱我到柴房。黑漆漆地，只亮着一盏油灯。他怕我哭出声，会用帕子勒住我的嘴，再掏出刀子放血。待我睡着，便在背上刺下一瓣梅花。每年只有过年，和我生辰这二个月，可以‘逃过一劫’。三岁到八岁，正好五十瓣，十朵红梅。”
　　他不说明白，沐言欢也知道。
　　不是“睡着”，只是他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亦或是君浅喂了什么迷药。
　　沐言欢宁愿是后者，这样君竹不会太痛。
　　他亦相信是后者。试问天下哪个爹爹，舍得自己的孩子承受这等苦楚。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可是他怀胎十月、辛辛苦苦——”
　　沐言欢的话没有说完，厢房的门，突然“哐啷”一声开了。
　　沈惜年左手握着一盏油灯，右手拎着朱漆的食盒。腰间还悬着那柄弯刀，正倚在门口盯着二人。
　　屋内瞬间明亮起来。赶紧掩上衣襟，君竹一撩散在身后的长发，仍显淡定从容。
　　还没来得及气愤顶嘴，沐言欢的左耳一阵生疼。
　　他已被沈惜年“娴熟”地捻在指尖，提溜了起来。
　　“老子说了一万遍……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恶习不改，又要来打扰梅影休息！”怒气冲冲，沈惜年又开启了絮絮叨叨的老妈子模式，“今晚又没有打雷，又没下雨。若是还害怕，来找老子睡！不许来打扰梅影！”
　　耳朵还带着剧痛，沐言欢差点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突然多了两分轻松，两份眷恋。
　　“痛痛痛……惜哥哥我错了！饶了我！”
　　循着记忆，沐言欢赶紧愁眉苦脸，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撒娇。
　　果然，沈惜年终于松了手。
　　“我是想到竹——梅影没有吃晚饭，给他送碗桂花羹来。”揉着耳朵，顺势在君竹榻边坐定，沐言欢吸溜着嘴儿小声嘟囔着，故意朝君竹身边凑去。
　　“小兔崽子自己都没好好吃饭，还有心思惦记别人！”狠狠将手中的食盒往桌上一掼，沈惜年没好气，“若不是看你晚饭都没吃就回房，想着半夜给你送些吃食，老子还察觉不到你又来作妖！”
　　起身掀开食盒，沐言欢的眼突然直了。
　　柿子饼、板栗酥、红豆汤圆，还有一碟油酥烧饼，全是自己最爱吃的甜食。
　　他突然又心生一丝感动。
　　风起云涌想要砍死沈惜年的念头，也被美食收买之后收敛了一二。
　　上前挽住沈惜年的胳膊，沐言欢将脸贴在他结实的的臂膀上，低声道，
　　“总让你们操心我……欢儿知道错了。”
　　狠狠捣一下沐言欢的额头，沈惜年没好气道，“趁热，赶紧回房吃！”
　　谁料沐言欢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梅影也没吃！我陪他吃！”
　　他说着又朝君竹身前凑了凑。
　　竟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
　　在沈惜年面前，不能输！
　　沈惜年皱眉，“这些是我专门叮嘱店家合你的口味做的。放了两倍的糖，小孩子都觉得腻。梅影恐是味儿都闻不得。”
　　“那……我先喂他喝粥！”
　　沐言欢伸手去拿檀木桌上那碗早就放凉的桂花粥，旋即被沈惜年“啪”地一声打了手。
　　“这么凉！梅影本就胃不好，我叫兰娜再做一碗！”
　　见沐言欢如此不听话，沈惜年怒意更甚，“快滚回房睡觉！”
　　“那你呢？”
　　“我？当然是陪梅影说会话，看他睡了再走。”
　　沈惜年竟然企图和君竹“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沐言欢突然急了，“你不走，我也不走！”
　　君竹已经缩进了被子里。
　　锦被蒙上脸，声音闷闷地，“你们是故意不想让我睡觉吗？”
　　二人差点都扑上去，“是他不愿走！”
　　君竹突然掀开被子。
　　那张平静如雪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欢儿，听世子的话。回去睡觉。”
　　“我不——”
　　“就留惜年在此。他武功比你高，更能保护我。你老老实实呆着，别给别人添麻烦，就算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漫不经心的话语，在沐言欢耳中却分外刺耳。
　　“更能保护我。”
　　“别给别人添麻烦。”
　　“我们。”
　　沐言欢怎能忘了。前世此时，自己确实是个武功三脚猫、脑袋不灵光，只会在宫里，窝在沈云景怀里撒娇打滚的傻小子。
　　九幽帝尊沐言欢，将助他弑父政变、攻略天下的国师君竹囚禁凌虐、生子流产，雷霆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已是十五年之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前世你俩来虐我，这一世换我虐回去。
　　欢狗啊你就等着哭吧。
　　今日起本文会日更，希望喜欢的小伙伴们多多留言，多多支持。】


第11章 知道你在偷听，我故意和情敌亲密
　　见沐言欢还愣愣立在榻前盯着自己，君竹心底冷笑一声。
　　见君竹拉起锦被遮住脸，沈惜年知他是给沐言欢脸色看，竟然有些不忍。
　　“梅影……”他试探着轻唤，“许是咱们都在这儿，欢儿觉得心安。就让他一起呆会儿？”
　　君竹突然坐起身来。
　　前世今生，沐言欢从未见过他的眼神这般冰冷，风刀霜剑一般直勾勾刺穿了自己，
　　“你出去，我有大事要和世子商量。”
　　见君竹罕见地朝自己发怒，沐言欢反而愣住了。
　　仿佛有一只手无形地推着他。许是心虚，许是内疚，他竟然连反驳的勇气都没。
　　只是委屈的泪水，还是在转身的一瞬盈满了眼眶。
　　厢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阖上，屋内又迎来短暂的静谧。
　　盯着斑驳落漆的藤木门，沈惜年言辞间竟有些心疼，
　　“你有什么火，朝我发就好。欢儿年纪小，小公子和阿泠又把他宠过了头，平日有我骂他就够了。他总把你的话看得很重，心里一定很难过。”
　　虽是自己的叔父，沈惜年还是习惯和众人一样，称呼沈云景为“小公子”。
　　君竹冷笑一声，“虎狼蹲于阶而尚谈因果。你我即将为他拦下大厄，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沈惜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他凑近君竹身侧，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会为了渝州知府张敬的邀请，睡不着觉。”
　　说是“邀请”，不过一场“鸿门宴”。
　　渝州知府张敬，是琴焰交代出他的榻间，官衔最大的地方大员。封疆大吏都成了青楼小倌的掌间玩物，数十年间将渝州财政三分之一交给折桃宫，入了翊王自己的腰包，还协助琴焰将其他贪墨官员伪装成意外尽数杀害。若是细细查探上溯，足以将翊王一党尽数一网打尽。
　　可惜君竹明白，翊王手握京郊十万兵权，沐凌轩都忌惮他三分。他们不能直接这么做。
　　知晓琴焰落入君竹掌中，又被送回折桃宫，张敬就明白自己的罪证已在君竹手中。翊王为求自保，极有可能断臂求生，并不会保自己。如今只有将君竹沐言欢一行人，直接按死掐灭在渝州地界，才是唯一活命之道。
　　这一点，冰雪聪明的君竹如何料不到。就连沈惜年看到张敬宴请君竹的请帖时，也立即想到了这一层。
　　“明明欢儿是宁王，他却只宴请你，分明是柿子捡软的捏。”咬牙切齿，沈惜年下意识握住刀柄，“你不要露面，我去。我好歹也是戎然世子，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也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是脓包总要挤。能躲过他一时，躲得过一世么？”君竹轻笑。
　　若有一官半职，张敬可能还敬畏三分。可惜君竹虽是宇凰“国师”，却无品无阶。杀死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此去无疑凶险万分。
　　“为将来欢儿得继大统，扫除翊王这个障碍，我一定得去。”他似是无意般瞥一眼窗外，轻轻按上沈惜年握住刀柄的手背，“你知道的，我素来不怕死。”
　　沈惜年的身子，在君竹触碰到自己的手时轻颤了一下。
　　“我也不怕死。”他低声道，“但我不会让人动你和欢儿一根头发。”
　　沐言欢其实并没有走。
　　君竹执意要和沈惜年“共处一室”。如此“凶险”的举动，他如何放得下心？就算回房，他也睡不着觉！
　　透过窗纸，见君竹主动去握沈惜年的手，他差点叫出声来。
　　可二人所谈之事，字字句句，却都是为了自己，又竭力将自己置于事外、万全之中。
　　他突然为自己狭隘万分、只装满情爱的内心，觉得万般羞愧。
　　轻叹一声，沈惜年却转了话题，难掩埋怨和妒意，
　　“你方才，为何要给欢儿看身上的伤痕？”
　　君竹轻笑了下，“怎么？往昔只有你看过。如今多了一个人，吃醋了？”
　　什么？这一世，在自己之前……沈惜年就看过君竹的身体？
　　沐言欢突然瞪大了眼眸，脸颊涨得通红。
　　此刻他恨不得破窗而入，揪住“狗男男”问个究竟。幸好理智还在强行勒住束缚怒意嫉妒的缰绳。
　　“我怎会生欢儿的嫌隙？”沈惜年辩解，“只是他素来好奇心重，难免多问。你不怕他知道，你从小就放血给他治病……”
　　原来此刻在沈惜年心底，自己也许比君竹还要重一分。
　　沐言欢突然有点感动。
　　“他难道不该知道吗？”君竹又轻笑一声，“你们总说他是小孩子，翊王、折桃宫、红绫、张敬可不这么看！小公子不让欢儿沾染世事，一味宠溺，还处心积虑让我们时刻护着他……总有一日，他会明白这是彻底害了欢儿，毁掉宇凰的将来！”
　　按照前世的走向，君竹这番话非常有先见之明。
　　可惜他沐言欢是窝囊废也好，一代英主也罢，宇凰总逃脱不掉君死国灭的下场。
　　不对！这一世，若是从现在开始，也许还来得及？！
　　杂七杂八想着，沐言欢暗暗握紧了拳头。
　　“正如你所言，欢儿有那么多人宠着，我不担心他。”沈惜年叹口气，“我是担心，总提起你的伤心事，提起你的爹爹，你会难过……”
　　“我本就不是他和真心所爱之人生的孩子。我的到来，只是个意外。”提起君浅，君竹总是淡淡地，似在诉说别人家的事，“他生我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是我困住他，一世只能留在大漠之中，满腹才华得不到舒展。
　　“我从没怨恨过他。比起他，如今我还能在皇上身侧出谋划策，已是万般幸运了。”君竹自嘲般笑了下，“也许帮助欢儿扫除翊王和折桃宫，登上帝位，就是我该去见他的时候了。”
　　沐言欢的心，突然蓦然一沉。
　　沈惜年却早已按捺不住。
　　他上前，轻轻拥住君竹的身子。
　　“不要这么想……”君竹耳畔，沈惜年音色恻恻，低不可闻，“他带你来到世上，来到我的身旁，我万般感激他。待到你辅佐欢儿成为一代明君，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见君竹阖眼睡着，呼吸逐渐平稳，沈惜年为他掩了被子，轻轻握了下他露在床边的小指，这才小心翼翼起身，似是害怕弄碎稀世珍宝一般蹑手蹑脚。
　　他推开房门，惊见沐言欢正斜倚着，坐在门边发愣。
　　他的怀里抱着一把玄色朱柄的剑，正是沐凌轩当年送给沈云景的“定情信物”血运剑。此次出京临行之前，沐凌轩却将他赐给了沐言欢。
　　“小兔崽……”
　　想到君竹还在安睡，沈惜年的言辞又柔软下来。
　　“大半夜不回房睡觉，呆在外头做什么？”他怒气未消，“谁允你在这儿听墙根了？”
　　心中恻恻，沈惜年又害怕方才与君竹的谈话，悉数入了沐言欢耳中。
　　缓缓抬起头来，沐言欢那双与沈云景如出一辙的圆润明眸，投射出这一世前所未有的狠厉与果决，
　　“惜哥哥，此次你们去对付张敬，尽管放心大胆去……我会安排好一切，保你和竹儿，没有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说：咳咳，本章绿茶竹的真相，就在本章标题里。
　　突然有点可怜沈惜年，这一世被吃得死死的。
　　欢狗嘛，还需要继续虐。
　　接下来就看小欢儿如何初展拳脚啦！】


第12章 还说没有爽到？再叫出声来啊
　　盯着沐言欢，沈惜年淡紫的眼眸升腾起一股诧异。
　　他没有多想，狠狠捣了一下沐言欢的额，“小兔崽子又搞什么鬼！你老老实实呆着，别让小爷和梅影多操心，可就谢天谢地了！”
　　沐言欢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他从未有过如此珍惜此时此刻的心酸。
　　前世，沈惜年亦如此，总带着戎然人的坦荡。直到自己登上帝位，成为震伏四海的九幽帝尊，他对自己的宠溺都是有增无减。
　　一切改变，都始于前世自己对君竹的囚禁、虐待。
　　如若三人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坐拥天下，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当然，绝不包括与沈惜年“共享”君竹。
　　沐言欢突然拉住沈惜年的手。
　　低头，轻轻将脸贴上去，声音却阴沉不可闻，“这次，你们听我的。”
　　此时此刻，他沐言欢脑袋比不上君竹，武功不如沈惜年，可唯独占了“有钱”二字。
　　他的爹爹沈云景执掌宇凰财政，对他溺爱万分。弄些银子解“燃眉之急”，对沐言欢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世上只有两样能收买人心，真情和金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依他前世的了解，这些吃空饷都不能养活家小的地方军道，对金钱的渴望可算枯苗望雨。前世，王将军也是最后被沈惜年用了足足两大奁西域十二色玛瑙收买。只要给足银子，就不愁军道能为己所用。
　　沐言欢有足够的信心保护君竹。他总不能再让君竹孱弱的身子，再为自己赴险。
　　“小兔崽子，又发什么疯！”沈惜年却浑身一哆嗦。那张端方坚毅的俊脸竟漾起一丝红晕，赶紧从沐言欢汗涔涔的手中抽出手掌，“好不叫人恶心！”
　　“哟呵。”沐言欢抬头翻了沈惜年一个白眼，“世子风流之名京城闻名。此次出京三月有余，香艳巷的小倌恐是望眼欲穿，口袋和身子都空虚地紧呢！”
　　“再胡说八道，割了你的舌头！”紧张地回眸瞧一眼君竹紧闭的厢房大门，沈惜年的脸色青红不定。
　　扬起脸来，沐言欢斜眼瞧着沈惜年，眼睛都眯缝起来，笑得满是得意，
　　“听闻巷子头的‘一笑轩’，那个叫什么青——”
　　如此把柄，竟然现在才想起来拿捏沈惜年！
　　话音未落，沐言欢的嘴巴已被沈惜年的大掌紧紧捏住，痛得他明亮的眼眸噙满了泪水。
　　那双眸子只要雾气氤氲，便满是和沈云景当年一般的可怜风情。沈惜年果然松了手。
　　揉着嘴唇，恶狠狠瞪一眼沈惜年，沐言欢却转过身去。
　　他很想再进屋去瞧瞧君竹。靴底未落到阶上，还是止住了脚步。
　　“你，这回可要保护好他。”沐言欢低声道。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下次，换我陪他，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翌日，申时刚过，沈惜年一身略带西域风情的戎装打扮，微赤的长发一丝不苟结了发辫梳成高马尾，夸了弯刀急急踏入君竹的厢房。
　　那一瞬，他怔了一下。
　　君竹还穿了那身月白的夹衫。正对着铜镜，将“莲花心音”仔仔细细别在脑后。
　　连日身体有恙，他的肤色更苍白了几分，却也衬得他如兰似梅的冷淡气质，更显一股莫名的迷人芬芳。
　　“今日，恐要打架。”目不转睛盯着君竹垂下的侧脸，沈惜年悻悻，“你就不怕弄坏了那‘宝贝’？”
　　“它若有恙，我的性命恐也不保。”抬眸，君竹对着沈惜年淡淡一笑，“世子大人难道还会让我受伤？”
　　他又转了话题，“欢儿如何了？”
　　“我刚去看过。那小子从昨夜睡到现在，死猪一般，打雷都叫不醒。”沈惜年无可奈何，“你让兰娜下在点心里的药果然有效。待他醒来，咱们正好一块儿用晚膳。”
　　“如今我们已与渝州地方势力结仇。虎视狼窥，不可轻视。”抱紧怀中木匣，君竹轻叹一口气，“我还打算在张敬那儿吃晚饭呢？知府大人的晚宴，定比兰娜做的清汤寡水强。”
　　他起身走到沈惜年身前，“希望欢儿醒了，不要又闹脾气，说我们又有事瞒着他。”
　　说到“我们”二字，他故意顿了顿，轻轻抚上沈惜年的手背。
　　沈惜年的身子又颤了下。
　　忆起沐言欢昨夜的话，他总觉蹊跷，此刻却只能安慰君竹，“那可不会。你不觉得自从这小子被咱从‘舌生香’救出来，懂事多了。若是回京，小公子知晓，也会欢喜的！”
　　提到沈云景，君竹唇边又漾起一丝瞬息即逝的浅笑。
　　“我去看看欢儿。”君竹淡淡道。
　　“你不信我？那方才为何让我去看他？”沈惜年吃惊，“我让兰娜留下保护他。以兰娜的武功，护欢儿全身而退还不是轻轻松松？”
　　君竹瞥一眼沈惜年，“昨夜，他想进门看我，你拦着不让。今日让他知道我去看了他，他才不会怨你，更不会早早醒来。”
　　每一个字都让沈惜年的每寸肌肤都像浸入了醋坛子，君竹按在沈惜年手背上的冰冷指尖，却更用力了几分。
　　抚慰般握紧了他的手。
　　果然，沈惜年没再说什么。
　　只默默跟着君竹，往沐言欢的厢房而去。
　　沈惜年与兰娜，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看着君竹提起月白衣衫的衣摆，坐在沐言欢榻边。
　　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君竹小心翼翼展开。正是那日在“舌生香”，他扣在手中的那块沐言欢的寄名锁。
　　“你生气我不把这东西还你，却不知我只想它时刻陪着我。就算身赴险境，也和你在我身边一样。”
　　音色恻恻，低不可闻，却恰到好处地传入斜倚在门框上瞧着二人的沈惜年耳中。
　　盯着沐言欢紧闭的双眸，见他睫毛微颤，君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沈惜年突然睁大了眼眸。
　　他看着君竹慢慢俯下身子。
　　贴近沐言欢的脸颊。
　　莫非，他要亲他？
　　就连守在门外的兰娜都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两步差点叫出声来。
　　就在此刻，沐言欢却似梦到了前世强迫君竹亲热的场景。口中吐出的言辞，令门内外的三人都瞬间红了脸，
　　“竹儿，你下头都这样了，还说没有爽到？再叫出声来啊！”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反攻略绿茶竹，欢狗是不是也是有点小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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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亲眼看着孩子流出体外
　　眉头微蹙。君竹的心和身子，也跟着猛颤了下。
　　他伸出手，果然被沐言欢一把狠狠攥在掌中。
　　反复揉搓。沈惜年遥遥看到君竹本就青筋凸起的白皙手背，被掐得血色尽失。
　　只是沐言欢果然闭上嘴，逐渐安静下来。
　　瞧着君竹一根根剥开死命掐住自己手掌的手指，众人发觉，沐言欢抓住的仿佛不是一只手，而是掉进万丈深渊时，想要拼命揪住的救命稻草。
　　给沐言欢掩好被子，君竹站起身来。
　　微微垂眸，一声不吭往屋外踱步而去。
　　只是路过兰娜身边，他突然轻轻道，“好好陪着王爷。他若有恙——”
　　扭头抬眸，狠狠盯了一眼沈惜年，“你家世子也逃脱不了干系！”
　　二人出了驿馆的大门。君竹不能骑马，便上了沈惜年早就备好的马车。
　　他觉得有些劳累，刚斜倚在车内的软登。前头赶车的沈惜年悻悻的声音，隔了帘幕清晰入耳，“兰娜只听两个人的话，我和——那个人。除此以外，皇上的话她也不放在眼里。任你对她说什么狠话，都不管用。”
　　沈惜年欲言又止的“那个人”，是如今在盘龙寺出家为僧的沈云棠，亦是他的生父。
　　君竹微微一笑，“所以我告诉她，你的安危亦系于欢儿身上。她不敢不听。”
　　虽不是皇室中人，将沐家和沈家，以及效忠他们的鹰犬牛耳拿捏在掌中，君竹的手段比起当年的君浅，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么狠厉有心机的一个人，却又似一捧雪、一块冰。稍微热一点、触碰一下，就会融化破碎。
　　这一生，自己能走近他的心吗？
　　忽而想到，他也许是沈云景早就安排好，照顾沐言欢一生的那个人，沈惜年的心又猛地一沉。
　　尽量不去想这些烦心事，沈惜年低声道，“欢儿方才，似乎在做梦。”
　　“不是‘似乎’，就是。”
　　“他好像……梦到了不该梦到的东西。”
　　“我是什么牛鬼蛇神，竟然是‘不该梦到的东西’？”君竹一笑，“这有什么打紧。他也许也梦到过你。而我，也时不时梦到过他和你。”
　　倏忽之间，沈惜年脸一红。
　　他收紧缰绳，低声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昨日就说过，他不是小孩子了。”君竹淡淡道，“何况，你敢保证，没有做过和他一样的梦？”
　　这也许就是君竹和他的爹爹君浅最大的不同。
　　对于什么样的人，他都能说出相应的狠话。
　　且总是淡淡的。只要自己不尴尬，欣赏对方的手足无措，对于他反而是一种享受。
　　沈惜年果然不再多言此事。
　　“驾——”
　　他猛抽一记马背。
　　尘土飞扬，檀木雕花的锦棚马车驰骋而去。
　　管他呢。此时难得，是难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他会好好享受。
　　只是刚到知府县衙大门，二人就遇到了难题。
　　大门口戒备森严，足有一百来号道军打扮的士兵严阵以待。
　　待看清来者只有君竹和沈惜年两个人，众人似乎又有些惊诧。
　　为首一个胖子，呲着一口黄板牙，拔刀抬手强硬地拦住沈惜年，“我家知府大人只邀请了君公子。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从京城到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南蛮地界儿，但凡拦住小爷我的人，你猜，现在还剩几个能喘气儿？”沈惜年暗暗握住弯刀刀柄。
　　叫他离了君竹，无异于要他的命。他当然拼死也要护着他。
　　君竹竟是头也没回，“在别人的地界儿，就要守别人的规矩。既然如此，就劳烦世子大人在此地等候。”
　　独自一人踱步入了知府县衙的大门，君竹只觉四周静寂地可怕，血腥味隐隐入鼻。
　　走近大堂，只见水火棍夹道，正中突兀地摆了几张像是刚从屠宰场搬来的桌子，腐朽肮脏不堪，上头摆了八大海碗。那股血腥味愈加浓重，正是从中而来。
　　海碗上头都盖着朱釉的碗盖，并不能看见里头盛了什么。
　　张敬四十有余，生得倒是道貌岸然，与君竹在朝堂上看到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家国天下的胡子老汉，无出其右。
　　“君公子不会武功，胆量倒是比老夫手下那些个行伍都壮。”抬眸见君竹跨进门槛，张敬尬声一笑，“君公子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难怪皇上比信任丞相大人还要听你的话。”
　　“张大人过奖。小可年纪轻轻，不过和皇上的故人几分相似，才多得圣眷垂青。”淡笑着盯着张敬，君竹轻轻摸着肚子，“就是小可这肚子，可是为了张大人这顿饭饿了一天。不见菜色，不闻酒香，张大人腰缠万贯，总不会请我喝西北风吧？”
　　“哪里的话。”张敬一指桌子，“八宝玲珑席，早就为君公子备好了，请。”
　　上前揭开碗盖。刚露了条缝，君竹旋即又盖了回去。
　　血腥带着腐肉的恶臭，顷刻间充斥满整个大堂。
　　君竹看到的，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苍白无力的手指还扒拉着碗边，露出的森森白骨挂着几条腐肉。几只苍蝇在黑红的指甲盖上爬来爬去。
　　盯着君竹清丽的侧颜，张敬老奸巨猾的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八宝玲珑心、八宝玲珑肝、八宝玲珑肺——让老夫猜猜君公子抽中了什么？哎呀，不会是——八宝煨龙手吧！”
　　敢用“龙手”二字，毫无掩揄。君竹明白，对方已抱定鱼死网破之心。
　　只是前世，他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沐言欢，将他流出来的五脏六腑一股脑塞回肚子，再缝上针，用自己的血一滴滴治愈了他——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亲眼看着，沐言欢将从他身体里流出的孩子——一团血淋淋的肉球，小小的脑袋耷拉着依稀可辨，提溜到自己面前，嘲讽着“野种”。
　　双手不由自主一颤，君竹又将那碗慢慢举了起来。
　　揭开盖子，垂下头去——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碗边，
　　“知府大人精心准备，小可怎能不给面子。渝州美事天下闻名，若是京城罕见的式样，小可回京还要与陛下推荐这菜色——”
　　张敬瞬间变了脸色。
　　看到君竹张嘴的那一瞬，他立马捂住嘴巴，脸色又青又白。
　　差点吐出来，此刻张敬像是见了鬼一般，一眼都不敢看君竹，“别——君公子等等——”
　　话音未落，一名随从急匆匆上来耳语了两句，“大人，不好了！有人现在就要见君公子，说是见不到人，就要把知府大门烧了！”
　　“是那个杂种蛮子？”以为是沈惜年在大闹，张敬心烦意乱，连连摆手，“不见不见，赶他出门！”
　　“是宁王殿下。”手下犹豫了下，还是大着胆子禀道，“不知为何，门口的禁军没拦住他。此刻他拔了剑气势汹汹，已经到了照壁那边了！他说——他说——”
　　张敬一拍桌子大怒，“说！”
　　“他说，如今君公子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小欢儿本事不小，不亏是沐狗的种！】


第14章 剖开他的肚子取出朕的孩子
　　挎着血运剑急匆匆跑到后堂，沐言欢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配着那张稚气未脱的俊脸，竟令张敬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才老夫还说君公子是聪明人，转眼他就失了智。还好宁王殿下在。如若宁王殿下不懂怎么做‘聪明人’，老夫便勉为其难，临时充一回帝师。”
　　言辞之间，鄙夷和不耐难以遮掩。
　　而沐言欢一眼也没看这糟老头子。
　　他目不转睛盯着君竹，只见他端坐在桌旁的藤椅之上，一手端着茶碗喝茶，左手轻轻按在肚子上。
　　“这一世他还真是更聪明了，真会按朕的本子演戏。”心底满是赞叹，沐言欢悬着的心，却一直不能放下。
　　因为君竹的四周围满了士兵。少说五六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正架在他的颈上。
　　握住血运剑的指尖发白。沐言欢目光炯炯，和前世后来做了九幽帝尊时一般，血光满溢，已是动了杀意。
　　这一世，想对君竹不利的人，他都不会留下全尸。
　　“王爷？王爷？”见沐言欢盯着君竹发愣，张敬以为他吓傻了，又试探着唤了两声。
　　像是逗小孩。
　　哦不，逗狗。
　　毕竟一代暴君沐凌轩，偏偏后宫空虚，二十年间独宠沈云景一人。二人只有这么个捧在掌心怕化了的宝贝蛋儿沐言欢，早被宠成脑子不灵光、只知吃喝玩乐的废人，举世皆闻。
　　只是沐言欢稍稍收回目光瞥了张敬一眼，又把对方吓得一哆嗦。
　　猛然回过神，沐言欢的眼神瞬间满是无辜和愤慨，“老东西！你……你放了他！”
　　抬起血运剑抖抖指向张敬，他甚至急得有点结巴，眼眶又噙满了泪水。
　　在宫里，只要如此一撒娇，沈云景便没有事不答应他。
　　“老夫方才说了，只要宁王殿下做聪明人。不会的话，老夫来教。”张敬突然松了口气，踱步到君竹身前，执了他手边的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不说废话了。老夫要的是琴焰画押的供词！”
　　君竹低头盯着盖碗，“小可不懂张大人在说什么。”
　　此时沈惜年骂骂咧咧从后堂闯进来，“老贼！你敢动他一根头发！小爷杀你全家祭天！”
　　久未见君竹出门，沈惜年按捺不住强闯进门，却见君竹身处险境。他顿觉浑身的血气都在上涌，连看到沐言欢都忘了惊讶。
　　已是拔出了弯刀，正欲上前。
　　左胳膊却突然被一只手强行扯住。
　　是沐言欢。
　　略带惊讶一扭头，沈惜年试着动了动胳膊，惊觉纹丝不动。
　　这小子，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我昨夜说过。这一次，听我的。”走过沈惜年身旁，沐言欢低声恶狠狠道。
　　不容置喙，杀意满溢。
　　不去看沈惜年颠倒倒错的五官，沐言欢继续大声嚷嚷：“大胆！他肚子里有本王的孩子！是当今圣上亲孙！他有个三长两短，父皇活剐了你全家！”
　　脸涨得通红，声儿发颤。沐言欢此刻像极被母亲偷藏玩具、撒泼打滚不讲理的小孩。
　　“如此说来，老夫今儿个可真是捡着便宜了——两条命在老夫手中，宁王还不乖乖交出琴焰的供词？”张敬差点笑出声，“要不然，就剖开他的肚子，让你们一家三口提前见面！”
　　“别别！给你就是！”
　　哭丧着一张俊脸，沐言欢似是泄了气。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只木匣——
　　沈惜年万般惊诧。
　　他记得这匣子，确实就是那晚君竹整理存放琴焰供词的木匣！
　　见沐言欢徐徐上前，张敬伸直脖子瞪大了眼，脸上的贪佞渴望一览无余——就差伸手来夺！
　　只是急不可耐伸出的手指，刚要触碰到沐言欢递来的木匣，张敬一个踉跄，竟扑了个空！
　　将木匣抱紧在怀里，沐言欢突然转身。
　　“不对！不行！”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能给你！有了它，本王就能对付翊王，离太子之位更近一步了！”
　　“蠢东西！”见沐言欢三两步躲到沈惜年身后，张敬急得直跳脚，“沐言欢！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把他的肚子剖开——”
　　从沈惜年高大的肩后探出半张脸，沐言欢顽皮的眸子，闪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狡黠，“你剖！你剖！本王想要什么俊男美女没有？！怎会为区区一个床伴放弃大好前程！”
　　这一瞬，他似乎看到君竹抬眸白了他一眼，连忙又挪开心虚的眼神。
　　快被沐言欢折腾到精神失常，沈惜年还是上前半步护住他，怒气冲冲低声道，“小兔崽子搞什么鬼！竹儿还在他手——”
　　“上”字尚未出口，张敬已是暴跳如雷，“动手！先把姓君的卸只手！看来不见血，王爷以为老夫还在陪他玩过家家！”
　　只是此刻的大堂落针即闻，突然静地出奇。
　　张敬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的气息。
　　他火冒三丈，一扭头，只见君竹仍气定神闲地低头啜茶。
　　而他周围的士兵，竟不知何时已纷纷放下手中的砍刀，只垂手侍立君竹身侧。
　　“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都不要命了吗？”这回轮到张敬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翊王和宫主的手段，还想试试——”
　　他话音未落，一名士兵突然执刀反过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八蛋！你——你敢？！”嘴上虽然还在逞强，张敬却不由自主两股战战，声儿都发了颤。
　　“对不住了，张大人。”那名士兵低声道，“宁王昨夜差人送来的银子，够小的养活一家老小二十年了——您克扣的那些饷银，小的不要也罢，就当赔罪。”
　　此时张敬捶胸顿足，万般后悔平日只顾贪污军饷，统统上敬了翊王和折桃宫，到头来连个能指望来救自己的人都没！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沐言欢，此处可是我的府邸。老夫还有亲兵五百——”张敬还在企图挣扎。
　　“哦，你是说门口那个胖子？”吹吹刀尖沾上的胡须，沐言欢抬眸瞥了眼沈惜年，“你不如问问世子，是怎么进来的？”
　　君竹突然端起桌上那碗血淋淋的“八宝煨龙手”，厌恶难掩，“什么‘煨龙手’，猪蹄罢了！”
　　“哐啷”一声，瓷碗摔碎在了张敬足边。
　　他定睛一看，差点昏厥过去。
　　那只血淋淋的人手的虎口，硕大一个黝黑的痦子，分明是他命令守在门口拦住沈惜年那胖子的肥手！
　　连拿来吓唬君竹的“菜肴”，都被沐言欢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早早动了手脚。张敬情知大势已去，“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张大人，您方才说的话，本王没听清。可否劳烦您老人家再说一遍？”这才慢悠悠从沈惜年身后踱步而出，沐言欢绕到张敬身前，弯腰捋着他抖个不停的花白胡子，“本王好回京禀报父皇，给您老人家请功——”
　　宇凰有两个人，喜欢将人活剐成一副骨架，欣赏还在允自跳动的心脏。
　　一个是折桃宫的红绫，一个是烨帝沐凌轩。
　　张敬浑身战栗，地上一片沾湿，已是尿了一裤子。他不停磕头，嘴巴里只疯癫反复嚷嚷四个字，“只求速死——只求速死——”
　　“欢儿，咱们要活的。”眼见沐言欢的血运剑挨到张敬颈间，生怕他又像之前对琴焰那般激情行刑，君竹这才放下手中茶盏，“你剥掉他那张老脸也行。只是陛下近来身子不好，别吓着他老人家。琴焰那张脸多好看，我还有心思复原。他就算了罢——”
　　“扑通”一声歪在地上，张敬已是吓得晕厥过去。
　　门口王将军领了军道的士兵鱼贯而入，将昏厥过去的张敬抬出去，沈惜年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沐言欢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刚缓缓起身的君竹。
　　那一刻，他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听得出确实担心到了极致，
　　“方才真的吓死我了——你昨日可没有告诉我，有这么危险！”
　　君竹柔软身子，这一世第一次紧紧贴在自己怀间，和记忆中一般瘦削、略带凉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无论是蓄意已久，还是一时冲动，沐言欢的心，此刻都按捺不住地激动、眷恋。
　　好想永远都不放开他，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直到垂垂老矣，青丝变白发——
　　毕竟上一世，二人并未能够相伴到白首。
　　君竹明显愣了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颤了一下，又僵住了。
　　这一世，沐言欢的“不要脸”，似乎在自己的意料之上。
　　只是心中的惊诧转瞬即逝，他旋即镇定下来。
　　瞥一眼沈惜年，君竹抬起一只手，和在宫中抚弄阿花一般，轻轻摸着沐言欢颤个不停的高马尾，“怕什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这一回，你做的很好，小公子知晓也会欢喜的。何况，惜年也在这儿——”
　　一句话，立刻提醒了沐言欢。
　　恋恋不舍送开君竹，沐言欢红着眼眶转身。
　　他手中的血运剑并未出鞘，钝钝的剑柄，猝不及防狠狠击打在了沈惜年的腹部。
　　沐言欢恶狠狠低吼，“你没有保护好他——这是本王给你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小欢儿第一次发威够不够狠？
　　只是两个攻，好像还是被君竹玩弄在掌间。】


第15章 今夜，我只陪你。
　　猝不及防，沈惜年往后踉跄两步，猛地顿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突觉胸口一甜，他伸手一捂嘴，竟然全都是血。
　　沐言欢，这总被自按在地上摩擦，揍到连连撒娇求饶的窝囊小子，竟然把自己打吐血了？！
　　睁大眼眸，沈惜年难以置信地看看手掌，再抬头看看同样一脸惊诧的沐言欢和君竹。满腹吃惊，将愤怒都压了下去。
　　方才这一击，沐言欢竟似压抑不住满腔愤怒，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要处心积虑将他置于死地、有血海深仇的大仇敌！
　　“世子大人！你怎么了？”
　　门口一声稚嫩的清脆女声，兰娜急匆匆闯进了门。
　　她急忙扶住沈惜年，低头见地上有血迹，这匹被圈养在中原温柔乡的西域烈马，终于抑不住骨子里的火焰。
　　“哗啦”拔了腰间长剑，兰娜径直朝沐言欢冲过来，“你太过分了！世子大人日夜想着如何护你，宁愿自己赴险也不愿让你受伤害，你还总这么任性！沈小公子宠你，我可不会放过你！”
　　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兰娜挥着手中长剑，剑剑直取沐言欢性命的架势，口中已是怒不择言，“只要世子和你出门，没有一次不受伤！你果然就是传闻中的祸国妖孽，扫把星！”
　　一开始沐言欢亦带了三分愧疚。兰娜的剑法十分凶险，就算此时他的武功已有前世荡平北疆时的七成，也觉难以抵挡，竟是手足无措，步步后退。
　　直到听清她最后一句话。
　　犹如电击。沐言欢瞪大了眼眸，呆呆立在那儿。
　　妖星……妖星……
　　前世，只因自己出生时额间有紫色祥云的“妖印”，他的前半生，始终被种种流言蜚语笼罩。沐凌轩迟迟不立他为太子，各地藩王亦总有蠢蠢欲动，反抗他的欲望和借口。
　　沈惜年最后起兵造反，亦用了“除天降妖星”这样的旗号。
　　前世，他下决心弑父政变亦是因此。最疼爱他的爹爹沈云景，也是为了在众臣前护住他而……
　　就连君竹，前世只因自己血腥镇压朝臣和藩王，竟也信了这番鬼话，和沈惜年勾结在一起背叛自己……
　　他们为何不问自己心底的委屈？这一切，难道全是自己的错吗？！
　　眼眶泛红，泪水满盈。连兰娜气势汹汹挥过来的剑刃，沐言欢都忘了再避。
　　“兰娜！住口！”
　　沈惜年突然一声怒吼。
　　挥到沐言欢脑袋上的那柄戎然长剑，猛然而止。
　　沐言欢还未回过神，惊觉自己已被君竹一把扯住，后退了半步。
　　“你方才，在说什么？”沈惜年捂着胸口半跪在地，言辞却透着罕见的狠戾。
　　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兰娜方才还怒火满溢的面容，此时完全蔫了下来。
　　“跪下！”沈惜年又是一声怒喝。
　　“哐啷”一声扔了剑，兰娜朝三人跪下身子。
　　“罚你今晚不许吃饭！”“呸”地吐了一口血沫，沈惜年挣扎着起身恶狠狠道，“再让我听到你这般口不择言，就滚回戎然！”
　　兰娜虽武功高超，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小孩子心性。
　　她一听沈惜年要赶自己走，顿时泪水涟涟，吓得上前几步拽住沈惜年的袍角，拼了命地摇头哭求，“世子大人！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君竹也在细细打量这小姑娘。
　　前世，她可不是如此简单的人物。
　　她一生痴情于沈惜年。情爱二字，最易蒙蔽人的心性。为了心爱之人，能触发人性最黑暗的罪恶一面。
　　前世的沐言欢和沈惜年，包括兰娜，谁也没能逃脱这个魔咒。
　　可是在君竹的计划里，现在还不是除掉她的时候。
　　拿她对付沈家，还是一步尚未走完的好棋。
　　轻笑一声，君竹先是安抚般轻拍了沐言欢的肩，又上前几步劝解，“她也是担心你。她年纪小，做事冲动。也怪你平日总惯着她，不愿教她宫里的规矩。如今见你受伤，她如何能忍住？”
　　前世今生，君竹总能四两拨千斤，只言片语却有理有据，轻巧化解危机。
　　果然，沈惜年的怒意减了大半。兰娜也略带感激地瞥了君竹一眼。
　　只是眼神间，还是隐忍不住警惕和厌恶。
　　君竹却似什么也没看到。
　　隔了衣袖握住兰娜的手腕将她扶起，君竹柔声道，“还不赶紧扶世子回去歇着。他和我为了今日这顿晚宴，可都饿了一整日。烧些羊肉汤，做些他爱吃的。你的手艺，宫里的厨子可都比不了。”
　　看着二人慢腾腾出门的背影，君竹扭头，正对上沐言欢垂下的脸眸。
　　空荡荡的大堂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前世今生，沐言欢再也无法忍耐积压至今的委屈。泪水顺着脸颊淌到玄色的衣衫，又滴滴答答落在水磨青砖的地面上。
　　他的手，被一双熟悉而瘦削的手紧紧握住。
　　抬眸，正对上君竹温柔似水的眼神。
　　“好啦，惜年都替你出气了，就别难过了。”拭着沐言欢脸颊的泪痕，君竹柔柔的音色，令沐言欢如沐春风，“傻小子，你和兰娜倒是绝配，都这么爱哭。”
　　软软的指尖，略带冰凉的温度，令沐言欢眷恋不已。
　　他情不自禁抬手，握住君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胡……胡说！我才不要和她相提并论！”
　　任沐言欢握住自己的手反复揉搓，君竹笑得愈发温柔，“好，那，我们就不提他们。”
　　“嗯！”沐言欢连连点头。
　　他对“我们”这个称谓，很满意。
　　见君竹扭头要出门，沐言欢又连忙拉住他，“我们……能不能先不回驿馆？”
　　语带踟蹰，心底有鬼。沐言欢竟不敢抬头看君竹。
　　“嗯？”君竹似是有些吃惊，“可是，我饿了。”
　　“我带你去吃好的！”连忙上前两步，沐言欢急急握住君竹刚松开的双手，“渝州夜市，天下闻名。我们来了半月，如今大事已毕，总可以去吃些好吃的了吧？”
　　那双圆润明亮、满是英气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渴望。
　　他生怕君竹又拒绝他。
　　毕竟此时，沐言欢并不知晓他的真心。
　　也许从一开始，君竹的心底便只有沈惜年一个人。
　　对自己关怀，只因他生性良善温存，对谁都如此。好比方才连兰娜受委屈，他都看不过去。
　　似乎一眼看穿了沐言欢的心思，此时君竹笑得竟似皎洁月光，“那我让王将军去驿馆传话，我们不回去吃——”
　　“别！”沐言欢赶紧止住他。
　　欲言又止，他还是下定决心，“别……别告诉惜哥哥。他会担心的！”
　　如若让沈惜年知晓，他一定会骂骂咧咧不顾伤势，半路跑来坏他的“好事”！
　　这一世，已经给了他那么多和君竹独处的机会，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此时的沐言欢，竟像摇尾乞怜一般，满是哀求的神色。
　　片刻难耐的静默后，他终于听到君竹软软的回答，“好啊。”
　　肩上忽地一暖，沐言欢惊觉，君竹竟然主动拥住了自己。
　　吐着淡淡桂香的气息，贴在自己颊边呢喃耳语，“今夜，我只陪欢儿。”
　　【作者有话说：考虑要不要写个独立篇讲述小竹子小时候被爹爹君浅虐待的遭遇。
　　他的杯具就是沐家和沈家造成的，身世很凄惨的（绝对超过大多数人想象那种）。
　　今日起每日十点准时更新。断更会请假。请多多支持。】


第16章 他将他像条狗般拴在床榻间
　　紧紧拉住君竹的手，穿梭在渝州繁华的夜市之中。沐言欢只觉对方的手软软地，自己的心，也热腾腾地。
　　前世，自从与红绫做了交易，弑父政变，成为威震四海的九幽帝尊，他就觉自己的血变得冰冷。
　　尤其是他察觉君竹“背叛”自己，竟然与死对头沈惜年“勾结”在一起时，他的心，就彻底冷了、淡了。
　　可以冷冷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像条狗般被铁链拴在寝宫的床榻之间，被自己用各种chun药、yin刑反复折磨。
　　前世，他的心死了一般毫无波澜。
　　这一世，简直不敢回想。
　　如今，他还是那个单纯到痴傻的少年。能再度牵着心上人的手，无忧无虑穿梭在市井之间。实打实的恍若隔世，难以置信地令人眷恋。
　　他情愿一直这样走下去，再也不松开君竹的手。
　　甚至可以不再去想“复仇”二字。
　　“欢儿，慢点儿——”君竹柔柔的嗓音，隔着喧嚣嘈杂的人声隐约入耳，“手都要被你扯断了——”
　　言辞之间，竟似和自己一般，隐隐藏不住欣喜。
　　沐言欢这才察觉自己太过激动，都忘了君竹的身子远不如自己结实。这般跑了半个时辰，对他已是极限了。
　　拨开人群跑到一间稍显冷清的糖水铺前，沐言欢终于停下脚步。
　　瞥一眼摊前精巧的糕点，他咽了口口水，又拉起君竹的手，“走，我带你去吃馄饨。”
　　君竹却径直走到摊前。
　　糯米被捏成兔子的形状，一只只缀着红豆的眼仁儿，正机灵地瞪着自己。
　　伸出手指将要触碰的一瞬，君竹停在原地。
　　见他痴痴盯着这些小兔子，眼眶却红了，沐言欢小声试探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小时候，父亲经常亲手做糕点给我和爹爹吃。”抬袖拭了下眼眶，君竹努力挑起一丝笑意，“爹爹和我一样，天生吃了糖粉就恶心干呕。父亲就亲手种了桂花，拧成汁子和在糯米粉里捏成糕点——几乎和这小兔子一模一样。”
　　君竹口中的“爹爹”，自然是指君浅。而“父亲”则是裴英。他们在君竹六岁时先后离世，关于他俩的事，前世今生，沐言欢都有所耳闻。
　　沐言欢：“想不到你的父亲，是封狼居胥、名震北疆内外的名将，拿惯兵刃的手竟也这般灵巧。”
　　“是啊。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完美的人。”君竹淡淡道。
　　完美到君竹自觉，君浅配不上他一世的宠爱。
　　“只是他也有够笨的。我吃了五年的小兔子，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爹爹爱吃——”君竹道。
　　“嗯？难道不是？”沐言欢吃惊。
　　“后来有一天，糕点里混了一只四不像。丑丑地，有点像乌龟。忆安悄悄告诉我，兔子只要两个圆球，好捏。那只‘阿花’，是父亲专门捏给我的。”君竹继续道，“我差点哭出来——我的阿花可没那么丑！”
　　“噗！”掩住嘴，沐言欢差点喷出来，“你的爹爹和父亲，感情真好。”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自嘲，君竹喃喃道，“是啊。他们，可真好。”
　　他没有继续说，裴英捏了那只“阿花”的三月之后，从京城来了书信。戎然十万大军压境，沐凌轩央求裴英出了大漠，再征北疆。
　　为了求他救沐凌轩，君浅竟然下了跪，又把君竹抱在怀里威胁——
　　“你不去救皇上——我就和竹儿一起去死！”
　　君竹忘不掉第一次横在自己颈间的刀子，竟是执在生他养他、他最亲近的人手中！
　　出征那日，裴英抱起君竹亲个不停，“父亲回来就一世都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和爹爹了！”
　　后来——后来他当然没有回来。
　　他为沐凌轩平定了北疆。君浅和君竹，迎来的却只有马革裹尸的棺椁。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沐言欢的父皇，烨帝沐凌轩。
　　他将所有人心、真情玩弄于股掌之中。一切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哪怕对他忠心耿耿的将军、痴情终生的贵妃，他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帝王霸业，肆意践踏、撕碎他们的幸福。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过你们了。”竭力遏制自己颤抖的手，君竹咬牙切齿，心中默念，“沐凌轩，沐言欢，我会让你们父子血债血偿！”
　　这一世，换他将沐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此看来，从小爹爹就令御厨做糕点的时候别放糖，要放桂花，也算和你父亲不谋而合呢。”见君竹神情落寞，沐言欢想他定是忆起往事悲怆，握紧他的手安慰道，“幸好后来爹爹接你入宫。你的两位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君浅又是自嘲一笑。
　　他六岁成了孤儿，八岁便被沈云景从蟠龙寺接入皇宫教养。
　　继续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喂药，做沐言欢的“良药”。
　　就连被君浅嘱托照顾自己的忆安，也因意图刺杀沐凌轩报仇，被沈云景亲自斩杀于市集。
　　……
　　心中前所未有地纷乱如麻。君竹生怕自己再想下去，会难以自抑，想要杀人。
　　他主动付钱买了只小兔子，塞进沐言欢嘴里，“你陪我吃了十年花汁的小兔子。机会难得，就尝尝寻常糖粉做的如何？”
　　目不转睛盯着月色下，君竹略带诡谲的笑靥，沐言欢只觉口中甜丝丝地，比前世今生，他吃过的任何宫廷盛宴都美味！
　　“真甜！可惜你又吃不得——饿了这么久，咱们，要不去吃烧鹅吧！”
　　君竹却扯住他，“等等——”
　　他又摆出一大块银锭，叮嘱店家选了最精巧的几份包好。
　　“这份给惜年。”将略简的那包塞进沐言欢怀中，君竹将用檀香印花纹纸包好、系了红线的那份仔细揣进袖里，“板栗的带回去给小公子沈爹爹——他最爱吃糖炒栗子，可惜京城在北方，这里的定然更新鲜。”
　　“你真好，”感激到要涕泪横流，沐言欢情不自禁，又紧紧抱住了君竹，“就算是父皇，也不曾对爹爹这么体贴入微——”
　　“哪里，我要谢谢欢儿方才提醒我——”反手搂住沐言欢的脖颈，君竹靠在他肩头轻轻道，“沈爹爹照顾了我十年。这些，不过是些小事。”
　　美人的笑意，却往往藏着比毒蛇更凶险的危险。
　　沈云景。
　　哼。


第17章 想起前世对他种种折磨凌虐
　　低头垂眸慢吞吞吸了两口面条，君竹终于忍不住了。
　　摆下筷子，他抬起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抵住下巴，带了一丝怒嗔，“再不吃，面就凉了！”
　　盯着君竹发怔了足足一炷香功夫的沐言欢，终于回过神来，
　　“哦哦……”
　　揶揄着低头，发觉这碗号称渝州第一老字号的卤肉面，果然泡得有些发胀。
　　“方才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君竹蹙眉，“在宫中和沈爹爹一桌吃饭，你可从不抬头！”
　　“唔唔唔——”
　　假装大口吃面。沐言欢，这位前世血洗天下、天怒人怨的旷世暴君，此刻居然脸红了。
　　果然好看的人，吃碗街边摊都是无限风情！
　　他在心中暗叹。
　　见沐言欢大口吃了两下，又放下筷子面露难色，君竹叹道，“早该想到你只吃甜食——既然如此，咱们，就该只点一碗。方才见城中还有这么多乞丐，粮食可不是这么浪费的！”
　　共吃一碗面？！
　　对啊！果然是他的竹儿！自己的猪脑子怎么就没想到！
　　和君竹共吃一碗面——光是脑内两人含情脉脉互相对视，吸溜着同一根面条的两端，嘴唇慢慢靠近——
　　捶胸顿足，沐言欢此刻只怪自己色欲熏心，迷糊住了狗眼！
　　君竹站起身来，“我饱了。咱们去吃些你爱吃的。”
　　走过糖葫芦的摊前，君竹上前买了一串递给沐言欢，“小时候随沈爹爹出宫，咱们偷偷跑出去玩。你吃了一次就噎得打嗝，可见爱吃——”
　　接过糖葫芦，沐言欢故意握了下君竹的手。
　　他迫不及待咬了一颗，含糊不清嚷嚷，“这是海棠果，不是山楂！没那么酸，真甜！”
　　兴致盎然之际，递到君竹面前，“你也尝尝？”
　　见他微笑着低头要咬，神情却稍显不适，沐言欢又赶紧收手，一拍脑门，“糟了！我怎么忘了！”
　　他又拿起一串，“要不这样。这串是一颗山楂，一瓣橘子——我吃一颗山楂，你吃一瓣橘子。这样咱们，就都甜到了。”
　　橘子，算是君竹能勉强入口的甜食之一。
　　目不转睛盯着君竹顺从地低头咬了橘子，沐言欢这才仔仔细细，顺了痕迹拔下颗山楂来。
　　二人就这般，立在烟火绽放的渝州夜市之中，共吃着一串糖葫芦。
　　不知站了多久，不知看了多久。只嫌糖葫芦太短，沐言欢心中感叹，又猛然一沉。
　　想起前世对君竹的种种折磨、凌虐，乃至他自尽而亡。他的眼泪，他的苦苦哀求，最后说不出话的嘶哑哀嚎——
　　对比此刻种种温馨，沐言欢突然觉得心像撕裂了一般痛。
　　自己真是个混蛋！正如前世沈惜年所言，自己不算是个人！
　　该死！
　　该死！
　　咬下最后一颗山楂，沐言欢心中正五味陈杂，突然觉得迎面春风拂来——
　　“别动。”一手按住沐言欢的肩，君竹略略踮了脚尖，伸头张口，竟然——
　　将沐言欢咬在口中露在齿外的半颗山楂，咬了些皮下来！
　　那一瞬，沐言欢察觉到自己的唇，似乎被某种柔软温暖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顷刻间，他整个人都石化当场！
　　天啊！他竟然——他竟然——
　　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下意识揉着嘴唇，沐言欢看着君竹已离了自己站回原处，细细咀嚼。
　　君竹神色淡然，“嗯，果然，山楂太酸了。难怪沈爹爹从不用它准备宫里的宴席。”
　　沐言欢却觉此刻，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从前世忍耐至今，总妄图喷薄而出的，对君竹的想念、欲望、占有，疯狂的恋慕之意，将要抵挡不住，喷薄而出！
　　若不是此刻身处车来人往的夜市，他真会忍不住将君竹按在黄土地上，扯开他的衣襟。不顾他的挣扎，发泄积压已久的欲望——
　　只是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变故，顷刻打断了这种肆意猖狂的邪恶幻想。
　　一把扯住君竹，沐言欢牢牢将其按在一旁的墙上。
　　“啪”地一声钝响，一枚满是细小银钩的箭矢，擦过沐言欢的脸颊，深深扎进了君竹鬓边的土墙内。
　　“不好啦！折桃宫的妖人来啦！”
　　妇孺的哭号声入耳，仿若一枚石子划破一池春水，热闹祥和的集市顿时乱成一锅粥。将君竹护在身后，沐言欢看着王将军带了士兵急匆匆赶到二人身前跪下，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
　　“是之前给的一万两银子不够？连我和竹儿三天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不够你就早点开口，本王不缺钱！”沐言欢怒目而视，破口大骂，“就你这猪脑袋，如何能管理一州军道？回去我就让父皇撤你的职，枷号流配三千里！”
　　他气的不仅是他安排好的保护不得力，更是突如其来的“刺客”打破了二人的温馨时光，坏了他的“好事”！
　　见沐言欢又踢又骂，怒不可遏，君竹连连劝解，“保护好一州百姓安康才是王将军的本职。能及时赶来，已是万幸了。”
　　抬手，他从袖中掏出白绢，细细擦拭沐言欢脸上的血痕，“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明日就启程回京。”
　　沐言欢恨不得拔刀砍人的沸腾血液，终于冷静下来。
　　虽是眷恋此刻脸上的细软和温度，生怕君竹继续说出“下次还是喊上惜年”之类让自己不舒服的屁话，沐言欢抬手握住他的手。
　　语调低沉，目光迥然而深情，
　　“好，都听你的。”
　　这一夜虽遭遇了刺客，沐言欢却睡得异常香甜安稳。
　　梦里都是和君竹的缠绵缱绻。
　　有前世的事实，也有自己大胆放纵的妄想。
　　他没有看到，君竹在自己房中吐到了下半夜。
　　“不能吃糖，逞什么能！”坐在榻边不住拍着君竹的背，沈惜年递来一碗药姜汤，“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这会儿全吐了。我叫兰娜熬些粥——”
　　“别，今晚她又是宰羊又是剥皮，给你做羊汤忙了一宿，让她好好歇着。”君竹却伸手扯住他。
　　言辞间掩不住虚弱，又满是温柔，“只要你陪我坐会儿，就好。”
　　“好！好！”沈惜年忙不迭回身坐正。
　　他还是止不住心疼，继续埋怨，“原以为欢儿懂事了些，谁料还是这么任性！赶明儿小爷我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他似乎忘了，自己刚被沐言欢打到吐血的事实。
　　抚着胸口微微喘气，君竹轻声道，“别怪他。自从沈爹爹出了那样的事，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沉默良久，沈惜年慢吞吞问道，“让他开心，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哪怕搭上自己的命？”
　　【作者有话说：拿捏两个狗男人，还要看咱们竹儿。
　　小景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第18章 他竟然压在自己”那里“？！
　　沈惜年既期待听到回答，又害怕听到答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君竹才轻声道，“沈家对我有恩。当年若不是沈爹爹接我出盘龙寺，我八岁就死在那儿了。”
　　有点失落，沈惜年又突然松了口气。
　　如果对沐言欢这么关心，只是为了报恩——
　　他又试探着问道，“我是说，你的真心……”
　　“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对任何人隐瞒真心。”君竹笑了起来，伸手轻覆在沈惜年的掌间，“如何，连欢儿的醋都吃？”
　　沈惜年果然涨红了脸大声嚷嚷，“我是觉得，沈家人不值得你搭上命，对他们这么好！”
　　君竹蹙眉，“别忘了，你也姓沈。”
　　“哼”了一声，沈惜年低声道，“我是戎然人。”
　　君竹略沉了脸色，“欢儿傻乎乎的，无功无绩。你知道皇上这次为何要册封他为宁郡王？”
　　“自从小公子出征姑兰，中了瘴气陷入昏迷，欢儿就与皇上生了嫌隙。”手还在君竹掌中握着，沈惜年的脸色也有些阴沉，“皇上自觉愧对他们父子，想让欢儿高兴些……”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君竹一摊手，“若是欢儿和皇上生了嫌隙，谁最高兴？谁会渔翁得利？”
　　“自然是对皇位虎视眈眈了几十年的翊王，和折桃宫。”沈惜年恍然大悟。
　　“那你觉得，皇上此举有用吗？”
　　“当然没用。小公子在的时候，欢儿想要月亮也有人给他摘。他才不在乎什么郡王亲王。”沈惜年一声叹息，“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别人想要的。皇上总是这样，对小公子、对欢儿，亦是如此。”
　　沈惜年说着，心突然猛地一沉。
　　他这才明白，沐言欢平日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揣着无尽的心伤。
　　与父母心生嫌隙，却又难以表露，对于任何人都是难忍的折磨。
　　他又不得不更加佩服君竹。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洞悉、绸缪布局好了一切。
　　这么好的人，他和沐言欢，谁都配不上……
　　这倒无妨。这一世能守他安康，哪怕永远做一条被束缚在中原的苍狼，他也心甘情愿。
　　从君竹房中回来，天色已有些发白。杂七杂八想着，沈惜年猛然抬头，惊觉兰娜正立在檀木几案旁。
　　小姑娘低头揉搓着手局促不安，见沈惜年来了浑身一激灵。
　　“噗嗤”笑出声来，沈惜年走到榻边坐下，一边脱着靴子一边道，“明儿个还要早起，这么晚还不睡？别是又打碎了驿馆的碗，找我要钱赔吧？”
　　兰娜突然跪了下去。
　　抬眸，眼眶泛红肿胀，似是哭了很久，“世子大人，您不要赶我走……”
　　愕然，沈惜年才明白自己气头上一句话，竟令这孩子记挂了一整日。
　　“和欢儿那小哭包学什么！别哭！”他叹口气，将兰娜从地上拉起来，“回京，去裁缝铺做身留仙裙，再买些胭脂水粉。长久在京城呆着，不学学中原女孩的打扮哪能行？”
　　兰娜果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见她转身要走，沈惜年突然喊住她，“等等。”
　　从枕下掏出君竹为他包裹伤口剩下的药棉，拉过兰娜的手一圈圈缠上，“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今日宰羊，这里的刀用不顺手……”
　　“明儿看过大夫再走。”沈惜年仔细打好结，“女孩子的手，不能留疤。”
　　“我才不在乎。我又不是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心底一暖，又一酸，兰娜低头道，“以前在戎然随阿爹打猎，比这深的口子多了去了……”
　　她突然住了口。
　　她的爹爹，沈惜年的爹爹，都死在沐凌轩征服戎然的那场旷世大战中。
　　自觉无趣，兰娜主动走到门口，又止住了脚步。
　　踟蹰再三，“世子大人——君公子他——”
　　“嗯？有事？”一听提到君竹，沈惜年立即来了精神。
　　以兰娜身为女孩的敏感，总觉君竹对沈惜年的温柔体贴之下，藏了利用，甚至锋刃。
　　可她亦明白，沈惜年对君竹一片痴情。此时，这绝不是自己可以插嘴左右的事。
　　“您要多小心他……”
　　喃喃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兰娜几乎夺门而逃。
　　翌日，沐言欢起了个大早，只觉心旷神怡。
　　就是掀被子下床之时，瞥了眼被褥——似乎留了不该留的东西。
　　回想昨夜梦中与君竹痴缠，他禁不住红了脸，赶紧掩好被子。
　　反正今日就走了——剩下的就留给驿馆的差人打扫呗。
　　只是急急跑到大门外，他的心又猛然一沉。
　　君竹正倚在门边，指点沈惜年和兰娜，将四人的细软和给沈云景等人的特产悉数搬上马车。
　　三人忙得热火朝天，言笑晏晏，看来已在此处如此相处多时了。
　　自己仿佛成了多余的那一个。尤其认为君竹和沈惜年，又在背着自己“做事”，沐言欢更是气鼓鼓地。
　　这种妒恨，一直到上了马车上路，才有所消解。
　　因为君竹打发了兰娜和沈惜年同在前头赶车——独留了自己和沐言欢，倚在车内休息。
　　没有沈惜年在旁，沐言欢只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乡间小道不如官道平整，没一会儿，君竹便蹙眉扶额。沐言欢连忙扶住他，“不舒服么？我叫惜哥哥停下歇会儿——”
　　“不用。早日回京，我才放心，皇上和小公子才能安心。”君竹却“顺势”，倒在了沐言欢怀中，“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就让我这么靠会儿，可以么？”
　　这一世，心上人第一次靠在自己胸口。君竹发间淡淡的香气入鼻，身子软软地暖暖地，只是太过消瘦有点硌人。沐言欢只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极快。
　　勉力挺直了身子，这一世的沐言欢，第一次努力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可以可以，竹儿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只是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光悄悄下移，又假装诺无其事地挪回来。
　　果然是心上人在怀，又触发了他色欲熏心的本质——自己下头，竟然悄悄“雄起”了？
　　偏偏此时，君竹似乎睡得更深了些。身子一沉，竟然直直压在了沐言欢硬邦邦的“那里”？！
　　【作者有话说：咳咳，小竹子究竟想干嘛？！玩死他们嘛！
　　抱歉今天忙，更新晚了些。】


第19章 这一世，他喜欢的是我爹？
　　沐言欢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
　　前世，自己对君竹的欲望，蹊跷地就像洪水围堰。一旦稍有不慎，打开闸门，顷刻间就会摧枯拉朽，排山倒海汹涌而出。
　　那一瞬，自己会失去理智，浑身的血流都疯狂汇聚在下半身，翻涌沸腾——
　　对君竹，像是冷血的禽兽。用尽人间最残忍、最血腥的手段，尽情扯碎、撕裂他。
　　凄惨到沙哑的哭嚎、被鲜血浸染到大半乌黑的床褥……
　　哪怕这一世回想，他都有些后怕。
　　竟被前世的自己吓到打了个寒颤。
　　越是如此，他越珍惜此刻怀里的温暖。
　　尽管和前世一般单薄、易碎，君竹的身子软软地、暖暖地。
　　至少自己怀间，还是一个完整、没有受过伤害的他。
　　越是如此，沐言欢越紧张心慌。
　　这一世，他一定要克制——否则和前世禽兽不如的“九幽帝尊”沐言欢，又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乱乱地，怀中的人儿突然翻了个身。
　　“嗯……”
　　一声呻吟，君竹脸上罕见地绽起一丝浅笑。
　　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
　　一只纤长的手向上伸出，搂住沐言欢的脖颈。
　　双眸紧闭，睫毛微颤，在君竹白皙到苍白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口中，却隐隐吐出一个词来——
　　“陛下——”
　　沐言欢，突然浑身一个机灵。
　　勉力垂下脑袋，他迫切要听个究竟。
　　盯着君竹血色尽失的薄唇轻启，沐言欢听他继续含混不清、喃喃呓语，“陛下——不要乱动。
　　让臣，再睡会。”
　　“陛下”？！
　　“陛下”是谁？！
　　若是前世，他毫不犹豫会相信，君竹口中唤的是自己。
　　可这一世，此时的“陛下”，只有一个人！
　　就是如今日日懒理朝政，深居长景宫求仙问道的烨帝沐凌轩！
　　五雷轰顶！惊心动魄！
　　头皮发麻！如坠冰窖！
　　沐言欢做梦也没想到，这一世，他的劲敌并不是自己一直虎视眈眈、不共戴天的沈惜年。
　　而是，而是——
　　回想前世，自己在皇城南门刑场外将沐凌轩凌迟，君竹确乎推说身子不适。
　　他本来，也并不希望自己杀沐凌轩。
　　之前与沈惜年在太学偷看淫词艳曲，那些杂书上确乎说过，有些东西会残留在血脉中，代代相传。
　　比如情欲。
　　比如沐凌轩对沈云景，就是一世欲壑难填。
　　沐言欢记得小时候，沈云景陪自己在风华殿睡觉，半夜被沐凌轩光着脚捂住嘴巴蛮横抗走，那是常有的事。乃至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如此活活流产。
　　而对沈云景随时随地喷薄的汹涌欲望，直到沐凌轩死时才算消失殆尽——
　　前世，沐凌轩死前只有一个要求，要和沈云景结发合葬。
　　所以，前世自己对待君竹，才会那般贪婪虚妄、欲望深重。
　　而君竹对沐凌轩有某种想头，也就不难解释——毕竟他的爹爹君浅，对沐凌轩痴恋一世，乃至疯癫。甚至可以为了他的一句话，不惜伤害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一刻，沐言欢对君竹，又是心疼，又心生一丝埋怨。
　　尽管这种埋怨，立刻被愧疚之情取而代之。
　　马车缓缓停住，沈惜年在前头道，“梅影受不得颠簸。行了半日，吃些东西罢。”
　　心底有些烦躁，沐言欢又害怕沈惜年会掀帘子进来，看到他们如今的模样。
　　“好不容易睡着，让竹儿再睡会儿。”他竭力压低声音，“惜哥哥和兰娜辛苦，先吃。”
　　帘外果然立刻静寂如死。就连二人下车的声响，沐言欢都未听到分毫。
　　只是沈惜年又掀了车帘，将夹好的羊肉烙饼塞进沐言欢掌中。
　　他瞥一眼二人，脸色阴沉。
　　尽管一言不发，那张棱角分明的端方俊脸还是抽搐了两下。
　　愣愣接过装了烙饼的瓷碗，沐言欢一点也没有想吃的心思。
　　若是平日，他巴不得让沈惜年看到君竹躺在自己胸口，得意洋洋宣誓主权——
　　可此刻他不想添堵——就连方才下身跃跃欲试的“小兄弟”，此刻都耷拉了脑袋，蔫了下去。
　　心烦意乱，沐言欢又觉心底一凉一酸。
　　一双圆润明亮的眸子呆呆望着前方，泪水满盈，顺了脸颊淌下，落在君竹的侧脸都不自知。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能走进他的心？
　　前世今生，哪怕是沈惜年，哪怕是沐凌轩，君竹都可以轻巧地融进心底、放在心尖，却唯独不能对自己生出那种梦寐以求的倾心情愫！
　　自己究竟，比他们差在哪儿？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自己是“妖孽”的传言。
　　这一世，君竹心底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毕竟身为宇凰国师，将天下放在个人情感之上，“斩妖除孽”，是君竹从未改变的认知和原则。
　　种种委屈心酸，在心头纠结成一团。沐言欢一抹眼泪，又咬牙切齿，暗暗攥紧拳头。
　　不够……还不够！
　　这一世，他不会再傻乎乎到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可阻碍自己和君竹重逢的人和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统统都要铲除！
　　杂七杂八想着，沐言欢又心生几分柔软。
　　此刻的他，反而更珍惜怀里的人儿。
　　悄然将盛了烙饼的碗放在一边，他伸手从旁边拈了毯子裹在君竹身上。
　　君竹又顺势往他的怀里靠紧了些，脸上竟还隐隐生出一丝窃笑。
　　情愿一直这样和对方纠缠在一起，哪怕他心底想的不是自己——裹紧毯子，沐言欢也渐渐坠入梦乡。
　　醒来之时，马车仍在颠簸前行。羊肉烙饼毫无热气，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面对残酷的现实，他有些心慌手抖。
　　更要命的是，手头怀中都空荡荡地。
　　抬眸，君竹正端坐在他对面，执了一把梳子正在梳头。
　　他长长的墨发尽数散下，覆在苍白的颜面和肩头。黑与白的色差，形成强烈的冲击之美。
　　察觉沐言欢醒了，君竹抬眸对他淡然一笑，沐言欢只觉心头突突直跳。
　　想起睡着前二人的姿势，他禁不住脸一红。
　　不敢抬头看君竹，沐言欢舌头打结，“你……你醒了啊。”
　　他本想问君竹饿不饿，瞥见案上剩了大半碗的羊肉粥，精心盛在裹了巾子的雕花食盒内。
　　想必出发前，沈惜年就为君竹备好了。
　　“傻瓜。”君竹突然扔下梳子。
　　伸过双手握住沐言欢的手，君竹的语气略带埋怨，却又前所未有地温柔，
　　“就为了让我睡好，连饭都不吃？沈爹爹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拿掉上头放凉的粥，君竹从食盒下层抽出一叠点心，拈起一块递到沐言欢嘴边，
　　“昨晚的红豆饼还剩这些。一会儿进城，咱们再去吃些热的。”
　　红豆饼丝丝甜甜入口。沐言欢愣愣嚼着，眼眶又莫名酸涩。
　　这一世，君竹太好、太温柔了。
　　自己究竟怎么样，才能赶走那些讨人厌的家伙，独占他的真心？！
　　好烦心！好心急！
　　左手仍被对方握在掌中，沐言欢又听君竹似是不经意，缓缓问道，
　　“对了，我方才睡着之时，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沐言欢：完蛋了，老哥还能对付。情敌变老爹可咋办？
　　君竹：嘻嘻，小样儿。玩不死你个狗父子！
　　君竹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做小景儿怎么办？】


第20章 想吃奶，就来脱我的衣裳？
　　“你说，饿了。”沐言欢突然灵机一动。
　　这一世，他也想试试君竹的真心，看看他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又冷漠如冰的外表下，究竟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火烫炙热的心。
　　“你说，想吃奶。”他也装作满不在乎。
　　正从小几案上倒了杯春茶吃的君竹，啜着茶水忍不住喷了出来，
　　“噗！”
　　“咳咳”呛了两嗓子，他笑得抚着胸口缓不过气，“那，我有没有什么不端之举？”
　　沐言欢一愣，“不端之举？”
　　“就是——比如，扯王爷的衣裳，摸王爷的——”君竹的左手，朝沐言欢缓缓伸了过来，“这里。”
　　他一下摸上沐言欢的左胸膛。
　　胸口一阵酥麻，沐言欢猛地向后一蹿。
　　他突然也笑了。
　　凝望着眼前朝思暮想之人，如暖阳般的纯真笑意。前世今生，他从未觉得如此怯意！
　　“真讨厌！”一把握住君竹伸过来的手，沐言欢顺势跨过几案，挤在他身边乱摸他的身前，“当然有。不过，本王又摸回去了——”
　　笑语盈盈，两个人就这般，如同儿时一般嬉笑打闹。
　　所有举止，发乎情止乎礼。前世种种肌肤之亲、切肤之痛，宛若云烟，仿佛都不存在。
　　忽然又搂住君竹的胳膊，沐言欢喘着粗气将脸贴上细细摩挲，“我困了，让我也睡会。”
　　“刚睡醒，又困了？难怪沈爹爹打小就说你是头小憨猪。”君竹捣了下沐言欢的额头，“要睡去对面睡。这么挤着不难受吗？”
　　“不去！”此刻沐言欢只觉一切撒娇行为，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发自内心。
　　他扭股糖般在君竹的胳膊上蹭个不停，又干脆顺势倒在他的膝上，“方才我都抱着你睡了一路，现在还不允我讨回来？”
　　扯过毯子裹在沐言欢身上，君竹抚着他后脑勺凌乱的高马尾，“好，那就好好睡会儿。”
　　“竹儿？”
　　“嗯？”
　　“我不想回京了。”脸埋在君竹怀里，沐言欢的声音闷闷地，似乎语带哽咽。
　　他紧紧搂住君竹纤细的腰肢，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抱住了一块浮木，“我不想去见父皇……”
　　沐言欢认为，就是因为沐凌轩强迫沈云景出征姑兰，才导致他最亲爱的爹爹昏迷在床，三年都没醒过来。
　　哪怕沐凌如今幽居深宫，日日求仙问道，说是为沈云景赎罪、祈福，又有什么用？不过又是他诡计多端、玩弄人心和权术的手段罢了！
　　“嗯。”君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越是害怕，就越要去见皇上啊。你又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
　　“为什么不可能？”
　　沐言欢突然坐起身子。
　　双手扶住君竹的肩，那双明亮圆润的眼眸，升起略带诡谲的期待。
　　又满是乞求之意。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地，“你总说你的两个爹爹感情那么好。那咱们，就去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也包小兔子和阿花的糯米团子给你吃！”
　　愣了一下，君竹的又变得色淡如水，“那里，已经不在了。”
　　“嗯？”沐言欢愕然。
　　“烧了，只剩一团灰烬和残垣断壁。连他们的牌位都没救出来。”
　　君竹越是轻描淡写，沐言欢的心，却揪得越紧。
　　他哪里知晓，这一切又是他冷漠暴虐的父皇沐凌轩，意图斩草除根、遮掩恶行的“杰作”。
　　心猛然一沉，沐言欢握紧君竹微凉的指尖，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提……”
　　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一颤，戛然而止。
　　他听到沈惜年跳下车，骂骂咧咧与兰娜合计，又在帘外大声嚷嚷，“不知哪个缺德鬼，在大路正中挖了这么大个坑！咱今晚是进不了城了，就在这儿宿一宿，明儿个天亮再说！”
　　沐言欢先跳下车来，又伸手将君竹小心翼翼扶下马车。
　　抬眸瞥一眼沈惜年，君竹看着兰娜生火、拎出食盒摆饭，令她和沈惜年一北一南坐了。
　　生怕沈惜年只顾和沐言欢争风吃醋，忘记守卫的职责，君竹又故意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果然，沈惜年自上路起就铁青的脸色，在君竹倚着自己坐下的一瞬，又恢复了血色。
　　他忙不迭从火堆上的铁锅盛了大半碗羊肉粥，垫了巾子吹了吹，才小心翼翼端到君竹身前，
　　“来来来，这羊肉昨夜炖了一宿，可烂了！白日那粥有些凉，正好现在吃些热的！”
　　沐言欢突然隔了火堆伸手来探，“我尝尝！我也要吃！”
　　一掌打掉他伸过来的狗爪，沈惜年恶狠狠道，“你牙口那么好，老老实实吃你的烤羊排！”
　　他话音未落，身子突然猛地朝前一倾，整个人扎进了君竹怀中。
　　“哗啦”一声脆响，手中的青花瓷碗在碎石间摔地粉碎，热粥泼了一地。
　　沐言欢和兰娜赶紧站起身来。只见一支二指宽的利箭，直直扎在沈惜年的左肩，竟不似寻常弓箭所射，而是力道强劲的弩机所为。
　　“世子大人！”兰娜急忙扑上前。
　　一手抱紧沈惜年，君竹却抬手厉声止住她，“抽出火把，保护王爷！”
　　沐言欢早从火堆中抽出一支燃烧的柴火，举高了手臂四处探望。
　　暮色沉沉，此处南北视野开阔，东边是山岩，只有西边是一片密林，难以看清有什么埋伏。
　　只是想到前世相似的遭遇，沐言欢计上心来——
　　“兰娜，往西走三步，再右拐，走两步。朝左手三丈外那颗榕树上射三箭——再转身射一箭！”沐言欢语气沉沉，与迷糊小王爷的印象颇为不符，“照本王的话去做，一步都不要多走！”
　　心中疑惑，兰娜还是掏出弓箭，在沐言欢手中火把的昏黄光芒下走到密林中。
　　不一会儿，只听密林中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
　　沐言欢赶紧三两步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只见他和兰娜，将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尸体抬了出来。
　　扯下刺客的蒙面，惊觉是个女人，兰娜禁不住自言自语，“原以为是折桃宫的人，可他们没有女人啊……”
　　沐言欢拉起那尸体的左手一瞧，果见左手大拇指被齐根砍掉。
　　“故意选了莎白人做刺客。声东击西，欲擒故纵。玩过头了，反而露了马脚。”他一声冷笑，却又松了口气，“不过是给我们面圣前一个警醒罢了。今晚不会再有危险，可以好好睡了。”
　　兰娜的脸上，钦佩之情难掩。
　　明明可以直接偷袭沐言欢，却选择武功高强的沈惜年下手。可见对方确乎不想要谁的命，只想给这些跃跃欲试、想要回京告翊王御状的初生牛犊子们，一记警告。
　　只是得意不过一刻，沐言欢一转身，心猛地一沉，脸又拉得老长。
　　他看到沈惜年正躺在君竹怀中，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肩，面色痛苦，“梅影——好疼！比往昔任何一次都疼！”
　　他说着，声音竟渐渐淡了下去，“好冷——”
　　君竹的脸上，罕见地漾起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一把握紧沈惜年垂下的手，努力搂紧他的身子取暖，又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怕不是伤着经脉了！快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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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见隔壁本书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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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敌也学朕压在他“那里”？
　　“别动！”
　　沐言欢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跪在沈惜年身边，翻过他被血水浸湿的肩，“箭驽上有毒。毒入血脉，两个时辰后就算不死，也会武功尽失，变成废人！”
　　“啊！那怎么办！”兰娜率先一声哭腔，一下跪下身去。
　　“得先把箭头拔出来。”沐言欢竟然没有注意到君竹微垂的侧脸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难掩惊诧的眼眸，“兰娜，按住惜哥哥的腿。竹儿……抱紧他的肩，别让他乱动。箭头卡在骨头里，会很疼，得忍着些。”
　　“废……废什么话！”紧紧握住君竹的手，沈惜年咬牙艰难道，“以前在戎然父王教我骑马，摔下来比这疼多了，都……啊！！！”
　　话音未落，沈惜年在君竹怀里的身子，突然鲤鱼打挺一般，猛地向上一蹿。
　　趁他不备，沐言欢一下拔出了箭头。
　　透过昏暗的火光，沐言欢看到黑红的箭头上满是倒刺，已是勾扯出了丝丝血肉。
　　还真是条汉子。若是寻常人，恐早就疼晕吓死过去了。
　　他暗自冷笑一声，却把箭头丢得远远地，“兰娜，拿把刀来！”
　　撕开沈惜年肩上的衣裳，发黑的污血顷刻间泉涌而出。
　　沐言欢正犹豫着思索对策间，突然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君竹一挽垂在胸前来不及束起的墨发，俯下身去。
　　那双沐言欢梦里现实都万般眷恋的唇，此刻正紧紧贴在沈惜年裸露的伤口上，大力吮吸着。
　　“哗啦”一声，君竹吐出满口的血污，又垂下头去。
　　不知为何，沐言欢心中酸涩，竟然没有丝毫劝阻。
　　他背过身去，心底五味陈杂。
　　按理，他本不该想方设法救沈惜年。
　　就让他“顺理成章”殒命于此，才是这一世最畅快的安排。
　　可他亦隐隐察觉，如若君竹心中的那个人真的是沈惜年。他若有事，这一世，君竹的余生又将活在痛不欲生中。
　　鬼使神差，沐言欢竟然凭借上一世对兵器剧毒的熟稔，救了血海深仇的“敌人”。
　　三人再次回到马车上前行，沐言欢看着君竹给沈惜年掩好毯子，又拧了巾子细细擦拭他的额头。那股自重生起就一直挥之不散的酸意，又沁满胸膛。
　　淡淡“哼”了声，沐言欢扭头不去看他们。
　　若不是外头飘着雨丝，他恐就真要跳车了。
　　“我的药棉，恐只能撑过今晚。”君竹蹙眉，“明早理应能到最近的城里。到时候再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他又抬眸瞥一眼沐言欢，“你是如何知晓这箭驽上的毒？”
　　“小时候随父皇爹爹去姑兰巡视，阿泠抱着我走在荒草里被蛇咬了。发冷、血黑，症状一模一样。”沐言欢道，“这是姑兰的蛇果蛇毒。初时症状凶险，及时吸出毒汁便能恢复如初。若还是不放心，那就明日入城寻个大夫瞧瞧。”
　　“都说没事了，莫要再因我节外生枝、耽搁行程。”盯着君浅难掩忧虑的脸，沈惜年又难忍埋怨，“你方才，为何要涉险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说着，又暗暗握紧君浅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我不吸，难道等着欢儿来吗？”君竹无趣一笑，“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死了亦是孑然一身。欢儿若有三长两短，咱们四个，谁都别想活命！”
　　沈惜年更觉心疼，“那不还有兰娜吗？”
　　“放着两个大男人不动弹，让她一个小姑娘来？”君竹道，“你已经受了伤，兰娜更不能有事！否则，谁来保护我们三人的安危？”
　　三言两语有条有理，竟让众人哑口无言，车厢内一片死寂。
　　沐言欢，却更生了羞愧之情。
　　原来前世的自己，原本是这么没用的一个废物！
　　只知吃喝享乐、撒娇打滚，临到头还要指望身娇体弱的心上人保护自己！
　　“明日起，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和兰娜单独呆在一块儿。”打破尴尬的静寂，沐言欢自嘲，“这回，她可更信了我是‘扫帚星’，保不齐肚子里正绸缪如何拿剑砍我呢！”
　　“傻小子，净胡说！”沈惜年大声打断他，“谁再敢如此嚼舌根，小爷我第一个砍了他！”
　　“行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轻拍了下沈惜年的额，君竹怒道，“伤成这样，还要逞能！欢儿，你就不能别再撩拨他吗？！”
　　沐言欢一吐舌，立刻闭了嘴。
　　“如若惜年真的没事，咱们这一路，不要进城。”君竹眉头一皱，严肃道，“直接走官道，三日内赶回京城。”
　　“嗯？”沐言欢有些吃惊。
　　“醉翁之意不在酒，”君竹解释道，“刺客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我们在路上耽搁时日，他们好来得及想好对策做好准备。咱们可不能上当，一定要提前回京面圣！”
　　不约而同“哦”了一声，沐言欢和沈惜年都恍然大悟。
　　这番推论有理有据。就连刺客就是翊王派来的言外之意，都呼之欲出。
　　“只不过，这是招险棋。”君竹沉下脸色，“不联络地方军道派人跟随，单凭兰娜一个人，不知能否保护我们三人的安危。”
　　琴焰画押的供词和张敬等人的罪证，君竹已在出渝州前，托付王将军密送京城，他们并不担心这些证据的安危。
　　“别担心。这世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路。”盯着手中血运剑上的饕餮，沐言欢目光沉沉，燃起前世后来才有的熊熊火光，“况且，这不还有我呢？！”
　　微微抽出剑柄，露出慑人的寒光，他微微一笑，“别忘了惜哥哥刚败在我的手上。我一样，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话音未落，随着马儿一声高亢的嘶鸣，车厢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
　　比以往任何颠簸都大地多，三人差点没坐稳，连沈惜年都从君竹膝上半滑了下来。
　　“一个个都瞧不起谁呢！本姑娘一个可以打一百个！”刚刚打马一冲的兰娜，在前头愤愤不平，“信不信再来一营的刺客，本姑娘都能在一炷香内全部撂倒！”
　　君竹拼命将沈惜年抱回膝上，沐言欢第一次见他讨好般连连点头，
　　“信，我们都信！兰娜大小姐，可是戎然第一勇士！”
　　只是瞥一眼对面，他的心顷刻间又悬了起来。
　　因为此刻沈惜年竟和他白日间一样，紧紧搂住君竹的腰，将脸蛋埋在他怀间。
　　甚至貌似还正压着他的，“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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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把裤子脱了，给朕瞧瞧？
　　枕在君竹膝上，沈惜年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
　　轻撩他的额发，君竹抬眸见沐言欢正直愣愣盯着自己放在他胸口的手，尴尬一笑，赶紧挪开。
　　一路二人，竟再也无话。
　　三日后的深夜，马车急急进了京城、入了皇宫。沈惜年被连夜送入太医院诊治，而沐言欢在沐浴更衣后，就躺在了风华殿的榻上。
　　风华殿原是沈云景的住所，沐言欢亦在此地长大。沈云景太过宠爱沐言欢，乃至他到十六岁一直住在此地，并未开府建衙。而沈云景自从昏迷后便被挪到了沐凌轩的寝宫，这儿就彻底成了沐言欢一人的地盘。
　　竹帘外月朗风清，沐言欢瞪着一轮圆月，眼眸睁得大大地，却觉了无生趣。想着自重生来一路上的见闻，和有关三人的龃龉，他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迷迷糊糊沉入睡眠。
　　梦中，他又一次握住了那双骨节分明、指尖冰凉的苍白双手。
　　“竹儿……别哭……”齿间喃喃作响，沐言欢的眼角却淌下泪来。
　　越是靠近皇城，他的心就越发惴惴不安。
　　这里是座嗜血的魔窟，前世，便给君竹的一生带来滔天的噩梦。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咬牙切齿间，沐言欢又觉君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月桂气息，在梦中愈加分明。
　　不对……梦里，怎能嗅到味道？
　　迷迷糊糊睁开眼，沐言欢的眼眸又一下瞪了滚圆，几乎坐起身来。
　　这不是梦。君竹正坐在一席月光之下、自己榻边。月光染得他两鬓像是落了霜，像极了前世自尽之后的憔悴。
　　而他那双纤瘦的手，此刻真的正紧紧握在自己掌间！
　　“我就猜，你睡不好。”摸摸沐言欢滚烫发红的脸颊，君竹蹙眉，“受了风寒，一路上也不吱声？若不是方才见阿泠端药进门，还要瞒我多久？”
　　脸一红，沐言欢又赶紧松开握住君竹的那双滚烫的手。
　　“抱歉……”沐言欢一吸溜鼻子，带了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故意要过病气给你……”
　　君竹瞥一眼桌上的药碗，“缘何又不听阿泠的话吃药？”
　　“太苦了！”几分羞愧，沐言欢竟又有几分享受与君竹撒娇的快感。
　　“若不是糖会碍了药效，阿泠舍得让你吃苦的？”君竹从袖中掏出个青瓷瓶拧开，悉数倒入黑褐的药汁，“幸好我一直随身带着。就知道，你迟早用得着这个。”
　　“这是什么？”
　　“桂花蜜。”君竹道，“蘸了血，能保持的时日长些。”
　　“血？哪儿来的血？”沐言欢突觉心惊肉跳，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我的血。”君竹仔细搅着调羹，“听阿泠说，你从小就习惯这味道。再难吃再苦的东西，蘸了这带血的桂花蜜，入口比糖还甜。”
　　如遭雷击，沐言欢呆呆坐在榻上。
　　君竹手中的调羹一勺勺喂到自己唇间，他只知麻木吞下，竟连味道都浑然不觉。
　　原来……原来从小每日被阿泠哄着吃的红豆饼、桂花糕，竟然一直掺着君竹的血？!
　　难怪他一直觉得蹊跷，为何出了皇宫，外头卖的点心糖水再好，也不及宫里的半分美味！
　　抵住君竹的手，沐言欢再觉难以下咽。
　　他哪里知道，若不是从三岁起便吃君竹的血，自己恐活不过十岁。
　　“又闹什么脾气？再不吃，这药就凉……”
　　君竹话音未落，已被沐言欢抱了个满怀。
　　他浑身发抖，竭力忍着哭泣，“是谁逼你这么做的？”
　　“没人逼迫我。”君竹淡淡道，“我和你说过，小时候爹爹每三个月就要给我放一次血。现在想来，也许——”
　　是沐凌轩？当今那位高高在上、暴虐之名远扬的暴君？
　　他为了沈云景，十几年间杀了不知多少人。而为了治愈自己和沈云景的独子，如此对待一个罪臣之子，又算得了什么？
　　“你现在，还在这么做吗？”咬牙切齿间，沐言欢又一阵紧张。
　　“当然没了。”君竹抚着他背后散下的长发安抚，“所以我要感激沈爹爹啊。若不是他在我七岁时接我入宫，将我当做亲生孩子照顾……”
　　你万般感激的人，恰恰是一直残害你、逼迫你放血的人啊！
　　君竹这一世，还是这么善良、单纯。只觉心疼得要碎了，沐言欢一抹眼泪，抱得他更紧了。
　　“对不起，我都忘了自己生着病。”他又恋恋不舍松开对方，“你一路照看我和惜哥哥，太辛苦了，赶紧回去歇着。明儿个还要一起进宫，去看爹爹呢！”
　　提到去看沈云景，沐言欢的脸上终于又满是激动和欣喜。
　　“病成这样，如何能去看沈爹爹？陛下见了也定不会依！”君竹道，“明日，你就称病不出。我去面圣即可。”
　　去见沐凌轩，并不是简单的父子相逢。及时将渝州贪墨案悉数禀报，才是当务之急。沐言欢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还不如君竹单独禀报。这一点，君竹的考量并没有错。
　　“你自己一个人去？惜哥哥呢？”沐言欢紧张道。
　　“他比你伤得还重，当然不能去。”
　　“那不行！”不知为何，沐言欢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尤其忆到，那日马车中，君竹在自己怀里，竟然唤着沐凌轩的名字——
　　“明日，我一定要陪你进宫！”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沐言欢再次死死握住君竹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变成蝴蝶从窗口飞走。
　　君竹一愣，倒没有拒绝。
　　摸摸沐言欢涨红的脸蛋，他又一如既往漾起满是温柔的笑意，“好啊，那还不早点睡！”
　　“嗯！”沐言欢连连点头。
　　翌日清晨，君竹拎了竹篮，独自一人朝长景宫而去。竹篮里盛着扇子、装着琴焰张敬供词的木匣，和给沈云景的板栗饼。
　　昨夜，他在沐言欢的药碗里下了首乌藤，为的是不让这头冲动的小憨猪，陪自己“赴险”。
　　沐凌轩喜怒无常、暴虐无道。尤其是沈云景出事后，他幽居深宫，久不上朝，百官再难见着他的真容。翊王沐凌风虽尾大不掉，到底是骨肉至亲。沐凌轩善于玩弄权术，明白三足鼎立、避免一家独大取而代之的威胁。他会不会处置沐凌风，君竹心里并没有底。
　　不让沐言欢出面，直接与沐凌风结仇，一切恶事由自己抗下，这才算是万全之策。
　　站在殿外等了许久，才见苏衍垂首躬身，毕恭毕敬来禀，“君公子，陛下叫您进去呢！”
　　略皱了下眉，君竹进了长景宫的寝宫。
　　层层青白的纱帐之后，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他端坐在硕大的炼丹炉前。
　　殿内烟气氤氲，丹砂香气满溢，呛地君竹极力忍着咳嗽，
　　“微臣给陛下请安。”
　　将竹篮放在一旁，君竹伏在地上，做好了准备——
　　这亦是他不叫沈惜年和沐言欢，任何一个人跟随的原因！
　　殿内铺满了绚丽的羊毛地毯，听不见丝毫的脚步声。难忍的静寂中，君竹看到一双绣着九爪盘龙的飞凤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屏气凝神间——
　　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君竹已被来人，狠狠踹了一脚！
　　猝不及防，他一下翻倒在一旁，一掩胸口不停“咳咳”咳着。
　　鲜血吐了一地，沾染到地毯上的白牡丹，成了暗红的血色。
　　“怎么，比你爹还经不起折腾？”沐凌轩诡谲、阴森的嗓音，带了嘲讽，仿若从地狱传来。一字一句入了君竹的耳，都是油煎火烧般的可怖，“就在这儿，把裤子脱了，给朕瞧瞧？”
　　【作者有话说：一切隐忍，是为了拉足欢狗的仇恨，为他日后弑父政变做准备——
　　这个造成自己一家子杯具的渣渣，当然是他率先除掉的对象！
　　小竹子会把自己搭上吗？！
　　PS小竹子的爹爹君浅做沐凌轩的贵妃时，渣渣沐狗对他说过一毛一样的话。
　　详见隔壁《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二十一章
　　本文预计下章入V，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跪谢！】


第23章 父皇真要宠幸我的男人？！
　　胸口四分五裂般地痛，君竹还未来得及爬起身，胸口又狠狠挨了一脚。
　　昨夜，阿泠给了他姑兰特制的护心甲，但也只抵得住沐凌轩三脚。捂住胸口，君竹耳间嗡嗡作响，前所未有的眩晕和血腥，一齐涌上心口。
　　“微臣……遵旨。”
　　忍住剧痛，君竹竟真的缓缓伸手向自己的衣带。
　　他明白，这是他一个罪臣之子，能长久呆在沈云景和沐言欢身边“复仇”，能在皇宫立足，必经的“考验”。
　　沐凌轩，前世今生，都不愧四海八荒闻之皆胆寒的暴虐之名，只有后来的沐言欢能与其匹敌一二。
　　他最厌溜须拍马、媚侍君王之徒。给予对方最残酷的考验，消磨掉所有心机、诡计，才能心生畏惧，才能用本来面目，说出肺腑之言。
　　所以面圣之前，凯旋的将军断根手指，德高望重的文臣挨上梃杖是常有的事。何况君竹身负治愈沈云景和沐言欢的“重任”，沐凌轩更要“着重对待”，从言辞到精神百般羞辱。这是这位暴君，人生最后十年，奇葩的处世逻辑。
　　只是看到君竹解衣带的一瞬，沐凌轩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二十年前，他用同样的方式侮辱意图将自己变成君家傀儡的君浅。而君浅也用了与君竹今日同样的方式，予以反击。
　　他们都明白，情感的忠贞，是这位冷酷非凡的旷世暴君，唯一的弱点。
　　总觉君竹微垂的侧脸漾着嘲讽的笑意，沐凌轩怒不可遏，第三次抬起飞凤靴——
　　“大胆！”
　　“陛下！待会儿君公子还要给沈小公子医治，您瞧——”
　　一旁的苏衍实在看不下去，大着胆子搬出了沈云景插话。
　　果然，沐凌轩收回了靴底。
　　恶狠狠瞥一眼这胆大包天的老奴，沐凌轩却又瞬间变回心平气和的脸色，转身走回炼丹炉前坐定，仿佛自己真是慈悲为怀的修道之人。
　　君竹缓缓爬起身来，一旁早有宫人在他面前跪下，娴熟地执了帕子擦拭他唇角的血迹。
　　“方才，委屈你了。”沐凌轩磁性冰冷的声音，隔了纱帘远远传来，“出京前你给小景儿做的‘血丸’，已用完十日了。今日，就先‘炼药’，再谈正事？”
　　宫人又端上了朱漆托盘，黄绫帕子裹着一把刀柄发黑的匕首。
　　匕首的锋刃金红相错，君竹再熟悉不过，正是从小君浅割开自己手腕的那把姑兰邪术特制的刀子。沐凌轩为了杀人灭口、销毁罪证，烧掉了君竹的家，却还记得命人带回了这把“宝贝”。
　　沐凌轩：“你离开太久了。这回小景儿和欢儿都要你的血，就委屈你比平日多放些了。”
　　君竹看着宫人掀起自己的衣袖，拉过自己的手腕，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沐言欢焦急愤恨的声音，“放肆！谁敢拦着本王，本王砍碎他的狗头！”
　　殿内众人，除了沐凌轩，皆是一怔。
　　君竹突然自己夺过匕首，“情况紧急，得快些。微臣自己来。”
　　他说着，在自己白皙如玉的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待沐言欢上气不接下气冲进长景宫内，君竹正若无其事般端坐在殿下。
　　他面前的檀木几案，放着一只白瓷落梅的砂碗。甘草和红豆蔻的香气入鼻，沐言欢心中一惊。
　　昨夜他逼问阿泠，才知今日沐凌轩又要逼迫君竹服药，把他继续炼成能治愈沈云景的药人——
　　“别喝！”一声大吼，沐言欢不顾一切打翻了君竹手中的砂碗。
　　满满一碗药汁泼溅在地毯上，殿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王爷！”故作惊讶，君竹赶紧起了身。
　　尽管沾染血污的牡丹地毯已被宫人扯了白布掩住，君竹还是故意牵了牵袍角，让沐言欢看到自己雪白的衣衫上，来不及擦拭的点点血迹。
　　“真是越来越不懂事。”隔了帘幕，沐凌轩并未起身，“在朕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他虽语气沉沉，殿内众人却心惊胆寒到了极致。
　　越是冷静，沐凌轩的杀意就越大。倒不如方才那般对君竹怒意毕露，反倒安全些。
　　只是此时的沐言欢，愣愣盯着君竹胸前衣摆的血迹。心疼与恨意，竟令他忘记了恐惧。
　　他暗暗攥紧拳头，却听沐凌轩高声怒喝，“跪下！”
　　“欢儿，听话！”君竹蹙眉低声道，“别惹陛下生气！”
　　三言两语，反倒激地沐言欢心中对沐凌轩的愤恨更甚。
　　只是他还是听话地跪下身子，口中含糊不清，“儿臣给父皇请安。”
　　沐凌轩：“东南沿海进贡的十株柑橘，都被你在渝州卖了？”
　　沐言欢一愣，没有想到沐凌轩会先问这件事。
　　他心中坦然，自诩做了件大好事，“回父皇，押运这些东西入京得耗费银钱十数万。儿臣见渝州正逢旱灾，百姓困苦，就将柑橘卖了三万银钱，充作赈灾之用。”
　　谁料沐凌轩勃然大怒，“放肆！这是朕特意嘱咐市舶司进贡，给你爹爹的东西！”
　　沐言欢心中大骇。
　　沈云景喜欢吃柑橘，他并非不知，只是每年南方都会进贡采摘装筐的。而从收到那些劳什子橘树，到卖掉赈灾，都是君竹的主意，却从未听他提起这层缘由！
　　君竹低头掩面，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沐言欢埋首辩解，“爹爹如今昏厥在床，尝不出味道，亦吃不了这么多。近日南方灾情严酷，儿臣以为救万民于水火中，才是当务之急！”
　　“王爷不要这么说。”君竹“安慰”道，“沈爹爹不过暂时昏迷，我会想法子治好他的。”
　　君竹口中的“法子”，就是瞒着自己，顺从沐凌轩的虐待？！
　　“每年进贡的柑橘，爹爹统共连一个都吃不下去，为何还要如此劳民伤财？！”沐言欢心中有气，“还有，儿臣恳请父皇，今后莫要再为难国师大人，如此为爹爹治病！”
　　但凡涉及沈云景，沐凌轩便会失去帝王应有的理智和判断能力。所以君竹方才禀报沐言欢擅自处置掉他精心为沈云景准备的礼物，已是怒意横生。
　　听到“为难”二字，沐凌轩彻底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哐啷”一声，他狠狠摔了手中拂尘。
　　“来人！将宁王拖到乾德殿外杖责！”他勃然变色，怒道，“直到打断他的狗腿，不许停！”
　　【作者有话说：沐凌轩让君浅脱裤子，详见隔壁《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二十一章
　　所以小竹子挑拨离间沐狗父子，貌似成功了？
　　看着前世渣攻为了自己被打断腿，一定很爽！
　　可是自己也有点心疼怎么办？要不要悬崖勒马？
　　欢迎大家继续支持！】


第24章 他在此地被狗男人凌虐到流产
　　乾德殿前，沐言欢被禁军按在红木长凳上。
　　梃杖足有五指宽，每一下都铆足了劲，狠狠打在沐言欢的臀部、腿上。
　　前世，君竹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此处，在沐言欢惨无人道的侵犯中，活活流产。
　　乾德殿，是宇凰历代帝王上朝和处理政事的要地。前世，沐言欢几乎每日都会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将君竹压在黄金铸龙的几案上，残暴地凌虐、泄欲。
　　站在殿前高高的白玉阶上，君竹冷眼看着脚下不远处，被窃窃私语的百官围观、被打到浑身是血的沐言欢。
　　他还记得前世那时，自己忍着剧痛，一步步从大殿里爬出来，爬下白玉阶。暗红发黑、半凝固的血肉，有自己的，有自己可怜孩子的，从殿内到阶下的广场，在自己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若不是想到这一切，垂在月白长衫外的纤瘦双手止不住颤抖。凛冽的寒风吹起君竹的发丝，他宛如一尊雕像一般冰冷、决绝。
　　不过小试牛刀。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他暗暗想着，几乎失了血色的薄唇，又漾起一丝笑意。
　　被打到失去知觉，沐言欢意识模糊，口中仍念念有词，
　　“我不允……我不允你再伤害他……”
　　小心翼翼上前，苏衍俯下身子，颇为不忍，“王爷，皇上托老奴问话。王爷错了没？”
　　不知有没有听到苏衍的话，沐言欢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侧脸，继续喃喃低语，
　　“我没错……我没错……我不允你再伤害他……”
　　这父子二人还真是血肉至亲，都为了挚爱之人，如此执拗。
　　一声叹息，苏衍无奈地摇摇头，又不忍再看，赶紧转身上了白玉阶。
　　他走到君竹身边耳语，“君公子，陛下说了，何时喊停，全看您的意思。”
　　君竹一愣。
　　回想起方才在长景宫，沐言欢被拖出去行刑前，沐凌轩停了一刻。
　　他似乎在等，等自己为沐言欢求情。
　　可惜未能得偿所愿。离开之时，沐凌轩那双不怒而威的英气眼眸，隔着青白的纱帐，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沐凌轩是在试探自己的心思，究竟更忠诚于谁。帝王心机，可真是难以驾驭。
　　难怪前世使尽浑身解数，甚至差点委身于他，才勉强棋胜一着，助沐言欢弑父政变成功。
　　绞紧衣摆，君竹暗暗“哼”了一声，目光更加冷若冰雪。
　　傍晚时分，君竹走进风华殿。阿花怯生生蹲在门口，亲昵地“喵喵”直叫。见君竹目光冰冷，头一次一眼没看自己，又胆怯地“喵”了一声匆匆逃走。
　　未进沐言欢的寝宫，阿泠哭肿了眼眸先迎了上来。
　　他扯住君竹的衣摆，“君公子！您昨日不是说不会有事吗？怎么欢儿会被皇上打成这样？！”
　　十五岁便做了沐言欢的“乳父”，阿泠如今不过而立的年纪。他身材高挑，姑兰人特有的异域混血脸容，配上温婉怯懦的性格，其实十分出众迷人。
　　可惜对沐言欢的宠爱，令他的这份温柔包裹着私心和刻毒——君竹八岁进宫之后，阿泠每个月都会喂他喝药——就是今日长景宫中，沐凌轩强迫君竹喝下、滋养血脉炼成药人的那一种。
　　任阿泠拼命摇着自己，君竹目光冷峻，“我昨晚也说过，无论如何，不准他去长景宫见皇上！”
　　阿泠一愣，软了三分，“可欢儿醒的太早……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一上来，除了小公子，谁都奈何不得！”
　　昨晚，给沐言欢的药里下首乌藤之事，君竹并未瞒着阿泠。
　　只是他没有告诉阿泠，自己并未下够剂量。算准时机，沐言欢醒来，恰逢沐凌轩为难自己之时。
　　“既然没本事看住，当初就不该如此溺爱放纵他！”一扯衣袖，君竹怒意横生，“以前沈爹爹在，他把皇宫翻过来也有人求情。如今沈爹爹不能管他，才明白他的肆意妄为会要了他的命？晚了！”
　　前世，这些人将沐言欢宠到无比霸道、自私、任性。只为自己开心，便能肆无忌惮伤害旁人，视别人的真心为无物——君竹心中有气，并非无理！
　　“扑通”一声，阿泠竟吓到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也想不到陛下如今，会狠心至此！”抱住君竹的袍角，他浑身瑟瑟，“如今小公子不在，能救他的只有您了！求您一定要保欢儿平安！我什么都可以做！”
　　用沐言欢拿捏阿泠，为己所用。快意之间，君竹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别怕。”他双手将阿泠扶起，“皇上虽不让太医院给欢儿治伤，我不是来了吗？”
　　君竹走进沐言欢的厢房，看到他已被脱了衣裳，正趴在榻上。
　　房内没有烛火。月光丝丝落在沐言欢少年稚气未脱的侧颜。
　　不得不说，这张脸融合了沐凌轩的威严和沈云景的灵动，非常好看。
　　前世，自己爱他到无可自拔，乃至被凌虐、玩弄到血肉模糊也不能逃离，并非没有这个缘由。
　　这个狠心的狗男人，曾把自己作践到比今日惨上一万倍。
　　可如今看到沐言欢浑身是血，君竹的心难以自控地揪了一下。
　　该死。难道这一世，自己还是对他余情未了？
　　竭力不去管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头，君竹轻轻坐在沐言欢榻边。
　　少年细嫩的皮肤，肌肉的纹理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淤血。君竹伸出手指，抚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指尖用力一按。
　　“啊！”昏迷中，沐言欢果然痛得仰头惨呼出声。
　　看着脓血淌到床榻上弄脏被褥，君竹收回手。
　　还要继续对付沐凌轩，今日暂且留着你的狗命。
　　他从篮子里取出药棉，仔细为沐言欢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发着热的沐言欢伤重至此，本十分凶险。此时，竟安静了下来，滚烫的身子也恢复了温度。
　　君竹起身要走，放在榻上的手，突然被人死死握住。
　　“竹儿……别去见父皇……”昏迷中，沐言欢死死拽住君竹不放。声音沙哑，语带哽咽，“他们要害你……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父皇！包括他！”
　　君竹一愣，竟被沐言欢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他被狠狠一扯，跌进了床帏之间！
　　裸露的臂膀死死搂住君竹，沐言欢口中鼻间滚烫的气息，亲昵地吐在君竹的脸侧脖颈，
　　“竹儿……我真的好想你……我决不允别人再伤害你！”
　　昏迷之间，本性毕露。这一顿毒打，竟令沐言欢重生后一直压抑的情欲，再难自抑！
　　他一如前世，情难自禁，竟伸手去扯君竹的亵裤！
　　【作者有话说】：伤得越重X欲望越强。欢狗还真是子承父业，一如前世，满脑子黄色废料HHHHHH……
　　讲真的，我写之前都没想过欢狗这么狗……
　　还是自己太善良……


第25章 在父皇的强宠下，他流产了！
　　沐言欢滚烫的手，触碰到自己大腿的一瞬，君竹浑身都颤了一下。
　　前世，被沐言欢凌辱，血淋淋的苦痛记忆，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屏气凝神，他努力去抓沐言欢进犯的手，却发觉身体竟像被封印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噗……”
　　白日喝下的毒药、胸口腕上尚未痊愈的伤，在空前的恐惧中陡然加剧。君竹的口中涌出鲜血，腕上的伤口也渗出血迹，染红了缠住伤口的白布。
　　揽在君竹颈上的赤裸手臂，突然洒上带了体温的液体。齿间鼻侧，熟悉的月桂药香的血腥气息弥漫，迷糊中沐言欢一皱眉，竟然住了手。
　　只是他仍不愿松开君竹，两只狗爪上挪，握住君竹绵软无力的双臂。
　　“别走……”脑袋枕在对方肩头，沐言欢闭着眼有气无力喃喃，“就这样，陪我睡会儿……”
　　他没有看到，君竹的眼眸睁得大大地，满是难以自抑的恐惧。
　　呼在自己颈侧的火热气息，还带着奶香的孩童气息。身上已满是血迹，君竹愣愣地躺在沐言欢的怀抱，侧卧在榻上一动不动。
　　“喵……”
　　阿花不知何时跳到窗口，又蹿到镂花的床栏前。暗夜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眸盯着两人，似在抚慰恐惧未散的君竹。
　　“我讨厌父皇。他总说自己多喜欢爹爹，可是做事全凭自己喜恶，从不问爹爹的真心。”沐言欢在君竹耳侧絮絮叨叨，“小时候，爹爹抱着我不止一次在这榻上偷偷哭。他哭起来很好看，但我偏不想父皇看到。这一世，我都不想做父皇那样的无情之人！”
　　沈云景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在沐凌轩的强宠下流产的。沐言欢心中怨恨，并非虚言。
　　可是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君竹突然睁大了眼眸。
　　他不愿做沐凌轩那样的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
　　那前世强灌自己堕胎药、将自己剜眼断手的九幽帝尊，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魔鬼？
　　他也许不该怀疑此时的沐言欢，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可人心，真的会变啊！
　　“竹儿……”思忖之间，沐言欢的脑袋又伸到君竹颈间，撒娇般耳鬓厮磨，“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他日我做了皇帝，才不会像父皇那般把爹爹藏在宫里一世。我要你名正言顺，做我宇凰的男皇后！”
　　心中“咯噔”一声，君竹浑身像是触了电。脑袋沉入激流旋涡中，一片昏沉茫然。
　　这是……告白吗？！
　　前世，直到自己自尽的一刻，他都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傻小子，别胡说。”蓦然间红了眼眶，君竹轻轻拍着搂在自己颈上的手，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皇上还是很爱你和沈爹爹的。”
　　这倒也没错。无论沐凌轩表面如何暴虐无度、薄情寡义，自君竹八岁入宫，阿泠还是会遵从沐凌轩的旨意，每月给他下药、放血，滋补沈云景和沐言欢。
　　“我不管……我不管……”搂得君竹更紧，沐言欢十分不满，“我不想听你说别的男人好话。惜哥哥和父皇，谁都不行！我讨厌他们！”
　　君竹一愣。
　　唇角又漾起一丝笑意，暗夜中如同鬼魅。
　　看来，自己的计划，进行地倒是很顺利。
　　“别嚷嚷，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又要裂开了。”君竹的声音像是丝绒一般轻柔。
　　“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他微微侧身，撩起沐言欢落在脸前的头发，轻轻抚摸他的脸，“这次若是违背誓言，我可不会再轻饶你。”
　　回答他的，是沐言欢平稳安详的鼾声。
　　在外厢守夜的阿泠，困倦地两眼酸涩，不断垂头。可这一夜，君竹不允他进沐言欢的门，他便不敢乱动。
　　天色微微亮时，急促的脚步声隐隐传来，阿泠微微抬首，又猛然站起身来，困意全无。
　　沈惜年连刀都没来得及挎，一脚门内一脚门外就怒气冲冲嚷嚷，“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都瞒着我！难道等小爷去给欢儿收尸吗？”
　　激动、忐忑，夹杂着怦然心动的欣喜，阿泠跪下身来行礼，却连抬头看沈惜年的勇气都没。
　　虽比沈惜年大了十四岁，前世，阿泠便对他一片痴情。
　　只是这份禁忌的情感，他一直羞于出口。乃至后来被沈惜年利用，成了对付沐言欢的一把利剑。
　　幸好此时的沈惜年尚未有那么多心思。他草草对阿泠一挥手，一眼也没看他，急匆匆往沐言欢的厢房而去。
　　“世子大人！您慢点！”回过神来，阿泠赶紧起身去拦，却哪里拦得住！
　　一撸袖子，沈惜年骂骂咧咧中难掩宠溺，“臭小子！平日不听爷的劝，又瞒着爷肆意妄为，总算被皇上打烂屁股了吧？看爷……”
　　只是眼前的一幕，让他顷刻间呆若木鸡。
　　沐言欢和君竹，二人互相躺在对方的怀抱里，睡得正沉。
　　沐言欢的脑袋正枕在君竹肩上。而君竹瘦削的手臂，环住沐言欢裸露的臂膀，纤长苍白的五指，紧紧握着他的肩头不放。
　　十几年间，只有沈云景如此亲昵地搂着沐言欢睡过。
　　沈惜年的心难以自抑地猛地一沉，又一阵酸涩。
　　拼命暗骂自己没出息，心底总过不去这一关，他怅然若失转身，正对上阿泠急匆匆低头行礼，“世子大人，君公子刚给欢儿上了药，先委屈您在外头等会儿。”
　　脑袋一片茫然，沈惜年随阿泠到外间坐下。一日间因为沐言欢受伤心忧焦灼，此时的阿泠终于漾起喜色，“这是给欢儿补身子的牛尾汤，放了姑兰的香料。小厨房刚炖好，世子大人先尝尝？”
　　满心欢喜，阿泠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小心翼翼放在沈惜年身前。
　　“哦……”
　　好一会儿，沈惜年才心不在焉地随口一应。
　　他朝碗伸出手，却触碰到了汤汁，瞬间被狠狠烫了手——“哎哟！”
　　此时，他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抬眸一看，君竹正立在他身前。
　　尚未消退的月色洒了他一身，衬得他宛如玉雕般冷峻绝美。
　　只是他雪白的夹衫上，白日和夜里沾染的大片暗红血迹，宛如朵朵红梅，分外刺眼。
　　“梅影……”猛然起身，沈惜年盯着君竹身上的鲜血，只觉拳头硬了，“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拿捏这些狗男人，小竹子很厉害。
　　可是他前世的心伤，还是在虐他。写到这酥酥都有些心疼。
　　要不要继续呢？
　　今日更新晚了抱歉。
　　换了新封面和横幅，真的好好看，酥酥昨晚拿到成品差点哭了！
　　美工太太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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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害我的贱人乳父，给你好看！
　　“怎么会，别瞎想。”君竹的脸上红晕未褪、声音嘶哑，“给欢儿换药，沾了些血迹罢了。”
　　“别想糊弄我！”沈惜年哼了一声，“小爷我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什么伤没见过！”
　　君竹故意抖开的衣摆上点点血迹，分明是喷溅而成。且颜色发黑，定不是晚上才沾染的。
　　看到君竹左腕上的白布半露，沈惜年心底一紧，赶紧去拉他的手，“这又怎么了？”
　　“没什么。白日去见皇上，不小心被匣子划伤了。”将手收回身后，君竹轻声道。
　　沈惜年又惊又怒，“皇上为难你了？”
　　“能见到皇上已是万幸，其他都不算什么。”见挑起沈惜年不满的目的达到，君竹伸出右手拉住沈惜年坐下柔声道，“瞧你，什么时候嗓门都这么大，欢儿都要被你吵醒了。”
　　察觉到君竹总是冰冷的指尖，比往日都烫，沈惜年脸一红，“我这不是瞧你这般，担心你……”
　　他又低头将那碗牛尾汤端到君竹面前，“想你照料那臭小子一整日，都没好好吃饭。来来来，尝尝阿泠的手艺——”
　　“等等！”阿泠却急忙上前。
　　西域牛尾珍贵，本是贡品，是沐凌轩赏赐给沈云景的。给沈惜年这一碗，阿泠放了一大半的肉，此时竟有些心疼进不了沈惜年的肚皮。
　　“这碗凉了。君公子本就身子不好，我去盛碗热的！”他讪讪往后厨走，却不敢看君竹一眼。
　　盯着阿泠的背影，君竹心底冷笑。
　　君竹和沐言欢、沈惜年和在风华殿中、沈云景的庇护下长大，亦受阿泠的“照顾”。君竹明白阿泠本性不坏，可对沐言欢的宠溺，令他前世今生，都做了许多对不起自己的事。譬如帮着沐凌轩给自己下毒、放血。就算事出有因，今日他也要给阿泠一个教训。
　　热腾腾的牛尾汤很快被端到君竹面前。果然，这一碗清汤寡水，没有一块肉。
　　“君公子本就脾胃不好，大晚上地吃清淡些好。”阿泠解释道。
　　君竹浅浅一笑接过碗，并未拒绝，“谢谢阿泠。”
　　“果然，阿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一饮而尽，砸吧了下嘴回味无穷，“就是有点甜。”
　　“嗯？有点甜？”沈惜年突然警觉。
　　他端起自己那一碗，浅尝一口，“好像，没有啊？”
　　话音未落，君竹突然捂住胸口，猛地跌跪在地，“哗啦”一声朝青砖地猛地吐出口血来，又开始不停干呕。
　　“梅影！”沈惜年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扶住他，又抬头大声道，“快拿渣斗来！”
　　他再熟悉不过。君竹不能吃糖，这就是他误食甜食之后的反应。
　　可是这一次，君竹的似乎比往昔都痛苦地多。他对着渣斗不停吐着，呕出的却全是鲜血。
　　不停拍着君竹的背，沈惜年吃惊，“怎么会这样？”
　　“我……我知道你恨我今日没在皇上面前保住欢儿。”大口喘着气，君竹努力抬头望向阿泠，“你大可骂我，也不该在这汤里下甜菊——”
　　甜菊，是姑兰才有的一种香料。甜味很淡，对不能食白糖的人，却比白糖致命了十倍。
　　“我不知道！我没有！”阿泠连连摇头。
　　端起君竹饮空的碗，沈惜年从碗底捻起一片细长的花瓣，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
　　“哼！”他一抖手指，猛然站起身来怒斥阿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算了，别——别怪他。”一手死死揪住沈惜年的衣袖，君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从小给我熬药，怎会不知道我不能吃这个。定是方才不小心……”
　　从未见过沈惜年的眼神如此可怖，淡紫的眸子一片血红，阿泠竟被吓得往后一个踉跄。
　　沈惜年如何不知，沐言欢是阿泠宛若性命一般的存在。为了他如此“报复”君竹，并非完全不可能！
　　若不是今日没带刀，他此刻恐要一刀砍下阿泠的脑袋了！
　　抽出腰间马鞭，沈惜年怒气难抑，竟是抬手狠狠朝阿泠一挥——
　　“啊！”阿泠难以自抑地一声惨叫，跌在地上。
　　他哪里抵得住沈惜年的一鞭——可比起肉体上的疼痛，被心上人误解、伤害，这才是真的痛不欲生！
　　“我没有……我没有……”阿泠伏在地上啜泣不止，又蓦然抬头望向君竹，“是你！你总是诡计多端——是你陷害我！”
　　气上一层，沈惜年竟上前朝阿泠胸口狠狠踹了一脚，“梅影会拿自己的命，和你一个贱奴计较？！”
　　“贱奴”二字，宛若刀子一般扎在阿泠心口。
　　他明白自己身份低微，本就是牲口物件一般的存在。能留在皇宫内，有沐言欢这块心头肉寄托情感，他万般感激，所以才对沐凌轩和沈云景言听计从，哪怕助纣为虐，迫害君竹。
　　前世，直到沈惜年察觉要利用他，他才敢吐露真情，半推半就。今日，“贱奴”二字从沈惜年口中迸出，阿泠只觉痛不欲生。
　　沈惜年怒不可遏，又狠狠抽了阿泠几鞭子。阿泠浑身是血，像条死狗般伏在地上毫不挣扎，只泪水涟涟，不停喃喃自语，“我没有……我没有……求世子不要这么说……”
　　冷眼瞧着阿泠的惨状，君竹突然有点可怜他。
　　前世，自己也曾被心上人践踏在脚下，比现在的他惨上一万倍。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比谁都了解。
　　“算了。”君竹勉强对沈惜年道，“既然这儿的人如此讨厌我，你扶我回去歇着。”
　　风华殿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君浅和沈云景的龃龉，对君竹恨之入骨也是理所当然。
　　蓦然一阵心痛，沈惜年哼了一声一甩鞭子，像是看到一团垃圾一般，一眼也不愿再看阿泠，转身去扶君竹。
　　谁料君竹的身子软绵绵地，刚一触碰就瘫在了地上。
　　他昏了过去。
　　“梅影！梅影！”沈惜年吓得脸色苍白，又后悔方才只顾撒气，赶紧将君竹拦腰抱了起来，往太医院跑。
　　跨过阿泠时，还不忘狠狠啐了他一口。
　　“世子大人……我真的没有……求您相信我！”阿泠已是哭倒在了地上。
　　“心上人，为了别人如此糟践自己，这种滋味不好受吧？”突然间，沐言欢的声音，从门后幽幽传来，“而你，背着我和爹爹，这些年又做了多少折磨竹儿的事？从今日起，你就滚出风华殿。本王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厉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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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敢当着朕的面非礼朕的男人？
　　“阿花？阿花？”
　　八岁的小沙弥君竹，在盘龙寺的后院焦急地唤着。
　　他抬头一看，可怜的小猫咪被卡在大槐树上，微弱地“喵喵”直叫。
　　乖巧怯懦的小沙弥，放下挑水的扁担，头一次大着胆子艰难往树上爬。
　　他将阿花抱在怀里刚摸了下头，树枝却“咔嚓”一声断了。
　　狠狠摔在地上，本就断过一次的左腿，摔得血肉模糊。
　　他很想哭。自从两年前被忆安留在盘龙寺门口，再也没有父亲举高高骑大马、喂他吃糯米团子。没有亲人的庇护，哭也没有用。
　　“你好傻啊。”稚嫩的童音突然响起。小沙弥抬头，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瞪着一双英气水润的眼眸，好奇地盯着自己，“宁愿自己摔烂屁股，也不让小猫咪有事。”
　　男孩额头有块紫色祥云胎记，胸前挂着明晃晃的寄名锁，身上是淡黄的苏绣夹衫，掩不住地浑身贵气。
　　抱紧阿花怯生生往后缩，小沙弥忽然想起爹爹临死前和自己说的话。
　　“遇到有梅花寄名锁的男人，一定要离得远远地！
　　“不能离开他，就杀掉他！”
　　他想逃跑，却一动也动不了。而小男孩竟主动拉住他的手，把他背了起来，“把小猫绑在身上，我带你去见爹爹治伤！”
　　他没想到男孩年纪虽小，力气却这么大。上一次自己被这么稳稳背着，还是两年前父亲出征之时。
　　“你好轻啊！”男孩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犹豫了一下，君竹伏在不满六岁的沐言欢肩上，小声道，“我没有名字。我的法号是‘梅影’……”
　　……
　　又梦见和沐言欢的初遇，想起前世二人渐行渐远、因爱生恨，君竹的心很酸涩，在梦里流了泪。
　　他素来浅眠，察觉到一丝不对，又慢慢睁开眼。
　　沈惜年正半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见君竹醒了，他突觉一丝尴尬，又赶紧松开。
　　“没事就好。”沈惜年讪讪道，“幸好给你从小治病的王太医今儿个当值。两副甘草配了高良姜下去，果然睡一宿就好了。”
　　“我睡了，一宿？”君竹蹙眉。
　　他抬眸望向窗外，果然天色蒙蒙亮，又是一日的清晨。
　　再瞥一眼沈惜年，才注意到他眼眶发乌，发丝也有些凌乱，看来守了自己一天一夜。
　　“赶紧回去！我睡了这么久，也不知翊王和红绫又在如何蠢蠢欲动。”君竹说着一边艰难起身。
　　沈惜年知他爱干净。这太医院的病榻不知躺过多少公子王孙，在君竹看来脏不可闻。
　　“这席子我用黄芪水反复擦过，被褥也是让兰娜从府里送来新的。”他连忙扶住君竹，“王太医说你气血不畅，至少要卧床三日，不要随便下地走动。”
　　他想了想，又拦腰将君竹抱了起来。
　　“放我下去！”君竹怒嗔，“这是在宫里！”
　　“哼，别人害怕，唯独除了我。”想起国破家灭之仇，沈惜年目光冷峻，轻蔑冷哼，“有种，他们杀了我？”
　　君竹闭口不言。
　　清晨的风有点凉，他下意识往沈惜年怀里缩了下，又察觉方向不对，“送我回住处就可。这是去哪儿？”
　　君竹平日住在皇宫西南角的一处偏院。
　　“去我府上。”沈惜年道，“你那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怎么能行？”
　　“没人，落得清净。”君竹语带讥讽，“世子府邸倒是熙熙攘攘，可惜都是各路诸侯塞来的眼线。”
　　君竹说得没错。沈惜年表面是戎然世子，实际不过是个人质。而除了沐凌轩和翊王，想拉拢、谋害他的王公权臣亦不在少数。除了兰娜，他身边竟没一个可靠之人。
　　“有人伺候又不是坏事，连兰娜都能歇着。”沈惜年竟有些得意，“本来京城也无聊，看他们演戏倒也有趣。御史张大人那么正直一个人，也往我府里塞了个人。我叫那人把门口二十斤的花盆搬到张大人府上，土里塞了封信，上头就一句话，叫张大人让他再把花盆搬回来！”
　　“哈哈。”君竹没忍住，窝在沈惜年怀里笑了两声。
　　君竹终于笑了。
　　沈惜年突然觉得心底暖暖地，只觉这两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将君竹抱紧了些，他低头低声道，“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我府里。宫里再也没人能为难你——”
　　君竹却突然想起什么，“不行，快去风华殿。”
　　沈惜年吃惊：“那儿的人都想害你，你还要去？”
　　“欢儿该换药了！”君竹十分焦急，“皇上又不叫太医给他治伤，拖了这么久怎么能行！”
　　“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都只剩半条命了！”沈惜年难掩怒意，“欢儿是皇上独子，还能真打死他不成？他有这么多人关心，可你呢？只有我一个人心疼！”
　　“谁说竹儿只有你心疼？他既然说要去风华殿，就让他去！难不成，你还要绑他走？”
　　沐言欢阴沉的声音，突然在二人对面响起。
　　君竹抬头一瞧，悄悄搂紧沈惜年的脖颈，往他怀里缩了缩。
　　沐言欢一袭黑色直裰长衫，腰间束着深紫的九蟒玉带。长发束了郡王银冠，立在凛冽的寒风中，威严而贵气十足。
　　沈惜年怔了下。他从未见过沐言欢盯着自己的眼神，如此犀利阴沉。
　　“早上风大，你要一路抱他走这么远的路？”沐言欢伸手来夺君竹，“本王叫了轿撵，就停在大门外。”
　　赶紧后退两步。想到阿泠，沈惜年余怒未消。
　　他不信这些年阿泠苛待君竹，沐言欢会不知情。
　　“你不是屁股都被打烂了吗？怎么一大早蹦跶到这儿来了？”沈惜年嘲讽道，“再去你那儿，小爷可就要给俩人收尸了！”
　　他本想加一句，“你们想合葬？”突觉不对，赶紧住了嘴。
　　“哼。”沐言欢目光冷峻，一眼也没看沈惜年。
　　他脱下身上的外衫，上前两步罩在君竹身上。
　　见君竹那双冰雪般迷人的眸子，正疑惑地盯着自己，沐言欢突然心中一动。
　　他竟顺势从沈惜年怀里，将君竹夺了过来。
　　顺便狠狠跺了沈惜年一脚。
　　“哎哟！”猝不及防，沈惜年一声惨嚎。
　　将君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沐言欢转身大步朝朱门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沈惜年追在二人身后，“小兔崽子，又敢对爷动手！你那儿有阿泠，不能去！”
　　“再让本王瞧见你对竹儿动手动脚，就非如此简单了！”沐言欢冷冷道，“阿泠？已经变成浣衣局后院枯井的一抔骨灰了！”
　　【作者有话说】：酥酥好像很喜欢修罗场——请叫我修罗场小能手。
　　小竹子：没关系，我也喜欢。
　　谢谢肆若寒蝉投喂的鹦鹉螺，很美味～(#^.^#)


第28章 我想让你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君竹并未抗拒沐言欢的强取豪夺。相反，比起方才在沈惜年怀中，他还将脸贴得更近了一点。
　　毫无意外，沐言欢那副怒气冲冲的外表下，小心脏正在初现健硕的胸膛里砰砰直跳。
　　风华殿并不远，没一会儿君竹就又躺到了偏殿中。
　　只是他觉得此处似乎比往昔冷清了点。身下的被褥床榻，也带了熟悉的气息——竟然是从自己的住处挪过来的。
　　小心翼翼将君竹放在榻上，沐言欢又伸手来解他的外衫，“脏兮兮地，脱了躺着舒服些。”
　　急匆匆跟着踏入殿中，沈惜年看到这一幕，只觉沐言欢在骂人，“你倒不如直接给他洗澡！”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沐言欢站起身来，“小安子，去打盆水来洗手！”
　　小安子？！
　　君竹突然身子一震。
　　这名字，他忘不了。前世他被沐言欢囚禁在宫中，被拔了牙齿，送来的吃食却是核桃和锅巴——沐言欢讽刺，这是沈惜年最爱的东西，君竹就算拼死也该吃下去。
　　他根本无法下咽，千疮百孔的身子饿到奄奄一息。就是这个小安子看不下去，偷偷熬了粥，还放了桂花蜜，趁无人之时一口口喂给自己。
　　可惜第三次就被其他宫人察觉告了密——沐言欢罚了他三十杖。下手的宫人嫉妒小安子聪明伶俐，竟然活活打死了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
　　瞪大眼睛，君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前世令自己最后一次流泪的孩子，低着头畏畏缩缩进来，捧了大铜盆到自己手边。
　　沐言欢：“阿泠在风华殿呆了十五年，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这回我都遣散了。唯独小安子还算可靠。以后，就留着伺候你。”
　　他当然不能说，他也知道前世冤枉了小安子，他对不起这可怜孩子。
　　盯着小安子愣了好一会儿，君竹才察觉沐言欢亲自拉着自己的手浸入热水，捻了手指细细搓着，又拿巾子一根根擦干。
　　一股暖意，在被寒风中吹得冰凉的身子里蔓延。
　　给君竹裹了毯子，沐言欢突然拥住他，“这样，是不是暖和些？”
　　惊讶于沐言欢察觉自己怕冷的身子已冻得发颤，要说此时君竹心底没有感动，那是假话。
　　只是这股感动，只在心头停留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毕竟就是眼前紧紧拥住自己的这个男人，把自己柔软的心变做了铁石心肠。
　　“现在倒是殷勤。”沈惜年在二人背后悻悻道，“昨日一天一夜，也没见你来太医院看梅影一眼！”
　　“昨日，本王忙着清理门户。可本王早早做了安排，并不担心竹儿的安危。”沐言欢闻言并未松手，“往日那个时辰，王太医都在长景宫给爹爹瞧病。你以为，他如何昨日恰巧呆在太医院当值？！”
　　原来，沐言欢冒着忤逆沐凌轩的风险。王太医留在太医院给君竹瞧病，是他早做的安排！
　　沈惜年一愣，直呼上当受骗，“所以，你小子根本不缺太医治伤！你那日还劳烦梅影急匆匆来给你上药——”
　　此时沐言欢才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撒娇本性，三步两步跳到脸色煞白的沈惜年身前一做鬼脸，“我就是要竹儿亲自给我的屁股上药！你嫉妒，你也让父皇揍你一顿啊？！”
　　沈惜年哭笑不得，伸手想狠狠给沐言欢的脑门一记板栗，却被他灵巧躲开，“你可是害得阿泠有机会给梅影下甜菊，差点害了他的命！”
　　“好了好了。被打烂屁股是什么光彩舒心的事？你们还争着去受？”看着眼前二人一如前世，两小无猜、亲密无间，君竹的心底倏忽间又是一阵柔软。
　　他沉下声音柔声问道，“你真把阿泠赶走了？他到底喂养你长大。一时犯错，也是因为担心你啊！”
　　“我说了，他已是废井里的黄土。瞒着我如此对待你，这已是本王手下留情了！”沉下脸，沐言欢似乎不愿再提这件事，“今后，你就安安心心呆在风华殿。我亲自保护你才安心！”
　　君竹的心底并不高兴。
　　阿泠本性温和，沐言欢吃他的奶长大，他对沐言欢的好是出自真心。而对真心爱自己的人残忍冷血，正是前世的“九幽帝尊”沐言欢最可怕的地方。
　　这一世，君竹决意要用沐言欢对自己的痴情，好好治治他的冷漠自私。
　　让他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
　　“惜年，扶我出去。”倏忽间冷下脸来，君竹掀了被子，“小安子，去收拾我的东西。这被褥枕头本就是我的东西，都拿走。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呆在这儿！”
　　果然，沐言欢瞬间又变得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见沈惜年忙不迭来扶君竹，沐言欢手足无措，急急想扯住他，“别别，竹儿——你不要生气！这儿的人我都赶走了，连小厨房的厨子都换了。以后给你做饭，我叫小安子亲自看着——”
　　沐言欢快要哭出来了。
　　他不知又是哪里惹了君竹不高兴。那种竭尽全力却抓不住他的感觉，几乎折磨地他快要疯掉。
　　这一世的君竹，似乎尤其难以捉摸。
　　“你就这么弄死阿泠，有没有想过沈爹爹醒来知道，会多伤心？”君竹这才止住脚步，冷冷道，“因为我这么做，我和惜年心里都会愧疚的！”
　　“小祖宗，往后不要这么任性妄为！”沈惜年也顺势狠狠点了下沐言欢的额，“还要连累我们天天操心你、想着法儿救你！”
　　“我们”二字，这一世不知第几次深深刺痛了沐言欢的心。
　　他突然又没有勇气去拦两个人，眼睁睁看着沈惜年抚着君竹，一步步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眼眶不争气地噙满了泪水。
　　“你原来的住处，东西都搬了过来，我已让人清理封闭了！”直到二人的身影快在门口消失，沐言欢才如梦初醒般急忙大声道，“那你往后要住哪儿？”
　　停住脚步，君竹静默了一会儿，冷冷说出三个字，“踏雪宫。”
　　沐言欢和沈惜年都是一愣。
　　踏雪宫，是君竹的爹爹君浅，还做沐凌轩的宸贵妃时的住处。那儿荒废了快二十年，朽败不堪，还有闹鬼的传闻！
　　【作者有话说】：想看大家的评论，有什么希望也欢迎大家提出。


第29章 今晚，我能睡在你榻上吗？
　　斜靠在门扉边，沐言欢沮丧地滑坐下身子。
　　夕阳透过窗棂，在他黑色的郡王朝服上落下斑驳的影子。所有人都走了，风华殿里一下变得静幽幽。
　　那股前世便一直笼罩其右的孤独无力之感，此刻鬼魅一般回到了沐言欢身上。
　　他就是太害怕孤寂、无人所爱，前世，才会被红绫和折桃宫骗着喝下噬情水。无爱便无忧，无爱便无惧，他果真成了震荡九州、宇凰王朝最伟大的帝王，却也亲手让所爱之人零落成泥碾作尘。
　　这一世，他当然不能重蹈覆辙。再痛苦，不过是前世肆意妄为的惩戒，无非“忍耐”二字罢了。
　　手边传来“喵喵”的叫声。沐言欢一低头，笑了下把阿花抱起在怀里摸头，“还好还好，你还没走。从今往后啊，咱俩就在这儿，相依为命。”
　　想来是方才沈惜年拉着君竹走得太急，否则他们连阿花都要一齐带走。
　　如若他们敢回来要，他沐言欢撒泼打滚、头撞南墙都不会给！
　　恶狠狠思忖着，沐言欢下意识手指一紧，揪了一撮猫毛，痛得阿花猛地一“喵”。
　　此时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沐言欢又猛然站起身来，
　　“糟了，踏雪宫年久失修，不会成了水帘洞吧！”
　　他没有猜错。此时踏雪宫中，君竹正站在二十年前君浅睡过的榻前，看着小安子急急将能寻着的所有杯盘器皿都摆到门口接水。
　　方才沈惜年扶君竹来这儿，非要和小安子一起收拾，君竹却死活不让他留下，说他昨日照顾自己一天一夜未睡，匆匆推着他出门回府休息。
　　“幸好只有门口漏水，二十年没修葺也不容易。这宫殿看着比风华殿结实华丽多了，想来当年宸贵妃的排场一定很大！”直起腰杆，小安子拍拍手絮絮叨叨。
　　君竹笑了下，没有接话。
　　他们君家，一门三代都是丞相，帮着沐凌轩弑父政变，当年可是操纵庙堂数十年的名门望族。
　　可惜爹爹君浅这个恋爱脑，明明可以褫夺天下，却偏偏败在了对沐凌轩的一片痴情之上。被他利用、下毒，榨干最后一滴血。逃到大漠本以为可以了此残生，还是难逃一死。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爹爹。前世的自己，比起君浅过犹不及。看来“痴情”二字，会刻在血脉中代代相传。
　　这一世，他定要将这些肆意践踏他人真心之人，统统碾成湮粉。所以那日沐凌轩说他查处张敬贪墨案有功，要封赏他时，他提出要踏雪宫。
　　那一刻，他分明看到沐凌轩总含了冰冷锋刃的嗜血眼眸，惊得火光一闪。
　　“糟了，来得太急，您的换洗衣裳少带了几件。”小安子焦急的话语拉回了君竹的思绪。
　　小安子翻检着包裹，又急急往外跑，“我再回趟风华殿，拿您的寝衣！”
　　“等等。雨这么大，别乱跑了！”君竹连忙唤住他，“这儿的东西没人动过，连笔墨纸砚都在，想来衣裳也该有。”
　　他走到雕了仙鹤彩云的八宝红木大衣橱前，拉开柜门。
　　一股陈腐的艾草气息扑鼻而来，熏地他掩面不停咳着，又皱起眉头。
　　他知道，君浅在宫中时，沐凌轩给他下了三年艾草的毒，让他难以受孕。所以自己生下便体弱多病，能来到这世上已是奇迹。
　　小安子跑来伺候君竹更衣，又退后两步赞不绝口，“这衣裳好看，人也好看！想来宸贵妃当年，一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只是他看到君竹淡淡扫了自己一眼，竟是从来没有的犀利冰冷，立刻被吓得闭了嘴。
　　看着昏黄的盘龙大铜镜里自己颀长雪白的倒影，君竹摸着这名贵的苏绣衣襟领口凸起的花纹，突然手指一颤。
　　一节节，分明是竹子的形状。
　　君子性高洁如竹，他一直以为这才是自己名字的由来。可现在看来，君浅很久之前就喜欢竹子。只是在大漠中与他一起生活的七年中，君竹从未见察觉过爹爹的这番癖好。
　　抚过桌上墨竹的笔筒、笔架和棋盅，连床帏的勾子都是湘妃竹所制，君竹突然眼眶鼻头一酸，泪水噙满了眼眶。
　　原来那个因为自己怕痛不愿放血，能挥着拐杖打折自己胳膊的爹爹，还是爱自己的么？
　　思忖之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把殿内二人都吓得一怔。
　　想着这里闹鬼的传闻，心中惴惴不安，小安子还是大着胆子去门口瞧了一眼，又扭头急急大声禀道，“公子，是宁郡王殿下！”
　　君竹冷冰冰道，“不见。就说我睡了。”
　　“可——可是，”小安子犹豫不决，“外头雨这么大，宁郡王又没打伞——”
　　话音未落，君竹突然听到熟悉而微弱的“喵喵”叫声。
　　“竹儿！你快开门啊！”沐言欢一边拍门一边大声道，“我被淋着无所谓，可阿花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哎哟！”
　　门突然开了，沐言欢一个踉跄，差点跌进亲自来开门的君竹怀里。
　　以为沐言欢拿阿花威胁自己，君竹原本心中有气。可看到沐言欢自己淋成了落汤鸡，阿花却被裹在羊毛毯子里护在胸前，君竹的脸色又柔和了些。
　　看着小安子把阿花抱走，给沐言欢更衣擦干，君竹淡淡道，“又跑来这儿做什么？”
　　前世，沐言欢便总是霸道地思忖君竹的心思，自作主张做了许多任性之事。这一世，一不留神，又他犯了这种错，比如这次擅自给他搬家——沐言欢明白，君竹是真的生气了。
　　沐言欢一提手中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食盒，“想着你没用晚膳，给你送饭来！”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被摆在二人面前的檀木桌上，沐言欢忙又解释，“上回你是吃了这个中毒不假，可东西终归是好东西，这是昨日御膳房做的。这几日你受了寒气，吃这个正好！”
　　他悉心盛了一小碗，拈着青瓷勺吹了吹伸到君竹唇边，殷勤道，“我喂你！”
　　君主蹙眉，“我有手有脚，又不是小孩子，喂我做什么？”
　　“我不管。我就想喂你！”沐言欢撒娇般起劲，“看在我这么辛苦送饭来的份上，你就吃一口——啊！”
　　“有空折腾这些，没空寻把伞？”吞了一口，君竹笑着埋怨，“苦肉计对我可没用！”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哗哗不绝入耳，竟像是把湖泊灌进了皇城。
　　看到君竹终于对自己笑了，沐言欢悄悄放下勺子。
　　他抬头偷瞥一眼君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今晚，我可以睡在你这儿吗？”
　　【作者有话说】：欢狗啊欢狗，说你什么好。小竹子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放过你吗？！


第30章 这一世，他还害怕与朕亲热？
　　“不可以。”盯着沐言欢渴望的眼神，君竹柔情似水，“一会儿，我还有要公事要做。”
　　“啊？”沐言欢圆润明亮的眸子掩不住地失望。那一刻，君竹都有点心软。
　　恋恋不舍起身，沐言欢又瞅了一眼一旁被小安子抱在怀里喂着牛奶的阿花。
　　想要，又不敢要。
　　他甚至觉得小安子悄悄抬头，嘲笑了自己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前世伏尸百万如同踩死蚂蚁的九幽帝尊，这一世竟然连个小太监都怕？！
　　心中愤愤，沐言欢还是黯然神伤地转身，“又有什么事要忙？这么晚了早点歇息——”
　　“皇上所托，难以割舍。”走到小安子身前抱起阿花哄着，君竹若无其事回道。
　　已走到门边的沐言欢，赶紧收回跨出门槛的靴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回君竹身前。
　　不行不行！和沐凌轩相关……他沐言欢一刻都不会忍！
　　“外头雨这么大，我之前发了热还没全好，就留我在这儿呆一宿罢！”
　　拽住君竹雪白的寝衣衣角，沐言欢苦苦哀求。
　　微微一笑，君竹摸着阿花被揪秃的毛，头也不抬，“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将昏黄的室内映照地一片血红。
　　“啊！！！”凄厉地尖叫出声，沐言欢从身后紧紧抱住君竹，浑身都在抖，“竹儿救我！我害怕！”
　　“扑通”一声钝响，阿花从君竹怀里掉到了地上，“喵呜”一声，委屈巴巴地随了小安子跑出大殿。
　　被沐言欢紧抱的那一刻，君竹的身子又一下僵了。
　　无论自己如何努力，这一世还是难以克服，沐言欢与自己亲密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恐惧。
　　但是尚存的理智告诉他，沐言欢是真的害怕打雷，不是装出来故意占自己的便宜。
　　二人小时候，每逢打雷下雨，如若沈云景或阿泠没有陪睡，半夜君竹的被窝准会出现一只拖着鼻涕的小狗，死死抱住自己不放，
　　“呜呜呜……好可怕，欢儿害怕……”
　　君竹也纳闷，为何在蟠龙寺面对绑架沈云景的数百莎白余党，沐言欢那般冷静胆大，却偏偏害怕打雷。
　　那时君竹总会抱紧他摸头，主动道，“别怕别怕，哥哥抱着你睡，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来！”
　　殊不知就是从那时起，沐言欢对自己的身体，越发执着地迷恋。
　　杂七杂八想着，君竹垂着头一动不动，口中却抛出冷冰冰的话语，“松手。”
　　“嗯？”沐言欢有点吃惊。
　　“我叫你，放开我。”咬牙切齿，君竹的话语中满是荆棘，竟把沐言欢吓得一怔。
　　他果真松了手，退后了两步。
　　立刻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事。
　　“抱……抱歉。”沐言欢往门口走，声音低不可闻，“我明天再来看你，带工部的匠人来，把殿门口修葺一下……”
　　“等等。”君竹突然叫住沐言欢。
　　也许是方才那一句“抱歉”，让君竹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一世，他头一次从沐言欢口中听到道歉。前世郁结至今的怨气，竟稍稍消除了一星半点。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又有了新的计谋。
　　“风华殿的人都叫你赶走了，没人伺候你也不习惯。”走到沐言欢身前，君竹双手握住他的脸，“我叫小安子把偏殿收拾出来，你简单歇一晚，下不为例！回去把阿泠厚葬了，以后可别这么任性了！”
　　“真的？”沐言欢欣喜若狂，差点又抱上去。
　　他乖乖跟着小安子往偏殿走，犹豫中又加了一句，“阿泠……没死。我只是赶他去浣衣局了。”
　　沐言欢躺到榻上没多久，大雨便停了。他丝毫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君竹察觉自己没睡，又赶自己走。
　　可方才君竹那句“皇上所托”，令他怎么也睡不着。月色如水，映照在他满是愁容的脸上。沐凌轩究竟又要“逼”君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他蹑手蹑脚起床。不知为何，自己睡的这间偏殿，推窗便是踏雪宫前开阔的广场。他偷偷推开一道门缝，只见君竹立在皎洁的月光下，犹如一尊玉雕，浑身洁白如雪。
　　只是他眉头紧锁，一手托起衣袖，夹了一张明黄的符纸，上头画着暗红诡异的图案，竟似鲜血所绘。
　　“啪”地一声，他将那符纸压在了广场上西向的日晷上。
　　“好了。折桃宫今晚出了大力要吸取京城百姓的阳气。最后一股鬼谶被压下，想要再起阵法，至少要再布局三个月。”一抹额上的汗珠，君竹松了口气，“怪不得今晚下了这么大的雨。我三个月不在京城，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往后还是不要离京这么久为好。”
　　沐言欢抬眸，果见西边血色的滔天红光慢慢收敛黯淡。月朗风清，天地重归静寂，一切都变得祥和安宁，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折桃宫善使妖术，布阵汲取人间阳气、阴间鬼气，“鬼谶”便是红绫的拿手好戏之一。前世，沐言欢曾依托红绫的“鬼谶”，破了戎然的“鸳鸯伏火阵”，将十二万叛党屠灭地一干二净。
　　他知晓这阵法有多强大毒辣，想来君竹凭一己之力压制，定是伤神劳心，耗费半条命的心血。
　　正心疼间，君竹一个踉跄扶住小安子，又“噗”地猛吐出口血来。
　　“公子您歇会！小的把宁郡王带来的牛肉汤热热！”急忙扶住君竹在石凳上坐下，小安子又匆匆往殿中跑。
　　“不用了。大晚上我吃不下荤腥。”君竹一手止住他，缓缓抬眸，音色清淡如水，“躲在那儿多久了？出来罢。”
　　像是幼时从上书房逃学被沈云景抓包，沐言欢扭扭捏捏，从门后挪出身来。
　　生怕君竹生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君竹身前，半跪下身子，又从怀里掏出个精巧的小食盒，“我没有故意要偷看！只是想到还有东西没给你……”
　　打开食盒，只见四只糯米捏的小兔子，和一只丑兮兮的四不像，正瞪着红豆的眼仁儿瞪着二人。
　　“这是用桂花熬的糖浆做的，想来你也许久没吃了……”沐言欢捻起一只到君竹唇边，“定是没爹爹做的好吃，又有些硬了。你要是不喜欢……”
　　话音未落，君竹突然主动伸头，一口吞掉了沐言欢手中那只“四不像”。
　　“我要没猜错，这只是‘阿花’吧。”仔细砸吧着唇，君竹盯着沐言欢笑了，“你呀，比我父亲捏地还丑！”
　　月色下，他皎洁如玉的脸因为刚失了元气血色全无，却又满是柔情。这一世，沐言欢从未觉得他这么好看。
　　“小厨房糯米粉不够我试错。等爹爹醒了，叫他亲自教我。”将脸埋在君竹怀里，沐言欢小心翼翼地蹭着撒娇，“明日，我想去看爹爹。你陪我去好么？”
　　君竹一愣，笑意旋即更浓。
　　他摸着沐言欢的头，像在抚摸阿花，“好啊。那板栗饼也不能再放了。明日，我亲自喂给沈爹爹吃，顺便给他施针。”
　　心中，却是冷冷一笑。
　　沈云景。
　　哼。
　　这一世，替爹爹报复你的第一次机会，果然如此轻易，就被送到了手边。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章数写错了，是第30章。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呀！


第31章 陛下，您弄痛臣了！
　　翌日，二人一大早又跪在了长景宫的大殿内。
　　若非为见沈云景，沐言欢是一百个不愿意涉足此处。这十年来，他越发觉得这里鬼气森森、冰冷可怖。可他儿时的记忆，分明不是这样。每日沈云景牵着他到殿中，沐凌轩总会大步上前，将他抱起在怀里，反复摩挲着小脸，“昨晚有没有吃好？又哭了？又闹了？又惹爹爹不高兴了？”
　　……
　　帝王之家，生来幸者，亦大不幸。伴随自己成年的，便是卷入争夺皇位的旋涡，和这位生性多疑的暴君喜怒无常的猜忌中。
　　正惆怅思忖着，沐凌轩已走到了殿前那座发黑的炼丹炉前，背了二人坐下。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隔着青纱帐，他朗声道，“朕昨晚告诉小景儿，今日你们要来看他，他的脸色回活不少，想来也是心中欢喜。”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和上次对着二人暴怒大打出手，简直判若两人。
　　君竹伏在地上，镇定回道，“陛下刚及不惑，正值春秋鼎盛，算不得老。”
　　沐凌轩突然起了身。
　　大殿之内静悄悄，竟能听到他的飞凤靴踏在羊毛地毯上的脚步声。
　　低头见沐凌轩的靴子停在君竹面前，沐言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攥紧拳头，他暗暗往前挪了几寸。
　　一旦沐凌轩又有要踢君竹的企图，他已做好立刻挡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准备。
　　可等了半晌，那双嵌了金丝、绣了精致龙凤纹样的苏绣靴子纹丝不动。
　　弯下腰来，沐凌轩一手握住君竹的左脸，稍稍用力向上一扳——
　　强迫他朝着自己抬起头。
　　那一刻，沐言欢的心又是一紧，身子止不住地颤了下。
　　君竹的脸，仍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眼角的余光瞥着沐凌轩抠向君竹口中的大手，指尖泛白，越来越用力。未几，竟有丝丝血迹从君竹嘴角渗出，沐言欢心底一惊，差点就要出声。
　　君竹先他开了口，“陛下，您弄痛臣了。”
　　沐凌轩突然怔了下。
　　二十年前，君浅主理后宫，认为沈云景惑君媚主，要送他出宫。那时沐凌轩暴怒，扯住他的手臂用力之时，君浅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连语气都是一样，波澜不惊下藏着不容置喙。
　　“哼。”
　　松开手，沐凌轩捻着手指背到身后，
　　“你现在就进去给小景儿施针。朕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见君竹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擦，淡定地谢恩起身，拎起篮子就往殿后走，沐言欢连忙起身，“我也去！”
　　“跪下！”沐凌轩厉声喝住他，“朕还没叫你起来！”
　　瞥一眼沐言欢焦急之中难掩愤恨的神情，君竹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
　　每一次沐凌轩当着沐言欢的面羞辱虐待自己，都是加深这对父子嫌隙的大好时机。他方才，还生怕沐凌轩不对自己动手。
　　君竹轻声安抚，“臣给沈小公子施针，旁人不宜在场。王爷且等会儿。”
　　他随苏衍绕过九曲回廊，到了沐凌轩和沈云景的寝殿前。
　　殿内灯火明灭，大白天还点了数十盏手臂粗的红烛。黄金铸的大床前挂满大红的纱帐，床前立着嵌了百余颗红蓝珠宝的龙凤穿云大铜镜。一个帝王的寝宫，竟日日布置地如同洞房花烛夜，可见沐凌轩对沈云景用情至深。
　　想来是他后悔沈云景昏迷之前，自己连个名分都没能给他，如今却想用“明媒正婚”来弥补。
　　走到榻前，君竹只觉幸好沈云景没穿喜服，仍是一身青色寝衣，想来是方便宫人每日给他喂饭沐浴。
　　亦或还有——脱下这衣裳，满足沐凌轩的邪恶癖好。
　　掀起纱帘，君竹仔细端详着帐中安睡的沈云景的脸。
　　这是一张多么活泼灵动的面容！尽管双目紧闭，也不难揣测出平日这双眸子的顾盼生辉、活泼灵动。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相反，常年不见日光，沈云景的皮肤更显白皙细嫩。黑发散在枕间，唇色鲜活，果然是个让人看一眼就想抱在怀中摸头、宛若猫咪般的尤物。
　　君竹心中冷笑，将竹篮中的一碟板栗酥，和一盘银针盛在托盘中，重重放在榻前的藤木案上。
　　他扶起沈云景温热的臂膀，让他直起身子靠在床头早已备好的软枕上。
　　“沈爹爹，我来看你了。你的心肝宝贝，沐言欢，我会好好照顾他。”亲昵地握住沈云景的手，君竹口中之言却令人不寒而栗，“他如今，对我言听计从，宁愿和陛下生了嫌隙、被陛下打死，也要护着我。我叫他朝东，他就不敢朝西。想来将来做了宇凰的帝王，也是死死被我拿捏在掌中。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幸好，陛下对他越来越不满。他能不能坐上乾德殿那张龙椅，还未可知。没准明日，就被陛下在盛怒中杖毙了。
　　君竹脸带浅笑，看着沈云景垂着头，原本鲜活的脸色逐渐苍白。
　　“不过，您不要担心。”君竹继续娓娓而谈，“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保欢儿登上帝位。这也不难，只要皇上长眠南陵，欢儿定是比他还厉害的一代英主。”
　　他凑近沈云景，在他耳边吐出风刀霜剑一般的话语，“你的父君，你的儿子，都要在我的指引下反目成仇、互相杀戮。好精彩的大戏，我都迫不及待想瞧后续了呢！”
　　沈云景仍垂着头，眼泪却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从袖中掏出帕子，君竹悉心擦拭着沈云景的脸侧，“放心，我不会让您死。每月来给您施针，就是给您续命。不过——我也不会让您醒。”
　　这一刻，压抑许久的君竹，突然很想大笑出声。
　　他每月给沈云景施针续命，针法却会让沈云景一直沉睡不醒。沈云景能感知周围之人的言行，却丝毫不能动弹。譬如沐凌轩在他身上发泄欲望，他痛到死去活来，却连如今日这般流泪都做不到。
　　“你的前半生，为了博得君王宠爱，活活埋葬了多少有能有为的臣子，譬如我的爹爹——”君竹继续道，“他本能助陛下励精图治，让天下百姓长享安康，却因为你和烨帝的一己之私，被活活迫害成一个阴晴不定、精神失常的废人——”
　　君竹扬起左臂，掀起袖子露出丑陋的疤痕，“这只胳膊，小时候被他发病时打折过三次——就是因为我不愿意给你的宝贝沐言欢割腕放血！”
　　他端起那碟板栗酥饼，轻柔吐出恶魔般的话语，“施针前，先吃些您爱吃的东西？这可是我和欢儿一齐准备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那么，小竹子会怎么“喂”小景儿吃板栗酥饼呢？
　　君浅那句同款“陛下，您弄痛臣了。”详见隔壁完结文《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二十一章。
　　其实小景儿也是很可怜的，有被他的狗老公、狗儿子拖累、被误会的成分。不过站在君竹的立场上也不无辜罢了。
　　后文会一一解开真相。
　　呜呜呜酥酥错了，从今日起本文一定日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呀！


第32章 昏厥中，被凌虐至极却只能流泪
　　一枚枚干涩难咽、夹杂着霉味的板栗酥饼被硬生生塞进口中。沈云景脸色铁青，眼角的泪越来越多。
　　“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么？听闻当年因为一盘板栗酥，陛下让爹爹当众给你洗脚——”看着酥饼在沈云景口中被碾成湮粉，按到喉咙口也吞不下去，碎渣落地满床都是。君竹总是冷淡如水的脸上，第一次漾起暗黑的喜色，“乖乖听话吃下去。你的宝贝沐言欢，也许会少受一点儿苦？”
　　他突然听到殿外的走廊，传来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
　　“哗啦”一声推开殿门，沐言欢上气不接下气冲到了沈云景的榻前——
　　将最后一根银针扎进沈云景的脚腕，君竹淡定地起身。
　　“臣不是叫王爷等一会儿再进来？”转身望向沐言欢，君竹那双冷艳的眸子投射出迷人的嗔怒，“又这么不听话，惹皇上生气！”
　　他的脑海里已仔细描绘了自己走后，前殿沐言欢和沐凌轩争执到脸红脖子粗的激烈场景。
　　许是明白沈云景今日必须见到沐言欢，这一回沐凌轩竟没有拦着他，也没有罚他——不过并不意味着今日出了这大殿，也不会。
　　捂住胸口喘着粗气，沐言欢看看君竹，又隔了纱帐望向沈云景——
　　君竹不发话，他并不敢再上前一步。怕惊动正被施针的沈云景，他甚至连高声说一句话的胆子都没。
　　“不过，幸好已经给沈爹爹医治完了，皇上给的一炷香的时间也到了。”许是看出沐言欢心中踟蹰，君竹又是浅浅一笑，抬手轻柔招呼，“王爷过来好好瞧瞧沈爹爹。方才我和他提到你，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扯都扯不开——他心里一定也很惦记王爷！”
　　沐言欢这才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跑到沈云景榻前。
　　虽然君竹让出空隙，沐言欢还是小心翼翼跪下身子。握住沈云景的手，察觉到他的指尖泛着凉意。望着榻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如今却成了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行尸走肉。
　　青丝如瀑，面色如雪。
　　心底一酸，眼泪涌上了沐言欢的眼眶。
　　摩挲着沈云景的手，他如何也不愿放开。这一世，他还是头一次又能死死握住爹爹的手。
　　“爹爹好像又胖了点。”摸摸沈云景的脸颊，沐言欢自言自语，“爹爹别担心欢儿，如今万事有竹儿为父皇和我操持。他的聪明才智，您也知晓，比起当年的宸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是翊王，还是折桃宫，没有人能动我和父皇半根头发！就算是西域乱党再起，竹儿也有办法让他们铩羽而归！”
　　闭目卧在床榻之上，沈云景眼角的泪，却是越涌越多。
　　“王爷别激动，动作轻点儿。”君竹亦跪下身子，拿了帕子细细擦拭沈云景的脸颊，“许是方才施针重了点，爹爹有些疼。我又喂了些白芷汤才好些。”
　　连忙松开沈云景的手，沐言欢起身连连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好不容易见爹爹一回，这么拘谨作甚。”君竹淡然一笑，“来，扶爹爹起来。这回，你亲自给爹爹梳一次头吧。”
　　心中满是感激，沐言欢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沈云景抱起在怀里，踱步到那面嵌满宝石的龙凤大铜镜前放他坐下。
　　那一瞬，君竹趁机抖掉了沈云景衣摆上沾着的酥饼渣屑。
　　扶住沈云景的身子，君竹表面轻柔地握住沈云景的手，暗暗使劲，似在安抚，又似在威胁。
　　沐言欢却浑然不觉这一切。此刻，他还沉浸在这一世和爹爹的重逢中——毕竟前世闻知沐凌轩被自己凌迟，沈云景选择了自缢殉情。这是沐言欢前世到死都自责不已的憾事。
　　一头如瀑的青丝撒下。君竹盯着沐言欢细细抚弄着沈云景的长发，感叹道，“爹爹可生得真好看。难怪皇上如此疼爱爹爹，二十年如一日未变。”
　　“哼。”
　　提到沐凌轩，沐言欢忍不住一声冷哼，又嬉皮笑脸小声道，“哪有你好看。纵然二十年前，爹爹也没法和你比。”
　　他以为沈云景听不到。君竹的脸上却漾起难为情的笑意。
　　他伸出足尖，轻轻踢了沐言欢一下，“小声点，爹爹听到了可不好。”
　　这一刻，沐言欢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凝视着铜镜里沈云景闭目垂首的昏黄身影，沐言欢向前一步，一如孩童般亲昵地搂住他的脖颈，“爹爹，欢儿有句话想和您说。”
　　他郑重其事道，“儿臣心仪竹儿日久。日后若真能得继大统，想封他做我宇凰的男皇后……”
　　浅笑未褪，君竹一直气定神闲地听着。
　　只是“男皇后”三个字从沐言欢口中而出，他察觉到沈云景原本僵直的手，竟勉力抖了一下。
　　“滴答、滴答……”
　　发觉有水珠落在自己放在沈云景膝上的手，君竹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其实这一刻，君竹也很懵。
　　这一世，沐言欢越是诚心挚意地展露对自己的深情，回想前世他的重重凌虐折磨，君竹越发觉得不寒而栗。
　　“好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胡言乱语什么！”故作怒嗔，君竹低声打断沐言欢，“瞧你，都把爹爹吓哭了！”
　　“不不不，”沐言欢却越发欣喜激动，“爹爹定是高兴坏了！”
　　前世，沈云景亦劝说过沐言欢对君竹好一点。可惜沐言欢未听，君竹也不知道。
　　君竹却莫名比沈云景更觉，这一刻难以忍耐。
　　他站起身，从沐言欢手中接过青玉发梳，给沈云景继续梳头，“我看，是你笨手笨脚，梳个头都不利索，扯着爹爹的头发弄痛他了。”
　　看着君竹娴熟地给沈云景梳头、束发，沐言欢更觉羞愧难当。
　　这两个自己最爱的人，前世都死于非命。此刻此景，如何不叫他更觉珍惜？
　　二人在沈云景的寝宫呆到了天黑，直到苏衍进门来禀，沐凌轩要照例来看沈云景，沐言欢才依依不舍，和君竹一同告辞。
　　“放心，我暂且不会答应欢儿。”看着沐言欢走出大门，跟在后头的君竹，不忘伏在沈云景耳边低声道，“这一世，沐家和沈家，不全部捏碎在我掌中之前，沐言欢和沈惜年，我一个都不会顺从，一个都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说】：君浅被沐凌轩逼迫给沈云景洗脚，见隔壁完结文《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二十六章。
　　突然觉得小竹子好过分地说，会不会后来追夫火葬场？（黑人问号）。


第33章 你的爹爹，又有身孕了！
　　“竹儿！你为什么不理我？”
　　走在长廊之上，只觉追不上君竹的步伐，沐言欢忍不住叫出声。
　　停下脚步，君竹冷冷道，“你方才，为何和沈爹爹说那些事？”
　　沐言欢一愣，旋即明白，他说的是要封君竹做“男皇后”的事。
　　“我……我是……真心……”结结巴巴解释，沐言欢突然面红耳赤。前世将君竹随意按在任何他想泄欲之处，肆意蹂躏的霸气，此刻竟然荡然无存。
　　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世，他以为的重修旧好、共叙前缘，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鼓起勇气，他还是咬牙大声道，“我是真心想……”
　　“朝堂之中，翊王对皇位虎视眈眈。江湖有折桃宫的妖人上搅官场、下扰黎民。北疆虽平，莎白和姑兰余党未灭，随时可能起兵反乱。”君竹打断他，“胡虏未灭，何以家为？你有爹爹，我也有。他虽然只陪了我六年，唯独这句教诲，我至今难忘。未铲除这些祸患，这一世，我不会问情爱之事！”
　　目瞪口呆，沐言欢心底一沉，却又更觉羞愧。
　　他明白这一世的君竹，为一国而活的想法始终未变。前世，他就死在了这种坚持所致的与自己的误会之中。这一世，他突然想好好守候他这番英豪阔大的胸襟。
　　“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多想。”瞥了沐言欢一眼，想他又被自己三言两语碾压在足下。君竹心中窃笑，表面却故作不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撩起他的发丝柔声道，“只有我多想些，你才能无忧无虑，坐享太平盛世，安稳一世。”
　　愈加羞愧难当，沐言欢握紧君竹的手，却低头不敢看他，差点哭出来，“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奴才给王爷和君公子请安。”一名小太监机灵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背后响起，“皇上说，今日给沈小公子施针，君公子有功。这是皇上赏给王爷和君公子的。”
　　一只紫藤雕花竹篮被端到二人面前。君竹一瞥，是一大盘蟠桃状的御制糕点。
　　香气四溢，鲜艳如生。可惜腻人的甜味，直冲鼻间。
　　不知是沐凌轩疏忽，还是故意，他竟然赏了君竹一大篮子糖粉做的糯米糕。
　　先上前两步接过篮子，沐言欢言辞之间努力压抑着怒意，“知道了。回去替我们谢父皇恩典。”
　　见那小太监欲言又止，跪在地上不肯走，想来是沐凌轩叮嘱他，定要看着君竹吃下去——沐言欢怒从心头起，上前两步想踢他，君竹却突然扯住了他的胳膊——
　　君竹也记起来。前世，这个小太监，是翊王沐凌风，安插在长景宫的眼线。
　　沐凌风爱慕沈云景一世而不得，与沐凌轩渐生嫌隙。特别是沈云景后来出征北疆，中了瘴气陷入昏迷，他更觉皇兄对不起他。原本单纯的沐凌风，对红绫言听计从，成了精于玩弄权术、城府颇深的王爷。皇城之中，他的眼线密布。
　　思忖之间，君竹已有了一石二鸟的计策。
　　“他既然喜欢跪着，就让他跪着。”君竹气定神闲道，扯了沐言欢到一旁。“皇上亲赐的东西，咱们不动，他也没法交差。”
　　亲昵地替沐言欢正了正郡王衣冠，君竹捻起一块糯米糕递到他唇边，“啊——臣喂王爷吃！”
　　音色淡淡，掩不住宠溺，竟带了一丝娇软。目不转睛盯着君竹的浅笑，沐言欢张大嘴，只觉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臣还有件事要和王爷说。一会儿出了宫，就来不及了。”将糕点塞进沐言欢嘴里，君竹凑近他绯红的脸颊耳语，“方才为沈爹爹施针之时，我察觉到，沈爹爹似乎有了身孕。”
　　沐言欢喜色满溢的脸颊，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瞥一眼离二人不过两步远的小太监，见他两腮抽动，扶着青砖地的双手颤动，想必也听到了君竹的话，赶紧咳了两声故作生气，“在父皇身前白伺候了这么久？苏公公是怎么调教人的？糕点也吃了，还不快滚！”
　　余光瞥见那小太监忙不迭跪安起身，连滚带爬转身之际，差点撞着游廊一侧的宫灯，君竹脸上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很好，他要的就是沈云景有孕之事，飞速传入翊王耳中。如此，沐凌风对沐凌轩的不满才会更上一层楼。
　　“竹儿，你方才所言，是真的？”双手扶住君竹的肩，沐言欢神情凝重。
　　前世，他便觉父皇坚韧冷血到了极致。这等铁血冷情，确保了他的千秋霸业，却也如同一把利剑，无情地刺向着他的亲人、爱人。
　　比如沈云景，终究在沐凌轩的心中没有江山重要。他口口声声的“毕生挚爱”，不过是他发泄兽欲、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他从未想到，这一世沐凌轩的禽兽所为更甚！竟然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毕竟前世，他还没有让昏迷之中的沈云景受孕！
　　察觉到沐言欢握住自己的肩膀的手颤个不停，君竹抬手摸上他的脸轻声安抚，
　　“别担心，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总不会让王爷，让皇上为难。”
　　沐言欢突然警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轻声一笑，君竹走到廊边摸着灯穗，“王爷猜猜，皇上若知晓沈爹爹有孕，会怎么做？”
　　五年前，沈云景最后一个孩子在沐凌轩的强宠下流产，成了二人难以抚平的裂痕和心伤。沐言欢细细思忖，心中大骇，如坠冰窖，“父皇……父皇他定会……”
　　沐言欢瞪大眼眸，只觉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父皇他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爹爹生下这个孩子！”
　　点点头，君竹走回沐言欢身前浅笑，“那，王爷想要这个小皇弟，或者小皇妹么？”
　　心中五味陈杂，沐言欢竟一时难以回答。
　　他做梦也想弥补爹爹失去小公主的遗憾。可是他更明白，以沈云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自然生产。
　　如若真想留下这个胎儿，只有一条路。
　　剖腹。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心真狠呐。


第34章 我喝的堕胎药这一世给你爹爹
　　“不，不可以！”
　　脸色铁青，沐言欢忿忿转身，往长景宫而去。
　　“王爷要去哪儿？”见竟然没有一声喝住沐言欢，君竹又稍显严厉，“欢儿！”
　　沐言欢这才止住脚步。
　　“我说了，有办法解决此事。”走上前，君竹抬起双手抚着沐言欢的脸，“你连我也不信？”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失魂落魄，沐言欢眼神闪烁。
　　这一刻，他竟莫名不敢看君竹。
　　“以皇上对沈爹爹的痴情，又朝夕独处，我早就猜到，迟早会有这一日。”走回方才放在廊边的竹篮前，君竹竟从下层端出一碗汤水。
　　掀了描金木盖，君竹两步上前，将碗端到沐言欢面前，“麝香、藏红花、五行草。沈爹爹服下后，我再配以施针，定能神不知鬼不觉——”
　　“不！不行！”
　　猛然推开君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沐言欢脸色大变，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哗啦”一声，那碗已放得冰冷的堕胎药，大半泼在了地上。
　　冷眼瞧着沐言欢竟似见了鬼一般，君竹既觉得快意，又暗生纳闷。
　　不过一碗堕胎药，本不该令沐言欢如此恐惧。
　　可这是君竹按照前世沐言欢强行灌给自己的堕胎药的配方，如法炮制所得。
　　药材火候，分毫不差。沐言欢刚闻到这股令他心理生理都惧怕的味道，只觉万般恶心，五脏六腑都在往喉头涌。
　　抬眼望着君竹一脸吃惊，沐言欢的眼眶又泛了红，泪水逐渐满盈。
　　想起前世那两个死在自己手上的孩子，他的心底就会泛起无限的恐惧、悔恨，甚至让他害怕到努力回避去想这些惨事。
　　可如今让沈云景堕胎的现实，活生生摆在眼前，他才又一次切肤体会到这对于君竹，是怎样的伤害与折磨。
　　“王爷是怎么了？王爷……”
　　故作嗔怒，君竹还未说完，沐言欢突然上前，将他抱了满怀。
　　这一世，从未见过沐言欢抱得自己这么紧。好一会儿，君竹才轻拍着他的肩低声安抚，“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可如若狠不下心，沈爹爹的性命就有危险。趁皇上还不知道，咱们还来得及……”
　　“我不要！”头摇得像拨浪鼓，沐言欢的身子和手都抖个不停，“我不要任何人，再受如此折磨！包括爹爹，包括你！”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沐言欢自觉失言，也惊呆了。
　　而君竹这一刻，也愣住了。
　　空气里飘荡着他身上的桂香和尴尬的气息。
　　“说你是小孩子，还不肯承认。总这么任性，又胡言乱语。”好一会儿，君竹才推开沐言欢，揩着他脸上的泪痕，“今儿个许是太累了。也罢，王爷回去休息，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
　　他转身去提竹篮。刚往前走了两步，沐言欢突然唤住他，“竹儿！你要去哪儿？”
　　“回去熬药。”君竹并未转身，“方才的药都被王爷洒了，沈爹爹又一刻等不得。今儿个恐要熬夜了。”
　　泪水涟涟，沐言欢突然朝着君竹颀长雪白的背影，跪了下去！
　　“竹儿！我求你！不要这样对爹爹！不要！”
　　这一世，沐言欢不想再做勉强君竹的事。
　　可他也不愿让沈云景有事。
　　两个自己最爱的人，一个要受伤害，一个不得不忤逆。这一世的沐言欢，竟觉君竹像一尊神佛一般不可侵犯、不可违拗。而除了苦苦哀求，他竟想不出别的法子！
　　那一刻，君竹停下脚步，浑身也颤了一下。
　　他不明白，是这一世的沐言欢，意图诱惑玩弄自己的手段更高明了吗？
　　还是这一切，都是他真心实意的展露。现在如此，未来也不会变？
　　许是心中还放不下他。要说君竹一点不为所动，亦非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欢儿舍不得。所以我不让你亲手做这等残忍之事……”扔了篮子，君竹走回沐言欢身前，将他的脸蛋抱在怀间，自己也挤出泪来，“也罢，今日先回去，待我想想别的对策。”
　　沈云景堕不堕胎，对君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无论如何，他都有拿捏这些这一世，他要砍瓜切菜之人的计策。
　　可沐言欢却从君竹泪如雨下的口吻中，听出他更觉进退两难的困窘。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他的竹儿啊，何时才能不再如此放纵、宠溺自己的自私任性？
　　他若知晓前世，自己最后如何对待了他和他们的孩子，他还会如此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吗？！
　　朝了踏雪宫方向走，察觉到沐言欢又跟在身后，君竹道，“王爷先回风华殿罢。”
　　沐言欢：“我不走！我陪着你！”
　　突觉前所未有地心烦意乱，君竹猛然一声怒喝，“回去！不要跟着我！”
　　天色全黑。走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果然只剩自己孤独的脚步声。
　　端出那碗堕胎药，回想前世孩子流出身体的痛楚，血流了满殿。铺天盖地的心伤汹涌而来，君竹其实亦难掩内心的痛苦。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见四周巡夜的侍卫稍稍侧目，才勉强抬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可以就这样放过沈云景和沐言欢吗？
　　他回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坐在从盘龙寺去皇宫的马车上，沈云景将自己抱在怀间，亲手捻了桂花糕喂给自己。
　　见自己不愿张口，又踟蹰难言，沈云景未卜先知般笑了，“没有放糖，只是桂花的甜味而已。”
　　连爹爹都从未这般抱过自己。这样温柔、善良的美人……他多么希望沈云景为给沐言欢治病才接自己入宫，是一个误会啊！
　　可前世，自己总是如此心软，总是如此自欺欺人，才一步步走到了绝境！
　　还害死了自己两个可怜的孩子！
　　杂七杂八思忖之间，君竹突见不远处一串流萤般的红灯笼明灭。
　　刹那间，所有侍卫和太监都跪下了身子不敢抬头。金冠高耸，步步生风，能有如此排场气派者，只有一个人，翊王沐凌风。
　　君竹也跪下了身子。许是急着想见沈云景，沐凌风走过君竹身前，丝毫没有看他一眼。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红衣美人，微微垂首侧目，瞥了君竹一眼，微微一笑。
　　那一刻，君竹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暗夜之中，二人的目光竟似擦出激烈的火花。
　　眼角描金的桃花鲜艳，是红绫。
　　二十年来，他的容颜竟丝毫未有改变，惊鸿一瞥般的妖艳动人。
　　惊愕之间，君竹又微微泛起笑意。
　　很好，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作者有话说】：哈哈，欢狗被虐得爽不爽？
　　PS：两位大佬即将正面fight。
　　关于红绫，详见隔壁完结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


第35章 无论皇上对我做什么，不要冲动
　　一个时辰前。
　　翊王府内，浴池之中烟气氤氲，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正交缠地难舍难分。
　　一名容貌英俊的男子，正按着一名小太监在金石玉的池壁上肆意宣泄。
　　他就是翊王沐凌风。
　　满面潮红、发丝凌乱，沐凌风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却茫然失神。
　　失去了少年时代的灵动活泼，多了几分暗藏杀机的狠厉与城府。
　　意乱神迷中，口中吐出的言辞，更令人惊心动魄，
　　“云景……云景哥哥……”
　　他身下被按住的小太监容貌清秀，被喂了特制的chun药之后承欢，此时亦失了神志，竟然喑哑出了声，“王爷……王爷好厉害……”
　　离二人不过一丈之地，金玉石的岩岸上，红绫懒洋洋斜倚其上。
　　他青丝披散，只披了一层大红的薄纱，冷眼旁观着眼前香艳的好戏。
　　炼出让沐凌风将身下人能幻想为沈云景、一解“相思之苦”的丹药，红绫已做了十年。此情此景，早已见怪不怪。可那小太监出声的一瞬，红绫还是猛然一蹙眉。
　　果然。沐凌风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离了那小太监的身子，他一手扳过对方的肩，一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从沐凌风带火的眼神中读到汹涌的杀意。方才还肆意承欢、享受其中的小太监，眼神这一瞬只剩了满满的惊惧，
　　“王爷饶命！王……”
　　话音未落，他已在沐凌风的掌下殒命。
　　“赶紧拉出去炼药，别弄脏了池子。”红绫这才恹恹地开口。
　　“哗啦”一声，他跳入滚烫的池水，绕到沐凌风的身后，亲自按捏着他的肩胛，
　　“奴家早就说过，还是让我折桃宫的孩子亲自伺候王爷。至少，哑巴不会乱说话。”
　　“不干净。”反复在热水中揉搓着手指，沐凌风像是抓了一只癞蛤蟆一般厌恶，“下次割了舌头再送来。败兴。”
　　从身后勾住沐凌风的肩，红绫凑近两步耳语，“王爷这么在意，倒不如奴家亲自……”
　　眉头微微一蹙，沐凌风仍是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干净。”
　　眼角的描金桃花不易察觉地一颤，红绫知趣地后退了两步，又一挥手。
　　方才君竹和沐言欢在廊上遇到的太监小德子，赶紧低头进门跪下禀道，“回宫主的话，事情办妥了。皇上御赐的桂花糕，奴才全换成了糖粉做的。看上去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看一眼被小德子放在池边的竹篮。和方才他给沐言欢的糕点，从紫藤的纹样到蟠桃糕的颜色摆放，果然如同一个模子中复刻出来，毫无二致。
　　只不过，这一篮才是沐凌轩的御赐——没有放糖粉的桂花糕。
　　已被红绫指使小德子换成了糖粉做的糕点，赐给了沐言欢和君竹。
　　“君竹可是比当年他爹，难对付多了。”瞥一眼那竹篮，红绫一声冷笑，“回来地那么快，……他是不是没有吃下去？！”
　　“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宁郡王在前头拦着，小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勉强君公子！”小德子吓得不停磕头。
　　抬眼小心翼翼一瞥，小德子试图将功抵罪，“奴才还听他们说了一件事……沈小公子，又有了身孕。”
　　红绫指下沐凌风的肩胛，果然狠狠抽动了一下。
　　“王爷若是担心，奴家陪您去看看沈云景，如何？”喝退小德子，红绫又伏在了沐凌风的肩上，“皇上定是还不知晓。这可是对付那几个小崽子，大好的机会。”
　　……
　　殿前广场之上，沐凌风和红绫渐渐走远。君竹仍未起身，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两分。
　　果然如他所料，红绫亲自入了宫。
　　如若他没有猜错，红绫如此胆大妄为，只有一个目的。
　　确保沈云景流产，再嫁祸给自己和沐言欢。
　　方才小德子听到了自己和沐言欢的谈话——宫里如今只有他们二人，知晓沈云景有孕。
　　而自己又偏偏刚给沈云景施针。如若沈云景肚子里的孩子有恙，只有可能是自己和沐言欢所为。
　　而欺瞒沈云景有孕一事不报沐凌轩，本就是砍头的大罪。
　　沐凌风和红绫知晓此事，如何能放过这个除掉自己和沐言欢的机会？
　　沈云景在红绫的亲自“操持”下流产，小德子再趁机煽风点火，禀报自己和沐言欢的欺君之罪——这一世先被剥皮凌迟的，可就是他们了！
　　不过——这本就是君竹计划中的一环，他还生怕沐凌风和红绫不上钩！
　　思忖着慢慢起身，君竹还未站稳，身上又猛然一暖。
　　狐裘大袄被悉心披在了身上。君竹抬眼，是沈惜年。
　　“我去踏雪宫寻你，小安子说你清早就和欢儿进了宫，到现在都没回。”立在君竹身前，沈惜年低头给他仔细系好披风的绫带，“皇上没有……再为难你吧？”
　　沈惜年轻声细语，生怕自己的肆意妄为又惹他不快。
　　淡淡瞥了他一眼，君竹故意收敛了笑意。
　　沈惜年这个节骨眼又偏偏送上门来，那就正好让自己再利用一下。
　　一手猛然推开他，君竹故作惊恐，“不行……欢儿呢？我现在要见他！”
　　跑了两步，身上的狐裘披风似是束缚了自己的脚步，又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上。
　　沈惜年急匆匆从身后赶过来扶他，“这是怎么了？若是着急，我去叫轿撵来！”
　　一手扯掉身上的披风，君竹又扭头朝长景宫而去，“来不及了……咱们先去见皇上！”
　　他话音未落，已被沈惜年拦腰抱起在了怀里，
　　“还记得前日，王太医的叮嘱？连下床走动都不适宜。风地里这么着猛跑，不想要命了么？!”
　　“我是要去见皇上……”靠在沈惜年怀里，君竹垂下眼帘，“你不必勉强。”
　　他们谁都明白沐凌轩见到沈惜年，十有八九又要讽刺揶揄他诸如“蛮子”“杂种”的难听话。
　　这对于国破家灭的质子，本就是伤口撒盐。昔日沐凌轩亦在大周做过质子，才会更谙此道，以此打压沈惜年的满腹少年壮志。
　　“你要去见皇上，我更要一起去。”低头凑近君竹的脸，沈惜年低声道，“为了你，小爷的命都可以不要。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也对。比起欢儿，有你在，我如何不安心。”一手轻轻揽着沈惜年的背，君竹淡淡笑道，“只是一会儿，恐要见血。无论皇上对我做了什么，你可不能再冲动了。”


第36章 爹爹怀了我,才未回到皇上身边
　　察觉到怀中的君竹淡了声息，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鼾声。沈惜年先是惊愕，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纤长的睫在雪色的颊上投下深深的影子，一只手还揪着自己胸前的缨带。
　　沈惜年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
　　长景宫的飞檐和发黑的汉白玉长阶，就在十丈开外，沈惜年却停了脚步。
　　他走到一旁的廊下，悄然坐下。
　　只有这时，他才敢偷偷伸出指尖，抚一下君竹的发丝，又扯了他身上的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仰望北方，只见暮色渐沉。
　　十年前，他作为降国质子被沈云景接入风华殿抚养。现在看来，无疑是最万全的保护。可那时，他只记得家乡被二十万宇凰大军屠戮到血流成河。爹爹在他的眼前，亲手斩下了最疼他的父王的头颅——
　　皇宫内外，都是与他有国仇家恨的中原人。乃至他第一次见到君竹，做的就是狠狠推开他递上前的桂花糕。
　　他没有想到这个比自己还大了两岁、如瓷娃娃一般漂亮精致的男孩子，亦如瓷娃娃一般易碎。被自己稍稍用力推了一下，就摔倒在地，跌破了膝盖。
　　为此，他和当时六岁不到的沐言欢，打了人生中第一架。
　　水土不服、又惊又惧间，翌日他就发起了高烧。
　　他以为自己要早早殒命此地。该解脱了，还能去长生天，看到自己最敬重的父王，八岁的孩子，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昏迷中，正是如今被自己悄悄握在掌间的这双纤长苍白的手，轻轻擦拭自己汗湿的额头,
　　“你要好起来呀。等你醒了，再让沈爹爹做桂花糕给你吃。我和欢儿陪你去集市买小泥人玩！”
　　那时君竹的声音，就如现在一般柔软，似是山中清泉一般抚慰人心。
　　沈惜年未曾想到，沐言欢和君竹，他本该恨之入骨的仇敌，却成了此后十年中相依为命的亲密存在。
　　尤其是君竹。他是他孤苦无依、时刻提防陷害算计的十年质子生涯中，唯一的光。
　　每夜他都如今日一般眺望北疆。只有此刻，这匹困守中原的苍狼，突然想抱紧怀中的人儿，只身奔赴北疆，永不回头。
　　只要这一生能紧紧抓住他，抓住这束生命里的光。哪怕不去报仇，哪怕——
　　不去想，被沐凌轩流放在莎白千奇塔服苦役的八万戎然妇孺！
　　自己和他们的性命休戚相关，他才会十年间一直忍辱负重！
　　还有如今在京郊的蟠香寺出家为僧的，“那个人”——
　　他实在不想称沈云棠，为自己的爹爹。
　　“怎么不走了？”君竹似是醒了，在他怀中闷闷喑哑出声，“我睡了多久？”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赶紧松开君竹的手，沈惜年的脸一红。
　　幸好此时暮色已全黑。廊下昏黄的宫灯，不足以照见他绯红的脸色。
　　“抱歉。你不愿见皇上，不必勉强。”满是愧疚，君竹挣苡橋扎着想下地，“我自己走过去。”
　　“刚睡醒身子热，受了风可不好。”怀中的温热稍稍消散，沈惜年赶紧扯住君竹坐回自己膝上，“不是我不愿见皇上，只是想让你多睡会。你一向浅眠，怕走路颠簸惊醒你。”
　　能在自己怀里睡过去，可见君竹这些日子劳神忧心到何等地步。沈惜年又是一阵心疼。
　　君竹倒也没有挣扎，“也罢，看来翊王已先进长景宫面圣了。那我们，就等会。”
　　他要的就是耽搁时间——否则沐凌风哪有机会对沈云景下手，再来陷害自己和沐言欢。
　　沈惜年这般踟蹰，正好不留痕迹地替他达成了这个目的。
　　“你不用安慰我。”倚在沈惜年怀中，君竹道，“我连马都不会骑，每次稍稍出远门，就要劳烦你套车护送。这宫里除了你，恐是没人对我这么有耐心。”
　　“那是小爷心甘情愿。”沈惜年道，“别人千万别有这个耐心，最好！”
　　“我父亲可是宇凰首屈一指的大将军。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骑马？”君竹一笑，“自我记事起，爹爹日日念叨的只有一件事。回京城，回皇宫，回到皇上身边。北定西域三国，南安大周夷陵，为皇上谋得千秋伟业，为百姓求个太平盛世。在他看来，没有自己在皇上身边，他难以心安。尤其是——”
　　见君竹欲言又止，沈惜年知道他指的是沈云景在沐凌轩身边。
　　沈惜年皱眉，“所以，为了皇上，他连自己的爱人、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顾？”
　　“我四岁那年，爹爹终于一个人出发了。他早早教我读书识字，是我先看到了他留在桌上的书信。”君竹一笑，“我以为又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他才走了。那夜下了大雨，我来不及和父亲和忆安说，看了信就哭着跑出门寻他。生怕自己慢了一刻，就再也寻不见他了。”
　　沈惜年的心倏忽一紧，“四岁的孩子，大漠的深山，下大雨——”
　　“是啊。寻常一年半载都盼不来一滴水，偏巧那夜下了滂沱大雨。”君竹唏嘘，“我从小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山路间脚下一滑，晕了过去。醒来时正躺在县城的医馆，双腿都上了夹板，稍稍一动弹就疼得要晕过去。忆安说我跌下了山崖，幸好发现地及时，只摔断了腿。不过，这辈子都不能骑马，能不拄拐已是极幸之事了。”
　　沈惜年的心，越来越沉。
　　难怪君竹不能走远路，步子也很慢。他以为是他温柔内敛的个性使然，谁想背后还有这么悲惨的故事！
　　“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又坐了半年的四轮车，父亲每日都扶我练习走路。”君竹沉浸在回忆中，“你以为我很痛？不，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爹爹终究没有离开我和父亲。那半年，他再没有打过我、逼我放血，甚至还时不时抱我在怀里。我真恨不得，再断一次腿，再——”
　　“别说了！”紧紧握住君竹温热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沈惜年咬牙切齿，“你的爹爹，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善待，凭什么谈家国天下——”
　　“别这么说。当初若不是发觉怀了我，他早就回到皇上身边，一展宏图了。”君竹努力笑道，“是我困住了他一辈子。所以我拼了命地想留在皇宫，想留在皇上身边，就是为了实现他的夙愿。”
　　他淡淡笑着，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往廊柱的背后飘去。
　　他知道，沐言欢正藏在那里偷听。若不是想听完自己的话，他早就冲出来扯开自己和沈惜年了。
　　【作者有话说】：同时算计四方人马，小竹子以一己的病娇之力，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昨天有点卡文，昨天那章写的不太满意真的很抱歉。
　　但是现在思路已经顺畅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呀！
　　看小竹子如何砍瓜切菜，报复两代渣男，成就一代霸业！


第37章 皇上要把他丢给禁军玩死！
　　靠在朱红落漆的廊柱后，沐言欢浑身都在颤抖。
　　抬起一只手捂住嘴，他竭力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
　　回想前世，就算自己吞下噬情水、失掉爱恋君竹的本能。可无论自己如何残忍无情地虐待他，哪怕死前发自肺腑的绝望诅咒，他从未想过离开自己、背叛自己。
　　原来“分离”二字，从小在君竹心中，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前世，他选择给沈惜年写信求情后自尽，终究还是选择了死在自己的榻上！
　　心中愧怍深重，乃至如今看着君竹坐在沈惜年膝上，沐言欢竟没有冲出来推开二人的勇气。
　　“各人有各人的不幸。就算是欢儿，生下来就是帝王之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他与陛下渐行渐远，还不如寻常百姓的小儿女欢乐。”盯着黑黝黝的走廊那头，君竹语带笑意，继续娓娓而谈，“想要超脱这等苦痛，唯有好好承受生为帝王之子应承的责任。你和他都害怕见皇上。可你不见，他也不见，难道要把皇上送入奸人手中闭目塞听吗？那与朝中自诩清流、明哲保身择木而栖的老臣又有何区别？覆巢之下无完卵。君王更迭，他们可以做三姓家奴。唯独沈家和沐家，没有退路！”
　　沈惜年静静听着，只觉暗夜中君竹那双平日淡若冰雪的眸子，此刻闪烁着熊熊火光，如冬日暖阳，淬热着自己萧瑟寒凉的心。
　　“不过你们不必担忧。”盯着沈惜年满是诚挚爱意的眸子，君竹浅笑着握住他的双手，“当初摔下山崖，医师说我活不过三十四岁。就算这是真的，也还有十余年，足够铲除翊王和折桃宫，重还百姓太平盛世，让欢儿和你安稳为君为王，坐享天下！”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故意仰天长叹，拔高了几分声音，“只希冀老天悲悯，再多给我几载光阴。”
　　走廊那头，静寂如雪。
　　沐言欢，已落荒而逃。
　　“我活不过三十四岁”这句话从君竹口中迸出，竟似一把利剑，直直插进了他的心脏！
　　前世，君竹正是殁在了这个年纪！
　　“时辰到了。咱们，去见皇上。”静默片刻，君竹这才浅笑着要起身，“告诉他，有人要害沈爹爹，嫁祸欢儿。”
　　“还想去见皇上？君公子今晚恐要先去见阎王爷了！”心底一惊，沈惜年还未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干瘪而得意的公鸭嗓音，“传皇上口谕！君竹谋害龙嗣和沈小公子，罪无可赦，即刻押入诏狱，后日三司会审！”
　　是小德子！
　　小德子的身后立刻蹿出几十名禁军，将君竹和沈惜年团团围住。
　　见一名禁军来蛮横地扯君竹，沈惜年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一手扯住那名禁军的胳膊，反手狠狠掰住对方的肩，“谁敢动他一下！小爷立刻要他狗命！”
　　说着手臂稍一用力，沈惜年掌间“咯嘣”一声钝响，那禁军凄惨的嚎叫声回荡在殿前的广场上，“啊！！！”
　　他活生生掰折了对方的胳膊！
　　“沈惜年！你要造反吗？！”小德子顷刻间变了脸色，“这里是皇宫！别以为你是戎然世子，就可以胡乱撒野！来人！将他一并拿下！”
　　什么国师，什么世子，此刻都成了这平日受够各色势力欺压的阉人的出气包。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小德子自诩皇上身前红人，此刻承了皇命指使禁军办差。能亲手除掉君竹和沈惜年，更是为沐凌风和红绫立下大功一件。左右逢源，小德子喜上眉梢，尾巴更是翘到了天上！
　　擒贼先擒王。瞅着小德子小人得志的笑脸，沈惜年一咬牙，趁其不备，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身前，“有奸人要陷害国师。小爷现在要见皇上！”
　　方才听到“诏狱”二字，沈惜年就明白，今日拼死也要护住君竹。那诏狱吃人不吐骨头，身经百战钢骨铁筋的大将军进去进去都只剩半条命。这道圣旨定是沐凌轩在盛怒中所下，就是想要君竹的命！还是不得好死那种！
　　“沈惜年！你……你可听清楚了！这是圣旨！敢违抗皇命，你和君竹，还有蟠香寺你那里通外国的爹，都得死！”快要被沈惜年掐断了脖子，小德子又惊又惧，脸色乌青，他还是心存了一丝侥幸。毕竟此处是在皇宫，他不信沈惜年胆大妄为到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杀他的身前人！
　　“皇上的手段你也知道。惹怒他老人家，君竹先被丢给禁军玩死也未可知！”想到沈惜年此刻不能护住君竹，小德子大着胆子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先把君竹拿下！”
　　君竹只立在那儿静静听着。
　　他不惊也不惧。小德子的话语激地沈惜年对沐凌轩的愤恨更甚，他十分感激这蠢货阉人的煽风点火。
　　更何况，他在等一个人。
　　果然，沈惜年怒从心头起。可惜进宫不能配刀，否则小德子的狗头此刻已经掉在他脚边了！
　　“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杀我！小爷连死都不怕，还怕皇上、怕你个没了下头的阉人？！”见几名禁军拿了锁链就往君竹身上套，狂怒间，沈惜年正要用取小德子的命。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嗓音，在剑拔弩张的广场前突然响起，
　　“都住手。”
　　像是一道坚冰，顷刻将一切冷却。
　　众人浑身一颤。沈惜年抬头，是翊王沐凌风。
　　除了沈惜年，众人连忙俯身请安。
　　淡淡扫了他一眼，见沐凌风玩味沉吟着盯着自己，君竹也低头顺势曲了曲膝。
　　“世子果然是年少气盛。颇有本王当年的气势。”走到允自屹立不倒、气呼呼的沈惜年身前，沐凌风拍拍他，“只是匹夫之勇，对付漠北的腥风血雨尚可。来这中原富贵乡的皇城，可就只有掉脑袋一条路。世子这般意气用事，只能连累心仪之人。倘若今日你二人殒命于此，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句“心仪之人”，令人心惊肉跳。
　　君竹和沈惜年，都不约而同抬眸望向沐凌风。
　　赤裸裸的心事在众人前被揭穿。顷刻间，沈惜年涨红了脸！


第38章 你敢动小景儿肚里的宝宝？！
　　“小爷就是见不得小人得志、戕害忠良！”涨红了脸，沈惜年却丝毫不让，“今日见不到皇上，小爷就葬这儿了！谁也别想靠近梅影半步！”
　　盯着沈惜年愤愤不平的脸，沐凌风暗自“哼”了一声。
　　他明白这匹困在宇凰京城的小狼，还有最后一丝的有恃无恐——他若有三长两短，漠北三国必反。所以沐凌轩不能轻易动他。
　　可这柄双刃的利剑一旦出鞘，势必同时伤到戎然和宇凰的许多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沈惜年绝不会用。
　　除非——遇到了他可以不顾故国子民和身家性命，也要拼死保护的人和事！
　　“世子不必心急。云景哥哥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皇上怒色少解，让我带君公子御前问话。”走过沈惜年身前，沐凌风拍拍他的肩，“咱们都各退一步。皇上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不能随意忤逆。这锁链，就暂且委屈君公子戴上。”
　　对着沈惜年口出抚慰之语，沐凌风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立在他身后的君竹。
　　“你们！”见禁军上前给君竹戴锁链，沈惜年又气又急，“不可以！”
　　“惜年，不要轻举妄动。”仍是淡漠地立在原地，君竹一动不动，任那些禁军粗鲁摆布，“今夜，能见到皇上就好。”
　　素色的衣衫下掩着黝黑的锁链。君竹垂眸矗立，苍白的肌肤在昏黄宫灯的映照下，更添几分苍凉之美。
　　“好厉害啊。”将要往长景宫而去之时，沐凌风走到君竹身前低语，“沐家和沈家的希望，都被你拿捏在掌中。你可比你爹当年，强了百倍不止。”
　　暗夜之中，二人的眼眸都漾起犀利的火焰。
　　……
　　长景宫的正殿，灯火通明。
　　沐凌轩，仍是隔了层层青纱帐，端坐在炼丹炉前。只是今日，炉火未起。大殿内冷风四起，众人都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抬头望着沐凌轩的背影，君竹头一次隔了纱帐，也察觉到他前所未有地心痛、疲惫。
　　看来拿沈云景报复沐凌轩，比直接在这位嗜血冷性的暴君身上捅刀子，更来得痛。君竹果然没有失算。
　　“跪下！”
　　思忖之间，身后禁军蛮横一推，君竹顺势跪倒在地。
　　“你！”
　　沈惜年气急败坏正欲开口，小德子竟先他瘪着公鸭嗓禀道，“启禀皇上，奴才不负使命，谋害皇嗣的嫌犯，已经安然带到！”
　　瞥一眼半瘫在地的君竹，墨发一丝凌乱，掩映着他苍白的脸色，小德子却眉开眼笑。君竹生来就自带凌虐的美感。自觉他的“狼狈”出于己手，这去势阉人更觉得意，甚至还生了一丝生理的冲动！
　　“嫌犯你大爷！”沈惜年破口大骂，“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子出宫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上头也割了！”
　　“住口！”沐凌风突然怒喝，“这是在皇上跟前！都不要命了吗？！”
　　毕竟小德子还有用，他生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先轻巧丢了狗命，破坏他的整个计划。
　　“你的父王虽是北疆蛮族，却知书达理，比朕见过的任何一个中原臣子都沉稳。”终于，沐凌轩对沈惜年沉沉开口，“他本是一代枭雄，想来还是败在一个‘情’字上，才会把你骄纵致此。就算他不死，戎然是漠北三国之首，未来岂能交到你的手上。”
　　见沐凌轩提到莫玉，沈惜年只觉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突然手上一凉。他低头一瞧，君竹腕间的铁索，正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不知何时凑近自己几步，隔了衣袖按住自己因为愤怒而颤个不停的手。
　　“哼。”
　　沈惜年这才偃旗息鼓，哼了一声扭头闭嘴。殿上这些中原人，除了君竹，他一脸嫌恶，谁都不愿再多瞧一眼。
　　“君竹，刘太医验出，你白日给小景儿施针的银针上，浸了五行草和赤芍。你可认罪？”沐凌轩问道。
　　他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平静。可熟稔这位暴君之人都明白，他越是表现沉稳，杀意就越浓。
　　君竹仍是脸色如常，静静回道，“臣，认罪。”
　　沐凌轩开始憋不住怒意，“一月之前的针上残了藏红花和麝香。这也是你所为？”
　　君竹：“正是。”
　　稍通医理之人都明白，五行草、藏红花和麝香，都是堕胎用的虎狼之药。君竹竟有这种胆子，在沐凌轩的眼皮底下谋害皇嗣，扒皮活剐都难抵偿他的罪过，没准还要为这位暴君的酷刑开辟新法。在场所有人都预见到了君竹的“下场”，禁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沐凌风也开始添油加醋，“你的爹爹君浅虽然生前有过，但到底一心为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从未想过用这等阴险手段害人。你的父亲更是封狼居胥的一代名将，是为国捐躯的大功臣。倘若他们知晓你如今犯下的滔天罪行，恐是要气活过来！”
　　“哗啦”一声，沐凌轩已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狠狠投掷了过来。幸好还有纱帐隔着，否则恐要将君竹的头颅砸出个窟窿。
　　“朕早就该想到，‘恶毒’二字在君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不是一死了之就能阻隔！”沐凌轩猛然起身，“君浅当年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千方百计谋害小景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当初查明你是君家人，朕要将你丢出皇宫，小景儿千求万拜，觉得你无依无靠万般可怜，才留了下来。谁想到底是养了条喂不熟的毒蛇在怀，竟差点害了小景儿性命！”
　　沐凌轩还有脸提君浅？君浅心中愤愤。只是重生后，他已习惯将这些愤恨深埋心中，化成一把剑，刺向这些前世薄情寡性的渣滓身上。
　　“来人！将他拖出去杖毙！”沐凌轩怒吼。逡巡两步又觉太轻巧，“不不不……先剥皮，再剔骨。三个时辰内不得叫他断气！”
　　“皇上！此事必有蹊跷！不要着了奸人的道！”两步上前护在君竹身前，沈惜年努力压抑怒意，却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是啊。他一个罪臣之后，如何有胆子谋害皇嗣？”见沐凌轩的怒意被成功挑起，沐凌风淡淡一笑，这才提到沐言欢，“云景哥哥腹中孩子有恙，谁得利最大？听闻君竹每次进宫施针，都是宁郡王陪同。陛下还是查明君竹背后指使之人，唤宁郡王来殿前问话？”
　　他话音未落，沐言欢清亮的嗓音，已在殿外响起，“不牢皇叔费心。听闻爹爹有恙，竹儿又被人陷害，我亲自来了！”


第39章 这一世他终于救了一次心上人
　　被君竹喝退的滋味本就不好受。想到方才眼睁睁看着君竹坐在沈惜年膝上毫不避讳，沐言欢更觉郁闷。他回到风华殿，抱着阿花，盯着那篮“御赐糖糕”的鲜妍色泽，闷闷不乐，
　　“阿花，你说我又是哪里说错话了。还是他本就讨厌我，不过为了报答爹爹的养育之恩，平日才对我强颜欢笑。”
　　看着看着，他突然察觉出哪儿不对。
　　“糟了！”沐言欢放开阿花，头也不回地朝太医院跑去。
　　……
　　如今，万事准备妥当。拎着那篮蟠桃糕，沐言欢一步步进了长景宫的正殿。
　　沐凌风干咳两声，“欢儿，本王晚膳后来探望你爹爹，突见他流了许多血。幸好刘太医马上就到了，才保住了他和你的小妹妹的性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去了哪儿？缘何如今才到？”
　　目光炯炯，沐言欢凝视着层层纱帐后气到允自发抖的沐凌轩，一眼也没看沐凌风。
　　“砰”地将盛满蟠桃糕的竹篮重重摔在羊毛地毯上，沐言欢跪下请安，“听闻爹爹受此大厄，儿臣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哼，现在才记挂起你爹爹？”沐凌轩一声冷笑，“你恐是惦记着殿内其他什么人，才想起看你爹爹、来瞧朕吧？”
　　殿内几十双眼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君竹身上。
　　赶紧靠近君竹两步，沈惜年勉力挡住他。
　　沐言欢突然招呼起一直躬身垂首侍立廊下的苏衍，“如此美味糖糕。苏公公，您也来尝尝？”
　　听到“糖糕”二字，小德子脸色突然煞白。帐后的沐凌轩也蹙了下眉。
　　“欢儿，这是御赐之物。不太好吧？”沐凌风一声轻咳。
　　“这不过是篮普通点心。叔父缘何知晓是御赐之物？”沐言欢面带笑意，语带讥讽。
　　脸色青白了几分，沐凌风住了嘴。
　　“这……”
　　苏衍是沐凌轩几十年的贴身太监，对沐凌轩忠心耿耿。他看着沐言欢长大，也算忠直善良。此时虽犹豫，想来沐言欢定有他的缘由，竟上前两步躬身接过，“老奴谢过宁郡王恩典。”
　　尝了一小口，苏衍皱眉道，“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老奴一吃就明白，放了太多的秋梨糖。”
　　君竹吃糖便要吐，而吃秋梨糖更甚，会直接晕死过去。
　　而沐凌轩当初所赐，是御膳房按照沈云景昔日手法做的桂花糕。君竹只有吃这个才安然无恙。
　　“小德子！你好大的胆子！”沐凌轩突然摔了手中茶杯怒喝，“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脸上的得意神色尽失，小德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地，“奴才也不晓得！奴才明明是从御膳房取的糕点……”
　　偷瞥一眼沐凌风，小德子心一横。他本想说是沐言欢偷换糕点陷害自己，见他犀利的眼神要吃人，话到嘴边结结巴巴改了口，“一定是宁郡王搞错了！”
　　“皇兄，糕点之事，日后可再查。”眼见小德子要被沐言欢先除掉，沐凌风赶紧插话，“当务之急，是查明陷害云景哥哥的真凶！”
　　沐凌轩点点头，收敛了几分怒气，“君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臣确实有话要说。”君竹清亮绵软的嗓音，这才又在殿上回荡，“五行草、藏红花、麝香确可致滑胎。可臣每回给沈爹爹施针，只用其中一味，量不过一钱，又加大火熬煮，且配上桃仁和赤芍稀释。沈爹爹久卧不起，最忌讳血瘀气滞。这些，不过是活血化瘀的东西，我自己平日也会饮一些补身子。”
　　“果真如此？”沐凌轩冷哼一声，“刘太医验出你今日用的银针上有五行草、藏红花和赤芍三种，且至少都是三钱以上熬制。如此猛烈的药性，就是冲小景儿肚子里的孩子所去！”
　　“怎么会？”君竹故作蹙眉，“臣每次都遵陛下嘱咐，施针前日将药材交给小宁子，在长景宫熬制，再浸银针。前日，臣只给了五行草和赤芍两种。陛下若不信，可问问小宁子。”
　　君竹记得，前世小宁子没有被任何人收买。他与小安子同时进宫，关系甚好，至少不会此时落井下石。
　　小宁子出来磕头，“奴才虽不认药石，但每次君公子交给小的确实只有两包药剂，上头有王太医的签，封着太医院的火漆，不能随意调配。”
　　“除非。”君竹轻咳一声，“长景宫中有人做了手脚，要害沈爹爹，嫁祸宁郡王与我。”
　　长景宫中，若非沐凌轩亲信之人，绝不可能靠近沈云景半步，如今侍奉他的只有小德子和小宁子。瞥一眼那篮蟠桃糕，沐凌轩的眼神又落在小德子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奴才真的不晓得！”小德子满头大汗，已吓得快要晕死过去，“熬药的药渣都在，可请刘太医亲验！”
　　他暗自庆幸事先尊了红绫的嘱咐留了后手，已将藏红花混入了药渣。
　　谁料君竹却摇头，“当初沈爹爹有孕、待产，就是王太医调理。如今沈爹爹用药都是他亲手所配，再交与我。为何沈爹爹有事，小德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刘太医，而不是去唤王太医？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就暗中安排好的？”
　　按照前世的记忆，刘太医是沐凌风安插在太医院的人。君竹咬紧不放，定要将二人都除掉。
　　“皇兄，君竹所言是否为虚，唤王太医一问便知。”沐凌风忍不住又开了口，却是一声轻哼，“只怕有人心虚，事先杀人灭口，想堵上王太医的嘴也未可知。”
　　杀人灭口是不假。不过是沐凌风事先在红绫的布置安排下，命人将王太医灭口罢了。
　　所以他至今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仍旧气定神闲。
　　“那就，按叔父说的办。”沐言欢突然开了口。
　　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救了心爱之人。从进殿到现在，沐言欢终于有胆小心翼翼瞥了君竹垂眸的清丽侧颜一眼。
　　他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回荡在空阔静寂的大殿，“王太医，半个时辰前被儿臣命锦衣卫救下。此时正在长景宫殿外，随时待父皇召见！”
　　【作者有话说】：欢狗啊，这一世你终于开窍啦！


第40章 是我，想让爹爹流产！
　　那一霎，沐凌风只觉汗毛都竖了起来，竟忘记自己本该继续跪着，“刷”地站起身来。
　　脸带冷笑，沐言欢冷眼旁观着他用见鬼的神情，看着王太医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进殿请安。
　　怎么会……怎么会……
　　一个时辰前，明明有小太监耳语来报，王太医已被丢进了御花园后的枯井，尸首都找不到！
　　沐凌风突然浑身冷汗，又下意识瞧了这位他一直不放在眼中、只知闯祸贪玩的小侄沐言欢一眼。
　　难不成，从那小太监“通风报信”开始，就已经是沐言欢安排好的局？！
　　“这针，是浸了五行草和藏红花。”接过白日君竹用过的银针，王太医捻了仔细比对，“可君公子辰时施针，沈小公子酉时就有了流产征兆，不可能这么快。除非，添了一剂‘药引’，比如沉香。”
　　“沉香？！”
　　“不可能不可能。”小宁子连连摇头，“君公子给沈小公子施针三年，奴才从未见过递来的药材有这个，连味儿都没闻到过……”
　　他突然一抖擞，“不过……晌午给沈小公子更衣，确乎在寝殿闻到了股似檀非檀的香气。小的不识，还纳闷来着。之前从未有过……”
　　“苏衍，拿块巾子去小景儿鼻下拭拭。”沐凌轩蹙眉。
　　苏衍遵旨，又问小宁子，“今日不是你当值吗？自己燃的香，自己都不认识？”
　　“今日确实是奴才当值。可上午奴才突然闹了肚子，德公公就自告奋勇替小的当值了半日……”能在沐凌轩身前伺候，小宁子也是个机灵人。他逐渐体察出不对，声音也越来越小。
　　在沈云景鼻下擦拭过的巾子被递给了王太医。他稍稍一嗅便点头道，“没错了，就是白日里嗅了沉香，才导致了沈小公子流产。”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啪”地一声，小德子瘫在地上，脑袋几乎将铺了羊毛毯的地面敲出个洞来，“奴才……奴才什么都不晓得！寝宫里也绝无什么沉香。陛下可派人去查！”
　　“他自然不会把‘罪证’留在寝殿，”沐言欢哼了一声，“不过，他定是还没功夫处理。比起去搜寝殿，倒不如搜搜他的身。”
　　几名禁军进殿，将小德子像拎小鸡儿一般拽了起来。未几，从他汗湿的靴筒里，“啪”地倒出个银质的小香囊。不过花生米的大小，里头残了块燃尽的沉香木。
　　“臭不可闻。”君竹蹙眉低语，略掩了掩面。
　　厌恶不屑到扒皮剔骨的酷刑都懒得用，沐凌轩一挥手，“拖出去，杖毙！”
　　看着小德子哭天抢地被禁军往外拖，沐凌风的心提溜到了嗓子眼。
　　生怕他喊出“王爷救命”四个字。
　　“哼！”沈惜年愤愤不平，“方才冤枉梅影，嚷嚷着要搞清他的‘背后主谋’。那这狗奴才呐？他就背后没人了吗？！”
　　沈惜年话音未落，小德子突然异常凄厉地地一声惨叫。
　　“啊！！！”
　　双目暴突，七窍流血，直挺挺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王太医上前俯身一验，大声禀道，“陛下！他已经死了！”
　　“这么着就死了，真是可惜。”沐言欢一吐舌，略扫了眼沐凌风清白不定的脸色，“不过，不是还有刘太医么？”
　　“传朕的口谕。将太医刘荣削官，押入诏狱候审。”沐凌轩突然异常烦躁，“朕乏了。都下去罢。”
　　“皇兄，臣弟有话……”
　　这一局，输的太惨。
　　生怕回府就是三尺白绫或鸩酒在等着自己，沐凌风趁着还能与沐凌轩说话，想再做挣扎。
　　沐凌轩突然狠狠摔了手中茶盏，
　　“滚！都给朕滚！”
　　目送沐凌风落荒而逃的背影，沐言欢转身见沈惜年小心翼翼去扶君竹。君竹起身迟缓，想来是跪地太久，受过大伤的腿更是不适。
　　心中悻悻。沐言欢先是心疼，又满是醋意。
　　青纱帐后的沐凌轩，突然起了身。
　　“啪嗒、啪嗒、啪嗒……”
　　他一步步踱下殿来，走到君竹身前。
　　“陛下，是不是该去了梅影的锁链……”
　　沈惜年未说完，沐凌轩突然伸手，狠狠抬起了君竹的脸。
　　那一瞬，沐言欢和沈惜年的心都提溜到了嗓子眼。
　　“莫要以为朕，什么都不明白。”沐凌轩的大掌捻过君竹苍白细腻的肌肤，几乎搓出血来，“你早就知道小景儿怀了身孕，却一直隐瞒不禀，就是为了今日之局吧？！”
　　方才狠狠打压了沐凌风的气焰，沐凌轩的目的业已达到。
　　可这位精通制衡之术、老谋深算的帝王，亦不愿给沐言欢和君竹太多的得意。
　　“臣不敢。”任沐凌轩摆布，君竹神色淡然，“王太医日日给沈爹爹诊脉都没有验出，臣更是难以判断。”
　　“那是因为王太医每次在你施针后才给小景儿诊脉。你在银针上做了手脚，故意让王太医验不出孕相！”沐凌轩咆哮，“朕真是低估了你、低估了你爹的本事。想来你的医术，早就比太医院那些个腐儒加起来都强了百倍！”
　　君竹：“臣不过班门弄斧，陛下谬赞。”
　　“拿朕的小景儿，做你争权夺利的工具？！”沐凌轩却被他的淡漠气到发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他出去打十梃杖！”
　　三十梃杖，便能打死一个正值盛年的朝臣。之前二十年间，沐凌轩用此法杖毙的文臣武将不下百余名。沈惜年忙不迭护在君竹身前，“陛下明鉴！明明是梅影受人陷害。为何加害之人毫发无损，受害之人却要枉自受罚？！”
　　跟朕讲理？这小子还真是忠直到可笑的地步。这一点，倒是和他爹颇像。
　　沐凌轩一声冷笑转身，连理都懒得理。
　　“陛下！梅影的身子本就不好。臣方才亦多有失言，愿替他受过！”沈惜年急了，动手开始解外袍，“陛下打臣二十杖……不，三十杖！”
　　“父皇！您要罚，就罚我！”沐言欢突然大声唤住沐凌轩。声音之大，将殿上之人都吓了一跳，“竹儿确实早就诊出爹爹有身孕。可拦着他不让他禀报父皇的，是儿臣！”
　　“就算今日无人要害爹爹流产，日后儿臣都会亲自动手！”沐言欢再次跪下身子，一伏到底，“爹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这一个个为了护住老婆争先恐后的，比惨大会呐……
　　咱小竹子还真是躺赢的蛇蝎美人。


第41章 胎儿还小，神不知鬼不觉流产
　　沐凌轩满是嗜血杀意的目光，顷刻间从君竹身上挪到了沐言欢身上，
　　“孽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儿臣说，是儿臣不让竹儿将爹爹有孕一事告知父皇。”目光沉沉，沐言欢凝视前方，语气却无比坚定，“儿臣还打算趁胎儿还小，让爹爹神不知鬼不觉流产……”
　　话音未落，沐言欢的左脸“啪”地猛挨了沐凌轩一掌。
　　他的脸顷刻间肿胀起来，嘴角也渗了血。
　　“谁是神？谁又是鬼？！”刚打过沐言欢的手气得颤抖，沐凌轩怒道，“朕明白从小到大，你爹爹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愿再有人分享他的宠溺。可你竟然如此自私，罔顾人伦……朕怎么会养出……”
　　“罔顾人伦的不是儿臣，是父皇！”沐言欢突然大声打断了沐凌轩。
　　苏衍吓得一怔。一手扶住君竹，沈惜年也小声劝道，“欢儿，别瞎说！”
　　“父皇还记得儿臣的小妹妹，是怎么没了的么？！”沐言欢却似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娓娓而谈，“父皇总以为爹爹生性乐观、无忧无虑。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长久呆在深宫，见惯庙堂厮杀、尔虞我诈，您不觉得爹爹的笑容比起儿臣幼时少了很多么？可他还是不愿让您担心，总说一国之君，要先国事后家事，不能让儿女情长牵绊……五年前小妹妹流产后，他抱着儿臣哭得昏天黑地，却还反过来安慰父皇不要担忧，是小妹妹福薄命浅……那一句句都是刀子在剜爹爹的心。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让父皇担心！”
　　沐凌轩的唇角在抽动。这位从不在人前认错的暴君，竟然头一次，没有反驳指责自己的人。
　　见殿中其他人都吓白了脸，沈惜年都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沐言欢心中冷笑。
　　这一世，他可不会再害怕沐凌轩！前世到死也没让他听着的话，这一世他偏要说个痛快！
　　沐言欢：“父皇总以为抱抱爹爹，像安抚阿花一样摸摸头，爹爹就又能开心……三年前，他的身子在流产后大不如前，还要领着沈家军远征姑兰……从头到尾，您有问过爹爹愿不愿意、勉强不勉强么？他也不过是父皇太平时泄欲、战祸时征战四方的工具罢了。连爹爹的爱都要如此利用。父皇，您是一个无情之人！您不配让他再给您生孩子！”
　　静静听着沐言欢“慷慨陈词”，君竹一言不发，没有一丝阻拦。
　　本来，将沐凌轩对自己的恼怒转移到沐言欢身上，加深父子二人的嫌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这一世，他笃定沐言欢爱自己到不可自拔，业已一步步中了自己的计谋。
　　可听到最后两句话，君竹也愣了下。
　　这不也是，前世沐言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么？
　　言之凿凿，竟像在自省、在赎罪！
　　情不自禁扭头望向沐言欢义愤填膺、涨得通红的俊脸，君竹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一丝吃惊的神色。
　　本背着手一言不发的沐凌轩，听到沐言欢的最后两句话也也一下瞪圆了眼。
　　“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
　　他还记得十二年前，忆安当街拦住自己和沈云景的銮驾想要行刺，为君浅一家报仇。沈云景挡在自己身前，却眼看就要不敌。关键时刻，自己一把推开他，给了忆安致命一剑。
　　那一次回宫，沈云景没有感激自己，却头一次流了泪。
　　他斥责自己不念旧情，将君家逼上绝路、斩尽杀绝。自己，是一个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
　　沈云景本是叛国降将沈焕之子，该被满门抄斩。二十年间，为了堵住流言蜚语，尤其是沐言欢出生后，额间有祥云妖印——自己为了他们父子，杀掉了多少股肱之臣！满手染血，乃至背负了旷世暴君的骂名！
　　甚至背着他们，继续利用君浅，将君竹培养成一个为他们父子割腕放血了二十年的“药人”……
　　他也有良心。他的心也会痛，也会不忍啊！
　　可难道在自己最爱的人和孩子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这样的无情之人吗？！
　　气到双手发颤，这位旷世暴君，却头一次红了眼眶，“你再说一遍？”
　　“儿臣说，父皇是一个无情之人！”沐言欢目光沉沉，似丝毫不为所动，“爹爹不能再冒着性命的风险，为您生儿育女！您不配！”
　　“欢儿！别说了！”预感到祸不可测，沈惜年急忙大声劝道。
　　可惜为时已晚。
　　沐凌轩又一次举足，狠狠朝沐言欢踹了过来。
　　气势汹汹、直戳胸口，竟似要他的性命！
　　沐言欢闭上眼。
　　其实他明白，君竹本犯了欺君之罪，他更不明白为何君竹平日冰雪聪明，方才却要继续激怒沐凌轩。以沐凌轩的性子，处死他不过举手之劳。可此时，沐凌轩早就忘了继续为难君竹。越令他对自己动怒，君竹其实越安全。
　　沐言欢反而松了口气。
　　能护住他前世今生，他心间上的人儿，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迎接自己的，并不是直抵胸口的重重一击。
　　而是他梦牵魂系、又带了几分硌骨单薄的温暖。
　　君竹竟扑到身前，牢牢抱住了自己。
　　只是沐凌轩这一脚的力度实在太大。被君竹紧紧抱住，沐言欢还是仰面狠狠摔在了地毯上。
　　他就这样静静抱着君竹。
　　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正静静在自己颈间流淌。
　　正是君竹受了重创后吐出的鲜血。
　　睁圆了双眸。包括沐凌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惜年第一个跳了起来，赶紧将被沐凌轩踢到昏厥的君竹扶起在怀，发疯一样唤着他，“竹儿！竹儿！你睁眼看看我！”
　　沐言欢也赶紧爬了起来，和沈惜年一左一右将君竹护在中间。
　　两个少年泪水涟涟，恨不能替他受苦，又慌乱地招呼着苏衍、传太医。竟似没有沐凌轩这个人在场！
　　无力地瘫在绚烂的羊毛地毯上，君竹墨发披散，鲜血像一朵朵落梅一般在他雪白的衣衫绽放。雪白的袖口下露出黝黑的还未来得及解下的锁链。出奇地破碎、唯美，又令人揪心。
　　沐凌轩啊沐凌轩，你善用人心，可我又何尝不是？！


第42章 我肚子里真的是陛下的骨肉！
　　“陛下……陛下不要啊！”泪眼婆娑，君竹拼命拽着拴住自己手脚的铁链，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拼了命地往后缩，“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陛下的……他真的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他的身上只披了一层薄纱的寝衣，受尽虐待而生伤痕和吻痕青紫若隐若现。一只本该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却紧闭——已经失去了光明。
　　沐言欢，一身绣了金龙的黑色帝服，把他诡笑的俊脸，更是衬托地宛若地狱恶鬼。
　　一手端着一碗黝黑似浓血的汤药，他亲自爬上了榻。
　　“还想继续骗朕？你就这么舍不得和沈惜年的孽种？”一手揪住君竹的墨发，沐言欢强迫他扬起头来，“乖乖把堕胎药喝下去，朕就留着你BaN另一只狗眼，日后看朕怎么把沈惜年扒皮抽骨！”
　　……
　　前世被强迫喝下堕胎药后流淌在血脉里的痛苦，实在是太痛了。直到这一世，宛若刀割、翻江倒海的痛楚，在梦中仍是如此真实。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
　　“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君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回了踏雪宫的榻上。
　　额上的汗水混着泪水流到枕上。可手背的温度，竟和梦中那只恶魔，在自己身体上肆意游走的手，一般无二。
　　低头一看，沐言欢正伏在榻边，睡着了。
　　一只手，还紧紧握住自己伸出锦被放在榻边的手。
　　晨风透过半开的窗，吹拂着沐言欢半露的侧颜。他的眼眸很大，此时紧闭，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阳光将他颊上细碎的绒毛染成金色，少年鲜艳纯净的侧脸，像水蜜桃一般饱满鲜活。
　　这一世的沐言欢，如此乖巧，又胆大善良，与前世虐待自己的恶魔，判若两人。
　　浑身一战，君竹还是本能地收回了手。
　　沐言欢立刻醒来，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你醒啦！”
　　他本想肆无忌惮扑上来抱住君竹，却见他眉头微蹙，竟有一丝惊慌闪过。
　　瞥一眼对方想上又不敢上的为难神情，这一刻君竹突然很想笑，
　　“欢儿，扶我起来。”
　　被沐言欢忙不迭小心扶坐起，君竹又慢条斯理问道，“惜年呢？”
　　“父皇……父皇不让他留在宫里过夜，他昨夜就回府了。”见君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沈惜年，沐言欢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生了羞愧。
　　能忍住不守到自己醒来，想来沈惜年一定很难熬。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喇喇，估摸是不愿惹怒沐凌轩再给自己添麻烦，才能如此乖乖“遵旨”。
　　君竹内心，又有一丝得意。
　　见君竹的漾起笑意，沐言欢既宽慰，又心生妒意。
　　“为何要替我挡父皇那一脚？”他埋怨道，“父皇可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你父亲都不是他的对手！知不知道这会要了你的命！”
　　往昔二十年，沐凌轩统共踢死过三位朝臣、五名小太监和两位给沈云景用药失误的太医。
　　“皇上不过踢着背。背上肉厚，我怕冷又穿了夹袄。”君竹一笑，“踢着你可就不一样了。直戳心口，那才会真的要了命！”
　　他叹道，“昨日，皇上也不过一时生气。若真把你踢出三长两短，沈爹爹知道该多心疼！”
　　提到沈云景，君竹突然掀了被子要下床，“不行！昨日到现在，我还没去看沈爹爹……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王太医在爹爹的寝宫里忙了一宿，已经没事了。”沐言欢连忙按住他，“翊王也不能真的要爹爹的命……长景宫和太医院，小德子和刘太医的同谋都被清理了，王太医还被升了院正……你不用太担心！”
　　这一局，赢得还算漂亮。
　　一口气缓下来，君竹淡淡道，“王太医年纪大了，哪能事事都麻烦他。”
　　沐言欢连忙道，“那也不能事事都麻烦你！”
　　凝视着沐言欢急切涨红的脸，君竹淡若冰雪的眸子，漾起摄人心魄的光华。
　　“那是我心甘情愿。”他轻轻抚摸沐言欢的脸，“我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死了也不可惜……”
　　话音未落，沐言欢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的身子，“我不许你再这么说！”
　　似是想到不堪往事，沐言欢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什么无亲无故……我就是你的亲人！往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亲人！”
　　君竹突然脸一红，“傻小子，尽胡说。”
　　想到前世的遗憾，此刻在这空旷的大殿内，迎着微凉的晨风紧紧抱住心上人，沐言欢只觉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溢满心头。
　　“我没胡说。”枕在君竹的肩上，他抱得更紧，“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三个……”
　　闪眼看到小安子在门口若隐若现，君竹突然招呼道，“在等什么？快进来！”
　　方才见二人在殿内柔情蜜意，踟蹰不前的小安子赶紧低着脑袋进门，给沐言欢请安。
　　“方才苏公公来了。这是陛下赐给公子的糕点。”小安子奉上手中精致的紫檀食盒，欲言又止，“苏公公特意嘱咐，这是他亲自去御膳房取的。绝无可能有人动手脚……”
　　沐言欢一挥手，“拿下去。竹儿身子有伤，哪能再吃甜腻的东西。”
　　“知道了，放下罢。”君竹却笑得温柔，“你去长景宫替我给苏公公道谢。平日没事，多和小宁子走动。这回多亏了他，我才能洗刷冤屈，没让奸人得逞。
　　“你不要怪皇上。其实那一脚也没多重，他哪舍得伤你。”他又握住沐言欢的手劝道，“他不让惜年留在宫里，也是看出来，你想和我单独呆在一处……”
　　“哼！”
　　沐言欢还是一声冷哼。
　　虽处罚了小德子和刘太医，可沐凌轩没动沐凌风一根毫毛，他本就心怀不满。
　　如今君竹明明被他伤了，竟然还为他说话。想起回京马车里君竹的梦呓，沐言欢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甚至怀疑，君竹支持沈云景流产，也是因为心里对沐凌轩心存爱慕！
　　“你去看看，这回皇上赐了什么好吃的？”君竹笑着，安抚小狗一般拍拍沐言欢的脑袋。
　　心不在焉上前掀了食盒，沐言欢突然瞪大了眼。
　　旋即退后两步，掩面忍不住开始干呕。
　　里头哪有什么美味佳肴。分明是一团胎儿的血肉，上头洒了一层月桂，掩埋了血腥味！


第43章 朕就是在这匹马上被孕育的
　　冷眼瞧着沐言欢又青又白的脸色，还在努力在自己面前憋住，君竹心中冷笑。
　　这回，是他暗中买通了御膳房的人，对沐凌轩的赏赐“稍做手脚”。
　　“怎么了？欢儿？”他故作好奇，又掀了被子想下床查看。
　　“没！没什么！”赶忙蹿回君竹身前，沐言欢按住他单薄的身子，努力挤出一丝灿笑，“大早上吃糖糕对身子不好，一会儿再叫小安子拿上来！”
　　小安子倒是个忠于职守，又胆大心细的好孩子，竟出人意料地沉稳。
　　他没有扔了食盒，甚至马上合了盖子要走。
　　君竹却变了脸色。
　　他甩开沐言欢的手，径直走下榻来。
　　稍稍掀开一条缝，又“啪”地将盒盖扔了回去。
　　“别怕，别怕。不过是只刚死的小奶狗。”君竹转身，镇定地笑着揽住沐言欢摸头，“皇上日理万机，定是一时倏忽搞错了。亦或又有宫人动了手脚，也未可知……”
　　心中的怨气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沐言欢又恶心又气，愤愤道，
　　“父皇他就是故意的！他也太过分了！”
　　将沐言欢气到发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拍着，君竹道，
　　“你不要生皇上的气。这回他没有下令继续处置我，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不要再为他说话！”突然怒上一层，沐言欢挣开君竹的怀抱大声道，“处置？他哪儿来的脸继续处置你？爹爹受的所有的苦，难道始作俑者不都是他？！他倒不如自己罚自己八十大杖！”
　　一席话，吓得小安子赶紧走到门口阖上门扉。
　　君竹瞪大了那双清冷的明眸，满是惊讶与无辜，“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他就是想故意恶心你……他还是认为，是你害得爹爹差点流产！”事到如今，君竹仍如此维护沐凌轩，沐言欢心中之气更上一层，“他总是这么固执，不把别人当人看……我再也不会怕他！”
　　从小安子手里夺过食盒，沐言欢气鼓鼓要出门。
　　“欢儿！你等等！”急忙想拉住他，君竹一个“没注意”，摔在了地上。
　　沐言欢这才赶紧扔下食盒，和小安子一起将他扶了起来，“有没有摔着哪儿？快让我瞧瞧！”
　　见沐言欢伸手往自己身上摸，君竹打掉他的手，“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父皇问个明白！找他讨个公道！”
　　君竹抬手，“啪”地扇了沐言欢一记耳光，“讨个公道？拿什么讨？就拿你这条小命吗？”
　　他冷淡的眸子投射出丝丝寒意，竟令沐言欢生了畏惧。
　　“浑身上下穿金戴银。宫内锦衣玉食，出门伸手阔绰。你以为这一切是哪儿来的？是皇上给你的！他想要你的命，光长景宫外、乾德殿上就有数百禁军随时待命。杀掉你，不过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君竹压低声音，咄咄逼人的语气却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向沐言欢的心，“天下都是他的，连你的命都是他给的！技不如人，势不如人。你凭什么让皇上‘尊重’你，把你的话放在眼里？！”
　　捂住脸愣愣听着，泪水不知不觉充盈了沐言欢眼眶。
　　“我的命，是爹爹给的……”好一会儿，他齿间咯咯作响，“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他匍匐在我的脚下。让他给爹爹、给你，磕头叩首认错……”
　　前世，他沐言欢就如此做了。尽管代价惨重，倚仗红绫和折桃宫的势力，失掉了爱人的本心，错过了和君竹的一世情缘。在他看来，得不偿失。
　　这一世，他会凭自己的力量，再次夺回这一切！
　　包括自己的心上人……
　　见沐言欢眼圈发红、眸中闪过杀意却不再多言，君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挑起了他的好胜心。
　　目的业已达到。他轻笑一声，又一次主动将沐言欢的头抱在怀里，放缓了语气，“抱歉。不该说这些话让你难过。”
　　“该道歉的人，是我。”顺势搂住君竹单薄的腰背，沐言欢一抹眼泪，“明明受伤害的人是你，还总让你担心我……”
　　“那咱们就说些、做些开心的？”君竹笑道，“皇上大概有段时间不想见到咱们。趁此机会，咱们出宫去玩？”
　　“嗯！嗯！”沐言欢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只是他刚起身走了两步，又犯了难。
　　往昔出宫，都是他和君竹、沈惜年三人一起。君竹不能骑马，沈惜年就负责安排套车等准备事宜。
　　可如今，他当然不会放过和君竹单独相处的“大好时机”。
　　“我怎么忘了。”见沐言欢面露难色，君竹又勉力起身，“这就让小安子出宫去找惜年，让他准备一下。”
　　“别！别！不用！”未及君竹说完，沐言欢连连阻挠，“这一回，我骑马带着你……”
　　小安子进门给君竹换了衣裳。见沐言欢伸手要来抱自己，君竹蹙眉，“别再这样了。”
　　皇城内不能骑马，二人得步行到正门外的拴马槽。踏雪宫属于后宫，从这里到正门要穿过七道游廊、十四重大门，尤其要经过朝臣议事的乾德殿。之前沈惜年两次抱着君竹，堂而皇之在皇城内“穿梭”，惹来侧目纷纷，想来君竹已觉万分不自在。
　　想到被沈惜年“捷足先登”，沐言欢心中愤愤，又无可奈何，“那我马上叫小安子去风华殿传轿撵。”
　　他的心已经飞出了皇城，恨不能立刻搂着君竹骑在一匹马上，一刻都不想等。
　　君竹温柔一笑，善解人意道，“你背着我出去就好。”
　　伏在沐言欢肩上，身上披着刚从踏雪宫翻出来、君浅穿过的狐裘。秋日的暖阳映在颊上，君竹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沐言欢敏锐地察觉到了。
　　想来此时君竹裹在狐裘里的脸，冰肌雪骨，一定很美。他只恨自己不能扭头瞧一眼。
　　“没什么。上次你这么背着我，还是在渝州。”搂住沐言欢脖颈的手收紧两分，君竹贴在他耳边低语，“那时我就说过，我很喜欢欢儿背着我的感觉。”
　　沐言欢的脸莫名地红了。他更不敢抬头看四周故作不经意侧目的宫人。
　　二人来到正门外的拴马槽，沐言欢扶着君竹上了马，自己从身后牢牢搂住他在怀。二人逐渐出了皇城禁地，融入京城喧嚣的市集。
　　沐言欢：“你知道，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君竹一愣，“它还有名字？”
　　“当然。它的名字，可是爹爹亲自取的。”这一遭，轮到沐言欢伏在君竹耳边轻声道，“她叫‘珍宝’——‘震动’的‘震’，‘保命’的‘保’。”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道，“听爹爹说过一次——我就是在她身上，被孕育的。”
　　这一次，轮到君竹倏忽间面红耳赤。
　　他隐隐察觉到身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逐渐抵着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沐狗和小景儿，当初在“震保”上“马震”过。
　　详见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三十章、120章。
　　所以呢？欢狗想学他的狗爹欺负人嘛？！


第44章 前世，他也在马上疼爱过自己
　　臭小子，肯定是故意的！前世就是这副德行！
　　君竹恨不能立即踢断正抵着自己的“第三条腿”。
　　“既然如此，这匹马一定年纪不小了。”他还是冷淡如水，轻声道，“咱们两个这么沉，‘珍宝’能承受得住么？还是下去走走罢。”
　　方才“过于激动”没太在意。沐言欢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又蠢蠢欲动了。
　　前世，别说“这里”抵着君竹。自己的小兄弟，甚至进过他正吐出冷言冷语的迷人的薄chun……
　　浮想联翩，沐言欢又蹊跷地俊脸一红。
　　“竹儿这么轻，怕什么。当年爹爹和父皇两个人，可比咱们沉多了。”清清嗓子，沐言欢一本正经道，“从皇城门口到东街集市，少说也有八里地。你如何能走这么远？”
　　君竹淡淡道，“那你背我啊？”
　　沐言欢一愣，竟忙不迭顺势要下马，“好啊！”
　　“傻小子。”一手扯住沐言欢按在鞍鞯上的爪子，君竹轻笑，“怎么和惜年有学有样，别人说什么都当真。”
　　正沉醉于与心上人的“情趣”之中，沐言欢闻言，又心中愤愤。
　　哼！不要提他！
　　“只有竹儿的话，本王才当真。”他伸手从“珍宝”的侧鞍掏出一只四周垂纱的斗篷，轻轻覆在君竹发上，仔仔细细系好。
　　“这是做什么？”
　　“今日日头毒，你这么白，怕你晒坏了。”沐言欢凑近君竹耳畔低语，“竹儿这么好看。本王不想让别人瞧见。”
　　乳白色的纱帘下，看不清君竹的神情。
　　他并非不认得“珍宝”。前世，他就和沐言欢一同骑过这匹老马。
　　与今日不同的是，那时自己双手被紧紧束缚，嘴巴里也勒着白色的绸带，甚至磨出了血来。
　　凄凄惨惨，只能发出喑哑的哭嚎求饶。
　　沐言欢，却在自己身后，笑得愈发得逞快意！
　　狗男人，前世就有学有样，和他的狗皇帝父亲当年一样，在马上做着禽兽所为。
　　心中冷笑，君竹突然轻轻拍了下“珍宝”的脖子。
　　“嘶——”
　　温顺乖巧的“珍宝”猛然仰颈长嘶，发疯一般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猝不及防，沐言欢差点被颠下马来！
　　他一手牢牢扯住缰绳，一手紧紧扶了君竹在怀，口中骂骂咧咧，
　　“喂——吁——慢点儿！臭马！死马！本王非宰了你炖汤不可！”
　　……
　　一路跑到集市，乖巧的“珍宝”终于停下脚步，慢悠悠顿着蹄子，行走在热闹的街市间。
　　刚入十月，正是秋日最好光景。京城青州的东街集市，宇凰内外赫赫有名。街道足有十几丈宽，满是宇凰各地乃至周边各国的商贾摊点，贩卖着各色吃食、玩具、杂货，琳琅满目，熙熙攘攘。
　　一手搂紧君竹，尽管一路颠簸奔驰，身上薄薄出了一层汗，沐言欢还是得意万分。
　　前世，在红绫的“指点”下强取豪夺了君竹的身子，他一直以为那才是人生极乐。
　　此时，他恨不得拍碎自己总是精虫上脑的脑袋——世上极善极美之物，越要精心呵护，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前世的“九幽帝尊”沐言欢，就是个皮肤淫烂的蠢物，竟然亲手打破了这极美之物！
　　他走着走着，突然见到街边的人群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一身灰白的素衣，头发披散，眼角脸上也干干净净。可沐言欢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前世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红绫。
　　这一世，就在前天，他还险些害了君竹。幸亏君竹冰雪聪明，和自己一同化解了危机，还狠狠给了翊王反击。
　　见他盯着自己微微一笑，沐言欢却浑身寒颤了一下。
　　“欢儿？”君竹拉回他的思绪，“有点热。咱们还是下去走走。”
　　沐言欢连忙转头，低声应道，“好，好。”
　　一手牵着“珍宝”的缰绳，沐言欢乖乖跟在君竹身后。
　　只欣赏他颀长如雪的背影，沐言欢就觉如痴如醉。方才瞧见红绫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走了两步，君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摊子前停下。
　　柳木支着一张简易的小桌子，盖了一块浅灰的棉布。
　　上头整整齐齐排了数十条编织的红线。君竹饶有兴味地捻起一根，窸窸窣窣的铃音隐约入耳。
　　“小时候阿泠给你手腕脚腕戴满银镯，说是姑兰习俗，保你一生平安。沈爹爹怕割伤你，还不高兴。”君竹将红绳往沐言欢手上比划，“如今欢儿长大了，戴上这个倒更显可爱！”
　　盯着红绳上两只牛头一只马面，统共三只小铃铛，沐言欢的脸色逐渐铁青。
　　这正是前世临死前，自己绕在自己和君竹小指上的那根红线！
　　“再有贼人掠走欢儿，亦或欢儿跑丢了，听着铃音就能寻着了！”君竹仔仔细细给沐言欢系好红线，“红绳一系，保佑欢儿一世平平安安。”
　　前世，“九幽帝尊”沐言欢亦打造过一条挂满铃铛的锁链，拴在了君竹的脚踝上。
　　君竹忍不住虐待拼命挣扎时，便发出细碎的铃音。
　　在沐言欢耳中分外悦耳，却是君竹丧钟般的噩梦之音。
　　“就算上了奈何桥，也不怕跑丢了……”
　　君竹说着，装作无意抬眸一撇，沐言欢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沐言欢想到前世死前将这条红绳系在二人指尖，自己苦苦乞求过君竹上了奈何桥，不要丢下自己！
　　“怎么？不喜欢？还是觉得太幼稚了？”君竹又伸手来解。
　　“没有没有！”赶紧缩回手，沐言欢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捻起另一条，“那就成双成对……我也给竹儿系上。”
　　顺从地伸手任对方系好红绳，君竹始终浅笑着盯着少年认真的侧颜。
　　他抬起那只刚系好红绳的手，仔细擦擦对方额上的汗，“瞧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动不动疯玩出一身热汗。阿泠不在，我可要好好照顾你……”
　　微风拂过，吹起了君竹头上斗笠的白纱。
　　摊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连忙满嘴吉祥话，“这位公子生得可真俊俏！”
　　只是她又瞧了沐言欢一眼，顿时脸色煞白，见了鬼一般连连朝后退去，惊慌失措地大叫，“来……来人啊！妖……妖怪！”
　　原来君竹给沐言欢擦额时，“不小心”擦去了一直掩盖在他额上的细粉。
　　那片祥云状的紫色妖印，赫然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hehe，狗男人，玩不死你！


第45章 设计让狗男人挨打，好爽！
　　盯着微风吹起的纱帘下君竹若隐若现的雪白侧颜，沐言欢刚想夸姑娘眼力好，闻言又很生气。
　　“他们定是听多了折桃宫散布的流言。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暗暗握住沐言欢开始发抖的手，君竹低声道，“赶紧把银子给她。咱们离开这儿！”
　　忍气吞声，沐言欢没好气白了那姑娘一眼，掏出一块银锭伸手。见姑娘非但不接，还捂嘴瞪眼，见了鬼一般往后退缩，沐言欢草草隔了衣袖拉开姑娘的掌心，不耐烦道，“甭找了！剩下的本王赏你！”
　　手臂仍被沐言欢几分粗鲁扯住，那姑娘突然一声惨叫，眼角口中都渗了血，猛然倒在了地上！
　　“杀人啦！杀人啦！妖孽杀人啦！”
　　女人惊恐的哭嚎尖叫，突兀骤然地在喧嚣的集市中响起。
　　沐言欢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枚石子已重重打在了他的后颈。
　　似是孩子无意的玩笑，又似江湖高手早早做好的布局。
　　猝不及防，他一下跌跪在地。周围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夹杂着石子土块，雨点般砸了过来。
　　“他头上有祥云妖印！他就是弘明大师说过的盛世妖星！”
　　“怪不得十六年前宇凰风调雨顺，自从有‘妖星降世’的传言后，皇上就厉行苛政、广征徭役。托他的福，远在夷陵的老家都要人吃人了！”
　　“可小心点儿！他难道不是皇上独子……”
　　“管他呢！他爹爹本是罪臣之后，该满门抄斩，入宫二十年都没名分，不过是一栾宠。身份低贱，皇位未来是翊王的也未可知！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他！”
　　“打死这个祸世妖邪！”
　　“打死他！”
　　……
　　女人孩子的尖叫，夹杂着纷纷议论入耳。沐言欢先是心底难过，伴着刺骨的疼痛不由自主滴下泪来。额上一阵温热，被砸破的额头，丝丝缕缕淌下鲜血。
　　可听着听着，前世刻骨的暴虐杀意，又开始在少年的血脉中蠢蠢欲动。
　　谁再质疑自己、污蔑爹爹……他沐言欢定要将他抽骨扒皮，让他们看清，谁才是宇凰九州的主宰！
　　猛然睁开那双明亮圆润的眼眸，少年的眼底泛起血红。
　　他暗暗握紧袖口藏住的短刀。
　　杀意正浓，沐言欢正欲拔刀，熟悉的温暖又覆了上来，牢牢护住少年千疮百孔的身子和心。
　　“你们！不许再这么说了！”
　　君竹的声音即使掩不住焦急，仍是透着刻骨的温柔。
　　他抱住沐言欢的头，又勉力伸手劝解着周围愤怒万分的人。
　　愤怒到极点的众人根本不领情，“他是这妖怪的同伙。他们都不是好人！把他们全都打死！”
　　猛地一个翻身，沐言欢将君竹压在身下，牢牢护住。
　　所有投掷向他们的土块、石子、杂物，都重重砸在了少年的脊背上。
　　可这一会儿，沐言欢咬牙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
　　想要护住君竹，他就不能拔刀。这一世，他必须忍耐、掩饰怒火，不可以再如同前世一般自私、冲动、肆意妄为。
　　“傻……傻子……”嘴角渗了血，沐言欢伏在君竹耳侧低语，“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赶紧跑才是……这下可好，咱们都跑不掉了……”
　　又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沐言欢的后脑。头痛欲裂，伴随着君竹的惊呼，沐言欢只觉脑袋发麻，意识都开始模糊。
　　难道这一世，自己要命丧此地了吗？
　　也难怪。前世自己成为“九幽帝尊”，屠戮了不知多少鲜活生灵。这一世为了保护君竹，死在百姓的手上，正是上有苍穹，报应不爽！
　　“滚！都滚开！”
　　晕晕乎乎之际，耳侧突然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沈惜年！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惜年和兰娜就驱散了人群。昏昏沉沉，沐言欢只觉自己被抬进了轿中。君竹温热熟悉的手掌，一直抚在自己的手背上安抚。
　　蜷缩在戎然世子府的“大堂”内，沐言欢脱去破破烂烂的玄色衣袍，发丝凌乱，裹着毯子瑟缩成一团，正专心致志啃着一只大苹果。
　　说是“府”，不过一间小小四合院，还比不过京城的小康之家。“大堂”隔了道屏风，就是沈惜年的“书房”。
　　将盛了药棉和药水的篮子摔在桌上，沈惜年跨坐在沐言欢身前没好气道，“吃！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还不吃死你！”
　　抬眸瞅一眼沈惜年，沐言欢砸吧着嘴委屈巴巴，活像做错事的小狗，“还不是竹儿说，吃苹果凝血快……”
　　“你小子皮糙肉厚，能不能不要连累梅影！”用药棉擦拭着沐言欢的额，沈惜年骂骂咧咧，“要不是有人飞鸽传书，这会儿你俩被打死了都没人收尸！”
　　“不要骂欢儿。这次是我说要出宫玩。”跟在兰娜身后推门进来，君竹张开衣袖淡淡道，“你瞧，我毫发无损，多亏欢儿护地严实。”
　　窸窸窣窣的铃声入耳，想来那红绳还没丢，沐言欢松了口气，竟一时忘了疼痛。
　　目光落在鼻青脸肿、浑身血污的沐言欢身上，君竹心里却免不了几分得意。
　　他知道东街集市是折桃宫势力最盛之所。在那里故意暴露沐言欢的身份，定会为他招致一顿毒打。
　　而这，只不过是利用这匹莽撞冲动的小奶狗，实现他这一世千秋大业的起点而已。
　　“你歇着，我来。”轻轻推开沈惜年，君竹端坐在沐言欢身前，细细擦拭着他额上的伤口，“真是傻小子。别人打你，你跑就是了。又不是在宫里，哪儿都跑不出去！”
　　痴痴望着君竹毫发无损的脸，沐言欢万般庆幸，这遭没让这件极美杰作，受一点伤，
　　“那怎么能行！我跑了，你怎么办？！”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君竹掩面轻笑一声，“惜年如何能及时赶到？我知道东街集市危险。你非要去那里玩，我早就安排了‘内应’随时报信。”
　　“内应？”沐言欢和沈惜年，都一时愣住了。
　　君竹手上未停，“惜年，给你报信的‘飞鸽传书’呢？”拿来瞧瞧。”。
　　兰娜将信递上来，沐言欢瞥见上头用尚不娴熟的隶书写了几个字，
　　“东街集市，梅影王爷有难。”
　　信的一角，赫然画了一张焦尾琴！
　　“还记得你在渝州欠下的‘风流债’？”捣了下伸着脖子发愣的沐言欢的额，君竹无不醋，“想来是人家是真看上你了，回了折桃宫也心甘情愿做‘内应’。见你有难，哪能不赶紧想办法救你！”
　　难道，是那个离开时，已有身孕的他？！
　　【作者有话说】：这个“他”是谁？不难猜的。


第46章 我会保他腹中孩子的安危！
　　“啪！”见沐言欢发愣，沈惜年没好气地拍了下他额发蓬乱的脑门，“这又是怎么回事？如何又惹了梅影生气，小爷我竟然不知道？！”
　　“我没有！”像被冤枉的小狗狗，沐言欢涨红了脸，立马跳起来嚷嚷，“本王第三次声明，我就见过他一面！连手都没碰过！”
　　话音未落，沈惜年已然明白，他们说的是琴焰。
　　当初君竹救了他，帮他恢复容貌，还送他回了折桃宫，沈惜年对此心中有气。如今才明白，这是君竹早就布好的局。在折桃宫留有后手，关键时刻竟能救命。
　　他不由得又佩服地看了君竹一眼。
　　“你怎么能断定，他就会听你的话？”只是，他仍是心中有惑。
　　“我在渝州时就说过。是人，就有弱点。”擦拭着沐言欢肿胀的唇角，君竹一笑，“因为送他回去之前，我与他做了交易。我保他腹中孩子无恙，他保我在京城不受折桃宫威胁——至少，如今日东街集市之危，他会帮我们化解。”
　　“哟呵，一个千人骑的小倌，这么厉害呢！”沈惜年不屑一笑。
　　“他不过是达官贵人的掌间玩物。可他有肚子里的孩子，那就不一般了。”拍拍手站起身来，君竹却并未继续说下去。
　　“欢儿，你受苦了。”上前两步，君竹抚摸着沐言欢凌乱的头发，又把他的脸抱在怀里轻声道，“你，想报仇吗？”
　　沉浸在脸颊头顶的温热中不可自拔，沐言欢闻言又一愣。
　　报仇？什么仇？
　　莫不是前世毁家灭国的血海深仇？
　　下意识瞥一眼正给自己泡茶的沈惜年，沐言欢踟蹰道，“那些老百姓生活困苦，被折桃宫传道布教所惑，也是可怜人……”
　　“所以呢？任凭折桃宫散布流言诋毁皇室，肆意占据民心阔张势力？堂堂一介皇子，还未出京城，就能差点丢了小命？”君竹倚窗站定。黄昏的日光透过窗棂，将他玉立的身形，在水磨青砖的地上投映出颀长的影子，“还记得出宫前我说过什么？在京城想要别人看得起你，你是皇上的儿子并没有用，一个小太监都有胆子偷天换日欺瞒你！想要彻底堵住那些造谣的嘴，只有拥有兵权！”
　　“我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沈惜年连忙起身往外蹿，慌乱中差点将手边的茶壶打翻。
　　“你老老实实呆着！让兰娜看着！”君竹突然一声怒喝。
　　两个呆若木鸡的少年，被君竹方方正正按在竹椅上坐定，竟像是在太学听先生读书。
　　“皇上，有二十万禁军。他老人家百年之后，这些兵权的归属，就能左右一国命脉。”君竹敲着扇子淡淡道，“皇城之中的两千禁军，是皇上亲兵，亦是掌控驻扎各地的二十万禁军的关键。每三个月，他们就会轮番去地方统领三个月，以保持与地方禁军的统领附属关系不变。这就是咱们撬动全国兵权的起点。”
　　“那又如何。”沈惜年骑着凳子哼了一声，“皇上精明地很。皇城的禁军除了他老人家，谁都调动不起！”
　　“假若，是皇上调动给欢儿呢？”端起沈惜年刚沏好的茶抿一口，君竹轻笑，“威胁到皇上的权威，他老人家不可能坐视不管。”
　　翌日，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沐言欢还是和君竹一同跪在了长景宫的大殿内。
　　“父皇！”刚一瞥见沐凌轩身着道服的高大背影在帘幕后闪现，沐言欢赶紧遵照君竹的事先吩咐，一抹眼泪，小嘴一歪哭开了腔，“折桃宫的妖人又欺负人了。您瞧，他们说我是妖怪，把我打成这样，呜呜呜……”
　　沐凌轩的心情，似乎很好，又似乎很不好。
　　听到“妖怪”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起了身子。苏衍连忙揭起重重帘幕，让沐凌轩走下殿来，走到不停抽泣的沐言欢身前。
　　抬起他肿胀的小脸端详了一下，沐凌轩叹口气，竟伸出一只手，轻轻摸着儿子的脸，“东街集市之事，朕已听说。折桃宫的妖人在市井江湖散布流言，威胁皇权，早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朕也颇为头疼。一会儿你随苏衍去内务府，想吃什么玩什么，就和他说……”
　　君竹明白，上回被沐言欢大骂“无情之人”，沐凌轩虽愤怒，却也不能不有所触动。这次正好利用他尚留心间的温情，帮沐言欢讨得第一份兵权。
　　“皇上！此番王爷所需，并非吃喝玩乐。”君竹突然清亮地开了口，“王爷这回进宫，是下了决心，要帮皇上铲除折桃宫在东街集市的妖邪！”
　　“铲除折桃宫？就凭你们？”果然，沐凌轩威严的脸上轻蔑之色难掩，“恐怕到时候又要劳烦宫里花钱出力赎人。堂堂宇凰皇室，被一介妖道威胁。你们不嫌丢人，朕丢人！”
　　他瞥了一眼君竹，冷漠的眼神却能迸出火来，“而且，朕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陛下放心，有臣在，宁郡王殿下定然毫发无损。”一眼未看沐凌轩，君竹淡定道，“不过，需要向陛下借点兵。”
　　“嗯？”沐凌轩的眼眸一下瞪得老大，“你好大的胆子！”
　　敢在沐凌轩面前提兵权，十有八九要被猜忌到掉脑袋。上回还是六年前，内阁赵丞提议撤换兵部尚书，与沐凌轩意见相左，竟被活活杖毙在乾德殿前。
　　“只要一百人。”未及沐凌轩开口，君竹脸上微笑未褪道。
　　他这才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子中竟投射出震慑人心的火焰，“陛下，您有二十万禁军，不会连一百人都舍不得拿来给亲生骨肉出口气吧？若是沈爹爹醒着，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沐言欢和苏衍虽是一言不发，却都已惊心动魄，浑身冷汗。
　　只有君竹心里明白。先利用沐凌轩的愧怍之情，再提到沈云景，就有可能撬动这位暴君僵硬如铁的心性。
　　何况沐言欢还在，他拼死也不会让沐凌轩再伤害自己。
　　心中冷笑。君竹虽看着岌岌可危，却觉自己十有八九，稳操胜券。
　　沉默半晌，沐凌轩盯着君竹侧脸的眸子，又一如往昔投射出暴虐的嗜血光华。
　　他哼了一声，缓缓开了口——


第47章 心上人依偎着自己，我很满意
　　“五十人。”沐凌轩道。
　　“嗯？”沐言欢泪眼婆娑，本已做好挨骂挨打的准备，闻言不由得惊讶地抬起脑袋。
　　“朕只给你们五十人。”一挥衣袖，沐凌轩“哼”了一声，不屑转身。
　　“臣谢陛下恩典。”抢在沐言欢身前，君竹镇静地叩头谢恩，“不过，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如若此次真能将东街集市的折桃宫势力铲除，臣恳请陛下，送宁郡王去东关军营历练。”
　　“啊……啊？”扭头瞥一眼君竹，沐言欢龇牙咧嘴，几乎哭出来。
　　东关离流放戎然八万降民的千奇关不过百里，鸟兽都踪迹难寻，士兵换防亦不愿去。这是在讨恩典么？
　　“那里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想看看风景，倒也可以。”走回炼丹炉前坐定，沐凌轩又开始闭目打坐，“若是办砸了呢？”
　　“臣听凭陛下处置。”君竹答道。
　　沐凌轩本想趁机说要将君竹剔骨扒皮。可隔了青纱帐，沐言欢一脸焦灼的神情隐约入目，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之前欠的十梃杖，三倍补上！”
　　他隐隐明白，如今不论是沐言欢还是沈惜年，都被君竹牵着魂魄走。就算是拥有四海八荒的宇凰天子，他也不得不有所忌惮，竟然对君竹渐生了无可奈何。
　　这是当年哪怕在有丞相势力撑腰的君浅面前，都没有过的莫名忌惮。
　　从长景宫的长阶往下走，沐言欢满面愁容，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他扭头，君竹仍捻着步子沉稳地跟在身后，冰肌玉骨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五十人……”沐言欢拈着手指，“光东街一条小巷的小商贩都不止这个数。你真有把握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吗？”
　　“五十人，足够用了。我早就料到，这是皇上能给的最大数。”老虎嘴边剔牙，君竹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啊？”沐言欢挠挠头，“那早知道就开口讨五百人了。父皇岂不能给二百五……”
　　“你想造反吗？”话音未落，君竹掌中的扇子已敲在了沐言欢后脑，“不要小命了吗？！”
　　他掏出盖了沐凌轩御印的禁军调令，看了看又小心翼翼收回怀中，“这东西，才是我想要的。不论五个人还是五十人，能拿到皇上的调兵御令，正是王爷讨皇上欢心的证据。”
　　“即便如此，也不够和折桃宫的妖人打架！”沐言欢满面愁云，“就算是禁军，没个百儿八千，也不敢和他们硬杠啊！”
　　“这五十人，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护王爷周全的。”君竹轻轻道，“明日，王爷随我去东街集市。咱们，有好戏要看。”
　　翌日，二人起了个大早，出了皇宫，在五十禁军的护送下往东街集市而去。
　　初秋的京城冷风已有些刺骨。轿撵之中，瞧着君竹烧了暖炉裹了狐裘，还不得不依偎着自己假寐，沐言欢心中很是欢喜，嘴角都掩不住笑意。
　　可将到东街集市之时，大老远远远传来的哭泣嚎啕，和唢呐笙鼓奏起的凄惨哀乐遥遥传来，沐言欢掀了轿帘一瞧，又皱起眉头。
　　原本繁华热闹的东街集市，此刻竟然宛若坟头，飘满了纸钱。一名四旬妇人带着两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披麻戴孝，跪在路中央哭得正哀。更为“恐怖”的是，他们身后并没有棺椁，而是一具灵床——那日卖给沐言欢红绳后突然暴毙的姑娘的尸体正安卧其上。
　　“可怜我家阿菊，刚刚定了亲就被妖孽害死。可怜我家连个男人也没有，也寻不得说理的地方！”那妇人哭得昏天黑地，一张嘴巴却比沈惜年还能说，哭惨之词竟似八股文章叭叭个不停，闻者无不摇头感叹，
　　“皇子又如何？不过是个郡王就随意戕害百姓。要真是他登基做了皇帝，那还了得？还有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吗？”
　　“就是，再见着他，咱们就打死他！”马上有人咬牙切齿，煽风点火。
　　打死我？就凭你们？
　　沐言欢闻言冷笑。前世“九幽帝尊”的嗜血本性，又开始在血脉中蠢蠢欲动。
　　他的手上，突然覆上了熟悉柔软的温暖。
　　“放他们哭会儿，叫周参将吩咐手下的弟兄，记牢这几个人。”握住沐言欢因愤怒激动而颤个不停的手，君竹裹紧狐裘，连眼眸都没睁，“再等半柱香的功夫，就该咱们登场了。”
　　半柱香后，在五十名禁军的刀剑和水火棍的护送下，君竹和沐言欢一前一后从轿撵上下来。
　　昨日，沐言欢已在君竹的嘱托下提前给这五十禁军分发了一人一百两的“赏银”。那时，他才庆幸沐凌轩没拨给自己五百人。
　　事先喂饱了银子，又不过对付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这五十禁军一个个都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聚精会神要好好完成这次任务！
　　“是他们！就是他们！”阿菊的娘眼尖，顿时被针扎了一般跳将起来，直往君竹身上扑，“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一眼也没瞧她，君竹在一众禁军的严密保护下，走近了阿菊。
　　阿菊双目紧闭，眉目有些灰白，还是泛着一丝鲜活。
　　君竹凝视着少女的面容，没有丝毫惋惜之情。
　　相反，逐渐泛起意味深长的得逞笑意。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精致的朱漆木盒，抽出两根银针，往阿菊的后颈上扎去。
　　“你干什么！害死我女儿还不够吗？！连全尸都不给她留？！”阿菊的娘见状，像被沸油烫了一般尖叫起来，拼了命想冲破禁军用水火棍围起的栅栏，“你不要碰她！”
　　抽出银针，君竹对着日光看了看，却并不多言。
　　他这才扭头对着阿菊的娘缓缓开口，“你为何对王爷有如此仇怨？”
　　阿菊的娘一愣，“是你们害死了我女儿！”
　　“你女儿身上连个伤口都没。”君竹一摊手，“王爷那日，没刀没枪，如何能害死她？”
　　“这……他是妖邪，有何手段我怎么知道！”
　　“阿菊有先天隐疾，亦或之前被人下了毒，正巧在王爷买东西的时候发作，也未可知啊？”君竹故作委屈蹙眉。
　　“胡……胡说！谁下的毒？我家每日都是阿菊做饭，只和我还有两个弟弟一起吃，从不吃外头的东西！”没料到君竹有这么多问话，阿菊的娘有些招架不住，又开始哭天抹泪，“阿菊七岁就随她爹在这儿摆摊，十年了也从未出事。偏巧遇着这妖孽就丢了命。可怜妖孽仗势欺人，还叫不叫我们娘俩活啊！”
　　围观的人群似乎受到感染，又开始群情激奋，议论纷纷着愤怒上前。就连事先做了精心准备的周参将和五十禁军，都逐渐有些招架不住，踉踉跄跄往后退缩。
　　“别哭了！”君竹突然变了脸色，一声厉喝，“银针上没有凝血。阿菊根本没死！”


第48章 这一世朕终于为心上人挡了刀
　　被禁军重重保护。隔了一丈，沐言欢眼巴巴瞧着这一世的心上人，像一捧冰雪屹立在天地之间，比前世更为迷人坚韧。
　　方才君竹说不许靠近自己。尽管心中不愿，又十分担心他的安危，可沐言欢明白，这一世不忤逆他的意思，是自己能给他的最大补偿。
　　只要，保护好他就好。
　　“周参将，别让那个女人碰到竹儿分毫！”压低声音，沐言欢伸头对周严道，“竹儿平平安安回宫，本王还重重有赏。”
　　周严神情肃穆，竟没对“竹儿”这个沐言欢心晃神迷时下意识吐出的称呼有丝毫诧异，
　　“属下明白。”
　　盯着被禁军拦住、奋力往君竹身上扑的阿菊娘，沐言欢一抹唇角，目露凶光，
　　“竹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和你的兄弟，都自觉砍掉一只手！”
　　只有这时，他才又初现前世暴虐嗜血的“九幽帝尊”的端倪。
　　众人听到君竹“阿菊没死”的话，已是一片哗然。阿菊娘更是歇斯底里地哭嚎，“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就是喜欢欺负取笑我们小老百姓！”
　　“你很希望你女儿死掉？”君竹蹙眉，又往阿菊的右颈下扎下一根金色的针。
　　他拔出来，看着针尖变蓝，“昨日寅时，她服用了肉佛，到申时发作，正巧是王爷与我，来东街集市见到她的时辰。”
　　一甩金针，君竹蓦然抬眼，盯着五官哭到扭曲、却风韵犹存的女人，“这毒，是你下的！”
　　沐言欢从未见过君竹有这般犀利可怕的眼神，竟把阿菊娘吓地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往后退，
　　“你……你瞎说！”
　　“寅时，她一个姑娘家，只有可能在家里用早饭。你自己方才也说，阿菊从不吃外面的吃食。”君竹咄咄逼人，“你家除了你，再没有别的大人，难不成是两个弟弟害她？”
　　“你……你们这些官老爷，就会把罪责往我们小老百姓身上推！”阿菊娘开始招架不住，“阿菊是我的女儿，我还会害她不成？！”
　　往前走了两步，君竹一步步靠近了阿菊娘。
　　尽管有严阵以待的禁军近身守护，沐言欢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微微俯身，君竹细细打量起阿菊娘的脸来。
　　阿菊娘吓得往后缩了两步，又低下头不敢看他。
　　君竹缓缓开口，“敢问夫人，芳龄几何？”
　　见阿菊娘犹犹豫豫不开口，周参将立即提溜来一个看热闹的妇人，“说！她有多大！”
　　禁军人数虽少，却是沐凌轩身前见过腥风血雨的虎狼之师。那妇人早就吓得魂不守舍，结结巴巴道，“如若奴家没有记错，她……她今年三十有一！”
　　“三十一？”君竹蹙眉，“阿菊十七岁……夫人可真是辛苦，十三就生了女儿？！”
　　“姐姐不是阿娘生的。阿娘说姐姐是拖油瓶，早死早好！”阿菊娘身旁的小男孩突然开口。
　　阿菊娘吓了一跳，抬手“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再胡说！老娘撕烂你的嘴！”
　　“原来是填房？”君竹恍然大悟，“三个月前给阿菊订亲，收了一百两彩礼。转头又收了折桃宫的好处，给阿菊下毒再嫁祸王爷。除掉讨厌的继女，两头又都得了好处，这笔买卖可真是无本万利！难怪你哭了这么久，连一滴眼泪都没！”
　　人群又开始哗然。阿菊娘软了半分，仍做最后挣扎，“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污蔑人！”
　　君竹一笑，并不答话，只拿了扇子在手中轻轻敲了三下。
　　躺在灵床上的阿菊“尸体”，手脚突然微微开始发颤。
　　迷迷糊糊睁开眼，阿菊喑哑着嗓子道，“我……我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
　　两名禁军将阿菊扶坐起来，君竹突然高声道，“别动！”
　　他绕回姑娘身后，从她背上仔仔细细揭下一片黄纸。
　　走到众人前，对着阳光一字一句朗读起，
　　“损其疾，遄有喜，咎无寻。天地玄幻，百鬼归冢。”
　　左上角一片暗红，却是血迹绘的一株桃花。
　　“这不是折桃宫的鬼谶吗？！”人群中不知谁一声惊呼，“鬼谶加肉佛……难怪阿菊那日突然倒地，和死了一般无二！”
　　“与朝廷围剿的妖邪之道勾结。把她拿下。”君竹蹙眉，看着周严命人将哭天抢地的阿菊娘拖走。
　　“现在还有人说，阿菊是王爷‘害死’的吗？”君竹清亮的嗓音，在东街宽阔的街道上回荡，“就因为几句谣言，昨日，你们就要打死王爷？！”
　　“昨日我们不过跟风扔了几片菜叶鸡蛋。可没敢朝王爷扔石头！”见禁军开始拿人，人群中有人赶紧撇清，有人哭丧着脸开始辩解。
　　“看来那些扔石头的人，才是折桃宫真正安排好的内应。”君竹道，“谁昨日扔了石头？告发者既往不咎，还有赏钱！”
　　“是他！我昨日看到了！”众人忙不迭指认。
　　命禁军将铜钱抛洒出去。君竹冷眼瞧着昨日朝沐言欢下死手的十二名混迹人群的“商贩”，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就尽数被揭发而出，被禁军带枷拖走。
　　他们才是东街集市中，被折桃宫早就安插的信徒。可又只是信了折桃宫的商贾，五十禁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见君竹已在日头下占了近一个时辰，想他早就累了却还在强撑，沐言欢赶紧从轿中捻了个软凳，亲自搬到他身前。
　　君竹倒也没客气，一眼也没看他，径直坐下。
　　“这回，王爷奉皇上的命，来清缴东街集市蛊惑人心的折桃宫妖邪。方才人犯已悉数押走，其余众人只要保证日后不再与折桃宫来往，朝廷既往不咎。”看着平日收取厘金的行会头子也被押走，君竹伸出扇子随手一指周严，“以后，厘金都交给这位将军和他手下的弟兄。他们自会保你们周全！”
　　“是……是！”众人忙不迭朝周严和禁军作揖，“还请将军护我们周全！”
　　“啊……啊？”忙活到现在的周严，肃穆如木人的脸上终于浮现起难以置信的神情。
　　东街集市乃京城最大的集市，一个月的厘金至少能征收五千两。这么大一个金元宝砸在头上，周严和其余的禁军简直一下子没回过神。
　　“怎么？嫌麻烦？”君竹蹙眉。
　　“没……没！”周严连忙一挥手，对着其余禁军道，“还不赶紧谢谢国师大人和王爷！”
　　立在君竹身后的沐言欢，看着东街集市三百余名商贾和禁军都忙不迭朝他们下跪，终于浮现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竹儿就是竹儿。不仅化解了此次危机，还名利双收，可真厉害……”
　　君竹却起了身，一眼也没看众人。
　　他走到一脸懵的阿菊身前，摸了摸袖口，掏出一块碎银子。
　　拉起姑娘的手塞了进去，君竹轻声道，“拿上钱，和弟弟回家好好过日子。”
　　泪水盈满阿菊的眼眶，“谢谢公子！”
　　“不，我要谢谢姑娘。”一抬手腕，君竹勉力一笑。
　　那只穿了三只铃铛的红绳，系在君竹雪白的腕上，迎了微风簌簌作响，“这东西，我会和王爷好好珍惜……”
　　目不转睛盯着二人。想起前世今生种种遗憾，沐言欢心中五味陈杂，竟也禁不住眼眶泛红，两颊一酸。
　　只是，他旋即猛然一把将君竹扯到了身后，“竹儿小心！”
　　只见方才楚楚可怜、一脸无辜的阿菊，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
　　又快又准，狠狠扎进了沐言欢的左肩！


第49章 今晚，朕一定要和你一起睡！
　　刀子扎进左肩的那一瞬，沐言欢并没有感觉很痛。
　　他直勾勾盯着阿菊瞪大满是惊恐的眼眸，竟还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世，每为君竹挡下一次灾厄，对于沐言欢都是一种享受、一种救赎。
　　俊美而稚气未脱的容貌，配上诡异的笑容，反倒把阿菊吓地“啪”了丢了手中的刀。而周围的禁军早已死死按住了她。
　　突如起来的变故，令人群中有人开始唏嘘，“什么祸世妖邪……这一家子恐都被折桃宫的妖人收买了。从那天到今日，不弄死小郡王誓不罢休！”
　　耳边嗡嗡作响，许是流地血有点多了，沐言欢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恍惚中，他却敏锐地察觉，自己躺进了梦寐以求的温暖怀抱。
　　“欢儿！你怎么样！你回答一句我的话！”
　　脸蛋被一双温柔纤长的手捧住，君竹焦急的呼声，在沐言欢耳畔忽远忽近。
　　其实此刻，君竹心里也并没有那么焦急。
　　他早就明白，阿菊才是红绫安插在东街集市、伺机而动的一把利刃。比起只用金钱就能收买的继母，她要弄死沐言欢的决心更甚。就算弄不死沐言欢，能伤着自己也算勉强交差。
　　否则，她的两个弟弟就有性命之虞。
　　所以方才与她交谈之际，君竹故意侧开身子，好让目不转睛注视自己的沐言欢，清清楚楚看到她从衣襟下拔刀。
　　就连沐言欢奋力扯开自己之时，君竹也躲地利索，好让这一世的“狗男人”，完全暴露在刺客面前，痛痛快快接这一刀。
　　沐言欢被周严急急寻来的大夫做了包扎，血倒是很快被止住了。二人坐在回程的宽大暖轿中，这回轮到沐言欢，枕在君竹的膝上。
　　“傻子。看到她拔刀，扯开我便是！你往前冲什么？”摩挲着沐言欢的脸颊，君竹嗓音绵软，语带埋怨。
　　“她若不捅我一刀，折桃宫如何罢休？”伸手握住君竹抚摸自己脸颊的指尖，沐言欢艰难道，却又异常满足。
　　君竹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沐言欢心里如此通透，甚至怀疑他隐约察觉出自己扯他挡刀的事实。
　　“别担心，她是个姑娘，这一刀也看得出没有武功底子，不过是个被红绫操纵的可怜人罢了。”沐言欢却似什么都未发觉，反过来安慰君竹，“所以扎地也没多深。这不，血很快就止住了。她不捅我一刀，周遭老百姓的怨气又何处发泄。你瞧，后来都没人骂我们，反倒自觉给禁军和轿子让路了不是吗？”
　　沐言欢所言倒也没错。浅浅一刀，换来彻底操纵东街集市的民心，倒也不算吃亏。
　　“那也不许再如此莽撞！”暗暗思忖着，君竹埋怨道，“皇上和沈爹爹知道了，该有多担心！”
　　“别提父皇！”将脸埋在君主怀里，沐言欢的声音闷闷地，“那你呐？”
　　君竹一愣，脸色有些泛红。
　　“我恨不得她一刀捅死你！”他拍了下沐言欢的肩，“这样才落得清净！”
　　“哎哟！”沐言欢反倒一手搂紧对方纤细的腰肢，“我不信！”
　　那句“恨不得一刀捅死你！”，倒是这一世君竹的心声，此刻在沐言欢眼中却成了打情骂俏。
　　心中冷笑，君竹嘴巴故作埋怨，“装什么装！我拍的是右肩！”
　　“那我不管！”脑袋深深埋在君竹怀中，沐言欢又开始撒娇打滚，直指自己胸口，“不管左肩右肩。这里，心口疼！”
　　“你就是疼少了！”察觉沐言欢来回蹭着，有意无意触碰自己“那里”，君竹倏忽间脸更红了，咬牙切齿狠狠拍了下对方受伤的左肩，“我看，是扎地不够深！”
　　轿外秋风瑟瑟，轿中暖意融融。二人耳鬓厮磨、嬉戏打闹间，沐言欢又忍不住“哎哟”一声惨嚎。
　　“怎么了？碰着伤口了？”君竹赶紧低头，想要翻过沐言欢的身子查看伤势。
　　沐言欢却趁机起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抱了个满怀。
　　“这样就好。”伏在君竹颈侧，嗅着他发间的月桂药香，沐言欢无比沉醉，“这样，什么伤痛都能治好。”
　　这一世，沐言欢从未觉得如此幸福满足。
　　这一世，君竹也明显察觉到了沐言欢与前世不同。
　　那个自私、任性、偏执的霸道少年，如今却越来越真挚地展示对自己倾尽所有的宠爱。要说没有一点感动，那是骗人的。
　　只是前世自己的一颗真心，被对方抛在地上肆意碾碎，又如何能轻易就拼凑完整？
　　心中冷笑，君竹安抚孩童般轻轻拍着他的肩，“真的？”
　　“嗯。”侧了下头换个姿势，沐言欢一脸满足，“先是找回了红绳，又让本王有此机会与竹儿如此亲近。那个阿菊，真是本王的福星。”
　　“待会儿，我不回风华殿，我要去踏雪宫。”他咬着嘴唇低声恳求，“我要和你一同用晚膳。”
　　“好。”君竹蜻蜓点水般应允。
　　“吃完饭，我们一同喂阿花喝牛乳。”
　　“好。”
　　“今晚，你不许再为父皇劳心费力破折桃宫的鬼谶——哪怕发生天大的事也不允。”沐言欢道，“你陪我看星星。”
　　“好。”
　　“看完星星——”狗男人趁机得寸进尺，“我也不回风华殿。我要在踏雪宫睡。”
　　君主犹豫了一下，断然拒绝，“不行。”
　　“啊？为什么不可以？”
　　只是说呆在君竹身边，又没说要和他睡同一张榻。
　　前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龙床之上，对他百般折磨、肆意凌辱。
　　这一世，连呆在他身旁都成了奢求！
　　沐言欢显得十分沮丧。
　　“回风华殿，是你为沈爹爹守住风华殿，守住你们父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轻轻推开沐言欢，君竹扶住他的肩一字一句道，“翊王和红绫随时都在伺机而动。远远没有到铲除他们的地步。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
　　他又伸手摸着沐言欢的脸安慰道，“这几日，我会每天都去看你的。”
　　“好。”许是折腾累了，沐言欢又滑下身子伏在君竹膝上，沉沉入了睡眠。
　　君竹掀开轿帘朝外张望。一弯残月挂在天际，清风拂面而来，一切都似大战后的祥和安宁。
　　可是这一瞬，他又在街角看到一张熟悉又恐怖的脸。
　　红绫，仍是一身灰白衣衫的简素妆容，立在灯火阑珊的酒楼暗影里，盯着他诡谲地痴痴作笑。
　　连嘴巴都没张，他的心声，此刻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入君竹心里。
　　那一瞬，君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红绫：“利用这小傻子，快意么？他若知晓你的计划，会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hehe，你想说什么？这一世我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拿狗男人威胁我？！”


第50章 下迷药，狗男人又想侵犯自己
　　前世，君竹怕过很多人，却没有怨过什么人。
　　这一世，却恰恰相反。
　　直勾勾盯着那双鬼火般闪烁的眼眸，君竹心中默念，会心一笑，
　　“你也会心音传语？可惜了，我也会。你担心沐言欢会知晓我的心思？可惜了，我巴不得他知道后气死。可他就算气死，这一世，亦不会让你动我一根头发。”
　　果然，没一会儿，红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竹儿，怎么了？”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沐言欢又舒舒服服翻身，换了个姿势。
　　“没什么。透透风。”“啪”地摔了轿帘，君竹浅笑着低头。
　　纤长的指尖在少年的脸颊上划过，缓缓打着圈。
　　脸上漾起惬意的笑容，沐言欢伸手握住君竹的手指，“别挠了，好痒。”
　　暖轿行到皇宫东门，二人接了圣旨。沐凌轩知道沐言欢受了伤，竟然允许他们不下轿，直接被抬到踏雪宫门口。
　　睡了一路，沐言欢神清气爽。这一世，连受伤都似乎比前世好地快很多。他先从暖轿上蹦跶下来，又伸手仔细将君竹扶了下来。
　　“里头热，外头冷，小心别受风了。”君竹一下暖轿，沐言欢赶紧拿狐裘裹在他身上，顺势搂紧他，“我的动作，比起惜哥哥也不差吧？”
　　君竹抬眸盯着他一笑，“这回，可是你主动提的他。”
　　二人进了殿，小安子早备好了晚膳，殷勤地伺候二人坐下，“这些都是奴才亲手做的。没想到后院还有个小厨房，奴才白日没事就打扫了出来。好久没练手，定是比不上御膳房的师傅，还请王爷见谅。”
　　他低着头，还有一丝腼腆，竟然不敢抬头看沐言欢。
　　“私自在宫里开火，可是要被杖毙的。”君竹皱眉，“你的菜是哪儿来的？”
　　“是本王昨日叮嘱御膳房送来的，还有柴米油盐。有本王手令，这点小事在宫里，谁敢为难他？”沐言欢抢着得意道，“这样，没人能在饮食里动手脚。本王，也随时都能来用膳。”
　　好个臭小子，原来早就算计好赖在此处吃喝拉撒了！
　　冷着一张脸坐下，君竹一眼不看沐言欢，还是端起了碗筷。
　　果然，小安子顺了君竹的口味，饭菜做地很清淡，却又爽口。喝到桂花鱼羹，竟然和前世让小安子送命的那碗味道一模一样，君竹禁不住两颊一酸，泪珠儿滚落到了碗里。
　　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事，从坐下就开始噤若寒蝉的沐言欢，赶紧抽了帕子凑近君竹，擦拭他的眼眶，“不好吃？那还是去御膳房传膳——”
　　“没有。”君竹勉力一笑，轻轻推开他的手，“这时候抱什么抱。好好吃饭。”
　　恋恋不舍松开君竹，沐言欢随便往嘴里塞着筷子，眼神仍没一刻离了对方。
　　君竹抿唇垂眸、细细品着饭菜的场景，在他眼里比画儿还美。这一世，他分外珍惜这样的温馨场景。
　　只有他们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檀木桌上吃着最简单的饭菜。可在沐言欢眼中，却胜过前世坐拥天下后酒池肉林的任何盛宴。
　　饭菜虽清淡爽口，却不太合沐言欢的口味。他吃了两口，又招呼起阿花，抱在怀里逗着。
　　不知为何，这一世君竹重生后，阿花似乎对他生了一丝忌惮。她怯生生蜷缩在沐言欢怀里任他顺毛，似乎与他更亲近。
　　“来来来，吃鱼鱼。”沐言欢“殷勤”地夹了一大块鱼骨在自己碗中，凑到阿花的三瓣嘴边，看着阿花舔着舌头飞快吞下肚。
　　见阿花伸出小舌舔着唇，沐言欢又抱起她凑向自己鬓边轻触，“好吃吗？好吃就香一口！”
　　他偷偷瞅着君竹，果见他一直皱着眉头。
　　这一刻，君竹并不像沐言欢那么心底舒坦。
　　前世，“九幽帝尊”沐言欢用膳时，高坐在金玉相嵌的宝座上。面前的玛瑙水晶盘盛满美味珍馐，周遭满是花容月貌的侍女歌姬。
　　而自己，身上几乎不着寸缕，手脚缠着铁链，被迫趴在地上，像狗一般匍匐前行。
　　四周满是文武百官和宇凰内外的各国使臣。众人像品鉴牲口一般，欣赏着自己被他惨无人道地肆意羞辱。
　　一身玄色绣金帝服，头上鎏冕摇曳。那时的沐言欢，威严远胜如今的沐凌轩，与今日的纯情少年判若两人，像阎罗恶鬼一般可怖，
　　“来啊？想吃吗？爬到朕脚边，舔舔朕的靴底。朕赏你一颗葡萄！”
　　……
　　“啪”！
　　君竹摔下碗筷。
　　“哟哟哟，阿花你瞧。”握着阿花两只小小的花色爪子摇曳着，沐言欢仍是一脸窃笑，“你亲了本王一口，有人吃醋了呐！”
　　“忘了和王爷说。”君竹一声冷笑，“小安子之前说，阿花不知在哪儿染上的臭毛病。每次排泄完都要扭头去舔，竟和外头那些野狗一样……”
　　君竹还未说完，沐言欢就变了脸色。
　　猛地捂住嘴，他忍住想吐的冲动，还是轻轻把阿花放到了地上。
　　拿巾子反复擦了嘴，沐言欢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对不起，竹儿。”他还是努力勾起一丝笑意，“我不该在你吃饭时这么做……”
　　见二人都不想再吃，小安子撤了碗筷，又用楠木托盘上了一叠糯米糕。
　　色泽鲜艳、质地精巧，是十只“玉兔捣药”。兔子的眼眸正用了君竹最熟悉的红豆。
　　“这是今日晚间，皇上说王爷和公子此次办差得力，赏给踏雪宫的。”小安子恭恭敬敬禀道，“这回，是奴才和苏公公亲自在御膳房看着做出，再端回踏雪宫的……”
　　沐凌轩，虽表面冷血无情，日理万机中却还记得孩子们这些饮食的细节。想来是让沐言欢和自己独处地长久些，更欢乐更享受。君竹心底，倏忽又生了一丝柔软。
　　只是，他真会如此好心么？
　　“我先替竹儿尝尝！究竟有没有糖，或是其他奇怪的东西！”
　　见沐言欢忙不迭捻了一只“玉兔”往嘴巴里塞，君竹突然心中一动。
　　前世，沐言欢轻贱自己的感情、蹂躏践踏自己的尊严，亦与沐凌轩的“言传身教”脱不开干系。
　　比如，他教沐言欢在自己吃的点心里下迷药，再把自己拖到床榻上肆意凌辱……
　　正是这样的兔子形制的糕点！那时的自己才没有丝毫警惕怀疑！
　　“没错没错！这回准没错了！”沐言欢大口大口，一眨眼连吃了四只“玉兔”，舔着唇兴冲冲道，“只放了桂花没有白糖，用的糯米粉也是上乘的！”
　　他屁颠颠捻了一只递到君竹唇边，君竹却闭口站起身来，
　　“小安子，准备套车，我要出门一趟。”
　　沐言欢大吃一惊，“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去长景宫，谢恩。”
　　“不行不行！”沐言欢急了，“你答应过我，今晚不见父皇的！”
　　“我只是答应过王爷，今晚不镇伏‘鬼谶’。”
　　“那也不行！这么晚，不许你单独见父皇！我也去！”
　　沐言欢口中焦急，却逐渐意识恍惚，浑身升腾起久违的燥热。
　　糟了！这“玉兔”，似乎被人下了什么chun药？
　　药性燃起的冲动下，他猛然向前，紧紧抱住了君竹的身子，开始撕扯他的衣裳！
　　【作者有话说】：hehehe，狗男人，稍一撩拨你就本性毕露。
　　可是，这一世小竹子会让你们这对狗父子得逞吗？
　　大家猜猜看？
　　数据不好，酥酥又想弃坑了……ε=(ο｀*)))唉


第51章 不要撕我的衣服！求求你！
　　“欢儿！你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耳侧君竹惊恐的声音隐隐传来，似是这一世，又似是前世对自己的苦苦哀求。
　　昏天黑地、头昏脑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对君竹种种野兽般的残忍行径，如今在沐言欢心中，都成了苦不堪言的折磨。
　　不行……他要忍耐……这一世，他决不允许自己再伤害他！
　　骨头里似有一万条虫蚁在啃噬，除非宣泄欲望才可解。可沐言欢还是拼命忍住，
　　“竹儿……你快走……快走啊……”
　　偏偏他的心上人，这一世看到自己有难，仍和上一世一般顷刻间理智清零。
　　君竹偏偏不走，竟还焦急地伸手来扶沐言欢，
　　“你瞧瞧，伤口又渗血了……解下衣服来让我看看！”
　　温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刻，沐言欢的理智“啪”地断裂！
　　他不顾一切抱住君竹，野兽般开始啃噬他的每一寸肌肤！
　　“欢儿……不要！欢儿……放手啊！”
　　君竹惊恐挣扎的声音突然放大，竟还罕见地带了一丝哭腔！
　　沐言欢越发心疼，可手脚不听使唤，就是停不下来！
　　只是这种痛欲交织的折磨持续不到一刻，“啪”地一声，沐言欢的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力道很大，毫不留情，只有功夫底子很好的人才打得出这一拳。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恍惚中沐言欢只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汹涌而出，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畜牲！你在干什么？！”
　　沈惜年罕见的愤恨难平的狂吼，在耳畔响起。
　　这一世，他第一次骂自己“畜牲”。
　　前世，他也如此咒骂过自己“不算个人”，却是在自己死之前。
　　可那时，君竹早已魂归故土，化为一缕云烟。他们的一切怨骂诅咒，都显得万般苍白可笑。
　　幸亏这一世此时，君竹还毫发无损。沐言欢突然得救般庆幸万分，脸上竟还漾起了笑容，
　　“惜哥哥……你来得正好……快……快把我绑住！”
　　……
　　遥遥隔着门扉，沈惜年和君竹一前一后，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沐言欢手脚大张，都牢牢缠着白绫，躺在床榻之上。阿花正蜷缩在他的足边，小安子小心翼翼给他覆上锦被。
　　松了口气，沈惜年和君竹回到前殿。二十年前，这里为了沐凌轩日日光临而修得豪华开阔，如今，夜里的冷风却轻易穿堂而过，显得过于空荡寂寥。
　　身上裹着发灰的旧狐裘，方才被沐言欢撕破的前襟在敞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君竹愣愣盯着桌上的茶点，清丽冷淡的眼神空洞惘然。
　　沈惜年再熟悉不过。长久寄人篱下的宫廷生活，令君竹从不轻易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大厄后越是如此这般冷静沉默，他的心里越难过。
　　随手拿起桌上吃剩的“玉兔”看了两眼，沈惜年又厌恶地扔回桌上，
　　“皇上总讥讽父王和我是北疆蛮子……他堂堂一个中原帝王，竟然也用这种下流手段？！”
　　他气到颤个不停的手，突然抚上了温暖的温度。
　　“别怪皇上。沈爹爹长久昏迷，他定要寻个法子长久保欢儿和宇凰平安。这一日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心急。”君竹握住他的手，叹口气，“进宫的第一日起，我就明白想要留下，必须付出超乎寻常人的代价。小时候，被割腕放血就是。待到长大了，有了更大的价值，皇上定然是想长长久久将我拴在欢儿身边——”
　　踟蹰再三，“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还是未能出口。
　　沈惜年立刻明白，却也更抑制不住怒气。当初察觉君竹被沐凌轩割腕放血，他就忍不住要去面圣。如今见沐凌轩“得寸进尺”，他只觉再也不能忍，
　　“不行……我现在就去见皇上，讨个公道！”
　　“别去。”君竹道，“和皇上讨公道？以卵击石而已。”
　　“那也不能由着他折磨你！”沈惜年愤愤起身，“这回，我就是拼上这条命——”
　　“你不是拼上自己的命，是你爹爹和八万戎然妇孺的命！”君竹静静道，“想做大事，这样性如烈火，如何能成？你的父王当年能踏平西域三国，凭的是一个‘忍’字。他输给皇上，也是败在‘忍’上。”
　　沈惜年背后，是北疆残存的三万铁骑，君竹定要牢牢拴住这匹烈马。挑起他的愤恨，直到他需要的那一天再喷薄而出，足矣。
　　沈惜年闻言，也愣住了。
　　十年前，沈云棠当着他的面紧紧抱住莫玉，手中的“银蝶海棠”缨枪却刺穿了他的腹部。那一幕的噩梦十年间一直萦绕心头。
　　君竹如今的话，无非是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到时候，不能和沐凌轩硬杠罢了。
　　他还是这么为别人着想，哪怕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沈惜年思索着，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小安子怯生生的声音却在门口迟疑地响起，
　　“世子大人，马上亥时了，您看是不是——”
　　沈惜年是“外人”，照例不能在皇宫内过夜。
　　可今晚，让他就这么离开君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君竹叹口气，站起身来，显得万般不舍，“我送你出门——”
　　他话音未落，却被沈惜年扑上来抱了个满怀，“我不得不走，可你也可以不留！”
　　他说着，又牵起君竹的手，不顾一切朝殿外奔去，“今晚，你不能呆在宫里！”
　　君竹万般吃惊，却还是顺从沈惜年的拉扯，直直朝宫门跑去。
　　而沐言欢，不知何时也悄悄下了床。他裹着寝衣，赤着脚立在寝殿的门缝后，遥遥望着君竹身后波浪般飘动的狐裘，像是蹁跹的蝴蝶在暗夜中飞舞，一直飞出了皇宫——
　　chun药的药效早就灰飞烟灭，他也禁不住流下了泪来。
　　这一世，自己还是这么无能，总是惹他伤心，却又连反抗之力都无。更不用提，走进他的心！
　　想着想着，他又暗暗握紧了拳头，
　　“沐凌轩，你对不住爹爹，是因为不懂得表达爱意，我可以忍。可你三番五次对竹儿下手——这一世，我定会让你千百倍血债血偿！”
　　他又唤起小安子，“你连夜出宫，去寻郭将军。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作者有话说】：字里行间，都埋着君竹玩弄两个男人的伏笔，不知大家看出来没？
　　就连这药，也真的是沐凌轩下的吗？hehehehehehe……
　　数据不好，酥酥又想弃坑了怎么办……


第52章 沈爹爹，流产了！
　　跑了两步，沈惜年发觉君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沈惜年却一拍脑门，“糟了，我怎么忘了。”
　　不管不顾，他拦腰抱起君竹，从皇宫正门穿门而过。
　　可他也没有走远，到了十几丈远外的护城河边，遥遥避开城门守卫，在河岸稀疏的忍冬草上坐下，叫君竹舒舒服服枕着自己的膝，给他将狐裘裹了个严实。
　　君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眸，仰望着他，“怎么不去你府上？”
　　“那儿眼线密布，我知道你不想去。我更知道你不忍心离开皇宫，离开欢儿。”沈惜年按住君竹被冷风吹起的狐裘一角，“小时候，我们三人总偷偷溜出皇宫——可不似今日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出。小公子担心外头危险不允我们出宫，我们就从东墙的狗洞偷偷爬出去——你爱干净，都是我背着你匍匐前行。
　　“就在这河岸，我和欢儿争先恐后枕在你膝上，能从清晨呆到日落。”沈惜年道，“我们都诧异对岸光溜溜的‘风景’有什么好看，却不知，都只是贪恋在你怀里的感觉。”
　　“所以一会儿你不要怪他，更不要打他。今晚他能隐忍至此，实属不易。”君竹似在勉力憋笑，却闭上了眼，“我睡了。记得去后头那块岩石看看。”
　　见君竹难得地又快又稳坠入梦乡，沈惜年小心翼翼将他的身子移到草地上，又脱下外袍枕在他脑后，这才悄然起身绕到岩石后，果然揪住耳朵，将一直躲在岩石后偷听的“罪魁祸首”拎了出来。
　　“痛痛痛……惜哥哥松手！”沐言欢龇牙咧嘴，不知是真痛还是故意撒娇，“我错了……你原谅我！”
　　“呸！”沈惜年啐了一口，“你该求的不是我原谅你，是梅影！”
　　“我知道……我知道！”只觉耳朵快掉了，沐言欢知道沈惜年动了真怒，“我……我这回会替梅影出气的！我会报复父皇的！”
　　“报复皇上？！”沈惜年的嘴张地差点裂开，“是你没睡醒，还是小爷我睡着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给父皇也下了药！”
　　“给皇上下药？！”一语未毕，那只拎着沐言欢耳朵的手，又连连狠狠扇在他的脑门上，“你疯了！你怎么办到的？！你糊弄谁呢？！”
　　“相信我！你们都相信我！”沐言欢的嗓门不由自主变大，“长景宫守备森严，虽然小德子这些翊王眼线被清除，余下的人也难以买通。我只有找了郭将军，趁换防之时去了御膳房——”
　　他未说完，沈惜年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郭盛是皇城七门守卫统领，曾数次随沈云景出征，可他也算沐凌轩嫡系，才能被委以如此要职。能调动他“对付”沐凌轩，他没料到沐言欢，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给皇上下药，你要弑君吗？还私调禁军——”沈惜年压低声音怒道，“你疯了！你要造反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沈爹爹醒来也救不了你！”
　　尽管他们声音很小，从小熟稔“心音传语”的君竹，还是听地一清二楚。
　　双眸紧闭，他不由得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很好。他就是要试探，这一世的沐言欢还有没有胆子，能为了他算计沐凌轩，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这一世，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你们，都想多了！”揉着通红的耳朵，沐言欢低声道，“我哪有那个胆子！郭将军也不能！我只叫小安子将吃剩的团子碾碎，混上板栗压成饼，让郭将军带进御膳房——”
　　沈云景爱吃板栗饼，御膳房每晚为沐凌轩准备晚膳时都会做。沐凌轩会在寝宫和沈云景一起用膳。
　　郭盛是禁军，又是沐凌轩亲信。他说是沐言欢一片孝心，小小御膳房哪敢多问，验过无毒后便老老实实承了上去。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沐言欢摇头晃脑，唾沫横飞，颇为得意，“我可没下毒弑君啊！”
　　沈惜年却眉头越蹙越紧，“你知道，皇上吃下去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沐言欢一声冷笑，“我会怎么样，他就会怎么样！”
　　“你认为皇上会忍吗？！”沈惜年突然暴怒，“你知不知道你爹爹还有身孕，本来之前就差点流产了一次——你这是在拿你小公子报复皇上啊！”
　　“我就是要他也尝尝，被设计伤害心上人的滋味。”沐言欢突然目光沉沉，恶狠狠低语，“本来爹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留——爹爹根本就不能生产！趁孩子还没有太大，早日弄掉早好！”
　　听着这些残酷之语，沈惜年只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冒出。
　　沐言欢的内心竟然有如此残忍、果决、冷漠的一面。他对君竹的一往情深，更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竟然可以去伤害自己最爱的爹爹，只为为君竹出气。
　　他不认识一般抬眸扫了一眼沐言欢，惊觉少年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神，闪过一丝地狱鬼火般的狠戾火焰。
　　“你放心，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只一瞬，沐言欢又旋即扬起烂漫笑颜，“我只叫小安子加了一只‘玉兔’，其他都是上好的糯米和板栗——父皇顶多‘难受’一小下，‘冲动’一小下。”
　　他伸出手指捻着比划，“肯定能克制住的！”
　　沈惜年抬手狠狠拍在沐言欢后脑，“你啊！懂地还真多！”
　　躺在草地上的君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什么“一点点”。
　　前世，沐凌轩给沐言欢“下药”之时就下了狠手。一只“玉兔”的量足以让一个男人“张狂”“雄起”一晚不停，所以自己第一次就差点被沐言欢撕碎，弄到大出血掉了半条命。今日沐言欢能隐忍至此，已经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沐凌轩这个冷漠自私的暴君，对付“外人”，尤其是君家的人，从不心慈手软。
　　那么，就如沐言欢方才所言。这一世，让他自作自受吧！
　　果然，清晨时分，便从长景宫传出消息。
　　沈云景，流产了！！！


第53章 竹儿保住了小景儿肚里的孩子
　　清晨冷风瑟瑟，君竹的一抹白影穿梭在皇宫大道之上，沈惜年紧紧护在他的身侧。
　　他神情肃穆，眉头紧蹙。二人身后一射之地，还跟着哭丧着脸、比流浪狗还落魄的沐言欢。
　　君竹立刻让三人进宫，为的是让沐言欢在禁军捉拿他之前，赶紧见到沐凌轩和沈云景。
　　“梅影，这会儿让欢儿直接见皇上，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沈惜年小心翼翼问道。
　　君竹身上前所未有的威压之势扑面而来。此次，连沈惜年都有些害怕了。
　　毕竟事关沈云景……若是沐凌轩知晓他的“好儿子”勾结禁军对他“下手”……
　　光想一想，沈惜年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君竹突然停住脚步。
　　他扭头严肃地看了沐言欢一眼，惊地他往后一跳，又羞愧地不敢抬头看他。
　　“一会儿，要委屈王爷吃点苦头。”睥睨着这只做错事的小狗，君竹淡淡道，“这是为了保你的小命！”
　　其实，君竹的心里并没有慌乱。
　　他有预感，此次沐凌风和红绫，又要发难。
　　可他却生怕沐凌风不来。
　　这次，他有三个目的。第一，再次打压沐凌风。第二，借机惩罚沐言欢。第三，拿到郭盛手中统辖皇城的兵权。
　　果然，还未进寝宫大门，嘈杂的人声就隐隐传来。再往里头走，连血腥的气息都闻地一清二楚。
　　清清嗓子，拽拽衣襟，君竹一鼓作气，大步踏进寝宫的门槛。几个小太监竟是没敢拦他！
　　“沈爹爹！”
　　他“不顾一切”拨开众人，发疯一般冲到沈云景的榻边，竟然拨开了脸带泪痕、正握着沈云景的手的沐凌轩，将沈云景的身子紧紧揽在怀里摇着。
　　“都是竹儿的错……竹儿愧对沈爹爹的嘱托，没有照顾好欢儿……更没有指引他做一个好人！”君竹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丝毫不介意沈云景身上的血迹染了自己半身。
　　头一次见君竹如此激动。殿内众人，包括沐凌轩都惊讶地瞅着他，太医亦不敢上前。
　　“梅影……梅影……小公子他不会有事的……”沈惜年只觉不忍直视，小声劝着。
　　“冤有头，债有主。郭盛已经认罪，承认是受宁郡王指使调换了御膳房的点心。”沐凌风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床榻那头响起，“欢儿来地正好。是不是该问问他，给郭盛的东西到底有什么——”
　　沐凌风生怕众人忽视了“罪魁祸首”沐言欢。他若不开口，君竹几乎没有看到他。
　　“来人，将沐言欢拿下。”
　　沙哑着声音，沐凌轩低声下着命令。
　　他越是平静肃穆，杀意越大。
　　尤其这一次，没有称呼“欢儿”，却是直呼其名。瞅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自己左手的指节，沈惜年心底“咯噔”一声。
　　糟了糟了，这回沐言欢不被打死，也得褪层皮了！
　　沐凌风努力了好久才忍住得意的笑意。而见禁军上来粗暴地拖拽自己，沐言欢声泪俱下，“父皇！有人要害儿臣！儿臣根本没有下这么狠的药！儿臣……”
　　回想上次，就算自己皮糙肉厚，屁股被打开花的滋味并不好受。此番甚至还有更严酷刑罚的可能。纵然“九幽帝尊”的霸气未丢，他也禁不住瑟瑟发抖！
　　猛一回眸，君竹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跪在门槛外的沐言欢，燃起烧毁一切的光华。
　　他突然操起紫檀木案上的香炉，径直朝沐言欢冲了过去！
　　“哐啷”一声，狠狠砸在了他的额角！
　　鲜血缓缓从额上流下，沐言欢哼都来不及，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你这个畜牲！你就该去死！”君竹在沈惜年掌间拼命挣扎着怒吼，“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放肆、任性，亦该有度！这回可好，被歹人利用，险些害死了沈爹爹！”
　　最后一句话，令沐凌轩和沐凌风，都蓦然睁大了眼眸。
　　君竹“先下手为强”惩罚了沐言欢，言辞之间撇清此事与自己和沈惜年无关，又轻描淡写地归咎为沐言欢任性、不懂事。最后点明，沐言欢是被歹人趁机利用——看似是指郭盛，沐凌风却心中一紧，竟觉君竹意有所指，就是自己！
　　不愧是受君浅言传身教。寥寥数语滴水不漏，不露声色尽达目的。这才是读过大书的人呢！
　　见太医又手忙脚乱地冲到沐言欢身边诊治，沐凌轩突觉心烦，挥挥手，“抬他回风华殿。日后朕再问他。”
　　“皇兄，这——”沐凌风大吃一惊，心有不甘。
　　君竹大声打断沐凌风，“皇上不必心急。让臣来瞧。”
　　他从袖中掏出施针用的木盒，抽出银针扎在沈云景血迹斑斑的脚腕上。
　　许久，才抽出来对着烛火仔细瞅了瞅，“皇嗣可以保住。沈爹爹虽然身受大创，日后慢加调理，不会有事。”
　　沐凌轩突然松了口气。
　　他甚至心怀感激地抬眸望向君竹。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细细观察成君竹。
　　他和君浅生得很像，却分明又有不一样的东西。
　　君竹仍聚精会神盯着银针，“沈爹爹之前，就有习惯流产的征兆。臣可有说错？”
　　眼底眉梢却若有若无，闪过得意的神色。
　　沐凌轩点点头，低声道，“欢儿未出生时，小景儿就数度有过流产征兆……”
　　“皇上不必心忧。从今往后，臣会每月初一十五，进宫给沈爹爹施针。”“啪”地阖上针盒，君竹变地平淡如水，只要有我在，准保沈爹爹无事。”
　　能准确把握沈云景的病由和对策，只因二十年前君浅曾数独策划让沈云景流产。当年密谋的药方，君竹幼时无意看过，过目不忘。所以，那些太医院的太医都比不过他，手来病除。
　　沐凌风哼了一声，“倘若你不来呢？”
　　君竹语带狠厉，不容置喙，“沈爹爹，会一尸两命！”
　　“呸！原来太医院竟是摆设！”沐凌风猛地一啐，“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海口！”
　　“朕准了。”沐凌轩却沙哑着声音开口，“从今往后，国师可随时出入长景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回想沈云景怀着沐言欢，与自己出征北疆、踏平西域，成就一代帝王霸业。而今在却在眼皮底下都不能保护他！沐凌轩突觉愧怍颇深。
　　直到此时，君竹才瞥了一眼沐凌轩。
　　他显得很疲惫。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仍是杀气霸意十足，却前所未有地苍老。
　　“臣谢陛下恩典。”君竹跪下身子，继续道，“臣还有一事相求。臣想见郭盛将军一面。”
　　接下来，君竹就要绸缪实现他此番最大的目的——掌握皇城禁军兵权！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一步步要开挂了。


第54章 我不要沈爹爹和肚里宝宝有事
　　从长景宫出来之时，沈惜年两手都汗涔涔地。
　　好险好险。今天，沐言欢的脑袋差点就要搬了家！多亏君竹在千钧一发之际，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佩服地瞥一眼走在前头的心上人，只见君竹一如往昔不慌不忙，一身白衣随风摇曳。
　　“梅影，你真棒！”沈惜年小声赞许道，“咱们来长景宫的一个时辰前，翊王定在皇上耳边扇了不少风。你反败为胜，不仅保住了欢儿，今后还能自在出入长景宫。瞧你出门那会儿，沐凌风的眼神能把你吃了！”
　　“别高兴地太早。别忘了，翊王的背后是红绫。”君竹淡然一笑，“接下来，你要帮我个忙。”
　　“你说！”沈惜年赶紧凑到君竹身前。
　　就是他要活人脑子，此刻他也得给他弄来！
　　“今晚亥时一过，你去放两把火。”君竹一挑眉，“一把，在长景宫的后院小厨房，别人只当后厨失火不会多追究。一把，在皇城西南角的天牢，也就是我立刻要见郭盛将军的地方。”
　　“哦……啊？”沈惜年吓了一跳。
　　在皇宫放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是在皇帝的寝宫！
　　“怎么，你怕了？”斜撇一眼沈惜年，君竹一声冷笑。
　　“笑话！这儿，有小爷我怕的东西？”沈惜年连连道，“皇上我都不怕！”
　　君竹要做的事，定有他的理由。他不愿多说，他也不会多问。只要能帮到他，让他开心就好。这是十年来，沈惜年与君竹达成的默契，更是自己对他一片倾心的证明。
　　“那就好。”君竹果然不再多说。
　　他独自一人，朝西南角的天牢迤逦而去。那一刻，沈惜年只觉得他的背影孤高坚韧，前所未有地迷人。
　　郭盛给了御膳房让沐凌轩“中毒”的东西，是弑君“重罪”。他呆坐在阴影里，回想一生戎马倥偬，二十年间曾随沐凌轩和沈云景七次出征北疆。如今没有死在战场，却蹊跷地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原因丧命。他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
　　此时，如若有人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出去，他一定会——
　　天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君竹踱步走了进来。
　　他放下食盒揭开盖子，肉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是一只烤羊腿和死面大饼，足有三张，与精致的宫廷佳肴格格不入。
　　“这是……陛下让你来送断头饭吗？”一生没掉过泪的郭盛跪在地上，面北磕了三个响头，“老臣有负皇恩重托，竟在这种事上晚节不保——”
　　“老将军，再仔细看看。”打断郭盛，君竹的声音木讷又清冷。
　　再瞅一眼食盒，郭盛突然身子一颤。
　　羊腿用刀子划了三道，两横一竖。面饼一只洒了白芝麻，一只是黑芝麻，还有一只光溜溜地——分明是二十五年前，他随裴英出征时，西北军中的特有饮食！
　　君竹半跪下身子，目光咄咄逼人，“将军怨宁郡王吗？”
　　“老夫虽是一介武人，却也明白此番我们都遭了算计。”郭盛摇摇头，“宁郡王不过是个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他天性不坏，就是被沈小公子宠溺地太过任性……”
　　“我可以救你出去。”君竹静静道，“不过，从今往后，将军要听我的差遣。”
　　郭盛抬眸看了一眼君竹。
　　他知道君竹是裴英与君浅的遗孤，也打心底同情他，甚至暗暗埋怨过沐凌轩下手狠毒，竟不给君家留一丝后路。可他以为，君竹能保住性命便是万幸。不知他此时此语，意欲何为。
　　“我不会背叛皇上和沈小公子。”郭盛低声道，“否则，就让皇上砍了我的脑袋！”
　　“你掉了脑袋，沈爹爹的脑袋掉地更快。他现在怀有身孕，可是一尸两命。皇上和宁郡王，也不能幸免！”君竹站起身来，“将军真是糊涂。今日之局，宁郡王为何没事，将军却入了死牢？只因设局之人抽丝剥茧，处心积虑要除掉的正是将军！”
　　一席话令郭盛醍醐灌顶，旋即浑身冷汗。
　　以他沉浮朝堂快三十年的经验，他已经隐隐明白了君竹意有所指。先除掉自己这层沐凌轩身边的屏障，再想逼宫、政变、造反，都是易如反掌。
　　可君竹到底是君家后人。他的祖父君华是沐凌轩盖棺定论的大奸臣，也是沐凌轩下狠手将君家斩尽杀绝的理由。
　　“将军不怕死，小可敬佩万分。”见郭盛仍在犹豫，君竹淡淡道，“可将军手下的两万皇城禁军，都被视作将军心腹。你死了，你以为他们能逃脱得了干系？”
　　以他对行伍之人的了解。只有两件事，可以令他们放在生死之上。
　　对君王的忠诚，和对同袍的手足之情。毕竟他的父亲裴英，当年就是不肯丢下陷入重围的手下弟兄，力战力竭而阵亡。
　　“公子的话，老夫都明白。老夫万死也不愿牵连无辜！”回想起沐凌轩当年可以一夜坑俘三万人，郭盛跌坐在阴影里，“可老夫为何要听公子的话？公子总该给老夫一个理由！如若助纣为虐，老夫和手下的弟兄，宁死也不从！”
　　君竹伸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绫布的包裹。
　　白布已有些发黄。见君竹缓缓抖开抖开包裹，郭盛突然睁大了眼眸。
　　一块断剑碎片显了出来，上头刻着饕餮铭文，分明是裴英当年所使的斩佞剑！
　　“我父亲裴英临终前，将斩佞剑断作五截，与他的棺椁一同送回我的身边。他生前与四位皇上身边最为忠心的将军盟誓，见斩佞剑便如见他本人，对带来断剑碎片之人言听计从——不论他是生是死。”君竹清冷的声音，似从天际传来，“太平盛世已过二十年，这把剑本可永不见天日。可如今折桃宫和翊王威胁皇权、构陷忠良，我不得不秉承他的遗愿，令斩佞剑再现世间。”
　　君竹跪下身来，将那块碎片塞进郭盛颤抖的手中，“将军，怕了吗？”
　　一语未毕，宫人和禁军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传来，
　　“不好啦！皇上和沈小公子的寝宫，着火啦！！！”
　　【作者有话说】：沐凌轩赐裴英斩佞剑（之后还因误会小景儿顺带把他XXOOhehehe……），
　　见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三十三章。
　　郭盛随沈云景出征救狗皇帝沐凌轩，见前传第65章～。
　　咱们小竹子，继续开挂～


第55章 他那身娇体弱不能自理的心上人
　　亥时已过，皇宫头一次在元日之外，夜深人静之际，人声如此鼎沸。
　　每日傍晚，沐凌轩都要与沈云景呆到酉时，再回东书房处理政务。可今日亥时刚过，长景宫居然走了水。熊熊的火光伴着融化一切的炙热，所有人都慌忙往外逃，唯有沐凌轩一人，硬要往里冲！
　　“陛下您不能进去啊！太危险了！”苏衍和几个小太监冒死抱住他的袍角。
　　“你个狗奴才放开！小景儿……小景儿还在里头！”
　　沐凌轩像一头野兽般声嘶力竭咆哮着。若是手边有剑，他早将这些拦着自己的人砍成肉泥！
　　焦灼之际，众人突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披着从天牢拖出浸满水的破毡，闪身冲进了火场！
　　没一会儿，就见郭盛用毯子裹着沈云景，将他抱了出来！
　　“小景儿！小景儿！”将沈云景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沐凌轩涕泪交流，又哭又笑，竟似疯癫了一般。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宫人，都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朕对不起你……你不要离开朕……”
　　……
　　十几丈外，君竹立在高高的阶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利用君浅生前教给他的姑兰邪术“心音传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梅影，”他身后，沈惜年拭拭额上的汗，“小公子他，不会有事吧……都怪我！这火放过头了……你不要自责！”
　　他早已明白君竹让郭盛戴罪立功、脱出囹圄的企图。长景宫曲径幽深，郭盛负责皇城警卫十年，宫中唯有他既熟稔地形，能迅速寻着沈云景，又有力气将他抱出来。此法虽简单粗暴，可对于沐凌轩这样油盐不进的暴君，确乎是最快最稳妥的法子。眼前这一幕，也印证了君竹并没有失算。
　　可是沈惜年又担心他敏感又善良的心上人会自责。他甚至暗暗握住君竹的手想给予安慰，“你放心！皇上若是真的追究，小爷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扯你一根头发！”
　　盯着熊熊火光前，沐凌轩和沈云景交叠在一起的黑影，君竹一声冷笑，
　　“没有。你做地很好。火势越大，郭将军越有逃脱天牢的理由。他救出沈爹爹的功绩才会显得更大。”
　　他又转过身来打了个哈欠，“回去罢。”
　　“啊——啊？”
　　“回去睡觉。”君竹扶额，“从昨日折腾到现在，你经得起，我不行。”
　　“哦！好好！”连忙扶住他“身娇体弱”的心上人，沈惜年一边往踏雪宫走，一边又有些不情愿，“今晚还呆在宫里么？接二连三出事，我实在不放心……”
　　“你放心。”抬眸一笑，君竹淡淡道，“有了这件事，从此禁军就是我们的人。从今往后，可以前所未有地睡个安稳觉了。”
　　……
　　这一夜，君竹卧在踏雪宫宽大的美人榻上。他睡地很沉，却不甚舒坦。
　　梦里，他看到了已经离他而去十余载、却至今像鬼魂一般纠缠着他的爹爹君浅。
　　君浅低着头，头一次低声下气对君竹苦苦哀求，
　　“竹儿，你不要对皇上下手……”
　　“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他！”君竹惊叫起来。压抑许久的悲愤终于肆无忌惮喷薄而出，“他害死了父亲，害死了你，杀了忆安，烧掉了我们的家园……你还为了他放我的血……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你究竟要何时才能醒悟？！”
　　任凭君竹发疯一般摇着自己瘦削的肩，君浅一言不发。
　　他阴沉着脸，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原本冷艳动人、又不失清烁风骨的俊俏脸眸，左侧却布满了扭曲可怖的烧灼疤痕——
　　君浅确实死在了烧掉了他们在大漠的家园的那把熊熊烈火中。
　　梦中，君竹失声惊叫了起来，
　　“啊！！！”
　　“公子？公子？”
　　小安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君竹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才察觉到自己满头大汗。
　　“公子又做噩梦了吗？”小安子的声音柔柔地，带了点童稚，一如前世一般温暖人心。
　　“这是玉米须茶，风华殿差人送来的。”他手中捧着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温声细语道，“宁郡王说，这几日公子受了惊吓，喝这个身子舒坦。”
　　低头接过成窑的青瓷杯，熟悉的清冽扑鼻而来。摩挲着掌间的温暖，君竹鼻间一酸，掉下泪来。
　　“公子还没缓过神来？”见泪珠儿滴滴落在茶水里掀起涟漪，小安子连忙拿了帕子来，“正巧，宁郡王说了，这茶安神的效果极好。”
　　君竹心酸，是因为前世，沐言欢还没有被红绫欺骗吞下噬情水之时，对自己也曾百般关照，一如今日一般黏腻。他也曾送过同样的东西。
　　君竹一抹脸颊，“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宁郡王说……他……他没脸见您……”小安子道，“可奴才觉得，他是怕连累公子……”
　　毕竟，沐言欢刚刚给沐凌轩“下药”，刚刚靠被君竹打晕的苦肉计逃出鬼门关！
　　“你的小脑瓜倒是机灵。”抬眸瞥一眼小安子，君竹破涕为笑，“可是，过了昨晚，咱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站起身来，仰头将那杯温热的清茶一饮而尽。
　　果然神清目明。茶水温润着身子，仿佛有一双暖意融融的手抚慰着他昨夜受到惊吓的心。
　　望向窗外，天色大亮。秋日的清晨冷风瑟瑟，却也透着股清冽的香气。君竹命小安子从衣橱里翻出簇新的狐裘，往风华殿而去。
　　几个正在清扫前院的小太监见了君竹，连忙垂手侍立。这一日，他们都觉得君竹的眼神似乎更多了几分威严和自信。
　　君竹踏步进了沐言欢的寝宫。
　　见沐言欢闭目侧卧在榻上，手边还散着糕饼的碎屑，君竹抿唇一笑，伸手去捏他的鼻尖，“别装睡了。”
　　猛然坐起，沐言欢扑上前，紧紧抱住君竹的身子，“昨日我从长景宫被抬回来，我好担心你，可是我又明白，你不想我主动去找你……”
　　“王爷真听话，乖。”轻轻拥住沐言欢，君竹拍着他的肩，“我知道你想见我，我这不就来了。”
　　“可是经此一事，翊王估摸着更想害你了。父皇之前也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言辞间满是忧虑，沐言欢枕在君竹肩上，紧抱着他低声道，“知道你平安就好。你先回去，我会和周严将军联络，让他派手下的弟兄保护你。”
　　“王爷不必麻烦了。我还就怕翊王缩了狐狸尾巴不来。”君竹会心一笑，嗓门却越发清亮大声，“从今往后，皇城之中的禁军，都是我们的人。咱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今日，我还给王爷带了个‘见面礼’。”
　　他抬头高声唤道，“进来罢。”
　　诧异之间，沐言欢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挪着步子低头瑟瑟进了门来。
　　是阿泠！


第56章 他肚子里，可是王爷的孩子！
　　尽管从小与阿泠感情深厚。回想前世，甚至这一世直到之前，他助纣为虐帮助沐凌轩瞒着自己从小给君竹放血，沐言欢又气又恨，只觉余怒未消。
　　他“啪”地扔了手中的茶杯，“你还有脸回来见我，来见竹儿？”
　　“我和惜年去浣衣局，正碰着有人欺负阿泠，便救了他带他回来。他到底对你有养育之恩，只要诚心悔过，为何不给他机会。”君竹抚着沐言欢的肩，又抬手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我信他对你是真心地好。换做别人照顾你，我都不会放心。”
　　痴痴望着君竹温情的眼眸，沐言欢已将对阿泠的怨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阿泠谢过君公子的救命之恩！”阿泠连连磕头，泪水涟涟。
　　只是突然想到君竹刚才那句“我和惜年去浣衣局”，沐言欢又觉又妒又恨，心烦意乱，怒喝道，“先滚出去！”
　　君竹却抿唇一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沐言欢，阿泠回到风华殿的条件，是他从此对自己言听计从。否则，光沈惜年就饶不了他。
　　前世的敌人，这一世不仅惩戒了他，还反手为己所用，君竹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而阿泠也确实对自己满是感激之情。他本性天真率直，所以前世才会被沐凌轩和沈惜年利用。此刻见沐言欢和君竹柔情蜜意，他哪敢再呆在此地当根大蜡烛碍事。
　　见阿泠阖上门出去，沐言欢又立刻扑上来，比方才抱君竹抱地更紧了几分。
　　君竹蹙眉，还是伸手轻轻回抱住他，“干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换了个姿势，沐言欢的脑袋贴地更近了些，“早上风大，阿泠进门又带了一股凉意，我有些冷。”
　　“那就抱一会儿。”君竹拍着沐言欢的肩，“不过，一会儿你要去长景宫给皇上请安。”
　　“啊？还要去见父皇啊！”沐言欢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我不去！我就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那可不行。”君竹轻轻扳开沐言欢的肩，“你歇着，翊王可不会歇着。接下来，就是咱们要对付翊王和红绫的关键了。”
　　“不过，王爷不用害怕。”他说着又握住沐言欢的手，轻轻道，“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沐言欢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少年的脸色，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红润。前世和这一世，他突然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明。
　　能和心上人并肩作战。哪怕再如前世去往尸骨推挤如山、血流成河的北疆战场，他也甘之如饴！
　　看着眼前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来跑去，收拾着昨夜大火留下的焦痕，沐言欢和君竹在长景宫前跪到了辰时，终于看到小宁子急匆匆跑了出来。
　　“王爷和公子还是回去吧。”他睡眼惺忪，头发蓬乱，明显一夜没睡，“皇上身体欠安，今儿个谁都不见。”
　　“什么？！”沐言欢大吃一惊。
　　尽管昨夜长景宫经历了那样的凶险，沐言欢也从未怀疑过沐凌轩会因此倒下。
　　前世，他就是自己眼中雄狮铁人一般的存在。哪怕最后被自己绑到凌迟台上，直到死，他直愣愣盯着自己的眼眸也没闭上过。
　　他对沐凌轩又惧又怕。可此刻，又生了一丝愧疚之情。
　　原来他心如磐石、身如钢铁的老爹，竟然也会“身体欠安”啊。
　　“皇上当真，从昨夜到现在都没见过人？”君竹问道。|
　　小宁子很委屈，“哎哟喂，君公子。别人您不信？还不信我吗？”
　　君竹却长舒了一口气。
　　他自是信小宁子的话。自小德子的事后，他让小安子将踏雪宫找出的几件玉器拿去给小宁子做谢礼。君浅的眼光自是独到，小宁子又与小安子交好，从此更成了“自己这边的人”。
　　如今小宁子这么说，第一说明沐凌风还没来得及来使坏，第二知道沐凌轩遭了重创，君竹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那我，能去看看爹爹吗？”沐言欢的心却高悬不下。
　　“这……”
　　见小安子面露难色，君竹浅浅一笑，站起身来拉住沐言欢就往长景宫的寝宫走。
　　见有人要拦他们，他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你们忘了，是皇上准许我，从此出入自由长景宫，不得有人阻拦！”
　　沈云景的寝宫被烧毁了，二人到了被烧塌一半的书房前。这里草草盖了一半的木棚，榻前悬着青纱帐。沐凌轩侧着身子抱住沈云景，给他喂药的身影若隐若现。
　　前世，这个狗皇帝烧掉了君竹的家。这一世为救郭盛，君竹却阴差阳错报了放火的仇。他突然异常快意。
　　他淡定禀道，“宁郡王记挂陛下和沈小公子，非要进来看，还请陛下恕罪。”
　　“这……我……”顷刻间背锅，沐言欢差点五官颠倒错位，只觉百口莫辩。
　　沐凌轩长叹一声，“从今日起，朕要长长久久陪着小景儿。除了君竹进宫给小景儿疗伤，其他人朕都不想见。”
　　他声音沙哑，显得异常沮丧颓唐。
　　表面越坚强的人，一旦被击中死穴，迎接他的就是天崩地裂。
　　“上次东街集市的事，你们做的很好。”沐凌轩顿了顿，在君竹期待又隐晦的眼神中，缓缓道，“朕不出的期间，就让欢儿监国处理政务吧。”
　　倏忽间，沐言欢睁大了眼眸。
　　听着耳旁的君竹镇定谢恩，他只觉头皮发麻，耳边嗡嗡作响。
　　此刻沐凌风正在自己府邸，一如君竹预料一般烦躁忧心。
　　红绫悄悄上前给他捶着肩背，“要不要我去折桃宫选几个漂亮孩子……”
　　“没心情。”他闭目冷哼，“东街集市是本王最大的钱袋，却轻巧被君竹和欢儿夺了过去。”
　　“王爷还有散布全国三百钱庄，那不算什么。”红绫贴在耳侧安慰。
　　“皇兄此次称病不出，他想的不是见我，而是让欢儿监国，替他处理政务！”沐凌风怒道，“你的冰雪聪明呢？自君竹帮欢儿对付本王，你又做成了几件事？”
　　“先说东街集市一事，王爷不必心忧。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已经揪了出来。”红绫冷哼一声，“把人带进来！”
　　琴焰被不情不愿地推进门来。他瞥一眼沐凌风，眼神掩不住地满是怨恨之情。
　　沐凌风顿时怒上心头，跳起来狠狠甩了琴焰一记耳光，“混账东西！”
　　见琴焰倒在地上，沐凌风余怒未消，正欲抬脚踢他，红绫在旁幽幽道，
　　“他肚子里，可是王爷的孩子。王爷真下得去手？”


第57章 这一世，他第一次吻了朕！
　　将要踢到琴焰身上的飞凤靴，果然停了下来。
　　“这是本王中了你们的诡计！”哼了一声，沐凌风咬牙切齿道，“你为何不给他灌避子汤药！”
　　“王爷莫忘了，那日是王爷喝多了，主动拉他行了云雨之乐。谁来得及准备那劳什子？！”红绫淡淡道，“因为，他生得像沈云景！”
　　尴尬在空气中肆意弥漫。沐凌风愣在那里，许久没有吱声。
　　“虽然，他做了君竹的内应，让我们损失了不少银钱势力。”红绫起身，从身后慢慢挽上沐凌风的肩，贴在他耳边亲昵道，“可奴家总以为，危机就是最大的机会。”
　　“寻个机会去接近沐言欢，离间他和君竹！他不才是你的心上人吗？”一把揪起琴焰的头发，红绫恶狠狠道，“否则，你的哑巴弟弟就等着被丢到最下等的小倌院里，被疯子和乞丐折磨死吧！”
　　……
　　这一夜的南书房，灯火通明。
　　伏在二十年前君浅也坐过的旧木榻前，君竹支着额，两眼鳏鳏。
　　他左手一丈远外，沐言欢正埋首在一大堆六部文书前奋笔疾书，四周扔满了揉成一团的宣纸。
　　那日沐凌轩下旨“宁王监国”，二人连风华殿都没回，径直就来了南书房处理政务。
　　前世，沐言欢任性贪玩，君竹便包办了一切政务。这直接导致了沐言欢战场上英雄，朝堂上却是毫无心机的狗熊，直到后来被红绫诱骗利用，囚禁君竹自毁长城，乃至失掉江山性命。
　　想要避免悲剧重演，敲打敲打这尚为顽石的狗东西，倒也不失为乐趣。所以君竹“强迫”沐言欢一本一本看折子、批复，他再过目——若有不妥，就毫不留情撕掉，却也绝不横加指导！
　　一个时辰前，沐言欢哭丧着脸，“既然竹儿知道该怎么批复，就亲自来嘛！”
　　“不行。”君竹板着一张脸，活像拿竹板打沐言欢手心的书房师傅，“皇上说的是‘宁王监国’，与我有什么干系？王爷就得事必躬亲！”
　　“那就你说，我来写！”丢了笔，沐言欢扯住君竹的衣角撒欢打滚，“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你当皇上傻？”一手扯了衣角，君竹瞥了眼窗外一声冷笑，“外头守着的苏衍，当真只是为了给王爷添茶倒水？”
　　小宁子送了晚饭进门，“这是皇上赏给王爷和公子的胭脂粥。”
　　玫红的颜色十分诱人，正是当年沐凌轩和沈云景在此地一边亲热快活一边处理政务时，晚膳调情的必须之物。
　　沐言欢赶紧端起热腾腾的粥，圆润的眼眸满是讨好，“啊——我喂你！”
　　“啪！”君竹猛地按住粥碗，就差直接掀翻过去，“王爷不饿。拿出去！”
　　一声厉喝，吓得小宁子不敢不照办。
　　沐言欢也像蔫了的菜叶，竟然连反驳都不敢。
　　他乖乖坐回案边，打着哈欠继续提笔写字。
　　夜色深重，书房内空旷寂静，冷风从门缝穿堂而过，吹得烛影摇曳。瞥一眼双目紧闭的君竹，长长的睫毛在他玉琢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沐言欢突然心中一酸。
　　他好珍惜这一世二人如此独处的时刻。能看到他毫发无损在自己身前，他宁可丢开这笔，再也不要他前世牺牲所有换来的血淋淋江山——
　　他果真丢开笔，蹑手蹑脚爬到君竹身前，拿起一旁的狐裘，悉心给他裹上，又伸手撂了下他散乱的额发。
　　“喵～”
　　一声微弱又胆怯的猫叫在足边响起。沐言欢低头，阿花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眸，舔着小舌蜷缩在自己脚边。
　　“小东西，你是怎么从风华殿跑来的？阿泠没给你吃饱吗？”沐言欢小声说着，将阿花抱起在怀里轻轻摸着头。
　　前世，无论自己后来对君竹如何极尽虐待，对阿花却仍是一如既往地宠爱怜悯。
　　这也许是那时自己心中，对君竹爱火未惜的唯一证明。
　　然而这样的小生灵总是最敏感的。也许是阿花太老了，又察觉到自己的主人受尽折磨，总是郁郁寡欢，最后不吃不喝绝食而死。
　　忘情地撸着猫，沐言欢却觉心底无比轻松快意，甚至忘了手头的当务之急——直到一双纤长苍白的手突然伸过来，径直将阿花从自己怀里抱走。
　　“小宁子，把阿花送回踏雪宫。”君竹冷冰冰道，“她若再乱跑，叫小安子给她安个项圈拴起来！”
　　瞧着阿花委屈的眼神闪烁，蜷缩在小宁子怀里越走越远，沐言欢心里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君竹：“批改完了？”
　　“嗯。”咬着笔杆点点头，沐言欢和阿花一般委屈。
　　他见君竹费力缓缓起身，伸手去拿榻上那叠朱砂未干的纸，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
　　“怎么了？”君竹惊讶，“难道你在骗我？！”
　　“当然没有！”嘟起小嘴儿，沐言欢又开始撒泼耍赖，“本王，要奖励！”
　　“嗯？”君竹一挑眉，半笑道，“这难道不是王爷，该做的？”
　　“那我可不管。本王可是提前了一个时辰批完了折子！”沐言欢说着半跪在君竹身前，却扬起了自己的左脸。
　　他闭上眼，带了一丝羞怯、一丝期待，低声道，“我要竹儿，亲我一下。”
　　君竹：“……”
　　好家伙，这狗东西的脸皮，还是和前世一样厚！
　　只是君竹抬眼，突然看到书房正门一射之地，沈惜年正急匆匆走过来，守在门口的苏衍已经远远迎了上去。
　　君竹温柔地注视着沐言欢，温柔地回道，
　　“好。”
　　他俯身，伸出双手搂住少年的脖颈，慢慢缓缓地，在他这一世仍纯净无暇的左脸颊，蜻蜓点水般印上一吻。
　　柔软的唇触碰到自己皮肤的一瞬，沐言欢只觉头皮丝丝发麻，整个人都要炸裂开来！
　　这是这一世，君竹第一次吻他！
　　骨子里压抑许久的欲望，似是开了闸门一般肆意奔腾而下。沐言欢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悸动。
　　他反手搂住君竹的脖颈，硬要将自己的嘴巴凑上去！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久等了（一个先去理大纲了的人的忏悔）。


第58章 心上人要为爹爹选乳父
　　捧住君浅的脸颊，沐言欢闭上眼，妄想吻上那双朝思暮想的薄唇。
　　这一世重生已愈半载。前世缠绵如过往云烟，如今他不得不像个小学鸡一样“从头学起”，哪怕得了心上人浅浅一吻都欣喜若狂。而骨子里压抑许久的霸道情欲，又忍不住撩拨，蠢蠢欲动喷薄而出。
　　谁想下一刻，君浅就推开了他的脸和手。
　　猝不及防，沐言欢猛地向后仰去。“砰”地一声，后脑狠狠撞在身后的案角。
　　“大半日都没有音讯，可急死小爷了！”沈惜年急匆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只是他一脚踏进门里，似乎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不住，我没等苏公公传话就进来……”心底不是滋味，沈惜年语带尴尬，“我是不是来地不是时候……”
　　你还知道？你还真有自知之明！父皇揍了我这么多次，怎么就没一次砍掉你的狗头？！
　　揉着后脑肿起的大包，沐言欢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没什么。”正正衣襟，君竹气定神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
　　他抬眸对沈惜年一笑，“你来地正好。坐久了身子有点僵，你陪我去侧厢对弈一局——”
　　“竹儿！”见沈惜年忙不迭上来扶君竹，沐言欢赶紧挺起腰板刷存在感，“你还没看我的‘朱批’呢！”
　　君竹这才瞥了沐言欢一眼，“惜年，你替我去看。”
　　来不及阻拦，沐言欢眼睁睁看着自己每时每刻都想砍成肉泥的“情敌”，大摇大摆“越俎代庖”。
　　谁料沈惜年捻起一张，仔细看了很久，眉头逐渐紧蹙。
　　他又捻起另几张略看了看，旋即都扔了下去。
　　“怎么？欢儿批的不好？”“刷”地展了折扇轻轻扇着，君竹唇带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局。
　　摇摇头，沈惜年迟疑道，“我——看不懂。”
　　“惜哥哥也不过如此！”沐言欢突然松了口气，腰板挺地更直了，大言不惭道，“他连我的批红都看不懂！”
　　“不是我看不懂他写了什么，是我压根看不清这小子的字迹！”捻起那叠纸递到君竹身前，沈惜年皱眉道，“你瞧瞧，这龙飞凤舞——活像护国寺的秃驴念经时画出的鬼画符！”
　　“就这样，还有脸三心二意！”合上扇子推开沈惜年手中的纸，君竹也扭过头一脸厌恶，“简直无可救药！”
　　瞅着眼前二人一唱一和，竟将自己贬低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沐言欢又沮丧，又不甘心！
　　谁叫君竹非要陪在自己身边，又不允自己吃点心撸猫。他满脑子都是心上人的一颦一笑，当然心猿意马，哪有精神再看这些佶屈聱牙的长篇大论！
　　一掸衣摆站起身来，君竹冷冷抛下两个字，“重写。”
　　沐言欢瞪大眼眸，“啊？”
　　“先练字。”君竹从袖口掏出一沓密密麻麻全是墨字的宣纸，甩在桌上，“每张抄写十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沐言欢的眼眸瞪地更大了，“啊！！！”
　　这是要……给沈惜年这狗贼，留出多少与君竹单独相处的时辰？！
　　君竹：“不满意？那以后你就自己处理这些事，不必来问我了！”
　　“我写！我写！”
　　哭丧着脸，沐言欢却赶紧抱紧那叠字迹娟秀的字帖，仿佛抱着君竹本人。
　　阖上门走到外厢，十月的天气，夜间已有些寒凉。君竹的身子夏天都要烧火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已围上了温暖的狐裘。
　　“你何苦亲自陪着欢儿熬夜。”半跪在君竹身前，沈惜年裹紧狐裘，“他皮糙肉厚经造，你冻坏了身子怎么办？何况三更半夜，万一有刺客——”
　　跪在门缝紧密“监视”二人，沐言欢咬牙切齿。
　　果然，狗东西趁我不在，就会说我的坏话！
　　“郭将军不仅官复原职，还赏五百邑，升都指挥使。他如今算是我的人，我有什么可担忧的？”君竹俯视着沈惜年一笑，“不亲自陪着欢儿，我放心不下。”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沈惜年哼了一声，“如今你俩单独呆在一起，我才更担忧。”
　　沐言欢差点破口大骂出声。
　　他奶奶的。该说这句话的是老子！
　　“你不必担忧。”君竹会意一笑，“他上次中了药，还能强撑住不伤害我。他的心性，远比我们想的广博坚韧。皇上也是逐渐意识到了这些，这次才会给他机会历练。”
　　沐言欢突然万般感动。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他一直都这么了解自己。自沈云景昏迷后，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此贴心的人儿了。
　　“更何况，翊王随时都在虎视眈眈。如今欢儿被委以重任，他更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马上就会有所动作。”君竹道，“不信，咱们等着瞧。”
　　这一夜，似乎很短促，又似乎很漫长。沈惜年头一次在宫里过夜，却又无人敢阻。而沐言欢心底七上八下，竟也抄完了心上人手书的字帖，又把批红重新写了一遍。
　　揉揉快要黏上的困倦双眸，他努力模仿着君竹字迹，认认真真写好每一个字。
　　他如此懂自己，如此为自己着想。这一世，可不能再让他失望！
　　君竹和沈惜年进门之时，天色已发白。沐言欢伏在案上已然睡去，左手边方方正正络着一叠重新批好的奏折，沈惜年拿起一本翻开看着，禁不住小声赞叹，
　　“这小子认真起来，字也写得好，话也说得顺。我竟都有点自愧不如。”
　　拉紧沐言欢身上披着的衣服，君竹伸手轻唤道，“你把欢儿挪到那边的暖阁上。”
　　待沐言欢躺好，君竹又悉心给他掖好狐裘。他正欲起身，手却突然被扯住了。
　　“你醒了？”扭头凝望沐言欢仍在“装睡”而紧闭的双眸，君竹在晨曦中笑地恬淡。
　　猛地起身，沐言欢又紧紧抱住他，“我不许你走。”
　　“我没说要走啊。”君竹回抱住他轻拍着肩，“昨夜你那么努力，总该好好休息。”
　　得到心上人的肯定，沐言欢顿时只觉心底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得胜般瞥一眼不远处斜瞪着二人的沈惜年，沐言欢道，“我睡着了，你也不许走。”
　　沈惜年忍不住嚷嚷，“你倒是吃饱喝足了，梅影可是一夜没睡！”
　　“那正好。这儿，地方大！”往暖阁里挪了挪，沐言欢拍拍身边的席子“大方”道，“竹儿就和我一块儿，在这儿歇会儿！”
　　“你！”沈惜年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板砖拍在他脑袋上。
　　臭小子，真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
　　“你们，可都得意地太早了。”君竹浅浅一笑，“这不，搞事的主儿，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苏衍低着头急匆匆进门来，
　　“传皇上口谕。沈小公子生产在即，着君竹为其择皇嗣乳父！”


第59章 我也尝尝“乳父”的人乳滋味
　　沐言欢怔了半天，却听君竹在身后打了个哈欠。
　　苏衍愣了下，“君公子？”
　　“嗯？”
　　“接旨啊！”
　　“哦。”揉揉惺忪睡眼，君竹这才摇摇晃晃起身，跪下略磕了个头，“那可说好，皇上这次指派我选人，什么人都不得干涉。”
　　“那是自然！”晓得君竹如今在宫里的分量越来越重，苏衍满口答应。
　　三人随苏衍来到风华殿前殿，看着站了一排、换了淡青宫装梳了披发的小公子，君竹又懒洋洋地靠在了一旁暖阁的榻上。
　　一边给君竹揉着肩，沈惜年好奇地打量着众人，俯身贴耳小声道，“这一个个脸蛋长得不错，怎么身子这么胖？”
　　君竹冷笑，“不是胖，是怀孕了。”
　　沈惜年努力闭上忍不住张大的嘴。
　　“姑兰‘乳父’，乳汁充沛美味，天下闻名，阿泠就是。”君竹继续解释，“为了确保乳水充足，必须择有身孕六到七个月、年纪未及十七者。待沈爹爹生产一个月之前，再将其流产——”
　　纵然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沈惜年，听到“流产”二字也吓得一哆嗦，停了手上的动作，
　　“这也太残忍了吧——”
　　“所以能请的起姑兰‘乳父’者，非帝王之家不可。普通富贵之家，若非大奸大恶之徒，谁下地去这等狠手？”君竹一声冷笑，阖上手中扇子，“皇上表面信任我‘委以重任’，实则以退为进在逼我——付出这么大代价，沈爹爹就算昏迷，也必须平安产下孩子！”
　　他又略大了声，“欢儿，这是给你的爹爹、你的弟弟选人，你来！”
　　沐言欢并非不想加入二人的谈话，而是被这一排人中，一张熟悉的脸蛋完全吸引了目光。
　　洗去脂粉不假颜色，眉目却更显英气美艳，唇角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琴焰被自己毁容后，被君竹复原的容貌，只有自己和君竹见过。他绝对不会认错！
　　察觉到沐言欢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琴焰不由得低下了头。
　　“欢儿？”侧目蹙眉，君竹又唤了一声。
　　“哦——好！”沐言欢这才回过神。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走过琴焰时又凑近略看了他一眼，却是侧到他身旁眉目清秀的小公子身前，将手中的璋笏塞进他手里，“就你了！”
　　那小公子喜不自禁，连忙俯身一礼，“奴谢过王爷恩典。”
　　沐言欢松了口气，又挑衅般瞥了一侧掩不住失落垂了头的琴焰一眼。
　　呸！你这条毒蛇，把你塞进来的人也真够蠢的！本王不现在砍了你的脑袋，就算本王手下留情！
　　岂料他没高兴上一刻，君竹突然起身走到二人身前，将璋笏从那小公子手中夺了过来，硬塞进了琴焰的手中。
　　君竹：“苏公公，就是他了。”
　　“啊？”
　　“震惊”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沐言欢此刻的心情。他连连摇头，“不行！是谁都不能是他！”
　　苏衍万分为难，“这——”
　　如今君竹和沐言欢，他谁都不敢得罪！
　　“我说是他，就是他！”君竹一声轻哼，“苏公公，我方才是不是确认过，皇上说的是指派我选人，其他人的话都不得作数！”
　　“梅影说是谁，就是谁！”沈惜年上前，狠狠拍了沐言欢的脑袋一掌，“又耍小孩子脾气！”
　　瞧着琴焰被拉下去准备，沐言欢瞥着君竹气定神闲、脸含浅笑的侧脸，委屈、郁闷在心底交织成一团，突然间气上一层。
　　你是记不得他是谁了吗？既然如此，方才为何让我选人！这下可好，本王又要分出精力提防他了！
　　傍晚时分，君竹走进风华殿，只见沐言欢支着脑袋歪在案上。圆润俊俏的脸蛋满是郁闷的神情，见了自己竟然头一次没有起身相迎，竟侧过了脸去。
　　君竹浅浅一笑，“生气了？”
　　沐言欢：“……”
　　“这小东西一日没见你，竟连牛乳也喝不下去。”君竹将裹在锦缎毯子里的阿花抱到沐言欢身前，“来，你亲自喂他。”
　　听到阿花细微的“喵”声，沐言欢侧目瞥了她可怜巴巴的小脸一眼，却又扭过头去。
　　从袖中掏出一只珐琅盒子，君竹捻起一块红豆饼，“我叫小安子合你的口味做的，放了两倍的蜜糖。”
　　沐言欢：“……”
　　君竹：“啊——我喂你。”
　　沐言欢：“……哼！惜哥哥的话你当宝，我的话你尽当放屁。你喂他吃去！”
　　“那我去了。”君竹收起盒子起身，“阿花我也带走了。”
　　膝盖都未伸直，他抱着阿花的左臂，已被熟悉的手拽住。
　　“别走。”败下阵来，沐言欢低声道，“我吃。”
　　瞅着沐言欢掰着红豆饼，喂阿花吃一口，自己吃一口，君竹道，“怎么？生我的气？”
　　“你白日干嘛故意留他。”沐言欢没好气“哼”了一声，“折桃宫的人，我们避之唯恐不及。怎能让他日后长久留在宫里伺候爹爹！”
　　君竹摇着扇子，“别忘了，当初在东街集市，是他给惜年报信来救你。”
　　“那又怎样？你就不怕他是翊王安插的奸细！”沐言欢嚷了起来。
　　“我巴不得他是翊王，是红绫派来的‘奸细’！”君竹会意一笑，“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回，我可不会饶过他们！”
　　他继续问，“王爷害怕了？”
　　沐言欢道：“我会害怕他一个身怀六甲的兔儿爷？”
　　“不管你害不害怕，这回我都陪着你，由着他‘伺候’。”君浅按了下沐言欢淌汗的鼻尖，“姑兰人擅长西域美食。以前阿泠舍不得做给我吃，如今的大好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他仰头高声唤道，“阿九，王爷饿了，上些午茶!”
　　沐言欢惊讶地看着化名“阿九”的琴焰，穿了简约又不失庄重的淡青宫装，披散着一头青丝，端了一只檀木托盘，盛了两只青瓷碗，低头跪到二人身前。
　　碗中满是乳白的液体，却掺杂了些鲜红，冒着丝丝缕缕的腥甜。
　　“这就是人乳。”君竹端起一碗，瞥着沐言欢浅笑，“欢儿小时候吃过阿泠和沈爹爹，但恐早忘了滋味。今日，我先替你尝尝？”
　　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一闪，沐言欢突然大喝一声，“别喝！”
　　【作者有话说】：琴焰他来了。他是来报恩的？还是来复仇的？
　　他喜欢的是沐言欢？还是君竹？


第60章 前世，朕也如此挤过他的乳汁
　　“嗯？”
　　拈着青瓷杯的纤纤素手猛然停住，君竹的眼神落在握住自己手的那只爪子上。
　　少年的手，鲜活无暇，却颤个不停。
　　沐言欢想起了前世，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堪到听到“乳汁”两个字都心跳息促，难以自抑。
　　前世，君竹有孕后，他把对方拴在床榻之上，每日折磨挤压他的“那里”。
　　他总是矜持内敛的爱人是恐惧什么，他偏要用什么折磨他。撕破他罩在羞耻心上的防备，听着他不能说话的喉咙，不停发出绝望喑哑的哭嚎，前世冷性冷血的“九幽帝尊”，只觉乐此不疲。
　　可惜自始至终没有挤出一滴“乳汁”，只有浓稠的鲜血。
　　所以这两碗“人乳”中血丝般的殷红，伴着腥甜，极大地刺激了沐言欢的观感！令他简直难以忍受！
　　而这，自然是君竹与琴焰，哦不，阿九交代好，事先准备的。
　　君竹的眸间闪过一丝火花，“怎么？阿泠做的姑兰美食我不配吃。如今他可是我亲自选的，我也不能吃他做的？”
　　在沐言欢惊惧的眼神中，他仰头一饮而尽。
　　他可不会放过沐言欢，又端起另一杯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沐言欢：“……”
　　求求你，饶了我吧！
　　眼眶泛红，眼泪在眸子里打转。
　　“怎么？刚才不还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君竹蹙眉，“不喜欢吃就不吃。下次还是唤惜年陪我一同饮茶——”
　　“我喝！我喝！”再次败下阵来，沐言欢拧眉屏息，一口气吞了下去。
　　君竹紧追不舍，“好喝么？”
　　“好——喝——”
　　“嗯。这人乳恐令王爷忆起阿泠和沈爹爹的滋味，所以觉得美味。而我，自生来一直喝的羊乳，还是头一次喝这人乳，果然香甜。”君竹砸吧着嘴抬头笑道，“头一次让王爷喝下不放糖的东西，你可立了大功——再来两碗！”
　　胃里翻江倒海，沐言欢顷刻间脸色煞白。
　　“别吐！别吐！”君竹突然伸手捂上他的嘴，强行向后拨着他的脑袋，狠厉命令道，“咽下去！”
　　眼睛红红地，沐言欢委屈地瞥一眼君竹，脑海里却浮光掠影般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前世，他也如此，经常逼君竹咽下药水、人血、鹿血，乃至自己的——
　　君竹越是惧怕什么，他越是喜欢强迫他做什么！
　　心中冷笑，此时君竹想的也是和沐言欢差不多的事。不同的是，此刻报复的快感更甚。
　　咬牙拧眉，沐言欢好一会儿才强行止住了呕吐的冲动。
　　待君竹松开手，他不停拍着胸口缓气。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竟觉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君竹：“沈爹爹总说不要王爷吃糖，初时定是不习惯。”
　　见阿九端来的托盘上，一杯是清茶，一杯仍是掺血的人乳，君竹捻了杯子正要饮下，沐言欢这才想到，这玩意是琴焰弄来的。比起恶心，有没有下毒更重要！
　　“别喝！”这次沐言欢按住君竹的手，力气大了一倍。
　　君竹：“我自己喝。王爷喝茶就是。”
　　沐言欢突然夺过杯子，一咬牙全吞了下去，又把茶水也一仰而尽。
　　肚子里一下灌进去这么多汤水，他再也止不住生理性的反胃，扭头对着渣斗吐了起来。
　　这么做很蠢。可这一世，他不想看到君竹失望，不想让他涉险，更不想再阻拦他，让他做不愿做的事！
　　“喜欢，也不能一次喝这么多啊！”君竹不停拍着他的背顺气，“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又没人和你抢！”
　　顺势趴在君竹怀里，沐言欢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到听不清，“他……他总算不能再弄出乳汁了吧？！”
　　“他？”君竹一愣，“王爷还没喝够？”
　　见君竹一挥手，阿九从身后搬出了一只坛子。
　　满满当当，足有一口锅那么大，盛满了让沐言欢差点送命的“人乳”！
　　君竹：“王爷再喜欢，一天也只能喝一杯……”
　　沐言欢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拿走拿走！快让他拿走！”抱紧君竹的纤腰，小脸埋在他怀里，沐言欢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本王不喜欢！全都赏给惜哥哥！”
　　“哈哈哈……”
　　君竹笑了起来。阿九垂头掩面，也藏不住笑意。
　　沐言欢：“嗯？”
　　“你看看他这身板，能有这么多乳汁？”君竹道，“方才喝的，包括这坛子里的，都是羊奶。红的是莓汁——你到现在可没喝着一滴人乳！”
　　怪不得！沐言欢觉得那“人乳”酸酸甜甜的，竟有点美味，却也加重了方才他的愧疚之感。
　　见阿九这般听君竹的话，想来他早就收买好了阿九。让他入宫都是他安排好的一环。自己方才的“大义凛然”、“以身涉险”，都是画蛇添足，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委屈涌上心头，他站起来一指阿九，冲君竹大吼，“你信任惜哥哥就算了。原来在你心里，我连他都不如！”
　　……
　　夜里，君竹端着两杯清茶进了沐言欢的寝宫，“我亲自泡的茶，你尝尝？”
　　端了杯子走到床前，君竹道，“加了苹果汁，甜的。”
　　沐言欢翻过身子，继续装睡。
　　君竹：“我拿去给惜年喝。”
　　沐言欢仍然没动。
　　走到门口，君竹止住脚步，又转身回来，坐在沐言欢的床边。
　　一只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身子好些了？”
　　沐言欢：“……”
　　君竹：“白日是我过分了，我给王爷道歉。”
　　突然猛地转身，沐言欢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我不要你道歉！”
　　“那你要什么？”君竹蹙眉，又微微凑过脸来，“这次只能亲额头。”
　　生怕自己再按捺不住，沐言欢伸手抵住他的唇。凝望对方的眼眸，满满闪烁着诚挚的情谊，“我只想要你，这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地……”
　　君竹愣了一下。
　　“那是自然。我除掉小德子和刘太医、收买郭将军为自己人，是为了什么？”他摸着沐言欢的额轻声道，“你也，平平安安地。”
　　君竹抱着沐言欢给他喂了果饮，看着他在自己怀里阖上眼，呼吸从急促到平稳，安然睡去。
　　他这才起身走出门去。
　　“出来。你在那儿，偷看多久了？”绕到屏风后，他突然一甩袖子。声音冷冰冰地，像是一把利剑，“没机会下药，你很失望吧？”


第61章 你，快要生了吧？
　　低着头，阿九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他手中果然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上头是一只朱漆印花的食盒。
　　“君公子误会了。”阿九解释道，“王爷喜欢我做的茶点，我特地送来一些给王爷睡前吃。”
　　他的语气轻柔平淡，亦难掩在“舌生香”初见时的魅惑动人。果真是烟花出身，就算装作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一颦一笑也满是风情。
　　心中冷笑，君竹道，“王爷睡了。你自己吃下去。”
　　“遵命。”
　　阿九低头掀开盒盖，君竹突然瞪大了双眸。
　　圆圆的身子和脑袋，红豆的眼眸，甚至还有一只“四不像”——活像乌龟的阿花！
　　阿九做的糖糕，竟然比御膳房的还像十年前父亲裴英亲手做的糕点！
　　阿九捻起一只兔子，慢慢吃下去。
　　待他欲拿起那只“阿花”，君竹突然伸出扇子抵住他的手。
　　抢过阿花，君竹自己吞了下去。
　　泪水难以自抑地盈满眼眶。
　　果真……和裴英当年的手艺，一般无二！
　　细细品着口中滋味，君竹没有注意到，阿九已慢慢抬起那张风情万种的脸。
　　“君公子，”他盯着君竹淡然一笑，“好吃么？”
　　身子微颤了一下。自重生后，君竹头一回察觉到刻骨的寒意。
　　抬眸盯着阿九那双满是异域风情的眸子，蓝莹莹的光华似乎含着哀怨，又深不可测。
　　“不好吃。”君竹将“阿花”扔回托盘，“不放白糖，王爷不会喜欢。以后不用送来了。”
　　“那本就不是给沐言欢的东西。那是我，特地给你做的。”君竹急匆匆走了两步，突然听到阿九在他身后低声道，“你们都以为我入宫是为了害沐言欢。唯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你。”
　　仿佛受了一个霹雳，君竹停下了脚步。
　　阿九踱着步子绕到君竹身前。
　　就算现在穿着下等宫人的衣裳，此刻他浑身的魅惑气势，和在“舌生香”相比丝毫不差。
　　“在‘舍生香’头一回见到君公子，奴家心底就忘不了你。”凑近君竹的脸，阿九仿佛又变回名震东南的头牌花魁，“你喜欢沐言欢，可是你又知道不能投入。因为你有更大的目标。沈惜年也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为了利用他，你不得不压抑心底的真情。想做个铁石心肠之人却又做不到，你的内心一直受此煎熬。”
　　君竹：“是翊王告诉你的？”
　　“我在‘舌生香’十二载，睡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阿九笑了起来，“这些，从你的眼神尽可读到，还需要有人告诉我？”
　　“不过你不用害怕。”他突然隔了衣袖，握住君竹执了扇子的手，“翊王拿阿青威胁我，安插我入风华殿做眼线。可我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阿青又算得了什么！”
　　头一回，君竹心生了一丝畏惧。
　　“可我明白，我不可能和你有什么干系。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和宁郡王快快活活在一起。”阿九道，“反正到头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倒不如死前，成全自己的心上人……”
　　阿九走了许久，君竹还愣在廊上一步未动。
　　这一世，头一次有人看穿自己的心思。可他却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甚至还起了一丝怜悯。
　　这一日起，君竹往风华殿和南书房跑地更勤。他时时刻刻想要和沐言欢呆在一起，并非担心阿九害他，或许只是那句“你心底喜欢他，可是你又知道不能投入”，令自己内心有一丝触动。
　　而沐言欢每夜在南书房批折子，看着心上人困恹恹守在身旁。前世今生，他头一次觉得处理政务这么舒坦。
　　特别是君竹为了“看住”自己，往沈惜年那里跑地也少了，他更是畅快万分。
　　嘛，看来自己在他心底，还是比那个狗男人高那么一丝丝的。
　　只要那么一丝丝，就足够了。在他沐言欢心里，就是抵得过崇山峻岭！
　　而阿九总在二人最累最饿之时，呈上各种姑兰美食。羊油烤出的大饼、羊奶揉出的馒头、羊汤下的杂碎面……沐言欢一个闻到羊膻就犯恶心的嘴挑货色，竟头一次吃的津津有味。
　　当然，彼时君竹陪在身侧。
　　他也曾万般警醒，抢在君竹前头每种都尝一遍，才敢让给他吃。
　　君竹：“这回王爷不怕他下毒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上人一口口细品，沐言欢忘情的眼神能在君竹脸上烧出个窟窿，
　　“要毒就先毒死我！”
　　他自己下意识一口口塞下去，浑然忘记了食物的味道，好几次面条戳到鼻孔里才回过神。
　　他一甩袖子，金瓜子银锞子甩了遍地，“阿九做地甚好。这些都是本王赏你的！”
　　阿九，变得异常温顺乖巧。
　　好几次君竹和沐言欢撑不住困倦，互相依偎着在书房里睡着。他总是蹑手蹑脚爬到二人身前，将毯子裹在他们身上，再出门柔柔对小宁子道，“公公辛苦，先回去休息。今夜我看着就好。”
　　小宁子一个去势之人，也难以抵御那双勾魂的桃花眼眸，满口称好。
　　两个月在时光中飞逝。沉溺在柔情蜜意之中，沐言欢、君竹和阿九，似乎都很满足。
　　这夜，君竹一人在侧厢看着阿九抱来沐言欢批好的折子。他刚跪下，君竹执扇一敲桌子，“你快要生了？这个，你喝下去。”
　　桌上有一只紫砂锅，散发着杜仲和甘草的药香。
　　“不要怕。”君竹道，“这是白日我进宫给沈爹爹诊脉，给他开的安胎药，特地嘱咐太医院多熬了一碗。”
　　“我一个卑贱之人，如何能和沈小公子喝一样的东西。”阿九低头低声道，“反正也留不住。喝这些不过是枉费徒劳、浪费东西而已。”
　　“在我眼中，生命一般可贵，没有贵贱之分。”伏在案上，君竹凑近他两分，“何况，我当初答应保你肚子里孩子的平安，这句话就不会不算数。”
　　红了眼眶，阿九颤着一双手从桌上端起砂锅，仰头一饮而尽。
　　“我要你帮个忙。”君竹突然低声道，“下半月，皇上要为沈爹爹过寿，大宴群臣。你，能为欢儿准备寿礼吗？”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真的要和狗男人和和美美了？
　　阿九又意欲何为？
　　事情当然不如表面这么简单！


第62章 爹爹怀着身孕依偎在父皇怀里
　　阿九突然抬起了头。
　　他一声不吭，隔了几案往君竹的脸前凑去。
　　直到快要贴上去，君竹一手撑着太阳穴，仍目不转睛盯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我不帮你。”阿九淡淡道。
　　君竹这时，眼眸才忽地睁大了一点，“为什么？”
　　“你要帮的是沐言欢。”阿九解释道，“我不为他做事。”
　　“可你说过，你想的是‘成全’我和他。”君竹笑了下，“这些日子，你也为他做了不少事。”
　　阿九：“那些羊汤、大饼，都是为你做的，你的身子太弱要补补。他，只是附带的。”
　　就差脱口而出，嫌弃沐言欢脸皮太厚、吃得太多。
　　“哗啦”一声，厢房的门猛然被推开。阿九的脸快要贴到君竹脸上的一幕，被沐言欢尽收眼底。
　　“你在干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沐言欢猛地一把拉起阿九，“敢这么对竹儿，小心本王挖了你的心喂猪！”
　　此言非虚。前世他做“九幽帝尊”时，将不服之人剐成肉沫、挖心剖肝，是每日日常。
　　阿九不会武功，在沐言欢的掌中只能任他摆布。
　　他低着头，温声细语，“那王爷现在就动手。”
　　“你！”沐言欢咬牙切齿，拳头都抡了起来，却突然明白自己对他无可奈何。
　　阿九是君竹遵沐凌轩的命为皇嗣选的乳父。他若有三长两短，沐言欢就不是屁股被打开花这么简单了。
　　“滚！”骂骂咧咧，沐言欢将阿九推出门，“还想被男人搞，滚出宫门去找！”
　　“啪”地阖上门，厢房内又只剩了他和君竹二人。
　　君竹理理衣襟坐正，眼皮却都没抬一下，沐言欢想他又自己的气了。
　　见对方舔着一张脸坐下，扯着自己衣角赔笑，君竹翻开一本闲书，“折子批完了？”
　　沐言欢：“当然！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如今的沐言欢，每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处理政务，竟也井井有条、发挥出色。说是他自己的主意，没有君竹插手，从沐凌轩到众大臣，竟然谁也不信。看来前世做“九幽帝尊”时的才能，只有想要讨心上人的欢心之时，才能十二分发挥。
　　君竹勾起唇角浅笑，“我没看。”
　　沐言欢目瞪口呆，“为……为什么？”
　　君竹：“懒。”
　　沐言欢：“……”
　　“每日都这么看着你，我累了。”君竹阖上书，继续撑着额闭目养神，“每次都是阿九抱折子给我看。如今正好你赶他走，我连折子都不用再看了。”
　　“我一会儿就叫他回来继续伺候！”沐言欢哭丧着脸，双手紧紧攥住君竹搭在案上的一只手，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方才到底在和他说什么？”
　　君竹：“商量给沈爹爹的寿礼。”
　　沐言欢差点跳起来，“这种事你就该找我来商量！”
　　“和你商量，和我自己做决定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得和别人商量。”君竹这才抬起眸子，“这一次，是王爷晋升的机会。必须好好准备。”
　　只是三日后，阿九将他悉心准备的“寿礼”端到君竹和沐言欢身前的案上。沐言欢左瞧瞧右看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只洒了红芝麻的羊油胡饼，一碗飘着海芝的澄清羊汤。沐言欢尝了一口，忧虑道，“爹爹不喜欢羊膻味。我吃吃还行，这端上去是要挨父皇骂的。”
　　二十年来，宇凰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沐凌轩最爱的就是沈云景。他为他杀掉过十四个误诊的太医，和三十二名劝谏的朝臣。所有人都在费尽心思研究沈云景的喜好，如此才能讨沐凌轩的欢心。
　　沐言欢甚至怀疑，阿九是在伺机报复，自己当初毁他容貌之仇。
　　“这本就不是给沈爹爹吃的，是给皇上的东西。”君竹道，“这是姑兰孩童十岁前的养生食，除了姑兰人谁都不晓得。皇上小时候，白筠也喂他吃这个。皇上已经快三十年没吃过了。”
　　白筠，是沐凌轩出身姑兰的生父，掌握宇凰国运的“莲花心音”便是他当年打造。他被先帝折磨至死，后来藏在“莲花心音”里的魂魄又救了沈云景，一直是沐凌轩心中另一个隐秘的挚爱。
　　“王爷如今迫在眉睫之事，并非讨沈爹爹喜欢——王爷比别人多一百个机会。”君竹低声道，“能走进皇上的心里，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看看君竹，又看看跪在身前一直低头的阿九，沐言欢仍是疑惑：“那也不能让他来做——万一他下了什么毒，你我可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这还用王爷操心？”君竹拿起胡饼咬了一口，“我会在寿礼送去之前吃些试试。”
　　“怎么能让你为父皇‘试毒’？！”君竹被沐凌轩割腕放血之事还心有余悸，沐言欢又差点跳起来，“要吃，也是我吃！”
　　“王爷不用担忧。”阿九突然低声开口，“我不会害君公子。”
　　沐言欢：“？”
　　阿九：“只因奴家，早就对君公子心生爱慕。”
　　沐言欢蓦然涨红了脸！
　　好个“心生爱慕”！
　　果然不愧是风月出身，说出这种话脸不红心不跳！就连沈惜年，也没种在自己面前说出，早就对君竹“心生爱慕”！
　　阿九抬眸，那双蓝幽幽的迷人眼眸笑意暗藏，“王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沐言欢没好气：“没有！滚！”
　　罢了罢了。和你比脸皮厚，本王认输！
　　端起胡饼和羊汤，阿九阖上门出去，君竹盯着沐言欢青红不定的脸，“刷”地展了扇子掩面而笑，“这下，王爷总该放心了？”
　　十一月十九，沈云景三十六岁的生辰转眼即到。这一天皇宫张灯结彩，四处是大红帷幔，窗棂上贴满红纸剪成的“寿”字。御膳房从清晨就忙个不停，仿佛要过寿的是沐凌轩本人。
　　依着君竹吩咐，沐言欢晌午就坐到了大殿西侧自己的位子上。瞅一眼对面正与各路朝臣谈笑风生的沐凌风，沐言欢哼了一声不屑再看，突听得苏衍瘪了公鸭嗓高声唤道，“皇上驾到！”
　　喧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大臣们和各国使臣，屏气凝神，看着一代霸主烨帝沐凌轩，头戴鎏冕，身着帝王衮服，威严赫赫，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娇小的美人，缓缓从帷幕后踱步而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关于沐凌轩的爹爹、先帝宠妃白筠的前尘往事，指路隔壁前传完结文《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69章～。


第63章 狗男人，又来扯自己亵衣！
　　殿下众人，顷刻间噤若寒蝉。
　　因长期不见日光，沈云景的皮肤有些苍白。他双眸紧闭，还是那件看似寻常的淡青外衫，乌发上却一丝不苟地簪着“莲花心音”。
　　沐凌轩小心翼翼将沈云景放在早就备好的金丝软垫上，丝毫不介意殿下头回朝见他，亦或初次见到沈云景的朝臣使者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诧的眼神。
　　沐言欢心里，却直犯嘀咕。
　　自记事起，他就觉父皇对爹爹呵护到无微不至。好虽好，却莫名有种只是爱惜物件的感觉。
　　那不叫爱。
　　比如今日宴席，若爹爹醒着，绝不希望自己连鞋袜都没穿，在这么多陌生人前露着一双涂了蔻丹的雪白双足，只因这蔻丹是沐凌轩亲手所涂。只因沐凌轩想要炫耀！
　　他的挚爱，即使年过三旬，仍是小鸟依人的娇俏美人。仍是二十年前，他初见的那个少年模样！
　　众人轮番献上寿礼，口中满是阿谀奉承——果然，无一例外，都是竭力讨沈云景欢心之物——月锦绣的外服、手工夜明珠的靴子、板栗柑橘的花糕、企求平安的玉观音。若是沈云景活动如常，他穿上吃上再一展笑颜，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可惜他如今，连下地走路都不能！
　　这些民脂民膏，岂不都是浪费！
　　沐言欢厌恶地扭过头去，却正对上沐凌风一笑，掩不住的鄙夷和算计。
　　抱起一只手绘龙凤的描金纸盒，沐凌风毕恭毕敬走到阶前跪下，“皇兄，这是臣弟亲手打造的龙凤八宝盘云镜——将其立在殿中，皇兄和云景哥哥，无论用膳还是就寝，抬头便能瞧见二人的恩爱模样。臣弟祝皇兄和云景哥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与众人不同，沐凌风的寿礼才真正点到了沐凌轩心上——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自己和沈云景长相厮守，共享欢乐。
　　果然，沐凌风方才一直深锁的眉头，此时才舒缓开来。
　　啧啧称赞之声纷纷入耳，沐凌风挑衅般扭头望向沐言欢，“欢儿，你呢？”
　　他轻声道，“父母之恩，昊天罔极。你也不算小孩子了，总该费些心思让你爹爹开心。”
　　苏衍唤了数声“宁郡王”，痴痴盯着他两个月未见的爹爹的沐言欢才回过神来。
　　“哦——哦！”他连连应着起身，却又一丝迟疑，“儿臣——”
　　“怎么？你什么都没准备？”沐凌轩不怒而威的英气双眸望向沐言欢，虽未多言，“不懂事”三个字的叱责已然毕露于脸上。
　　宁郡王只知吃喝玩乐的“恶名”，在沐凌风数年添油加醋的大力宣传下，早已四海皆知。众人见他面前手中空空如也，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果然慈母多败儿。沈云景那么宠他，如若今日见他这般轻视他的寿辰，连个外人都不如，恐是醒着也要气晕过去。难怪他虽是皇上独子，沐凌轩却迟迟不封他为储君。
　　“不是不是。”沐言欢连连摇头，“只是——没有他们送的这么大。”
　　“不需要多大。”沐凌轩道，“你爹爹只想看到你的一片心意，这就够了。”
　　只见阿九拎着三层紫漆大食盒，慢慢踱步进了正殿。
　　“宁郡王的寿礼，在奴家这里。”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跪下，柔柔的音色风情不减，“只是需要掐准时辰现做，才姗姗来迟，望陛下恕罪。”
　　震惊中，沐凌风起身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沐凌轩却丝毫没在意。
　　他目不转睛盯着阿九，瞪大了眼。
　　一半是食盒中久违的香气，令他心中恻然一动。
　　一半是因为阿九今日的淡青宫装和垂头时眼角眉梢的风情，像极了——
　　沐言欢走下殿去，拎起食盒回到沐凌轩身前跪下，端出热气腾腾的羊油胡饼和羊杂汤摆在案上，“儿臣听说，这胡饼在出锅后半柱香内最酥，羊汤油脂半凝时滋味最好。”
　　软软糯糯，满是油香。沐凌轩刚一入口，突然难得一见地热泪盈眶。
　　他忆起了唯一真心爱他的爹爹白筠。沈云景算是第二个，可惜如今又再不能回应自己。他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寡人——果真是天地间最孤独的存在。而如今这儿时的胡饼羊汤滋味，才令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传朕的旨意。”捏着胡饼站起身来，沐凌轩大声道，“宁郡王沐言欢，监国理政，功绩甚伟。着加封一品亲王，授采邑五百！”
　　……
　　夜色正浓，君竹仍在南书房翻看折子。
　　身后突然一阵熟悉的温暖，伴着浓浓的酒气——寿宴散去，沐言欢赶紧来见他绸缪了这一切的心上人。
　　君竹蹙了蹙眉，伸手想拨开紧紧勒在自己颈上少年有力的双臂，“欢儿，放开。”
　　“不放！”舌头都伸不直，自重生后头一次喝到昏沉的沐言欢，酒水带来的久违欢愉，令他胆子大了许多。前世霸道任性的本性，也更张狂地释放了许多，“知道……知道父皇为啥十天前让惜哥哥去北疆押运粮草么？他也知道他是大蜡烛，想要让我和竹儿独处……”
　　手腕上君竹奋力拨着自己的指甲带来一丝刺痛，突然又惹恼了他。一个翻身，他将君竹压在了身下，居高临下望着他。
　　那双略带惊惧的清冷眼眸，和前世记忆交叠。沐言欢痴痴望着他，心底慢慢生疼起一丝躁动。
　　“咱们，可不要辜负父皇的一番好意……今日皇上封了我亲王，是时候，再封一个王妃了。”
　　和上次被下药不同，此时的沐言欢更多地受着本能驱使。被久久压抑的情感如野兽脱笼、洪水泄闸般倾泄而出。不待君竹回应，沐言欢猛地沉下脸眸，拼命想要亲吻君竹的脸。
　　侧过脸颊，君竹奋力躲避着沐言欢酒气熏人的唇齿。
　　前世被他强迫、凌辱的恐怖记忆涌上心头。就算平日如何下定决心，定要做个铁石心肠的冷漠之人，此时君竹也忍不住，本能地惊慌挣扎起来，
　　“欢儿！不要！欢儿！松手啊！”
　　他察觉到，沐言欢竟然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又来扯自己的亵衣！
　　【作者有话说】：狗男人，死性不改。
　　这一世，他会得逞吗？
　　沐凌轩给小景儿足上涂蔻丹的“雅癖”，指路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53、54章～


第64章 和男人云雨，对我很平常
　　“哗啦”一声，南书房的门猛然被拉开。
　　阿九泛着淡蓝光泽的眼眸，夜色中如狼一般幽幽慑人，
　　“王爷喝多了，奴家特地来送醒酒汤。”
　　声音一如既往柔和动人，又泛着不容置喙，阿九跪坐在原本堆满折子、此刻一片散乱狼藉的案前，放下盛满褐色药箱的汤碗。
　　他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手忙脚乱爬起身来，沐言欢理理衣襟。这一刻，他终于恢复了理智。
　　“知道了。本王会喝的。”他沙哑着声音低声道，“今日，谢谢你。”
　　君竹却低着头，掩了衣襟从他身侧掠过，一眼也没看二人。
　　他匆匆跑了出去。掩住泪水满盈的眼眸，身后沐言欢焦急悔痛唤他的呼声，丝毫未曾入耳。
　　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无法消除心里的障碍，无法与沐言欢进行任何亲密行为。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在两颊未干的泪痕更冷。可此刻君竹宁愿冻死，也不愿回到烧了火盆的厢房。
　　他抱紧两臂，身子难以抑制地不停发颤。
　　该死……该死……
　　为何这一世，自己的身体还是这么不争气，还是本能地惧怕这该死的狗男人？！
　　“君公子。”阿九柔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外头冷，您喝些热的暖暖身子。”
　　君竹扭头，看一眼阿九掌间只剩了一杯的汤药，努力镇定道，“不必了。我没有喝酒。”
　　阿九淡淡笑了，“这是葛根花茶，往昔在‘舌生香’，喝多吃多的恩客多了。无论身子有何不适，都喝这个调理。”
　　接过热茶啜了两口，一股暖意在掌间腹中蔓延，君竹果觉镇静舒坦了不少。
　　阿九：“想不到，君公子一张口可退百万雄师，却推不开一个酒醉的男人。”
　　君竹：“……对不起，今晚，让你见笑了。”
　　“奴家十二岁就伺候人，和恩客云雨，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本也不能理解君公子的心情。”阿九抱起托盘在身前，“可转念一想，君公子的父亲是封狼居胥的大英雄，爹爹是权倾朝野的宸贵妃。出身钟鸣鼎食之家，抗拒王爷此等孟浪所为，也实属人之常情。”
　　分析倒是有理有据。可惜你不知，前世，就在那狗男人手下，我曾沦落到比你还惨一万倍！
　　盯着阿九月色下抬起的绝色容颜，君竹突然破涕为笑，“你比我想的聪明。”
　　阿九也笑了下，“也罢。原本我这等人，在君公子等人眼中和阿泠一样，不过是达官贵人满足私欲的存在，和牲口一般无二。”
　　“我从未这么想过。”君竹道，“今日我不在殿上，你做的很好。我很久没有这般放心过一个人了。”
　　“是吗？”倏忽凑上前，阿九的脸再次贴到君竹身前，吐着气几乎没有出声，“希望君公子，继续这么信任我。”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沐言欢顶着黑眼圈，哭丧着一张脸出现在了踏雪宫君竹的寝宫前，却被一双纤长的手稳稳拦住。
　　阿九：“王爷请回。君公子不想见您。”
　　“让开！”尽管阿九帮了他的大忙，此时沐言欢看到他，还是莫名来气，“你是个什么狗东西？竟敢拦着本王？”
　　“竹儿！我错了！”他又哭哭嚷嚷，一掀衣摆，径直在殿外的冷风中跪了下来，“昨夜都是我不好……我发誓，再也不强迫你做不愿的事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一顿也好！求你不要不见我！”
　　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不远处小安子听到，原本想笑，旋即又想哭。
　　只有阿九斜倚着门楣，看猴戏一般斜眼瞅着沐言欢，丝毫不为所动。
　　未几，他“噗嗤”一声笑出声。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沐言欢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笑！”
　　“奴家是没资格笑王爷。”阿九道，“奴家只是在想，昨夜的事，原本你知我知君公子知。王爷一嚷嚷，小安子，还有正在后院扫地的小宫女，他们都知道了。”
　　“你！”
　　沐言欢咬牙切齿，却又无话可说。
　　“王爷觉得皇上自私，并非真心对沈小公子好。”阿九继续道，“可在奴家眼里，王爷和皇上一脉相承，不愧是亲父子。”
　　“你休要胡言！”沐言欢气地瞪圆了眼，“本王对竹儿的心思，天地可鉴！”
　　“是吗？”阿九悠悠道，“可奴家这二月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王爷对君公子的好，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论昨夜之事，还是如今所为——王爷可想过君公子心里怎么想？他想见王爷吗？昨夜折腾至此，不该让君公子好好歇息吗？”
　　果然不愧曾是名震东南的花魁榜首。三言两语，竟令堂堂亲王，面红耳赤，却又无言以对！
　　沐言欢不罢休：“你是风华殿的人，为何日日在这里转悠？”
　　阿九：“王爷也是风华殿的人，为何也日日来这里转悠？”
　　“本王……马上回去！”沐言欢一把揪住阿九的衣襟，“你随本王，一同滚回去！”
　　……
　　许是阿九的话打动了沐言欢。这一日，无论他如何心怀忐忑，还是强忍着没去骚扰君竹，乖乖去了南书房继续看折子。
　　走之前，他不忘公报私仇，命阿九一个人打扫干净寝宫和大殿。
　　而此刻长景宫中，沐凌轩亦彻夜未眠。
　　羊油酥饼和羊杂汤早已吃了个精光。见他盯着空荡荡的白瓷碗出神，苏衍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喜欢，奴才这就去风华殿找昨日那献菜的小郎君，让御膳房也学着——”
　　“不必了。”想到风华殿也曾载满自己和沈云景的欢声笑语，如今却因种种不能开口的因由，自己和沐言欢父子疏离，甚至连风华殿都许久未去，沐凌轩突觉满怀愧疚。
　　他站起身来，“朕，亲自去一趟。”
　　只是到了大殿门口，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龙榻前，背对自己而坐之人，一头浓密的青丝，淡青衣裳的身影分外眼熟，沐凌轩仿佛浑身遭到一个霹雳，
　　“小……小景儿？！”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阿九的存在果然不简单吧。
　　小竹子和欢狗，是他的对手吗？


第65章 终于可以多陪陪有孕的爹爹了
　　阿九回头，似乎吓得一怔，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奴家给皇上请安。”
　　低头细瞧着阿九只留给自己的一头乌发，沐凌轩剑眉紧蹙，身旁的苏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敢在沐凌轩的面前穿沈云景的衣裳，二十年来他是头一回见。寻常人摸一下，恐都要立马脑袋搬家。
　　见沐凌轩踱到阿九身前，朝他漆黑的头顶伸出手，苏衍连忙低声道，“陛下，他就是那日为宁王殿下献食的小郎君。”
　　到底心善，苏衍还指望虎口夺羊，救阿九一命。
　　“朕知道。朕还没糊涂到辨不清人。”语带冷嗤，沐凌轩伸手拔下了阿九头上的青玉发簪。
　　一头丰盈的墨发如飞瀑般倾泄而下，这一刻连苏衍都怔住了。
　　像……真是太像了！
　　像极了二十年前初入宫时的沈云景！
　　歪头盯着阿九，沐凌轩目光幽芒，“你为何穿着这身衣服、戴了这发簪？”
　　“今日宁王殿下嘱咐奴家收拾寝宫，将无用的旧衣裳和首饰都清理掉。奴家见这些衣裳都是上好的苏绣，扔了可惜，就自己试试能不能用。”
　　阿九的音色，仍是柔柔地魅惑诱人，却没有一丝畏惧。
　　“欢儿真的说，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沐凌轩的眼眸，泛起森冷怒意，“你可知，这些都是谁的东西？！”
　　未及他作答，沐凌轩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瞧了瞧，悠然一笑，
　　“果然是可以恃宠而骄的货色。”
　　“你会下棋吗？”他似乎忘了眼前之人的滔天大罪，在一旁的软凳上坐下，“陪朕对弈一局？”
　　“奴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阿九回道，“可奴家不会射覆。”
　　沐凌轩：“朕问你这个了吗？！”
　　“皇上想要的并非人前卖弄，而是手把手教会的满足。”阿九道，“当年沈小公子连字都写不好，皇上彻夜在南书房握着他的手教，恐是至今都回味无穷。”
　　苏衍已是满头大汗。敢在沐凌轩身前如此提沈云景的往事，这小郎君当真不想活了吗？！
　　“有趣，有趣！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如此看穿朕的心事！”沐凌轩却抚掌大笑起来，“那今日，朕就教你射履！”
　　……
　　傍晚时分，君竹正在踏雪宫看书，书房的门突然“哗啦”一声，猛然被拉开。
　　“竹儿！不……不好了！”沐言欢上气不接下气，“父皇带走了阿九。父皇他……他要……”
　　“慌什么？我已经知道了。”“啪”地将书册扣在案上，君竹眸光冰冷，浅笑了下，“皇上要封他为贵人。”
　　“这……这可怎么办？”满脸通红，沐言欢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他果然是翊王和红绫安插进宫的细作……你我都被他利用了！”
　　前世，压根就没有阿九这个人，更没有这出戏。面对这出人意料的插曲，沐言欢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对于未知的惶恐。
　　他更害怕无法妥善应对，无法保护好眼前的人儿！
　　“不行不行……”沐言欢又转身往外头跑，“我现在就去见父皇！”
　　方才听到那句“你我都被他利用了”，君竹已“刷”地沉了脸色。他大声道，“你去见皇上作何？”
　　“让父皇不要……让父皇想想爹爹……”
　　语无伦次，细细想来，沐言欢这才觉自己的想法荒唐可笑，如鲠在喉！
　　“上回，我就和王爷说过，他是皇上，本就该三宫六院。我的爹爹，不也做过他的宸贵妃吗？！”君竹语气沉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十几年，王爷以为皇上满心只有沈爹爹，是理所当然，习惯了你们一家三口，无人可插进来。可那是皇上的恩赐！天下都是他的，他收回专属的宠爱，本就理所当然！”
　　沐言欢突然心中一酸，泪水充盈了眼眶。
　　不仅为了沈云景，更为了君竹！
　　“他是皇上，本就该三宫六院。”
　　皇上，本就该三宫六院……
　　是啊，前世，自己以为君竹与沈惜年勾结背叛自己，便当着他的面后宫如云，当着宠姬小倌的面，折磨凌辱他为乐……直到今日，他才切身体会到这些，对君竹的伤害会有多深！
　　“别难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走到泪流满面的沐言欢身前，君竹抚住他的肩低声安抚，“往昔皇上时刻守在沈爹爹身前，王爷想见爹爹一面都难……如今终于能多陪陪爹爹了。我现在就陪王爷进宫。”
　　长景宫的寝宫，今日分外寂静空旷。沐凌风送的龙凤八宝盘云镜立在殿中，只照出沈云景阖目长卧，孤零零的身影。将沈云景单薄的身子扶坐起来，沐言欢握住他的手，又将脸枕在他的膝上。
　　“爹爹，欢儿好久没见着爹爹，欢儿好想爹爹。”前世的生离死别，令这一刻的眷恋更加温暖。沐言欢语带哽咽，却又只能罔顾左右而言他，“父皇这些日子政务繁忙，恐不能多陪爹爹。不过爹爹不要担心，欢儿会多来看您的……”
　　君竹却悄悄离了寝宫遖颩喥徦。
　　他直往前殿的侧厢而去，果见阿九正坐在雕花填漆床前，低头调试着一把桐木古琴。
　　阿九换上了浅黄的贵人衣衫，长发也挽了浅髻。他抬眸见君竹立在门口，目光冷冽，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带浅笑，“君公子来地正好。听闻宸贵妃曾是宫中琴技第一，这把琴的音调……”
　　“啪”！
　　阿九的脸上狠狠挨了一记，君竹使尽了浑身的力气。
　　他再次抬手之时，左手腕已被阿九狠狠握住。
　　“你生气了？”仰头盯着君竹，阿九目光轻嘲，“我是不是君公子动手打的第一个人？”
　　“你错了。”君竹一声嗤笑，“宁王，早就挨过我的耳光。”
　　“哦？那是不是我在你的心里，已经可以和沐言欢比肩？”握住君竹的手腕不放，阿九凑近他耳侧，“你不要害怕，不要生气。我到皇上身边，并非是翊王驱使。还是那句话，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第66章 沈爹爹，醒了！
　　“别说了！”君竹温润的嗓音，溢出一声低喝，“我觉得恶心。”
　　微笑颔首，阿九并未离开君竹的耳侧，“你留在宫中，是想要报仇，奴家可有说错？”
　　见君竹一怔，他继续道，“你看沐言欢的眼神，看似柔情似水，却藏不住仇恨。”
　　君竹低声道，“住口。”
　　“我睡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奴家看人的眼光，从未有错。”阿九悠然一笑，踱步到窗边拨弄着一盆玉玲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走到皇上身边，正是为了保护你。”
　　君竹猛然抬眸。
　　阿九：“你以为，你冰雪聪明，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皇上也不是你的对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朝中没有势力，军中没有兵权。别说皇上，就是翊王略想动真格的，你顷刻间就能人头落地！
　　“你指望沐言欢保护你？”他继续嗤笑，“到今日为止，哪一次不是你反过去救他！他连自己的屁股都保不住。关键时刻，只会拖你的后腿！
　　“你不要再对这些人心存妄想。帝王之家，向来薄幸。他沐凌轩口口声声多爱沈云景，如今不还是为了新人换旧人？！”踱到出神发愣的君竹身前，阿九隔了衣袖握住他的双手，“唯有帝王的宠爱，能让我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这才是庙堂之间保命的根本！我替代沈云景，才能长长久久保你的平安！”
　　“你不要再说了！”
　　沐言欢的大声呵斥，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君竹和阿九，都是一怔。
　　大步上前，沐言欢一把扯开阿九拉住君竹的双手。
　　他盯着阿九的两眼通红，不知是激动、愧疚，还是难过。
　　许久，却只低声道，“那你，替我照顾好父皇。”
　　沐言欢拉着君竹回到风华殿，夜色已然深沉。冷风吹过大殿，殿内的烛火都随风猛地摇曳了一下。
　　“这件事，怪我。”坐在高高的门槛上，遥望不远处长景宫露出的飞檐一角。许久，君竹低声道，“是我坚持留他在宫中。我千算万算，提防他下毒，提防他暗害你，却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存了这等心思……”
　　话音未落，那双纤长苍白的手上，俯上了久违的温暖。
　　“天这么冷，别总在门口坐着。”坐到君竹身侧，沐言欢握住他冰冷的指尖摩挲，“以后，我都叫阿泠烧上火盆，你随时都可以来这里。”
　　他的声音异常地温柔，暖意融融，似乎忘记了君竹在说什么。
　　小时候，沐言欢经常与君竹这样坐在门槛上，有意无意摩挲他的手指。沐言欢说，这样被父皇痛揍的屁股就不疼了。君竹却明白，他是在故意占自己的便宜！
　　扭头冲沐言欢一笑。一轮婵娟下，君竹总是冷冽清丽的脸庞，亦染上了暖意，
　　“好。我会经常来陪着欢儿，欢儿不要难过。”
　　“我才不难过。”沐言欢宽心笑道，“本来，我就讨厌阿九老缠着你，还拦着本王见你——这下可好，再也没这根大蜡烛照着，他就安安心心陪着父——”
　　这一瞬，沐言欢的声音有些变化，亦没有说完口中之语。
　　君竹却心中一动。
　　他明白沐言欢心如刀绞、忧虑丛生，却为了让自己不再自责，独自承担一切痛楚，强颜欢笑。这样为他人着想的沐言欢，前世今生，他都从未见过。
　　“好，这样比屋里还暖和。”主动将头靠在对方的肩上，君竹阖上眼，“我累了，我要睡会。”
　　他抬手揽住沐言欢的肩，手腕上的红绳发出细碎的铃音。
　　二人就这样，在风华殿的门口，相依相偎到了天明。
　　天色蒙蒙亮时，君竹先睁开了眼眸。火盆不知何时挪到了自己身后，君竹将沐言欢紧紧揽在自己臂上的手挪开，又悄悄站起身来，将严严实实围在自己身上的狐裘大衣给沐言欢裹好。
　　晨曦中，少年熟睡的面容青涩俊俏，这一世在君竹眼中，第一次如此美好。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摸摸沐言欢的脸，君竹在心底道，“想和我斗，他还嫩了些。”
　　起身，他朝长景宫，沈云景的寝宫迤逦而去。
　　果然，沐凌轩头一回没有宿在此处，这里孤零零地落针即闻。让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撤下，君竹在沈云景的床侧坐下。
　　“这些日子，皇上都没来看你，你恐是有所察觉了。”盯着沈云景双目紧阖的白皙面容，君竹一声轻笑，“真是想不到啊，当年我爹处心积虑办不到的事，竟然被一个千人骑的兔儿爷办到了。
　　“你我，还有皇上，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呢。”他俯身在沈云景耳侧，“你说，他要是给皇上生了孩子，欢儿这个‘妖孽’会不会顺势被‘清理’掉。而你，也会因‘久病多年’，顺理成章地香消玉殒，就和我爹爹当年一样。”
　　仍是双目紧阖，晶莹的泪水，却缓缓从沈云景的眼角落下。
　　看着这张历经岁月却依旧娇俏可人的脸，君竹想起十年前，从盘龙寺回宫的马车中，沈云景将自己抱在膝上，捻起一块桂花糕喂进自己口中。那双手的温柔，是爹爹君浅都未曾给予的温暖记忆。
　　“放心，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我不仅会让你恢复如初，更会让你重新博得皇上的宠爱。谁叫我们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将沈云景的头抱在怀中，君竹捻起枕边的软帕，擦拭起他的脸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君竹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了总是随身携带的针盒。
　　他拔出金针，依次狠狠插进了沈云景的脚腕，又立刻拔了出来。
　　如一阵旋风般从长景宫离开。君竹似乎从未来过这里，嘴角却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很好，好戏要开场了呢。
　　谁也没看到，沈云景被君竹扎了三十二下的脚腕，开始缓缓抽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拨步床，落在沈云景锦缎般的乌发上时，他缓缓睁开了那双，已经阖上了五年的灵动双眸。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咱们可爱的小景儿，终于醒了！


第67章 狗皇帝被小景儿捉奸在床！
　　长景宫旁不过一射之地，一座小而精致的院落，上头挂着簇新的牌匾：
　　“神仙阁。”
　　只穿了明黄的寝衣，沐凌轩斜倚在寝殿的藤木椅上，看着不远处坐在榻上的美人，低头拨弄着长桌上的瓶瓶壶壶。
　　那是他前日刚教了阿九的“射履”。阿九低头蹙眉，一双好看的眼眸眼波流转，聚精会神地盯着案上的八卦太极图。
　　撑着额，目光似钉在了阿九的脸上，沐凌轩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朕就喜欢这殿名。神仙阁里住神仙。”
　　“那陛下，昨夜为何不上奴家的床？”起身拈着猫咪一般的步伐，阿九走到沐凌轩身前，跪下娴熟地给他捶腿，低头笑道，“那才是真正，做了‘神仙’……”
　　一双蛮横有力的手，突然掐住阿九胸前的衣襟，径直将他拉了起来。
　　“不要劝朕做不想做的事。”沐凌轩目光幽冷，眼含杀意，“不要让朕，第二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奴家知道错了。”魅人的脸眸泛起惊惧，阿九挣扎着低头想走，“奴家去给陛下泡早茶。”
　　他话音未落，一个踉跄，又被扯入了沐凌轩怀里。
　　一只手扯掉阿九的鞋子，沐凌轩轻轻抚摸上那只雪白的玉足，脸上显出痴迷的神色，
　　“朕最近调了一种新色，给小景儿用上定能更生光彩。”他说道，“不过，含了点藏红花，不知对他的身子有没有伤害。今日，就拿你试试……”
　　……
　　只觉喉咙干渴难耐，似是数年都未喝过水。久睡醒来的沈云景，只能发出丝丝喑哑的气音，
　　“陛……陛下……”
　　清晨的日光分外刺目。他稍稍睁眼，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只得又赶紧阖上眼眸。
　　“来……来人啊……”
　　费尽力气抬起手揪住胸前的衣襟，沈云景有气无力地沙哑低唤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只能勉力拽着床头的栏杆，想要挪到榻下，五年未曾下地的双腿却绵软无力，竟不似生在自己身上。他“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许是不祥的预感，许是他太想见到近在咫尺、却五年未曾谋面的爱人。他就这样一步一趋，只用双手奋力往外爬着，竟然鬼使神差，爬到了“神仙阁”的门口。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扶着门楣半直起身子，却又看到了什么？
　　他朝思暮想、以为一世都会对他不离不弃的爱人，此刻正抱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小郎君在膝上，握着他殷红的脚尖，低头用毛笔细细描画着，脸上满是痴迷的笑意。
　　那小郎君，眉眼娇俏，颇似当年的自己，双手紧紧搂住沐凌轩的脖颈，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侧脸，洋溢着崇赏的暧昧笑意。
　　两个人都是青丝散乱、胡乱披了睡衣，分明是春宵刚起。那小郎君的肚子已然微微隆起，分明已有至少四个月——
　　脑海一片空白，分不清是忧惧、愤怒、还是哀伤，沈云景“啪”地一声，低头倒了下去。
　　巨大的声响突兀响起，殿内专心致志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沐凌轩抬头，猛然吃惊，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
　　君竹和沐言欢跪在长景宫前，已有一个时辰。无论沐言欢苦苦哀求，还是声色俱厉地威胁恐吓，苏衍就是不放他进门，
　　“宁王殿下，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沈小公子如今连皇上都不肯见，更别说其他什么人。王太医奉命要去给他诊治，这会子都被拦在宫外呢！”
　　“胡说！我不信！”疯狂想见到朝思暮想的爹爹的沐言欢，此刻怒到面红耳赤，“爹爹怎么可能连我都不见？该不是他不想见父皇，父皇就干脆不让他见任何人吧？！”
　　君竹突然起身，冷冷甩开众人往宫里走。
　　众人知道他有沐凌轩的特旨，竟然谁都不敢拦他。
　　走到寝宫，见小宁子端着一碗胭脂鲍鱼粥，守在门口满面愁容，君竹接过托盘，径直进了大殿。
　　“出去。谁叫你进来了？”侧身卧在榻上，沈云景背对着大门，喑哑未褪的声音异常冷淡，“我说过，谁都不见。”
　　将粥碗放在一旁的案上，君竹浅笑，“包括我吗？”
　　沈云景的身子止不住地颤了下，缓缓转过身，又低下头不敢看他。
　　端起粥碗坐到榻边，君竹舀起一勺，轻柔道，“吃。”
　　仍垂着头，沈云景竟然顺从地张开嘴，一勺一勺，吃完了那碗粥。
　　吃了东西，沈云景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你故意让我在这个时辰醒来，去见陛下，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只说对了一半。”将空碗放在一旁，君竹一撩垂在胸前的青丝，“刀子不扎在身上，永远不知道痛。你若不经历背叛的痛楚，怎会忍心对皇上下手。”
　　“那你恐要失望了。我现在也不会对陛下下手。”沈云景低声道，“一个将死之人，拿什么去‘下手’？更何况，这是你的诡计。”
　　“沈云景，你清醒点！”君竹突然起身，握住沈云景的肩猛摇，几乎要掐碎他，“今日你的哀伤，绝非只因那日清晨所见。皇上口口声声说爱你，却从未体察你的真心。你一味顺从，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就可以逃避么？果真如此，当年你肚子里的小公主是怎么没的？如今面临此等危局，你竟还想充耳不闻。继续如此，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欢儿，都会送命！只因那个阿九，是红绫的人！”
　　“红绫”二字入耳，沈云景猛然抬起头来。
　　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娇俏脸眸，还带着一丝泪痕，此时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君竹面前。
　　沈云景与红绫较量了近二十年，当初沐言欢也是在红绫的设计下，在凄风苦雨的郊外早产，差点要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命。
　　他以为一味忍让逃避，在沐凌轩的庇护下就可以躲过红绫的迫害。谁想如今，他竟直接将手伸向宫内，威胁沐言欢、威胁自己肚里的孩子，沈云景终于觉得，死灰般的内心，逐渐燃起熊熊火焰。
　　“想要解决此事，并非难事。不过，要沈爹爹受些苦了。”见沈云景的脸上泛起涟漪，君竹这才气定神闲坐回榻边，“只是，你肚子里的孩子，这次不能留了。”
　　【作者有话说】：狗皇帝身体没背叛小景儿，放大大的心哈。


第68章 肚里还有宝宝又被狗皇帝宠幸
　　灵动圆润的眼眸倏忽睁大，沈云景的神色又恢复如常。
　　“竹儿，尽管你对我做了这么多，我从没打心底怪过你。”他低着头，沙哑着嗓音道，“你大可杀掉我，或者继续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可欢儿，还有其他人没有错，包括皇上。当年倘若没有我，你的爹爹就算一世不得宠，也可以实现他辅佐君王的梦——”
　　“你没错？你最大的错，就是生下沐言欢那个禽兽！”君竹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
　　他清冷明亮的眼眸泪光闪烁。不过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能，也无需再说太多。
　　“这一次，不是我要害你，是你不得不付出代价。”君竹坐回原地，“牺牲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却能拔除红绫安插进宫里的钉子。他来你腹中一遭，值得。我会日日诵经念佛，超度他的亡魂。”
　　“竹儿，”君竹叮嘱几句，起身要离开，沈云景突然在他身后低声道，“你真的认为，当年从盘龙寺接你入宫，是我早就计划好的阴谋吗？”
　　君竹：“……”
　　沈云景继续道，“倘若从头到尾，我只是真心可怜你。不论你是不是君浅的孩子，我都希望你过的幸福，你相信吗？”
　　君竹没有说话，亦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眼眸，却悄悄泛起泪花。
　　他走出长景宫时，沐言欢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盯着他，满怀期待。
　　沐言欢：“竹儿！”
　　君竹：“……”
　　沐言欢：“君竹！”
　　君竹：“！！！”
　　他一言不发，往南书房而去。
　　“国师大人！”沐言欢怒喝，“爹爹为何不见我？！他和你说了什么？！”
　　停下脚步，君竹这才缓缓转身回眸。
　　触碰到君竹冰冷如雪的目光的一瞬，沐言欢又蔫巴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回君竹身前，摇着他的衣袖，像是讨糖吃的小孩，“可是，我实在太担心爹爹了。我太想见他了……”
　　“放心。只要有我在，爹爹不会再难过到吃不下饭。”摩挲着沐言欢湿润的脸颊，沈云景最后的话在脑海打转，君竹的声音也十分温柔，“咱们不要让他担心，我继续陪你批折子。”
　　这一夜南书房灯火通明，君竹却没有一刻安坐。他在窗前转来转去，时不时往长景宫瞥去。
　　他不知道沈云景有没有按自己的吩咐去做。更不知道这一步，对于一个刚刚恢复神志、还不能下地走路、怀着身孕的人，是不是太过残忍。
　　“竹儿？竹儿？”连唤数声君竹都没有回应，沐言欢“啪”地一声撇了笔，“说好陪我，心里还不知在想谁。”
　　瞥一眼撇着嘴的少年，君竹冷笑，“我在想惜年。他押运粮草去千奇关已一月有余，不知是否平安。”
　　“那里本就是惜哥哥的老家，他想多呆几日岂不正常。”沐言欢没好气道。“没准儿，就顺势不回来了呢？”
　　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谢天谢地。没准他会求沐凌轩封沈惜年一个侯爵玩玩！
　　“果真如此，我就去北疆找他。”君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那里风景甚好，没准我也不回来了。”
　　“什么？”沐言欢一下子瞪大眼眸，“我不许你去！”
　　“王爷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不许我去？”君竹道，“皇上都没不准我去北疆散心！”
　　“本王……本王……”
　　千言万语，此刻却都郁结在胸口。沐言欢当真害怕君竹离开他，眼眶都泛了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总不能说，“前世，你是我孩子他爹”吧！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摔了笔站起身来，沐言欢扑到君竹身后紧紧抱住他，“你不高兴，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君竹的身子颤了一下。
　　前世，自己对沐言欢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如今听来，竟字字诛心！
　　“傻小子，说你傻还不高兴。”君竹转身，双手捧住沐言欢滚烫的脸颊，“他不会不回来，我也不会走。”
　　“既然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信。”沐言欢道，“以后不许再吓唬我！”
　　君竹：“好。”
　　沐言欢：“拉钩。”
　　君竹：“……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下沐言欢的小指。
　　“你刚才吓到我了。”沐言欢得寸进尺，“本王要补偿。”
　　君竹：“？你又想做什么？”
　　闭上眼，沐言欢伸直了脖子，“亲一下。”
　　君竹：“……”
　　“啪”！
　　少年滚烫发红的脸颊，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
　　捂住脸，沐言欢睁眼，见君竹拿了狐裘往门外走，又急忙拦上去，“我开玩笑的！你要去哪？！”
　　“去太医院，让王太医做好准备。”君竹冷冷道，“皇上恐怕又控制不住，要伤害沈爹爹了。”
　　……
　　捂住胸口，沈云景这才感觉到心脏在胸口，逐渐恢复了砰砰的跳动。
　　他再次走到“神仙阁”门口，抬眸望一眼他万分熟悉的字迹，那是沐凌轩御笔亲提。
　　沈云景不见沐凌轩，亦不给他机会解释。从未受过此等“委屈”，这位神鬼皆惧的旷世暴君，此刻正斜倚在案前闭目养神。阿九跪在身边，乖巧地给他捶腿。
　　“陛下？”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见沐凌轩眉头稍稍舒缓，阿九怯生生试探道，“夜深了。奴家伺候陛下歇息？”
　　他有意无意，捏了一把沐凌轩的大腿内侧。
　　趁沐凌轩与沈云景心生嫌隙，进一步“发展”，此时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沐凌轩微微睁眼，突然瞪大了眼眸。
　　他的朝思暮想之人，正立在大殿门口静静看着他。“莲花心音”簪在头上一丝不乱，身上的青色衣衫随风飘摆，一如十几年前一般清烁迷人。
　　“陛下，臣给陛下……”
　　走进殿内，沈云景刚屈下膝，沐凌轩已大步走到他身前，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眼波流转，沈云景故作惊慌：“陛下要做什么？！”
　　“小景儿不是来给朕道歉的吗？！”一把将沈云景扔在榻上，沐凌轩连帐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不可耐开始宽衣解带，“既然如此，今日朕可要好好惩罚你……”
　　“可是！”沈云景瞥一眼不远处跪着的阿九，“外头还有人……”
　　沐凌轩：“小景儿忘了？朕最喜欢在人前欺负你！”
　　……
　　帐内人影摇曳，娇喘和床榻的摇晃声不绝于耳，阿九低下头。
　　没有沐凌轩的命令，他不能走，双手紧扣着羊毛地毯，海棠花的纹样都被划出道道指痕。
　　沈云景，君竹，这回算你们狠。
　　不过，莫要高兴地太早。
　　【作者有话说】：之前狗皇帝在君浅面前宠幸小景儿，见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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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怀着宝宝把狗皇帝踢下龙床
　　“不要……陛下……陛下！住手呀！”
　　帐内窸窸窣窣，吱呀摇曳之声越来越大，呜咽和喘息交叠。未几，整个雕花拔布床都剧烈地抖动起来。每一声在耳中都是调情，亦是挑衅。阿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指甲却快要将地毯抠出个洞来。
　　“哗啦”一声沉闷的重响，似是有什么塌了下来。阿九抬头，却吓了一跳！
　　明黄寝衣半敞，沐凌轩满目潮红，却狼狈地滚在了地上。他捂住胸口，那双森冷的眼眸，罕见地漾起讶异不解。
　　沈云景，竟然踢了他一脚，直直将他踹下了床！
　　一手拉紧被扯碎的衣衫，沈云景乌发凌乱的身影从帐中露出半侧，语带哽咽，
　　“臣今日来，只是想和陛下好好说说话。这五年陛下近在咫尺，臣却眼不能看、手不能触。臣满心想的是没有臣陪伴的这五年，有没有人给陛下披衣添食？有没有人和陛下说话？可哪怕此时，陛下想的还是这等事……臣在陛下心里，不过就是个泄欲的工具！”
　　沐凌轩瞪圆了眼，“小景儿……”
　　颤着血色尽失的丰润桃唇，沈云景咬牙说出了君竹千叮咛万嘱咐的诛心之语：
　　“沐凌轩，你是一个无情之人！”
　　他一抹眼角，如一团疾风般迎着严寒，光着脚就从“神仙阁”的大殿中跑了出去。
　　“小景儿！小……”到底是穿过铠甲拿过剑、上过战场的将门之后，方才沈云景那一脚力气颇大，沐凌轩这才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急急想追上去，却在门槛上绊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陛下！陛下您有没有事！”急急上来扶沐凌轩，阿九见他口角竟渗了血，吓得花容失色，又仰头大叫起来，“来人啊！陛下受伤了！快宣太医！”
　　岂料下一刻，他就被沐凌轩一把推开，狠狠摔在了地上。
　　目眦尽裂，沐凌轩咬牙从齿缝中怒喝，“滚！”
　　……
　　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回了风华殿。“哗啦”一声在身后阖上大门，沈云景背靠门框，绵软无力地滑下了身子。
　　恐惧、后悔和眷恋，在他的心底纠结成一团乱麻。在君竹的“胁迫”下说出那番话，却意外正中自己压抑数年的心扉。如洪水般倾泄而出，沈云景再也无法忍耐，呜呜咽咽地嚎啕大哭起来。
　　“是不是，觉得很畅快？”
　　不知哭了多久，君竹清冷的声音陡然在空寂的大殿响起，沈云景缓缓抬起头来。
　　跪下身子，君竹先是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沈云景脸上的泪痕，又扯出条毯子裹在他光裸的腿上，最后捧起一杯热茶递上，“哭久了身子发烫。天这么冷，会受风的。”
　　任君竹摆布，沈云景却没有去接。
　　“你满意了？”他望着前方愣愣道，“你叫我让皇上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我不仅做到了，还让他肉疼了呢……踹他的那一脚，我可没放水！”
　　“这些年，皇上可没少踢过别人。”君竹轻笑，“我，欢儿，都挨过他的踹。你第一个让他知道被人踹的滋味不好受，不该感到荣幸么？”
　　见君竹站起来要走，沈云景伸手扯住他的衣角，“虽然不知道你意欲为何，我还是按照你的嘱咐去做了……可我还是不希望，你为了复仇，去伤害无辜之人。”
　　“你是说你的宝贝沐言欢吗？”君竹一声冷笑，“放心，他还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这一次，你我二人目标一致，都是为了铲除红绫和翊王的势力。”
　　沈云景：“……我是说的你。你在绸缪这一切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心痛吗？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啊！”
　　君竹怔了下。
　　“就和你爹爹当年一样。”沈云景继续道，“明明可以放手去做更大的事业，却偏要执着在不该执着之事上。他这一生太可惜……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啊！”
　　“住口！不许你提他！”君竹突然一声怒喝，眼眶却红了，“无辜之人……那我的父亲，我的爹爹，他们就不无辜吗？！他们为了沐家和沈家的江山鞠躬尽瘁，却沦落到尸骨无存的境地……这一切，必须有人偿还！”
　　“还有你的宝贝沐言欢，”他跪下身子，一把扯住沈云景的衣襟，在他耳边沉沉低语，“他，更该死！”
　　……
　　回到踏雪宫，君竹仍觉心在胸腔内咚咚跳个不停。
　　总是手脚寒凉的他，头一次觉得浑身燥热。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襟，一双莽撞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眼，“猜猜我给竹儿备了什么好吃的？”
　　君竹蹙眉，“欢儿，放开。”
　　“外头这么冷，这样是不是暖和些？”从君竹的话中察觉到透骨的烦躁，沐言欢委屈地松了手，却又围住他的腰，顺势捂上他的手，“是不是比手炉还暖和？”
　　少年的手如炭火一般滚烫，君竹果然察觉到一股暖流，瞬间在浑身蔓延，心情都稍觉舒缓。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来回摩挲，“这么烫，别是病了？”
　　“哪有，不过是等你回来的时候，在炭火上反复烤了。”
　　“那不得烫伤了！”君竹惊呼，“快让我瞧瞧！”
　　沐言欢一脸委屈：“你方才还凶人家。”
　　拉着少年光洁鲜活的双手反复查看，君竹松了口气。
　　只是一眼瞥到对方正一脸窃笑，君竹又狠狠拍了下他的手背，“我还更想吃烤肉了呢！”
　　“我就猜到你饿了。”沐言欢从身后摆出食盒，“这是烤鹿肉，我亲自宰的，小安子和阿泠在后院支了烤炉，冒的烟火差点让苏公公以为走水了……这么香，父皇说不定一会儿派人来要，咱们赶紧吃！”
　　沐言欢夹起一片，伸到君竹唇边，“啊——我喂你！”
　　嚼着满口鲜香、油滋肥嫩，君竹的泪水突然又蠢蠢欲动。
　　前世，他不远万里从京城去北疆前线，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沐言欢，背着他一步一步在雪地里往回爬。二人将死之时，也是寻着一匹冻死的鹿，吃了烤鹿肉才得救！
　　那鹿肉生冷腐臭，自是比不上如今口中的白唇鹿鲜香肥美。然而自己一口口嚼碎了，再喂到沐言欢口中。唇齿之间的温暖交缠，却是前世最美味的记忆。
　　“我去见沈爹爹，你为何只字不问？”抵住沐言欢再次伸过来的筷子，君竹低声道，“自他醒来就从未见过你。你难道不想他吗？”
　　沐言欢放下筷子，“你不让我见他，自有你的理由。”
　　君竹：“我何时不让你见他？！”
　　“你若觉得我该见他，早就带我去了。可直到今日，你都见了他三回，却只字不提。”沐言欢道，“你不说，我不会问，亦不会勉强。”
　　君竹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这一世，自己在他的心中，真的比他挚爱的爹爹还要重要？！
　　“公子！公子……不好啦！”他来不及多想，小安子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来禀道，“沈小公子，要杀纯贵人！”
　　二人都是一怔。
　　纯贵人，正是阿九的封号！
　　【作者有话说】：小竹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第70章 刚被狗皇帝欺负完，娇软可爱
　　“什么？”
　　沐言欢心中一凛，忍不住站起身来。
　　他的记忆中，沈云景早年活泼开朗，自己十岁之后就逐渐变得沉默、内敛。这也正常，那时沈云景年过三旬，已不是当初的天真少年郎。他思虑更多的，是如何为沐家守住江山，对付内外敌患，和朝堂上下汹涌的暗流。
　　沐言欢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君竹，突然觉得他，最近也有这个趋势。
　　可君竹不过将将二十，不会未老先衰了吧？！
　　唇角挂着浅笑，君竹镇定地回望着沐言欢，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坐下。”
　　“啊？！”沐言欢吃惊，“你也知道，爹爹若非气急了，怎么如此大动肝火失去理智，才刚醒来就要杀人！”
　　他摔下筷子扭头就要往外走，“不行！我要去看看！不能让爹爹中了贼人的道！”
　　君竹突然一声怒喝，把小安子都吓了一跳，“回来！坐下！”
　　沐言欢果然浑身一抖，止住了脚步。
　　“我饿了，还没吃完呢。”恢复了平静，君竹又慢条斯理道，“欢儿，继续喂我。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君竹的话，这一世总像带着巨大的魔力。纵然沐言欢心底千担心万不愿，竟然觉得脚底不听使唤，又带着自己坐回了案边、君竹的身边，手不由自主捻起了筷子。
　　一口一口咬下去沐言欢递来的沾满麻醋汁的鹿肉。君竹眼神柔和，笑意也越来越平缓。
　　他从未如此顺从沐言欢喂饭，也从未一下吃进去这么多荤腥。
　　“公子，您别吃了。”就连小安子都忍不住劝道，“您本来脾胃就不好，小的上些水果来。”
　　君竹这才不慌不忙，捻起桌上的湿布沾了沾唇，又擦了擦手。
　　吃了一大块鹿肉，他总是苍白的脸色变得有些红润，眼角眉梢也更鲜活可爱了些。
　　目不转睛盯着他低头垂眸的风情，沐言欢许久才猛然觉醒过来，
　　“这这这……你为何拦着我？！”
　　君竹：“耽搁这么久，阿九的脑袋该掉了吧？
　　“爹爹果然宝刀不老，刚一醒来就送了这么一大份厚礼。”他轻轻打了个饱嗝，向前伸手支着下巴，倚在案上浅笑，“怪不得欢儿总惦记爹爹。他一句话，可是比我耗心竭力管用多了。”
　　“我从未这么想过！”沐言欢涨红了脸，“阿九是该死，可不该这个时候，死在爹爹的手上！否则不就正中了翊王挑拨离间的诡计了么！”
　　见沐言欢迫不及待，又站起来往外走，君竹突然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个小傻子都明白，爹爹能不明白？！”
　　沐言欢还未来得及答话，突见小宁子也急匆匆朝大殿跑来，“不好啦！不好啦！皇上吐了血，这回子太医们都去了神仙阁给皇上瞧病呢！”
　　沐言欢目瞪口呆，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这这——阿九呢？”
　　“皇上救了纯贵人，沈小公子一气之下把皇上赶出了宫门——皇上进不了长景宫，只能在纯贵人的神仙阁歇息。太医说昨夜皇上就受了内伤，这会子忧惧更深，就旧伤复发了……”
　　“昨夜就受了内伤？！”沐言欢吃惊，“昨夜父皇不是——”
　　“和爹爹呆在一起”几个字尚未出口，他恍然大悟一般转头望向君竹。
　　他的心上人，此时正捻了一块小安子刚上的雪梨，放入口中细细嚼着。他闻言突然两眼放光，哈哈笑出声，“沈爹爹好厉害！咱们之前没被少被皇上踹，这下轮到他老人家受罪了——”
　　“你到底，和爹爹说了什么！”沐言欢突然一把死死握住君竹的手腕，猛地将他扯了起来。
　　他的眼神，第一次带了前世政变称帝后才有的狠意杀戾，一字一顿道，“我不许你，有事瞒着我！”
　　察觉到手腕刻骨的疼痛，君竹知道，沐言欢头一回生了自己的气。
　　他也收敛了笑容，却是针锋相对，丝毫不让，“王爷方才不是还说，我做事总有我的理由，王爷不会轻易过问吗？”
　　他又伸出一只手，撩起沐言欢的额发抚着他的脸颊，“你一直想见沈爹爹而不得。现在，你可以去了。”
　　***
　　事情的起因，正是那日，沈云景夺门而逃。
　　尽管被沐凌轩甩了个踉跄，阿九在青楼伺候十年，什么样的粗暴对待没遭遇过。他并不在意，还是勉力将吐了血的沐凌轩扶起来，一双轻柔的手将他娴熟地安置到榻上，又命人煮了红枣桂圆汤补气养血。
　　见沐凌轩任由自己摆布，没有抵抗，阿九悬着的一颗心又落了下来。
　　愣愣盯着前方，沐凌轩自言自语：“……无情之人……泄欲的工具……朕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的禽兽之人吗？！”
　　二十年前，沈云景就在南书房眼含泪光地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的他刚被自己“欺负”完，眼眶哭得红红地。身子娇软无力，越发显得娇怜可爱。
　　过了十年，他和沈云景乘御撵出行，君浅一家已支离破碎。伺候君浅的“小宫女”忆安将君竹放在盘龙寺的门口后，当街刺杀自己要报仇。
　　忆安抱了必死的决心，几百御前侍卫都拦不住他。只有武功卓绝的沈云景能招架他一二，竟也逐渐不敌。危机时刻，自己一把扯开沈云景，挡在他身前给了忆安致命一击。
　　他以为自己舍身救了心爱之人，谁料换得的却是沈云景第二次，红着眼眶朝自己大吼，“你为何要将君家斩尽杀绝？！陛下，你是一个无情之人！！！”
　　……
　　灭掉势力盘根错觉的君家，将诋毁沈家的朝臣统统杖毙，杀戮威胁江山社稷的各色王臣。这是一个帝王想要坐稳江山社稷，不得不做之事。寻常人等自是心痛，那就换自己来承受。他做的一切，就是想要和沈云景长相厮守，共享宇凰山河长治、国泰民安。
　　可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在沈云景眼里、沐言欢眼里，换来的只是一句，“无情之人”吗？！
　　不知何时，阿九已趴在了沐凌轩的膝上。
　　“‘无情之人’又怎样？‘工具’又如何？”他侧着脸，漾起魅惑的浅笑，“奴家就心甘情愿做陛下的‘工具’。能做心上人的‘工具’，只要自己高兴，又何尝不可？”
　　他拉起沐凌轩的手，温热柔软的指尖在他的掌心画着圈圈，又细细捻起他左手的中指。
　　沐凌轩突然浑身一颤。
　　这是他与沈云景表达亲密的特殊“暗号”。
　　一手掐住阿九的脖颈，沐凌轩将他拽到自己身前，“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不需要别人教。”阿九丝毫不惧，慢条斯理浅笑，“那日陛下当着臣的面抱着沈小公子，就这般一直摩挲着他的左手中指，一直没有放开过。”
　　……
　　那晚，沐凌轩果然再也没有回长景宫过夜。
　　翌日，沈云景起了个大早，却是穿戴一新，带了禁军十二人，径直就来了神仙阁，将阿九打了个皮开肉绽！
　　【作者有话说】：狗皇帝在书房、朝臣前强宠小景儿，
　　见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四十章。
　　小竹子究竟在筹谋什么？
　　不妨期待着看下去……


第71章 臣能在床上伺候皇上，也能上战场！
　　虽然还是未能得到沐凌轩的宠幸，头一次能只穿了寝衣蜷缩在沐凌轩怀里，阿九几乎彻夜未眠。
　　借着昏黄烛，悄悄抬头端详沐凌轩不怒而威的英武睡颜，阿九心里还是无限得意。
　　都说沈云景娇俏可人、冰雪聪明，盛宠二十年不衰竭，不过也是奴家的手下败将！
　　可翌日，沐凌轩照例早起去上了早朝，阿九被拖下榻时，禁军手中的水火棍，无情地将他年轻诱人的身子死死夹住。
　　“你……你们敢动我！”阿九抬眸，怒目而视端坐在一旁龙凤大镜前的沈云景，“奴家是陛下亲封的贵人！而你，入宫二十年没名没分，谁人不知你不过一栾宠，连个洒扫宫女太监都不如！”
　　披头散发、衣裳半敞，脸上身上潮红未褪。就算咬牙切齿怒目而视，阿九还是显得楚楚可怜，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按住他的禁军都有两人下意识舔了下唇角。
　　唯独沈云景，心底手上巍然不动。
　　“打你就打你，还要选时辰？”沈云景一身尚书服侍，青服玉带将他颀长的身形衬得修长有致。“莲花心音”一丝不苟簪在头上，他拈着中指的伤痕轻蔑一笑，“你这样的人，除了在床上以色侍人，又知道些什么？！十年前，我就是皇上亲封的兵部尚书！打你，够不够格？！”
　　二十梃杖下去，饶是娇花照水如阿九，也只剩了一滩血水，蔫成一团。若不是沐凌轩下朝及时赶来，阿九恐早就香消玉殒了。
　　“小景儿！”沐凌轩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哀求，万分心痛，“你何时，也变成了这样？”
　　沈云景眼皮一抬，“哪样？”
　　薄唇蠕动，沐凌轩似要吐出一个“君”字，还是揶揄着住了口。
　　“臣不仅能在床上伺候皇上，还能上战场血战四方。”沈云景站起身来，“这几十年，若没有沈家军在边疆浴血奋战，为沐家江山做保，陛下恐是早就做了戎然人的阶下囚！脑袋被砍的恐就不是莫玉大王，而是陛下！”
　　周围众人，包括阿九都吓得生生咽了一大口口水，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恃宠而骄”四个大字，此刻形容面带得春色的沈云景，再合适不过。
　　“小景儿，朕知道朕对不住你。可这五年，连欢儿都不能理解朕的苦心。朕只想找个人聊说说心里话……”
　　他伸手去拉沈云景的手，却被他反手狠狠推到一旁。
　　“臣不敢拦着陛下。”沈云景语带厌恶，“现在，陛下可以整夜和他说悄悄话，得偿所愿了！”
　　……
　　长景宫中，沐言欢跪在沈云景的榻前听完这一切，目瞪口呆。
　　沈云景那只温柔地抚摸自己头顶的手，他都浑然不觉。
　　“唯有沈爹爹出手，才能制住阿九他们的阴谋。”一旁端着粥碗的的君竹淡淡道，“王爷，可算出了气？”
　　沐言欢：“……你以为，父皇会善罢甘休？阿九会善罢甘休？既然不能一击即中，就是为未来埋下隐患！”
　　“不引蛇出洞，如何能彻底铲除掉老奸巨猾的翊王和红绫？”君竹放下碗，“我还担心他们无动于衷！”
　　二人走出长景宫时，天色已薄暮。
　　盯着君竹在自己身前颀长的背影，他总觉莫名陌生，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竹儿！”他突然唤了一声。
　　“你不要瞒着我去对付翊王！”不顾身旁来来往往的宫人太监，沐言欢跑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君竹，“他朝中有权柄，又有兵权，父皇这些年如何不知，他的势力尾大不掉？可父皇都对他有所忌惮……”
　　他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个理儿。他更生怕君竹见此番凶险，定要涉险，以身相搏！
　　来得急没带狐裘。寒风中感触着身后满满的温暖，君竹愣住了。
　　他以为沐言欢要责备自己指使沈云景冒犯沐凌轩。却未曾想到，无论自己所欲何为，如今沐言欢心底满满的所思所想，竟然都是自己不要受伤害！
　　“我不该瞒着王爷，指使沈爹爹这么做。”摩挲着沐言欢围在自己腰际的火烫手指，君竹低着头，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怪你。正如你所言，如今除非爹爹出手，谁都不能遏制住阿九进一步行动。”
　　君竹：“你不怕爹爹继续触怒皇上，自己受到伤害？”
　　“那父皇这二十年的‘毕生挚爱’，就是个笑话。”沐言欢一笑，“他除了所谓‘天下’，其实一无所有。与爹爹的感情，是他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他如何会为一个不如牲畜的男宠轻易舍弃？除非，他心底也有自己的打算！”
　　暗夜中，君竹的眼眸火光一闪。
　　三言两语，却将个中情由梳理地明明白白。这一世的沐言欢，清醒睿智地令人生惧！
　　君竹：“那，你方才为何不问清我会让爹爹接下来怎么做？”
　　“我说过，你做事总有你的理由，你不说亦有你的理由。你不多说，我不会多问。”打断君竹，沐言欢绕到他身前握住他的手，“是我该说‘对不起’三个字。到底该让爹爹揍那狗男男一顿出气！我还不信你的安排！”
　　满意地看到心上人的脸上，难以自抑地漾起带了红晕的笑意，沐言欢又拉起他的手往外跑去，“今晚我们再也不说这些事！听说东街集市今夜有灯会！一定有糖葫芦！我们出宫去玩！”
　　可二人还未走远，突见不远处一串灯火，如流萤一般朝长景宫流窜而来。
　　沐言欢再熟悉不过，是翊王沐凌风的仪仗！
　　戌时都已过去，“小叔子”沐凌风竟然大摇大摆，进了只有沈云景的寝宫！
　　惊愕未完，沐言欢又见苏衍扯了明黄的诏旨，带了几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身边。
　　沐言欢大声叫住他，“苏公公，出什么事了？”
　　“回宁王殿下的话。”低着头，苏衍竟然没有勇气瞧他一眼，“陛下方才下旨，要封……要封纯贵人为嫔！”


第72章 王爷对沈爹爹用强？！
　　盯着流入沈云景寝宫的沐凌风的灯火，沐言欢的眉头越拧越紧。
　　前世，他就明白沐凌风对沈云景一世用情极深。这也导致了沐凌轩和沈云景的感情逐渐起了嫌隙。这虽然被红绫利用，帮助自己政变成功，却也对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乃至前世自己登基之后想好好侍奉沈云景，让他余生享福，迎来的却是他挂在房梁上随风飘荡的尸体。
　　这件事，他有错。可沐凌风在沐凌轩死后，对沈云景的挑拨，令他自觉被儿子利用，亲手害死了最爱的人，乃至自责、绝望，脱不开干系！
　　不行……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哪怕暂时饶过沐凌轩，他也要让沈云景开开心心地度过余生！
　　手逐渐紧攥成拳，沐言欢一咬牙，转身就要回长景宫。
　　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被一只纤长温柔的手轻轻扯住。
　　“王爷，要去哪儿？”君竹问道，“方才不还说，要与我去宫外玩儿？”
　　对不起……今晚，恐要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稍稍停下脚步，沐言欢歉疚地垂下头，“去宫外玩，后日我一定为竹儿补上！
　　“王爷恐是担忧翊王要对沈爹爹说什么、做什么？”君竹笑将起来，“不用担心。沈爹爹一个上过战场的沈家军后裔，十个翊王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他用强的也没用！”
　　“我不是担心这个！”“用强”二字却令沐言欢涨红了脸，“我是怕——”
　　“王爷怕翊王乘虚而入，挑拨皇上与沈爹爹的感情。”君竹淡淡道。
　　吃惊地盯着心上人，这一世沐言欢更对君竹佩服地五体投地。
　　毕竟前世，他和君竹只想着褫夺天下，谁都忽略了这一层！
　　愣愣望着长景宫一盏盏亮起的明灭灯火，君竹一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支着下巴思索，“王爷还记得，方才和我说了什么？”
　　“嗯？”
　　“假若一个阿九就让皇上动摇了心志。皇上这二十年，宇凰内外人尽皆知对沈爹爹的痴情，就是一个笑话。”直起身子，君竹将手背到身后，“这句话，难道对沈爹爹不适用吗？爱之深，恨之切。正因爱皇上入骨，他才会又悲又愤，如此冲动地对待阿九。”
　　沐言欢突然心中一凛。
　　这句话，似乎也正中了他前世虐待君竹、这一世恨不得舍命保护他的激荡内心。
　　“我爹爹当年可辅佐皇上平定宇凰内外、铲除朝堂之间各色势力，可他最后还是败给了沈爹爹。”君竹淡淡道，“你不要小瞧他。连你都不能轻易见到他，翊王如何就可以？除非，这是他和皇上早有默契，做好的局！”
　　沐言欢闻言，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头盯着完全暗沉的暮色中，君竹如白玉般的清冷侧颜，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突染上了一层令人畏惧的颜色！
　　“我又饿了。”君竹却扭头对沐言欢温和一笑，主动拉起他的手，“方才说去宫外吃夜市，我一刻都不想等……我们快去罢！”
　　……
　　长景宫的寝宫，灯火明灭。
　　沈云景捂住胸口，对着痰盂不停地咳着。
　　小宁子跪在地上捧着痰盂，盯着缕缕血丝，满脸忧郁，都快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小的去请太医……”
　　“别去。”沈云景却一手扯住他，低声道，“此时太医都在‘神仙阁’给纯嫔瞧伤，皇上恐是也在那里……你现在去喊太医，不仅自己的脑袋不保，还要连累他们。”
　　一语未毕，一个人影如一阵疾风般蹿进了寝宫，径直冲到了沈云景的榻前！
　　沐凌风，此刻胸前挂着璎珞项圈，仿佛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莽撞少年。他咋咋乎乎从怀里掏出渗油的纸包，嚷嚷道，“神仙哥哥！御厨刚烤好的馕，掺了羊奶，可香啦！”
　　他还记得当年，沈云景无论如何没胃口，都会“勉为其难”吞下去，再摸着自己的头说好吃，生怕自己难过。
　　沐凌风五岁时，爹爹白筠在他面前被折磨至死，是一生难以抹平的创伤。这种伤痛，唯有遇见沈云景之后，才一点点获得了疗愈。这些年，无论自己如何逐渐被红绫牢牢掌握在手中，做了许多昧下良心的恶事，他总想着只要有一日沈云景能和自己长相厮守，他就会为了他立刻放弃一切。在心底滋长的对帝位的觊觎，也正因他总以为，只要和沐凌风一样坐拥天下，沈云景才能属于他！
　　只是这一回，沈云景没有接他手中的纸包。
　　愣愣盯着酥白的面饼，看着热气一点点消散。末了，沈云景才冷笑一声，
　　“你的‘神仙哥哥’，马上就要魂归西天、做真神仙去了。”
　　瞥一眼小安子手里的痰盂，沐凌风也猜到了一二。
　　他原本放光的眼眸，逐渐神色暗淡。
　　阖上纸包，失魂落魄坐到了沈云景的榻边，
　　“怎么……会这样……若不方便唤太医，我叫人回府去请王府家医。”
　　“不用了。当初在北疆中了瘴气，余毒积攒在体内，一直就没排赶紧。”沈云景仰头，自嘲般一笑，“卧床这五年，气血愈加不畅。这些都是积攒在胸肺的陈年淤血，这些日子强撑着走动，才都吐了出来。可吐出来之后，我的时日，恐也不长久了——”
　　“不要这么说……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一手扯住沈云景的衣袖，沐凌风突然颤声打断了沈云景。
　　就算沈云景不说，他也明白。这哪是什么余毒淤血，分明是这些日子受了阿九和沐凌轩的刺激，他本就久病卧床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
　　沐凌风本暗自窃喜，阿九入宫后离间了沈云景和沐凌轩，可谓一箭双雕，自己亦有机会接近沈云景。可此情此景，他心底又油然而生一丝后悔。
　　“就算王爷能治病，也治不了命。”头一次没有挣脱沐凌风的拉扯，沈云景低声道，“这些年，你送了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入宫，拼命想给我安慰。小风子，你对我的心意，我并非不了解。如今事到生死存亡之际。你，愿不愿意为我博一把？”
　　沐凌风隔了衣袖握住沈云景臂膀的手，突然一颤。
　　他预感，将要有大事降临。
　　果然，沈云景目光如炬，眼眸中闪过鬼火一眼的光芒。
　　“对不住我的人，都该死。”他咬牙切齿，缓缓道，“我对皇上，彻底失望了……你若能推翻他，将那乾德殿换个主人。我的身家性命，从此都是你的了！”


第73章 昨夜，到底谁睡了沈爹爹？
　　“欢儿，我喂你。张嘴——啊——”
　　上元佳节，东街集市的夜市漫天焰火灿烂，更是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经阿菊一事，这里方圆十里早就是沐言欢的地盘，他再也不用担心有折桃宫的贼人来伤害他和君竹。
　　可此刻，他仍是支腮托额，满面愁容。
　　这回，换君竹重生后头一次，拈着盛了馄饨的白瓷勺，递到沐言欢的嘴边。
　　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心上人的温婉笑意，沐言欢一口接一口吞着。可偏偏此刻，他无心享受。
　　突然放下手中碗勺，君竹抬起双手撑着下颚，一字一句笑道，“欢儿，今日进步了哟！”
　　“嗯？”嚼着嘴巴里的东西，沐言欢突觉渐生不适——
　　味道——怪怪地！！！
　　“吞了这么多羊肉，都不犹豫不皱眉，”君竹慢条斯理道，“沈爹爹知道了该多高——”
　　他一语未完，沐言欢猛然龇牙咧嘴，痛苦万分地涨红了脸！
　　一个箭步冲到沐言欢身前，君竹又一次死死捂上沐言欢的嘴，
　　“别吐——别吐——”轻笑着盯着对方，他似在安抚，又似在嘲弄，“还有那么多黎明百姓吃不上饭——王爷，乖乖咽下去！”
　　这一世，他格外喜欢强迫沐言欢吞掉自己不愿吃的东西。
　　看着他在自己掌间神色狰狞，痛苦到挤眉弄眼，真是一种复仇的乐趣！
　　挣扎了好一会儿，沐言欢才梗直脖子，将口中腥膻之物勉强咽了下去。
　　像是吞了一团烈火，他赶紧端过茶水猛灌，又不停在唇边挥手扇风，
　　“我滴乖乖～～好膻！好膻！”
　　君竹故作蹙眉，“王爷是嫌弃我喂的东西不好吃？！”
　　“没有没有！”沐言欢赶紧握住他的手，柔声自责，“对不起……我还是……我还是忍不住……”
　　任自己的手在对方火热的掌中反复摩挲，君竹欣赏着沐言欢的一脸歉疚，又“噗嗤”笑出声来，“欢儿还是这么听话！
　　“王爷还是在担心沈爹爹，对不对？”他又沉了神色，“别担心。我明日一早就去看他。”
　　沐言欢赶紧道：“我也去！”
　　“不许去。”反手握紧对方的手，君竹凑近沐言欢耳旁，语带亲昵，却掩不住低沉，“若发生什么事，我不能再陪在王爷身边。王爷就凭直觉，见机行事。”
　　……
　　翌日，君竹清晨就入了沈云景的寝宫。
　　尽管天已大亮，此处残烛明灭、冷风穿堂，空荡又寂寥，与昨日他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端着小安子煮好的莲子银耳羹，踱到沈云景榻前。出乎意料，没有任何人来阻挡，甚至连伺候沈云景从不离身的小宁子，此刻也不在跟前。
　　“沈爹爹？沈爹爹？”微微探身，君竹盯着帘幕垂下的纱帐轻唤，“我来看您了？”
　　许久，帐间开始抖动、涟漪渐起。
　　一张顶着蓬乱的如云乌发的俏脸，睡眼惺忪地从帐间探出。
　　“是谁啊？折腾一宿也不让人安睡。”声音沙哑慵懒，沈云景恹恹道，“不是昨夜就不叫人进门了？小宁子是做什么吃的？”
　　君竹心底突然“咯噔”一声。
　　该不会是……自己失算了吧？！
　　难道昨夜……难道沈云景真的和沐凌风——？！
　　“听闻皇上册封阿九为嫔，王爷和我怕沈爹爹心里难过，放心不下。”君竹在帐边坐定，又端起粥碗，“王爷的脾气您也晓得，我怕他见了您激动，今日，就先来陪您说说话。”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慢慢扯开了帐子。
　　衣裳半敞，沈云景白皙娇俏的脸蛋红潮未褪，红润的唇色更显鲜活。
　　这一瞬，君竹都难免多看了他两眼。
　　想来当年，沈云景一定颜色风采更甚。难怪沐凌轩见了他，可以冷情冷性，将陪伴自己三年、协助自己褫夺天下的君浅，全家都斩尽杀绝！
　　沈云景却冷笑了一声，“难过？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皇上，不就是这样的无情之人？”吞了一勺银耳羹，他抬眸鄙夷道，“当初你的爹爹有那番遭遇，你不是该比我还清楚么？！”
　　此话虽是理所当然，可从沈云景的嘴巴里出来，总令君竹觉得不对味。
　　“不过报应晚来二十年罢了。”嘴巴里嚼着，沈云景漫不经心道，“也罢。我本在二十年前就该死。白享了二十年荣华富贵，还熬死了你爹爹，我——”
　　“哗啦”一声脆响，君竹突然猛地甩了掌间粥碗。
　　“这就寻死觅活、认输投降了？”揪住沈云景敞开的前襟，君竹贴近他的脸恶狠狠道，“你鄙夷阿九不过以色侍人的床榻玩物。这么想，你和他又有何不同？”
　　“不然呢？”见君竹脸上愤恨难掩，沈云景轻笑，“一个变心之人，无论如何去感动他，都是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你爹爹当年的遭遇，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
　　“那就不能再等。”君竹起身沉沉道，“皇上，是时候让位给欢儿了。”
　　“让位？”沈云景嗤笑，“拿什么让他让位？拿你这张嘴吗？！”
　　“我已联络我父亲的旧部。”君竹低头低语，“只要你下定决心，去城外联络大公子，联络驻扎在北疆和南夷的沈家军旧部——”
　　听着君竹迟缓柔疑的话语，沈云景盯着他的脸，始终浅笑未褪。
　　沉默良久，他清清嗓子，略大了声音问道，“你真的抱定决心，要反了陛下？”
　　君竹：“当然。”
　　沈云景：“之前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
　　君竹：“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云景：“现在我不愿意了，你就要胁迫强逼我了？”
　　君竹：“是你先要放弃。是你在逼我！”
　　“很好，真的很好！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突然抚掌大笑，沈云景大声道，“陛下，你都听到了？我养的狼子野心的小崽子，终于忍不住只能不痛不痒磨爪子，要露出獠牙了！”
　　君竹扭头，吃惊地看着只穿了明黄寝衣的沐凌轩，从榻边的屏风后，慢慢转出了身子！
　　【作者有话说】：所以昨晚欺负小景儿和还是狗皇帝哈哈哈哈哈哈……
　　咱们小竹子，真的中招了吗？！
　　莫慌莫慌，且看后文。


第74章 本王现在就要睡了你！
　　血腥味，浓浓扑面而来。
　　混合着腐草的馊味，依然掩不住个中透出的淡淡月桂香气。
　　君竹勉力睁开肿胀的眼眸。
　　果不其然，是诏狱阴冷潮湿的牢房。而这股前世就万般熟悉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自己。
　　小时候，君浅为了把他炼成治愈沐言欢“药人”，一直强喂他桂枝——乃至他成人后不再服用，血液间的桂花香气也一直淡淡留存。
　　前世，沐言欢格外喜欢这种味道。他曾把君竹做成一盏“血沙漏”——手腕上划一道伤痕，禁闭在更黑更密不透风的房内，让他听清自己的血液一滴滴流尽的声音。鼻尖唇边满室馨香，却异常令人绝望恐惧。
　　那种远胜于肉体折磨的恐怖记忆绵延到今日。刚遭酷刑的四肢尽管血肉模糊，君竹竟也完全不觉得痛了。
　　直到一只粗鲁的手，猛然抬起他的下颚，
　　“想不到吧？你自以为掌控了全局，还是和你爹一样，败在了沈云景的手里！”
　　失血过多，光线又太过昏暗，君竹不能看清眼前的人，却立刻听出来，是翊王沐凌风！
　　“棋差一着，功亏一篑。是我小瞧了他。”微喘着气，君竹低声道，“不过，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下一步，皇上要除掉的就是你。”
　　“知道你和你爹，为何都败给了沈云景？你和他一样都自以为是！可至拙者至巧。你们以为沈云景人畜无害、柔弱可欺，而这恰恰就是他最锋利的剑！”啧了下唇舌，沐凌风英俊的的脸上，满是阴沉的鄙薄，“你以为让他醒来，就可以拿他做棋子对付阿九。可你恰恰忘了，皇上留着你，就是为了续他的命。他醒了，皇上没有后顾之忧。他想要你的命，就如掐死一只蚂蚁一般轻巧！”
　　君竹一笑，“谢谢王爷让我做个明白鬼。”
　　“你以为皇上会让你去死？”贴近君竹的脸颊，沐凌风暧昧地在他耳边吐气，“你以为皇上会如何处置你？凌迟一万刀？做成‘血沙漏’？你太小看皇上了！
　　“他最拿手的是让人生不如死。你害怕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比如，把你丢到最下等的小倌馆，让疯子乞丐把你变成千人骑的牲口……”那只原本搭在君竹肩头的手，慢慢挪到了他的脸上，“我猜，欢儿和沈惜年都对你一片痴情，却谁都没能占着半分便宜……这是不是，太可惜了？”
　　那只手抚过君竹脸颊，又缓缓下移，竟然伸进了他衣襟——
　　一点点开始扯他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的裤带！
　　“你……你要做什么？”君竹低声道。
　　直到此时，他的声音才显了一丝惊恐。
　　“本王玩男人女人，最看重一条——‘干净’。当初着了琴焰——如今是皇上的纯嫔阿九的道，本王恶心到了现在。”沐凌风的低语，似是从地狱中传来，“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本王可不会错过。说句良心话，本王从不诧异，你为何能把沐言欢和沈惜年都吃的死死地——你比你爹爹当年，哪怕云景哥哥当年，都迷人太多了……”
　　“住——住手！”沐凌风身上的熏香味道猛然在鼻间蔓延。察觉到这个男人竟然贴上了自己的脖颈，君竹拼命躲避着对方的轻薄，狂吼出声，“滚……滚开啊！”
　　浑身是汗，身体禁不住地发抖。前世今生，他都从未恐惧过与他人这般亲近——哪怕是沐言欢暴虐的侵犯撕扯！伸舌舔了下满是血腥的口腔，他甚至做好了咬舌的准备！
　　“住手！不要碰他！”
　　一声沙哑狠厉的低吼，猛然在沐凌风身后、君竹身前响起。
　　满是黏腻血腥的冰冷锋刃突然架上自己发烫脖颈，沐凌风浑身都颤了一下。
　　松开君竹，沐凌风理了理衣襟，扭头正对上沐言欢布满血丝的眼眸。
　　那双眸子，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多看一眼都令人胆寒生畏。
　　此时的沐言欢衣衫破烂、浑身血污，脸上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我守在门外的那几个窝囊废，都没命了吧？”沐凌风一笑，“果然，你不会袖手旁观。本王等的，就是你来救他！”
　　擅自杀人、独闯诏狱，搁在宇凰是头一份，更脱不开谋逆、凌迟的死罪！
　　“谋逆重罪，株连九族。”沐凌风道，“你的爹爹，和沈家所有人，都逃不开干系！”
　　“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起去死！”沐言欢鄙夷一笑，“是又怎么样？为了他，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其他的什么人？”
　　心底猛地一颤，君竹瞪大了眼眸。
　　这真的是那个前世极尽鄙薄自己对他的情感、把自己当草芥一眼糟蹋的任性无情之人，亲口说出的话语吗？
　　他缓缓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盈满了眼眶。
　　“欢儿，你不要激动。玉石俱焚，可不算是个好结果。”沐凌风，果然有些松动，“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可以保他安然无恙。不过——你总要拿些本王想要的东西来换。”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沐言欢目光如炬，“我可以保证，从此不再染指宇凰帝位。父皇百年之后，登上皇位的一定是你！”
　　“保证？你拿什么来保证？”沐凌风干笑两声，“乳臭未干黄口小儿，帝位之争，可不是你们玩过家家！”
　　沐言欢：“我可以立字据、以血画押。”
　　“你以为本王傻？”沐凌风蹙眉，“功名利禄和百万雄师面前，不过就是废纸一张！”
　　察觉到沐言欢不怕死，却畏惧君竹的生死。沐凌风又得意神气起来。
　　他背着手在昏暗的牢房来回踱步，突然一手摸上了沐言欢仍对着自己的锋刃。
　　“真是一把好剑——若本王没认错，就是当年皇兄送给云景哥哥的血运剑吧！”盯着刃上流水般的刀光，他啧啧叹道，“你就在这儿，把自己的左手剁下来——一个残废，如何再能继承宇凰的天下？”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大幕缓缓拉开——


第75章 送他去小倌馆沦为千人骑
　　沐言欢咬了咬唇，锐利的眸子寒光一闪，“此话当真？”
　　“本王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沐凌风一笑，“我若反悔，你就算用一只手，也可以杀了我！”
　　沐言欢咬牙，“好！”
　　君竹猛然瞪大了双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沐言欢，闻言缓缓将手中锋刃，挪到了自己的身前。
　　露出一段纤长有力的手腕，沐言欢贴近锋利的刀刃，来回比划着。
　　刀刃贴近皮肤，立刻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泉涌而出，少年的血色异常鲜艳。尽管牢房内光线昏沉，仍能看清鲜血一点点流淌到稻草上的模样。
　　“滴答……滴答……”
　　血珠一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如前世变成“血沙漏”的自己一般，在君竹耳中分外刺耳。
　　“不……不要……”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中滑落，已是泪流满面。
　　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竟然，又会真的为他心痛？！
　　“果然是娇生惯养、怕痛的主儿。”沐凌风蹙眉，“快点！还没见着骨头呢！一会儿皇上的救兵来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一咬牙，沐言欢握紧刀刃，狠狠往自己腕间划去——
　　这一瞬，君竹发疯了一般大吼出声，
　　“欢儿！住手！！！”
　　“吱呀”一声，伴着牢门的一声钝响，牢房外突然亮起堪比白昼的火光，君竹禁不住闭上了双眸。
　　“皇上放心不下，让奴家亲自来看看君公子。”
　　阿九无论何时都不失风情的柔柔话语，突然在牢外响起！
　　“哐啷”一声，手中的血运剑掉在地上。沐言欢和沐凌风，都吃惊地抬眸，看着一身华服的阿九，在禁军的严密护卫下，仪态款款地踱步而入这阴森血腥的牢房！
　　沐凌风心里一松，又是一阵惋惜。
　　“不过一个凌虐云景哥哥多年的反贼。”他正正衣襟，“皇兄说过，只要不放他出这诏狱，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处置他，如何又派你来瞧？”
　　此时的阿九，一身鹅黄的苏绣锦衣，长发挽着青玉簪一丝不苟。脱了青楼的轻浮气息，眉眼间掩不住的风情竟多了一分贵气，反倒更显魅惑迷人。
　　“所以，这个人是不是也包括我？”他踱到沐言欢身旁，却一眼不看二人，轻笑道，“二位王爷都卖我一个面子。此刻收手，奴家保证今日此地之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你也有‘面子’？”沐凌风怒意难掩，“一个千人骑的烂货，你是什么东西——”
　　“王爷眼中的烂货，可是皇上的枕边人！”阿九立刻打断他，仰头气定神闲，语气却暗藏锋刃，“王爷要说，就去当着皇上的面说！”
　　心中揣摩一二，沐凌风不甘心地瞧了眼半跪在地上、血流如注的沐言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阿九蹙眉：“还不快把宁王殿下抬去太医院诊治？”
　　幽暗的牢房很快又空空荡荡，独留君竹和阿九二人，和满室诡异的各色血腥气息。
　　走到君竹身前，阿九侧耳听着他逐渐深重的喘息。
　　君竹：“看到我今日这般，你一定很得意罢……我非但没能对付得了你，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怎么会得意？相反，我很心疼你。”阿九一笑，凑近君竹耳侧低语，“在这皇宫里，我最在意人，就是你啊！
　　“还记得皇上带走我的第一日，我和你说的话？”阿九继续道，“只有成为皇上的身边人，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护你无恙。往昔的沈云景，如今的我，都是这样。否则，随时都会沦为沐家和沈家，沦为这群锦衣玉食的衣冠禽兽，踩在脚下的草芥！”
　　“是我自视甚高，看轻了你的话。”君竹自嘲，“可惜为时已晚。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一世。皇上，不会饶过我的。”
　　“我可以救你。”阿九淡淡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君竹：“什么？”
　　“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阿九道，“你本就不属于这里。纵然你有满腔抱负，却空有一身才华。沐家、沈家，个个都只为自己的权力势力着想。他们不再把江山百姓放在心上，他们不配你为他们出谋划策！与其不能自保，倒不如远离庙堂之高，一世做个洒脱逍遥的闲云野鹤！”
　　君竹黯淡的眸子，突然火光一闪。
　　“恨难消，意未平。对于你，不亚于剜肉断腕之苦。”见他的手慢慢攥紧成拳，阿九一声轻笑，“可总好过有一日粉身碎骨、化为湮粉！
　　“今日我救得了你，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他再次贴近君竹的耳侧，“你总不希望，有朝一日，沦落到比我还令人鄙薄的地步吧？！”
　　……
　　今夜的“神仙阁”，灯火通明。殿外服侍沐凌轩的太监宫人数十人，都昏昏欲睡。虽是人多，冷风吹过寝殿，卷着一殿烛火明灭，莫名冷清幽寂。
　　沐凌轩，仍是那身明黄寝衣，长发披散，斜倚在龙凤宝镜前扶额侧歇息。虽没有睁眼，耳侧响起绣鞋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他恹恹开了口，“处理干净了？”
　　走进大殿的阿九，盯着他一笑，“干净了。”
　　“那就好。我就怕欢儿舍不得，要闹事。”突然身子一松，沐凌轩仰头打了个哈欠，又无不惋惜道，“可惜了。君竹这孩子模样生得好，脑子也聪明。小景儿昏迷后，朕还念着让他护着欢儿、护着沐家的江山，却忽略了他到底骨子里流着君家的血。到头来还是尾大不掉、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他说着懒懒起了身子，又随口问道，“尸首扔到哪口井里了？”
　　“又没有人死。”阿九一笑，走到沐凌轩身旁跪下，“何来‘尸首’一谈？”
　　“嗯？！”原本睡眼惺忪的沐凌轩，突然睁大了眼眸。
　　“奴家是为陛下处理干净了他，亦保住了宁王殿下的清白。”一边为沐凌轩换着靴子，阿九云淡风轻道，“不过，奴家放君公子，出了宫。”
　　【作者有话说】：事情果真如此简单吗？


第76章 不过是泄欲的玩物工具！
　　沐凌轩一挑眉，一只手死死扼住阿九的脖子，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那双英气勃发的眉眼，此刻满是被欺瞒的怒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阿九：“奴家说，奴家放了——”
　　“啪！”
　　阿九话音未落，已被沐凌轩狠狠一掌扇倒在了地上。
　　猛然站起身来，沐凌轩狂怒，“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自己可以代朕擅做决定了？！”
　　沐凌轩的温柔，从来只给一个人。可如今那个人与自己渐行渐远，种种压抑在心中已久的愤懑演变成了狂怒，便都倾泄在眼前手边的这个玩物尤物身上。
　　捂住胸口咳了两口，阿九眼瞥见袖口染了血。
　　见沐凌轩气势汹汹，大步朝自己走来，又抬起了脚，阿九勉力抬起头，却是笑意不改，“陛下真是经不起玩笑——奴家如何敢忤逆陛下的意思！君竹如今脑袋朝下，倒栽在御花园后院的枯井里。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看。”
　　“好不容易扔进去，还要再捞上来？朕没这个闲心！”沐凌轩冷哼一声，“你叫朕如何信你？”
　　阿九抖抖地，从怀中抽出一段雪白的缎带。
　　此刻沾满了暗黑的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色泽。
　　只瞧了一眼，沐凌轩心底“咯噔”一声，却又恢复了平静。
　　上头一段六瓣梅的暗纹刺绣，分明是君浅的旧物，所以他初见时吃了一惊。
　　甚至，心生一丝恐惧。
　　可他旋即想到，这定是君竹在踏雪宫翻出来，故意穿在了身上。而这缎带，是亵裤的腰带。以君浅的性格，若非他死掉任人摆布，无论如何是不会让这种东西落在阿九手中的。
　　伺候沐凌轩入眠，阿九盯着眼前男人的安详睡颜，脸上浮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此刻，天色已微亮。一夜经历了如此多的事，他明白还有一个人，定是与自己一样彻夜未眠。
　　他出了“神仙阁”，迎着凌冽的晨风，走到了风华殿的门口。
　　果然，这里已被沐凌轩的禁军重重把守。沐言欢已被软禁在此，踏不出门槛半步。那个精明冷酷的帝王，心底明镜一般洞悉一切，又不得不用自己的方式去“维护”他想维护之人。
　　走到一脸冰霜的守门禁军前，阿九娇俏一笑，颔首一礼，
　　“将军早安。奴家奉皇上的旨意，来看看宁郡王。”
　　如今皇宫之中，竟再也无人敢阻拦这位当初连守门侍卫都鄙薄的青楼小倌，更无人敢质疑他的话！阿九，已俨然成了当年沈云景一般的存在！
　　沐言欢，这鲁莽血气方刚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寝宫的案边。受了重伤的左手缠满绷带垂在胸前，一只梅花寄名锁垫了帕子放在他面前。
　　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抚上锁片的竹影，与前世满溅的血迹在眼前交叠，沐言欢怔怔望着，眸中逐渐噙满了泪水。
　　君竹去见沈云景的前夜，将这块一直放在他自己那里的梅花寄名锁，还给了自己。现在想来，他那时定已料到此去凶多吉少！
　　无论他那么做的初衷为何，沐言欢明白他的心中，有太多委屈愤懑，自己无论如何怪不起来他。而自己，亦连问他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此刻，他的心中又充满了自责。
　　“王爷竟然如此冷静，真叫奴家佩服。”踱到沐言欢身前，阿九悄然笑道。
　　眼皮都未抬一下，沐言欢竟无诧异，“他去见爹爹前就告诉过我，一切见机行事。肆意妄为，只能让事态越来越糟。”
　　“王爷，还真是听心上人的话。”阿九啧啧叹道，又拧眉，“可惜，王爷还是一时冲动，差点中了翊王的诡计，背上忤逆谋反的罪名。”
　　“可我也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沐言欢轻笑，“翊王和我鹬蚌相争，不到最后，你不会罢休。”
　　阿九脸上的诧异之情，瞬息即逝。
　　“可我也没能救他。”他一笑，在沐言欢身侧坐下，“皇上叫我去，是让我杀了他。除了我，如今他老人家谁都不能信任。”
　　阿九满意地看到沐言欢猛然抬头盯着自己，眸中迸出火焰。
　　沐言欢：“父皇……他真的这么说？”
　　“当然。君公子犯的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让他体面地死，皇上已是格外开恩了。”阿九仰头感叹，“不过，王爷莫慌。奴家当然不忍心下手。”
　　“那你……那你……”猛然站起身来，沐言欢一把扯住阿九的前襟，“竹儿他，现在在哪儿？！”
　　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瞥一眼揪住自己衣襟的那只颤到不停的手，阿九仰头，魅惑一笑，“王爷，是不是太贪心了？”
　　松开阿九，沐言欢失魂落魄地跌坐下身子。
　　“是啊……活着就好……”他的眼神愣愣盯着地面，喃喃自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一世，再也不……”
　　“见”字尚未出口，他已泪流满面。
　　毕竟前世，君竹死在了自己怀中。直到今日，他都自责，是自己对不住他，枉害了他的性命！这皇宫，本就是伤他的罪魁祸首。远远离了这儿，过一世逍遥太平日子，也远比前世好地多！
　　“王爷，这就放弃了？”阿九却沉沉道，“君公子，可都没放弃。”
　　沐言欢又抬起头来。
　　阿九伸手，缓缓向怀中掏去，“他走之前，托奴家带一件东西给王爷。”
　　待看清阿九手中展开的黄布，沐言欢突然眼前一亮。
　　黝黑发亮、宝石镶嵌，布满饕餮铭文——与自己手边的血运剑，何其相似！
　　“这是裴将军当年所使的斩佞剑。与王爷的血运剑，本为雌雄一对。”阿九道，“裴将军当年，与部下四人血誓结盟，见此断片者如同见他本人——无论他在不在人世。君公子托我将此断片给王爷，希望王爷给他报仇，更希望王爷能一斩奸佞，得继大统！“
　　“若知君公子未死，皇上不会善罢甘休！”阿九站起身来，“要想保住竹儿的性命，王爷，只有拼死一搏了！”
　　【作者有话说】：事情真是眼前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o(*￣︶￣*)o


第77章 不赶他出宫，皇上别上我的床
　　怔怔盯着阿九手中那块生了铁锈的断剑残片，沐言欢眼神发愣，沉默不语。
　　那块断剑交杂着暗褐和浊青，似乎斑斑的血迹仍未擦干。
　　透过暗淡沉郁的刀光，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一位英姿勃发、正值盛年的将军，本对未来充满欣喜和憧憬，遥想着远在大漠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却在腥风血雨的战场，缓缓倒下身躯，眼眸再也未阖上。
　　他甚至从那双眸中，读懂了君竹汹涌潜藏多年的浓烈恨意。
　　“君公子说，有了这‘斩佞剑’，宁王便可调动裴将军旧部为己所用，郭盛将军便是其一。下月皇上要出宫祭天，会有五百僧侣道士随行——宁王可假意负责此行，换成郭将军的禁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瞧着沐言欢若有所思的脸眸，阿九巧笑，“不过宁王殿下，不会害怕了吧？”
　　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沐言欢的五指蜷缩了下，眉头又微微拧了一下。
　　前世，自己虽然也弑父篡位、将沐凌轩变成自己的阶下囚。这亦是受到红绫的诱惑和协助，可却完全不是阿九的诱使，更与君竹的爱恨没有丝毫关联。
　　那仅仅是因为自己被视作“妖孽”，被各种鄙夷、迫害。他饱受委屈，乃至忍无可忍，决意放弃一切，只求向世人证明，他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九幽帝尊”。普通人等的儿女情长，在他眼里不屑一顾。
　　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爱人。他与君竹的爱火，终如风中明灭的残烛，燃尽了最后一丝光芒。
　　他后悔，他决意这一世绝不重蹈覆辙。可如今鬼使神差，竟然又要走上老路！
　　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牵扯着自己的心，此刻他又莫名地心甘情愿。
　　瞥一眼阿九莫可名状的笑意，沐言欢突然也笑了一下。
　　暗夜中，恶毒地如同地狱恶鬼，
　　“当然不会。为了他，我可以去死。”
　　他伸手，紧紧攥住了那块恶魔般召唤着他的斩佞剑。
　　*****
　　回到“神仙阁”，阿九还未进大殿，就听到殿中叮呤咣啷、杯盘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几件名贵的青釉瓷器被狠狠抛了出来，“哗啦”一声，在自己面前碎地一地狼藉。
　　沐凌轩愤怒的咆哮，隔着大殿清晰传来，“滚！都给朕滚出去！”
　　见苏衍低头急急从殿内跑出来，阿九连忙悄声问，“苏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
　　“贵人，您就别多问了。”苏衍罕见地满头大汗、一脸通红，“今日一大早，陛下又去了长景宫。谁料非但没见着沈小公子，陛下精心准备的吃食玩器，还都被他丢了出来。沈小公子说……说……”
　　见苏衍面红耳赤、偷瞧自己一眼不敢多言，阿九已猜到，沈云景又说了诸如“不把阿九赶出去就别想见我”之类的话。
　　沐凌轩是天子，是宇凰内外四海皆知的暴君，却连自己的寝宫都进不去。说出去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天大的大笑话。
　　可一个人摆不正自己的位子，恃宠而娇久了，便也离自取灭亡不远。
　　悄然一笑，阿九踱步进了大殿。
　　没一会儿，沐凌轩就枕在了他的膝上，由着他娴熟地按捏太阳穴。
　　“陛下，舒服吗？”阿九柔柔问道。
　　“嗯。”沐凌轩闭着眼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握住阿九抚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手，“朕是不是一个坏人？”
　　阿九一愣，似乎吃了一惊，“陛下不是人。”
　　“嗯？”沐凌轩突然微微睁眼。
　　“陛下是真龙天子，当然‘不是人’。”阿九又勾起甜蜜的俏笑，“凡夫俗子的好与坏，如何能用在陛下身上？”
　　“这五年，朕除了上朝，时时刻刻都同他呆在一起。朕亲自给他喂饭、更衣。哪怕批折子，能用五个字，绝不写到第六个字，为的就是早点回去见他。”微微挑了下唇角，沐凌轩缓缓道，“朕自觉，就算朕不是人人眼中的好人，可总不算是个坏人。可朕也是人，也会觉得累了、乏了。朕只想找人说说话，难道这也有错吗？”
　　沐凌轩未说完，阿九就明白，他又在说沈云景的事。
　　“一个人感受别人的好久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心中的感激之情自然就淡了。你叫他突然断水断粮，他当然会觉得难受。”阿九道，“奴家昔日在青楼，从未有人真心对奴家好。哪怕陛下施舍给奴家的心，不及给沈小公子的万分之一，奴家也觉得万般满足。所以，这哪里是陛下的错？”
　　“朕今日本想邀他一同祭天。自他昏迷在床，朕已经五年没有同他出宫游玩了。”满意地点点头，沐凌轩拍拍按在自己额上的手背，“既然他不领情，那下个月，就换你陪朕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如若那时，你表现出众，朕会宠幸你，让你更进一步的。”
　　*****
　　这一夜，有人睡地安好，沐言欢的眼眸却睁得大大地，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君竹和沈惜年都不在身边，这一世，他头一次觉得如此孤寂难耐。他甚至怀念起沈惜年拎着自己耳朵的啧啧咒骂。现在看来，却满是心疼和关怀——
　　可他此刻更担忧的，是君竹如今的状况。
　　这一夜飘着细雨，他本就怕冷。出宫没有火盆，他会不会受了风寒？他不会武功，会不会遇上坏人欺负，难以自保？
　　心中忐忑，沐言欢披着被子爬起来，隔了窗棂望向窗外被雨滴击打到乱颤的芭蕉。方才自己反复追问阿九，君竹的去向，他却死也不肯松口。
　　君竹不想说，他便不会追问。不再勉强他做不愿做的事，这也是这一世，自己赎罪的一种方式。
　　可他的心，还是惴惴难安。
　　此时，一股淡淡的红豆香甜隐隐入鼻——沐言欢突然心中一颤。
　　这是他在踏雪宫中吃过的红豆酥。没有用砂糖只用了桂花蜜，清甜可口，软香不腻，他和君竹能一起享用——只有小安子会做。可如何此刻，在风华殿也能闻到？
　　蹑手蹑脚下了床，沐言欢循着红豆香味走到偏殿，却浑身一凛。
　　他赫然看到，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青丝披散，正弯腰低头，在炉火前忙碌——
　　像极了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君竹！


第78章 王爷把我献给皇上！
　　“竹……竹儿？”
　　听到身后吃惊的喃喃呓语，阿泠放下锅盖，扭头一瞧，赶紧拿起狐裘往沐言欢身上披，“小祖宗！这么冷的天你不好好躺着，爬起来做什么！”
　　“君公子果然比奴家还了解你。”他一边裹着一边絮絮叨叨，“他料到你又要穿着单薄，在夜里乱跑，就把狐裘给了我。他还说……”
　　“这是……他的狐裘……”耳边嗡嗡作响，沐言欢反复摸着手中熟悉的柔软，并未听到阿泠在说什么，“他早就料到有今日……所以连狐裘都给了你……他还是，这么在乎我……”
　　沐言欢又低头，“这红豆酥，也是……”
　　“傍晚小安子来风华殿帮我悄悄煨上——他说了，君公子不让他打搅你。”看着傻傻发愣的沐言欢，阿泠没好气道，“你是太把他放在心上，连我都能认错，是吗？”
　　泪水不由自主模糊了双眸，沐言欢一吸溜鼻子，“我……我……”
　　“王爷知道，我是如何回到风华殿的？”阿泠却一屁股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王爷‘送’我去浣衣局。我在那里受尽欺凌鄙薄，乃至有一日，守宫的侍卫要轻薄于我——正巧那时，君公子与世子大人去此处看我。
　　“我本以为君公子要落井下石，看我受辱窘迫的模样。谁料他与世子大人惩治了恶人，救了我。”阿泠静静道，“他要送我回风华殿，我说无颜再见他、见你。他却对我说，这世上真心待王爷的人，屈指可数。哪怕我曾想害他性命，折磨他数载，也是为了你——他可以不怪我。
　　“我在皇宫十五年，从未见过心胸如此开阔之人。”阿泠长叹一声，“就算此番他想嫁祸小公子，我想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会这么做。我与王爷一样，也万般惦记着他的生死，却只能遵从他的嘱托，照料好王爷。”
　　沐言欢已泪流满面，“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们，对不住他啊！”
　　“所以，王爷可不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唾手可夺的荣华富贵，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阿泠突然目光沉沉，冷冷道。
　　沐言欢猛然抬眸，死死盯着阿泠。
　　“他的胆识和胸襟，绝非一般人可比。宇凰的江山，未来若能托付他辅佐王爷掌管，对宇凰内外、北疆三国都是富诣无穷。王爷为他出生入死，值得。”站起身来，阿泠拉起沐言欢的手，塞进一支竹笛，“他不愿透露自己的行踪……可王爷若不再表明自己的心意，奴家总害怕，王爷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似乎隐隐察觉到沐言欢将要做“大事”。虽然他担心沐言欢的性命，可从小对沐言欢的照顾怜惜，他更希望沐言欢能幸福，哪怕为此不惜性命的代价。这才是自己十数载，用乳汁喂养出的英雄！
　　……
　　立在宫墙外的冷风冷雨中，沐言欢低头盯着竹笛上模糊不清的“君”字。
　　二十年前，君家是名震宇凰的世家大族，出过三任丞相。沐凌轩对君家血腥，终于将这一威胁皇权的势力连根拔起，却还是留下君竹这条“漏网之鱼”。乃至二十年后，他终于又要痛下杀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君浅之父君华死前临留一手，遍布全国的君家眼线，人手一支竹笛。闻声而动，绝不犹豫含糊。
　　前世到死，君竹也没有忍心启动这个机制自保。
　　而今，却轮到沐言欢用此法，来换回与心仪之人的短暂相会。
　　他将竹笛倚在唇边，吹起不成语调的歌谣。
　　婉转悠扬，却又难掩欣喜爱意——正是君竹曾用瑶琴弹奏的《寒鸦戏水》。
　　雨雾空濛，从萧瑟空寂的飞檐丝丝缕缕透下。沐言欢那双圆润英气的眸子，亦是水色空濛、满怀思念。
　　就算最后一次见他，也乞求上苍，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缓缓抬头，那抹颀长的白色身影，头上遮着一盏雨水滴答的斗笠，正立在不远处的屋檐下。
　　斗篷微微掀起，在摇曳微弱的灯火中，露出一抹熟悉的浅笑。
　　猛地丢了手中竹笛，沐言欢迎着雨雾，不顾一切跑了过去。
　　一把掀开来人的斗笠，他紧紧抱住了他。
　　浑身颤抖、双眸通红，沐言欢激动地语不成调，
　　“竹……竹儿……我就知道你会来！”
　　来人静静立在雨中，任沐言欢抱紧、反复摩挲，却巍然不动。
　　他低着头，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地方，空幽传来，
　　“欢儿，你下定决心了么？”
　　沐言欢突然浑身一颤。
　　他意识到来人并未出声。
　　他用了姑兰的邪术，心音传语！
　　“不仅为了你，也为了爹爹、为了宇凰万民。”点点头，沐言欢低声道，“我若能成功，这一世一定做一个好皇帝。我会好好待你。我们这一世……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君竹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君竹在沐言欢耳边轻声道，“皇上并非一般人，绝非能轻易撬动。若真想成此事，必须有完全的准备。否则，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我不管！我不怕！”沐言欢拼命摇着头，“若不除掉他，这一世，我们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他已完全不忌惮，在君竹耳边说出“这一世”三个字！
　　“这一次，我会帮你达成心愿。”反手抱住沐言欢，君竹贴近他的耳侧，“只是，你知道，下个月皇上祭天的‘祭品’，是什么？”
　　沐言欢一愣。
　　从白昼到黑夜，他满脑子都是君竹，和他的“计划”，哪里还曾在意这些东西。
　　“就是我。”朱唇轻启，君竹在他耳侧，悄然吐出三个惊心动魄的字来，“想要争取皇上的信任，你就把我，带回宫廷、献给皇上，咱们才有机会，出敌制胜！”
　　见沐言欢发着愣，君竹一笑，不再多语。
　　“哗啦”一声扯掉头上的斗笠。这一世，他主动勾住沐言欢的肩，凑上自己脸来。
　　难以置信到无法呼吸。沐言欢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被雨水浸泡到冰冷的唇，触到了火热又熟悉的柔软。
　　这一世，君竹第一次吻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事情好像，越来越不简单了hehehehehehe……


第79章 在众人前脱掉心上人的衣服
　　昏昏沉沉，沐言欢觉得自己宛若在梦境。
　　可手边唇迹的温度，又是如此真实。心上人舌齿之间的香气，亦如此清晰地在自己唇齿鼻侧流转。
　　反手抱住君竹瘦削的肩背，他忍不住按住对方发丝柔软的后脑，拼命想加深这个吻。
　　如此贪婪、用力地吮吸。他的记忆中，似乎只有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如此努力地吮吸过阿泠、亦或沈云景。
　　二人就如此这般，矗立在凄风苦雨中。唇齿纠缠，手足交缠，不知吻了多深、多久。
　　许久，君竹才松开了沐言欢。
　　他又主动贴着沐言欢的额头，微微喘气，在他耳侧轻言，“王爷，我这就随你回去。”
　　“嗯嗯！”仍闭着眼，沐言欢反复回味着这一世不真切的欣喜与柔情，连连点头，“你放心！我拼死也要在父皇面前保下——”
　　“王爷明日，将我献给皇上。”打断他，君竹在耳侧幽幽道，“这是王爷献给皇上祭天的厚礼，亦是王爷的保命符——”
　　沐言欢当场石化。
　　可恻恻耳语之后，他的眸中又闪烁起坚定深沉的火焰，和熊熊的杀意。
　　翌日，乾德殿的大殿之上，沐凌轩仍是一身九爪帝服，却抚额蹙眉，连眼眸都不想睁开。
　　这几日因为沈云景的事，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群臣们惊讶地发觉，这位铁打铜铸一般的帝王，竟也有疲倦初显的一面！
　　可众人更惊讶的是，他手侧那个亲昵地为他捶腿揉额的小郎君，竟然换了个人！
　　他就是沈云景寿诞之时，为沐言欢献食的阿九！
　　未几，沐言欢一身华贵的玄色亲王朝服，上了朝堂。
　　他目色沉沉，跪下执手一礼，“儿臣听闻父皇龙体欠安，今日特献上一味良剂，还请父皇笑纳。”
　　抬眸瞥一眼一脸严肃的沐言欢，阿九又垂下头，专心手上的动作。
　　他的唇角却漾起一丝笑意，说不清是得逞还是鄙薄。
　　“朕是因为你爹爹的病……”沙哑着开了口，沐凌轩又觉在朝堂上说家事不合适，故意咳了两声便住了口。
　　“儿臣今日所献之药，不仅对父皇，对爹爹亦是药到病除！”勾起唇角一笑，沐言欢抬手，“把人带上来！”
　　阿九瞪大眼眸，吃惊地看着君竹被五花大绑，由禁军揪着，跌跌撞撞进了殿来。
　　此刻的君竹，青丝蓬乱，两眼乌青。身上的白色衣衫沾满了血污，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污迹”。他似是一枝被狂风暴雨摧折后的百合，随着沐言欢往前蛮力一推，散乱零落在朝堂之上。
　　周围众臣，开始窃窃私语。
　　一把揪住君竹的长发，沐言欢强迫他抬起头来，“这个意图谋反、迫害爹爹的罪臣余孽，儿臣已将他捉拿回来了。”
　　沐凌轩，似乎并未太惊讶。
　　“不容易。”他仍是闭目扶额，沙哑着声音道，“他诡计多端，你是如何办到的？”
　　“他一旦逃脱了诏狱，便如鱼入汪洋，再难寻其踪迹。”沐言欢语带嘲讽，又溢了几分自豪，“别人寻他，恐似大海捞针，千难万阻——可儿臣就不一样了。只因他自始至终，钟情于儿臣！”
　　众人哗然！
　　沐凌轩，亦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始终以为，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孽子，和那个西域蛮子一样，被君竹的容貌和种种诡计所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又叹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未曾料到，原来沐言欢的情网，更为危险，更为甜蜜诱人！
　　果然虎父无犬子。直到这一刻，沐凌轩才睁大了眼眸，玩味地盯着沐言欢指尖，身陷囹圄的猎物。
　　君竹脸色苍白，凌乱的青丝遮住脸眸，看不清神情。他一言不发，任由沐言欢摆布，亦没有丝毫挣扎。
　　哀莫大于心死。想起曾经亦被自己如此玩弄伤害的君浅，沐凌轩心底甚至闪过一丝怜悯。
　　“他的嘴巴，可是和他的心术一样厉害。”斜撇一眼春风得意的儿子，沐凌轩略带鄙薄，“你是如何让他闭嘴的？”
　　“很简单。”沐言欢突然伸手，强行撬开了君竹的唇齿，“儿臣也害怕他狗急跳墙，说出什么让父皇不中听的话——所以儿臣割了他的舌头，才敢带他来朝堂之上！”
　　四周嘈杂的议论声骤起。众臣或惊恐生惧，或啧啧称赞。就连沐凌轩闻言，亦浑身一凛！
　　沐凌轩蹙眉，“你下得去手？”
　　“这有什么下不去手？”沐言欢轻笑，“儿臣稀罕的，不过是他绝不容人染指的冰清玉洁。可一旦这朵高山上的花朵，被攀折下来，亦不过是朵枯败凋零的落花！”
　　沐凌轩：“你是说——？”
　　沐言欢得意：“儿臣昨夜已得偿所愿，享受了他的身子！”
　　早觉一股凉气，从头到脚侵袭而来，阿九的喉头咽下一口吐沫。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是无耻轻薄，可以代代相传！再次抬眸瞥一眼沐言欢的一脸严肃，阿九暗骂这小混蛋，真和他爹这个老混蛋一样不要脸！
　　揪住君竹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扯，强迫他扬起脖颈。沾血的雪白肌肤上，青紫的吻痕赫然入目。沐凌轩略撇一眼，又侧过目去，“既然如此，你随意处置就是。带这晦气玩意来这此地做甚——”
　　“儿臣昨夜，原也想弄死他之后弃尸荒野。”余光扫过众人，沐言欢得意缓缓道，“可就在脱去他衣服的一瞬，儿臣发觉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的后背，有一幅六瓣血梅图！”
　　“嗯？！”
　　原本瘫软回阿九身侧的沐凌轩，又猛然直起了身子！
　　当年，他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密辛。
　　沈云景左肩天生血月，是宇凰的“气运之子”。他一开始强宠沈云景，除了确实从年少起就对他一往情深，亦因存了必要时拿他祭天，以保宇凰千秋万载国祚永昌的心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对沈云景情深难移，便彻底摒弃了这个念头，宁愿用自己夙兴夜寐，乃至积劳成疾，来替代所谓“气运之子”的魔咒，换得宇凰的风调雨顺、千秋太平！
　　二十年间，他似乎做到了。可逆天而为，沈云景却被“气运之子”的诅咒逐渐反噬。他不仅生下天生妖孽的沐言欢，还在出征南疆时中了瘴气，最近更是咳血气郁——太医断言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除非——寻到下一个“气运之子”，代替沈云景祭天，才有可能能挽回沈云景行将就木的生命！
　　他不敢相信，这个机会竟然如此轻巧就送到了眼前？
　　沐凌轩一下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似乎察觉到将要大难临头。直到这一刻，君竹清冷灰白的脸眸才漾起惊恐哀求。他“呜呜”哀嚎着，在沐言欢手头摇头挣扎。
　　“儿臣知晓父皇一直为此犯愁。儿臣，这就给父皇看。”言辞之间难掩得意之情，沐言欢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扯开了君竹的衣带，在众人面前强行扯下了他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酥酥：欢狗，你又渣了啊～
　　欢狗泪水涟涟：我不是，我没有——还不是你个狗作者逼我的！哼！╭(╯^╰)╮


第80章 朕就要看着你们亲热！
　　呼气急促，君竹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眸，第一次难掩惊恐畏惧，眼眶通红，眸子满是血丝。
　　微微向前俯着身子，沐凌轩玩味地笑着，端起他案前从不染指的茶杯。
　　沐言欢却突然转到君竹身前，一手将他不能发声的脖颈按在自己肩头，这才一手轻轻缓缓，扯下了他的衣裳——
　　就算人前迫不得已，这一世沐言欢也要尽力，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君竹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咚咚跳地异常快。
　　他不由得将缩在他胸前的那只藏在暗处的手，轻轻抚摸上对方的胸膛，略做安抚。
　　瞠目惊舌中，众人看到，五朵六瓣梅花聚成一束，如血一般鲜艳刺目、动人心魄，深深镌刻在那副原本无暇如玉的洁白脊背上。
　　眉头猛地拧起，沐凌轩的心中莫名有些沉重，又生了几丝畏惧。
　　君浅在他身前时，他无意中提过自己的烦恼之事——他需要一个“药人”，替代宇凰的“气运之子”沈云景牺牲。可惜天生血月的人太少。姑兰国师曾告诉他，可以就一点点滋养，用后天弥补先天的不足——从襁褓中开始，将一个孩子放血后，再在他的身上，每月都刻上一瓣血梅。
　　这法子太过残忍，连暴虐坚韧如他，也不过过耳即忘，从未想过真的去做。
　　谁曾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君浅竟然为了自己，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下了如此狠手！
　　他此刻甚至怀疑，这就是他不情不愿，丢了半条命也要生下君竹的原因？
　　一股凉气从背后袭来。君浅生性的冷漠与痴情，着实太令人害怕。如若他活到现在，自己和沈云景加起来，恐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可以了。乾德殿是议政之处，成何体统。”咳了一声，沐凌轩努力掩饰心中的波澜，“把他押下去，祭天之日再行献祭。宁王这次居功甚伟，祭天之仪，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儿臣谢父皇恩典！”耳畔嗡嗡作响。心中难以自抑的自责、痛楚仍在火辣辣燃烧，沐言欢还是强颜欢笑，一拜到底，“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将此罪人为宇凰献祭，绝不负父皇重托！”
　　点点头，沐凌轩又无不诱惑，幽幽道，“这件事若办的好，你，就是朕的太子。”
　　***
　　“神仙阁”中，伺候阿九的宫人，第一次发觉他们总是笑语盈盈、稳操胜券的主子，头一回面色凄凄，从乾德殿回来后便缩在了帐中，晚膳亦无心享用。
　　处理完政务后，沐凌轩照例来了“神仙阁”。
　　阿九跪在他身前，伺候他脱靴更衣，又奉上巾盆和漱口金盂。见阿九一直低头不敢看自己，沐凌轩突然扔了手中巾子，一把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这么怕朕？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
　　阿九，已是吓得花容失色。
　　“哐啷”一声，手中的铜盆翻倒在羊毛地毯上，溅了二人一声湿漉。
　　“皇上饶命！皇上赎罪！”猛然瘫倒在地，阿九拼命磕着头，柔柔的音色惊恐地不成人言，“奴家不是有意要欺瞒皇上！”
　　擅自放走君竹，他千算万算，竟没料到他又会回来“自投罗网。”这一招出其不意，非但打乱了自己的阵脚，还顷刻将自己推倒了刀尖之上。君竹，果然是个狠角色！
　　“你慌什么，朕又没说怪你。”捡起巾子擦拭着手上身上的水渍，沐凌轩低头笑着，似乎还沉浸在能救回沈云景的喜悦中，“朕早就知道你在诏狱做了什么。一切，都瞒不过朕的眼睛。”
　　心中“咯噔”一声，阿九伏在地上的手，越发颤抖地厉害。
　　沐凌轩的眼线，果然密布皇宫内外。他和红绫、沐凌风，还是小瞧了这位冷血暴君？！
　　突然伸手，沐凌轩又一把狠狠揪起了他，
　　“包括你，包括欢儿。你们都别想有事瞒着朕，更别想在朕面前耍花招！”
　　声色俱厉，杀意满满，竟似从地狱中传来的呓语。
　　“奴家不敢！奴家再也不敢了！”抖如筛糠，阿九可怜无助地像一只小猫，眼眶噙满泪水，却又低下头缓缓低语，“关于宁王殿下，奴家有一事要告知陛下……”
　　***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这一夜的皇宫格外祥和宁静，除了身涉其中之人，谁都不明白，一场疾风骤雨即将来临。
　　诏狱之中，一间还算干净敞亮的牢房。君竹被铁链锁在血迹斑斑的木桩上。一身华服的沐言欢静静跪坐在他的面前，与他的凌乱、凄惨，对比鲜明。
　　微微抬眸盯着眼前的人，君竹有气无力，用“心音传语”，“你为何还要来看我？你不怕皇上生疑？”
　　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沐言欢突然觉得，前世今生，他都从未有一刻这般俊美。
　　沐言欢：“父皇法外开恩，明日献祭前，允我来与你独处片刻。”
　　君竹干笑两声：“他到底是皇上，与小儿女家的父母都不同。让你直挺挺面对将心中所爱之人送上刑场的滋味——他哪是开恩，他是在试探、折磨你！”
　　沐言欢突然笑了，“你也明白，你是我心中所爱之人？”
　　微微侧过脸去，君竹心底，突BaN然莫名生了一丝羞怯。
　　君浅教导自己数载，心中大义终究胜过了儿女情长的个人恩怨。他已决意，此次哪怕牺牲自己，再也不能放过彻底除掉沐凌风和阿九的机会，定要阻止他们颠覆宇凰，给无辜百姓带来无边战祸。
　　可这一世，自己是不是终究还在逃避，不肯承认自己还是忘不了沐言欢、心底放不下他？
　　未及君竹多想，沐言欢却又突然伸手，紧紧将他搂在了怀里。
　　“你说父皇残忍——你果然料事如神。你知道，不做些真的，骗不过父皇的眼线。”贴在君竹耳侧，沐言欢低语，喘气越来越深重，“对不起，竹儿——今晚，我恐不得不要‘伤害’你了！”
　　他说着瞥一眼窗外，竟然粗暴地伸手扯开了君竹的衣襟！


第81章 今夜，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双前世对待自己无比残暴的双手，只略瞥一眼熟悉万分的修长骨节就能令君竹恐惧——这一世，却异常轻柔地捧起自己的脸来。
　　沐言欢的脸颊凑上来的一瞬，君竹又一次本能地瞪大了惊恐的双眸。
　　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颤抖，沐言欢贴在他颈侧低语，“不要怕。父皇到底，会留给我们最后一丝体面。”
　　果然，君竹敏锐地察觉到，一直在牢房外严密监视二人的暗卫，逐渐消失了气息。
　　缓缓离开君竹身侧，沐言欢又伸手撩起他汗湿的额发，借着皎洁的月色，打量着对方惊魂未定的面容。
　　似是不敢看他，似是竭力掩饰难以遏制的恐惧。君竹的胸口允自起伏着，仍是不敢睁开双眸。
　　虽然不懂，为何这一世君竹总是未卜先知般，本能地抗拒与自己亲密。可事到如今，沐言欢已不屑去追根问底。
　　不再勉强他，一切让顺从他的本愿，就好。
　　恍惚间，君竹感觉到有一只火热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又缓缓挪到自己的左眼角，悄然抹去了难以抑制而渗出的泪痕。
　　君竹用“心音传语”问道，“为什么……不继续了？”
　　明明此时顺水推舟……为了整个计划的完整，君竹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沐言欢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抗拒他！
　　“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朦胧的月色下，沐言欢的笑意亦镀上一层明亮的色泽，又似穿透时空一般，泛着君竹前世曾无比希冀的暖意和体贴。
　　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君竹默默点点头，“那你，就抱抱我。”
　　他亦不明白，此刻自己为何竟会有这样的希冀。
　　也许只是为了感激他对自己的尊重，不再似前世那般，将所有尊严、爱意都抛在地上，肆意践踏凌虐。
　　脱下厚重的玄色外袍，沐言欢悉心裹住君竹衣不蔽体的破烂衣衫，才隔了衣裳稳稳抱他在怀。
　　“我们就这样呆一夜。直到明日，没有人能再动你一根头发。”搂了君竹在怀里，沐言欢贴在他耳侧低语，“今日在乾德殿，你怪我吗？”
　　“怎么会？”阖上双眸，君竹摇摇头，“这不是我们早就商定好的计策么？我还生怕你会临阵退缩，下不去手——”
　　他说着，伸手握住沐言欢搭在自己膝上的手。
　　正是前日，他为了救自己，用刀划伤的左手——绷带仍缠在腕上未去。
　　“可是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受了多大的煎熬——我宁愿自己，才是被侮辱的那个人。”难掩歉疚之情，沐言欢低声道，“不过，那时我分明看到父皇的眼神，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惊惧——我希望他明白对不起的人不仅是你，还有你的爹爹——如若果真如此，你白日的委屈，也算没有白受。”
　　沐言欢说着，一半希冀安慰眼前在他心底敏感脆弱的心上人，一半又确乎是自己的肺腑之语。
　　果然，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儿，呼吸逐渐平稳深沉——几日彻夜未眠的君竹，竟然在这诏狱之中，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从未想过这一世的心意交融，竟会在此景此地。沐言欢会心一笑，反手握紧君竹的手，亦微微阖上眼眸假寐。
　　而这一夜，长景宫亦残烛明灭。
　　隔了帘幕，沈云景卧床不起，每说一句话都咳到语不成声。未几，一只绢子从帐中被随手抛了出来，正落在跪在阶下的沐凌风身前。
　　他抬眸一瞧，白绢染满或明或暗的血迹。从未见过沈云景咳出这么多血，沐凌风一惊，连忙起身想靠近他，却被沈云景，沙哑着声音阻止，“你不要过来。”
　　沐凌风：“我已让下人在门口守着——没有人会看到，更没有皇兄的人在。”
　　“我不在意别人看到什么。”沈云景一声苦笑，“至于皇上——如今他连我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我见了谁、做了什么。”
　　自十七岁在长景宫的游廊，撞见彼时仍为罪臣之身的沈云景，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就从未在心底消逝过一分一毫的光彩——在他的记忆中，只有爹爹白筠曾给予过那般的温柔。这亦是他二十年间从未放开过他的缘由。
　　只是沐凌风更是从未想过，总是乐观开朗、活力无限的“神仙哥哥”，竟会有一日，沦落到这般命悬一线的地步。
　　“这样……也好。”沈云景艰难低语，“古人说，‘色衰而爱驰，爱弛而恩绝’。就把我最好的模样留在你们心里……倘若我明日就断了气，你也别让皇上看到我的面容……”
　　沐凌风伏在地上的手，已是攥地指尖泛白。
　　泪水，亦一滴滴落在了地毯上。
　　“不会有那一日……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会叫他去陪你！”咬牙切齿，连他自己都不知是如何说出这番诛心之语，“明日，我定会让皇兄从那张龙椅上滚下来，给你一个交代！”
　　如同鬼魂一般，沐凌风飘飘荡荡，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抬眸，却惊愕地看到，红绫正端坐在大堂望着他。
　　他没有穿素来的一袭红衣，而是那身能隐匿在市井之间不显眼的灰色衣衫。脸上眼角亦干干净净，衬得那张美艳的脸，多了几分清纯动人。
　　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诡谲笑意，红绫今夜望着沐凌风的眼神，却又多了几分柔和诚挚。
　　努力挑起一丝笑容，沐凌风亦莫名多了一分温柔，“这么晚，为何不去休息？”
　　红绫：“王爷明日要做大事。奴家当然要陪王爷到最后一刻。”
　　沐凌风的心突然一沉。
　　他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可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拽住他前行。他无力挣脱，为了沈云景，却又甘之如饴。
　　“以皇兄的胆魄和实力，此番尚未准备充分，并未有十足的把握。可云景哥哥，已经不能再等了……”沐凌风自嘲道，“你一定又在笑我，不听你的嘱托。”
　　红绫突然起身，款款踱步到沐凌风的身前。
　　“这么多年，王爷要做的事，我何曾阻拦。我能做的，不过是竭力帮助王爷达成心愿。”他伸手给沐凌风正着衣冠，凝望着他淡淡道，“奴家明白，无论此次结果为何，王爷都不会后悔。那王爷，就放手去做罢。”
　　明白红绫绸缪多年、在自己身上押宝多年，如今见他甘愿为自己，赌上多年积攒的实力。沐凌风一阵感动，又是一阵歉疚。
　　“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他伸手，二十年间第一次主动抱住了红绫，让他微微靠在自己胸前，“明日，你自己离开这里。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不用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可惜情爱之事，亦非自己能左右……若有来世，你不是皇上的兄长，我不是什么翊王，我答应与你长相厮守。”
　　腊月十二，是祭天大典的日子。这日清晨，寅时刚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就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人们争相惊诧地望着，传闻中能逆天改命、有着惊世才华的国师君竹，一袭白色衣衫，青丝飘散，阖目端坐在囚车中，缓缓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作者有话说】：沈云景和沐凌风的初遇，详见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十四章。
　　这章还是很甜滴吧？(#^.^#)


第82章 他是贵重的祭品，被凌辱践踏
　　阖目端坐于囚车之中，君竹的内心十分平静。
　　那囚车不似一般囚车的粗糙阴森。毕竟是祭天的“贵重贡品”，更也许是沐凌轩对君家心怀歉疚，他特意用了上等的檀木特制——君竹所过之处，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配着他清冷出尘的身姿，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佳人。
　　围观众人纷纷摇头感叹。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君竹脑海里，却升腾起另一幅摇曳模糊的画面。
　　四岁的自己，还是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奶娃娃，提着对自己还有些沉重的毛笔，努力趴在案前。
　　案前，是一抹雪白的身影，同如今的自己一般清冷，又更多了分几近残酷的冰冷——那是他的爹爹君浅。
　　褪去贵重的宫妃服饰，君浅越发肃穆文雅，多了几分出尘的的气质，口中的话语却也冷冰冰地，“生而为人，在此世间，定要做个为国为民大有裨益之人。否则，和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又有何异？记住了吗？”
　　小小的脑瓜懵懵懂懂，君竹还是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回道，“竹儿记住了。”
　　君浅的眸子，却突然寒光一闪。
　　他操起案上的戒尺，在案上狠狠拍了一下，“那昨日，为何没有背书，却和忆安跑去集市了？”
　　将君竹猛然拽到身前，按在自己已不能用来行走的膝上，君浅用尽浑身的力气，一边抽打着一边恶狠狠道，“君子九思，言思忠、见得思义。诫欺瞒父母、贪嗔享乐。你做到了几点？”
　　……
　　他记不得那竹制的戒尺，一下下抽打在自己细嫩的肌肤上，究竟痛还是不痛。也许不痛吧——毕竟那时的君浅，自己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可内心的恐惧还是令他难忍嚎啕。幸好，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不久后立刻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是我叫忆安带竹儿出去玩的。”小脸埋在裴英温暖宽厚的胸膛里，君竹害怕地不敢抬头，只能闷闷听着父亲温暖的话语在耳旁回响，“他还这么小，你说这么多他也记不住。就算这一世，做一个普通人又如何？”
　　是啊，做一个普通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他还记得耳边“哐啷”一声，是君浅将戒尺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时他冷冰冰的话语，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他生来，就是为了救一个人，更是为了救一国。”君浅无不讽刺，“否则，活在这世上就是浪费粮食和水，倒不如丢到山崖下头喂狼！”
　　……
　　以君竹的学识，如何不明白君浅的话不尽然全对。可前世今生，竟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勉力拽着他踉踉跄跄前行。就算赌上这条性命，他也要实践爹爹幼时的教诲——
　　救不了一国，也要救哪怕一个人——否则，生在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他突然有点明白过来，自己放不开沐言欢的理由。
　　像是一股挣脱重重黑暗的光明，洒进自己严谨冷寂的生命。自己就像跌入深渊的绝望之人，哪怕双手被扎地鲜血淋漓，拼死也要抓紧这唯一一束荆棘之光。
　　前世，自己就是如此执迷疯癫，乃至丢掉性命。这一世，他发觉沐言欢似乎，更令自己值得付出这一切——他的内心，甚至生了掩不住的欣喜。
　　阖上的双眸，眼角悄然淌下泪来。君竹薄色的唇，却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丝微笑的弧度。
　　我的小王爷啊，你可不要再令我失望了！
　　***
　　跟在囚车之后的，是沐凌轩宽敞华丽、设了华盖的车辇。
　　与数年前和沈云景出游不同，这番沐凌轩没有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一身华丽的玄色帝服鎏冕，端坐在车辇中阖目养神。身旁的阿九一身鹅黄锦衣，青丝用了青玉簪挽地一丝不苟，倚在沐凌轩身边为他捶腿。
　　只是今日，他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却时不时透过车辇的帘幕缝隙，瞥向车外山呼海啸般，席卷到街道两旁的人潮。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捏上了他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沐凌轩大腿的手。
　　“专心点。”沐凌轩仍是阖着眼，“今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瞥一眼身边不怒而威的英武男人，阿九怯懦小声道，“是。”
　　就在此时，苏衍一路小跑到撵前，满头大汗，皱眉小声禀道，“启禀皇上，沈小公子，病逝了。”
　　沈云景，病逝了。
　　短短几个字，宛若洪钟一般在阿九耳侧震颤。
　　只觉两耳嗡嗡作响，他手中刚捧起的茶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沐凌轩，却仍是端坐在他的身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低声道，“知道了。”
　　为难地朝外看了一眼，苏衍继续问道，“陛下，这件事……要和宁王殿下说吗？”
　　“他今日要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沐凌轩仍是沉稳道，“不过，除了对宁王封锁消息，其他人等不必忌讳。尽快将这件事传到城外。”
　　苏衍应了声，躬身退下，皇撵旋即停了下来。
　　宫人打起轿帘，阿九看到跪在撵前的沐言欢，一身冰蓝的丝绸云纹礼服，腰间系着墨玉玉带，颈上系着那块梅花墨竹的寄名锁。墨色的乌发紧紧束在九蟒银冠中，露出一张脱了稚嫩的飒爽英气脸颊。
　　果然是个英俊少年。阿九打心底里赞叹，却又立刻心绪复杂。
　　沐言欢的脸上，满是庄重肃穆，看来还不知道他最亲爱的爹爹，已离自己而去的噩耗——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生在皇家，情爱亲情都不由得自己展现喜怒哀乐。就算此时，他也只能遥遥跪地，沉稳木讷一拜，“儿臣给父皇请安。此次祭天大典，京城七十二门一百八十三条街巷，俱已清场完毕。如今已到祭台，还请父皇下撵，亲自奉上祭品，主持祭天之仪。”
　　点点头，沐凌轩这才缓缓睁开了那双已泛起缕缕血丝、不怒含威的英武双眸。
　　见沐凌轩伸手，要自己扶他起身。就在他缓缓站起的一瞬，阿九忽然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大声道，“陛下千万不要下车！奴家有一事要奏！宁王，他要谋反！”


第83章 本王的心上人不能被别人睡
　　“琴焰！”沐言欢突然起身，对着阿九怒目而视，喊出了他的本名，“你一个贱奴在胡说什么？竟还妄图挑拨皇上和本王的父子关系！”
　　斜盯着沐言欢的一脸愤慨，阿九的眼神突然满是鄙夷嘲讽，
　　“出卖心爱之人，以求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奴家？”
　　沐凌轩，却仍自阖目坐在华盖之下，巍然不动。
　　他略一挥手，身旁一名禁军将领旋即领命，退了下去。
　　顷刻间，原本熙熙攘攘挤在祭坛周遭的“围观百姓”，突然都扯掉了身上的粗布麻服，露出了下头的甲胄铠甲！
　　沐言欢一惊。他这才注意到，这些“百姓”无一例外都是青壮年的男子，竟无一名老弱妇孺！
　　这些训练有素的禁军早有准备一般，将祭坛上的三百和尚道士围堵地水泄不通，上前蛮横地撕扯开了这些僧侣道人的外袍——竟然同他们一样，下头穿戴了寒光闪闪的铠甲利刃！
　　突然松了口气，阿九缓缓坐回沐凌轩的身侧。
　　他抬手，继续轻柔捏着沐凌轩的大腿，又抬头望向沐言欢惊惧的神情，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欢儿？”仍阖着眼，沐凌轩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怎么说？”
　　“欢儿”两个字，如同铁锤一般敲打在自己心上。沐言欢闭上眼，这也许是父皇，对他最后的温柔了。
　　“棋差一着、功亏一篑，儿臣无话可说。”站起身来，沐言欢深吸一口气。
　　“谋逆之罪，非同小可。皇上不如现在就将宁王收押。祭天大典，嘱托给驻扎在京郊的翊王殿下就好。”凑近沐凌轩耳侧，阿九低语。
　　沐凌轩仍然没有睁眼，一言不发。
　　……
　　阿九美艳的得意脸色，一点点褪了色彩，手上的动作亦慢了下来。
　　“不过——”沐言欢突然抬头，“儿臣此次所为，非但不是为了谋反——而是为了保护父皇！”
　　“住口！”猛然起身，阿九一甩袖口，盯着沐言欢勃然大怒，“瞒着皇上暗伏禁军，你当陛下糊涂吗？！”
　　就在此时，苏衍又急匆匆跑到皇撵跟前，“启禀陛下！翊王率领京郊七大营三万兵士反乱——此刻已是杀到皇城根下了！”
　　阿九大吃一惊，顷刻间又变了脸色。
　　这与和他说好的，不一样啊？！先解决掉沐言欢，再逼宫威胁沐凌轩退位，这才是他和沐凌风、红绫的既定计谋。他不明白，沐凌风为何要提前发难，打乱了所有计划？
　　蓦然间，他想到方才“沈云景病逝”的消息。沐凌轩异常冷静，却要求尽快将此“噩耗”传到皇城外——
　　冷汗顺着乌黑的额角一滴滴下落，阿九已明白过来。
　　沐凌轩要的就是沐凌风按捺不住愤懑，为了沈云景提前发难！
　　情之一字啊，谁能真正凌驾其上，便能碾压众生。可惜沐凌风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自己对沈云景的一片痴情，意气行事，坏了大局！
　　“坐下。”沐凌轩突然握住阿九的手，“朕说了，今日，和往昔没有什么不一样。继续给朕捶腿。”
　　犹犹豫豫坐回沐凌轩身边，阿九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却是越发心绪不宁。与方才的沉稳得意，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复杂的心思，是否已被沐凌轩察觉！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处理阿九和沐言欢“谋反”之事。
　　沈云景仙逝的消息，似乎对沐凌风的刺激颇大。两个时辰之内，他的七大营叛军，竟然已经攻到皇城东门之下，坚固的城门已然摇摇欲坠！
　　“保护皇上！”“哗啦”一声，沐言欢拔了腰间的血运剑，转过身来，沉稳有力道，“随本王，迎敌！”
　　随行的禁军顷刻间听命，整装待发。那三百禁军所扮的和尚道士亦都脱了僧衣道袍，拔剑将沐凌轩的皇撵团团围在中间。
　　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沐凌风叛军的“翊”字旗，满是焦痕血迹，逐渐清晰近前，阿九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沐凌轩一点，悄悄紧握住他的衣袖不放。
　　京城只有一万禁军，今日为了“祭天大典”，又都分散在各大街巷警戒，真正能及时赶到保护沐凌轩的，不过两千有余。幸而沐言欢早令伏兵“严阵以待”，其余禁军又在郭盛的暗中嘱托下，对君竹言听计从——此刻亦是遵从他的授意全听沐言欢指挥，才止住了叛军猛攻的架势。
　　遍地杀戮和血腥狼烟中，不知是谁、何时，打开了君竹的囚车。
　　手脚仍戴着铁链的束缚，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沉稳而宁静，似乎身侧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与手无寸铁的自己毫无关系。
　　提起雪白的衣摆，君竹步履蹒跚，略显艰难地一步步登上皇撵后，庄重华丽的高高祭坛。
　　从袖中掏出沐言欢曾在踏雪宫见过的黄色符纸，君竹伸出惨白的手指，含在口中咬破，再一笔一划，用指尖在符纸上画出了一朵六瓣梅花。
　　沐凌轩所想，其实并未有错。君竹确实就是君浅为了沐凌轩，从小处心积虑养成的“气运之子”。今日沐凌风能势如破竹，突破禁军的重重封锁冲杀至此，除了因他抱定为沈云景“复仇”的必死决心，亦与红绫使的“鬼谶”妖术，脱不开干系。
　　而此“鬼谶”，放眼整个宇凰，除了“气运之子”的君竹，无人可破！
　　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君竹遥望皇城四周，只见滚滚狼烟四起。明明刚过午时，天空却似黄昏一般幽暗。他微微一笑，伸手将沾了自己血迹的符纸，丢进了祭台上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那里，本是今日自己作为“祭品”，将要丧命的地方！
　　而此刻，祭坛十几丈外，沐凌风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却是杀得浑身是血，拼死一般要冲到沐凌轩的皇撵前！
　　而正经历恶战的沐言欢，浑身亦是血迹斑斑。他喘着粗气，扭头望一眼立在高高祭坛之上的心上人。幽暗之中，他颀长的身影与前世交融，仿若一尊白玉的雕像一般圣洁！
　　以血运剑撑地，沐言欢的胸膛猛烈起伏着。他刚喘了口气，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眸，声嘶力竭地一声大喝，“竹儿！”
　　他看到沐凌风正立在一射之外，张弓搭箭，对着君竹射出了一枚锋利的箭矢！


第84章 我们会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君竹睁大眼眸，看着落入火堆化为缕缕青烟的黄符纸，尽管沾满自己的鲜血，却头一次对镇伏“鬼谶”丝毫没有效果！
　　瞥一眼京城西南角，浓黑的狼烟越发升腾密布，逐渐扩散满了整个天空，君竹的眉头锁的越来越深。
　　倘若援兵不辨天日，又被妖术阻隔不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他体察到，危险已悄然临近。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不远处对准自己的箭矢，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移开半步，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只是这一世……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和沐言欢，天人永隔了吗？！
　　君浅的教诲犹在耳畔回响，眼泪却莫名溢满了君竹的眼眶。
　　怎么会……
　　他不是怕死。而是这一世，他讶异自己竟然如此眷恋，舍不得与沐言欢的生离死别！
　　回想起沐言欢“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誓言，他更觉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阖上眼，君竹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他刚咬破手指，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突然从身后紧紧拥住了他！
　　似是铜墙铁壁一般，这厚重温暖的屏障，顷刻间阻隔了千山万水，更不用说风刀霜剑、刀光血影。君竹的记忆中，只有小时候，裴英这样抱过他！
　　猝不及防，背上插着沐凌风射出的劲弩，沐言欢从身后抱了君竹一个满怀，与他一同狠狠跌倒在了地上！
　　他的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溅满了那枚刚沾上君竹新鲜血液的黄符纸。
　　瞪大眼眸，君竹看着那张血迹斑斑的黄符纸，在自己眼前飘飘荡荡，缓缓落入了火堆之中，化为一股黄褐的烟云升腾消散。带了月桂香气的清甜，允自弥漫在空气之中，而君竹方才一直忧虑焦心的西南方向的黑烟，竟然逐渐消散了。
　　宛若漆黑的锦帛撕开了一道缝隙，缕缕红霞从天际缓缓洒下。手上的弓箭满满落下，一身戎装的沐凌风仰望天色，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君竹突然松了口气。
　　他早就料到，此番沐凌风和红绫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最猛烈的妖术进攻皇城。他本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也要抗争一二，彻底铲除此二人的势力。却从未曾料到，破局的关键，竟然在沐言欢的身上！
　　唯有二人血脉交融——宛若心意相通一般，才是能击溃抵挡世间一切妖邪阻碍，最强大的战力所在！
　　“欢儿！欢儿！”
　　察觉到身后之人，口中的鲜血仍在源源不断涌出，淌满了自己颈侧，君竹艰难地爬起身来，将遍体鳞伤、口不能言的沐言欢，血迹斑斑的脸想捧在怀中，却惊觉他的背上插了五六支箭矢，每支都足足有两指宽——难怪方才强大的冲劲，将二人一起掀翻在了地上！
　　“把箭……拔出来。”将脸埋在君竹怀中，沐言欢沉沉的话语仿若来自天际，惊心动魄，“一切尚未结束……本王要继续指挥这场战斗！”
　　这一世，沉稳、有担当，为了自己的职责，守护京城黎明百姓，守护宇凰江山的太平，是沐言欢弥补前世缺憾的仪式，更是他对君竹为了天下舍生取义的应和！
　　这才应当是真正的生死相随啊！
　　见君竹泪水涟涟，仍在犹豫，沐言欢突然厉喝一声，“动手啊！”
　　颤着手握住允自颤抖的羽尾，君竹一咬牙，狠狠拔出了利箭。
　　果然是折桃宫的特有制式，每一只箭头都精心铸刻了细密的倒刺。他察觉到沐言欢竭力忍痛不发声，还是随着自己的动作，身子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
　　攥住他左手的手，满是滚烫的汗水。拔出最后一支利箭，君竹已是泪流满面。
　　“你为我，哭了。”伸手摸上对方濡湿的脸颊，沐言欢缓缓露出笑意，“这一世，你终究还愿意心疼我……就算今日死在此地，我也没有遗憾了！”
　　他突然狠狠推开君竹，拎着血运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众将士！随我突围！”
　　凌空一跃而下，直指沐凌风而来！
　　猝不及防，沐凌风未曾料到沐言欢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如此的力气和胆魄。几乎抵挡不住沐言欢手中血运剑的金光乱舞，沐凌风连站都站不住，只能连连后退。
　　他是为了心爱之人，拼死一战。可此时此刻的沐言欢，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沐凌风还是存了希望——他自诩此次准备充裕，足足三万精兵的合围之势——除非沐凌轩父子能唤来神仙，才有可能短时间内解开他对京城的围困！
　　眼见沐言欢的剑锋将要劈在自己的脑门上，想起红绫的嘱托，沐凌风突然猛然大喝一声，“君竹！他跳下去了！”
　　果然，听到君竹的名字，沐言欢本能地愣了一刻。
　　只这一瞬，沐凌风狠狠一剑反击而来，推开了沐言欢气势汹汹的剑刃，顺势刺穿了他的左肩！
　　斩草即要除根。他一咬牙，抽出满是黑血的锋刃，再次对着沐言欢举起利刃。
　　一抹青色的身影突然缓缓显现，鬼使神差一般阻隔开了二人，挡在了沐言欢的身前。
　　猛然止住锋刃。“哐啷”一声，沐凌风手中的利剑，掉在了地上。
　　难以置信眼前的场景，沐凌风带血的嘴唇抖抖，吐出的词颤抖地几乎不成言语，
　　“云景……云景哥哥？！”
　　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之人，沈云景，此刻仍是二十年前，在廊上与他初遇之时，那袭罪臣之身的青色衣衫。
　　他赤裸着双足，掺杂了缕缕白发的青丝，用了“莲花心音”一丝不苟挽在脑后。如同神仙，又恰似一缕幽魂般，出现在沐凌风面前，冷冷盯着他。
　　那双总是明艳活泼的眸子，透出前所未有的刺骨清寒。只听沈云景一字一句，声音虽不大，却穿透了腥风血雨中的一切嘈杂，宛如利剑一般刺穿了沐凌风的心扉，
　　“我不是死了吗？对吗？”


第85章 沈爹爹又大着肚子复活了？
　　沈云景的眼眸，一如二十年前清澈动人，又多了些许岁月的沉淀。这一身当年初遇的衣着，虽鼓鼓囊囊已遮掩不住沈云景七个月的身孕，还是令沐凌风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
　　许是回忆起了许多往事，他血红的眼眸泛起了点点泪光。
　　沈云景：“你很失望？”
　　“我没有！”狠狠摇着头，沐凌风心怀复杂，“我当然希望你长命百岁……长长久久陪着我！”
　　“陪着我”三个字一出口，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酸楚再也按捺不住，泪水如泉涌般决堤而出。
　　二十年来，自己从一个单纯的小王爷，逐渐心机深沉、狠毒。他学会了结党营私、纵容贪墨，欺压百姓、陷害忠良，乃至今日掀起滔天战祸。他为的，不过就是沈云景能如二十年前一样，摸着自己的头，再亲昵地换一声“小风子”啊！
　　可直到今日，他俩之间还是隔着深深的鸿沟。那不是沐凌轩，不是简单的爱人、皇权、地位就可以说清楚的隔阂！
　　泪水涟涟，沐凌风颤动着双唇，终于在二十年后第一次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云景哥哥，我爱你……”
　　“不。”沈云景道，“你只爱你自己。”
　　“你胡说！”仿佛受尽了委屈，沐凌风瞪圆了眼，“我为了你，可以放弃唾手可夺的帝位，可以放弃陛下对我的手足之情。我甚至丢掉了良心，把自己变成曾经最讨厌的奸臣权宦……我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坐上这帝位，让你真正做了宇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人，和你名正言顺地千古相随啊！”
　　“二十年前，我爹确实投降了北疆异族，致使七万沈家军尸骨无归。”沈云景轻笑一声，“我哥哥还成了戎然王的禁脔，否则哪有惜年——皇上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一直没有给我名分。”
　　“直到今日，你还在为他说话！”沐凌风突然异常气愤。
　　他抬手抖抖指向，那个仍端坐在高高的皇撵中、睥睨一切的宇凰帝王，“他的心中，只有江山，从来没有把你放在之上。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你为何——”
　　“可他的心里，我在他自己之上，这就够了！”突然怒目圆睁，沈云景大声道，“五年前，我在北疆中了瘴气昏迷。是谁趁机威逼他从此不问政事，深锁深宫炼丹求道，红绫才会每月给太医院解药续我的命。你们还要逼迫他每月饮毒，从此拿不得刀剑，性情更加暴虐不定——他能熬到今日不死，只是为了等我醒来，再见我一面！
　　沈云景继续怒道，“而当初，正是你在北疆收买向导，指引我领军误入瘴气之地。你为的就是威胁陛下、把持操纵朝政！”
　　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到皇撵这边。沐凌轩仍是阖眼养神、巍然不动。他手边的阿九，却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偷瞥一眼沐凌轩不怒而威的侧颜，他下意识朝外挪了挪身子。
　　“不可能……”沐凌风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我怎么会希望你昏迷五年，不能和你说上一句话……若有可能换你醒来，我宁愿自己去死！”
　　不屑地冷笑一声，沈云景道，“那就要问问你的知己，红绫了。”
　　然而，他永远不可能知道沈云景所言，是否为真了！
　　仰头大笑三声，沐凌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包裹，
　　“他说唯有这么做，才能破除君竹镇伏‘鬼谶’的黄符……可怜他到死，我都信他……可他拼上自己的一生、自己的性命来帮我，又图的是个什么？！”
　　那包裹被沐凌风抛在地上散开，露出一颗乌发蓬乱、脸色灰白的脑袋来。
　　竟然是红绫！
　　红绫为什么这么做，沐凌风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是因为红绫一直痴恋自己而不得！
　　只是沐凌风不愿去想、不愿承认罢了！
　　瞥一眼红绫双目仅闭、美艳尚存的脸眸，沈云景侧过脸来闭上眼，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忍。
　　盯着沈云景的侧颜，沐凌风“恍然大悟”般狂吼，“你骗了我？！你在利用我！
　　“可那又如何……我不会输！”旋即，他笑得更加疯癫，“红绫用自己的血引来八方鬼谶，撒豆成兵，封锁京城。我还有七大营三万精兵……沈云景，你终将还是我的人！”
　　他一边狂笑着，突然拾起剑，伸手来拉扯沈云景，“就算我死了……我再也不会放过你、放过这个机会……云景哥哥，我们一起去死！来世，我们不要再碰这皇宫、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只是他的手刚要触碰到沈云景，突然戛然而止。
　　沐凌风，这位威风凛凛、武艺高强的小王爷，蓦然瞪大了眼眸，一脸痛苦地捂住脖颈，缓缓倒下了身子。
　　他的颈上，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滚在一旁的红绫灰白的脸颊，亦溅满了沈云景的青色衣衫。
　　他身后，不知何时悄然爬过去的君竹，双手仍紧紧握住锋利的“莲花心音”不松手。望着倒在自己足边的沐凌风，盯着自己的惊诧不甘的眼眸，他的胸膛不停起伏着。
　　“莲花心音”青白的玉刃上沾满了黑红的鲜血，滴滴答答不停下落。前世今生，这都是这是君竹第一次亲手杀人。就算他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此刻心脏也在胸腔里“砰砰”跳动个不停。
　　喘着粗气，他又缓缓抬眸，正对上沈云景神色凄然的脸眸。
　　他明明可以看着沐凌风亲手杀掉沈云景。他的大仇可以不沾血就得报……可他还是动手制止了沐凌风！
　　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松了口气。“哐啷”一声扔掉手中的“莲花心音”，君竹捂住唇齿想哭，却发觉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却痛苦压抑到难以自拔。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他身侧，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别害怕。”撑着最后一口气，沐言欢强忍剧痛，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摩挲着君竹的头发，轻柔道，“我会一直保护你。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伤害你了！”
　　……
　　皇撵之中，阿九蹑手蹑脚想要溜走。他柔软纤细的手，却突然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
　　“别走啊。”仍是双目紧闭，沐凌轩低声道，“祭天大典还没完呢。”
　　“来人！”突然瞠目，他又一声高喝，“将这个‘祭品’，给朕扔到火堆里去祭天！”


第86章 十二岁，我就开始接客……
　　“陛下！您为何……要这样？！”见四周禁军一拥而上来拿自己，阿九惊恐万分！
　　他跌跌撞撞闪躲，艳丽的眼眸里噙满泪水，“奴家……连武功都不会！今日之事，奴家完全只为陛下着想。就算判断有错，也是被歹人误导啊！”
　　不知是不忍还是不屑，沐凌轩，仍是阖着眼一言不发，一眼也没有看阿九。
　　“装，继续装。”捂住胸口，沐言欢望向阿九冷笑，“别忘了当初在‘舌生香’，是谁用了‘桃花翎’，差点就把惜哥哥一招毙命了！”
　　心底一惊，阿九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是“琴焰”之事，沐言欢和君竹都知道，也唯有他们知道！
　　眼见郭盛领了禁军即将靠近自己，阿九眼疾手快，一手拔下头上的发簪，反手将沐凌轩遏在了掌中！
　　那发簪玉刃锋利，闪着凛凛寒光，正是折桃宫的制式。平日，只是不起眼的饰物，关键时刻，却是能见血封喉的利器！
　　“陛下！”
　　“父皇！”
　　见阿九竟然挟制住了沐凌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沐凌轩，竟然仍是双目紧阖、纹丝不动！英武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阿九！你不要一错再错！”忆起往昔种种，沐言欢又觉阿九可怜，“我知道你是被红绫和沐凌风裹挟诱骗。这么多年，你被他们折磨，受了不少苦……念在你帮我做了父皇的寿礼，这些日子又照顾他老人家，我可以求父皇留你性命……”
　　谁料阿九，竟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哼！谁稀罕你们这些中原衣冠禽兽的施舍！”
　　他狠狠啐了一口，握住发簪架在沐凌轩颈间的手，竟似气到发抖！
　　“红绫和沐凌风，一个个都是为情所困的蠢货……他们是死了，可红绫死之前，已将‘鬼谶’的符咒传授于我！只要援兵不在半柱香内赶到，翊王的七大营亲兵和鬼谶招来的阴兵，仍然能把你们包了饺子！而如今，他们只听命于我一个人了！”阿九那张狠厉美艳的脸上，又显出得意的神色，“我的大仇即将得报……我的故国子民，我的父王，我的爹爹……你们马上就能阖眼了！”
　　父王？故国子民？
　　他不是从小被红绫收养、养在青楼的孤儿吗？难道他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了？！
　　众人简直被阿九状似疯癫的一番话弄糊涂了！
　　“你是御史台芮家之子芮阳，与莎白右单于的孩子，我可有说错？”一旁的沈云景，突然静静开了口，“当初你爹爹产下你不久，就伪装成歌伎意图刺杀陛下。是我将尚在襁褓中的你，秘密命人送回中原找人收养。你肩上有一块血月胎记，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将竹儿从诏狱放出来，他当晚就来见了我，告诉了你在风华殿更衣时，他无意中看到你身上的血月胎记！”
　　“你以为今日，要被献祭的真的是我？”君竹亦点点头，“陛下为何要带你来此地？他早就知道你也有血月胎记。你才是那个作为‘气运之子’的祭天大礼！”
　　原来如此！所以从那时起，君竹和沈云景，还有沐凌轩父子，就拉起了一张滔天巨网。所有人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一切都是在演戏！
　　想到此番君竹为了彻底铲除沐凌风、红绫和阿九所受的苦，一旁的沐言欢又觉心疼不已。他暗暗握紧了君竹有些冰冷干涸的指尖，安抚般细细摩挲着。
　　而芮阳，本是台院御史芮家的公子，二十年前入沐凌轩后宫做了低等嫔妃，却因嗤笑折辱沈云景，被沐凌轩沐凌风兄弟“做主”，送给莎白王“和亲”。路上，他差点被折磨至死，却被莎白右单于所救，成了他的侧室。
　　这也许是芮阳短暂的一生中，唯一幸福的时光——可惜他刚生下阿九，仅存的美满却被沐凌轩北征莎白的铁蹄踏破——目睹右单于在被剁成肉泥，芮阳刺杀沐凌轩不得，产后本就身子很差的他，最后气血淤积、郁郁而亡。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孩子夭折了，却未曾料到，这个孩子竟然在二十年后，成了名震宇凰东南的花魁之首。更无人曾料到，他进入了沐凌轩的后宫，荣宠至极，竟然即将要颠覆宇凰的江山！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没有丝毫感激之情，阿九噙满了泪水，却冲沈云景大吼，“从小，我受了多少折辱……十二岁，我就被迫做了小倌被人凌辱……所有人，不过看上我这副样貌。可我又不能死、不敢死……只因‘报仇’二字，早已镌刻入我的骨髓。夜深人静，犹如蚀骨灼心一般折磨着我……十几年从未有一刻，从我的心中消逝！”
　　闭上眼，沈云景心底轻叹，微微摇着头。
　　他也不懂，当年明明托付了“好人家”收养阿九，如何他又会落入了折桃宫、落入红绫的手中！如今看来，那时就被人做了手脚。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已死的沐凌风！
　　“不过，这也没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和我的父王爹爹受的这些苦，即将有报！”得意笑了起来，阿九一扬手，玉刃在沐凌轩的脖颈划出了血痕，“狗皇帝！你马上传旨退位，昭雪台院御史芮家清白！这江山不再是沐家人的，而是莎白的！”
　　沐凌轩，仍是巍然不动！
　　他微微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眸，朝沈云景，深情地凝望了最后一眼！
　　突然间，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的唇齿中涌出。沐凌轩竟然朝阿九的锋刃倒下了身子！
　　阿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眸。这位钢铁铸就般的帝王，竟然为了不让自己被威胁，事先服了毒药？！
　　“还不快将这弑君谋反的恶贼拿下！”趁着阿九发愣，郭盛一声猛喝。
　　说时迟那时快。阿九猛然抬手，冲着不远处的君竹，将手中的簪子狠狠掷了出去！
　　猛地一转身，沐言欢一手抱紧君竹的身子，牢牢将他护在身后。
　　那支闪着寒光的簪子，深深插进了他的左肩！
　　【作者有话说】：芮阳之事，请参看隔壁前传《穿成暴君的弃妃后宠冠天下》第十四、十五、二十、二十一、49、50章。


第87章 狗男人又顺势扯下我的裤子！
　　阿九再次朝二人恶狠狠抬起了手，一只戎然的凤翎羽箭，却先一步直直射入了他的胸口！
　　抬起的手戛然而止，一只桃叶状的“桃花翎”从袖口“叮咚”一声落地。阿九口中涌出鲜血，半跪在了地上。
　　紫衣黑甲的少年，紫色的眸子在越来越晴朗的阳光下闪着犀利的色泽。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手握紧劲弩高喝，“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和沈尚书恕罪！”
　　是沈惜年！他终于在半柱香内，依照君竹事前的嘱托，率了十万漠北铁骑，攻破了叛军的重围！
　　只见同他一般紫衣黑甲的漠北铁骑，犹如乌云压阵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功亏一篑，棋差一着……”
　　自知大势已去，越来越多的鲜血从阿九的口中涌出。他喃喃自语，不知是笑还是哭。努力抬眸望向君竹，眼角又流下不甘的泪来，
　　“我错就错在不该心软，将你从诏狱中救出，让你有机会告诉沈云景我是莎白王子……让你有机会绸缪这一切……原来我也是一个痴人，没能过‘情’字一关……哈哈哈！”
　　他又朝那跌落在地的“桃花翎”伸出手去，沈惜年以为他又要偷袭君竹，勃然大怒，扬了手中弓箭又要射出一箭。抱着昏迷怀中的沐言欢的君竹，突然大声制止了他，“惜年！留他一命！”
　　一脸阴郁，沈惜年稍稍挪了箭锋，射在了阿九向桃花翎伸出的左臂上。
　　娇软地惨呼一声，阿九彻底歪下了身子。
　　“你们又连一个好死……都不肯给我吗？”抬眸死死盯着君竹，他凄然苦笑，“我在你们眼中，果然不算是人……只是被随意折磨处置的牲畜玩物！”
　　脱下月白外袍，小心翼翼垫在沐言欢脑后，君竹缓缓站起身来，望向奄奄一息的阿九，“我答应会留你腹中孩子一命。无论何时、何地，这句话都算数。”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仿若敲打在阿九的心扉上，“自始至终，我都相信你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否则，你不能为了故国父母忍辱偷生二十载。不能为了肚子里你所憎恶之人的孽种，委曲求全，甘愿继续受苦！”
　　阿九流血流泪的眼眸，漾起一丝笑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到现在，我也以为沐家和沈家，没有人能配得上你！”
　　君竹：“只是……你想尽办法欺骗利用别人的真情……你的心中，当真没有过一丝真情？”
　　“不！你错了！”阿九却大笑起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欺骗过你……我想从这些狗东西的魔掌中保护你。我对你的真心，这些都是真的啊！”
　　他又抬眸，望向被太医簇拥的沐凌轩，无不讽刺，“至于狗皇帝，你的情深款款、至死不渝……你敢说，从头到尾对我没有一丝动心？你到底还是违背了对沈云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他猛然抬起手来，拾起那“桃花翎”，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
　　十二月的天色，黑地很早。踏雪宫成了名副其实的“踏雪”之所，殿宇外一片茫茫的洁白。
　　君竹抱着双膝，目不转睛盯着琉璃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小安子上前拨弄着火盆里的煤块，他都浑然不觉。
　　小安子：“公子难道不担心宁王殿下的伤势？公子为何不去风华殿看他？”
　　“你这个小机灵鬼，平日究竟收了他多少好处，”君竹笑了起来，“你倒是比我都关心他！”
　　小安子不好意思起来，“那还不是王爷平日总偷偷往咱这里送公子最爱吃的柑橘、山楂和松仁果。寒天添碳、雨天添柴，比内务府伺候主子的大管事都尽心。谁对公子好，奴才就喜欢谁！”
　　他的话暖洋洋地。君竹的脸上，也漾起从未有过的暖意融融的由衷笑意。
　　“我与他的默契，早就不用言语表明。”他轻声道，“我等着他，他自然知道，自然自己会来。”
　　“啊？”小安子吃惊，“可他一个伤病之人，又是为公子受的伤。外头这么大的雪，还能自来……”
　　“那是他高兴。”君竹一笑，“你不叫他亲自冒雪来，反而跑去看他，他反倒沮丧失落。”
　　小安子还欲争辩，却突然睁大了眼眸、长大了嘴！
　　他看到沐言欢裹着貂毛的大袄，由小宁子在旁打着伞，正立在门口的风雪中，冲着殿内二人微笑。
　　“哎呦喂，我的爷呐！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连忙上前接二人进门，小安子脱下沐言欢身上的大袄，又无不埋怨白了小宁子一眼，“这要冻感冒了，咱们公子得心疼死！没准自己也得病了！”
　　君竹突然脸红，低声道，“说够了？还不快下去？”
　　大殿内空空荡荡，又只剩他和沐言欢两个人，安静到火盆中“噼噼啪啪”的火星迸裂之声，清晰入耳。
　　迫不及待，沐言欢伸手想上前抱住君竹，胸口却被对方伸出的折扇抵住。
　　“伤地这么重，还这么莽撞？又想伤口裂开，大雪天再麻烦王太医跑一趟？”君竹道，“你出生就是他老人家忙前忙后。你长大了，也总不让他安生！”
　　“待咱的孩子出声，得继续麻烦他老人家忙前忙后了。谁叫太医院只有他有这个经验。”沐言欢接口，“不过趁机培育一下新人，也是一件好事。待到咱的二皇子、三皇子，哦，亦或是小公主出声……”
　　话音未落，脑袋上已是狠狠挨了被君竹一记，“什么二皇子三公主！要生，你自己去生！”
　　“哎哟！”沐言欢却痛苦地抱住脑袋，顺势蹲下了身子。
　　“是打在伤口上了么？快让我瞧瞧？”君竹连忙丢了扇子，俯身想查看沐言欢的伤口。
　　沐言欢却反手，一把将他搂在怀中，“这回谁都知道竹儿冰雪聪明，以一人之力铲除为患数十载的折桃宫和翊王。只是，这天下唯有一人能骗过你，就是我！”
　　盯着沐言欢无不自豪的俊朗侧脸，君竹很想一掌扇上去！
　　他又无不埋怨：“为何这么晚才来？”
　　沐言欢：“昨日是惜哥哥救了咱……我想，他一定很想你，你之前一定都在见他。”
　　“他午前倒是来了，送来了几箱西域特产。”君竹道，“不过，我让他把东西留下就走了，连门都没让他进。”
　　沐言欢吃惊：“这么大的雪！这也未免太残忍了吧！”
　　君竹：“……我是为了等你！”
　　沐言欢突然觉的心里，暖融融地。
　　前世种种过往，仿若只是一场噩梦。唯有此时此地，心上人在怀，二人心意相通，才是无比真实的温暖现实！
　　“竹儿？”他轻唤。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君竹：“……”
　　未及对方答话，沐言欢已迫不及待，威压而来。
　　一手握紧君竹的手，二人五指交缠，沐言欢强行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口舌生香。前世今生，二人从未亲吻地如此亲密投入过！
　　沐言欢，轻轻扯开了君竹的衣带！
　　【作者有话说】：所以，要车吗？！要车咩？！()


第88章 咱们，迎来了第一个宝宝！（完）
　　“嗯……”
　　听到君竹在自己的威压之下，难以自抑地一声呻吟，沐言欢又有一瞬的犹豫。
　　难道他还是，不能接受和自己的亲密接触？
　　这一世，他绝不再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
　　只是他刚犹豫着稍稍松开对方的唇，君竹却突然捧住他的脸。
　　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稍稍一愣，巨大的欣喜宛如浪潮般，席卷了沐言欢的全身。
　　这一世的种种惴惴不安与束缚，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握紧君竹的手，又紧紧揽住他的腰。二人正纠缠着往一旁的软塌倒下，突然间，一阵宛如细腻猫吟的哼声，打破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宁静安逸。
　　“呜……哇……”
　　沐言欢一怔，旋即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猫！
　　分明是婴儿醒来后的哼唧声！
　　果然，君竹也似长了一双狼一般敏锐的耳朵。
　　他立刻推开了沐言欢，理着头发和衣襟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就往侧间跑。
　　那儿，正是猫咪低吟般细语的来源。
　　郁闷地跟在君竹身后，沐言欢先是不满，又猛然瞪大了眼眸。
　　他看到君竹从一张雕花摇床中，抱起了一只花棉布的襁褓，
　　“哦哦，乖啊，不哭不哭……”
　　娴熟地抱着襁褓晃着拍着，君竹又伸手摸着怀中婴儿的脸蛋，脸上露出暖意融融的微笑来。
　　恍惚间，沐言欢竟似看到了前世。假若君竹和自己的孩子能保住，他抱着他，也应是这般安详幸福的笑意吧？
　　抹抹眼角的泪，沐言欢张口：“这是——”
　　君竹：“我的孩子。”
　　沐言欢大惊：“……这……？？？”
　　“怎么？不满意？”瞥一眼沐言欢满脸吃人的惊愕，君竹不屑，“这就要同我一拍两散了？”
　　“没有没有！”沐言欢赶紧把脑袋摇地像拨浪鼓，“只是……有些突然，我还没准备好……”
　　他遗憾，却仍是上前，同君竹一般慈爱地捏着宝宝软乎乎的脸蛋。
　　口中吐着泡泡，宝宝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末了，咧开小嘴，冲着二人笑地十分可爱。
　　“这是琴焰的孩子。”晃着襁褓，君竹轻声道，“他被葬到芮家祖坟前，我去了一趟停尸房——他虽然死了，但我答应他的事，不能不算数。”
　　为死人接生。沐言欢有点毛骨悚然，却又更加钦佩起自己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胆识非凡的爱人！
　　“他是‘罪大恶极’的罪臣之后，又是不吉利的‘棺材子’。”君竹无不忧虑，“我本想自己抚养。可还是到宫外，寻个好人家……”
　　“寻个好人家”……
　　想到阿九这一生的悲惨遭遇，两个人的心，都倏忽往下一沉。
　　“那就养在宫中。”沐言欢突然静静道，“就当做本王的第一子。他是皇室之后，沐家的人，谁敢再生闲言碎语！”
　　先是惊愕，君竹又漾起满意的笑意，“好。王爷这就有大公主了。”
　　“她是个……女娃娃？”沐言欢再度惊诧。
　　毕竟在宇凰，能生出女孩子并不容易！
　　“好！好！真好！”他旋即笑得更加开心，伸手去拿案上的拨浪鼓，“宫中已经五十余年没有公主了。待过了今日，我就进宫去求父皇，给她赐个好名号!”
　　只是这时，殿外突然飘扬起悠长的钟声，整整敲了十二下。
　　似是从长景宫传来，又似带了一丝压抑和哀伤。
　　“啪”地一声，沐言欢手中的拨浪鼓落在了地上。
　　他呆呆立在那里，顷刻间泪水盈满眼眶，又扑簌簌落下，
　　“父皇他，驾崩了……”
　　这是宫中的丧钟。前世，沐凌轩也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就算死时，父子二人心中，仍有深深的隔阂，满是怨恨。
　　可这一世，忆起昨日种种，沐言欢突然明白沐凌轩心中，对自己和沈云景，从未熄灭过爱火。
　　只是这份挚爱太过深沉，扭曲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亦不愿面对。想来，他的父皇除了沈云景，竟然没有任何人能读懂他的心。他是如此孤寂，又是如此可怜。
　　悄悄放下熟睡的宝宝，君竹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拭沐言欢泛红流泪的眼角。
　　“别担心。陛下其实没死。不过，他中毒日久，时日也不多了。”君竹宽慰道，“他厌倦了这副沉重的枷锁，余生想和沈爹爹一起静静度过。只是这件事，除了他们和我，谁都不知道。”
　　“嗯？”沐言欢一怔，“为何他们宁愿告诉你，都不告诉我？”
　　说好的亲儿子呢？
　　沐言欢心底一宽，旋即万分气愤！
　　君竹噗嗤笑出声，“那是因为呀，你在他们心底，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傻蛋！”
　　他刮了下沐言欢的鼻子，掷地有声轻轻道，“不过，从此王爷要准备好，承接宇凰这万里江山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扉，窗外的雪越发大了起来。
　　遥望天际，俯视皇城，却是万里茫茫，风清景明，一片开阔的宏伟气象。
　　“好。”
　　从身后揽住君竹，沐言欢贴在他耳畔轻声应道，“这天下，从此就是你我两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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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二人正沉浸在甜蜜宏阔的世界中，谁也没注意到，一双淡紫的眸子正在廊柱的另一侧，痴痴盯着他们，欣慰又沉重地长叹一声，转身悄然离开。
　　沈惜年，虽领了三万漠北铁骑，破了沐凌风的叛乱之祸。可大功告成之后，他只请求将要登基的九幽帝沐言欢，放自己离开京城。
　　做了十年戎然质子，他终于自由了！
　　可他也不愿再回戎然，做一方藩王。本来，如若沐言欢不成器、不懂事，他还念着留在君竹身边。就算他永远不能爱上自己，这一世只要守护好他，他也甘之如饴。
　　可这一次，他读懂了了沐言欢的决心和成长。他知道，是自己该放手的时候了。
　　将戎然的政事安排嘱咐给兰娜，他收拾了简易的行装，独自一人踏上了北去的归途。
　　刚出了玉出关，万里茫茫的沙海之中，他突然看到一抹浅灰的身影，手中打着白色的伞，立在风沙之中，似是等他很久了。
　　靠近来人，沈惜年却发现他以伞遮面，并不能看清面容。
　　来人：“我等王爷很久了。”
　　“不要这样叫我。”沈惜年道，“我早已不是什么戎然世子，更不愿过问政事。你有什么话，长话短说。”
　　“可我从王爷的眸子里，读到的却是不甘心。”来人微微一笑，“只因为一个‘情’字，王爷就要放下毁家灭国的血海深仇吗？”
　　沈惜年一愣。
　　“更何况，王爷心底，始终放不下最爱的那个人。”来人继续道，“王爷更放不下的，是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王爷还记得，先王莫玉的嘱托……”
　　“不要提他！”沈惜年突然暴怒，“你是什么人？如何明白我的心？滚！”
　　他正欲推开那人继续前行，来人却缓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抬手，一副陈旧的檀香木佛珠，正挂在自己的指尖。
　　沈惜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认出，这是莫玉当年送给他的爹爹沈云棠的东西。后来沈云棠被沐凌轩软禁在蟠龙寺，青灯古佛为伴，这副佛珠每日都不离手，如今却为何能在他的手上！
　　来人：“为了让沐言欢安心登基，沐凌轩走前，将所有威胁都斩杀殆尽。包括沈云棠，包括千奇关的三万戎然妇孺。”
　　“不可能！”沈惜年大叫起来，“欢儿他答应我，会保他们的安康！”
　　手中的包裹“啪”地落地，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到不成样子。
　　“王爷，还是太过天真。”来人笑了起来，“他们，是睥睨天下的帝王，便要有非同常人的残忍和心机。什么手足之情、兄弟之谊，王爷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更何况，”来人缓缓道，“他连你都可以欺骗。他口口声声爱的君竹，又会被怎样利用对待呢？
　　“将他夺回来。将江山夺回来。”来人循循善诱，“这江山，本就不该是姓沐的和姓君的，而应是沈家的。”
　　垂下眸来，沈惜年的身子，颤抖地越发厉害。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来，颤声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这才缓缓将伞，从头顶挪开，露出一张美艳万分的面容来。
　　他朱唇轻启，“江南本无春，聊寄一株桃。”
　　他的眼角，描金绘着万年不变的桃花！
　　是红绫！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惜年万般惊愕！
　　“王爷本不是池中之物，不该因为儿女情长，放弃江山社稷和宏图霸业！”眸间带火，红绫盯着沈惜年沉沉道，“将这江山，将你的心爱之人，夺回来！”
　　踟蹰许久，沈惜年突然觉得，身体内有抑制不住的洪流，仿佛打开了闸门一般，顷刻间飞泄而下！
　　他的眸子，突然闪过鬼火一般的光华。
　　攥紧拳头，他沉沉道，“我明白。”
　　【全文完】
　　（待续？）
　　【作者有话说】：【后记】
　　本来还有很长的想法，但是，说句实话，太凉了。作者受不住单机之苦。
　　咱们惜年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君竹又要受到如何的被争夺的苦痛，一切就……脑补吧（也许会写后续，看大家的意思）？
　　虽然数据一本不如一本，但是作者身为一个老阿姨，心中总燃着不想迎合潮流之火，只想写出自己的世界的心思。
　　所以，这一本，酥酥还是比较满意的。酥酥更深入地走进了主角的内心，希望能越来越好吧。
　　最后，希望小天使看完文后，能留下几句鼓励或脚印，给作者一丝宽慰……
　　